《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第1章 当官就能修仙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章 当官就能修仙 “孤避他锋芒?” 自高座传来的话语,听不出丝毫情绪,只余一片死寂的平淡。 而匍匐於下的使者,早已僵如寒蝉,灵魂在无形的威压下蜷缩战慄。 “你家主子不过是个养子。” “也配让孤。” “避他锋芒?” 无形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要將使者的意志彻底击垮。 使者猛地咬破舌尖,凭藉那钻心的刺痛,才勉强从几近冻结的恐惧中夺回一丝清醒。 他颤抖著伏低身子,声音微若蚊蚋,仿佛耗尽了全部气力。 “我家主子说了,只要殿下愿意退回洛都,他可以保证,绝不阻拦。” “而且,龙虎相爭,必有一伤,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话音未落,一道银线般的锋锐毫无徵兆地撕裂空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擦过使者耳畔。 他甚至没感到疼痛,只觉耳廓一热。 待下意识偏头,那半只耳朵已无声地落在尘埃之中。 “呵。” 高座之上像是听到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唇边泄出一声极轻的讥笑。 “他洛宴臣是“皇子”当久了,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孤才是大洛名正言顺的唯一储君。” “两都一十三郡都在孤的肩上担著。” “天下苍生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他来说。” 耳畔的灼痛与心知必死的绝望,像两根鞭子狠狠抽打使者残存的理智。 极致的绝望反而烧尽了恐惧,他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燃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用尽平生力气嘶吼出来: “可是殿下,您已经输了,我家主子很快便能掌控神都,两分天下,届时,您恐怕还在这洛水郡寸步难...” 话音未落,银线锋锐再次凭空出现,瞬息间便精准洞穿了他的喉咙。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只余下一双因难以置信而圆睁的双眼。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日爭辉。” 很快便有女官如幽影般入场,使者尚未冰冷的尸身被无声拖离,血泊亦被迅速抹去,仿佛他从未存在。 紧接著,一道银白身影踏过方才浸染血污的地面,於座前单膝跪地,甲冑鏗鏘,沉声稟报: “殿下,敌情已明。” 高座之上,只传来一个字:“说。” “伏击殿下的叛军是北河城的守军,末將已率金羽卫全部剿灭,但...”银甲將军的声音沉了沉。 “洛水郡其余几城皆已举旗,宣称效忠“二皇子”,兵力合计...约三十万眾。” 银甲將军略一停顿,盔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 “请殿下放心。” “金羽卫三万儿郎,皆是以一挡十的死战之士,定能势均力敌,护殿下无忧!” 话音落下,殿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片刻后,高座之上的人缓缓起身。 身影从阴影中剥离,竟是一位女子。 她踱至银甲將军身前,步履无声,却让將军的头颅垂得更低。 “势均力敌?”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寒意。 “孤要的是绝对压制。” 语毕,她径直向殿外走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传孤口諭。” “十日为限,君临神都。” “成此壮举者,不问出身,不究过往。” “孤许他封侯拜相。” ... “只要当官就能修仙?” 看著眼前的系统提示,顾承鄞陷入了沉思。 就在刚刚,他穿越了。 当然,这在人均穿越者的时代並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所以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系统总会如期而至。 顾承鄞的系统就很简单:只要当官,就能修仙。 更確切的说,是“所处的地位越高,权势越大,拥护者越多,修为便越强。” 当官,则是最直接的那条路。 不过只要能修仙,无论哪条路对顾承鄞来说都是一样的。 毕竟谁没有做过御剑凌霄的梦呢。 而如今,这种梦里才有的东西就摆在眼前。 这让顾承鄞不得不考虑,会不会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金手指?” 他往下翻,第二条系统提示显露出来:催眠。 顾承鄞眼前一亮。 万事开头难,顾承鄞是身穿过来的,连个身份都没有。 別说当官了,没被抓走都是运气好。 但有了催眠,一切都將不同。 顾承鄞查看了说明后发现,这个催眠是个单体持续技,目前只能同时对一人使用。 不过好在实力增强后,可同时催眠的数量也会增加。 而且系统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催眠万无一失,只有非常低的概率才会失效。 顾承鄞相信,以他的人品,应该不会这么倒霉。 所以计划瞬间清晰:找到合適的目標並催眠,然后获取合法身份,推开修仙之门。 再之后就是提升地位,並扩大影响力。 毕竟权力表面来自上级,实际则来自下级,拥护者越多,权柄越重,修为才越强。 “地位是我的上限,影响力则是我的下限。” 理清思绪后,顾承鄞收敛心神,开始冷静打量身处的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只有一张破木桌和身下的硬板床。 破木桌上摆放著一套打著补丁的旧服和几枚铜钱。 窗外隱约传来市集的嘈杂声与人语声,这让顾承鄞稍感安心。 只要不是在什么荒郊野岭,他就有十足的把握。 换好旧服,拿上铜钱。 顾承鄞推门,步入阳光。 走出门口的小巷,热闹的长街扑面而来。 顾承鄞只稍作打量,便径直走向街角最为喧闹的酒肆。 像这种三教九流匯聚之地,永远都是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刚落座不久,街面忽然喧腾。 人们纷纷起身张望,顾承鄞也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停在酒肆前,车窗被一只纤纤细手推开,露出一张绝世倾城的容顏。 仅一眼,顾承鄞便知道,就是她了。 繁复的鎏金刺绣层叠交错,衣袂在风中如云影拂动。 华服之下若隱若现的身姿,动人心魄。 而更动人心惊的,是护卫马车的那群將士。 个个虎背熊腰,甲冑染尘,刀刃血跡未乾,眼中凶光未敛,儼然刚从修罗战场中浴血归来。 然而即便是如此凶神恶煞的战卒。 在她面前却尽数垂首屏息,如猛兽收爪,只余清冷的嗓音在风中低徊。 冲天杀气,绝世风华,一如血海映寒月,寂静中述说著令人窒息的威严。 顾承鄞轻轻放下茶盏。 目標锁定。 第2章 金蝉脱壳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章 金蝉脱壳 马车停稳,檀木车门无声滑开。 一名身著緋色宫装、袖口绣著鸞鸟衔枝纹的女官缓步而出。 她抬手的瞬间,四周静得只剩微风拂过甲冑的轻响。 侍立车旁的银甲將军身形一挺,单膝砸在青石板上,碰撞的闷响震得地面尘粒跳起: “上官大人。” “陈將军请起。” 上官云缨虚扶的手停在半空,声音清冷如浸过冰泉: “如今北河城內叛军肃清,將士们连日血战,劳苦功高,前方便是北河城最好的酒楼。” “殿下的意思是歇息一晚,好酒好菜管够,一切费用由內务府承担...” 上官云缨略作停顿,目光从队列中的將士身上一一扫过。 “唯有一条,不得扰民。” 她一字一句重声道:“违者,斩!” 陈將军猛地抱拳:“末將领命!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上官云缨頷首,转身时緋色宫裙扫过车辕,无半分拖沓。 待她返回车內,陈將军霍然起身,转身面对黑压压的將士们,沉声传諭。 短暂的寂静后,震天的欢呼响彻长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车再次启动,朝著远处那栋鎏金瓦顶的楼阁驶去。 而陈將军已带亲兵策马先行,所过之处,街巷肃清,门户紧闭。 原本因车驾而屏息的酒肆,在马车远去后又逐渐恢復了嘈杂。 顾承鄞並未离开,而是坐回原处,指节无声轻叩桌面。 方才那一幕,他已尽收眼底。 不管是银甲將军的威压,女官的气质包括那句“殿下”来看。 车內之人,绝非寻常权贵,身份恐怕比他预估的还要高。 既然怎么都要找个人催眠,那当然是找身份最高的。 但是催眠並不是瞬发,需要与目標对视五秒以上才能成功。 所以在此之前,顾承鄞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来確保这五秒的时间不会被任何意外干扰。 同时还要找到最佳的时机,否则以他这形跡可疑的装扮,別说对视五秒,怕是接近都难如登天。 酒肆里的议论声,此刻正如细流般匯入他耳中: “听说了吗?就是这些人,把城外的五万守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怎么可能?他们才多少人?” “人虽然不多,但你看到那个银甲將军没,那可是陈不杀!” “金羽卫副將,最强筑基境之一!別说五万,就是五十万,照样能杀个乾乾净净。” “岂止!车里的那位开了金口,只要十日內抵达神都,就是从龙之功,几辈子的荣华富贵!换你你不拼命啊。” ...... 从龙之功? 顾承鄞叩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果然。 能让最强筑基的將军屈膝、令上万铁骑誓死追隨,还被尊称为殿下的人,在整个大洛只有一位: 长公主:洛曌。 知道车內人的身份后,顾承鄞垂眸抿茶。 耳力则在系统加持下无声铺开,如蛛网般捕捉每一缕低语。 自有系统以来,他虽然还没有推开修仙的大门,但五感却已远超常人。 此刻酒肆中零碎的传闻、粗野的惊嘆、压低嗓音的秘辛……皆被他逐一捕攫、拼合。 將各种消息匯到一起,顾承鄞的脑海中逐渐浮出一个轮廓。 大洛疆域广袤,由两都一十三郡组成,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南北两都。 分別是位於南方的洛都和位於北方的神都。 南方气候温润,土地丰饶,农耕兴盛,物產流通便利,逐渐形成洛都这一商贸枢纽,匯聚天下財货。 北方虽气候乾燥,然山峦藏宝,矿脉丰饶,自前朝起便为军政重地,权枢积淀深厚,遂成神都,统摄天下权柄。 两都各秉其势:洛都掌利,神都执权,南北呼应,便是大洛百年鼎盛的根基。 不久前,神都突发政变,老洛皇昏厥,“二皇子”趁机逼宫。 而长公主洛曌当时正身在洛都查漕运贪腐,收到消息后星夜北返。 因为时间紧迫,只带了內务府的女官先行出发。 洛水郡便是神都前的最后一站。 可就在昨天,马蹄刚踏进洛水郡的地界。 北河城的守军,就像早已等在那里一样,从黑暗中扑了上来。 幸好陈不杀带人及时赶到,这才免於危难。 反手將已经叛变的北河城守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就在顾承鄞梳理情报时,他敏锐地注意到,酒肆老板面色惶急地从后门偷偷溜了回来。 快步走到柜檯后,压低声音对老板娘急促道: “快,收拾行李,我们马上就走!” “怎么了?我钱都还没收...” “还收什么钱!”酒肆老板急得跺脚: “不知道谁传的消息!现在整个洛水郡都知道北河城出了什么事!全在往这边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等大军合围,这里就是死地!” “可...那位殿下不是才刚进城吗?陈將军又那么厉害...” “再厉害也得死!你还真信陈不杀能一个人打几十万啊?钱別收了,快走,保命要紧!” 老板娘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慌忙转身往后院去。 酒肆老板则紧张地四顾一番,见无人注意他,也一闪身消失在帘后。 洛水郡的叛军都在往北河城赶? 顾承鄞的眉头骤然锁紧。 这才刚入城,消息怎么可能会传得如此之快? 要知道大洛並没有无线电或手机这种科技產品。 想要快速传递消息,只能依靠一种叫做洛山石的矿產。 把同一块洛山石做成两个令牌,然后其中在一块令牌上写字,另一块令牌不论相隔多远都会显示出同样的字来。 但这种洛山石產量极其稀少,基本都被皇家垄断了,洛山令也全被內务府掌控,普通人是绝不可能... 等等... 顾承鄞脑中灵光乍现,一个词如惊雷般炸响: 內务府? 如果洛山令全在內务府手里的话,那也就是说... 这个消息不是別人传的,正是內务府,也就是洛曌自己。 只有擅长情报刺探,並掌握洛山令的內务府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消息传遍整个北河郡。 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把叛军全都引来北河城。 然后... 金蝉脱壳。 顾承鄞眼神一凝,当即起身朝外走去。 原因无他,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已容不下任何迂迴与绸繆。 必须在这位殿下消失前,抓住这唯一的窗口期。 第3章 催眠成功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章 催眠成功 顶层的露台已被清空,帷幔低垂。 绝世佳人凭栏而立,玄色绣金的衣摆被夜风掀起,金线绣就的龙纹在灯火中流转,似要破壁而出。 楼下万家灯火铺成星河,映在她澄澈的眼眸中,却只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她便是大洛名正言顺的唯一储君。 大洛长公主:洛曌。 “殿下。” 上官云缨的脚步声轻得像落雪,停在三丈外屈膝跪地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洛曌没有回头:“神都还是没有消息?” “卑职无能。” 上官云缨的声音带著一丝难掩的挫败:“不止是神都,用来联繫洛都和其余十二郡的洛山令...全部失联,只有郡內的还能使用。” “就像有一只手,把整个洛水郡从舆图上抹去了。” 洛曌笑了,笑声清冽,却比夜风更冷。 “抹去?那就把那只手砍下来。” 她缓缓转身,玄色衣摆扫过露台青砖,金纹掠过她苍白的指尖。 “孤君临神都之日,便是那些蝇营狗苟灭亡之时。” 洛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 “消息散出去了么。” 听到这句话,上官云缨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 “回殿下,已经散出去了,其他几城的叛军都已派兵。” 上官云缨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距离最近的,两个时辰內便会抵达北河城。” “很好。” 洛曌的肯定並未带来半分暖意,上官云缨指尖微凉。 终究还是抬起头,望向那个凭栏而立的身影。 “殿下,此举...是否过於激进,陈將军他...毕竟护驾有功...” 话音落下的剎那,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冻结。 洛曌缓缓转身。 那双凤眸里不见波澜,却让上官云缨如坠冰窟。 “你在教孤做事?” “卑职不敢!” 上官云缨倏然跪地,额头触上冰冷的青砖: “卑职失言!恳求殿下责罚!” 露台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夜风穿过帷幔的轻响。 良久,洛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將功成万骨枯。” “他日功成,孤会亲自为陈不杀立碑,厚恤其族。” 她向前一步,绣金的裙摆停在上官云缨低垂的视线边缘: “上官,你伴孤多年,不应该啊。” 一句简单的称呼,便让上官云缨的冷汗浸湿了后襟。 在此之前,洛曌都是唤她云缨的。 但此时说再多都是错,只能惶恐道: “卑职...愚钝,恳求殿下重罚!” “眼下局势未定,暂且记下。” 洛曌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黑暗: “下去准备吧。” “是。” 上官云缨起身,退步离开,脚步声渐远,终至不闻。 露台重归寂静。 洛曌的目光落向楼下,灯火阑珊处,陈不杀正举碗与將士畅饮,笑声隨风隱隱传来。 那些面孔在暖黄的光里明亮而鲜活,尚不知两个时辰后,此地或將成为修罗战场。 红顏未老恩先断,最是无情帝王家。 ... 顾承鄞站在暗巷尽头,阴影完全吞噬了他的身形。 看了一眼露台上那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后。 不再停留,踏步径直朝酒楼主楼走去。 但还没等顾承鄞靠近主楼,几道身影便如铁塔般拦在身前。 “此地封禁,请回。” 他们语气还算克制,可酒气遮掩不住身上未散的杀气。 暗处又有几道目光扫来,手按在刀柄上的动作整齐划一。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周围的黑暗。 顾承鄞眉梢微扬,不由心中暗嘆,哪怕饮酒休憩,都依然保持高度警戒,陈不杀治军之严可见一斑。 “怎么了?” 沉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將士们立即退开两步,抱拳躬身:“將军。” 隨即指向顾承鄞,语气添了几分重:“此人慾意强闯。” “强闯?” 陈不杀走到顾承鄞面前,目光先扫过他肩头的补丁,又落回他平静的脸,眉峰缓缓压下。 按他的性子,这种可疑之人,一刀劈了省事。 但这次毕竟有殿下『不得扰民』的吩咐,不能乱来。 “此处已包场,阁下请移步。” 陈不杀的声音平稳且充满力道。 顾承鄞恍若未觉,只微微一笑:“是殿下让我来的。” “殿下?” 陈不杀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打了个手势。 两名亲卫无声错步,靴底碾过青石板没半分声响,转瞬间便与陈不杀呈三角之势,封死了顾承鄞所有退路。 顾承鄞同样捕捉到这些变化,电光火石间,便已权衡清楚:放弃催眠陈不杀。 此人心志如铁,戒备极深,风险太高。 “可有令牌?” 顾承鄞坦荡摇头:“没有。” 陈不杀额角青筋隱现,指节按得发白,强行按捺著杀意。 他缓缓眯起眼,正欲喝令擒下此人时。 忽然顾承鄞抬手指向他身后:“刚才没有,现在有了。” “嗯?” 陈不杀猛地回头。 酒楼大门打开,上官云缨走了出来,緋色宫装在灯下流动如血,手中紧紧攥著一枚洛山令。 俏脸上还残留著惊疑与惶恐,似是刚刚经歷过巨大的衝击,心神未定。 “上官大人!”顾承鄞抓住时机,抢先开口,声音清朗。 上官云缨正沉浸在失言的懊悔之中,猝然听到有人唤她,下意识转头望去。 看到陈不杀正与一陌生男子对峙,而呼唤她的,正是那陌生男子。 若在平日,以她此刻心绪,绝不会搭理这种莫名其妙之人。 可当目光触及陈不杀那张坚毅且不知命运已定的面孔时,一丝复杂的怜悯与愧疚悄然泛起。 她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看到上官云缨真的应声而来,陈不杀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开始重新审视顾承鄞。 心中更是念头急转:难道此人真与殿下有关?方才应该没有失礼吧? “上官大人,您终於来了。” 顾承鄞先声夺人,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熟稔。 “陈將军恪尽职守,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 这番话顿时將主动权握在手中,也將上官云缨的注意力完全引了过去。 目光落在顾承鄞脸上,隨即,撞进一双眼睛里。 她从未见过...如此深邃的眼睛。 平静得像万年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清澈得像初降的雪,不染半分尘埃。 让她不由自主的... 多看了几眼。 就在上官云缨唇瓣微启,想问出你是谁时。 下一秒。 念头烟消云散。 【催眠成功】 第4章 绝对信任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4章 绝对信任 【带我去见洛曌】 通过系统,顾承鄞发出了第一条指令。 催眠並不会让人失去意识,但是会绝对服从指令。 上官云缨身形微微一晃,眼神短暂地涣散了一瞬,隨即恢復清明。 再看向顾承鄞时,她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抓住他的手,语速快而清晰:“跟我来。” 动作之快、衔接之自然,甚至没给一旁的陈不杀留下开口询问的机会。 两人身影迅速没入深邃的门廊之中。 夜风拂过,捲起几片落叶。 陈不杀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隔绝了视线的大门,心头莫名的烦躁与不安。 他倒不是担心洛曌的安全,毕竟可以说女官人少,但绝不能说她们菜。 尤其上官云缨,不仅是內务府首席女官,还是最年轻的筑基境高手。 “將军?”一名亲卫见他久立不动,低声试探。 陈不杀抬起手,止住了亲卫后面的话。 他沉默著,下頜线绷得极紧,仿佛在咀嚼某种难以言喻的疑虑。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淬著寒气的字: “传令,外松內紧,暗哨加倍。” ..... 楼內,光影幽深。 顾承鄞跟著上官云缨,快步踏著铺有厚重织毯的楼梯向上。 就在即將抵达顶层、隱约能听到夜风穿过露台帷幔声响的转角处时,顾承鄞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上官云缨闻声止步,疑惑地回过头。 那双总是透著精明与谨慎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信任与等待指示的专注,仿佛在无声询问:不去了吗? 看著眼前这位对自己毫不设防的“工具”,顾承鄞心中再次掠过一丝对催眠的惊嘆。 像上官云缨这般姿容与实力並重的女子,要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怕是已经被搓扁揉圆了。 好在顾承鄞並无这方面的心思。 女人,只会影响修仙的速度。 他停步只是因为直接进去的话,依然有不小的风险。 永远没人知道,一位帝国储君,究竟有多少底牌。 顾承鄞需要更稳妥的控制开局。 短暂的思索后,顾承鄞通过系统,向上官云缨发出了第二条指令: 【打晕洛曌,然后绑好】 上官云缨的眼神甚至没有丝毫波动,接到指令的剎那,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步伐轻捷而果断。 朝著顶层露台的方向径直而去,將顾承鄞暂时留在了楼梯的阴影里。 露台上。 听到身后的熟悉脚步声,凭栏而立的洛曌並未回头。 只是望著远方黑暗中隱约起伏的山峦轮廓,淡声问道: “好了?” 没有回应。 洛曌微微蹙眉,正待转身查看: 后颈猛然传来一击精准而迅疾的钝痛! 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当顾承鄞推开通往露台的雕花木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那位高高在上,绝世风华的长公主殿下,此刻双手被质地坚韧的真丝绸带捆缚得严严实实。 还被颇具创意地悬掛在房梁垂下的鉤环上,玄色绣金的华服略显凌乱,几缕乌髮垂落颊边。 上官云缨安静地侍立一旁,如同精致的人偶,等待下一个指令。 顾承鄞也不磨嘰,向上官云缨发出第三条指令: 【找个没人的房间待著】 上官云缨微微頷首,无声退下。 露台上,只剩下顾承鄞,与被悬吊著的、缓缓恢復意识的洛曌。 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洛曌睁开了眼睛。 初时的眩晕感迅速褪去,她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打量著她的陌生男子。 没有惊慌尖叫,甚至没有剧烈的挣扎。 洛曌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了那种浸入骨髓的冷静。 她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因为被吊著所以略显彆扭的姿势,然后抬眸,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顾承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反而带著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审视与隱约的欣赏。 “好身手。” 洛曌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著平稳的语调。 “这天下能绕过內务府,最终成功袭击孤的人,你是第一个。” 顾承鄞不置可否,看来洛曌还並不知道,真正袭击她的,其实是她最信任的內务府首席女官。 “既然你有如此能耐,孤也不绕弯子。” 洛曌直视著顾承鄞,语气斩钉截铁。 “替孤做事,不管请你之人出了什么价码,孤都出十倍。” 顾承鄞笑了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有些微妙。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说出来殿下可能不信,其实我是专程来投奔殿下的。” 洛曌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抬了抬被紧紧捆缚的手腕,真丝绸带在烛光下泛著柔滑却冰冷的光泽。 眼神好像在说:投奔?用这种方式? “殿下见谅。” 顾承鄞看懂了她的眼神,解释道:“时间紧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不然只怕还未见到殿下,您就金蝉脱壳了。” 洛曌眼中骤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金蝉脱壳!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顾承鄞仿佛没看见她眼中的波动,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当然,我完全理解殿下的决断,洛水郡的叛军数量惊人,而神都局势瞬息万变,容不得半分拖延。” “此计虽险,却也是当前最快破局之法,对於殿下的果决,深感佩服。” 洛曌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之前的镇定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紧紧盯著顾承鄞,声音压低,带著寒意:“你是谁?” 顾承鄞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在幽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殿下,我是谁並不重要。”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重要的是,我有办法让殿下您,在不损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十日內抵达神都。” “荒谬!” 洛曌几乎脱口而出,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被彻底打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强烈的质疑。 “绝不可能!” 顾承鄞也不爭辩,收回手指,笑容不变, “但这个办法,有个前提。” “前提?” “前提便是。”顾承鄞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洛曌。 “殿下您对我必须毫无保留地,纯粹地,百分之一百地...” “绝对信任。” 露台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带动樑上悬掛的女子轻轻晃动。 第5章 听明白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5章 听明白了? 洛曌闻言,先是愣住,隨即嘴角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苦笑。 “你应该知道。”她缓缓说道,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却更显疏离。 “绝对信任这种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是啊,我也知道这不可能。” 顾承鄞轻嘆一声,仿佛早有预料,但紧接著,他话锋陡然一转。 “所以殿下,我们不如来打个赌吧?” “打赌?”洛曌的警惕心瞬间提到最高。 在这种完全受制於人的情况下提出赌局,怎么看都充满了阴谋的气息。 “殿下贏了,我即刻为您鬆绑,此后任凭驱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若是我贏了...同样为您解缚,只需殿下同意方才所说,报以最大的信任即可。” 顾承鄞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眼神清澈,甚至显得有些无辜。 “赌局也很简单,对视,只要五秒之內,殿下没有眨眼,就算贏。” 洛曌愣住了。 对视五秒不眨眼? 这算哪门子赌局? 但她迅速在脑海中推演:无论输贏,对方都答应鬆绑。 贏了,不仅能重获自由,还能收服这个神秘莫测的能人。 输了,也不过是答应他那看似荒唐实际也很荒唐的信任。 实际如何,还不是由她说了算?怎么看,这赌局对她都极为有利。 虽然拖延时间也是上策。 但上官云缨至今没有现身,楼內又寂静得反常,恐怕只有引来陈不杀才有机会逃脱。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 最终,洛曌压下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迎著顾承鄞的目光,决然点头: “好,孤与你赌。” “殿下爽快。” 顾承鄞微微一笑,缓缓抬眸,目光平和地迎上洛曌的视线。 洛曌亦凝神望去,集中全部意志,控制住眼睫,准备迎接这看似简单的五秒。 一、二…… 时间平稳流逝。 洛曌的瞳孔清晰映出顾承鄞平静的面容。 三…… 然而,就在第四秒即將滑向第五秒的剎那。 异变陡生! 顾承鄞那双原本清澈平和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深的漩涡无声炸开! 那不是光影的变化,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意识层面的牵引力。 洛曌只觉得自己的视线被猛地“吸”了进去! 紧接著,世界开始疯狂扭曲、顛倒! “呃...” 洛曌想要移开目光,想要闭上眼,想要呼喊。 可她的眼瞼,声带,所有的肌肉,都仿佛不再属於自己。 只有顾承鄞的脸,依旧清晰地悬浮在她逐渐模糊的视野中央。 那脸上可恶的笑意,成了她意识沉沦前最后的烙印。 最后一丝清醒的认知,如同沉入深海的碎冰,带著刺骨的寒意,撞入她的灵魂深处。 【催眠成功】 在成功催眠洛曌后,顾承鄞並未离开。 他从容地將『假洛曌』腕间的束缚解开。 隨后通过指令,引导这位已被掌控的殿下与自己一同安然落座於茶桌两侧。 清茶裊裊,蒸汽微腾,两人对坐饮茗的姿態,在摇曳的烛光下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只是顾承鄞的视线,时不时飘向紧闭的房门,指尖在杯沿轻叩,仿佛在等待什么。 果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甲叶摩擦的鏗鏘锐响,打破了楼內的寂静。 “殿下!您没...” 上官云缨率先撞开房门冲了进来,声音因极度的焦虑而尖锐。 然而,当她看清室內景象: 殿下与一名陌生男子正相对品茶,气氛平静得甚至有些閒適时,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隨其后的陈不杀,反应几乎如出一辙。 就在刚刚,他在楼下偶遇了神情恍惚的上官云缨。 从她口中得知她竟完全不记得自己曾带人上楼后,这位身经百战的將军瞬间如坠冰窟。 他竟让一个底细不明的刺客,在他眼皮底下接近了殿下! 可眼前这幕,哪有半分刺杀的样子? 倒像是...殿下在深夜私会一位极为重要的客人?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假洛曌』抬眸,脸色骤然一沉。 “你们好大的胆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浸透骨髓的寒意。 “没看见孤正与贵客议事么?未经通传,私自擅闯。” 她凤目微眯,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两人:“是要造反吗?” “末將不敢!殿下息怒!”陈不杀浑身剧震,这冰冷彻骨的语气、这睥睨威严的姿態,绝对是殿下无疑! 巨大的惶恐瞬间攫住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躬身抱拳,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 “末將鲁莽,即刻退出!请殿下恕罪!” 说罢,他疾步后退,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只留下尚在懵然中的上官云缨。 上官云缨的目光在『假洛曌』与顾承鄞之间来回游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困惑。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狠狠刺中了她的心臟。 就在不久前,她才因失言丟了殿下的亲近。 转眼间,殿下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她毫无印象,却能平起平坐的陌生人? 这让她如何不慌,如何不乱? 『假洛曌』眼神一厉,见上官云缨仍呆立原地,正欲再次呵斥。 “殿下息怒。”顾承鄞適时开口,声音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劝解意味。 “上官大人与陈將军也是护主心切,情急之下这才乱了分寸。” 他起身,缓步走到仍处于震惊茫然状態的上官云缨面前,微微一笑: “上官大人不记得了?正是您为我引见的殿下啊。” 上官云缨猛地眨了眨眼,看向顾承鄞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茫然与戒备。 引见?她为何毫无印象? 此时顾承鄞心中也是充满了无奈,系统规则明確,催眠目標只能一个。 当他选择洛曌作为新目標时,对上官云缨的催眠便自然会解除。 好在不会残留期间的记忆,否则局面將更加棘手。 但看上官云缨这全然不信,甚至隱隱带著审视与敌意的眼神。 顾承鄞知道,只能动用最终手段了。 “你...”上官云缨蹙起眉头,正欲开口质问。 “上!官!云!缨!” 『假洛曌』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裹著冰碴,狠狠砸在上官云缨的心上。 这是从未有过的,连名带姓的冰冷称呼,瞬间引爆了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恐惧。 所有对顾承鄞的怀疑、对眼前诡异状况的困惑,在这一声呵斥下顷刻间灰飞烟灭。 “卑职死罪!” 她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不止: “卑职鲁莽愚钝,衝撞贵客,恳求殿下...赐死!” 『假洛曌』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那目光居高临下,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顾先生,是孤请来的贵客,亦是破局之关键。” “即刻起,內外诸事,无论大小,皆由顾先生全权决断,暂领內务府主事之权。” 她的声音陡然加重,如同金铁交鸣,在寂静的室內迴荡: “你,陈不杀,及所有人,须对顾先生之命无条件遵从,不得有丝毫质疑与延误。”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令人心胆俱寒: “听明白了?” 第6章 无伤,速通!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6章 无伤,速通! 当意识如潮水般回涌,洛曌猛地睁开眼。 玄色绣金的衣摆上依然是熟悉的龙纹,鬢边墨玉簪的重量也分毫不差。 可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停滯。 在那茶桌边,分明立著另一个洛曌! 眉如远山凝黛,眸若寒星缀夜,连下摆绣著的暗金龙纹都一模一样。 洛曌下意识抬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影。 垂下目光,她周身正被一层莹白微弱的光晕包裹,如琥珀般凝於空中。 这层光晕薄如蝉翼,温润、熟悉,散发著源自血脉深处的安寧气息。 直到此时,洛曌才终於明白髮生了什么。 目光落在那『假洛曌』的手腕上,原本应莹润如羊脂的白玉手鐲,此刻已然黯淡无光。 是它救了她。 方才那道直击魂魄的诡秘袭击何其凶险,洛曌比任何人都清楚。 白玉手鐲在千钧一髮之际自主激发,將她魂魄从被彻底控制的边缘强行抽离。 却也因耗损过巨,只能暂时將她封存於这层守护光晕之中。 洛曌心下一沉,她知道如果没有外力介入,这守护光晕需至少七日才能自然消散。 在此期间,她魂魄虽然还能移动,但无法远离本体,也无法干涉现实。 这个该死的男人,什么对视赌局,全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洛曌眯起眼,透过莹白光晕死死盯住顾承鄞的侧脸。 夜色如墨,却掩不住她眼中凛冽如刀的杀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旁门左道,也敢撼天。” “待孤重掌权柄,定將你五马...不,六马分尸!” 顾承鄞並不知道真正的洛曌已经在为他安排后事。 他与上官云缨已经从房间里出来,正联袂向下而去。 隨著『假洛曌』一句“暂领內务府主事之权”令下,顾承鄞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了。 一缕微凉而精纯的气息自虚无中灌注体內,沿著从未开启的经络缓缓流转。 炼气之门已开。 只是这真气稀薄如雾,远未成流。 顾承鄞心知肚明:官职只是开启大门,影响力才是真气的根本。 更別说他这主事之职还是个暂领,只有白纸黑字的官方文书才算真正落实。 然而现在这兵荒马乱的,想要落实文书,顾承鄞就得先帮洛曌重返神都。 上官云缨被呵斥后,她对顾承鄞的质疑已彻底压入心底。 “上官大人,时间紧迫,我们得立刻去找陈將军。” “顾...先生唤我云缨即可。”上官云缨上前半步,低声拦道:“顾先生,不知殿下可曾与您提过,我们...” “金蝉脱壳?”顾承鄞截断她的话,语气平淡。“我知道。” 上官云缨瞳孔微缩。 这计划由殿下负责制定,而她负责执行,所以仅有她与殿下两人知晓。 此人竟然...可信度在上官云缨心中无声攀升。 “但我已劝諫殿下,殿下准请,所以此计取消。” “取消?!”上官云缨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住。 “可最快的叛军两个...一个半时辰便会到达!” “所以说,时间紧迫啊。”顾承鄞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上官云缨望著他毫不犹豫的背影,心头忧虑如藤蔓缠绕。 只觉顾承鄞神秘莫测,却又隱隱带著某种令她熟悉的果决。 这种决断力,她只在殿下的身上见过。 两人並不知道的是,一道看不见的身影,正无声地飘浮在数步之外,紧隨其后。 真洛曌冷冷凝视著顾承鄞的身影。 “孤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 “陈將军。” 当顾承鄞与上官云缨一同出现时,陈不杀紧绷的心弦略松。 能让殿下与上官云缨同时认可,那就是说这人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 他主动上前,伸出覆有薄茧的手,坚毅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客气的笑:“顾先生,之前多有冒犯,望顾先生海涵。” 顾承鄞握住他的手,笑道:“陈將军恪尽职守,何过之有?” 上官云缨则在一旁正色传达:“殿下口諭,顾先生暂领內务府主事一职,统筹全局,一应事宜皆可先斩后奏。” 內务府主事?陈不杀心头微震。 这个职位可是空了好些年,没想到竟让眼前这位顾先生接了,看来殿下对此人很是看重啊。 “顾先生...不,顾主事年少有为,陈某佩服。”他抱拳道,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哪里哪里。”顾承鄞摆摆手,神色转为肃然。“时间紧迫,我就不废话了,陈將军,你知道金蝉脱壳么?” 上官云缨心头一紧,没想到顾承鄞直接就说了出来,让她根本来不及阻止,只好目光倏地盯住陈不杀。 却见陈不杀面色坦然,甚至点了点头:“知道,不瞒主事,末將早已暗中布置妥当,如今城內各处,皆已伏下死士。” “你...知道?”上官云缨难掩惊愕,脱口而出。 陈不杀反倒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此乃兵家常理,敌眾我寡,当以奇策破局,殿下英明果断,末將既已心领神会,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一旦军令下达,必能为殿下突围挣得足够时间” “可是...”上官云缨声音微颤。“你会死啊。” 陈不杀与顾承鄞对视一眼,忽然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竟无半分阴霾: “死便死了,我陈不杀乃金羽卫副將,护驾便是天职,更何况...”他笑容微敛,目光如铁: “我信殿下,正如殿下信我,纵然战死,殿下也定会厚恤我部,保家人一世安寧,后顾无忧,死,何惧之有?” 上官云缨怔住了。 她久居深宫,伴於洛曌身侧,见惯了权谋算计与人心叵测,此刻面对这般坦荡炽烈的忠勇,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其实吧,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顾承鄞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却清晰。“若殿下此刻遇险,你当如何?” “自是拼死相护!”上官云缨毫不犹豫,眼眸灼灼:“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殿下分毫!” “那便是了。”顾承鄞指向陈不杀。 “你与他,並无不同。” 他转身面向陈不杀,语气斩钉截铁:“陈將军,我已劝諫殿下取消此计,殿下已然准请,並允我全权之责。” “所以接下来,不是一场断尾求生的突围战。” 顾承鄞顿了顿,一字字道: “而是...” “无伤,速通! 第7章 北上黎明城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7章 北上黎明城 “时间紧迫。” 顾承鄞的声音斩钉截铁。“一刻钟后,所有人於北城门集结,不得延误,到时,我会告知下一步行动。” 他目光转向陈不杀,语气加重:“陈將军,接下来的路要求轻装急行,因此,我需你麾下所有人,放弃一切重甲、輜重、冗余之物,只携兵刃与三日口粮。” 放弃重甲?! 陈不杀眉头骤然锁紧,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他麾下这支铁骑之所以能以少敌多、所向披靡,除了本身军事素养就高外,还有那身刀枪难入的精钢重甲和势大力沉的长柄重兵。 放弃它们,无异於自断臂膀!若途中遭遇叛军,以轻甲对重骑,后果不堪设想。 可顾承鄞是殿下亲点的內务府主事,虽是暂领,但也是手持权柄。 若是当面反驳,不仅违令,更是在打殿下的脸面,同时还会得罪这位新晋红人... 可要真的放弃那身重装,说实话,那也是真捨不得啊。 所以陈不杀嘴唇紧抿,双手紧握成拳,陷入两难,既未领命,也不反驳。 一旁的上官云缨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锐:“不行!放弃重装,万一遭遇叛军怎么办?你这是在破坏殿下的安全!” 顾承鄞心中无奈,倒是有些怀念被催眠时那个言听计从的上官云缨了。 “这些重装才是在破坏殿下的安全。” 但他没时间详细解释战略意图,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化解阻碍。 他转向她,语气平静:“另外,刚才殿下是如何吩咐的?请上官大人再复述一遍。” 上官云缨一怔,下意识遵从道:“你,陈不杀,及所有人,须对顾先生之命无条件遵从,不得有丝毫质疑与...延误。” 话至末尾,她声音越来越低,明显已经意识到关键所在。 陈不杀反应更快,上官云缨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抱拳,斩钉截铁道:“末將领命!这就去办!” 说罢转身便走,步履生风,再无半分犹豫,將尚在愣神的上官云缨留在原地。 “誒?陈...”上官云缨试图唤住他,却只看到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只好独自面对顾承鄞,脸上还带著未褪的错愕与一丝窘迫。 “没事。”顾承鄞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殿下,而且我也有事要你去办。” 上官云缨收敛心神,摆出听令姿態:“您说。” 顾承鄞略作思索,问道:“內务府对洛水郡其他叛军的掌控如何?” 提及本职,上官云缨下意识挺直背脊,恢復了那份首席女官的自信:“別说洛水郡,天下各城要隘、兵力调动、粮草储运,皆在內务府掌控之中!” “真的?”顾承鄞眉梢微挑,语气带著一丝玩味:“那之前在北河城,是怎么被叛军伏击的?” 上官云缨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闪过一丝难堪,声音低了下去:“进来之前,所有洛山令都没示警...我就以为平安无事。” “结果进来后才收到示警的讯息,但那时来不及退回了,后来我才知道,洛水郡...被隔离了。” “隔离?”顾承鄞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洛水郡从舆图上抹去了。”上官云缨神色凝重。 “所有联繫全部中断,洛山令失效,信使有去无回,只有郡內还能互通。” “试过派高手强行突破吗?” “派过三批,全部失踪。” 顾承鄞心中微沉,这是一个此前未知的关键信息,局势比预想的要更加复杂。 但眼下,还有更迫在眉睫的危机。 “我知道了,这事先放著。”他收敛思绪,回到正题。 “现在,我需要你动用內务府在洛水郡的所有渠道,去做一件事。” 他盯著上官云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把我们『即將前往』的目的地,同步泄露给所有叛军。” “嗯...嗯?!”上官云缨先是下意识点头,隨即猛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承鄞,怀疑自己听错了。 把目的地主动泄露给叛军?!这不是自寻死路么?此人果然包藏祸心! 刚刚压下的质疑与警惕瞬间如野火般復燃,她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顾承鄞,身体微微绷紧,已进入戒备状態。 顾承鄞看著她瞬息万变的表情,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我说,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再说了,我说的是『即將前往』,没说我们一定会去吧?” “呃...”上官云缨再次愣住,眨了眨眼。 即將前往...好像確实是两回事,所以这是在用假情报误导,调动叛军? 那是自己反应过激,理解偏了? 一丝尷尬悄然爬上脸颊,但身为內务府首席女官的骄傲,让她无法在顾承鄞面前坦然认错。 他又不是殿下,没有向他低头的必要。 心念电转间,她飞快地调整好表情,丟下一句维持体面又合乎情理的话: “时间紧迫,我这就去安排!” “回来!” 她脚步还未迈开,手腕便是一紧,竟被顾承鄞一把拽了回来。 上官云缨愕然低头,看向那只扣住自己腕间的手。 她可是筑基境的高手,虽未运功抵抗,但肉身反应与气机本应自然流转,等閒之人別说抓住,近身都难。 可顾承鄞这一拽,竟让她身形一滯,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早已算准了她的反应? “我还没说『即將前往』的目的地,你去安排什么?”顾承鄞鬆开手,语气带著些许无奈。 上官云缨这才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疑,不动声色地將手腕收回袖中,面上恢復一本正经的恭听姿態:“是我心急了,您说。” “有洛水郡的舆图么?” “有。” 上官云缨毫不犹豫,隨手便取出一卷羊皮舆图展开。 其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兵力標记乃至隱秘小道,皆纤毫毕现,正是最高级別的军情舆图。 顾承鄞目光如电,只在那错综复杂的舆图上扫视片刻,便抬手落指。 指尖落处,是横亘於北河城以北、蜿蜒如银带的洛水河。 越过此河往北,一座扼守要衝的坚城標识清晰可见。 “渡河,北上。”他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黎明城。” 上官云缨瞳孔微缩,迅速將这条路线及周边地势、敌军可能的布防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旋即頷首:“明白。” 这一次,她不再多言,收起舆图转身就走,身影如一道轻烟,迅速没入廊道深处的阴影之中。 第8章 我不会骑马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8章 我不会骑马 夜色深浓,酒楼周围人影幢幢。 看似犒军休整的喧囂之下,无数融入市井的暗卫从各个角落悄然浮现,无声匯向同一方向:北城门。 顾承鄞立於楼下迴廊的阴影中,静候『假洛曌』下楼。 趁此间隙,他闭上眼,脑海之中,那张方才仅扫视片刻的洛水郡舆图,已纤毫毕现地铺展开来,每一个標记、线路都清晰无比。 洛水郡通往神都,明面上有三条大道可走。 除了正北线的黎明城,还有东线的双河城,以及西线的黄钟城。 此三城恰如神都外围的护城河,各陈重兵八万,扼守咽喉。 除此之外洛水郡其他几城地处偏远,兵力薄弱(各约万余),且路途迂迴,短时间內难以构成实质威胁。 而根据上官云缨手里那张军情舆图所標记的最新態势来看。 东线双河城的八万守军,已分出四万西进,行程已过半,正高速扑向北河城。 西线黄钟城同样八万守军,分兵四万东进,行程亦过半,与双河城之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反倒是北线距离最近的黎明城,仅派出一万南下,而且行动迟缓,速度明显落后於东西两线。 城內余下的七万兵力则紧守城池,按兵不动。 顾承鄞敏锐察觉到黎明城的异常,稍加思索便得出结论。 这黎明城主將颇为精明,知道其城位於北河城正北,是直线通往神都的最短路径。 固守不出,正是预判了最可能选择的突围方向,以逸待劳。 那一万象征性南下的队伍,恐怕是迫於什么压力才不得已派了出来。 思路至此,一道清冷中略带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推演: “顾主事,可以出发了。” 顾承鄞循声望去,眼前不由得一亮。 上官云缨已换下那身华丽却行动不便的緋色宫装,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夜行劲装。 衣物紧贴合身,毫无冗余,將她常年修炼铸就的修长身段与流畅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该饱满处丰盈傲人,该纤细处不盈一握。 肩背挺拔如松,腰肢收束若柳,双腿笔直修长,行动间自有一股柔韧与力量兼备的美感。 “顾主事?” 上官云缨敏锐地察觉到顾承鄞目光的落点过於放肆,耳根微热,出声提醒,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若是寻旁人敢如此打量,她早就挖出对方的眼睛。 可面对这位手持殿下諭令的新任主事,她只能委婉阻拦。 然而,下一秒,顾承鄞却神色一肃,双手於胸前合十,微微躬身。 竟是向她...行了一个简短的佛礼? 上官云缨一怔,下意识低头,才发现自己颈间那枚本该贴身佩戴的翡翠佛像,竟在匆忙之间忘记收入衣內。 虽然她並不信佛,但奈何这是长辈送给她的庇佑之物。 原来...顾主事是在礼佛?是自己误会了?他竟如此诚敬... 一丝淡淡的愧疚与对顾承鄞品性的悄然改观,在她心中泛起。 悬浮在侧的真洛曌,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几乎都要气笑了。 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顾承鄞的目光起初是落在何处。 还是在上官云缨出声后,这才转向佛像,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这傢伙...反应倒快。”真洛曌冷哼,眸光更冷。 “殿下。” 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上官云缨未及回头,已本能地躬身行礼,姿態恭谨至极。 顾承鄞抬眸望去,眼中亦掠过一丝惊艷。 虽然上官云缨劲装示人已是绝色,但此刻缓步走来的『假洛曌』,却宛如皓月临空,瞬间令周遭光华都黯淡了几分。 她身披一件式样简单却质地非凡的纯黑斗篷,將身形尽数笼於其下,面上覆著一层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就是这双眼睛:顾盼之间,睥睨孤高。 仿佛蕴著千年寒冰与万里江山,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才能养成的威仪,无论如何遮掩,都藏不住其锋芒。 然而,当那双凤眸的视线与顾承鄞相触的剎那,那睥睨天下的孤高与冰冷,如同冰雪遇阳。 瞬间消融殆尽,转而化为一种绝对的、甚至带点茫然的...服从。 正垂首的上官云缨並未看见这瞬息变化。 但顾承鄞看见了。 真洛曌更是看得目眥欲裂! 多年锤炼已近乎圆满的道心,在那一剎那险些崩出裂痕! 她从未想过,更无法接受。 那个高高在上的“自己”,竟然会露出如此神態! 哪怕是面对父皇,她也只是基於血脉的尊重,恪守人伦礼法,但骨子里从未真正屈从过任何人。 可眼前这荒诞而真实的一幕,却如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的认知。 真洛曌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暴怒与一种近乎褻瀆的冰冷噁心感。 她再次看向顾承鄞时,眼中已无半分温度,甚至超越了杀意。 那是一种將对方从存在意义上彻底拆解,並预谋给予最极致痛苦的绝对冷静。 死亡?太便宜他了。 唯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陈將军已在北城门等候了。” 上官云缨的声音將凝滯的气氛稍稍打破。 她熟练地服侍『假洛曌』登上一匹神骏异常、四蹄隱有气流环绕的黑色战马,隨即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上了另外一匹。 然而,她一回头,却发现顾承鄞仍站在原地,並未走向为他备好的那匹战马。 “顾主事?”上官云缨疑惑。 顾承鄞看了看眼前这匹明显非凡种的骏马,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內那刚刚入门、稀薄得可怜的炼气期真气。 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这个世界的战马,好像也修仙? 要只是普通骏马,还能以蛮力驾驭。 但要是这马的真气比自己还多...那等会儿上了路,是谁骑谁就不好说了。 顾承鄞面色平静的迎上官云缨不解的目光,坦然道: “云缨,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他顿了顿。 “我不会骑马。” 上官云缨:“...” 她握著韁绳的手,顿时僵住了。 第9章 以洛曌之名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9章 以洛曌之名 快马在空旷的长街疾驰,夜风颳过耳畔,上官云缨的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自她有记忆起,这还是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亲近。 就在顾承鄞坦然承认不会骑马时,她本打算立刻唤一名擅长骑术的女官来带他。 可万万没想到,一直沉默的殿下竟在此时开口:“既然顾主事不会骑马,云缨你带他一程便是。” 说罢,便一抖韁绳,率先策马而去,没给上官云缨任何推脱或安排的机会。 语气虽淡,却是諭令。 殿下开了口,就是刀山火海,上官云缨也只会遵从。 事已至此,她硬著头皮让顾承鄞翻身上马,坐在自己身后。 好在北城门已然在望,距离不远。 更让她安心的是,顾承鄞上马后,双手只是虚虚扶住了她的腰侧,用以保持平衡。 力道温和,位置规矩,再无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贴近,表现得堪称君子。 这份意外的守礼,让上官云缨心中对顾承鄞的评价,又悄然添上了几分。 …… 北城门外,火把烈烈。 陈不杀正来回踱步,但眉宇间却无多少焦躁。 城內的暗桩死士都已尽数收回,金羽卫全员也都遵从指令,卸下了沉重甲冑与大型輜重,只携隨身兵刃与三日份的口粮,人马皆轻。 当看到这支仿佛卸下一层无形枷锁的队伍时,陈不杀心中原先对放弃重装的忧虑竟奇异地淡去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刀锋出鞘般的锐利与兴奋。 难道,没有重装束缚的队伍,才能真正发挥出速度与灵动的极致? “殿下!” 远处马蹄声近,陈不杀立刻迎上,向率先抵达的『假洛曌』抱拳行礼。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紧隨而至的上官云缨...身后的身影上。 “顾主事。” 陈不杀转向正翻身下马的顾承鄞,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开。 “金羽卫三万眾,已全部集结於此,轻装完毕,请指示!” 顾承鄞稳稳步下,目光扫过陈不杀身后那黑压压却鸦雀无声的军阵。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坚毅沉默的面孔,无人交头接耳,无人隨意动弹。 如同一座座用血肉铸就的雕塑,只有呼吸与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在夜风中交织成肃杀的韵律。 他走到陈不杀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足以让近前的將领们听清: “陈將军,时间紧迫,我代殿下说三点。” “第一,从现在起,任何人遭遇任何敌人,不管规模大小,首先要做的不是接战。” “而是保命,要利用好轻装的速度优势,然后在安全的前提下將敌踪、兵力、动向,以最快速度上报於殿下。” 顾承鄞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情报,比一时的胜负更重要。” “第二,这次行进,殿下將衝锋在前,但路线、节奏,隨时可能会变,甚至会变得很频繁。” “所有人必须跟紧旗帜,保持阵型机动,殿下不允许任何人掉队!” 他回身,指向已下马走来的上官云缨:“因此,殿下已命上官大人將內务府的洛山令全部启用,劳烦陈將军分发至各营统领。” “殿下的每一条指令,都会通过洛山令实时传达,確保军令畅通,绝无延误。” 最后,顾承鄞转过身,面向那静默的三万將士。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送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兵卒耳中: “第三。”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如炬,扫过那一张张在明暗火光中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然后,郑重抬手,指向一旁静坐马上的『假洛曌』: “殿下口諭:” 他的声音沉凝而有力,每个字都敲在將士们的心头: “只要你们紧隨她的旗帜,一步不落...”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三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黑色的身影。 “她,大洛长公主洛曌,必带你们所有人...”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吐出那重若千钧的两个字: “回家!”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牢牢锁定马背上那道沉静的身影,有震撼,有期盼,有歷经血战后的疲惫,更有被这句话点燃的赤诚。 隨即,不知是谁先低吼了一声,如同点燃了引信。 滚烫的情绪在军阵中轰然炸开,化作一片低沉却浑厚如雷的应和: “忠!诚!” 声音並不尖锐,却带著铁与血的重量与决心,在城墙之间沉沉迴荡,仿佛要將这誓言烙印在夜幕之上。 陈不杀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抱拳,甲叶鏗然作响,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末將,谨遵殿下口諭!愿为殿下效死!” 上官云缨站在顾承鄞侧后方,望著他挺直的背影,听著那山呼海啸般的应诺与回家二字在心头的迴响。 心头某根弦被轻轻拨动,涟漪阵阵。 而悬浮於半空的真洛曌,虚影般的眼眸已微微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轻装,避战,情报优先,灵活变奏,洛山令传讯... 还有那最后一句,將全军士气与忠诚捆绑於洛曌二字之上的回家。 看似零散的指令,开始在她心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愈发清晰的轮廓。 放弃正面对抗与阵地固守,选择极致的速度、绝对的信息传递、灵活的机动。 以及,以洛曌之名的心理掌控与士气塑造。 这种手段与谋划都让真洛曌感觉,顾承鄞很有可能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谋士。 但最让她感到心悸与困惑的,还是顾承鄞身上那极致的矛盾。 明明用诡术袭击並控制了她,此刻却又將全军的精神支柱,毫不动摇地锚定在她的身上。 那这究竟是为她而战,还是在利用她? 若是后者,为何要將这凝聚人心的至高荣誉归於她? 若是前者...那最初的袭击又算什么? 这种动机与行为之间完全悖逆的衝突,让洞察人心的真洛曌也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她看著顾承鄞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的侧脸,只觉得这个男人周身的迷雾不仅没有散去。 反而隨著他每一步行动,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第10章 一渡洛水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一渡洛水 “果然,影响力是可以依附的。” 感受著体內骤然奔涌的澎湃真气,顾承鄞心中一片瞭然与满意。 他非常清楚,像金羽卫这种特殊军队的灵魂內核。 绝不是对某位將领的效忠,而是对皇室正统近乎信仰般的绝对忠诚。 要是他以自己的名义,慷慨激昂地喊出回家。 或许能激起些许涟漪,但绝不可能引发如此山呼海啸般的共鸣。 更不可能带来此刻这般汹涌的真气反馈。 因为在金羽卫眼中,他顾承鄞只是一个因殿下赏识而骤然得势的红人。 权柄如同空中楼阁,一旦失宠,顷刻崩塌。 过度揽功收买人心,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招致猜忌:主君尚在,臣属何以僭越? 但当顾承鄞將荣耀乃至承诺,都归於洛曌之名时。 一切便截然不同,他不再是意图收买人心的佞臣,而是化作殿下的喉舌与意志的延伸。 效忠他的指令,即等於效忠洛曌。 这份来自正统的名分,天然具备无上的號召力,才是点燃三万铁骑心中那团火的真正引信。 影响力虽最终匯聚於『假洛曌』身上,但正如江海奔腾。 只需分润一丝潮头水汽,便足以让顾承鄞这方池塘瞬间满盈。 更何况,现在这位殿下,是正被他牢牢掌控的催眠目標。 影响力集中於她,与集中於顾承鄞自己,並无本质区別。 『假洛曌』对他的“绝对信任”,便是最稳固的基石。 当真气翻涌缓缓平息,最终稳定在炼气期初阶的门槛时,顾承鄞並不意外。 满打满算,眼前这支金羽卫也不过三万眾,且绝大多数信念与影响力都牢牢匯聚洛曌之名。 但... 感受著丹田处那团比先前凝实了数倍,流转间已初具规模的真气涡流,顾承鄞眼底仍掠过一丝满意。 相比之前那丝仅能点亮经络的贫瘠真气,眼下这股力量,已算得上是小有积蓄。 若此刻与上官云缨这种筑基境的高手对战… 顾承鄞心中飞快盘算了一下,得出一个相当现实的结论: 大概率会是个九一开。 他竭尽全力,堪堪接下她一剑。 然后在剩下的九成时间里,她蹲在他安详的身体旁,纳闷地嘀咕:“这就没了?” 训话完毕后,顾承鄞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走。 径直回到了上官云缨的马旁,动作自然而熟稔地翻身上马,再次坐於她身后。 这突如其来的回归,让上官云缨措手不及,身体微微一僵。 该不会…接下来的漫漫长路,自己都要与他这般同乘? 上官云缨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正被山呼声浪包围,接受炽热目光洗礼的殿下。 见其並无任何表示,上官云缨心中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忍了。 “顾…顾主事。”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忽略背后那属於成年男子的温热气息与存在感。 好在夜色深沉,遮掩了她微微发热的耳根与可能泛红的脸颊。 “洛山令已分发至各营统领,请指示。” 儘管顾承鄞方才以洛曌的名义鼓舞了全军,但上官云缨心知肚明。 这趟生死未卜的北进之路,真正的掌舵者与决策核心,依然是此刻坐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顾承鄞抬手指向北城门外那片被夜色笼罩,却依然能感受到其浩荡水汽的广阔河面,声音清晰而简洁: “殿下有令。” “所有人立刻渡河。” “北上黎明城!” ...... 黎明城,將军府。 “什么?!妖女朝我们来了?!” 杨屿风猛地从案后站起,力道之大连厚重的檀木桌案都被带得晃了晃。 他瞪向跪在堂下的探子,声如洪钟,带著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消息可確切?!” “稟將军,千真万確!那妖女所部於北河城北城门集结,已连夜渡河北上,方向…正是我黎明城!” “好!好!好!”杨屿风连道三声好,眼中精光爆射。 “果然不出军师所料!命那一万轻骑立刻掉头,全速回防!还有,去把魏先生请来。” “是!”探子领命,疾步退下。 杨屿风大步走到悬掛的洛水郡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黎明城的位置上,又沿著洛水河北岸虚划一道,脸上儘是志在必得的狞笑: “洛曌啊洛曌,你以为老夫会像北河城那群蠢货一样倾巢而出?” “做梦!老夫只派了一万轻骑虚应,七万精兵在城中以逸待劳!待你来到黎明城,就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 “將军!”此时门外传来略带急促的声音,魏听松披著外袍,头髮还有些散乱,显然是刚从榻上被唤起,匆匆赶来。 “魏先生来得正好!” 杨屿风转身,脸上兴奋未退: “果然不出你所料!那妖女真的朝我们来了!我已命那一万人火速回防,城坚兵精,定能將他们拦在城外!” 魏听鬆快步走到舆图前,目光如电,飞速扫视图上標记,眉头却微微蹙起: “將军,双河、黄钟二城派出的援军,此刻到了何处?” “按脚程算,应该还在半道,怕是来不及去北河城拦截妖女…”杨屿风捋须道。 “谁要他们去拦截了?!” 魏听松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气急与急切,手指猛地戳向舆图。 “將军请看!妖女既已渡河北上,目標显然是我黎明城。” “此刻,当急令双河、黄钟两路援军,立刻转向,全速向我黎明城靠拢!” 他的指尖在图上划出两道弧线,最终交匯於黎明城前方: “如此一来,我黎明城主力正面固守,东西两路援军迂迴包抄,三面合围之势立成!” “那妖女就算有陈不杀的金羽卫护驾又如何,区区三万,前有坚城,后有重兵,就是插翅也难飞啊!” “生擒妖女,岂非探囊取物?” 杨屿风闻言,先是愕然,隨即双眼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 “妙!妙啊!军师此计大妙!三面合围,瓮中捉鱉!哈哈哈!” “我这就以洛山令联繫二將转向!若能生擒妖女,献於二皇子座下!” “你我一步登天,封侯拜相,就在眼前了!” 第11章 前方有断沟!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1章 前方有断沟! 极夜,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万物沉睡最深之时。 但在洛水河南岸的广袤平原上,一大片沉默的黑暗正以锋矢阵型,向著北方无声疾行。 马蹄与脚步都经过特殊处理,裹著软布,只有低沉的风啸与压抑的呼吸在夜色中流淌。 卸下重装的金羽卫,其机动速度明显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即便顾承鄞等人策马在前,仅凭双腿奔行,竟无一人掉队。 短短时间,便已向北疾进数百里,远方地平线上,黎明城稀疏的灯火已隱约可见。 “停。” 最前方“矢尖”处,一声简短的低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无声扩散。 整个正在高速移动的黑色锋矢骤然凝固,从极动到极静,转换间竟无一丝滯涩与混乱,显示出令人心悸的纪律。 “舆图。” 一点微弱如萤火的幽光在“矢尖”处悄然亮起,仅照亮咫尺范围。 一名內务府女官早已准备就绪,在微光映照下迅速展开一张皮质舆图,双手托举,稳稳呈於顾承鄞马侧。 顾承鄞目光如电,在微光映照下飞快扫视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记与线条,同时问道: “这是什么时候更新的?” “一刻钟前。”女官低声回应。 儘管队伍行进速度惊人,但內务府的情报网络同样在高效运转,不断將最新动態匯总更新在这张军情舆图上。 就在这时,又一名女官悄无声息地靠近,將一枚洛山令递给上官云缨。 上官云缨迅速扫视洛山令上浮现的细小字跡,神色一凝,回头低声道: “顾主事,最新情报,双河、黄钟二城派出的八万援军,突然改变行进方向,正全速朝黎明城而来。” “照此推算,若我们继续北进,大概率会在黎明城前,陷入三面夹击。” 几乎同时,托著舆图的女官指尖微光一闪,舆图上代表双河、黄钟两路援军的箭头骤然转向。 如同两只巨大的钳臂,狠狠咬向黎明城的前方。 上官云缨的语气中难掩忧虑,但顾承鄞听后,眼中不仅没有担忧,反而亮起一道锐利的光芒。 就是这个! 他在寻找的第一个变奏节点! 目光飞速扫视更新后的舆图,在心中瞬间完成最后一次推演確认。 顾承鄞不再迟疑,抬手示意收图,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有令:” “所有人,於黎明城最大可视距离外,沿洛水河南岸向东全速前进!” “目的地:双河城!” “还有,从现在起,即將前往的目的地,一律延迟半个时辰,再泄露给所有叛军。” 上官云缨微微一怔,隨即意识到这是最新指令。 她立刻通过洛山令,將指令发布出去。 然后一抖韁绳,身下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前冲! 但她忘了身后还坐著一人。 顾承鄞那叫一个猝不及防,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猛地后拽,眼看就要失衡摔落。 危急关头,他本能地双臂向前一环,紧紧搂住上官云缨纤细却柔韧的腰肢,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也因此,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上官云缨浑身骤然一僵! 这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瞬间点燃了她本能的防御机制,真气几乎不受控制地就要向身后震去。 但电光石火间,理智强行掐断了这危险的衝动。 是自己失误在先! 反应过来的上官云缨在心中暗责自己疏忽,差点就把顾承鄞给震飞出去。 而对於这迫不得已的亲密接触,她抿了抿唇,最终小声嘱咐道: “顾主事,你…抱稳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努力维持著平稳。 却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微颤,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认命般的妥协。 “抱歉。” 顾承鄞的声音裹著一层真气,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传入上官云缨耳中,带著十足的诚恳。 “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没事。”上官云缨的回答简短而平静,听起来似乎真的並不介意。 只是在顾承鄞看不见的前方,脸颊上的红晕早已蔓延至耳根,在冰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滚烫。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顾承鄞继续传音,语气带著一丝真实的惊讶。 “这么快的速度…后面能跟上吗?” 上官云缨显然贯彻了指令,將全速前进四个字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这也导致夜风此时已经不再是拂过,而是如同冰冷的钢鞭,以近乎狂暴的力度抽打! 顾承鄞感觉自己就好像坐在一架被拆掉挡风玻璃的飞机上,正以离谱的速度低空飞行! 这也让他不得不將身体更紧地伏低,几乎完全贴在上官云缨的后背上。 双臂更是牢牢环住她的腰,才能对抗那可怕的风压与顛簸,避免再次被甩飞出去。 这次回答他问题的人不是上官云缨。 而是旁边同样策马如飞,始终护持在侧的陈不杀。 一道沉稳的真气传音直接送入顾承鄞耳中: “先生放心,急驰所消耗的这点真气,跟战场死斗的消耗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再加上又是轻装行进,消耗的还没恢復的快。” 顾承鄞闻言,正想再问一些细节,但身前的上官云缨忽然眼神一厉,低声喝道: “小心!前方有断沟!” 话音未落,她便已猛力提韁! 身下神骏一声嘶鸣,前蹄骤然腾空,整个马身以前高后低之势,向著前方一道阴影笼罩的沟壑飞跃而起! 上官云缨身处前方,经验丰富,瞬息间伏低身形,紧贴马颈,重心稳如磐石。 但坐在后面的顾承鄞就遭殃了。 突然向上的惯性如同无形的巨手,將他整个人狠狠向后拋拽! 原本环在上官云缨腰间的手臂,在这突如其来的失衡与剧烈顛簸下骤然失力,竟不由自主地鬆脱开来。 眼看就要被甩离马背,坠入后方黑暗! 电光石火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鬆脱的双手几乎是盲目地向上方抓去。 试图寻找並抓住不再下坠的稳固支点... 第12章 皆是罪臣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2章 皆是罪臣 相比从北河城到黎明城的路途,从黎明城东进双河城的路途多了不止一倍。 再加上地形又从平坦原野转为崎嶇山地,沟壑纵横,这就导致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当第一缕晨光破晓,驱散浓厚的夜幕时,双河城的轮廓依然没有丝毫显现。 “找个地方休息,然后把统领级以上的全部叫来开会。” 顾承鄞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从上官云缨身后传来。 “……嗯。” 上官云缨只回了一个简短甚至透出几分冷淡的音节,但传达指令的动作依旧迅捷精准。 在昨夜飞跃断沟那惊心动魄又尷尬至极的一瞬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沉默。 偏偏当时又不是爭辩对错的时候,於是那电光火石之间的意外接触,就被双方默契的搁置了。 军令既下,庞大的队伍如同精密仪器般开始减速分流,最终悄然隱入一片植被茂密的山坳之中。 暗哨如同无声的幽灵般洒向四周高点,警戒网瞬间张开。 而在临时营地中央的帐篷內,『假洛曌』端坐主位,双目微闔,神情淡漠。 仿佛一切军机商议都与她无关,这份超然姿態,又恰恰是她对顾承鄞放权最直观的体现。 顾承鄞与上官云缨分坐左右,面前摊开著最新的军情舆图。 帐帘掀动,陈不杀带著几名高级统领鱼贯而入,身上还带著夜露与风尘的气息。 见陈不杀进来,顾承鄞率先开口,语气平和但直指关键: “陈將军,將士们的真气消耗如何?还能支撑多久?” 陈不杀抱拳,声如洪钟:“稟…殿下。” 他目光飞快地掠过主位上闭目的殿下,迅速调整了称呼,显然已默认顾承鄞的代言人身份。 “真气消耗最多者大约有七成,不过眼下休息,正好能恢復补回,请殿下放心,绝不影响后续行程!” “那就好。” 顾承鄞点点头,隨即转向主位,微微躬身, “殿下,人都到齐了,开始么?” 『假洛曌』缓缓睁眼,清冷的目光在帐內眾人脸上淡淡扫过,只吐出平静无波的一个字: “准。” 殿下亲自首肯,帐內气氛为之一肃,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顾承鄞身上。 “根据最新情报。” 顾承鄞手指轻点舆图:“双河、黄钟两路叛军,共八万之眾,已確认完成转向,即將到达黎明城下。” 他略微停顿,声音陡然加重:“且大概率已经发现我们转向东进时所留下的痕跡,並追击而来。” “什么?!” 顾承鄞话音刚落,上官云缨便霍然起身,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声音带著急促: “既然如此,那还耽搁什么?应该立刻启程,全速前进!殿下的安危不容有失!” “你看,又急。” 顾承鄞神色不变,抬手虚按。 “我们要休息,难道叛军就不需要休息吗?” “他们也是人,又不是不知疲倦的傀儡,坐下吧云缨。” 上官云缨被他这从容不迫的態度噎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两句。 可当看到顾承鄞平静的脸庞时,某些不合时宜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一言不发地坐回原位。 这一幕落在几位高级统领眼中,却是含义深远。 上官云缨是什么人? 內务府首席女官,筑基高手,眼中只有殿下,对旁人从来不假辞色。 现在竟然被顾承鄞三言两语便劝服坐下,甚至隱隱还有些顺从? 几位高级统领心中念头急转,他们能在金羽卫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都是背景、能力、眼光缺一不可的人中龙凤。 这次追隨,本来就是一场惊天豪赌,赌的是从龙之功,全家性命。 但如今殿下身边突然出现顾承鄞这么一位深得信重的红人。 且似乎已隱隱凌驾於上官云缨之上…这让他们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適当的休整,既是为了恢復体力真气,也是为了更好地走接下来的路。” 顾承鄞的声音將眾人的思绪拉回。 “把你们叫来的原因很简单,这一夜急行,殿下听到不少风声,让她很是痛心。” “当然,这些风声並非不忠,而是不解,所以殿下才命我,在此代为解答。” 他目光缓缓扫过帐內每一位將领的脸,语气变得沉凝: “这次转向,有人觉得,我辈军人,应当以刀剑论英雄,以血战定乾坤。” “避而不战,只会逃跑不是大丈夫所为,甚至有损金羽卫体面。” “但殿下想告诉诸位的是:审时度势,才是良將,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匹夫之勇,就算一时血热,贏了怎样?输了又怎样?” 顾承鄞的声音陡然拔高。 “贏了,那恭喜,你还活著。” “那如果输了呢?是不是命就没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这些人,都是殿下千挑万选的臂膀!是殿下最倚重的心腹。” “你们的名字,你们的才能,你们的忠诚,早就刻在殿下心里!” “无论少了谁,对殿下而言,都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切肤之痛,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帐內一片寂静,只有火把偶尔的噼啪声,几位统领神色震动,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们习惯了效忠与牺牲,视死如归几乎是烙印在骨子里的信条,却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对他们说这样的话。 “殿下为何痛心?不是因为你们不忠,而是因为你们不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 “不明白你们活著的价值,远大於一次无谓的赴死!” 顾承鄞的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的情感力量。 “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著怎么拼命,而是想著怎么活下去!” “想著怎么完好地回到神都,用你们的剑,你们的忠诚,你们的毕生所学。” “去为殿下撑腰,为她震慑朝堂上的魑魅魍魎,为她扫清看不见的奸佞宵小!” 顾承鄞的声音再次拔高,如同战鼓擂响: “真正的战场,在神都!” “那里才是你们立不世之功,青史留名的地方!而不是在这洛水郡的山野沟壑里,做无谓的消耗!” “试问诸位。”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动容的脸: “当殿下厉经千难万险回到神都,身边却空无一人。” “只能独自去面对那满朝心怀叵测的豺狼时。” “你们在哪里?” 帐內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交织。 “所以。” 顾承鄞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却带著千钧之力,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殿下倾尽全力,保全尔等,此心此志,天地可鑑。” “但尔等若因一时意气,心中犹疑,便辜负此心,轻言牺牲!” 他微微停顿,让那无声的重压瀰漫开来,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 “那便是忘恩负义,以怨报德!” “尔等…” “皆是罪臣!” 第13章 孤不会独享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3章 孤不会独享 齐心,永远比输贏更重要。 一支真正齐心的队伍,所爆发出的力量,绝非简单的个体叠加,而是真正的“势”。 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金羽卫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但顾承鄞很清楚,人不是机器。 这场本就是提著脑袋的豪赌,如今又有几十万叛军如潮水般合围而来,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时刻压在每个人心头。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下,对许多血性汉子而言,轰轰烈烈的血战一场,反倒比避战更能宣泄压力,也更能体现他们的价值。 因此,顾承鄞的指令,在基层將士中,自然会引来诸多不解与无声的非议。 只是军令如山,没人敢公开质疑。 但这份潜藏在沉默之下的暗流,却躲不过顾承鄞在系统强化下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 既然他已將自身利益与『假洛曌』高度绑定,自然也就成了必须解决的首要问题。 否则极有可能在未来的某天某时,带来致命一击。 再加上顾承鄞目前的真气根基,便是来自於对这三万金羽卫的影响力依附。 洛曌本人是否会因为折损而痛心,顾承鄞並不清楚。 但他是真的心痛,毕竟金羽卫无论死谁都会损失他的真气。 此刻,中军帐內,已是鸦雀无声。 无论是那些身经百战的高级统领,还是勇猛刚毅的陈不杀。 亦或是以上官云缨为首的女官系,无一不在认真思索顾承鄞这番振聋发聵的话语。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反思。 就连一直在旁观的真洛曌,虚影般的眼眸中也泛起深沉复杂的波澜。 最初制定金蝉脱壳之计时,她的確为这三万金羽卫感到过痛心与不舍。 但当时情势危急,重返神都压倒一切。 於是在壮士断腕的决绝心態下,选择了牺牲。 她的谋划,更多是基於当前局势去计算取捨,確实未曾,或者说无暇像顾承鄞这般。 將每个人的生死与价值,提升到与最终目標同等,甚至是更高的战略视角去考量。 所以当顾承鄞用近乎拷问灵魂的方式阐述出来时,真洛曌心中骤然被触动。 若能真的將这支歷经千难万险,对她深信不疑的金羽卫,完整地带回神都… 那么,在共同经歷这场堪称奇蹟的生死突围后,她將拥有的,不再仅仅只是一支拱卫皇室的內卫。 而是一支灵魂与她彻底绑定,忠诚无可动摇,足以成为她统治根基的铁血核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份力量,是任何金银財宝,高官厚禄都换不来的,是真正的无价瑰宝。 但前提是,真的能完好无损地回去。 直到此时,真洛曌內心深处依然认为,顾承鄞口中的无伤速通就是天方夜谭。 这个男人背后必定隱藏著更危险的阴谋。 然而经歷方才这场直击人心的思想整肃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幻想,竟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以她洛曌之名,在这几十万叛军铁壁合围中,创造奇蹟,將这三万金羽卫毫髮无伤的带回神都… 那她拥有的,將会是何等坚固的权柄基石,以及声望资本! 这幻想如星火般一闪,便立刻被真洛曌以惊人的意志力狠狠掐灭!並当即做出自省: “孤乃大洛储君!怎可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还將希望寄託於一个男人身上?!”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孤期待,也没有任何人值得孤依靠!” “孤能依靠的,只有绝对的冷静与平衡!” 强行將翻涌的心绪镇压回冰封的理智深渊,真洛曌再次將目光投向帐中那个侃侃而谈的身影。 只是这一次,她眼中的冰冷与杀意,似乎淡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难明的审视。 而在那审视之中,潜藏著连她自己都未曾彻底察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 期待。 “希望各位回去后,务必认真传达给每个人。” 顾承鄞的声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不要辜负殿下的良苦用心。” 说完,他便乾净利落地坐回原位,並將话语权交还。 主位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假洛曌』,此时终於缓缓睁开双眼。 凤眸平静地扫过帐內每一张面孔。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 “顾主事所言...” 她微微一顿,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眾人耳中。 “便是孤心中所想。” 紧接著,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掠过眾人,仿佛看向更遥远的未来: “他日功成,这份荣光。” “孤不会独享。” 简短至极的两句话,却如同点燃了乾柴的烈火! 除顾承鄞外,帐內所有人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们齐刷刷地挺直身躯,如同接受检阅般昂首立正,胸怀誓死效忠的决心,声音洪亮如钟,整齐划一地迸发出两个重若山岳的字: “忠!诚!” 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 顾承鄞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中暗自感嘆洛曌的影响力,同时也为自己的英明点了个赞。 没有急功近利,而是选择成为殿下最信任的代言人,巧妙地依附在这份天然强大的號召力之上。 只要这面大旗不倒,他就能苟住发育,安稳度过前期。 至於洛曌所遭遇的危机,在顾承鄞看来,都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问题。 甚至他有点不太理解,这一手的好牌,怎么就打的稀烂呢。 『假洛曌』的表现,同样被真洛曌看在眼里。 但这一次,带给她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惊骇的寒意。 只因为『假洛曌』所说的话,那简短却极具分量的表態。 其思路,角度,措辞…完完全全,换作她本人处在这种情境下,也会这样去表態。 正因如此,真洛曌才感到更加悚然。 她原本以为,顾承鄞的操控之术,不过是如同操纵提线木偶般,让『假洛曌』做出一些简单的回应。 可现在看来,那“假洛曌”的言行举止和思维逻辑,甚至那份属於上位者的气度与收买人心的分寸。 与真正的她,几乎没有区別! 也难怪上官云缨与陈不杀至今没有丝毫察觉。 要说唯一的区別,便是『假洛曌』对顾承鄞是绝对的信任。 而她,对顾承鄞只有绝对的杀意。 “幸好,他没有发现孤的灵魂被玉鐲保了下来。” 真洛曌心中稍定,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优势,也是翻盘的希望。 第14章 信息差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4章 信息差 “殿下有令,从现在起,原地休整一刻钟,然后继续出发!” 等到气氛缓和下来,顾承鄞十分自然地开口下达新的指令。 这一刻钟,既是让將士们恢復体力真气,更是要將方才那番言论的精神,通过参会的高级统领,迅速有效地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如今,无论是內务府的女官系,还是金羽卫的高级统领,都已经习惯顾承鄞代殿下发號施令。 没有人提出异议,眾人齐齐向主位上的『假洛曌』躬身行礼后,便秩序井然地陆续退出大帐。 很快,大帐內便只剩下顾承鄞,『假洛曌』,上官云缨以及陈不杀四人。 然而,『假洛曌』即便只是静坐不语,那份天然的威压与气场,依然让上官云缨与陈不杀两人显得颇为拘谨,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看到这个情形,顾承鄞乾脆通过系统向『假洛曌』发出指令。 【自己待著去】 下一秒,『假洛曌』缓缓起身,神情淡漠地开口: “孤累了,你们议吧,有任何问题,顾主事都可代孤定夺。” 说罢,便径直起身,在一名侍立帐外的女官陪同下离开。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上官云缨与陈不杀这才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忠诚归忠诚,伴君如伴虎的压力也是实打实的。 “好了,说正事。” 顾承鄞將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摊开的军情舆图上,手指轻点。 “所以双河、黄钟、黎明三城的叛军,正在酝酿联军,然后再对我们进行合围?” 说到正事,上官云缨立刻收敛心神,神色肃然: “回稟殿…” 因为顾承鄞代言人的身份过於深刻,致使她习惯性开口就是殿下。 话到嘴边猛地顿住,意识到殿下已经不在帐內,脸上掠过一丝尷尬,迅速改口道: “是的,顾主事,据最新情报,双河、黄钟两路叛军在我们突然转向东进,夹击计划落空后。” “没有盲目追击,而是选择在黎明城就地休整,並联繫黎明城的主將杨屿风,酝酿三城联军,方便统一指挥。” 一旁的陈不杀诧异地瞥了上官云缨一眼,这位素来严谨周全的首席女官,居然会犯这种口误的低级错误? 顾承鄞倒是对上官云缨的口误没什么感觉,只是目光紧锁舆图,快速分析: “双河、黄钟两城原陈兵八万,各派出四万精兵,也就是说城內守军都还剩四万。” “黎明城这一万轻骑回防后,其总兵力恢復至八万,那么,此次既然是三城联军,那黎明城必然也会派兵。” “云缨,可以推测出黎明城会派出多少兵力参与联军吗?” “可以。”上官云缨毫不犹豫地点头。 “虽无確切消息,但根据黎明城的兵力配置,粮草调动以及主將杨屿风的风格来看。” “黎明城最终派兵的数量,大概率是在四万五左右。” 她指尖在舆图上虚划:“如此,三城联军的总兵力,预计將达到十二万五之眾。” 十二万五。 这个数字並没有超出顾承鄞的预期,他微微頷首,脑海中飞速进行著推演。 陈不杀则接话道: “若这三城联军的数量如上官大人所料,那就不会仅仅是跟在我们的身后追击。” “他们必然会採取多路並进的策略,拉网合围,到时只要抵达预定位置,再与固守双河城的守军前后呼应,就能彻底包围我们。”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隨即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亮光: “要想跳出这个包围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包围合拢之前,凭藉更快的机动速度,抢先一步穿插出去!” 陈不杀猛地抬头,看向顾承鄞,目光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恍然: “顾主事…难道您在最初下令放弃重装时,就已预见到了这一步?” “早已算好我们会依靠速度优势,在敌军的包围圈內机动穿插?” 顾承鄞並未回应陈不杀,他的目光依旧聚焦在舆图上,沉吟道: “轻装,確实是我们的优势,但它並不能转化成决定性的胜势。” “毕竟我们可以轻装疾行,三城联军一样可以轻装追击。” “甚至当发现我们没有重装时,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凭藉数量优势直接碾压。” 帐內的气氛因他这番话而微微一凝。 但顾承鄞的嘴角,却在此刻勾起一丝弧度: “所以真正能起到决定性作用,把优势转化成胜势的关键是...” 他的声音陡然清晰: “信息差!” “轻装不是关键,三城联军不知道我们轻装,这才是关键!” “只要在他们眼中,金羽卫依然是那支拥有重装,所向披靡的金色洪流。” “就永远都会束手束脚,那拉扯出的时间窗口,就会越大!” 顾承鄞目光倏然转向上官云缨,锐利如出鞘的剑锋: “云缨,我要你立刻启用所有潜伏在叛军內的密探,开展最高级別的误导行动。” 他语速加快,简短且明了: “误导的內容是:金羽卫在透支修为,进行强行军。” “立刻去办!” 上官云缨面色凝重地点头,在顾承鄞话音落下,便当即起身离开大帐。 “陈將军。” 顾承鄞看向陈不杀,语气郑重:“殿下对金羽卫,现在只有一个要求。” 他微微前倾身体,一字一顿: “放弃甲刃对抗,拥抱信火一体。” “这十二个字,必须贯彻到每个金羽卫的骨髓里!” 顾承鄞的语气极其凝重: “殿下不希望再听到任何风声,也不需要无谓的牺牲来证明忠诚。”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现在跟未来,殿下都要!” 听完这番既是要求也是警示的话语,陈不杀心中不仅没有丝毫反感。 反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与豁然开朗的明悟。 他毫不犹豫,抱拳沉声应道: “末將领命!请殿…” 话音一顿,陈不杀及时改口,但语气中的坚定丝毫未减。 “请顾主事转告殿下,末將必不负所托。” “定让金羽卫上下,贯彻进骨髓里!” 第15章 三城联军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5章 三城联军 黎明城,將军府。 会客厅內,气氛看似热络,却隱隱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杨主將,末將代我家主將,向您问好!” “杨主將,末將代我家主將,向您致意!” 杨屿风端坐主位,脸上堆起豪爽的笑容,抬手虚扶: “范將军,卢將军,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必如此多礼,快请入座!” 待两位风尘僕僕的副將依言坐下,来自双河城的范副將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焦灼: “杨主將!我军在转向贵城途中,於洛水河南岸发现大队人马经过的清晰痕跡!” “再结合情报,基本可以確定,那妖女的目標正是我双河城!” 他身体前倾,声音急切:“末將以为,三城联军之事刻不容缓!当立刻整合兵力,火速追击,免生后患!” 杨屿风却是不慌不忙,捋了捋頜下短须,笑道: “范將军別慌,老夫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先听听老夫这边收到的消息。” 范副將眉头紧锁,忧色未减: “杨將军,这让我怎么不急?为围杀妖女,我双河城精锐尽出!” “如今城中仅余四万守军,那妖女可是有陈不杀统领的三万金羽卫!全是百战死士,北河城的五万守军就是被这些人给杀了个乾乾净净!” 杨屿风仿佛没听到他的焦虑,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文士,悠然道: “魏先生,麻烦你將我们掌握的情报,与两位將军说说。” 直到此时,范、卢两位副將才注意到杨屿风身侧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文士。 魏听鬆缓步上前,向两位副將行礼,脸上带著成竹在胸的微笑: “范將军、卢將军,据多方情报交叉印证,那妖女与金羽卫之所以能如此快速地摆脱追击,东进双河城,原因是…” 他刻意顿了顿,见两人凝神倾听,才压低声音,吐出关键信息: “金羽卫正在透支真气,进行不计代价的强行军!” “什么?!”范副將豁然起身,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与释然取代。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 魏听松语气篤定。 “如果不是这么极端的手段,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摆脱二位的追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范副將激动地来回踱了两步,一拍大腿道: “怪不得!在接到主將急令后,我便立刻转向,日夜兼程,结果別说人了,连金羽卫的屁股都没看到!” “如果是在进行透支真气的强行军,那就完全说得通了!他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杨屿风见状,抚须含笑:“范將军,现在可还著急?” 范副將大笑,抱拳道:“不急!一点都不急了!杨主將真是稳如泰山,佩服!是末將没沉住气,差点坏了好事!” 魏听松適时上前一步,正色道: “將军,虽然金羽卫此举无异於饮鴆止渴,自行崩溃只是个时间问题。”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属下以为,三城还是要联军。” “只有统一指挥,协同布防,撒下一张天罗地网,才能让那妖女没有任何逃脱机会。” 一直没有说话的卢副將此时也沉声开口: “魏先生说得对,若早成联军,恐怕在黎明城下就已將妖女擒拿,又何至於此。” 范副將也连连点头:“末將附议!三城联军势在必行!” 见两人意见一致,魏听松眼中精光一闪,趁热打铁道: “既然两位將军都赞同联军,那军中不可无帅。” “无论从资歷,威望,军职,还是地利来看,我认为我黎明城主將,是这三城联军主帅的不二人选,不知…两位以为如何?” 范、卢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瞭然与无奈。 他们都是副將,杨屿风是唯一的主將,更別说这还是在黎明城。 三城联军的主帅,本就没有任何悬念。 两人当即起身,抱拳齐声道:“末將愿奉杨主將为联军主帅!” 杨屿风这才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地起身,虚扶二人: “既然两位將军信赖,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二位放心,只要能抓到妖女,肃清叛逆,在二皇子面前,老夫定会为二位请下头功!” 又是一番宾主尽欢的客套与恭维之后,杨屿风脸色陡然一肃,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的威严气息,沉声喝道: “魏听松。” 魏听松立刻快步走到堂中,单膝跪地,垂首恭应:“属下在!” “自即日起,擢升你为三城联军军师,协助本帅调度诸军!” “属下遵命!” “范將军!卢將军听令!” 范、卢二人不敢怠慢,同样离席单膝跪地,抱拳应诺:“末將在!” “你二部,分別为联军左、右两翼,务必在最短时间內整合完毕,形成战力,不得有误!” “末將领命!” 杨屿风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三人,声若洪钟: “本帅將亲率黎明城精锐…” 他略一停顿,似乎临时改变了某个数字。 “五万大军!担任中军主力!亲自督阵,誓要將那妖女生擒活捉,献於二皇子驾前!” 五万?! 跪在下方的魏听松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疑虑。 按照他与杨屿风事先的推演,为保持三城联军的平衡且预留守城的兵力。 黎明城此次出兵,最少也要跟其他两城看齐,但又要保持一定的优势。 所以四万五是最佳数字。 而这突然增加的五千… “难道將军是觉得对范卢两人的优势太小,无法揽功?” 虽然三城联军现在表面上是和和睦睦,以杨屿风为尊。 但如果真的包围妖女,到时范卢两人会不会听指挥就不一定了。 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自然是谁先抓到,谁就能收入囊中。 魏听松心思电转,瞬间洞悉了杨屿风临时变数的深层意图。 但他面上神色迅速恢復如常,將那一闪而逝的惊疑掩藏,没有让身旁的范卢两人察觉分毫。 而范、卢两位副將,虽然也对五万这个数字感到意外。 但只当是杨屿风为求稳妥的加码之举,並没有考虑太深的揽功之意,齐声应道: “主帅英明!末將等必竭力配合,共擒妖女!” 第16章 返程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6章 返程 当双河城的城墙轮廓在地平线上遥遥浮现时,顾承鄞抬起手,轻轻握拳,陈不杀见状立刻示意全军停步。 隨后顾承鄞轻轻拍了拍上官云缨的肩膀,指向前方。 对方心领神会,立刻勒紧韁绳,身下骏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稳稳停驻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山丘顶端。 顾承鄞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视四周。 起伏的山峦,蜿蜒的沟壑,稀疏的林木,尽收眼底。 隨后,他指向一处植被相对茂密的山谷入口: “殿下有令,以那处山坳为中心,搭建临时营地。” “规模不必太大,但一定要真,做出主力正在休整补给,人困马乏的假象。” “是。”上官云缨应道,正待传令,却又听顾承鄞继续说道: “记住,营地是假的,休息也是假的,布置完毕,立刻集结,准备返程。” 返程? 上官云缨刚刚点下的头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茫然。 返程?往哪里返?前方不是双河城吗? 心中疑竇丛生,但因为顾承鄞这段时间建立的权威感,让她强行压下追问的衝动。 只是沉稳地点头:“明白。” 隨即策马回头,將指令清晰且迅速的下达。 如今的金羽卫,经过顾承鄞先前那番思想整肃,军心凝聚力已悄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对於这道看似突兀的指令,各级统领传达时异常坚决,基层也没有任何非议,执行起来更是雷厉风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跡象。 上官云缨看著金羽卫高效运转,心中稍定。 她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闭目端坐於一块平整山石上的『假洛曌』。 犹豫片刻,还是悄然挪动脚步,来到正在亲自监督的顾承鄞身后。 “顾主事。”她声音不高,却把正全神贯注的顾承鄞嚇了一跳。 顾承鄞猛地转身,见是她,才鬆了口气,没好气道:“云缨你走路没声音的嘛?” 想到对方筑基境的修为,走路好像確实可以没声音,又无奈地摆了摆手。 “算了,有事?” 上官云缨看到顾承鄞受惊的样子,觉得还挺有趣,嘴角不自觉弯起弧度,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正色道: “我想请教先生,您刚才所说的返程这二字的意思,我们…往哪返?” 上官云缨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了。 自詡聪慧,善於揣摩的她,在洛曌身边时,总能將心思猜个七七八八。 这也是她能稳坐內务府首席女官之位的重要倚仗。 虽然偶尔也会猜错,然后被洛曌狠狠训斥一顿。 但面对顾承鄞,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与迷茫。 这个男人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意料之外,但实施起来又都在情理之中。 这种超前的眼光与布局让顾承鄞就像一团行走的迷雾,让她捉摸不透。 同时激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上官云缨很早前就想知道。 到底是怎样的谋略,才能让三万金羽卫在几十万叛军的围堵中安然抵达神都。 此刻的上官云缨褪去平日公事公办的疏离,眼中闪烁著求知的光芒。 “你想知道?” 顾承鄞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这女人只要不跟他唱反调,还是挺好看的。 上官云缨用力点头,眼中写满了求知若渴。 然而,顾承鄞的回答却只有乾巴巴的几个字: “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上官云缨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里透出明显的失望与一丝气恼。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明白有些谋划不能提前泄露。 但被拒绝的如此乾脆,还是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连带看顾承鄞的眼神都冷淡了几分。 “不过…”顾承鄞忽然话锋一转,拖长了音调。 “你答应我件事。” 顾承鄞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笑意。 “我就告诉你,毕竟你是首席女官,指令本来就要经过你传达,提前知道也没关係。” “什么事?”上官云缨下意识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顾承鄞转过头,贴在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抱歉。” 上官云缨先是一愣,隨即茫然,抱歉什么? 顾承鄞有什么事情需要向她… 电光石火间,昨夜马背上那惊险一跃,失控的双手,以及… 如同被揭开封印的画面,猛地撞入她的脑海! “轰”的一下,上官云缨只觉得气血上涌。 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滚烫的緋红!她眼神慌乱地闪躲开,不敢再看顾承鄞近在咫尺的脸。 “上官大人。” 正在此时,一名內务府的女官拿著一枚洛山令,匆匆走来。 然而,当女官走近,看到上官云缨那不同寻常的脸色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在她印象中,这位大人,什么时候有过如此让人浮想联翩的模样? 难道说上官大人跟顾主事... 女官的眼神在顾承鄞和上官云缨之间飞快转了两圈。 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隨即转化为带著八卦色彩的亮晶晶的光芒。 “嗯。” 上官云缨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努力绷紧脸皮,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声音也刻意压得平稳低沉。 她伸手接过洛山令,目光落在上面,却觉得那些字跡都有些模糊,根本看不进去。 匆匆扫了几眼,便將洛山令递了回去,语气平板道:“我知道了,按既定流程处理,你先下去吧。” “是。” 女官恭敬地接过洛山令,应了一声。 但她离开的脚步却显得有些恋恋不捨,一步三回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仿佛在捕捉什么有趣的细节。 直到確认那八卦的目光彻底消失,上官云缨才鬆了口气。 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正常和官方: “顾主事与我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又何来抱歉一说。” 看著上官云缨强装镇定的模样,顾承鄞微笑点头道: “你说得对。” 既然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那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顾承鄞顿了顿,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 第17章 约好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7章 约好了 “返程,当然是我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顾承鄞的声音平静,却在上官云缨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从哪里来?从北河城来。 回哪里去?那不就是回北河城去。 “我们…要回北河城?!” 上官云缨下意识地重复,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 “是,但不完全是。” 顾承鄞点了点头,指尖在虚空划出一道弧线,仿佛他面前摆放著一张军情舆图。 “不是原路退回,而是沿双河城的外围南下。” “然后在三城联军的包围圈外往西,绕一个弧线,最终回到北河城。” “还有,这次的目的地暂停泄露,等殿下指令。” 当顾承鄞提到三城联军和包围圈时,上官云缨脑海中灵光一闪。 猛然想起之前他跟陈不杀关於速度优势和机动穿插的討论。 眼中迸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声音都因激动而拔高: “我明白了!顾主事是想利用我们轻装的速度优势。” “在三城联军的包围圈完成前,机动穿插,跳出去!” “而这个假营地…” 上官云缨看向那片正被迅速搭建起来的山谷。 “就是为了故意暴露,让他们確信我们疲惫不堪,在此休整,从而爭取时间!对吧?” 顾承鄞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光芒,略作思索,点了点头: “虽然不完全,但確实是对的。” 听到这声肯定,上官云缨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满足感。 她暗自握了握拳,眼眸微亮。 终於看到这庞大谋略的冰山一角了! 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也足以让她无比兴奋。 作为筑基境高手,上官云缨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哪怕是殿下。 在她內心深处,真正敬畏甚至崇拜的,从来都不是力量。 而是那种洞悉全局,算无遗策,走一步就能算出十步甚至百步的绝顶智慧! 而洛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在上官云缨心中更是宛若神明,所以她才会如此忠心耿耿。 如今这样的人,出现了第二个,甚至可能比她效忠的殿下还要更上一层。 再加上身份地位也没有这么高不可攀,至少上官云缨是绝不敢去问洛曌这种问题的。 可如果是顾承鄞,她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提出自己的好奇。 甚至还可以问的更加详细。 得到满意的答覆,上官云缨也不再多问,带著难掩的欣喜转身离开。 倒是让顾承鄞觉得这女人有点莫名其妙。 突然跑来问问题,得到一个不完全的答案。 然后就… 心满意足的走了? 果然还是被催眠的上官云缨更好。 至少安分。 就在顾承鄞暗自嘀咕时,偽装工作已近尾声。 临时营地的帐篷错落有致,炊烟裊裊。 假人遍布营区內外,甚至还有几面旗帜被故意插得有些歪斜。 营造出一种匆忙驻扎,人困马乏的氛围。 除非闯入其中,不然只是从远处观察的话,足以骗过大多数人。 顾承鄞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耽搁,隨即宣布: “殿下有令:” “全军集结,立刻出发,方向朝南向西。” “注意规避三城联军。” “目的地:北河城。” ...... 黎明城外,联军大营。 十三万大军(黎明城五万,双河城四万,黄钟城四万)已基本完成整合,旌旗蔽日,营帐连绵。 杨屿风高坐於主帅专用的指挥战车之上,身著华丽甲冑,志得意满。 军师魏听鬆快步登上战车,靠近杨屿风身侧,压低声音稟报: “主帅,刚从双河城传来的最新情报,那妖女及其麾下金羽卫没有强攻双河城,而是在城外的一处隱蔽山沟內,驻扎了!” 魏听松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密探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经过观察,可以確定那营地里的人就是金羽卫,正在进行休整补给。” “看来他们终於撑不下去了,这妖女还算有点理智,知道再不休整,就要自行崩溃了。” “好!很好!” 杨屿风捋须微笑,眼中精光闪烁。 “真气透支,绝不是短时间就能恢復的。” “这就是天赐良机!三城联军已成,他们却在原地踏步?” “哈哈,真是自寻死路!左右两翼铺开了么?” “主帅放心!” 魏听松拱手道:“属下已命范、卢两位將军,指挥左右两翼大军呈扇形展开,向双河城方向稳步推进。” “如今那妖女前有坚城挡道,后有联军合围,这次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嗯,但还是要小心。” 杨屿风虽觉胜券在握,但仍保持著老將的稳重。 “再怎么说,那可是金羽卫,就算真气透支,一身重甲和战意还在。” “真要是把他们逼急了,跟我们拼死一搏,那也是吃不消的。” 魏听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 “主帅放心,关於这一点,属下已经跟双河城的范將军约好了。” “等包围圈收紧,我黎明城与双河城的军队,都会绕开那金羽卫驻扎营地的山沟。” 魏听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继续道: “然后,只需要主帅您以搜剿残敌的名义,將那山沟所在的位置,『恰好』分配在黄钟城卢將军的范围內即可。” 说到这里,魏听松恰到好处地停住,与杨屿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杨屿风先是一愣,马上就领会了其中深意。 “哈哈哈!好!魏先生果然深得我心!算无遗策!” 他忍不住抚掌大笑,很是满意道: “如此一来,硬仗让黄钟城去啃,那这拼死一搏,也只能让黄钟城去接了。” 但下一秒,笑声收敛:“不过...这双河城...” 杨屿风没有把话说完,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魏听松眸光疾闪,作为黎明城的军师,他可太懂自家主將了。 “主帅,那妖女如今的位置距离双河城太近,多少有点麻烦...” 当看到杨屿风眼中寒光一闪,魏听松立刻话锋一转,语气篤定: “但是!在主帅的英明领导下,属下恍然开悟。” “已经提前跟黄钟城的卢將军约好了。” “只要擒下妖女,他便与我们黎明城原地结盟,共抗双河城!” 第18章 他真的是人嘛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8章 他真的是人嘛 “云缨。” 正在全神贯注驾驭骏马,感知前方地形的上官云缨。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以为是顾承鄞有新的指令,立刻凝神应道: “顾主事您说。” “听说你是大洛最年轻的筑基境?” 顾承鄞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好奇,仿佛只是行军途中隨意的閒聊。 上官云缨微微一怔,没料到顾承鄞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略一迟疑,还是如实回答: “具体是不是我也没太关注过,但他们都是这么说的,殿下也曾提过,所以...应该是。” 顾承鄞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那你是不是很厉害?” 这个问题让上官云缨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她沉默了一瞬,才带著点小骄傲轻声道: “还行吧,但肯定没有陈將军厉害。” “不过我也不弱,怎么说也是个筑基境。” 顾承鄞眼睛一亮,將话题引向更实际的方面: “那你会的多吗?就是那种运用真气的功法。” 顾承鄞问这个,是在復盘之前的经歷时,突然发现自己有个明显的短板。 空有真气,没有使用说明书。 炼气的大门確实是开了,之后只要继续升官,他就能踏入筑基,一点阻碍都不会有。 真气也能依附洛曌的影响力稳步攀升,只要大旗不倒,那他的真气就等於是源源不断。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真气怎么用? 总不能平a穿插普攻,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吧? 於是,顾承鄞自然而然地將目光投向身边现成的高手 要是上官云缨不行,旁边不是还有个號称最强筑基之一的陈不杀么,总有一个能让他薅到羊毛。 “功法?” 上官云缨有些意外地回头飞快瞥了顾承鄞一眼、 “內务府收藏了不少功法典籍,我全都看过,顾主事问这个是?” “能教我吗?”顾承鄞直截了当地问道。 “教你?!” 上官云缨这次是真吃惊了,差点没控制好马速。 她再次回头,看向顾承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顾主事不会功法吗?那您是怎么开启的炼气,並稳固修为的?” 在她的认知里,至少也得熟练掌握一门最基础的功法,才能踏入炼气境吧。 没有功法指引,真气怎么凝聚?怎么运行周天? 这就不是修炼的问题,而是基本的路径问题。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我再告诉你。” 顾承鄞含糊带过,追问道:“你就说能不能教?” 上官云缨陷入了沉默,心中波澜起伏。 按理来说,以她內务府首席女官的身份和地位,是不会也不可能去教授別人功法的。 更別说顾承鄞还是个成年男人,这事她必须得到殿下的同意才行。 “云缨?”见她久未回应,顾承鄞又问了一下。 “咳咳。” 上官云缨轻咳两声,整理好思绪,委婉道: “顾主事,教功法这事也不是不行,但我毕竟是內务府的首席女官。” “这种事情,还需要殿下亲口同意才行。” 上官云缨將殿下两字稍稍加重,意思就是希望顾承鄞能够知难而退。 “哦,这样啊。” 听上官云缨这么一说,顾承鄞反倒放心了:“我明白了,回头我就去找殿下申请。” 让洛曌同意对別人来说可能很难,但对他来说这跟直接同意有什么区別?无非就是多说几句话的事情。 “誒?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承鄞的轻鬆自信让上官云缨顿时慌了。 她本来是想搬出殿下来委婉推迟,结果没想到顾承鄞顺著杆子就往上爬。 他跟殿下的关係到底是有多好,才能这么轻鬆的说出找殿下申请。 她堂堂首席女官,陪伴洛曌这么多年,到现在都不敢轻易说出这种话来。 而以顾承鄞的这个篤定还有现在的地位,上官云缨几乎已经可以看到。 他开口申请后,殿下毫不犹豫点头同意的场面。 这个念头一起,一个更让上官云缨心慌意乱的联想,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脑海。 要是有一天,顾承鄞指名道姓说想要她,殿下也同意了。 那她…是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让她耳根瞬间发热,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连忙强行將这个荒谬的想法压下去。 自己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顾主事…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 同时,又一个更细微的声音在她心底某个角落暗自嘀咕。 “话又说回来,顾主事无论是样貌气度,还是展现出的惊人才智与手腕,都让人难以忽视啊,要真的有那么一天,或许...” 上官云缨感到脸颊更热了,连忙收敛心神,专注於驾驭,不敢再深想下去。 “这傢伙…想跟云缨学功法?” 一直如影隨形的真洛曌,自然也將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第一反应便是警惕,顾承鄞又在策划什么阴谋? 洛曌同样也修仙,只是身为储君,事务太过繁忙,她没有这么多时间投入到里面。 只是让功法在体內自行运转,结果不知不觉间,便达到炼气境大圆满的境界,距离筑基境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她真的潜心修炼,最年轻的筑基境头號,就不一定是上官云缨了。 但对洛曌来说,修仙更像是为了增强体质,延年益寿。 並掌握一些辅助手段的途径,並不追求个人武力的极致。 更何况大洛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过金丹境,筑基境就已是凡人极限了。 “不对!”洛曌虚影般的眼眸骤然锐利起来。 她敏锐的捕捉到两人对话里的逻辑关键。 顾承鄞说要学功法,那就意味著他根本就不会运用真气。 再结合上官云缨那下意识的疑问:“顾主事不会这些吗?那您是怎么开启的炼气,並稳固修为的?” 一个让洛曌细思极恐的结论,如同冰水般浇遍她的灵魂: 这个男人连最基本的功法都不会,却能开启炼气之门。 並且绕过內务府的重重警戒,同时避开上官云缨和陈不杀这两位筑基高手的感知。 成功偷袭於她,还用从未见过的诡异手段將其牢牢掌控。 顾承鄞... 他真的是人嘛? 第19章 我是你的谁?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9章 我是你的谁? 也许是因为三城联军的包围圈还没有覆盖过来。 返程的一路出奇地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如无人之境般从双河城南下后又成功西进。 当北河城那熟悉的城墙轮廓遥遥映入眼帘时,顾承鄞这次没有再下令停步或转向。 他抬手向前虚指,声音简洁明了: “殿下有令:入城。” 身前的上官云缨闻言,心中悄然鬆了口气。 这次千里疾驰,因为轻装的原因,所有人都只携带了三日的口粮。 这么两天奔波下来,基本已经快耗尽了,她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提醒顾承鄞。 结果没想到,一个返程指令,所有人又重新回到这座没有任何守备的北河城。 叛军的大部队都被引去了双河城,这边也没有新的叛军补充过来。 所以北河城简直就是当下最完美的补给点。 等等。 上官云缨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 该不会当初顾承鄞下令时,他就已经算好了时间,路线和消耗,篤定在三日內就会重新回到北河城补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男人的掌控力未免也太恐怖了。 “舆图。”顾承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张最新的军情舆图迅速展开来。 顾承鄞的目光快速扫视其上代表三城联军的箭头与標记,心中飞速计算。 “三城联军的动作,比我想像的还要慢。” “倒是高估他们了,不过也好,这样我们的时间就更加充裕了。” 顾承鄞抬头看向上官云缨,清晰地下达新的指令: “殿下有令:” “入城后,立刻补给休整。” “保持轻装,携带兵刃与三日口粮。” “半个时辰后,於西城门集结,不得有误!” ... 依然是北河城那栋最好的酒楼,但此刻已无之前的喧囂,显得空旷而安静。 就连街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商户紧闭。 现在的金羽卫们显得轻鬆多了,再没有之前山一般的压力。 自从知道三城联军去的是双河城后,所有人都对顾承鄞服气了。 只是出去跑了一圈回来,就把叛军给指挥到双河城去了,这是何等的运筹帷幄。 而半个时辰对经验丰富的金羽卫来说,就更是绰绰有余了。 相比之下,內务府的女官们就疲惫多了,不少人寻了房间独处,默默运转功法,加速恢復体力与精神。 顾承鄞步入冷清的大厅时,一眼就看到正在到处巡察的上官云缨。 她步履轻捷,神色专注,眉眼之间並没有多少疲倦。 “你不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顾承鄞走近,隨口问道:“接下来可就没有这么多机会休整了。” 上官云缨闻声转头,看到顾承鄞,停下脚步,语气带著一丝骄傲: “顾主事,怎么说我也是个筑基境,这点消耗根本不算什么。” “厉害厉害,云缨,你帮我找下陈將军,等会下来我找他有事。” 顾承鄞吩咐一声后,转身便朝通往露台的楼梯走去。 上官云缨点头应下,见他动作,又下意识问道: “您这是去…?” 顾承鄞脚步未停,抬手指了指楼上:“正好现在有时间,我去找殿下申请,让你教我功法。” “啊?!” 上官云缨瞬间愣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顾承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中顿时乱成一团。 酒楼顶层露台。 『假洛曌』独自凭栏而立,玄色衣摆在微凉的风中轻轻拂动,身影依旧冷傲孤高,风华绝代。 顾承鄞甚至都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雕花木门就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露台上清晰可闻。 他缓步走到『假洛曌』身侧,与她並肩而立,目光却带著审视,仔细打量著近在咫尺的绝世佳人。 顾承鄞並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心里只有对催眠这份力量的纯粹好奇。 自成功催眠洛曌以来,要么身处险境忙於周旋,要么身边总有別人,一直没机会跟『假洛曌』独处。 也就谈不上摸索这个催眠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被催眠的目標,又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態。 是人格陷入沉睡,还是被某种力量覆盖改写? 催眠会不会被抵消,会不会对记忆造成损伤? 这些疑问,顾承鄞都需要答案。 不仅关乎他对催眠的理解,更关係到未来的运用。 於是,顾承鄞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声音平静: “你是谁。” 『假洛曌』被他的声音惊动,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凤眸望向顾承鄞的脸庞,似乎是在確认身份。 隨后,带著威仪的冷漠语气,清晰响起: “孤乃大洛长公主,洛曌。” 顾承鄞微微蹙眉。 回答得很快,內容也完全正確,甚至语调神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骗过任何熟悉洛曌的人。 但…顾承鄞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协调感。 这个不协调感並非『假洛曌』的表现漏出了什么破绽。 而是太完美了。 完美的不像是人,更像是一台机器。 “不是改写人格,倒像是在运行程序。” 这个猜想让顾承鄞心中凛然,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眼前这个『假洛曌』。 无论表现得多么完美,也只是一段没有灵魂,没有情感。 只会按照指令和数据进行运作的程序。 一个完美的ai机器人。 沉默片刻,顾承鄞拋出了第二个,更具指向性的问题: “我是谁。” 『假洛曌』的反应依旧迅捷,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平稳无波: “你是顾承鄞,暂领內务府主事之权,孤对你绝对信任。” 回答依旧准確,符合程序。 顾承鄞眼神微凝,向前半步,几乎与『假洛曌』面对面。 他压低声音,问出最后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我是你的谁?” 这个问题超越了一般的人际关係界定,直接触及催眠所建立的底层逻辑。 『假洛曌』那双漂亮却略显空洞的凤眸,静静地注视著顾承鄞。 露台上只有威风穿过檐角的轻响。 隨后,她红唇微启。 用那与真洛曌一般无二的清冷嗓音,清晰,平静,甚至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恭顺: “你是孤的...” “主人。” 第20章 申请要你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0章 申请要你 “主人?” 当听到这两个字从『假洛曌』的唇齿间吐出,且还带著一种全然奉献的意味时。 顾承鄞不由得眉头一挑,这场面有点过於直白和诱人了。 这岂不是意味著他能对这位高高在上的殿下为所欲为? 带著一丝好奇与测试心態,顾承鄞伸出手指,轻点在『假洛曌』的下頜,微微向上一勾。 绝美的容顏便被顺从地抬起,一双凤眸毫无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 眼神清澈平静,並带著一种等待指示的专注。 唯独没有真洛曌应有的愤怒,冰冷与睥睨。 就像一件精致绝伦的花瓶。 而被迫目睹这一切的真洛曌,此刻虚影剧烈震颤,几乎都要维持不住形態! 她眼睁睁看著这个男人,用如此褻瀆的动作,勾起了自己的下頜! 如果顾承鄞此刻心怀不轨,那在这顶楼露台,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也没有任何人能救她! 以她的容貌,气质,身份,地位...恐怕没有男人会放过如此机会。 极致的屈辱与无力感,混合著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真洛曌的灵魂。 她甚至已经预见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不堪画面。 “这一天终究还是...” 然而下一秒,顾承鄞的手指便鬆开了。 他甚至还后退了半步,仿佛在打量一件艺术品般,目光从上到下的扫视。 然后,仿佛在点评一般,淡淡地给出结论: “好看是真好看,可惜性子实在太差,动不动就装的跟个公主一样,属於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真洛曌:“?” 她积蓄到顶点的悲愤与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差评硬生生噎住了! 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什么叫装的跟个公主一样? 她本来就是公主!而且还是大洛唯一的公主殿下! 这傢伙不会是在嫌弃她吧!? 顾承鄞点评完后,摆摆手:“你还是继续在这装...吹风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想起还有件事,头也不回地补充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对了,回头上官云缨要是问你教我功法的事,你就说同意了,让她务必用心。” “是。” 『假洛曌』温顺回应,目送顾承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当顾承鄞从楼上下来时,陈不杀与上官云缨已经在大厅等候。 “顾主事,您找我?”陈不杀迎上前,抱拳道。 “是的,陈將军。”顾承鄞示意两人进入一间僻静的侧厅。 “云缨,舆图。” 上官云缨拿出军情舆图在桌上摊开。 顾承鄞走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北河城与黎明城之间的区域。 “陈將军,这件事殿下需要你亲自来执行。”顾承鄞神色严肃。 “从金羽卫中,抽调三千精锐,重新披掛標准制式重装,携带完备的重型军械与三日口粮。” 顾承鄞手指在中间区域划了个圈: “你们的任务是,沿通往黎明城的方向秘密行进,找一处绝对隱蔽的地方潜伏下来。” “速度不用快,但必须隱蔽,至少在殿下跟你们匯合前,不能被叛军发现。” 陈不杀目光一凝,虽然心中疑惑骤起,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应道:“末將明白!此事重大,末將亲自挑选人手,並制定路线与方案。” 顾承鄞满意点头,补充道:“余下的两万七千人,將继续跟隨殿下行动。” “陈將军放心,穿重装不是为了战斗,你们並非弃子,而是战略意图的一部分。” “只要保持隱蔽,不会有任何伤亡。” “殿下会与你们匯合,具体时机与地点到时通过洛山令下达。” “遵命!”陈不杀抱拳领命,“殿下还有何吩咐?” “时间窗口非常充足,所以你们不必一同出发,为了隱蔽,可以在入夜后再行动。” 陈不杀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步履间已带上了执行秘密任务的凝重。 顾承鄞看了看时间,对上官云缨道:“等陈將军那边安排完,也差不多要集结了。” 上官云缨轻嗯一声,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她心中还掛念著另一件事,远比这更让她心神不寧。 “那个...顾主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殿下可还好?” “殿下挺好的啊,在上面吹风呢。”顾承鄞隨口答道。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上官云缨咬了咬下唇,抬眸看向顾承鄞。 “我问的是...您刚才上去,不是为了申请...” 话说到后面,几乎微不可闻。 顾承鄞恍然大悟,很是乾脆利落地宣布道: “你说学功法的事啊,殿下同意了啊。” 他顿了顿,看著上官云缨瞬间睁大的美眸,补充道:“不仅同意,还特意叮嘱,让你务必用心教我,不能藏私。” “啊。” 上官云缨轻呼一声,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正式通知,还是让她心头一跳。 她愣了片刻,迅速调整好表情,努力让声音恢復平时的冷静专业,点头道: “我明白了,既然是殿下口諭,云缨自当遵从。” “请顾主事放心,我...定会尽心竭力,好好教导您。” 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她內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看到上官云缨这个反应,顾承鄞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促狭的玩味心思。 “云缨。” “嗯?” 听到顾承鄞的声音,刚准备离开的上官云缨停住脚步。 “你说我要是申请要你的话,殿下会不会答应?” 申请要我? 这话让上官云缨一时没反应过来。 要她做什么?继续教?还是... 不对。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顾承鄞话里的深意。 “顾主事你!”上官云缨瞬间瞪大了眼睛。 看著对方脸上那抹明显带著玩味的笑意。 哪里还不知道这就是故意的。 又羞又恼之下,她跺了跺脚,丟下一句: “该去集结了!”隨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一阵慌乱的香风。 顾承鄞看著美人仓皇逃离的背影,不由失笑摇头。 这女人偶尔逗一下,还是挺有意思的。 而这一幕,被旁边心情本就极度复杂的真洛曌看的真真切切。 看著顾承鄞放著她这个百依百顺的绝色储君不碰。 反倒有閒心调戏她的贴身女官。 什么意思? 她堂堂公主殿下。 难道还没一个女官有吸引力吗?! 这傢伙到底有没有眼光啊! 第21章 二渡洛水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1章 二渡洛水 北河城,西城门。 顾承鄞再次与上官云缨同乘一骑,来到城门外时。 金羽卫已如黑色的钢铁丛林般列队完毕。 人人轻装简从,背负三日口粮,神情肃穆,目光锐利。 经过半个时辰的休整后,体力与真气都恢復到了不错的状態。 而陈不杀与那三千奉命执行特殊任务的重装精锐,早已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承鄞目光扫过齐整肃然的军阵,微微点头。 没有过多耽搁,直接朗声宣布: “殿下有令:” “方向西北,渡河后全速前进。” “目的地:黄钟城!” 令出即行! 上官云缨一抖韁绳,胯下神骏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率先衝出! 有了前几次同乘的经验,顾承鄞这次学乖了,早在马匹启动的瞬间。 双臂便已稳稳环住上官云缨纤细却柔韧有力的腰肢,將自己牢牢固定在马背上。 而上官云缨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紧密接触。 体內真气流转自如,不再有下意识的防御与紧绷,隔阂早已在连日的生死与共中悄然消融。 “顾主事。” 疾风呼啸中,上官云缨的声音裹著真气,清晰地传入顾承鄞耳中,带著一丝探寻。 “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真正衝出这洛水郡?” 顾承鄞目光扫过旁边同样策马如飞的『假洛曌』,心中瞭然。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上官云缨在问,不如说是她在替殿下,替其他拿命跟隨的所有人在问。 略一沉吟,顾承鄞便给出一个清晰的时间节点: “三天。” “三天之內,我们一定会突破这三座城池构筑的护城河,抵达神都! 上官云缨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竟然只需...三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他们离开北河城,迂迴穿插至今,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不到四天。 若再加这三天,总共也不过七天! 这甚至远远未到殿下所定的十日为限! 七天时间,带著三万人,在几十万叛军的围追堵截中。 毫髮无伤地贯穿整个洛水郡,抵达神都,这简直就是奇蹟。 虽然一直在路上疾驰,但跟流血牺牲比起来,流的这点汗根本就不算什么。 如果...身后这个男人真的能完成这不可思议的壮举。 兑现他那看似狂妄的无伤速通。 那以殿下的承诺,他岂不是要... 封侯拜相? 上官云缨心中莫名地激盪起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悄然滋生。 只要顾承鄞能封侯拜相,与她就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不对。 这个模糊的念头还没成形,就被上官云缨强行掐断。 她脸颊微热,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他封侯拜相,关她什么事! 她好好当殿下的首席女官才是正事。 顾承鄞敏锐地察觉到,上官云缨在得到答案后。 气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心跳似乎也加快了不少。 就好像一瞬间脑补了无数画面,情绪很不平静。 “这女人又在想些什么东西?” 顾承鄞在心里嘀咕,但也不点破。 稍加思索后主动开口道: “云缨,既然殿下已经同意,要不你现在就开始教我功法吧?” “啊?现在?” 上官云缨闻言,很是愕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目视前方。 在这疾驰的马背上,四面旷野,万军同行。 这教学环境,未免也太开放了吧? “修炼嘛,本来就是爭分夺秒。” 顾承鄞语气认真。 “等回到神都,形势更加错综复杂,不管是明里暗里怕是都很难消停。” “到时还没有空閒都不知道,还不如趁现在我先打个基础。” 听顾承鄞这么一说,上官云缨也觉得確实有道理。 现在虽然看起来很凶险,但实际上节奏都在掌控之中。 可一旦回到神都,別的不说,光是上官云缨所知道的那些人。 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阴。 多掌握一门功法,顾承鄞就多一分安全。 对殿下就更加有利。 她轻轻頷首:“顾主事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语气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顾承鄞微微一笑,语气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正式的敬意: “那,云缨师父,请多指教。” 云缨...师父? 这四个字落入上官云缨耳中,让她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与悸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滋味,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师...师父什么的,顾主事太客气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根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好在疾驰的风声掩盖了她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顾承鄞却反驳道:“俗话说的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你既然教了我功法,那就是我师父,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要是在我老家,有人都已经开口叫你妈妈了。” “啊?” 一想到顾承鄞叫她妈妈的情景,上官云缨顿时感觉心跳更快了。 “这...这种名称怎么叫的出口,未免也太不知羞耻了。” 顾承鄞深以为然的点头道:“確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咳...我先教你一门基础呼吸法吧,大部分的招式都能以此为基础做延伸。” 上官云缨收紧心神,一遍驾驭骏马,一遍给顾承鄞传音默念。 作为筑基高手,这种一心二用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顾承鄞同样也收紧心神,认真聆听传音过来的呼吸法。 將一字一句都谨记在心里,同时开始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上官云缨教给他的这门呼吸法。 核心在於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奏与意念引导。 將丹田与经络中散逸的真气有序流转,並最终在体外或兵刃上形成附效。 而附效的属性,则取决於修炼者自身真气的天然属性。 若真气属火,就是火之呼吸,施展出来的就是刀刀烈火。 若真气属雷,就是雷之呼吸,施展出来就是以雷霆击碎黑暗。 其他的还有沉稳如土,锋锐如金,绵长如水,生机如木等等。 “呼吸法全文就是这样,等你初步掌握,能稳定运转后,可尝试调动一缕真气外放,观其形,感其性。” “就可以大概確定真气的天然属性。” “到时我也好为你挑选符合属性的高阶功法。” 传音完毕,但身后却半晌没有回应。 上官云缨有些疑惑,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去。 只见顾承鄞双目紧闭,面容沉静,呼吸的节奏似乎正在发生极其细微而规律的变化,显然已沉浸在尝试运转呼吸法的状態中。 上官云缨心中微微讶异,隨后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呼吸法虽然基础,但绝不简单,寻常人想要融会贯通,至少也得数年甚至几十年。 而她当年也是花了个把月才將其彻底掌握。 然而,还没等上官云缨收回视线。 下一秒。 顾承鄞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第22章 何须三天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2章 何须三天 一股无形却异常清晰的势,隨著顾承鄞的呼吸骤变扩散。 “这是…?!” 上官云缨作为筑基高手,感知最为敏锐,距离也是最近的。 她清晰地察觉到,一股真气从身后传来,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周身经脉中真气的流转速度也陡然加快,精神亦为之一振,五感六识都变得更加清晰锐利! 一股气势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住整个前进的队伍。 这绝不是简单的呼吸法所能达到的效果! 甚至已经超出上官云缨的认知范畴,她从没见过,有真气能附效到人的身上,而且效果还如此显著。 顾承鄞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气流在风中凝而不散片刻。 隨后眉头皱起,带著困惑开口道: “云缨师父,我的呼吸法,明明已经运转起来,真气也很充盈。” “但奇怪的是,好像没有属性?是哪里出了问题么?还是我练错了?” “额...”上官云缨一时语塞,这让她怎么回答? 说你的呼吸法並没有失败,而是用到她身上去了? 弄的好像她是顾承鄞的东西一样,这也太奇怪了。 上官云缨定了定神,斟酌道:“顾主事莫急,第一次失败本来就很正常,你可以再多运转几次试试。” 其实她也不確定刚才的附效是不是顾承鄞的呼吸法带来的。 但也没关係,只要再多试上几次就知道了。 顾承鄞觉得也是,才运转一次而已,有什么问题再多来几次就搞清楚了。 於是心念再动,体內呼吸法自然流转,又是一轮真气运转。 顾承鄞此时还没意识到情况,还以为呼吸法失败了。 奇异的真气波动再次涌现,比之前更加凝练,范围也更加集中,主要笼罩在他与上官云缨周身。 上官云缨娇躯不由自主地再次一颤,只觉得身后真气如潮水般涌来,不仅力量速度再次提升。 更有一种仿佛能撩动心弦的奇怪感觉渗入四肢百骸,让她心神都微微一盪,脸颊瞬间飞起两抹酡红。 “顾…顾主事…请,请停下…別再呼...呼吸了。” 上官云缨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轻颤,原本清冷的语调竟染上了几分柔媚与窘迫。 她不得不开口,因为顾承鄞这奇异的附效,除了增强体魄与真气活性外,似乎还暗藏著某种放大感知的诡异效果。 原本她还能凭藉深厚修为与意志力压制这种异样的躁动。 但偏偏此刻两人同乘一骑,距离实在太近! 而且她还需要分心驾驭神骏,感知前路等等,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在这多重因素的叠加下,如同无形丝线般缠绕而来的气息,悄然瓦解了她的定力。 “嗯?云缨师父,你怎么了?” 顾承鄞听到声音后立刻中断了真气,疑惑地看向上官云缨。 只见佳人侧脸緋红如霞,呼吸急促,就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在强装镇定的模样下,显得更加诱人。 “你的附效,全作用在我这了…” 上官云缨咬著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淹没在风驰电掣的蹄声里。 她实在说不出口那种被诱惑的感觉,只能含糊道:“而且…效果有点特殊,会让我分心。” “全作用在你身上了?” 顾承鄞这次是真有点摸不著头脑了。 呼吸法的附效不是只能作用在武器鎧甲上么?怎么到上官云缨那去了? 而且看这反应,好像还带了点额外效果? 好在顾承鄞两世经验,见多识广,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我这呼吸法的附效,其实是个增幅buff?” 到底是什么,再试几次就知道了,顾承鄞將目光看向身下的神骏。 隨后凝神静气,再次运转呼吸法。 这次,他將意念更多地锁定在骏马之上。 “唏!” 本就神异的骏马在顾承鄞运转呼吸法后,突然发出一声嘹亮亢奋的长嘶! 马身的肌肉线条賁张,气息暴涨,眼中精光四射。 四蹄仿佛踏上了风火轮,速度猛地暴涨一截,几乎化为一道流光! “誒!” 上官云缨猝不及防,差点被突如其来的衝力带偏,连忙运转真气,稳住身形,紧紧扣住韁绳,才重新控制住被打了鸡血般的骏马。 “看来,我的附效恐怕就是增幅。” 顾承鄞感受著身下骏马澎湃的活力与速度,心中已然確定。 “之所以没有感受到属性,是因为压根就没有属性,所以才能增幅任何属性。” “只不过除了基础增幅外,还掺杂了一些副作用?” 顾承鄞瞥了一眼依旧脸颊泛红的上官云缨。 “既然可以增幅別人,那能不能增幅自身呢?要是可以的话,能增幅多少?” 想到这里,顾承鄞不再犹豫,又一次沉心运转呼吸执法。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將真气外放,而是反观內视。 將所有的精神与真气凝聚於自身,尝试將这奇异的增幅效果,作用在自己身上。 隨著呼吸的深入与意念的集中,顾承鄞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更加內敛,但极其浑厚的波动自他体內散发开来。 这一次,没有扩散到外界,反而如同漩涡般向他的丹田凝聚。 顾承鄞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震颤中变得更加坚韧。 骨骼隱隱传来麻痒感似乎也在强化,丹田气海內的真气旋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吸纳外界灵气的效率明显提升,甚至连思维运转的速度,都明显快了一线! 成了! 这无属性的增幅呼吸法,不仅能作用於他人,更能加强自身! 虽然最终的效果,没有像上官云缨或骏马那样夸张,但顾承鄞知道,这是基础实力的差异。 基础实力越强,那增幅之后的效果自然越强,相反基础实力不高,那增幅之后自然是差距不大。 所以只要將基础实力打好,再施展呼吸法增幅,才能得到最好的效果。 顾承鄞心中豁然开朗,只要再多加熟练,掌握好增幅的方向。 然后再將呼吸法的增幅范围扩大到整个金羽卫。 那抵达神都,又何须三天。 第23章 抢功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3章 抢功 三城联军。 杨屿风志得意满地坐在联军指挥马车上。 身下铺著厚厚的兽皮毯,面前的小案上摆著精致的茶具。 他慢条斯理地啜饮著香茗,望著远处连绵的旌旗,心中的畅快感,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三城联军已经成功合围,將金羽卫驻扎的营地困在了中心。 据回报,营地內炊烟裊裊,人影晃动,根本就没发现已经被三城联军团团包围。 这一切都如同他预想的顺利。 不,甚至还要更好。 黎明城出兵五万,远超另外两城,再加上指挥权又在手里,这个功劳他拿定了。 至於范、卢那两个副將,呵呵,不过是两块垫脚石罢了。 唯一需要防范的,可能也就是近在咫尺的双河城了。 不过只要速度够快,那也不足为虑。 “主帅。” 魏听鬆快步登上指挥马车,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一切都已安排好了,按计划,我黎明城与双河城的队伍都已经让出了口子。” “將正面及东北、东南几个最可能会引发突围的方向,全部留给了黄钟城卢將军的队伍。” 魏听松压低声音说道:“再过一刻钟,黄钟城派出的人,必然会发现营地,到时…就看卢將军怎么抉择了。” “属下已找人暗中提点了卢將军的麾下,说那营地守卫鬆懈,金羽卫疲態尽显,正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 杨屿风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好,卢副將这人,表面看起来沉稳,实际好大喜功。” “发现如此大好的机会,又是疲惫不堪的金羽卫,他肯定会按耐不住,肯定不会上报。”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放缓推进速度,加强外围警戒,暂时不向那片区域靠近,让黄钟城先去探探路。” “属下明白。”魏听松躬身领命,他补充道: “双河城那边,已经有乐默契,其部按兵未动,也在观望,就等黄钟城这边一动,这场大戏,就正式开场了。” …… 黄钟城军阵。 “报!” 一名將士连滚带爬地衝到卢副將马前,脸上带著发现猎物的兴奋与紧张: “稟將军!前方三里,一处隱蔽山坳內,发现大规模营地!旌旗隱约可见,看样式,很像是金羽卫!” 卢副將精神陡然一振!他猛的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有没有惊动他们?里面情况如何?” “没有惊动!属下等人只是远远观察,不敢靠近,营地守卫看起来很鬆懈,巡哨的间隔很长。” “而且人影稀疏,多数营帐寂静无声,只有少数几处有炊烟升起,看起来好像都在休息。”將士快速回报。 將士的语速极快,將观察到的细节全部道出。 “都在休息?好!好!好!天助我也!” 卢副將眼中精光爆射,金羽卫透支真气强行军他是知道的,现在一看,果然已经变成了强弩之末! 没想到竟然被他黄钟城率先发现了营地!这可是送到嘴边的功劳!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立刻上报联军主帅杨屿风? 不可能! 就杨屿风那老狐狸,要是知道这消息,肯定会以主帅之名把黄钟城的人调出去。 然后再让黎明城的人来合围,到时擒拿妖女洛曌的头功,还能落在他的手里?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瞒!必须瞒! 不仅要瞒,还要快! 否则一旦让黎明城或双河城知道消息,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是他黄钟城现在能对抗的。 但要是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攻破营地,擒下妖女洛曌,那么首功必然是他的! 就算杨屿风气得跳脚,双河城派人施压,那也改变不了是他黄钟城带人破敌擒首的事实! “传我命令!” 卢副將压低声音,对身边几名心腹將领道: “这个消息,不必向主帅匯报!” “命令所有人,立刻集结,以最快的速度向那营地位置靠近!” “不要停顿,直接发起攻击,速度要快,攻势要猛,最好一击即溃!” “將军,这…不通报主帅,私自调兵抢攻,要是事后追究?”一名偏將面露忧色,低声提醒。 “糊涂!你是黎明城的兵还是我黄钟城的將?这三城联军不过就是个名头,谁能抓到妖女谁就是贏家。” “不然等黎明城和双河城的人赶来,我们怕是连口汤都喝不到!” 这一番话,既是训斥,也是鼓动。 几名偏领眼中最后一丝迟疑迅速被功劳的渴望所取代。 “末將明白!”“遵命!” 很快,黄钟城最精锐的士卒,在卢副將的亲自率领下,如同悄然出鞘的匕首,脱离联军大部队的序列。 借著地形的掩护,朝著指引的山坳营地疾扑而去。 为了追求速度,他们甚至放弃了部分重型器械和輜重。 ...... “主帅,黄钟城卢將军所部,突然脱离阵型,加速疾进,看其动向…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一名黎明城的探子低声稟报。 杨屿风与魏听松对视一眼,嘴角皆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笑意。 “果然还是没沉住气啊。” 杨屿风捋须轻笑,语气带著一丝嘲讽:“卢副將还是太年轻,太想立功了。” “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哪里知道薑还是老的辣啊。”魏听松在旁边附和道。 杨屿风微微一笑,下达新的命令: “传令,中军各部,按原计划稳步推进,但注意与黄钟城的人保持安全距离,另外,派几个机灵的跟上去看看热闹。” “还有多加注意黄钟城的方向,要是派了援兵出来,就说没有老夫的命令,谁也不能通过。” “是。”探子领命退下。 魏听松笑道:“卢將军若能一举成功,也能省我们一番力气,要是不成,就得面对金羽卫背水一战的反扑。” “消耗的也是他黄钟城的兵力,无论成败,对我们而言,都是有利无害,主帅此计,一石二鸟,属下佩服啊!” 杨屿风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端起茶盏: “我们就坐在这里等好消息吧。” “哦对了,军师別忘了提醒一下范將军,让他的人也配合一下。” 第24章 全都是假的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4章 全都是假的 山坳营地外。 卢副將率领的黄钟城大军,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营地的半包围。 望著前方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营帐,卢副將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即將到手的功劳所衝散。 “金羽卫果然不行了,连最基本的警戒都没有了!兄弟们,隨我杀进去!擒拿妖女者,官升三级,赏万金!”卢副將拔出佩刀,向前一挥! “杀!”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打破山间的寂静! 黄钟城的大军如潮水般从数个方向涌向营地,十分轻易就冲烂了外围的柵栏。 然而,预想中的抵抗並未出现。 冲入营地的將士很快发现了异常,这些营帐大多是空的! 少数几个有人的帐篷里,全是扎著衣服的草人! 而那些炊烟,都是从燃烧著湿柴与特殊香料的土坑里冒出来的! “將军!是假的!都是假的!”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偏將惊恐地回头大喊。 “什么?!” 卢副將如遭雷击,策马冲入营地中央。 看著眼前这空无一人的巨大骗局,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衝头顶! 中计了! 金羽卫早就跑了!这里就只是一个拖延时间的幌子! 而他,不仅没有识破,还瞒报军情,私自调兵抢攻。 “该死的妖女!!” 卢副將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一刀狠狠劈在旁边的草人上。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回联军中军。 “假营地?!都是假的?!” 杨屿风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车板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怒。 魏听松也是脸色煞白,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我们的人明明观察到…” “废物!一群废物!” 杨屿风暴跳如雷,指著魏听松的鼻子大骂:“这就是你的情报?!这就是金羽卫透支真气的强行军?!” “一个假营地就把我们十几万大军耍得团团转!卢明那个蠢货擅自行动是蠢,我们坐在这里看戏,岂不是比他更蠢?!” 一想到自己不仅错过了真正的战机,还可能会在二皇子那落个指挥不力的评价,杨屿风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主帅息怒!当务之急是立刻查明妖女的真实去向!”魏听松强自镇定,急忙道。 “查!给我立刻去查!所有人都派出去!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妖女给我找出来!” 杨屿风声嘶力竭地吼道,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气度:“还有卢明那个混蛋!让他立刻滚来见我!” 整个联军大营,瞬间被一股压抑而狂躁的怒火所笼罩。 帅帐之內,气氛更是降至冰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卢副將一回来,就看到杨屿风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老脸,以及魏听松惨白中带著惶恐的神色。 “卢明!你好大的胆子!” 杨屿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盘乱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卢明脸上。 “谁给你的胆子,敢私自调兵抢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联军主帅!” 卢明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现在又被杨屿风指著鼻子骂,更是怒火攻心,毫不示弱地吼道: “杨屿风!你少在这里摆主帅的架子!要不是你情报有误,胡乱指挥,十几万大军怎么会被妖女耍得团团转?!” “我黄钟城將士率先发现敌踪,衝锋在前,何错之有?!” “倒是你,坐拥中军却迟迟不动,看著我部孤军突进,安的什么心?!” “我看你是想借刀杀人,消耗我黄钟城兵力,好让你黎明城独吞功劳?!” “你…你血口喷人!”杨屿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著卢明。 “明明是你贪功冒进,连真假营地都分不清,如今竟敢倒打一耙,诬陷本帅?!” “我贪功冒进?”卢明气极反笑,声音尖刻道:“杨屿风,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齷齪心思!” “你黎明城出兵五万,远超我黄钟双河两城,又占了主帅之位,不就是想把擒拿妖女的功劳攥在自己手里吗?” “只可惜,你算盘打得精,妖女更精!留了个空壳子,把你我都耍了!” “够了!卢將军!” 魏听松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连忙上前打圆场:“当务之急是找到妖女到底去哪了,不然二皇子怪罪下来,谁都担当不起啊!” 他本来是想给个台阶下,结果反倒让气头上的卢明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魏听松!你还有脸说话?!”卢征猛地转向魏听松,眼神如刀:“要不是你信誓旦旦的说什么金羽卫在透支真气,进行强行军。” “什么营地跡象確切无疑,本將军又怎么会深信不疑?!还有,你黎明城的探子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假营地都查不清?” “照我看,不是妖女太精,是你们黎明城从主帅到军师再到探子,全都是废物!” “你!” 魏听松被骂得面红耳赤,尖声反驳道:“卢將军!情报是多方印证而来,不是我一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黄钟城难道就没派人去探查?你们要是查的仔细,还会被假营地骗?” “多方印证?我看是你们黎明城上下串通一气,弄些假情报来糊弄我们,好让你们独占功劳吧!”卢明冷笑。 “你…你这是污衊!!”魏听鬆气得跳脚。 “够了!都给本帅闭嘴!” 杨屿风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掌控局面,但声音却因激动而有些走调:“再吵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妖女!卢將军,你部立刻归建,整顿兵马!魏听松,你马上让所有探子扩大范围!尤其是黄钟城方向,给本帅仔细地搜!” 卢明冷哼一声,虽不满杨屿风仍以命令口气对他说话,但也知道继续吵下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当下拂袖转身,丟下一句:“本將军自会整顿兵马!但今天这事,我黄钟城记下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大步出帐。 魏听松看著卢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杨屿风铁青的脸色,连忙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办!” 第25章 副作用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5章 副作用 黄钟城南郊,背风的密林深处。 一个布置更精妙的营地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建。 草人披上了衣甲,营帐错落的阵型,还有小队人马偽装成巡逻队,在营地外围刻意留下痕跡。 而在密林的另一边,同骑的两人正在寻找合適的试验地点。 “顾主事,这里应该可以。” 上官云缨勒住马,轻盈地跃下地面,环顾四周。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天光透过叶隙洒下,形成斑驳光影。 远处隱约传来假营地布置的细微声响,更衬托出此地的寂静。 顾承鄞隨后下马,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筋骨。 然后看向上官云缨,目光落在她依旧泛著淡淡红晕的侧脸上。 自从用过那几次增幅后,这位首席女官就有些不对劲,眼神躲闪,气息时常微乱。 “云缨师父。” 顾承鄞开口,决定直接切入正题:“在马上还是有点不方便,现在还有点时间,你是筑基境,感知也比我敏锐,可以帮我记录下这增幅的效果么?” 上官云缨心头一跳,强自镇定,点了点头:“好,你的呼吸法很特殊,正好我也想再看看。” 她走到林间一片稍显开阔的空地,面对顾承鄞,盘膝坐下。 然后將心神全部集中於真气感知上,而顾承鄞走到她面前,闭目凝神开始运转呼吸法。 很快,那股独特的势再次从他周身瀰漫开来。 只是这一次,因为环境安静,心神专注,顾承鄞对自身的掌握清晰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丹田气海的真气旋涡旋转加快,丝丝缕缕的精纯能量隨著呼吸而转化。 融入四肢百骸,潜移默化地强化著肌肉、骨骼、经脉的每一丝细微结构。 “果然主要作用於根基,虽然爆发增幅不强,但胜在持久全面,利於长远。” 顾承鄞心中暗忖,隨即他心念一动,尝试將这股增幅之力,向前引导出去。 目標自然是前方面对自己的佳人。 无形的波动如同水纹般盪开,精准地笼罩住上官云缨。 上官云缨娇躯猛然一颤! 这一次的感觉,远比在顛簸马背上更加清晰! 这股力量不是简单的体魄与真气增幅。 它如同最柔和的暖流,无孔不入地渗入她的每一条经脉,甚至…直抵灵台识海! 在这股增幅的作用下,她感觉自己的五感都被放大,林间泥土的芬芳、叶片摩擦的细响、远处溪流的潺潺,乃至顾承鄞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而更让她心神失守的是隨之而来的的情感催化与感知同调! 顾承鄞专注运转功法时的心念,那份对力量的探究,甚至潜藏深处的冷静和审慎。 都仿佛被这股奇异的增幅之力模糊地传递了过来。 与此同时,她自身的情绪也与这股传递来的心念隱隱共鸣! 一种强烈的亲近和信赖感,如同野火般在她心底轰然腾起! 眼前浮现出顾承鄞这些时日来的种种:算无遗策的冷静,面对绝境的从容,偶尔流露的促狭,还有那句云缨师父带来的奇异悸动… 这些原本被她理智压在心底的碎片,在这股增幅之力的催化与联结下,瞬间膨胀起来! (他…如此优秀…智谋超群,心志坚韧,甚至修行天赋也如此惊人…) (殿下对他那般信任倚重…他將来必定前途无量…) (他方才…是在担心这功法对我有影响么?他…是在关心我?) (我…我这是怎么了?心跳得好快,脸颊发烫,不敢看他…) (难道…我…爱上他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上官云缨脑海中炸响! 她猛地睁开眼,美眸中水光瀲灩,脸颊緋红如醉,怔怔地望向仍在闭目运功的顾承鄞。 林中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顾承鄞恰好在此刻结束了这一轮呼吸,缓缓收功,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就是上官云缨眼含春水,欲语还休的异常模样。 “云缨师父?”顾承鄞疑惑地走近两步。 “你怎么了?是增幅有什么问题么?” 见她如此反应,顾承鄞心中也暗自警惕,难道他的增益效果真有什么副作用? 那必须排查出来才行,不然要是留下什么隱患就不好了。 隨著顾承鄞的靠近,独属於其增幅的温暖气息,让上官云缨呼吸一窒,整个人几乎要软倒在地。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乾,声音细弱颤抖: “我…我没事…只是这效果,好像有些特別。”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与顾承鄞对视,生怕眼中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意被他看穿。 心中又是羞窘,又是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恐慌交织。 顾承鄞眉头皱得更紧,上官云缨这状態,是个人都能看出有问题。 气息紊乱,眼神飘忽,脸颊潮红,跟平日那个清冷自持的首席女官判若两人。 “特別?哪里特別?”顾承鄞追问道,语气严肃起来:“云缨,这事情很重要,你是不是情绪异常波动?还是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他的追问带著纯粹的探究,但听在上官云缨耳中,却如同情人的关切。 让她心中那团火燃烧得更加猛烈,咬著下唇,几乎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勉强组织起语言: “是…是有些影响…感知被放大了,情绪也...有点不受控制…” 她语无伦次,根本不敢细说那情绪具体是什么:“但…好像並没有害处…只是…一时难以適应…” 顾承鄞若有所思,看来,自己这无属性的呼吸法,不仅仅只是增幅基础那么简单。 它似乎还能在精神层面,放大对方的感知与情绪,甚至可能產生某种共情效果。 要是用在战场上,应该能提振士气,加强默契。 但要是对单人增幅,恐怕就会出现上官云缨现在这样的副作用。 这点倒是需要注意。 “我明白了。” 顾承鄞点了点头,看著上官云缨依旧通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放缓了语气:“是我没考虑好,云缨师父你调息静心,千万不要被增幅影响了心神。” “嗯…” 上官云缨低低应了一声,开始闭目调息,强迫自己平復那沸腾的心潮。 然而,顾承鄞方才关切的语气,以及那縈绕不去的温暖气息,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心底。 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燃,恐怕就很难再熄灭了。 第26章 探明虚实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6章 探明虚实 黄钟城外的假营地建造完毕,细节甚至比上一个更加考究。 刻意留下了更多匆忙的痕跡,丟弃了少量损坏的,却明显属於金羽卫精锐的制式甲片。 还偽造了几处短暂交战后的狼藉现场,一切都只为营造一种金羽卫曾在此短暂休整,但因某种原因又仓促撤离的假象。 “消息可以放出去了。”顾承鄞对上官云缨吩咐道。 “要不经意地让几个北河城溃兵將消息带到联军,口径要一致。” 上官云缨此时已经平復下来,至少表面恢復了首席女官的干练。 她点了点头,立刻著手安排,內务府的密探网络高效运转起来,精心安排的棋子开始按预定计划行动。 与此同时,顾承鄞也不再耽搁,立刻下令所有人离开。 以最快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疾驰。 目標明確,与陈不杀率领的三千重甲匯合! …… 三城联军。 “报!” 一名將士连滚带爬的衝进大帐,声音带著惊惶:“西南方向发现溃兵!自称是北河城守军残部,称亲眼看见金羽卫大队人马,已於昨日夜间强行渡过洛水河,正朝黄钟城方向移动!” “什么?!妖女渡河去了黄钟城?!” 刚刚因为假营地事件而灰头土脸的杨屿风、魏听松两人,听到这个消息大惊失色! 黄钟城!那可是卢明的老巢! 城內如今仅有四万守军,面对可能有三万之眾,还是陈不杀这等猛將率领的金羽卫。 就算对方疲惫,也绝不是能轻易抵挡住的! 要是妖女突破黄钟城,就可以直抵神都!这一切就全都完了! “快!传令全军,立刻转向,目標黄钟城!全速驰援!” 杨屿风下意识地吼道,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主帅且慢!”魏听松却突然出声阻止,他眼神闪烁著惊疑不定的光芒。“这消息,怕是有蹊蹺!” “蹊蹺?还有什么蹊蹺?!”卢明副將在这个时候衝进大帐,显然他也收到了消息。 听到魏听松这么说,顿时眼睛都红了,怒吼道:“金羽卫都衝著我黄钟城去了!你还要阻拦援军?是不是真想看我黄钟城陷落,让妖女抵达神都?!” “卢將军稍安勿躁!”魏听松提高了音量,目光扫过杨屿风和卢明。 “金羽卫先是摆下空营,戏耍我军,拖延了至少大半日时间,如今又恰好被溃兵发现渡河前往黄钟城的踪跡,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太顺理成章了?”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快速点过几个位置:“我们之前判断金羽卫因透支真气而疲惫,要找地方休整。” “这才有了第一个假营地,成功误导了大军,那么,这第二个指向黄钟城的踪跡,会不会是另一个…更大的假营地?” 杨屿风闻言,眉头紧锁:“军师的意思是,这渡河去黄钟城的消息,也可能是假的?是金羽卫故意放出的烟雾,想调动我军主力扑向黄钟城,而他们实则另有所图?” “正是!” 魏听松重重敲了一下舆图上代表双河城的位置:“主帅请看,第一个假营地就在双河城外,成功吸引了我们注意力。” “若妖女的真实目標並非黄钟城,而是玩了一手声东击西,等我军主力被调往黄钟城后,他们再突然折返,强攻守备空虚的双河城,又当如何?” “只要能拿下双河城,一样可以抵达神都!” 卢明此时也冷静下来,但依然焦躁:“就算有可能是假,但万一是真的呢?我黄钟城守军不过四万,怎么抵挡陈不杀的三万金羽卫?我冒不起这个险!” 帐內顿时陷入僵持,杨屿风倾向於魏听松的判断,觉得金羽卫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而卢明则忧心自家城池安危,坚持必须立刻救援,魏听松则坚持需要进一步探查,以免再次中计。 爭吵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激烈。 “姓魏的!你就是怕我军救援黄钟城,抢了你们黎明城的风头!要是我黄钟城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卢將军!你这是意气用事!若我军主力被假情报调走,导致双河城或黎明城方向出现紕漏,让妖女跑了,这责任你又担得起?!” “都给本帅闭嘴!”杨屿风头痛欲裂,怒喝道。 就在这时,刚刚进来的范副將开口了:“爭吵没有意义,我有一计,或许可以试试。” 三人目光齐齐看向他。 范副將继续道:“既然黄钟城方向有可疑踪跡,而双河城方向亦不能完全排除风险,联军主力肯定不能贸然押注一方,不如折中行事。” 他指著舆图:“让黄钟城派一支轻骑快马,人数不用太多,三五十精锐即可。” “以最快速度直扑疑似出现过的区域进行侦察,要是遭遇金羽卫,那就证明消息是真的,联军主力再全速驰援也来得及。” “但要是扑了个空,就几乎可以確定,妖女根本不在黄钟城方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同时,为了保险起见,也从黎明城方向,同样派出一支小队精锐。” “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黎明城周边我们可能藏兵的区域,要是妖女的真实意图是声东击西,偷袭黎明城或双河城,那金羽卫就必须要预先潜伏在附近。” “只要哪一边派出去的小队消失了,或者传回了接敌的讯號,那妖女的真正位置,不就一目了然?” 此言一出,帐內顿时一静。 杨屿风眼睛一亮:“范將军此计厉害!以小队为饵,探明虚实,联军可暂时按兵不动,或向最可能的方向机动预备,即便饵被吃掉,损失也微乎其微,但能换来至关重要的情报!” 魏听松也微微頷首:“以静制动,以饵探路,確实是目前最稳妥之法。” 卢明虽然仍担心黄钟城,但也觉得范副將的办法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至少能儘快確认黄钟城方向的虚实。 他咬了咬牙:“好!那就依范將军之计!” 杨屿风拍板:“事不宜迟,立刻去办!” 第27章 三渡洛水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7章 三渡洛水 洛水河北岸,一处远离大道,地势崎嶇的隱蔽山谷內。 “殿下!” 陈不杀甲冑鏗鏘,大步迎上刚刚抵达的大部队。 脸上带著一丝兴奋:“末將率三千儿郎,在此潜伏未露丝毫痕跡!只等殿下指令!” 顾承鄞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如同铁塔般沉默矗立的將士。 他们重新披掛上了精钢重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长兵在手,盾牌如山,一股沉凝的杀伐之气,在这山谷中无声瀰漫。 “陈將军辛苦了。”顾承鄞微微頷首,眼中闪过锐芒:“潜伏任务完成得非常好,现在,轮到亮剑的时候了。” 他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位將领耳中:“陈將军,你率三千重甲,即刻前出,占据山谷前方。” “摆出准备反向突击的架势,旗帜要鲜明,动静可以大一些。” 陈不杀眼中精光一闪:“是要以三千重甲为饵,吸引联军主力?” “是的。”顾承鄞点头,嘴角勾起弧度:“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光明正大地告诉三城联军,金羽卫主力在此,而且是重装列阵的主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稍后,我会让剩余的人也展示一部分出来,在你们后方及侧翼继续忙碌地修建营地。” “营造出全军在此集结固守的假象,记住,我们的目標是,让他们確信,我们准备从黎明城方向突围。” “末將明白!”陈不杀抱拳,脸上露出狞笑:“请殿下放心,有这身重甲和地形之利,就算十万联军真的来攻,想啃下这三千人,也得崩掉满口牙!” 顾承鄞点头:“倒也不必,对方现在不会派大军前来。” 他转向上官云缨:“云缨,立刻安排人手,布置大营,同时,所有探子往外撒出去,严密监控动向,尤其是黎明城和黄钟城方向的任何异动。” “是!”上官云缨领命,迅速下去安排。 经歷过林间那场心潮起伏后,她面对顾承鄞时,心底深处那份异样情愫虽没消散,却已被更加复杂的敬畏所覆盖。 这个男人,正在下一盘她完全看不透的大棋。 很快,山谷內外开始热闹起来。 三千重甲在陈不杀的指挥下,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伐木立柵,挖掘壕沟,构筑起一道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防线。 而在他们后方深处,大量金羽卫则在忙碌地搭建更多营帐,升起更多炊烟,製造出集结的景象,一切都在刻意地展示著存在感。 …… 就在顾承鄞这边大戏刚刚拉开帷幕,各种动静开始向山谷外扩散的同时。 黎明城方向派出的精锐侦察小队,如同幽魂般悄然摸到这片区域的外围林地。 他们约有三十人,都是黎明城百里挑一的侦察好手。 身穿便於隱蔽的深色皮甲,涂抹了掩盖气味的草汁,行动间几乎与林影融为一体。 带队的是经验丰富的老探子,此刻正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小心地观察著前方山谷。 “队长,你看那边…我的天!” 趴在侦察队长身旁的一名年轻探子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惊骇,他指向的是山谷隘口的方向。 侦察队长连忙凝神望去,这一看,不由得心头剧震! 只见远处山谷唯一的出入口处,已被一道闪烁著幽冷寒光的钢铁城墙彻底堵死! 那分明是无数身披全套重甲的金羽卫,列成的紧密阵型! 在那些精工锻造的金甲上,反射出大片令人心悸的金属寒光,如同无数点冷酷的星辰!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阵列並不是死守不动,其中部分军士正在军官喝令下,正进行著小幅度的阵型变换与武器操演。 沉重的脚步声与甲冑摩擦声即使隔著一里多地,也能隱隱传来,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侦查队长视野向山谷深处延伸,只见谷內烟尘微扬,影影绰绰间,似乎有无数营帐的轮廓。 更有数道粗壮的炊烟笔直升起,匯入云层之中,隱约的人影在营地间走动,数量极为可观! “是金羽卫!真的是重装金羽卫!”侦察队长喉咙发乾,声音沙哑:“看这架势…绝对不止几千人!他们竟然真的在这里!” “而且看那阵型变换,旗帜指向,还有谷內的动静,不像单纯固守,倒像是在积极准备,蓄势突击!” 这个判断让他浑身冰凉,联军主力正在向此地合围。 若金羽卫真在此养精蓄锐,准备以重甲精锐为先锋,反向发动决死突围,那首当其衝的... “必须立刻把消息带回去!这情报太重要了!” 侦察队长当机立断,低喝道,“撤!原路返回,快!决不能被…” 他的发现二字尚未出口,异变陡生! “咻!啪!” 一支响箭毫无徵兆地从侧前方不远处的树冠中尖啸著射向天空,隨即炸开一团小小的红色烟尘! “暴露了!快走!”侦察队长魂飞魄散,嘶声大吼。 几乎在响箭炸响的同时,两侧原本寂静的林坡上,如同鬼魅般骤然站起数十道身影! 他们动作矫健如豹,手中劲弩已然上弦,冰冷的箭鏃在晨光中闪著致命的幽光。 “围住他们!一个也別放跑!”一声冷冽的喝令从林中传来。 “分散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把消息带回去!” 侦察队长眼睛都红了,拔出腰间短刀,率先向黎明城方向的一片密林躥去! 他知道自己这支小队的使命並非战斗,而是把情报送回去! “追!” 金羽卫將领手一挥,数十名精锐立刻如狼似虎般扑出,两人一组,衔尾急追! 一场紧张到窒息的小规模追杀在林间急速展开。 惨叫闷哼声不时响起,那是被弩箭射中或被迫近身格杀的声音。 侦察队长带著残存的七八名斥候,拼尽全部力气,藉助林木岩石的掩护,亡命奔逃。 他们丟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负重,甚至扯掉碍事的披风,只为爭取一线生机。 最终,当侦察队长连滚带爬衝出密林,看到远处联军大营隱约的旗帜时。 身边只剩下三名同样狼狈不堪的探子。 第28章 四渡洛水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8章 四渡洛水 “主帅!主帅!找到了!找到了!” 探子连滚带爬地衝进中军大帐,盔歪甲斜,身上还带著血跡和泥土: “属下等人在黎明城往南的鹰愁涧附近,发现了金羽卫主力!他们全都披著重甲!正在构筑坚固工事,看样子是准备突围!” “山谷里营帐连绵,炊烟无数,绝对不下三万人!我们被发现了,死了好多兄弟…” “鹰愁涧?”杨屿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爆发出精光! 妖女果然没有去黄钟城!他们就躲在黎明城附近!看来魏听松的判断至少对了一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名传令兵也疾奔入帐:“报!黄钟城急报!派往南郊山坳的探子確认,那营地確为假营,空无一人,只有草人偽装!金羽卫主力並不在黄钟城!” 两个消息前后脚传来,帐內眾人神色各异。 杨屿风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之前的焦躁与阴霾一扫而空: “好!好啊!妖女果然狡猾,先以假营疑兵,再放出渡河假消息,意图调虎离山!” “可惜,还是被识破了!他们现在龟缩在鹰愁涧,想要从黎明城突围?做梦!” 他看向魏听松,讚许地点了点头:“军师料事如神,妖女果然声东击西,真实目標还是我黎明城!要不是军师谨慎,差点就上了他们的当!” 魏听松也是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矜持的笑意:“主帅过奖,这是属下分內之事,如今妖女位置已明,正是我军一举围歼的良机!” 卢明虽然虚惊一场有些后怕,但知道金羽卫並没有黄钟城,也放下心来,连忙道:“主帅,既然已经找到了妖女,应该立刻发兵,將其团团围住!末將愿为先锋!” “不急。” 杨屿风摆了摆手,恢復了老將的沉稳,目光落在舆图的鹰愁涧位置,冷笑道:“妖女选择鹰愁涧,此地易守难攻不假,但同样也是一处绝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主要隘口和几条险峻小径可出入。” “他们想倚仗重甲和地利消耗我军,拖延时间,或许还想等我们久攻不下,士气疲惫时再找机会突围…”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传令三军,立即开拔,目標鹰愁涧!黎明城五万,双河城四万,黄钟城四万,合计十三万大军,给本帅將鹰愁涧围成铁桶!水泄不通!” “是!”眾將齐声应诺。 魏听松却上前一步,补充道:“主帅,还是要防金羽卫狗急跳墙,如今联军在东,西侧空虚。” “要是妖女拼死向西突围,並捨弃部分重甲,轻装翻越,还是有可能逃出生天,不如…” 他看向卢明:“请卢將军传令黄钟城,再调拨…嗯,一万精锐,不必参与正面围困,而是在鹰愁涧以东三十里外的野狼峪设伏。” “不必硬拼,只要利用地形,广设障碍,多布疑兵,拖延其突围就好,等联军主力消耗得差不多,再向东溃逃时,这支伏兵便可轻鬆截杀,或將其拖住,等待联军主力追击!” 杨屿风眼睛一亮:“妙!军师此计,可以说是算无遗策!將妖女的退路彻底封死!卢將军,你觉得怎么样?” 卢明眼中爆出精光,要是妖女真的从东突围,这岂不是抢夺功劳最好的机会!? 杨屿风这个蠢货,居然把这么好的机会主动让出来了,以陈不杀的筑基实力,想要突围没有人拦得住他,仅仅一万实在是太少了。 埋伏肯定够用,但要想阻拦黎明城跟双河城可就远远不够,如今已经確认妖女的位置,那黄钟城守军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还不如都派出来,只要能擒下妖女,那一切都是值得的!但现在还是要把杨屿风糊弄过去,既然说一万那就一万。 等我黄钟城主將率兵亲至,看你杨屿风还怎么在我面前耍主帅威风! “军师说的有理,末將没有异议,这便传令回城,让我家主將调派一万精锐,立刻前往野狼峪设伏!”卢明抱拳应下。 “好!”杨屿风意气风发,大手一挥:“诸將听令!即刻整军,兵发鹰愁涧!这次一定能擒下妖女!” ...... 黎明城探子小队溃逃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尽。 鹰愁涧山谷內的忙碌景象却达到了顶峰,骤然转向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忙碌。 “快!所有重甲全部原地卸除,保持阵型不变!”顾承鄞的命令简洁清晰,传遍山谷。 在明確的指挥下,后方的金羽卫立刻涌上前,帮助卸甲,並设立假人將重甲全部套上,儼然保持重装列阵的態势。 仅仅半个时辰,所有金羽卫便成功撤离假营地和假军阵,远远看去,根本没有人相信这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殿下有令!” 顾承鄞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在夜色中迅速集结的三万金羽卫:“渡河之后,转向西北,目標黄钟城的假营地!注意隱蔽,马蹄裹布,噤声疾行!” “诺!”低沉的应和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三万金羽卫,如同融入夜色的庞大幽灵,在顾承鄞的带领下,悄然离开了他们刚刚精心布置的舞台。 將重兵固守的假象留给正在赶来的十三万联军,自己则轻装简从,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开始了又一次致命机动。 洛水河。 一处水流平缓,河床坚硬的浅滩。 金羽卫抵达时,已是子夜时分。 没有火把,只有微弱的星光和將士们锐利的眼神指引。 渡河行动有条不紊,前锋先行探路,巩固对岸。 隨后主力快速涉水而过,冰冷的河水浸湿了衣甲,却无人发出半声抱怨,只有哗哗的水流声与压抑的喘息。 第四次渡过洛水河,意味著他们彻底跳出三城联军的包围圈。 稍作休整后,金羽卫继续向西北疾行。 目標明確:黄钟城南郊那片他们亲手布置,又故意暴露出来的假营地区域。 那里地形熟悉,且刚刚被黄钟城確认空假,如同灯下黑一般,是最佳的潜藏之地。 第29章 七日之期已到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9章 七日之期已到 黎明时分,天色微熹。 三万金羽卫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黄钟城南郊。 他们分散隱蔽在周围的丘陵树木之中,严密监视著不远处的黄钟城。 顾承鄞等人,伏在一处视野极佳的高坡后,藉助稀疏的灌木和晨雾遮掩,遥望著巍峨的城墙。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渐白。 忽然。 “嘎吱…嘎吱…” 沉重的城门开启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只见黄钟城南门大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骑兵在前,步卒在后,辅兵押运著輜重车辆,队伍绵延不绝! 一面面城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行进的方向,赫然是东南,正是鹰愁涧所在的大致方位!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上官云缨低声喃喃,美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亲眼看著顾承鄞一步步设局,诱使联军做出判断,调动兵力。 如今,黄钟城的守军果然如他所料,大规模出城,前往围剿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金羽卫! 陈不杀瞪大双眼,粗重的呼吸都刻意压低了,拳头紧握。 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谋略,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大胆,將敌人心理和行动算计到这般地步的连环计! 先疑兵,再调虎,后示形,最终引蛇出洞…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周围的將领和金羽卫们,看著黄钟城外那源源不断涌出,逐渐匯成庞大洪流的黄钟城军队。 再回头看向身边始终面色平静的顾承鄞,目光中的敬畏已然达到了顶峰! 这已不是普通的钦佩,而是近乎看待神祇般的仰望!算无遗策,料敌先机,莫过於此!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承鄞自己,心中也微微鬆了口气。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最关键的一环已经达成。他默默估算著出城军队的数量。 一万…两万…三万…… 当最后一批輜重队伍消失在东北方向的丘陵之后,黄钟城下重归寂静。 城门缓缓关闭,显然,守军数量已降至一个极低的水平。 “至少三万五千人出城。” 上官云缨凭藉丰富的经验,低声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城內留守兵力,恐怕不足五千,且多为老弱或辅兵。” 顾承鄞眼中精光一闪。 时机,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目光平静地扫过身边眾將:“殿下有令,整队。” “目標:” 他抬手指向前方那座看似依旧巍峨,实则內部已然空虚的巨城。 “黄钟城。” 没有激昂的鼓动,没有多余的废话。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所有金羽卫的热血瞬间沸腾! “诺!!!” 压抑的低吼如同闷雷,在三万將士胸腔中滚动。 不再需要任何偽装,不再需要任何隱蔽。 三万金羽卫,在顾承鄞的率领下,如同出鞘的利剑,从隱蔽处现身,以標准的进攻阵型,带著碾压一切的肃杀之气。 朝著黄钟城,不,是朝著那扇会为他们主动打开大门的黄钟城,稳步压去! 沉重的脚步声,鎧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滚滚向前! 黄钟城头,留守的校尉看著远方地平线上无边无际的金甲洪流。 看著那金羽卫旗帜与洛字王旗,嚇得魂飞魄散,差点从城头栽下去! “金…金羽卫?!他们不是被围在鹰愁涧了吗?!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校尉声音都变了调,绝望地看著身边稀稀拉拉,面无人色的守军。 区区数千老弱,如何抵挡这如狼似虎的三万百战死士? 守城?根本没有意义! 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如此低落的士气,如此突如其来的兵临城下,任何抵抗都將是徒劳的送死。 仅仅一炷香后,当金羽卫前锋距离城墙还有一箭之地时,黄钟城紧闭的城门,在无数双惊恐目光的注视下,再次缓缓打开了。 一面白旗,颤巍巍地挑了出来。 留守的校尉,面如死灰,带领著寥寥几名属官,徒步出城,匍匐在地,献上了城池降书。 兵不血刃,黄钟城易主。 上官云缨策马缓缓行至校尉面前,看都没看那降书,只平静地说道: “打开所有通道,清理路障,殿下仁心宽厚,不愿伤及无辜,只要管好你的人,就不会出任何事情。” “是…是!谨遵殿下之命!”校尉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三万金羽卫,如同一道沉默的金色洪流,在黄钟城守军敬畏恐惧的目光注视下。 穿过了城门,也穿过了这座他们原本需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攻克的坚城。 踏上了通往神都的最后一段坦途! 也就在金羽卫浩浩荡荡穿过黄钟城中央大街时,顾承鄞清晰地感觉到,体內原本稳定增长的真气,骤然间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奔涌起来! 澎湃的力量冲刷著四肢百骸,丹田气海剧烈膨胀,炼气初阶的壁垒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捅破,修为以惊人的速度向著炼气中期、后期迅猛攀升! 这是来自三万金羽卫更深的信服,黄钟城守军及目睹此役的无数人带来的庞大影响力匯聚! 奇蹟般的无伤速通已经完成,他顾承鄞的名字,必將隨著此战传遍洛水郡,甚至整个大洛! 而这份匯聚而来的信念与名望,正转化为最精纯的真气修为! 顾承鄞心中波澜微起,立刻归於更深沉的平静,力量,只是他达成目的所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大军安然穿越黄钟城,即將抵达神都的同一时刻。 笼罩著真洛曌灵魂长达七日之久,莹白温润的护命光。 终於完成了使命,发出一声细微的破碎轻响,隨即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束缚解除! 真洛曌那凝实了许多的灵魂虚影,猛地一震! 重获自由的复杂感触,瞬间淹没了她。 七日之期已到。 她,可以回到自己的本体了! 绝对的杀意、积鬱的怒火、被戏耍的耻辱、对未来的筹谋… 无数情绪在她灵魂中疯狂交织,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顾承鄞。 虚影般的眼眸中,寒光凛冽如万古玄冰。 下一秒,灵魂虚影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以远超世间任何速度的极限。 朝著坐於马上的『假洛曌』瞬息而去! 第30章 神都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0章 神都 神都,巍峨如神山矗立,厚重的城墙在夕阳余暉下泛著暗沉的金铁光泽。 城门大开,守军甲冑鲜明,旌旗猎猎,一切井然有序,甚至比往日更多了几分诡异的肃穆。 洛曌的仪仗缓缓驶入城门,没有预想中的戒严封锁,没有剑拔弩张的叛军迎击,甚至没有太多惊疑审视的目光。 街道两旁,百姓被远远隔开,维持秩序的城防军士姿容整肃,目不斜视。 坊市间隱约传来的叫卖声、车轮声,与往日並无二致。 这份过分的正常,反而让歷经生死的金羽卫將士们,心中绷紧了最后一根弦。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张力,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静。 端坐於华盖马车內的洛曌,透过轻纱望向窗外,神情淡漠,无喜无悲。 真正的她已於昨夜悄然回归本体,此刻正以超越凡俗的视角,冷眼审视著这座她阔別多日的神都。 洛曌並没有立刻挣脱控制,反而將计就计,完美地维持著被催眠时的姿態与反应。 车队穿过漫长的御道,最终驶入神都东侧,回到属於长公主的专属宫殿。 宫门內外,早已得到消息的女官跪迎,態度恭谨,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感受不到多少真切的喜悦。 洛曌在上官云缨的搀扶下步下马车,玄色绣金的宫装长裙曳地,凤眸平静地扫过熟悉的殿宇楼阁,未发一言,径直步入內殿。 顾承鄞与上官云缨紧隨其后,三万金羽卫在神都外驻扎,陈不杀则需即刻前往金羽府復命。 內殿温暖如春,鎏金香炉吐著寧神的淡烟。 洛曌挥退了所有閒杂人等,只留下顾承鄞、上官云缨及两名女官。 她於主位落座,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承鄞,用那清冷而缺乏波澜的语调开口道:“顾主事此番护驾北归,居功至伟,孤既已平安抵达,自当论功行赏,兑现前言。”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思索,隨即吩咐道:“取笔墨璽印来。” 一名女官迅速奉上早已备好的皇家专用绢帛、御墨与一方小巧却权威赫赫的储君金印。 上官云缨上前代为执笔,洛曌略一沉吟,其內容是正式擢升顾承鄞为內务府主事的任命文书。 盛讚其忠愨敏达,谋略超群,於危难之际护主北归,功在社稷,特授此职,总领內务府一应事务,直接对孤负责。 文末,端端正正地盖上了那方储君金印,这並非圣旨,而是长公主的君令。 在內务府体系內,其效力仅次於洛皇亲旨,足以確立顾承鄞法理上的职位与权责。 “顾主事,此职关乎內务机要,望卿善加领会,恪尽职守。” 洛曌示意上官云缨將墨跡未乾的任命绢帛递给顾承鄞,语气依旧平淡。 顾承鄞双手接过,躬身道:“臣,谢殿下隆恩,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他心中清楚,这纸任命是关键的一步,也是落实他在大洛权力中枢正式名分与立足的开始。 至於这內务府主事究竟有多大的实权,还得摸清情况。 洛曌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仿佛完成了一件既定程序般自然。 退出內殿,回到临时安排的偏殿住所,上官云缨並没有立刻离开,她神色凝重地看向顾承鄞。 “顾主事。” 她低声道:“殿下既已正式任命,有些內务府的事情,我得跟你说说。” 顾承鄞请她坐下:“云缨师父请讲,我正好也想了解。” 上官云缨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內务府,名义上统管大洛皇室一切內部事务,包括財用、膳食、宿卫、仪仗、赏罚、宫人管理等等。” “级別虽低,但权责极重,其最高长官,原本是內务府总管大臣,通常由大宦官兼任,直接对陛下负责。” 她语气微冷:“但当今內务府,由殿下接手后,原来的大宦官吕方便主动让出总管大臣一职,他服侍多年,深得陛下信任,並且宫內宫外势力盘根错节,最重要的是,他们倾向二皇子。” 顾承鄞目光一闪,並不意外,宦官集团依附皇权,选择支持皇子,是常见的戏码。 “殿下开府建衙、被立为储君后,陛下便將內务府交给了殿下,殿下与宦官系向来不和,所以设立女官署,选拔才德兼备的女子入內务府担任女官,分担宫务。” 上官云缨继续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属於女官的骄傲:“我便是女官署的第一位首席女官。” “这些年来,在殿下的扶持下,逐步接管了部分財计、文书、礼仪及部分宫人训导之权,与宦官系分庭抗礼,虽仍处弱势,但也不是宦官能一手遮天的。” 她看向顾承鄞手中的任命绢帛:“而內务府主事一职,比较特殊,它不是旧制,而是殿下特意所设,名义上可以统协宦官、女官两署事务,只对殿下负责。” “殿下本来是想培养一个小总管大臣,意图削弱宦官之权。” 上官云缨苦笑了一下:“但是,此职空悬多年,就算有人出任,没多久也是草草下台。” “原因也很简单,吕方根基太深,党羽眾多,又直接听命於陛下,殿下虽为储君,但在內务府这一亩三分地,尤其是涉及实际利益与人事的关键位置,阻力极大。” “宦官系阳奉阴违、推諉拖延是常事,没有陛下的支持,这主事之位,往往有名无实,所以这才一直空悬,现在也只能通过我们女官署,一点一点的爭夺。” 顾承鄞听明白了,这內务府主事,听起来权力很大,实际是洛曌插向宦官系的一把刀。 但可惜这把刀不够快,更不够狠,所以遭到宦官系的强烈牴触与暗中掣肘。 “我明白了。”顾承鄞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那金羽卫呢?” 说到金羽卫,上官云缨神色更肃:“金羽卫乃天子亲军,拱卫神都与陛下的安全,地位超然。” “其最高统帅是金羽卫主將:薛天,他从不参与任何纷爭,对殿下与二皇子都保持距离,只忠於陛下本人。” “其下,设左右两位为副將,左將军便是陈不杀陈將军,他出身將门,更认可殿下的才德与正统,是殿下在军中的坚定支持者。” “而右將军赵无忌。”上官云缨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此人背景复杂,表面上谁也不支持,实际在暗中支持二皇子,是需要警惕的人物。” “这次洛水郡叛乱,金羽卫没能及时出动接应,就有赵无忌在其中作梗的因素。” 顾承鄞將信息在心中快速梳理:內务府,宦官系(敌)与女官系(己)对立。 而自己这个內务府主事就是洛曌砍向宦官系的尖刀。 金羽卫,最高统帅中立,副將陈不杀洛曌,副將赵无忌支持二皇子,两方制衡。 这还只是內部的势力,外面还有皇亲国戚,朝廷上更有高官大臣。 神都的局势,果然比洛水郡的明刀明枪更加复杂诡譎。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表面上维持著皇权下的秩序与平静,水面之下却是暗流汹涌,凶险莫测。 “我明白了。”顾承鄞对上官云缨道:“多谢云缨师父!” 就在这时,一名女官匆匆而来,在门外恭敬稟报: “殿下口諭,命顾主事明日隨同入宫,覲见陛下。” 第31章 倒茶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1章 倒茶 上官云缨交代完事情后,便匆匆离开,显然有不少事情需要她去处理。 顾承鄞则换上一身崭新的墨青色常服,腰悬象徵身份的金鱼袋与可通行储君宫的玉牌。 明日才隨同覲见,於是顾承鄞乾脆在这座属於洛曌的储君宫內閒逛起来。 宫殿占地极广,殿宇恢弘,飞檐斗拱间尽显皇家气派。 但或许是因为洛曌喜欢清静,又或许是近期动盪,宫中的侍从並不算多。 一路过来,只看到身著统一宫装的女官与低眉顺眼的小侍无声穿行於廊廡之间。 看到他这身穿军服的生面孔,虽然惊讶,但都训练有素地迅速垂首避让。 没人上前盘问,因为顾承鄞腰间的玉牌,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顾承鄞乐得清静,他看起来是在隨意漫步,实际是在熟悉环境,同时消化最近获得的海量信息。 重返神都后,他的影响力隨著地位的稳固而水涨船高,体內真气已稳步突破至炼气期中阶。 五感愈发敏锐,思维也越发清晰,但他很清楚,神都这潭水,比洛水郡更深。 虽然洛曌被他催眠了,但內务府主事这个位置,是他让洛曌自己做出的判断。 毕竟没有人比这位殿下更清楚神都的局势,也只有这样,顾承鄞才能身处在最重要的关键之上。 不知不觉间,他穿过一道月洞门,走入一处较为僻静的园林。 此处与刚才经过的庄严殿宇不同,假山叠石,曲水流觴,几株高大的古树投下斑驳的荫凉,显得清幽雅致。 园林深处,隱约可见一座小巧精致的八角凉亭,亭边一池碧水,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顾承鄞正要迈步向前,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凉亭另一侧的竹林小径中,转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玄色宫裙,裙摆以暗金线绣著简约而威严的云纹,墨玉簪挽起青丝,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星,绝美的容顏上笼罩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这不是洛曌是谁? 她似乎也是独自一人,正微微蹙眉,凝望著池中游鱼,像是在思索著什么难题,连顾承鄞的到来都未曾察觉。 顾承鄞脚步一顿,心中惊讶。 没想到洛曌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她的宫殿,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奇怪。 此时洛曌確实是在思考,她该如何利用好顾承鄞这把剑。 就在这时,感知到有人靠近,抬眸望去,恰好与顾承鄞的视线撞个正著。 他怎么会在这里?洛曌心中瞬间警铃响动。 这里是她的寢宫,除了上官云缨外,没有口諭,任何人都不得隨意出入。 洛曌面上不动声色,维持著长公主应有的淡漠与威严,思索如何应对之际。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对面的顾承鄞忽然对著她微微一笑。 同时,一道清晰无比的指令,如同无形无质的电波,穿透空气,直接出现在洛曌的脑海之中: 【过来】 简单且直接的两个字。 洛曌的瞳孔,在那一剎那,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又是这种感觉! 这熟悉的,令她毛骨悚然的的失控感! 这就是他控制假洛曌时的方法么?直接在脑海中发送指令? 洛曌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无数念头电闪而过:他发现了? 不,看他的表情,並没有惊讶或警惕。 他不知道孤已经挣脱控制,回归了本体! 巨大的荒谬与冰寒的怒意交织涌上心头。 堂堂长公主殿下,竟被人如此隨意地驱使。 这傢伙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他的狗嘛!? 下一秒,更为冷静理智的权衡迅速压倒了本能的反应。 神都形势未定,危机四伏。 二皇子仍在暗中活动,朝中老臣观望摇摆,军中亦有暗流。 她需要一把足够快又足够狠的刀,为她斩开眼前的迷雾,稳固权柄,清除障碍。 顾承鄞,毫无疑问是最適合的,他的能力已经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 现在翻脸,就算能解一时之气,但也等於是自断一臂。 不仅会失去这把刀,还可能会把顾承鄞逼到二皇子那边。 更何况,他如今在金羽卫中声望不低,又跟上官云缨、陈不杀关係极好。 秋后算帐,才是上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要他还有用,只要他没有触碰最后的底线。 其他的…孤忍了! 等他助自己扫平障碍,彻底掌控神都之时。 新仇旧恨,再一併清算! 所有思绪,在洛曌脑海中不过瞬息。 她面上因指令衝击而產生的细微僵硬与瞳孔变化,也立刻被她以强大的意志力抚平。 重新归於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还刻意调整出顺从的韵味。 她依照指令,迈开了脚步。 玄色宫裙的裙摆拂过光洁的石板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洛曌步伐平稳,姿態依旧保持著皇家的优雅与端庄,但走向顾承鄞的方向,无比明確。 最终在顾承鄞身前约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既不算过於亲近,也能清晰对话。 她微微抬眸,看向顾承鄞。 用那种被催眠后特有的,平静中带著一丝茫然等待指示的眼神。 顾承鄞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觉得洛曌在被催眠状態下,温顺的样子倒是比平时那副冰山模样好看不少。 他隨意地指了指凉亭:“此处清静,正好聊聊。” 洛曌心中冷笑,面上依旧平静:“嗯。”算是回答了。 两人一同走入凉亭,亭中设有石桌石凳,桌上还摆放著一套未使用的青玉茶具。 顾承鄞很自然地在一张石凳上坐下,然后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洛曌,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忽然心中一动。 奔波了这么多天,他也该享受一下了。 让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亲自为他端茶倒水,光是想想,就很有意思。 反正这里四下没人,不会损失她的威严。 於是,顾承鄞通过系统,又发送了一条指令: 【倒茶】 指令传入脑海,洛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倒茶?! 她,堂堂长公主,大洛唯一储君,未来的女皇陛下。 在寢宫给他倒茶!? 第32章 从来没有发生过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2章 从来没有发生过 岂有此理!简直放肆到了极点!蹬鼻子上脸! 熊熊怒火几乎要衝破洛曌的理智堤防。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放肆囂张之人,简直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她的底线。 真当这大洛,这神都,只有他一人能用么!? 垂在袖中的双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痛,这才勉强维持住面部表情的平静。 忍!必须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现在有多放肆,將来就有多惨! 就当是,一个死人的临终幻想! 洛曌在心里反覆说服自己,將那股屈辱感狠狠碾碎,压入心底最深处。 她缓缓鬆开握紧的手,儘量让动作显得自然,然后,真的走向了石桌。 伸出那双惯於执笔硃批的纤长细手,拿起了青玉茶壶。 壶是空的,她转身,走向亭边不远处的一个小铜炉,炉上放著一直用文火温著的银壶,里面是备好的热水。 这个细节让她心中更恨,连热水都早早备好,倒像是专程在等著伺候他一般! 提起银壶,將热水注入青玉茶壶中,涮了涮,倒掉。 再从一旁小瓷罐中取出上好的云雾灵茶,用玉匙舀出適量,放入壶中,再次注入热水。 动作有些微的凝滯,但总体流畅,毕竟宫中生活,看多了流程,只是从未亲手做过。 热气氤氳,茶香渐渐飘散。 洛曌端著沏好的茶壶,回到顾承鄞面前。 她微微垂著眼帘,避开了顾承鄞的目光,执起茶壶,向桌上一个空著的青玉杯盏中注入清澈微黄的茶汤。 水流平稳,香气扑鼻。 斟至七分满,她停下,放下茶壶,將那只斟满茶水的杯盏,用双手端起,缓缓递到顾承鄞面前的桌面上。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只有衣袖与空气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她自己才能听到的的心跳声。 顾承鄞看著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虽然略显沉默和紧绷,但確实照做了。 心中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他伸手端起那杯茶,温润茶香,沁人心脾。 他吹了吹热气,浅啜一口。 “好茶啊。” 顾承鄞隨口夸了一句,好像只是在评价茶本身。 洛曌依旧垂眸立在桌旁,闻言,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没接话。 心中早已將顾承鄞千刀万剐。 顾承鄞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润的杯沿轻轻摩挲,语气转为正式:“明日入宫,殿下有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或者有哪些人,需要我特別注意?” 他开始切入正题,正好提前获取点情报。 洛曌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承鄞。 “稍后云缨会来匯报神都的情况,顾主事可一同旁听。” 上官云缨的脚步声显得有些急促,打破了凉亭內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她的一身緋色劲装已换成了浅緋色宫装常服,袖口的鸞鸟衔枝纹精致闪烁。 步履匆匆,眉心微蹙,显然带来的並非寻常消息,但当转过假山,一眼望见凉亭中的景象时,脚步都不禁顿了一下。 亭內,顾承鄞安坐石凳,姿態閒適,手中把玩著一只青玉茶杯。 而长公主殿下,竟侍立在一旁,神色虽一如既往的清冷,但那站立的方位与姿態。 看起来更像几分隨侍的意味,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 石桌上显然是刚刚使用过的茶具,还有顾承鄞面前那杯犹自冒著热气的茶水。 殿下…亲自为顾主事斟茶了? 这个念头让上官云缨呼吸都不顺畅了。 即便她知道殿下对顾承鄞信任有加,甚至到了近乎言听计从的地步,但亲眼见到如此逾矩的场景,还是衝击了固有的认知。 她迅速垂下眼帘,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快步走至凉亭外三步处,屈膝行礼: “殿下。”又转向顾承鄞,同样恭敬道:“顾主事。” 洛曌在听到脚步声时,已经调整好姿態,那份被迫侍茶而生的僵硬与屈辱被深深掩藏。 从容坐下,恢復了惯常的淡漠威仪,微微頷首问道:“怎么了?这么著急。” 顾承鄞也放下茶杯,看向上官云缨,心中对这位女官的及时出现很是欢迎,正好打破刚才有点奇怪的氛围。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感觉,今天的洛曌好像不太一样。 上官云缨直起身,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疑:“殿下,卑职已匯总神都最近的消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因为这些消息太过匪夷所思: “陛下…龙体安康,从未昏厥,而且今日寅时初刻,甚至如常起身,在御花园中练了一套养生拳法,气色红润,精神矍鑠,隨后用了早膳,此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嗯?!”洛曌眉头瞬间皱起,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出现裂痕,凤眸之中儘是惊疑之色。 老洛皇昏厥,二皇子趁机逼宫,这是她星夜北返的起因,也是过去几日所有动盪的根源! 顾承鄞的眉头也隨之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石桌桌面。 这个消息太过诡异,完全推翻了他们之前所有的认知基础。 上官云缨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仅如此,卑职已经核实,近来朝会如常举行,各部运转平稳,並没有任何逼宫政变发生。” “二皇子洛宴臣称病,已闭门谢客半月有余,但其府邸並没有异样,也没有被软禁,朝廷內外一切正常,仿佛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会这样?”洛曌追问道:“那洛水郡呢?北河城守军伏击,双河、黄钟、黎明等城皆举旗叛变,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这些难道都是幻象?” 上官云缨的脸色更加难看,声音乾涩: “这正是最蹊蹺之处,洛水郡各城守军主將、副將,乃至部分中层將领,在一周前都已被內阁以贪腐瀆职、练兵不力等理由分批撤换。” “新任將领皆由兵部直接委派,手续齐全,目前,没有任何消息说洛水郡有叛乱的跡象,也没有任何异常调动。” “我们经歷的那些伏击和叛军,在朝廷和內阁...” “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33章 只能试探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3章 只能试探了 凉亭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微风吹过,拂动洛曌玄色的裙摆和顾承鄞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他们在洛水郡经歷的生死时速、惊心动魄的追杀与反制、那数十万紧追不捨的叛军……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被精心编排又强行抹去的巨大幻梦,只有亲身经歷者,才是这场幻梦唯一真实的註脚。 顾承鄞的思维在飞速运转,系统的存在让他对异常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缓缓开口,分析道: “全面封锁消息,篡改事实,替换关键人物,营造一切正常的假象。” “甚至能让几十万军队的调动痕跡在官面上消失无踪。” “这种对情报和人事的绝对掌控,以及覆盖整个洛水郡甚至影响朝堂视听的能量…”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洛曌,一字一句道: “二皇子不可能做得到,他要是有这个能耐,殿下连洛都都出不来。” “更不用说在洛水郡了,整个大洛能如此举重若轻的人…” 洛曌的嘴唇微微发白,接过了顾承鄞的话,声音带著千钧之重: “只有父皇。” 是的。 只有执掌大洛最高权柄几十载,根基深厚如山的洛皇。 才能不动声色地布下如此惊天大局,將一郡之地化作棋局,將储君与数万精锐当作棋子,演一场以假乱真的叛乱与平叛。 包括那些被替换的將领,正常的调动,被抹去的痕跡等等。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製造自己昏厥、皇子逼宫的假象? 为什么要將亲生女儿逼入绝境,在洛水郡与数十万的叛军生死搏杀? 是为了考验?清洗?还是有著更深远的目的?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水,淹没了洛曌的心。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不仅源於这顛覆性的真相,更源於对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的恐惧与陌生。 “明日覲见…”顾承鄞喃喃道,眼神深邃:“看来,一切的答案,只有等明天入宫时才能知道了。” 上官云缨也被这个推断震得心神不寧,下意识地看向洛曌,眼中充满了担忧。 她知道这个真相对殿下的衝击,远比任何明刀明枪的叛乱都要巨大。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顾承鄞的视线,再次落在身旁的洛曌身上。 刚才因惊天消息而忽略的异样感,浮上心头。 眼前的洛曌,她的反应,有点过於生动了。 顾承鄞仔细地回忆著被催眠状態下的洛曌。 那更像是一个精致完美的ai机器人,根本没有情绪波动,眼神常常带著一种放空的平静。 偶尔有反应也略显延迟和程序化,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膜。 尤其在他通过系统下达指令时,那种绝对服从带来的死板尤为明显。 但此时的洛曌,儘管她在极力维持平静,但那瞬间收缩的瞳孔、微微颤抖的指尖、失声的低呼、眼中翻涌的震惊、茫然、恐惧甚至一丝被至亲算计的痛楚等等。 这些细微而丰富的情绪变化,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虽然被极力压制,还是真实地迸发出来。 不像是情感反应被简化和延迟的ai机器人。 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遭遇剧变时最本能的反应。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顾承鄞的脑海: 难道催眠失效了? 不对。 系统並没有提示异常,而且刚才的过来以及倒茶指令也正常发送了。 洛曌也乖乖照做了,如果按照她原来的性格,是绝不可能做这种低贱事情的。 更何况如果不是催眠,她又是怎么收到系统所发送的指令。 要知道顾承鄞並不是直接开口下达的。 但这种鲜活感又如此明显地存在,以他现在的感知,根本无法忽略。 顾承鄞微微眯起眼睛,不管怎么说,洛曌好歹也是大洛的储君。 身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不在洛水郡,而是回到了神都。 如果遇到什么高人,看出了她的状態也是有可能的。 但无论如何,顾承鄞都必须確认洛曌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態。 这比明天的入宫覲见更加重要,以他对这位殿下的了解。 如果真的解除催眠,百分之一百是要杀他的。 隨便一道口諭,就能让包括上官云缨和陈不杀在內的筑基高手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看来只能试探了。 顾承鄞的瞳孔微微收缩,表面不动声色。 他放在石桌下的手,手指轻轻动了动。 上官云缨站在亭外,视线被石桌遮挡,看不到他桌下的动作。 顾承鄞需要一个足够敏感,足够私人、能够瞬间引发本能的试探。 言语试探太慢,还容易被掩饰。 眼神对视?现在的洛曌心神震盪,眼神游移,未必有效。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洛曌垂在身侧的手,然后顺著那玄色宫裙流畅的线条,落在被裙摆覆盖的腿部。 就是这了。 顾承鄞伸出左手,缓慢且自然地,从自己身侧垂下,贴著冰冷的石凳边缘,悄无声息地向旁边移动。 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没有带起一丝衣袂声响,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感知著空气的流动与距离。 洛曌此时正沉浸在海啸般的思绪衝击中。 父皇的安康与设局像两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对近期所有事件的认知框架。 她需要重新评估一切,需要思考明日的覲见该如何应对,需要消化这被至亲当作棋子的巨大失落与寒意。 顾承鄞的分析更是证实了最不愿面对的猜想,让她心底发寒。 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压制內心翻腾的情绪,维持表面的镇定,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对於近在咫尺的顾承鄞,她潜意识里虽仍保持著最高级別的警惕,但也因为刚才成功扮演被催眠者的顺从,而稍稍鬆懈了一丝。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手掌,带著一种近乎褻瀆的隨意,毫无徵兆地放在了她左侧大腿之上。 隔著那层质地上乘但並不算厚的玄色宫裙面料。 稳稳地按住了。 第34章 枉为君子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4章 枉为君子 “!!!” 洛曌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冻结,隨后轰然炸开,直衝头顶! 前所未有的触感,混合著极致的震惊、被冒犯的狂怒、以及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杀意。 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她神志清醒的此刻,一次带著明显试探甚至轻侮意味的的冒犯! 洛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几乎要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弹开!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绷紧如铁!体內的真气应激般地就要汹涌而出,將那胆大包天的手掌乃至其主人震成齏粉! 然而,就在她本能反应即將爆发的前一剎那,绝对的冷静再次以残酷的速度强行介入,死死扼住了情感的喉咙。 不能动!不能有任何过激反应! 顾承鄞在试探!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这无耻的登徒子,在用这种下作的方式验证他的控制是否依然有效! 如果她此刻暴怒反击,或者表现出任何激烈抗拒,就等於直接告诉他:我醒了,我知道你在控制我,我之前的顺从都是偽装! 那么之前所有的隱忍、所有的谋划、所有利用他的计划,都会瞬间破產! 他会立刻意识到危险,甚至再一次动用那诡异的手段。 神都迷雾未散,父皇意图不明,二皇子余党潜伏,朝局暗流汹涌… 她不能被催眠!至少现在不能! 忍!必须忍下去!比倒茶更甚的屈辱也要忍! 洛曌的牙齿深深咬住了口腔內侧的软肉,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她用了毕生最大的意志力,將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真气死死压回丹田,將那股想要將顾承鄞千刀万剐的暴怒锁进灵魂的最深处。 她绷紧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艰难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放鬆,或者说,强迫自己维持在一个看似正常的僵硬状態。 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只放在自己腿上的手。 洛曌知道,只要一看,心中的杀意绝对无法压制。 所以她將原本低垂看著地面的视线,缓缓地地抬起,重新看向亭外正担忧看著她的上官云缨。 仿佛刚才身体的轻颤只是因为听到的消息太过震撼。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 也没有躲闪,没有对那只手的存在表现出任何明显的认知。 就像一尊精致却无知无觉的玉雕,默许身上停留了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顾承鄞的手掌稳稳地按在那里,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瞬间的紧绷,以及紧绷之后极其不自然的放鬆。 他指尖的触觉敏锐地捕捉著一切细微的反馈。 没有激烈的抗拒,没有惊慌的闪躲,也没有低头查看, 这符合被催眠者对主人行为的顺从反应。 但是那瞬间爆发的的僵硬与震颤,还有虽然极力压制却依然透过布料传递出的惊人紧绷感。 又完全不像是一个毫无自我意识,纯粹听从指令的傀儡。 更像是一个拥有清醒意志的人,在遭受巨大冒犯时,用尽全力压制本能反应的过程。 顾承鄞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疑点更大了。 他並没有移开手,而是保持著这个姿势,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仿佛是无意识的摩挲,实则是在施加更进一步的试探压力。 洛曌的身体再次难以抑制地轻颤了一下,幅度比上次更小。 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入了掌心,刺痛感不断提醒著她保持清醒,维持偽装。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上官云缨脸上,几乎要將对方的容顏刻进脑子里,以此来转移那令人发疯的触感和屈辱。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上官云缨似乎察觉到了亭內气氛的极度古怪。 殿下脸色苍白得嚇人,顾承鄞则看不清表情,两人之间流动著一种让她心悸的沉默。 她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洛曌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於颤抖走调。 “顾主事,你怎么看?” 她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明显的疲惫和震惊后的余悸,这反而完美地掩饰了她內心真正的惊涛骇浪。 顾承鄞缓缓地將手移开了。 那只带著体温和试探意味的手掌离开的瞬间,洛曌几乎要虚脱。 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著灼烧般的触感,提醒著她刚才经歷了何等不堪的一幕。 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顾承鄞將手收回膝上,指尖微微捻动,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他看向上官云缨,语气很是平静:“既然有人要无事发生,那就让它无事发生。” “殿下,不管是不是陛下布的局,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有没有掀桌子的实力与勇气。” 顾承鄞的话瞬间让洛曌冷静下来,只是剎那间她就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讚许,拋开人品道德不谈,这个能力和眼光是真的厉害。 在这点上,她身边所有人,包括上官云缨和陈不杀都比不上顾承鄞一根寒毛。 如果这个混蛋刚才没有摸她的腿的话! “孤明白你的意思了。” 洛曌恢復那种目空一切的睥睨,被冒犯的异样也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让顾承鄞不禁產生一种错觉,洛曌似乎真的还在他的催眠之中。 “云缨,之前是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將在洛都时查办的贪腐大案整理好。” “明日孤还要带去给父皇匯报。” 看到恢復状態的洛曌,上官云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感激的看了眼顾承鄞后,恭声应下。 如果不是被顾承鄞点醒,她们恐怕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孤累了,你们下去吧。” 为了防止顾承鄞出现更加冒犯的举动,洛曌果断下令。 好在顾承鄞並没有要留下的意思,起身行礼后,与上官云缨联袂离开。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洛曌这才鬆了口气。 咬著牙恨恨道:“无耻小人,枉为君子!” 第35章 同盟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5章 同盟 顾承鄞回到属於自己的偏殿中。 没有点灯,而是独自坐在书房靠窗的酸枝木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扶手。 白日里洛曌那异常的反应,以及掌心残留的的感知记忆,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反覆回放。 “催眠…到底有没有失效?” 这个疑问如同毒藤,缠绕著他的思绪。 系统没有提示,指令似乎也得到了执行,但那种细微的不对感,却挥之不去。 是环境改变导致催眠状態波动?还是洛曌本身意志力超群,在催眠状態下仍能保留部分深层反应? 亦或是,最坏的情况,她真的已经摆脱控制,正在进行一场危险至极的偽装游戏? 顾承鄞需要更多的信息,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院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来人似乎有些犹豫,在院门外停顿了片刻。 顾承鄞微微抬眼,感知如水银般悄然铺开。 炼气中阶的修为,配合系统强化过的感知,让他清晰地看到门外熟悉的緋色身影。 上官云缨。 顾承鄞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位洛曌最亲近的首席女官,熟悉程度无人能及,不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人嘛。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上官云缨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 她显然已经没有事务需要处理,但眉宇间却笼罩著很深的忧虑。 当看到书房窗內静坐的身影时,脚步又是一顿,隨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快步来到书房门前,声音紧绷道:“顾主事。” “云缨师父怎么来了?进来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承鄞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请教师父。” 他抬手,指尖一弹,书案上一盏青铜油灯无声燃起,光晕驱散了黑暗,照亮了书房。 上官云缨走进书房,但没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光影边缘,緋色宫装被灯光染上一层暖色。 看著顾承鄞,嘴唇动了动,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承鄞指了指椅子:“云缨师父,请坐。” 上官云缨这才缓缓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涩道:“顾主事,我不明白。” 她抬起眼,目光中充满了困惑:“如今局势扑朔迷离,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语气真诚,甚至带著一丝恳求。 在她心中,顾承鄞算无遗策,化不可能为可能的表现,早已奠定其智囊的地位。 如今面对这诡异莫测的局面,她本能地想要寻求这位智囊的帮助。 顾承鄞静静听完,目光在上官云缨脸上停留片刻。 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云缨师父,你觉得殿下今天与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同?” 上官云缨一怔,没想到顾承鄞会问这个,仔细想了一下,迟疑道:“不同?你是说殿下的状態么?状態有变化很正常吧,毕竟遇到这种事情。” “不是。”顾承鄞摇头,身体稍稍前倾,灯光在他眼中跳跃,带出一丝探究的意味:“我是指更细微的方面,比如神態、言语、习惯性的小动作?” “云缨师父陪伴殿下这么久,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你觉得,自今日回到神都后,殿下有没有异於平常之处?哪怕是最细微的。” 他问得很隨意,就好像在关心洛曌一样。 上官云缨却因这个问题而更加认真起来。 她蹙眉深思,仔细回忆著这几日,尤其是洛曌的每一个细节。 作为贴身心腹,又是筑基境修士,她的观察力远比常人敏锐。 片刻后,她缓缓摇头,语气肯定道:“我並没有发现殿下有什么异常。” 她顿了顿,补充道:“要硬说的话,就是殿下更加威严沉稳了,但回到神都,面对如此复杂的局势,也是理所当然。” 回答清晰而篤定,在她眼中,洛曌就是洛曌,没有任何不对劲。 顾承鄞的心,却隨著她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异常?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顾承鄞沉默了,书房內的空气也隨著他的沉默而凝固。 上官云缨被这气氛弄得有些不安,忍不住再次开口:“顾主事?你是发现了什么么?与殿下有关?” 她敏锐地感觉到,顾承鄞的问题好像不止是对殿下的关心。 “云缨师父,如果我说,殿下被人控制了,你会怎么办?” 上官云缨瞪大眼睛,猛然从座位上起身,不敢置信道:“殿下被人控制?这怎么可能!” “別急,我只是猜测,还没有完全確定。” 顾承鄞起身將上官云缨压了下来,轻声道:“本来我也觉得不可能,殿下身边有你和陈不杀守护,任何人都接近不了。”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人要是比你们的修为都高呢?” “比我跟陈將军的修为都高?”上官云缨眉头皱起,说道:“比我修为高我信,但比陈將军修为高应该不太可能,他可是最强筑基境之一。” 顾承鄞伸出手指摇了摇,反驳道:“云缨师父,你还是陷入了经验主义,那我问你,在今天之前,你会相信洛水郡会被人抹平嘛?” 被这么一提醒,上官云缨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確实,如果在今天之前,有人这么告诉她,她肯定会当成一个笑话。 但现在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了她的眼前,上官云缨一把抓住顾承鄞的手,惶恐道:“那怎么办,难道殿下真的被人控制了?” 看了眼上官云缨抓住自己的手,顾承鄞不动声色的抓住,同时沉声道:“云缨师父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这只是我的猜测,就目前来看,殿下应该没有被控制。”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只是暂时失败了。” “所以我认为,当下你应该更多的小心殿下周围,以及注意观察殿下本身的状態。” “如果她有任何异常或不对之处,你就立刻告诉我。” 上官云缨猛猛点头,在知道殿下可能陷入险境,此刻顾承鄞已经成了她唯一的主心骨。 “既然如此” 顾承鄞看向上官云缨的眼睛,轻声道:“云缨师父。” “那我们就算结成同盟了。” 第36章 王对王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6章 王对王 神都的天空还是一片沉鬱的黛青色,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储君宫內外却早已灯火通明,甲冑鲜明的金羽卫已然列队,肃杀之气在晨雾中瀰漫。 顾承鄞一身崭新的內务府主事官服,腰束金玉带,悬掛金鱼袋与通行玉牌,立於宫门外的车驾旁。 官服质地挺括,纹样繁复,彰显著皇家恩宠与权柄,穿在他身上,反而透出一种別样的沉稳。 一辆玄色鎏金车缓缓从宫內驶出,车辕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鸞鸟与云纹,低调中尽显天家贵胄的威严。 车驾停稳,女官躬身掀开车帘。 洛曌的身影出现,她头戴九翬四凤冠,珠玉垂旒,微微晃动间折射出清冷的光泽。 身著玄色袞服,上绣十二章纹,虽然依制略作简化,但纹样依旧庄重无比。 目光扫过车驾旁的顾承鄞,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日凉亭的经歷只是幻梦。 “顾主事,隨孤同行。”洛曌的声音清冷,流露出命令的口吻。 “臣遵諭。” 车驾起行,在金羽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向神都皇宫。 沿途宫门次第开启,禁军侍卫无声行礼。 晨光渐亮,將巍峨的宫墙与殿宇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庄严肃穆,却也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殿前,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已然站满了等候上朝的文武百官。 按照品级高低,文东武西,列队肃立。 朱紫色的首辅袍服,緋红色的尚书官服,青绿色的中低级官员常服,以及武將们各式甲冑与武官袍服,在晨曦中匯成一片色彩肃穆的海洋。 空气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旌旗的猎猎声,以及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当洛曌的车驾在广场边缘停下时,几乎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好奇、审视、敬畏、忌惮、观望、算计…无数道视线瞬间淹没而来。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武將的神识也若有若无地扫过,带著探查的意味。 顾承鄞面色不变,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將系统赋予的超凡感知悄然铺开,捕捉著每一丝情绪波动和低声议论。 “多日不见殿下,还是如此气势非凡。” “殿下身后那人是谁?好年轻!” “听说就是这个人,在洛水郡搅了个天翻地覆。” “慎言!陛下今日临朝,先看看再说。” “二皇子也来了,就在那边…” 低语声细若蚊蚋,却在顾承鄞敏锐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就在这时,被无数目光和无形压力聚焦的洛曌,忽然极其轻微地,从鼻间发出一声: “呵。” 声音虽轻,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和穿透力,瞬间打破了那笼罩在她身上的压力场。 洛曌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微微抬起下頜。 剎那间,玄色袞服上的十二章纹仿佛活了过来,日月星辰流转,山龙华虫欲飞。 一股內敛的威仪如同解开了封印,轰然扩散开来! 这种绝对的自信与威严,是源自血脉、身份、和意志的天然气场。 洛曌步履平稳,径直走向文官队列最前方,属於储君的特定位置。 顾承鄞则与上官云缨一同,紧隨身后。 就在此时,广场另一侧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队身著亲王朝服、仪仗略显张扬的队伍出现。 为首一人,年约二十七八,脸色苍白,眼袋有些浮肿,正是称病的二皇子洛宴臣。 他的出现,让广场上的气氛更加微妙。 许多官员的目光在他和洛曌之间来回移动,屏息凝神。 二皇子也看到了洛曌,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且复杂,隱隱有一丝不甘与怨毒闪过,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 同样走向属於自己的皇子站位,与洛曌相隔不远,但没有任何交流,形同陌路。 卯时正刻,钟鼓齐鸣,浑厚悠长的声响传遍宫城。 百官瞬间肃立,在洛曌与二皇子的带领下有序进入殿內。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那象徵最高皇权的龙椅之上。 大洛皇帝,洛厚熜。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百官,在洛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二皇子洛宴臣身上掠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百官跪伏。 “眾卿平身。” 洛皇的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官谢恩起身,垂手肃立。 大宦官吕方上前一步,尖利的声音响彻大殿:“陛下有旨,今日早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惯例的开场,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今日不可能无事。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洛曌与二皇子。 果然,吕方话音刚落,二皇子便猛地一步踏出队列,动作幅度之大,与他虚浮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父皇!儿臣有本奏!” 二皇子的声音带著一种激昂,瞬间打破了朝堂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来了! 洛皇的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依旧平静:“准奏。” 洛宴臣深吸一口气,仿佛积攒了多日的怨气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他抬手,直指旁边神色淡漠的洛曌,厉声道: “儿臣要弹劾长公主包庇贪腐,欺君罔上!” “洛都漕运积弊几十年,牵扯人员、钱粮、关係网何其复杂?长公主去了不过月余,这就查完回来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分明是自知能力不济,心怀鬼胎,没有深挖,隨便抓了几个替罪羊,做几篇表面文章,就回来復命,好捞取政绩名声!” “这种將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居然如此敷衍了事。” “父皇!” 二皇子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长公主此举,目无君父,欺瞒朝廷,其心可诛!儿臣恳请父皇罢黜其储君之位,以儆效尤!” 一番指控,鏗鏘有力,直指核心。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內阁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臣,低垂著眼帘,仿佛在神游天外。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洛曌身上,等待著她的反应。 第37章 不解释不自证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7章 不解释不自证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二皇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殿外风穿过宫闕的呜咽。 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充满了难言的尷尬与压力。 焦点中心的洛曌,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捨给跪在地上的二皇子。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投向龙椅上那位沉默的帝王。 没有被指控的慌乱,也没有被激怒的戾气,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番激烈的弹劾,针对的並不是她,而是某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近乎羞辱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二皇子难堪,也更深地刺痛了他敏感的神经。 满朝文武更是噤若寒蝉。 一些原本期待看到激烈斗爭的官员,此刻心头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位殿下的应对实在是太反常了。 她是有何依仗?还是已经放弃了辩解? 终於,那打破死寂的声音,並非来自洛曌,也並非来自任何一位朝臣。 龙椅之上,一直静静俯瞰下方的洛皇,缓缓开口了。 “曌儿。” 简单的两个字,听不出喜怒,好像只是寻常的呼唤。 “你没有什么要说么?” 没有直接质问,没有施加压力,甚至没有提及二皇子指控的任何具体內容。 只是將说话的权力,交给了洛曌。 然而,这平淡的问话,落在所有人耳中,却比雷霆喝问更加沉重。 成败与否,全看这位殿下接下来的回答了! 洛曌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龙椅,动作从容不迫,裙摆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涟漪。 她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越而平稳: “回父皇。” “儿臣奉旨南下洛都,稽查贪腐,整飭吏治,安抚民心。” “歷时一月有余,如今诸事已毕,案卷釐清,涉事官员依律惩处,亏空钱粮追缴入库,漕运章程重新厘定,洛都吏治为之一清,商民称便,舆情安稳。”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在这寂静的大殿中迴荡。 完全没有回答二皇子的任何指控,而是將此次北归总结为圆满完成任务后的述职。 “所有经办事项,其间一应文书往来、人员调动、钱粮收支、判决刑名,皆由內务府女官详细记录在案,条分缕析,皆有据可查,符印俱全,並无半分疏漏。” 说到这里,洛曌停顿住,给了个眼神示意。 早已准备就绪的上官云缨,立刻出列。 她双手捧著一个厚重的紫檀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摞摞装订好的卷宗文书,最上面还有几本特別加厚的总录。 步履沉稳,面色肃然,快步走至御阶之下,双膝跪下,將托盘高高举起。 大宦官吕方已悄然步下御阶,来到上官云缨面前。 稳稳接过沉重的托盘,他甚至没有看上官云缨一眼。 只是托著它,转身,一步一步,重新走上御阶,將那托盘恭敬地放置在洛皇面前的御案之上。 整个过程,无声而流畅,带著一种严谨到极致的仪式感。 洛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包含著一种不辱使命的意味: “洛都之事既已了结,依照旧例与行程,自当立刻返回復命,呈报详情,听候父皇训示。” “此乃为人臣、为人子之本分,亦是为国尽责应有之义。” “如今儿臣已归,一应案卷文书俱已在此。” 她再次微微躬身:“请父皇明查。” 从始至终,洛曌的逻辑都清晰无比:我是去办事的,现在事办完了,按规矩回来匯报工作,所有过程都有详细记录。 至於跪在地上的二皇子,已经完全被她当成了空气。 朝堂之上,许多老成持重的官员,眼底已经掠过深深的震撼与思索。 长公主殿下这应对实在是太高明了! 不解释不自证,而是以光明正大的政绩和规矩作为盾牌,將弹劾化解於无形。 这种只匯报工作,不涉及其它的姿態,既显得恭顺本分,又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底气和置身事外的超然。 二皇子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拼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处的傻瓜。 所有的力道都反噬回来,让他內腑翻腾,羞愤欲绝。 他想站起来,想怒吼,想指著那些文书说都是偽造的! 但不敢,在没有得到洛皇的明確示意前,再妄动,就是御前失仪,自取其辱。 洛皇的目光,落在了托盘里那摞厚厚的文书上。 伸出那戴著玉扳指的手,隨意翻开了最上面一本总录的封面。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洛皇翻阅纸张时发出的的沙沙声。 他翻阅的速度並不快,似乎看得很仔细,时而停顿,目光在某一行字句上停留片刻。 时间,在这翻阅声中悄然流逝。 对於殿中眾人,尤其是洛曌和二皇子而言,更是度秒如年。 洛曌维持著姿態,即便冷静如她,面对洛皇的审视,依然难以平復自己。 此刻所採取的,看似高明无比的应对策略,並非出自她的本意。 而是来自顾承鄞的指令。 那个她恨之入骨,又不得不带在身边的男人。 不然按她以往的风格,早就跟二皇子爭辩的不可开交。 终於,洛皇合上了手中的文书。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洛曌身上,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沉默了片刻,就在二皇子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时,开口了: “这次,曌儿办得不错。” “漕运关乎国计民生,吏治关乎朝廷根基。” “你能沉下心来,釐清积弊,整肃纲纪,安定地方,確是有功。” “既然案卷清晰,合乎规程,那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灰败的二皇子,然后平静地收回。 “…如此吧。” 轻飘飘的几句话,如同最终的赦令,又如同冰冷的铡刀,彻底终结了二皇子精心策划的发难。 洛曌微微鬆了口气,她成功了,至少,过了眼前这关。 就在她躬身谢父皇隆恩之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38章 將对將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8章 將对將 就在弹劾一事被洛皇轻描淡写地揭过,洛曌心中那口气尚未完全鬆懈之时。 这根刚刚略有鬆弛的弦,猝不及防地再次拨动,发出更加致命的颤音! “臣,金羽卫副將赵无忌,有事启奏!” 一道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乍响,猛地打破了朝堂內微妙而短暂的平静。 刷!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失魂落魄的二皇子身上移开,聚焦到武官队列前方,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之上。 刚刚平息些许波澜的朝堂,瞬间再度被无形的紧张气氛笼罩,许多人心中都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洛皇的目光落在赵无忌身上,依旧是那副深不见底的平静:“何事?” 赵无忌声如洪钟,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严厉: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金羽卫副將,陈不杀!” 陈不杀!这个名字一出,许多人心头都是一跳。 “陈不杀身为金羽卫副將,肩负卫戍宫禁、拱卫神都之重责!” 赵无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与痛心: “然而,就在一周之前,此人竟然在没有接到任何调令、旨意、將令的情况下,私自携带麾下三万精锐,离开防区,不知所踪!”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私自调兵?!还是金羽卫这样的天子亲军精锐! 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等同谋逆的十恶不赦之大罪! 无数道惊骇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了洛曌。 殿內的人都知道,陈不杀是去找谁的! 这赵无忌看似弹劾陈不杀,实际剑锋所指,依然是这位长公主殿下! 洛曌的身体,在听到“私自携带麾下三万精锐,离开防区,不知所踪!”这句话时,不禁颤动了一下。 玄色袞服下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陈不杀…私自调兵?! 这怎么可能?! 她的脑海中一片轰鸣。 昨日,就在昨日,她还与上官云缨確认过。 陈不杀率兵返回金羽卫大本营后,没有任何异常消息! 怎么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洛曌下意识地,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看向身旁的上官云缨,想要得到確认或一丝提示。 然而,她强行克制住了这个衝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 只见上官云缨同样脸色煞白,瞳孔放大,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显然她也对这个消息毫无准备! 上官云缨甚至微微张开了嘴,想说什么,但在朝堂森严的规矩下,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那双看向赵无忌的眼睛,充满了惊疑与愤怒。 洛曌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立和被动。 陈不杀和三万金羽卫,不仅是她的武力保障,更是在神都军方影响力的体现,甚至可以说是她手中最强的底牌! 如今,这张牌竟在悄无声息间被人釜底抽薪? 赵无忌还在继续,声音鏗鏘,如同敲打著丧钟: “臣发觉此事后,震怒不已,当即上报薛天主將,得到准许后,派人追查。” “於昨日,將陈不杀及麾下三万金羽卫,全部抓获!” “为免酿成大祸,臣已依军法,將陈不杀革职羈押,三万士卒,暂时集中看管於西郊。” “臣恳请陛下,严惩陈不杀,以正军法!並彻查此事背后,是否另有他人指使!” 最后一句“是否另有他人指使”,如同毒蛇吐信,阴冷而致命,再次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向沉默佇立的洛曌。 儘管无人敢高声议论,但那压抑的惊呼、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彼此交换的惊骇眼神,无不显示著这个消息带来的衝击有多么巨大。 私自调兵三万!还被当场截获羈押! 这简直是铁证如山!陈不杀完了!那与他关係紧密的长公主…能脱得了干係吗? 好狠的连环计!好精准的补刀! 二皇子打头阵搅乱视线,泼下脏水,赵无忌隨后跟上,拋出这枚足以致命的实锤! 洛曌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赵无忌那义正辞严的声音,百官那各异的注视,龙椅上父皇沉默的威压,混合成一股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將她吞噬。 瞬息之间,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却又一个个被现实无情击碎 她发现自己竟陷入了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就在心神剧震、彷徨无措,几乎要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之时。 一道指令,如同穿越迷雾的闪电,劈入了她混乱的脑海: 【勿动勿言】 是顾承鄞! 这道指令如同兜头一盆冰水,让洛曌几乎要被压力衝垮的理智,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 勿动勿言? 不能慌!绝不能自乱阵脚! 赵无忌拋出这个消息,就是要打她一个措手不及,逼她失態,逼她辩解,逼她陷入自证甚至互相攀咬的泥潭!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自己刚才应对二皇子的策略是什么? 是不理不睬,只匯报自己的事。 或许可以沿用?至少,不能被牵著鼻子走! 巨大的压力之下,这道指令,竟奇异地成了洛曌的定心丸。 她无比屈辱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又不得不依靠顾承鄞来稳住阵脚。 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不著痕跡地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震惊与苍白,被她以强大的意志力迅速抚平。 並重新挺直了脊背,微微低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身前光洁的金砖地面上,仿佛在在旁观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洛曌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风暴眼中那奇异的寧静点。 龙椅之上,洛皇似乎对这骤起的第二次波澜並不意外。 他静静听完赵无忌慷慨激昂的陈述,目光在神色各异的百官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如同泥塑木雕般静立的洛曌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才缓缓开口,却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哦?竟有此事?” “这陈不杀私自调兵,是为何而去?”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毒辣。 直接点明了事件的核心目的。 赵无忌早有准备,闻言立刻抱拳,目光如电,直指洛曌: “回陛下!据被羈押的部分將士供述,以及臣沿途查证,陈不杀私自调兵,其目的是。” “前往洛水郡。” “恭迎殿下回都!” 第39章 死局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9章 死局 这六个字,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这一次,朝堂上的譁然再也抑制不住,许多官员忍不住低声惊呼,交头接耳。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被赵无忌如此直白地在朝会说出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陈不杀是去迎接洛曌的! 那这私自调兵,听命於谁已经不言而喻。 这哪里是单纯的武將违反军纪?分明是储君私自调动天子亲军,图谋不轨!其心可诛! 所有的目光,再次如同实质的刀剑,狠狠刺向洛曌。 这一次,目光中的含义更加复杂,有惊骇,有怜悯,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忌惮。 要是此事坐实,洛曌的储君之位,恐怕顷刻间就要崩塌,甚至有性命之忧! 洛曌的身体,在听到“恭迎殿下回都”时,再次难以抑制地颤动。 儘管有顾承鄞的指令强行稳定心神,但那话语中蕴含的致命指控,依旧像重锤砸在她心口。 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了。 赵无忌这是將私自调兵的罪名,直接与她绑定在了一起! 她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陷,刺痛让她维持著最后的清醒。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从这绝境中找出一线生机。 否认陈不杀是去迎自己?不行,那么多金羽卫將士可能已经供述,且事实如此,否认只会显得可笑和心虚。 承认是自己命令陈不杀去的?那更是自寻死路。 將责任推给陈不杀,说他曲解命令或擅自行动? 这或许能暂时撇清自己,但陈不杀必死,三万金羽卫的忠诚也可能动摇,而且依然无法完全洗脱嫌疑。 更重要的是,父皇会信吗?二皇子和赵无忌接连发难,背后是否就有父皇的默许甚至指使? 一个个方案浮现,又一个个被否定。 洛曌发现自己似乎真的陷入了死局,无论怎么自证,都会落入对方的陷阱。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栽在这突如其来、却又狠辣无比的补刀之下? 一股寒意,伴隨著深深的无力感和不甘的愤怒,从洛曌心底升起。 她抬眸,看向龙椅上沉默的父皇,又看向气势逼人的赵无忌。 最后,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身后同样沉默的身影:顾承鄞。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指令只让她勿言勿动,可之后呢?风暴已经將她捲入了中心,她该如何脱身? 朝堂之上,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长公主的回应,亦或等待著洛皇的裁决。 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雷霆將至的压抑气息。 赵无忌昂首挺胸,如同胜利在望的猎人。 二皇子也似乎恢復了一丝生气,偷偷抬眼,怨毒而快意地看向洛曌。 洛曌站在那里,玄色袞服依旧庄严,却仿佛承载了千钧之重。 风暴,已然將她彻底包围。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临界点。 “微臣,內务府主事顾承鄞,有事稟奏!” 一道清朗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猝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刷! 无数道目光瞬间从洛曌身上移开,齐刷刷地投向刚刚出列、正躬身行礼的身影上。 顾承鄞! 这个刚刚在二皇子弹劾风波中几乎被忽略,却在赵无忌发难后突然站出来的年轻主事! 他想干什么?为长公主辩护?他有这个资格和分量吗?还是自寻死路? 洛曌的心猛地一跳,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控制住自己转头去看的衝动。 他站出来了?在这种时候?他要说什么? 那道让她勿言勿动的指令犹在眼前,他却自己站了出来? 为什么不给她发指令?是新的计划?还是… 龙椅之上,洛皇的目光带著审视意味地落在了顾承鄞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偏头,看向侍立在侧的大宦官吕方。 吕方立刻会意,微微俯身,以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迅速耳语了几句。 洛皇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却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精光。 待吕方稟报完毕,洛皇这才重新看向下方,缓缓开口道: “顾主事。” 他顿了顿,语气很是平淡,却让所有竖著耳朵的官员都心头一凛。 “曌儿此次北归,朕听闻,你功不可没啊。” 这句话,看似褒奖,却饱含深意,甚至带著一丝探究与敲打。 功不可没?什么功?护送之功?还是其他? 顾承鄞神色不变,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朗声道:“陛下谬讚,护送殿下,乃臣之本分,殿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臣不敢居功。”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接了话,又把功劳归给了天佑,姿態放得极低。 洛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吐出两个字:“准奏。” “谢陛下。” 顾承鄞直起身,一开口,就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大殿之中: “臣,恳请陛下,治金羽卫主將薛天,御下无能、失职谋反之罪!”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始终都在旁观的薛天本人,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顾承鄞的声音继续响起,字字如刀: “金羽卫,乃陛下亲军,拱卫京畿,护卫宫禁,职责重大,军纪森严,主將薛天,统领全军,责任更是重於泰山!”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凌厉: “但是,赵无忌副將方才所言,实在骇人听闻!” “金羽卫副將陈不杀,竟然能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成功调动三万精锐,离开防区,远赴洛水郡!且直到昨日,陈不杀率军返回,才被发觉截获!” 顾承鄞微微提高了音量,带著一种质问的意味: “敢问薛天主將,三万大军,不是三千、三百!调动需要粮草、军械、凭证、沿途关卡核验!” “如此庞大的队伍,离开神都,长途跋涉,往返数天!期间,你竟然毫不知情?沿途哨卡更是形同虚设?难道你们金羽卫都是瞎子不成?!” 第40章 力挽狂澜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40章 力挽狂澜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疾风骤雨,砸得眾人头晕目眩,也砸得薛天脸色发青。 “若赵无忌副將说的是真的,陈不杀能在您这位主將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带走三万人…” 顾承鄞的目光如冷电般射向薛天,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那就说明,薛天身为金羽卫主將,御下无能,治军无方,玩忽职守,对部下失控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此乃严重失职,罪不可赦!” 他顿了顿,在满堂死寂中,拋出了更石破天惊的结论: “金羽卫地位特殊,肩负护卫陛下与神都绝对安全之重任!此等要害位置的主將,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职,致使陛下亲军如同私军般被人轻易调动。” “臣以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 顾承鄞面向龙椅,深深一躬,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凛然的决绝: “此等行径,形同纵容叛逆,动摇国本,危害社稷!其性质之恶劣,后果之严重,与谋反何异?!” “故,臣斗胆,恳请陛下,治金羽卫主將薛天,谋反之罪!” “谋反”二字,如同最沉重的炸雷,狠狠砸在大殿的金砖之上,震得所有人神魂皆颤! 疯了!这个顾承鄞疯了! 他竟然反手给金羽卫主將薛天扣上了一顶谋反的帽子! 还是用副將赵无忌提出的理由作为论据! 这已经不是辩护,这是倒打一耙,是玉石俱焚,是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的掀桌子!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文武百官,无论是哪一派的,此刻都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 这角度实在是太刁钻,太狠辣,太无法无天了! 但仔细一想,却又诡异地符合逻辑,你赵无忌说陈不杀私自调走三万人,那要么是薛天无能到了极点,要么就是故意放行甚至同谋! 无论哪种,反正都脱不了干係! 薛天本人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浑身气得发抖,指著顾承鄞,嘴唇哆嗦著,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反驳话语: “你…你血口喷人!本將…本將尽忠职守!分明是陈不杀胆大包天,勾结…” “勾结?” 顾承鄞不等他说完,立刻抓住话头,眼神锐利如刀,步步紧逼:“薛將军是想说,陈不杀勾结外人?那好!” 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向龙椅,声音更加激昂,带著一种为君除奸的凛然气势: “陛下!若薛天主將承认自己无能失察是真,则其瀆职重罪,必须严惩!” “若其不认,则陈不杀私自调兵之事必有蹊蹺!三万人不是儿戏,能越过主將、瞒过诸多环节成行,仅凭陈不杀一人不可能做到!” “微臣认为,金羽卫內部,必然有人协助、隱瞒,甚至主使!”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扫过武官队列中几名金羽卫系统的將领,最后落在薛天身上: “薛天身为金羽卫主將,对此竟毫不知情,直到赵无忌副將上报时才知道。” “这话很可疑,行为更是可疑!微臣怀疑,薛天本人,就是这同党之一,甚至他就是真正的主使,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他的行为。” “为了陛下的安危,为了神都的安定,为了社稷的稳固!” 顾承鄞的声音响彻大殿,带著一种不惜一切的决绝: “微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將金羽卫主將薛天,副將赵无忌,以及其他所有高级將领、相关佐吏,全部拿下!” “这不是小题大做!金羽卫乃陛下亲军,如今居然出现这么大的漏洞,能让数万大军私自调动!” “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在某个深夜,私自调进这皇宫之中?!” “只有彻查金羽卫上下,稳固朝野,才能以绝后患!” 顾承鄞说完,再次深深躬身,不再言语。 但他那番话,却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在每个人心中疯狂肆虐。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疯狂处理著这完全顛覆方向的剧变。 从弹劾陈不杀、牵连洛曌,突然变成了顾承鄞反手指控薛天谋反,並要求彻查所有金羽卫?! 这转折太过猛烈,太过匪夷所思! 洛曌站在前方,衣袖下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近乎狂热的欣赏! 她懂了!她完全明白了顾承鄞的意图! 既然对方不按规矩出牌,用私自调兵这种模糊且极其严重的罪名来攻击。 那就不要在他的逻辑里纠缠!直接把桌子掀了!把水彻底搅浑! 你不是说陈不杀私自调兵吗?好,我承认这件事很严重,严重到不可思议! 那么,能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主將薛天是废物,要么主將薛天是同谋!甚至整个金羽卫体系都烂了! 把问题从陈不杀私自调兵,拔高扩大成金羽卫主將甚至整个金羽卫体系的层面! 这样一来,压力的焦点就彻底转移了! 从洛曌身上,转移到了薛天乃至整个金羽卫头上! 而且这个指控更加致命,直接触及洛皇的逆鳞,天子亲军的绝对忠诚和可控性! 更妙的是,顾承鄞的建议看似极端疯狂,实则暗含逻辑,並且將选择权拋回给了洛皇。 洛皇如果真要追究私自调兵,那就必须先理清金羽卫內部的问题,也就是必须先处理薛天! 否则,如何服眾? 这一手,简直是绝地反击。 洛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眼神则无比复杂。 这个男人,不仅心思深沉,手段诡异,还有如此胆魄和急智。 敢在朝堂之上,天子面前,行此险之又险、却又妙到毫巔的逆转之策! 上官云缨也惊呆了,她看著顾承鄞,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这种破局的方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薛天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猛地踏前一步,鬚髮戟张,怒吼道: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陛下!此子妖言惑眾,构陷忠良,其心可诛!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鑑!金羽卫上下亦是铁板一块,绝无…” “够了。” 第41章 入阁?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41章 入阁? 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打断了薛天的咆哮。 龙椅之上,洛皇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如同蛰伏的巨龙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股沉重如山岳、冰寒如极地的恐怖压力,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在这股属於帝王和顶尖强者的威压之下,薛天的怒吼戛然而止,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所有官员都感到呼吸一滯,不由自主地垂下头,不敢直视。 顾承鄞依旧保持著躬身行礼的姿態,仿佛刚才那番將天捅个窟窿的言论並非出自他口。 洛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袖中的手捏得更紧。 父皇会如何裁决?是斥责顾承鄞狂妄构陷?是顺势敲打甚至处置薛天?亦或者…各打五十大板? 隨著洛皇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开,笼罩全场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他没有看薛天,也没有看顾承鄞,只是將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已有了决断。 “金羽卫之事,干係重大,不可不察,亦不可偏听偏信。” 顿了顿,目光落在薛天身上:“薛天。” 薛天连忙单膝跪地,恭声道:“末將在!” “关於私自调兵一事。”洛皇的语气平淡无波,但字字千钧:“其中细节,尚需理清,是否另有隱情,亦未可知。” “陈不杀曾为大洛立下汗马功劳,称得上是英雄,你亦是如此。” “那就英雄去查英雄,好汉去查好汉。” “此事。” 洛皇的声音微微加重:“便由你,会同內务府,仔细查证,务求水落石出。” 他微微抬了抬手,仿佛只是布置一件寻常公务:“查清楚之后,再行呈报於朕。” 薛天一改之前的恼怒,恢復了主將的气度,面色平静声音从容道:“末將接旨!” 洛皇不再看他,仿佛此事已告一段落。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依旧躬身肃立的顾承鄞。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顾承鄞。” 洛皇的声音响起,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温度。 “你方才的一番言论,胆识过人,机变无双。” 这话让刚刚放鬆一些的朝堂再次紧绷起来。 陛下这是要褒奖顾承鄞?还是先扬后抑? “朕现在算是明白。”洛皇继续说道,目光深邃:“你是如何为曌儿立功了。” 这话,再次將顾承鄞与洛曌紧密联繫在一起,但语气却並非责难,反而像是一种带著深意的认可。 顾承鄞心头微凛,语气诚恳道:“微臣惶恐,殿下洪福齐天,运筹帷幄,微臣不过依殿下指令行事,尽些绵薄之力,实在不敢居功。” 他將功劳全部推给洛曌,回答得滴水不漏,既符合臣子本分,也暗暗再次强调了洛曌的主导地位。 洛皇静静听著,不置可否。 等顾承鄞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却拋出了一枚更加重量级的炸弹: “以你之能,担任一个小小的主事…”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下方骤然竖起耳朵的文武百官,尤其是內阁的几位老臣,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倒是有些屈才了。” 此言一出,无数人心臟狂跳!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顾承鄞官太小了?要升他的官? 果然,洛皇下一句话,便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无声的震撼风暴: “近日,內阁阁务繁重,几位老臣亦是辛劳,正好,內阁之中,尚有空缺。” 內阁之中,尚有空缺!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反覆炸响! 內阁!大洛最高行政中枢,真正的权力核心! 入阁拜相,是无数文臣毕生追求的终极梦想! 但阁老之位,非德高望重、资歷深厚、功绩卓著者不可得! 通常需要数十年的宦海沉浮、步步攀爬,才能有一丝机会触摸门槛! 而现在,洛皇竟然对著一个年轻人,说出了內阁有位子这样的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赏识了!无数道看向顾承鄞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年轻人,究竟何德何能?! 洛曌站在前方,听到父皇这句话的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內阁?!父皇竟然想让顾承鄞入阁?!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与危机感。 她確实想杀顾承鄞,视他为必须除去的威胁和耻辱。 但经过刚才惊心动魄的连番博弈,洛曌不得不承认,她不能失去顾承鄞! 至少,在彻底扫清所有障碍之前,顾承鄞是她不可或缺的助力!甚至救命稻草! 刚才要不是顾承鄞掀桌子的反击,將赵无忌的致命指控扭转为对金羽卫的信任危机,逼得洛皇不得不暂时搁置,她现在恐怕已经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如果…他真的答应父皇,直入內阁呢? 內阁直属於皇帝,阁老是天子近臣,一旦顾承鄞入阁,就不再是內务府主事,也不再是她的下属。 届时,他还会受她的节制吗?甚至,会不会调转刀锋,成为父皇用来制衡甚至对付她的刀? 这个可能性让洛曌不寒而慄。 她发现自己能给顾承鄞的,似乎只有內务府的职位和虚假的信任,而父皇,却能让他一步登天! 两者的诱惑力,天差地別! 怎么办?出言反对?以什么理由?难道说顾承鄞能力不足? 方才的表现眾目睽睽,说资歷不够?父皇显然不在意这个。 就在洛曌心乱如麻,无数官员心思各异,都以为顾承鄞会立刻谢恩之时。 顾承鄞却再次深深一躬,开口了,声音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谦逊: “陛下天恩浩荡,微臣感激涕零,惶恐无地。”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向龙椅,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是,內阁是大洛政务的核心,不是德高望重、经验丰富、通晓政策和民间实情的人,是不能胜任的。” “微臣年纪轻、见识浅薄,对於地方治理、財政司法、军事国家大事等许多方面完全不懂。” “侥倖在殿下身边效力,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已经是殿下对微臣的厚爱了。” 第42章 改田为矿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42章 改田为矿 顾承鄞停顿了一下,將话题转向洛曌: “殿下对微臣有知遇之恩,並通过言行亲自教导,微臣收穫很多,也知道自己才能有限、学识浅薄,尤其需要沉淀和锻炼。” “微臣恳请陛下,允许微臣继续追隨在殿下身边,在实际事务中学习,在磨练中成长,等將来有些许成就的时候,如若陛下不弃,微臣愿为大洛效犬马之劳。” “这样微臣才不辜负陛下今日的赏识之恩,也不辜负殿下的提拔之情。” 婉拒了! 顾承鄞竟然婉拒了入阁。 理由是自己太年轻,需要打磨,想继续留在洛曌身边学习沉淀。 这个回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洛曌在听到顾承鄞拒绝的那一刻,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隨即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竟然拒绝了父皇?选择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暂时的? 龙椅之上,洛皇静静地听著顾承鄞的回答,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深邃的目光在顾承鄞身上停留了更久。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 “可惜了。” 不知道是在可惜顾承鄞的选择,还是別的什么。 但洛皇並没有因为被拒绝而动怒,反而顺著顾承鄞的话,点了点头: “年轻人,懂得沉淀,不骄不躁,亦是难得。” 他话锋一转,不再提內阁之事,仿佛刚刚的惊涛骇浪只是插曲,现在要回归正题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然你想在曌儿身边多加歷练,也好。” 洛皇的声音恢復了朝会议事的平淡:“那朕,就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加加担子。” 他看向侍立的百官:“上官垣。” 一位面容清瘦的大臣连忙出列:“臣在。” “將户部近日所呈的奏报,简要说来。”洛皇命令道。 户部尚书上官垣精神一振,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稟报起来。 无非是各郡税收不畅,天灾影响,驻军耗费巨大。 加之近年宫廷、河道等工程开支,导致国库空虚,形势严峻云云。 待他稟报完毕,洛皇的目光落在了洛曌和洛宴臣身上: “国之根本,在於財用,国库空虚,乃心腹之患。” “曌儿,宴臣。” “你二人,对此有何见解?可有良策,破解此局?” 此话刚出,二皇子就立刻跳了出来: “回父皇!儿臣確有一策,或可解国库空虚之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父皇,诸位皆知我大洛疆域辽阔,物產丰饶。” “然而,如今国库空虚,並非我大洛真的贫瘠,而是財富埋藏於地下,没有充分发掘利用!” 顿了顿,二皇子见吸引了部分目光,胆子稍壮,语速加快:“据儿臣所知,也经专人查探,我大洛境內,尤其是许多水草丰美、歷来被视为上等良田的平原沃野之下。” “因天地灵气滋养匯聚,蕴藏著惊人的矿藏!金、银、铜、铁,乃至各类灵石、美玉…其价值,远超其上所產之粮米!” 他声音带上了几分蛊惑性的激昂:“儿臣之策,与其固守旧法,將灵气匯聚之宝地仅仅用於耕种,產出有限之粮谷,不如…改田为矿!” 这四个字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 许多官员,尤其是出身地方、知道农业重要性的官员,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甚至惊骇的神色。 二皇子却恍若未觉,继续描绘著他的宏伟蓝图:“只需父皇下旨,选定几处矿藏丰富之地,招募流民工匠,大规模开掘!” “以我大洛能工巧匠之力,辅以修士手段,定能快速將这些地下財富开採出来!” “金银可直接充盈国库,灵石美玉可售与修士,换取海量钱粮物资!届时,何愁国库不丰?何愁用度不足?此乃变废为宝,点石成金之良策!” 龙椅之上,洛皇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等二皇子说完,才淡淡问了一句:“改田为矿?那粮食怎么办?” 这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却直指核心要害! 民以食为天,没有了良田耕种,粮食从何而来? 没有粮食,国家根基何在?社会秩序何在?再多的金银珠宝,能当饭吃吗? 二皇子显然早有准备,闻言立刻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神情: “父皇!这正是此策最精妙之处!粮食问题,儿臣已有万全解决之道!” 他挺起胸膛,仿佛在宣布一项划时代的伟大发明: “儿臣麾下,有奇人异士,歷经数年钻研,终於创出一套绝世功法!” “此功法奥妙无穷,且最关键的是,它没有门槛!无论是否具备灵根,无论天赋高低,只要是心智健全之人,皆可修习!”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带著一种近乎传教般的煽动性: “此功法之妙,在於能引导凡人,直接吸收天地间游离之灵气,化为己用,滋养肉身,弥补生机!” “一旦修成,便可逐步减少乃至最终摆脱对五穀杂粮的依赖!只需吞吐灵气,便能维持生命活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一个人人修仙、不再需要为粮食发愁的美好未来: “试想,若我大洛子民,人人皆修此术,皆能餐风饮露,以灵气为食,那耕种还有何意义?” “广袤良田,自然可解放出来,用於开採地下无尽宝藏!此乃一举多得,既可解决国库空虚,又可提升国民体质,更可让我大洛迈入人人如龙的新时代!” “父皇,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伟业啊!” 朝堂之上,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惊呼,而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许多官员,包括一些修为不低的武將和文臣,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二皇子。 没有门槛的修仙功法? 吸收灵气就能不吃饭?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违背了最基本的修行常识和天地法则! 灵气若是那么容易吸收利用,世间哪还会有凡人? 哪还会有饿殍遍野?修行之路又怎会如此艰难?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洛皇,那深邃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微光。 但他並没有立刻驳斥,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沉默的洛曌。 “曌儿。” “宴臣之策,你以为如何?” 第43章 延期与试行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43章 延期与试行 压力,再次来到洛曌身上。 二皇子的荒唐言论,让她震惊之余,心中也涌起强烈的荒谬和责任感。 改田为矿已经是动摇国本的愚策,所谓的无门槛功法更是儿戏,貽害无穷! 要真被採纳,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就在她红唇微启,准备开口的剎那。 一道熟悉且令她抗拒无比的指令,精准地刺入她的脑海: 【不要反驳】 又是顾承鄞! 洛曌心中一滯,一股无名火夹杂著憋屈涌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她说? 难道让她眼睁睁看著如此荒唐言论而不加驳斥? 紧接著,第二条指令传来: 【延期回復】 这两道指令,瞬间锁住了洛曌几乎要衝口而出的话语。 她僵在那里,心念电转。 愤怒和不甘让她想要违背指令,但残存的理智却开始思考顾承鄞的用意。 驳斥二皇子,有用吗?父皇的態度明显曖昧,並未直接否定那荒唐的提议。 自己若激烈反驳,很可能陷入无谓的爭论,甚至可能让父皇觉得是在党爭。 而且,国库问题確实复杂,自己刚刚回京,对具体的亏空数额、结构、实际情况了解不够深入,仓促提出的方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短短瞬间,洛曌权衡利弊,儘管心中对顾承鄞的操控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次的指令,同样切中了要害,是当前诡异朝局下最优的应对策略。 又是这种被迫採纳敌人建议的憋闷感! 洛曌几乎要將银牙咬碎。 但她面上,迅速调整了表情,换上一副谨慎的惭愧之色。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她微微躬身,对著龙椅上的洛皇,沉稳开口: “回父皇,二皇子之策…確实令人耳目一新。” 她先不咸不淡地给了一句听不出褒贬的评价,然后话锋一转: “儿臣离都日久,昨日方归,於洛都时,精力皆专注於漕运一案。” “返都途中,又遇到不少波折,对於目前国库空虚的具体情状,儿臣掌握不全。”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中带著恳切: “国库空虚,乃国计民生之根本,牵一髮而动全身。” “任何对策,都应该建立在详实数据与对全局的清醒认知上,儿臣不敢仅凭臆测或听闻,便草率提出解决之策,以免误国误民。” “故,儿臣恳请父皇,容些许时日,待儿臣会同户部、工部、內务府相关官员,仔细查阅卷宗,核实数据,了解地方实情。” “弄清癥结所在,深思熟虑之后,再具折详陈,献上可行之策,望父皇恩准。” 一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朝堂上许多老成持重的官员,闻言都不禁暗暗点头。 长公主这番应对,比起二皇子那异想天开的狂言,显然要沉稳靠谱得多。 龙椅之上,洛皇静静地听著洛曌的陈词,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欣赏。 这欣赏並非针对洛曌所言的內容,而是针对她此刻表现出来的姿態和选择。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洛曌身后垂首肃立,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的顾承鄞。 这一眼快如闪电,却又洞悉了什么。 隨即,洛皇缓缓点头: “曌儿思虑周全,不急不躁,很不错。” “朕便给你十日时间,查明情由,擬出条陈,再行奏报。” “谢父皇恩典。” 洛曌心中一松,滋味复杂。 接著,洛皇的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此刻正因洛曌的退缩而有些自得,以为对方被自己的奇策震慑住了。 “宴臣。”洛皇开口。 “儿臣在!”二皇子连忙应道,脸上带著期待。 “你的改田为矿以及普及功法之策,倒是別出心裁。” 二皇子心中一喜。 “不过。”洛皇话锋微转:“兹事体大,关乎社稷根基,不可不慎。” “粮田乃万民衣食所系,功法之事更是玄奥莫测,是否如你所言之神效,尚未可知。” 二皇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既然你有此心,也有此功法。” 洛皇似乎在斟酌:“那便,择一城之地,试行看看吧。” 这既不是全盘否定,也不是全盘接受,而是一种带有明显观察和试验性质的许可。 成了,或许有功,败了,责任全在二皇子,且范围有限,不至於动摇国本。 二皇子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虽然不是全面推行,但洛皇终究是同意了! 只要能做出成绩,证明此策有效,何愁將来不能推广。 届时,这充盈国库、开创人人修仙的不世之功,就是他的了! 储君之位,必將易主!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叩首:“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期望,必將此事办得妥妥噹噹,为父皇分忧,为大洛解困!” 隨著此事落下,早朝开始进入正常流程。 各部院官员依次出列,匯报一些日常政务,林林总总,琐碎繁杂。 顾承鄞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他发现,大洛的早朝效率其实並不算低。 大部分事务,相关部堂官员早有预案,陈述清晰,请示明確。 而洛皇的决断往往简洁迅速,或准或否,或令某部详议后再报,极少拖泥带水。 遇到涉及多个部门的复杂事务,洛皇会点名相关官员现场討论,或指定內阁某位阁臣牵头协调。 整个过程,虽然依旧笼罩在皇权至高无上的威严之下,但已然具备相对成熟的行政议事流程。 当然,顾承鄞能感觉到,许多匯报的背后,都牵扯著不同的利益集团或派系,官员们的措辞语气、甚至匯报的先后顺序,都暗藏玄机。 只不过在经歷了刚才的风波后,所有人都显得格外谨慎,不敢再轻易挑起事端。 洛曌自请求延期后,便恢復了沉默,只是偶尔在涉及洛都或她分管事务时,才简洁地补充一两句。 二皇子洛宴臣似乎还沉浸在自己奇策获准试行的兴奋中,对其他政务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顾承鄞注意到,內阁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在后面的议事中开始发挥作用。 他们经验老到,对各项事务的利弊得失往往能一针见血,提出的建议也务实中肯。 终於,当最后一位官员奏事完毕,大宦官吕方再次尖声唱喏,宣布退朝。 第44章 我是你的谁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44章 我是你的谁 退朝的钟鼓声浑厚悠长,余韵在巍峨的殿宇间迴荡,也驱散了殿內的凝重与肃杀。 百官依照品级,鱼贯而出,次序井然。 虽然每个人都竭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连番博弈、石破天惊的指控与反指控,早已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波澜。 顾承鄞隨著人流,缓步走下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台阶。 清晨的阳光此刻已变得有些耀眼,洒在宫城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就在此时,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是上官云缨。 看到顾承鄞,她迅速垂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低声道: “顾主事,请留步。” 顾承鄞脚步一顿,看向她。 上官云缨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確认无人特別注意这边,才继续低语:“殿下…请您上车驾一敘。”她微微侧身,示意方向。 顾承鄞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那辆玄色鎏金的储君车驾尚未启动。 静静停放在专属的位置,周围有金羽卫护驾,车帘低垂,看不清內里情形。 洛曌叫他上车? 顾承鄞有些讶异,按照常理,朝会结束后,储君车驾可率先离开,洛曌应该已经登车准备回宫才对。 特意让上官云缨来叫他,而且是上车驾一敘,这本身就非同寻常。 意味著洛曌有重要且紧急的事情要和他谈,甚至都等不及回去。 而且…不避讳让外人看到他同乘一车? 心思电转间,顾承鄞面色不变,只是对上官云缨微微頷首:“有劳云缨师父。” 上官云缨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顾承鄞跟在她身后,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坦然走向代表储君的车驾。 这一幕,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上又投下了一颗石子!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多尚未走远的官员,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或假装整理衣冠,或与同僚低声交谈,目光却牢牢锁定著顾承鄞和那辆玄色车驾。 长公主殿下,竟然在早朝散后,於殿前,公然召一个外臣同乘她的储君车驾?! 这简直是超乎寻常的信號! 再联想到早朝上,这位顾主事惊天动地的表现,以及婉拒了陛下的暗示… 无数人心中的天平再次开始摇摆,对顾承鄞的评价和定位,瞬间拔高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与长公主的关係,显然比想像的更加紧密。 二皇子洛宴臣此刻也正准备登上自己的车驾,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被阴鷙取代,眼神怨毒地盯著顾承鄞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又是这个顾承鄞!坏他好事,还如此得洛曌看重!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顾承鄞对身后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在车驾前停下,侍立的女官早已得到示意,恭敬地为他掀开了车帘。 车內空间宽敞,铺著绣有繁复云纹的厚绒毯,设有舒適的软榻和小几,光线透过特製的纱帘变得柔和。 洛曌端坐於主位,她已卸下了那顶沉重的九翬四凤冠,只以简单的墨玉簪挽发。 微微侧著头,似乎正在闭目养神,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漠然气息。 直到顾承鄞躬身进入车內,车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与喧囂,洛曌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在看向顾承鄞的瞬间,其中惯有的的威严与冰冷,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化为一抹近乎空洞的顺从与专注。 这种转变极其自然,却又极其突兀。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切换了运行模式。 顾承鄞心中微微一动。 这种感觉和之前催眠下的洛曌,何其相似! 难道是只有在他们两人的空间里,这种状態才会触发显现? 他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迎著洛曌的目光。 洛曌看著眼前这个让她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依靠的男人,心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他的指令,她很可能已经陷入无谓的爭吵,然后因为仓促回答而露出破绽。 把他上来,確实是想询问下一步的具体打算。 这十天的缓衝期该如何利用?国库空虚之策又该从哪个点切入,这些都需要马上商议。 然而,还没等她整理好言辞,顾承鄞忽然开口了。 “殿下。” 洛曌心头一跳,看了过去。 顾承鄞的目光很平静,但又带著难以言喻的意味。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洛曌的反应。 “我是你的谁?”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洛曌的心臟! 將她所有的准备,瞬间搅了个天翻地覆! 洛曌知道顾承鄞在问什么。 这个问题上一次出现时,她就在旁边,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要的是洛曌以被催眠者的身份,亲口確认他的身份与地位! 这是最赤裸的羞辱!是最彻底的践踏!是將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反覆碾磨! 洛曌几乎要立刻暴起,用尽所有修为,把这个该死的男人撕成碎片!哪怕同归於尽! 然而… 理智,再次在千钧一髮之际发挥了作用。 她需要他! 现在,立刻,马上就需要! 洛皇只给了她十天时间! 十天之內,洛曌必须拿出一份能够令父皇满意,令朝野臣服,能够解决国库空虚的切实方案! 但她现在毫无头绪,亏空情况不明,牵扯错综复杂,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在十天內完成? 只有顾承鄞! 洛曌知道,这个该死的男人一定有办法解决。 所以不能翻脸! 至少现在不能! 所有的挣扎与愤怒,在电光火石间被洛曌强行碾碎,压入灵魂最黑暗的角落。 她的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波动,依旧是那副近乎空洞的顺从表情。 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內那颗心,正在被无尽的屈辱浸泡。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在顾承鄞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洛曌那双美丽的凤眸,微微眨动了一下。 然后,红唇轻启。 没有感情,也没有语调。 如同最精致的傀儡在重复既定的程序,从她齿间轻轻吐出,飘散在静謐的空气里: “你是孤的…” “主人。” 第45章 调阅帐目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45章 调阅帐目 当主人两个字,从洛曌的红唇中吐出时。 顾承鄞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於鬆弛下来。 成了。 他是清楚洛曌性格的。 这是一个心高气傲到极点,把权力和尊严看得比生命都重的女人。 她是大洛的储君,是未来的女帝,骄傲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脉之中。 想要让洛曌在清醒自主的状態下,对別人说出主人这两个字。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 如果洛曌真的已经摆脱了催眠,还演出如此完美的顺从状態,连这最屈辱的称谓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要真是这样,那顾承鄞也认了,愿赌服输。 无论如何,洛曌此刻的表现,暂时打消了他最大的疑虑。 车厢內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静謐。 玄色车驾行驶在宫城平整宽阔的石板路上,光线透过纱帘,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映照著车內的两人。 洛曌在说出那两个字后,便再次垂下了眼帘,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灵魂深处,带来的是几乎要將理智焚烧殆尽的屈辱与恨意。 但洛曌强行將这一切都冰封起来,只留下一个看似空洞的躯壳。 顾承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看到挣扎或不甘,只看到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更符合他对被催眠者的认知,情感反应被简化或压制。 不再纠结於身份確认的问题,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柔软的垫子上。 现在,是谈正事的时候了。 “关於国库空虚一事。”顾承鄞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与条理:“当务之急,並非立刻想出什么奇谋妙策。” 洛曌依旧垂著眼,只是轻微地动了一下,表示她在听。 “任何策略的制定,都必须建立在对实际情况充分掌握的基础上。” 顾承鄞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连国库到底空到什么地步,虚在哪些环节,每年的进项出项具体如何,各地的真实税赋情况怎样等等,都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语气变成现实主义的冷冽: “仅凭道听途说或几句笼统的匯报,就拿出解决之策,那是空中楼阁,也是等死之道。” “像二皇子就是前车之鑑,殿下你没必要因为任何事情与他爭辩。” “因为他会把你的智商拉到跟他一样低的水平,然后用丰富的经验击败你。” 洛曌的心中,对顾承鄞这番分析是赞同的。 只是这种教导的口吻,让她心中的屈辱感又增添了一分。 “所以。”顾承鄞总结道:“当务之急,还是要看到户部真实的总帐。” 他看向洛曌,虽然是询问,但语气中却带著理所当然的指令意味:“殿下以为如何?” 洛曌心中苦笑。 还能如何?他说得都对,这是唯一的正路。 但她现在扮演的是被催眠的状態,不能表现出太多的思考,只能听从。 洛曌缓缓抬起眼帘,凤眸中依旧残留著空洞,看向顾承鄞,轻轻点头,吐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表示同意,但没有多余的话语,符合服从者应有的反应。 顾承鄞也不再多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车厢的帘幕。 洛曌明白他的意思。 她现在需要立刻下令,调阅户部所有帐目。 隨即侧身,伸出手,轻轻掀开车厢侧面的帘幕一角。 车驾外,阳光有些刺眼。 上官云缨正骑马护卫在车驾一侧,见帘幕掀起,立刻策马靠近。 微微俯身,低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洛曌平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上官云缨耳中,也传入车內顾承鄞的耳中: “云缨。” “你现在带人去户部。” “將近年所有关於国库收支、各地税赋、钱粮仓储、工程开销、预算决算之帐册、文书、卷宗,无论总册还是明细,无论已归档还是正在办理,全部整理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近十年,尤其是近五年的核心帐目和重大工程的档案。” “若有缺失遗漏,让户部即刻说明缘由,並限期补全。” 上官云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调阅户部所有帐目?这可是一个极其庞大且敏感的要求! 户部的帐目浩如烟海,牵扯到朝廷各部门、地方各级官府乃至无数隱秘的开销,其中不知藏了多少不能见光的秘密。 殿下此举,等於要將户部乃至整个朝廷翻个底朝天! 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神经,引来巨大的阻力甚至反扑!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是!卑职领命!只是…” 上官云缨有些迟疑道:“户部若以帐目繁多、涉及机密、或需各部协同等理由推諉拖延,该如何处置?”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户部尚书上官垣今日在朝堂上態度曖昧,很难说他会乖乖配合。 洛曌的眉头皱起,这確实是个大麻烦。 以储君身份强压,倒是可以,但可能会激化矛盾,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车內传来顾承鄞的声音: “云缨师父只管传达口諭即可,户部不会也不敢推諉,毕竟殿下可是当著所有人的面请示的。” 顾承鄞的话,轻描淡写。 洛曌心中一动,明白了顾承鄞的意思。 这件事是在早朝定下的,洛皇金口玉言,文武百官皆是见证。 户部要敢藉口推諉拖延,那她自然就有理由甩锅了。 所以调阅帐目,不仅不会遇到阻力,反而对方还会全力配合,只要锅別扣到他们头上就行。 反正这么多帐目,光是搬运都要不少时间,更別说看完了。 而洛皇只给了十天时间,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动手脚 “是!卑职明白了!这就去办!” 上官云缨不再犹豫,重重一点头,隨即调转马头。 带著几名女官,策马向著户部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车帘重新落下,车厢內再次恢復了静謐。 洛曌重新坐正,目光落在对面空著的软榻花纹上。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或者说,她不想主动开口。 扮演一个沉默的服从者,是目前最省力也最安全的角色。 第46章 相谈甚欢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46章 相谈甚欢 玄色鎏金车驾碾过储君宫特有的青金砖地面,最终在寢殿前稳稳停驻。 车轮停止转动的轻微摩擦声,打破了宫苑深沉的寂静,也划开了车內微妙的气氛。 侍立的女官无声上前,恭敬地掀起车帘。 顾承鄞率先下车,动作利落。 午后炽烈的阳光瞬间包裹了他的官袍,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站定,转身,对著车厢內端坐的洛曌,依礼躬身:“殿下,臣告退。” 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刻意的亲近或疏远,一切都符合臣子应有的分寸。 洛曌只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隨即,车帘被女官放下,彻底隔绝了內外视线。 顾承鄞不再停留,向著西侧属於他的临时偏殿走去。 步伐沉稳,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与迴廊的拐角。 隨著寢殿大门缓缓关闭,將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只剩下洛曌自己时。 她才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踉蹌一步,靠在冰凉坚硬的蟠龙柱上。 脊背微微佝僂下来,玄色宫服下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將她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怒火,恨意与巨大的屈辱感! “主人…” 这两个字,如同带著倒刺的毒鞭,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抽响,每一次都带来血肉模糊的痛楚和灵魂战慄的羞耻! 她,大洛储君,未来的女帝。 竟然在那个男人面前,亲口说出了这两个字! 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爭取时间,为了利用他渡过难关! “顾承鄞…” 洛曌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你这个…该死的…狂徒!” 她走到寢殿內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女子,容顏绝美,但凤眸之中,却燃烧著如同地狱业火般的冰冷杀意。 洛曌死死盯著镜中的自己,仿佛要將此刻的耻辱与愤怒,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等著…你给我等著…” 她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现在你施加在孤身上的一切…总有一天,孤要你百倍,千倍,万倍地偿还回来!” “孤要让你知道,冒犯天威会是何等悽惨的下场!孤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许久,洛曌才勉强平復下激盪的心绪。 她深深呼吸了几次,脸上失控的表情逐渐收敛,重新被一层冰冷漠然所覆盖。 现在不是沉溺於仇恨的时候,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当务之急,便是户部的帐目。 唤来贴身宫女,拿来一套更为轻便的锦缎便装,墨玉簪也换成了更简洁的银簪。 收拾妥当,便带著两名女官,离开寢殿,前往专门处理政务的明理殿。 户部帐目之庞大,远超常人想像。 光是整理搬运,都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 事实上,就算上官云缨带著內务府的精干人手,拿著储君令諭在户部衙门坐镇督促。 也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才能將所有帐册、卷宗、文书,全部运抵储君宫。 当洛曌踏著傍晚的余暉,来到明理殿外时,看到的就是无数箱子正在连绵不断的运进殿內。 而殿內几十名低阶女官和宦官正在一些老书吏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地进行清点,场面很是忙乱。 洛曌微微蹙眉,看来光是分类,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她正欲举步踏入殿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处安静角落的景象吸引过去。 那里,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顾承鄞正安然坐著。 换下了一身官袍,只穿著一件简单的天青色直裰,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少了几分锐利,倒多了几分书卷气。 面前摊开著好几本厚厚的的帐册,还有几卷摊开的文书。 此刻,他正微微低著头,神情专注地看著手中的一本帐册,时不时拿起旁边的毛笔,在那叠笺纸上快速地记录著什么。 洛曌的脚步,在殿门外,悄然停住了。 隔著忙碌穿梭的宫人身影,遥遥望著角落里的男人。 最后一丝夕阳透过高高的窗欞斜射进来,与殿內的烛光交融,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朧的光晕。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忽然毫无徵兆地从洛曌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恨吗? 恨之入骨。 屈辱吗? 刻骨铭心。 想杀他吗? 日思夜想。 可是,当亲眼看到这个埋头於枯燥帐目之中的男人,洛曌心中那坚冰般的恨意,被这平静的画面撬开了一丝缝隙。 就是这个人,在朝堂之上,面对那將她逼入绝境的指控。 以近乎疯狂的姿態掀翻棋盘,將一场必死之局硬生生扭转。 也是这个人,在她慌乱无措时,用指令提醒她,走向正確的方向。 现在,他又如此自然地,投入到为她解决问题的事务之中,如此的顺理成章。 种种一切都如同乱麻,纠缠在洛曌心头。 “殿下?” 身旁侍立的女官见洛曌停步良久,望著殿內出神,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 洛曌猛地惊醒,如同从一场迷梦中回过神来。 她迅速收敛了情绪,重新恢復淡漠的神態,刚准备抬步进入大殿。 就在这时,一道浅緋色的身影,如同轻盈的蝴蝶般,翩然出现,径直走向顾承鄞所在的角落。 是上官云缨。 她手里似乎还端著一个不大的紫砂壶和一个小巧的茶杯。 洛曌的脚步,再次顿住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让自己隱没在殿门外的阴影里。 只见上官云缨走到顾承鄞的书案旁,並没有立刻出声打扰,而是先放下了手中的壶和杯,然后才微微俯身,似乎轻声说了句什么。 脸上带著一丝轻鬆甚至可以说是...俏皮的笑意? 与平日里那个严谨干练的首席女官形象,截然不同。 顾承鄞似乎被她的突然出现和靠近惊动,从帐册中抬起头,看向上官云缨。 当看清是谁时,顾承鄞的脸上明显露出无奈的表情。 面对这样的反应,上官云缨非但没有退缩,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些。 她眨了眨眼,又说了句什么,还伸手想去拿顾承鄞手里的笔。 但被抬手轻轻挡了一下,动作自然隨意,这种互动间流露出的熟稔与亲近感。 却如同针尖般,刺入洛曌的眼眸。 一股莫名的不舒服感,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 殿內,烛火摇曳,帐册如山。 殿外,暮色渐浓,暗影浮动。 第47章 没有三两重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47章 没有三两重 上官云缨端著还温热的紫砂壶和清香的茶杯,脚步轻快地穿过明理殿侧门。 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偏殿角落那个安静伏案的身影。 上官云缨放轻脚步,儘量不打扰周围正小心翼翼整理帐册的宫人,悄然来到顾承鄞的书案旁。 她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將手中的紫砂壶和白瓷茶杯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空处。 壶嘴里飘出淡淡的茶香,是她特意准备的,有凝神静气之效的灵雾茶。 做完这些,她才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唤道:“顾主事。” 顾承鄞正沉浸在帐目的数字迷宫中,思考著其中几个明显不合常理的勾稽关係,被这近在咫尺的轻唤惊动,下意识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上官云缨笑意盈盈的俏脸。 眼睛很亮,像是有星光落在里面,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比平日生动许多。 因为离得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风。 顾承鄞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摇头道:“云缨师父,看你这样子,倒像是去郊游了一趟回来。” 上官云缨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更盛,那抹红晕也更明显了些。 她也不拘谨,顺势在书案旁的一张圆凳上坐下,轻声道:“托徒儿的福,户部那边虽然刁难不少,但还是不敢明著违抗,帐目基本都运过来了。” 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顾承鄞,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发自內心的感激:“今日朝堂之上,多谢顾主事了。” 顾承鄞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本来就是分內之事,况且,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做到。” 上官云缨闻言,眼中感激之色更浓,但隨即又闪过一丝好奇和探究。 她身体微微前倾,小声道:“我还有一事不明,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今日早朝,殿下应对弹劾时...”上官云缨斟酌著词句:“尤其是后来的反应,与殿下平日的作风,很不一样。” 她观察著顾承鄞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殿下性子刚毅,要是以前,面对二皇子的胡言乱语,就算不会当场驳斥,也绝不会选择拖延不管。”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可今天就好像是...有人提前指点过一样。” 说完,一双明眸便紧紧盯著顾承鄞,等待他的回答。 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篤定,但她还是想看到当事人亲口承认。 顾承鄞看著她那副认真又带著期待的眼神,觉得挺有意思。 並没有隱瞒,迎著上官云缨的目光,很乾脆地承认道:“是我。”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顾承鄞亲口承认,上官云缨的眼睛还是瞬间变得更亮了! 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在她心中漾开,脸上更是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就知道!不愧是顾主事!”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 顾承鄞被她这毫不掩饰的讚美有些失笑,摇了摇头:“云缨师父过谦了,主要还是殿下本身就厉害。” “不,是你过谦了!”上官云缨还要继续说什么,表达自己內心的激动,然而。 “咳。” 一声不轻不重,却带著天然威仪的咳嗽声,猝然从不远处传来,瞬间击碎角落里的氛围。 上官云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圆凳上弹了起来,迅速转身,垂首躬身,动作一气呵成。 顾承鄞也是神色一凛,放下手中的笔,从容起身,转向声音来处,躬身行礼。 只见大殿主位方向,洛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凤眸,冰冷地扫过垂首的上官云缨,又在顾承鄞身上停留了一瞬。 隨后收回目光,仿佛他们只是这满殿帐册背景的一部分,径直走向主位上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座椅,姿態优雅地坐了下来。 殿內原本还在忙碌整理帐册的宫人们,此刻早已屏息凝神,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帐本都运来了?” 洛曌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 上官云缨连忙应道:“回殿下,户部近十年主要帐册、卷宗已基本运抵,正在清点分类,只是数量庞大,杂乱无章,完全理清尚需时间。” 洛曌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殿內堆积如山的木箱和簿册,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確实是个庞大的工程。 她今日来,本来只是想看看进展,心里其实並不指望立刻能有什么发现。 毕竟,顾承鄞才看了多久? 洛曌隨口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这本来是一句不抱期望的问话。 然而,出乎洛曌和上官云缨意料的是,顾承鄞在行礼之后,已经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听到洛曌问话,他並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手,从面前那堆帐册中,精准地抽出其中一本泛黄的薄册。 隨后抬起头,看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洛曌,眼神中带著一种罕见的郑重。 “殿下。” 顾承鄞的声音很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 “臣確实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端倪,虽然只是管中窥豹,未见全貌,但其中脉络,已初现狰狞。”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著帐册粗糙的封面,仿佛在掂量其分量。 “不过,在臣將发现的这些端倪说出来之前...” 顾承鄞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看向洛曌,一字一句道: “臣还有几句话想说,请殿下准许。” 洛曌奇怪的看了顾承鄞一眼,有什么话还需要她的准许才能说出来? 但看到顾承鄞严肃的神情,洛曌也意识到事情或许没有这么简单。 轻声道:“准。” “谢殿下。”顾承鄞行礼谢恩,隨后语气凝重道: “殿下,我手里的这本帐册,不上称,没有三两重。” “可要是上了称...” 顾承鄞的声音陡然低沉,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一千斤都打不住。” “您,真的准备好了么?” 第48章 巨蠹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48章 巨蠹 顾承鄞的警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在明理殿內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 烛火似乎都为之摇曳了一下。 上官云缨脸色骤然发白,她跟隨洛曌多年,深知朝堂与宫廷之中的水有多深。 顾承鄞这句话意味著什么,她瞬间就明白了。 这绝不仅仅是帐目不清的小问题,而是指向一张覆盖极广、根基极深的利益网络! 一旦揭开,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反噬,都將是毁灭性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洛曌,眼中充满了担忧。 洛曌端坐紫檀木座椅上,身形未动,只有那双本就清冷的凤眸,在听到顾承鄞的警告后。 微微眯了起来,如同冰原上骤然收缩的猎食者的瞳孔,锐利而危险。 殿內死寂,只有远处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顾承鄞平静地等待著洛曌的回应。 他將选择权,拋给了这位储君。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然后,洛曌缓缓地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而是属於上位者的绝对自信。 她的声音响起,如同金玉交鸣,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顾主事。” 洛曌顿了顿,目光如寒星般锁定顾承鄞。 “孤乃大洛储君,未来將承继父皇基业,执掌这万里河山,亿万黎民。” 她的语气平淡,却蕴含著无与伦比的决心与霸气: “贪腐蠹虫,侵蚀国本,动摇社稷,乃孤之死敌,亦是大洛之毒瘤。” “若连直面此等魑魅魍魎的勇气和准备都没有。” 一股属於未来女帝的强大气场轰然散开,即便只是穿著简便宫装坐在那里,也令人不敢直视。 “那这储君之位,孤也不必坐了,这大洛江山,也活该衰亡!” 洛曌直视著顾承鄞,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你儘管说,天塌下来,有孤顶著!” 这番话,霸气凛然,气魄惊人! 不仅是对顾承鄞的回应,更像是对她自己的一次宣告。 她洛曌,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无所畏惧! 上官云缨看著洛曌,眼中瞬间充满了崇敬与激动。 这才是她誓死追隨的殿下! 顾承鄞眼中也掠过一丝讚赏,不管洛曌內心有多少隱忍与恨意。 至少在此时此刻,在家国大事前,她展现出了一位储君应有的担当与气魄。 没有再犹豫,顾承鄞將手中的帐册轻轻推到书案中央,手指精准地翻到其中几页做了標记的地方。 “殿下请看。” 顾承鄞恢復冷静分析的状態,也不卖关子,开始条分缕析。 “户部呈上来的这些总帐、明细帐,单从表面看,確实做得漂亮。” “各项收支名目清晰,数字勾稽关係在最终匯总时,也都能对上,收支平衡,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他话锋一转:“然而,这恰恰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如果帐目没有问题,那国库空虚又是从哪来的?” “就像一座外表金碧辉煌的宫殿,但若贴近了,用特定的角度去看,就会发现地基早已被蛀空。” 顾承鄞指著帐册上的一行记录:“比如这一项,神都外城东南段城墙,年久失修,亟需维护,工部下属的营造司申请专项维护款,白银,十万两。” “申请理由充分,流程也很完备,营造司申请,工部审核,转呈户部覆核,內阁批准,如数拨付,记录在案。” 洛曌和上官云缨的目光都落在那行数字上,微微頷首。 十万两维护一段城墙,虽然不是小数目,但也在合理范围之內,尤其神都城墙事关重大。 “银子拨下去了,按理说,营造司就该拿著这十万两,去採购石料、灰浆、人工,进行城墙的修补加固,对吧?” 顾承鄞的手指在帐册上划过:“然后,我们来看同一年度,与营造司有採买往来的几家皇商的帐目记录。” 他迅速从旁边抽出几本盖著各种印章的簿册,翻到对应的部分。 “这是永固石坊的出货记录,供给营造司东南段城墙维护项目,顶级青石料,共计价值三万八千两。” “这是京西官窑的灰浆供应记录,共计价值两万一千两。” “还有几家零散的人工、工具、运输开销记录,加在一起。” 顾承鄞抬起头,目光锐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十万两整。” 十万两整? 洛曌的眉头瞬间蹙紧。 申请十万,实际採购正好十万两整?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那么问题来了。”顾承鄞的声音如同冰锥,敲击著事实。“这几家皇商是怎么做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十万两整的呢?” 顾承鄞自问自答:“难道他们还能提前知道营造司的专项维护款额不成?” 他翻回营造司的另一本內部流水帐,指著其中一行:“再看这里,就在十万两拨付后不到三个月,营造司再次上呈文书,声称东南段城墙维护资金已使用殆尽。” “工程因发现新的隱患、材料价格上涨等原因尚未完工,申请追加拨款,白银,八万两!” “更妙的是。”顾承鄞的语气带著嘲讽。“这份追加拨款的申请,同样顺利通过了工部、户部的审核,甚至依然得到了內阁的批准。” 他的手指在两份相隔数月的申请批文记录上点了点:“第一次,申请十万,实际支出十万,帐面做平。” “第二次,再次申请八万,理由还是城墙维护,而当我去查第二次申请拨款后的採购记录时…” 他又翻出对应的皇商帐目:“採购的石料、灰浆,价值依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八万两整。” 顾承鄞放下手中的帐册,目光如炬地看向洛曌:“殿下,这还只是城墙维护这一项,类似的例子,在这浩如烟海的帐目中,比比皆是。” “河道疏浚、官道修缮、宫室岁修...几乎所有有油水可捞的工程项目,都存在著这种模式!”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而且,殿下,您注意到了吗?这不是某个官员中饱私囊的小贪小腐!这是一套环环相扣的完整流程!” “申请虚报,审核疏忽,拨款照章,採购默契,皇商配合...然后过不了多久,再来一轮!” “如此庞大的资金,在神都的眼皮子底下,通过一套看似合规的流程,悄无声息地蒸发掉。” 顾承鄞最后看向洛曌,语气沉凝如铁: “殿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巨贪了。” “这是一只,或一群藏在大洛肌体深处的...” “...巨蠹!” 第49章 尚书之女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49章 尚书之女 顾承鄞的分析,在洛曌面前展开了一幅触目惊心的黑暗画卷。 这些看似枯燥的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隱秘而贪婪的触手。 正通过合法合规的外衣,日夜不停地从大洛这个帝国的躯体上吮吸著血液。 “如果不碾碎这群巨蠹。”顾承鄞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词:“那么,无论我们想出多么精妙的开源之策,赚来多少银钱。” “最终,还是会通过这些隱秘的渠道,流入他们的口袋。” “国库,永远都填不满。” 洛曌坐在主位上,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在洛都查办漕运贪腐时,她就已经见识过黑暗与盘根错节。 但她没想到,在神都,天子脚下,竟然也形成了一张如此胆大包天的网络! 怪不得国库年年喊空虚,怪不得一些本该充裕的专项拨款总是捉襟见肘! 原来钱根本没有用到该用的地方,而是在这套精妙的流程中,被层层吞噬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洛曌心中升腾,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无力感和巨大的压力。 该如何下手?此事牵一髮而动全身,若莽撞行事,恐怕巨蠹未除,她自己先被反噬了! 洛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目光投向顾承鄞。 既然他能看出问题,或许也有破局之法? “顾主事。”洛曌的声音有些乾涩,但依旧维持著镇定:“依你之见,此局该如何破解?” 顾承鄞早就料到洛曌会问他,淡淡道: “殿下,此事牵扯太大,肯定不能硬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则,殿下无法向陛下交代,国库空虚也永无解决之日。” “所以。”顾承鄞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洛曌,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最好的办法,莫过於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洛曌眉头微挑。 “不错。” 顾承鄞点头:“选出几只足够肥,身份足够高,但位置又相对无关紧要,或者其倒台不会引发整个网络崩溃的鸡。” “將这几只鸡的罪证坐实,公开审理,办成铁案,再抄没其家產,尽数充入国库!” “此举,一可向陛下证明,殿下有能力查出问题、追回赃款,再加上实打实的充盈了国库,足以应对此次考校。” “二,也是向朝野上下,尤其是那些猴子们,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为了自保,剩下的猴子必然会有所动作,但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填补亏空,要么主动上缴赃款。” 顾承鄞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冷声道:“如果谁敢存侥倖心理,一个都不选,那他,就是下一只鸡。” 洛曌听著顾承鄞的分析,眼中光芒闪动。 这个策略,听起来確实比全面开战要稳妥得多,也更具有可操作性。 用雷霆手段打击少数,震慑多数,既展现威势和成果,又避免陷入全面对抗的泥潭。 “那这鸡...”洛曌追问道:“该如何选?” 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能在神都当官,个个都精得像鬼,更何况还有上下勾连,互为掩护。 想要抓住把柄,並且確保能一击致命,不被翻案,並不是容易的事情。 顾承鄞伸手指了指堆积如山的帐册:“线索,就在这些帐目里。” “只要我们顺著不合理的资金流向,追查到底,总能找到突破口,再顺藤摸瓜,自然能牵扯出一串。” 他话锋一转,看向洛曌,眼神带著探询:“不过,要想最快、最准的找到最適合的肥鸡,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內部人问一问。” “內部人?”洛曌眼神一凝。 “对,內部人。”顾承鄞点头,目光变得锐利:“一个深知游戏规则,甚至参与其中的內部人。” 他微微停顿,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比如,户部尚书,上官垣。” “任何流程,只要涉及钱財,就绝不可能避开这位总帐房先生。” “而且如果没有他的参与,这帐目也不可能做的如此完美。” 顾承鄞看向洛曌,语气平静地问道:“殿下,您与这位尚书大人关係如何?能否从他那,打开缺口?” 听到上官垣这个名字,洛曌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没有立刻回答顾承鄞的问题,而是缓缓地將目光转向侍立在侧的上官云缨。 顾承鄞顺著洛曌的目光,也看向了上官云缨,眼中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洛曌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奇怪的意味: “关係么?还可以。” 她顿了顿,看著上官云缨,缓缓补充道: “毕竟,孤的首席女官。” “是上官垣的亲生女儿。” 啊?! 顾承鄞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上官云缨,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上官云缨是户部尚书上官垣的女儿?! 他一直以为上官云缨是內务府自己培养的女官,或许有些能力背景。 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是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的嫡亲女儿! 堂堂尚书之女,怎么会入宫做了伺候人的女官? 这不合常理!除非... 顾承鄞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政治联姻?监视控制?还是某种特殊的安排或交易?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没有特殊背景,又怎么可能担任首席女官一职。 殿內的气氛,因为洛曌这句话,再次变得诡异而微妙起来。 顾承鄞心中的算盘,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拨动。 上官云缨是上官垣的女儿,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或许会是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明理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三人各异的神色。 洛曌的目光重新落在堆积如山的帐册上,眉心微蹙,显然在飞速权衡。 沉默片刻后,洛曌抬起头来,眼神恢復了决断与锐利。 “时间紧迫。”她带著命令口吻开口:“剩下的帐目,孤会按照顾主事所言,仔细查阅,理清脉络。” “你们二人,即刻出宫,去一趟尚书府,拜会上官垣。” “不必绕弯子,將孤的意图直言相告,先看看他,是个什么態度。” 第50章 往事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50章 往事 这既是试探,也是施压,更是给上官垣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殿下。” 顾承鄞躬身应下。这个任务在他的预料之中。 上官云缨也连忙屈膝:“卑职遵命。” “去吧。” 洛曌挥了挥手,不再多言,將注意力投放在面前摊开的帐册上。 顾承鄞与上官云缨再次行礼,隨即联袂退出了明理殿。 殿外,夜幕已然低垂,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晚风带著凉意,吹散了殿內那陈年纸张与墨汁混合的沉闷气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远离了明理殿时,上官云缨才似乎鬆了一口气,脚步略微放缓。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顾承鄞,咬了咬下唇,低声开口道: “顾主事…关於家父之事,我並非刻意隱瞒。” 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只是,我自入內务府以来,便不希望旁人因家父的缘故,对我另眼相看,或觉得我今日所得,是倚仗父荫,我想凭自己的本事,为殿下效力。”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匿名参加內务府的遴选,从最底层的女官做起,一路走到今天。” 顾承鄞听著她的解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他理解上官云缨的想法,但在现实面前,这种坚持往往显得脆弱而天真。 尤其是在这等级森严、关係盘根错节的大洛官场,她的姓氏和血缘,註定了不可能真正脱离背景。 不过顾承鄞也並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无妨。”顾承鄞语气平淡:“身份如何,並不影响云缨师父的能力与忠诚。”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既然令尊是上官尚书,那么想必你对他的为人、行事风格,乃至在朝中的处境,应该很熟悉吧?” 上官云缨点了点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是,家父为人谨慎,精於算计,尤其擅长平衡各方关係,在户部多年,帐目上从未出过大紕漏,深得陛下信任。” “那么。”顾承鄞目光微闪,问出了关键问题:“以你对令尊的了解,若殿下亲自施压,或者我们现在前去,你觉得他会不会说出来?” 上官云缨没有立刻回答,她蹙起秀眉,仔细思索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若殿下以储君的身份强压,家父…多半会说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无奈:“毕竟,他不能公然违逆殿下,而且因为我的缘故,家父在朝中,已经被默认是殿下的人了。” “即便他想保持中立,但在旁人眼中,我们上官家,已经与殿下绑在了一起。” 顾承鄞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这就是政治,牵一髮而动全身。 上官云缨成了洛曌的首席女官,上官垣这个做父亲的,自然就打上了储君党的標籤,想要撇清,几乎不可能。 “只是...”上官云缨话锋一转,语气带著担忧:“迫於压力说出来的东西,其杀伤力恐怕会大打折扣。” “家父为人圆滑,最擅长的便是避重就轻,他可能会吐出一些无关紧要的,或者已经过时的信息。” “甚至可能是提前准备好,用来应付或转移视线的替罪羊,想要他说出直指核心的关键,恐怕很难。” 顾承鄞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上官垣能在户部尚书位置上坐稳多年,绝非易与之辈。 顾承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有些好奇地问道:“既然令尊如此谨慎,甚至並不情愿与殿下绑定,那他当初怎么会同意你入宫,成为殿下的女官?” 按照上官垣那种力求平衡、不愿轻易站队的性格,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亲生女儿进入宫廷。 还坐在了洛曌身边最亲密的位置,这基本是主动將自己最大的软肋交到了別人手中。 听到这个问题,上官云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无奈,也有些许回忆的波澜。 “这件事...”她低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不是家父同意的。” “哦?”顾承鄞挑眉。 “当年我参加內务府女官遴选,是瞒著家里的。”上官云缨解释道:“我用了化名,通过了层层考核,直到最终名单確定,即將入宫时,家父才从同僚那里偶然得知消息。”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上官云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家父得知后,勃然大怒。” “他认为宫廷是非之地,储君身边更是漩涡中心,我若进去,不仅自身危险,更会將整个上官家拖入不可预测的风险之中。” “当即就要动用关係,將我从女官名单中除名,並带我回府。”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上官云缨的声音低了下去:“家父亲自去了內务府,甚至惊动了內阁。” “我...我当时也很倔强,不肯回去,就在僵持不下,家父几乎要动用强制手段的时候...” 上官云缨抬起头,看向宫城深处,那象徵著至高权力的方向,眼神中带著敬畏与一丝困惑: “陛下...下旨了。” “陛下?”顾承鄞心中一动。 “是的。”上官云缨点头:“陛下不知从何得知此事,直接下了一道口諭。” “旨意很简单:既然上官氏女是通过了正规遴选,合乎规程,便当依例录用,任何人不得阻挠。” 她顿了顿,补充道:“陛下的旨意,自然无人敢违抗,家父虽然万分不愿,也只能叩首领旨,我就这样留了下来,成为了殿下的女官。” 顾承鄞听著这段往事,眼中光芒闪烁,若有所思。 陛下亲自下旨? 这就有意思了。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一个小小的女官遴选背后,都可能藏著复杂的政治考量。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面对即將到来的与上官垣的会面。 两人说话间,已经穿过了重重宫门,来到了宫外。 一辆不起眼但结实耐用的青篷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登上马车,车轮碾过神都夜晚的街道,向著位於皇城东南方向,官员聚集区的上官府邸驶去。 车厢內,两人暂时陷入了沉默。 夜色中,尚书府的轮廓,在远处隱约可见。 第51章 未来女婿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51章 未来女婿 夜幕下的尚书府,灯火通明。 作为户部尚书的府邸,规制虽不如亲王公侯那般极尽奢华,却也占地颇广。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透著一种內敛的官宦世家气派。 今日府中气氛格外不同。 僕役们脚步匆匆,脸上带著一丝紧张又期待的笑意。 后厨更是热火朝天,浓郁的饭菜香气飘散在府邸的各个角落。 正厅內,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圆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餚。 皆是上官云缨爱吃的口味,可谓用心至极。 几盏造型別致的琉璃宫灯更是將厅內映照得温暖明亮。 上官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一卷书,看似在阅读,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厅外,显然心思並不在书上。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穿著一身家常的深青色直裰,眼神锐利中带著一丝久居官场的精明与沉稳。 尚书夫人,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她不时整理一下自己华贵的锦缎衣裙,又看看桌上的菜,对身边的丫鬟低声吩咐著什么。 终於,她忍不住再次凑到上官垣身边,小声问道:“老爷,你確定云儿今天真的会回家?这菜都快凉了...” 上官垣放下书卷,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老神在在地捋了捋鬍鬚,语气篤定:“夫人放心,今日朝堂之上,殿下刚与二皇子等人一番较量,又接下陛下充盈国库的考校。” “如今户部帐目已被尽数调走,殿下急於了解內情,以她那雷厉风行的性子,岂会不派人来?而最合適的人选...” 他眼中精光一闪:“除了我们的宝贝女儿,还能有谁?所以,云儿今天一定会回来的,就算她自己不想,殿下也会让她回。” 尚书夫人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眼中对女儿的思念却丝毫未减,喃喃道:“这丫头,自打进宫伺候殿下,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这次可得让她好好住几天才行...” 就在这时,府內一名管事脚步轻快地穿过庭院,来到花厅外,恭敬地稟报导:“老爷,夫人,小的刚才在府门外张望,远远瞧见小姐的身影了!正往咱们府上来呢!” “真的?!”尚书夫人喜出望外,立刻站起身,脸上笑开了花:“快!快让人把门口灯笼再挑亮些!云儿走夜路可別磕著!” 上官垣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襟,准备起身去迎接,毕竟上官云缨是奉储君之命回来的。 也算是公干,他这个做父亲的,於公於私都该有个姿態。 然而,管事的下一句话,却让上官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是...老爷,夫人。”管事的声音里带著迟疑和不確定:“小的瞧著...小姐身边,好像还还陪著一位年轻公子,两人是並肩走来的。” 年轻公子?並肩走来?! 上官垣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来,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 他心中立刻有了猜测,能在这种时候,与上官云缨並肩前来的年轻公子。 十有八九,便是今日朝堂上那位大出风头,以区区主事之职搅动风云的顾承鄞! 然而,与上官垣的黑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尚书夫人那双骤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什么?!云儿不仅回家了,还…还带了个男人回来?!!!” 尚书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她一把抓住那管事的手臂,急切地问道:“你看清楚了吗?真的是一位年轻公子?长的俊不俊?身姿如何?可看清是哪家的公子了?是世家子弟里的哪个?”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管事。 尚书夫人为女儿的终身大事可谓操碎了心。 上官云缨容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选,可偏偏性子倔强,眼光又高,入了宫后更是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侍奉殿下上,对婚嫁之事避而不谈。 如今竟然主动带男子回家,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管事被夫人这激动的模样嚇了一跳,连忙躬身回答:“回夫人,天色太暗,离得又有些远,面容看不太真切…不过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气度不凡,至於具体是哪家公子,小的眼拙,实在认不出来。” “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尚书夫人自动过滤了其他信息,只抓住了这两个关键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几乎要喜极而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的云儿终於开窍了!知道找男人了!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啊!” 她双手合十,对著虚空连连拜了几拜,一副感天谢地的模样。 隨即,她转过头,看到上官垣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黑脸,满腔的喜悦瞬间化作了不满和怒气。 “上官垣!” 尚书夫人柳眉倒竖,指著自家老爷的鼻子:“你这是什么態度?!女儿好不容易带个男人回来,你不应该高兴点吗?啊?” “摆著张臭脸给谁看呢?要是待会儿你敢给我女婿…不,给我未来女婿脸色看,把人嚇跑了,害得云儿单身一辈子,你试试看!老娘跟你没完!” 她越说越气,双手叉腰,拿出了当家主母的威风。 上官垣被夫人这一通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中叫苦不迭,却又无法明说,难道告诉夫人,那根本不是女婿,而是殿下派来查你丈夫帐的钦差? 看著夫人那带著威胁的眼神,上官垣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表態,今晚这顿家宴怕是別想安生了。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夫人说得是。”上官垣的声音乾巴巴的:“为夫…为夫自然是高兴的,云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带朋友回来,也…也挺好。” 只是那笑容僵硬,眼神闪烁,任谁都看得出言不由衷。 尚书夫人却管不了那么多,见丈夫服软,立刻又喜笑顏开,拉著丫鬟开始张罗:“快!再让人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拿手好菜赶紧加上!对了,把我珍藏的那坛女儿红也拿出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她一边忙活,一边还不忘瞪了上官垣一眼:“待会儿人来了,你给我放机灵点!要是把我未来女婿嚇跑了,我唯你是问!” 上官垣只能无奈地坐在那里,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尽,却觉得满嘴苦涩。 府门外,灯笼高悬,將门前的石阶照得一片通明。 上官云缨和顾承鄞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正一步步走近。 第52章 关係如何?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52章 关係如何? 尚书府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囂与窥探。 然而,府內的热闹,远超顾承鄞的预料。 他和上官云缨刚踏进前院,还没来得及看清府內景致,一道带著急切与欢喜的香风便扑面而来! “云儿!我的云儿你可算回来了!” 尚书夫人几乎是飞奔著迎了上来,一把就抓住了还有些发懵的上官云缨的手,上下打量著,嘴里连珠炮似的念叨: “瘦了!又瘦了!在宫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殿下虽重要,你也不能不顾惜自己身子啊…” 她的目光,隨即又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落在顾承鄞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审视,以及近乎炽热的满意! “这位是…”尚书夫人鬆开了女儿,转而热情地凑到顾承鄞面前,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夏日的阳光,连连点头称讚: “哎呀!这位公子,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也沉稳不凡!嗯,不错,不错!配得上我家云儿!” “娘!” 上官云缨的脸颊瞬间爆红,如同熟透的虾子,又羞又急,连忙伸手去拉母亲的袖子,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娇嗔: “您…您在胡说些什么呀!这位是顾承鄞顾主事!今日是奉殿下之命,前来拜会爹爹,有要事相商的!您別乱说!” 她的解释,带著明显的慌乱,眼神都不敢往顾承鄞那边瞟。 然而,尚书夫人却仿佛根本没听到女儿的话,只抓住了顾主事这个称呼,依旧笑容满面,热情洋溢地拉著顾承鄞就往里走: “顾主事?好好好,都一样都一样!顾主事是吧?哎呀,真是年轻有为!快快快,里面请!一路辛苦了吧?还没用饭吧?正好家里备了便饭,千万別客气!” 顾承鄞被这位热情过度的尚书夫人弄得措手不及,但面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顺著她的力道往里走,同时彬彬有礼地回应:“有劳夫人了,顾某叨扰。” 他的目光,在前方花厅门口,与另一道如同黑炭般沉鬱的视线撞了个正著。 正是户部尚书上官垣。 站在花厅门口,身形笔直,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眼神牢牢锁定在顾承鄞身上。 尤其是在看到自家夫人那副丈母娘看女婿的架势时,那脸色更是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额角的青筋似乎都在隱隱跳动。 顾承鄞心中瞭然,走到近前,对著上官垣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而清晰: “下官顾承鄞,奉长公主殿下之命,前来拜会,冒昧来访,还望尚书大人海涵。” 上官垣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充满了不耐与审视。 或许是顾忌到夫人和女儿,也或许是顾承鄞搬出了殿下这块招牌,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顾主事…客气了。” 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咬著后槽牙说出来的,充满了不情愿。 顾承鄞恍若未觉,坦然直起身,隨著上官垣步入花厅。 一进花厅,顾承鄞的目光便被摆满珍饈佳肴的黄花梨木圆桌吸引了。 菜餚丰盛,热气腾腾,显然是精心准备,掐准了时间。 这让他心中一惊,不由得再次看了上官垣一眼。 这位户部尚书,心思果然比预想的还要敏锐深沉! 不仅料到了洛曌会派人来,甚至连他们大致抵达的时间都估算了个七七八八,提前备好了这顿家宴。 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难怪能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稳坐这么多年,这洞察力和心思,確实不容小覷。 就在顾承鄞暗自思量时,尚书夫人那边已经放开了他,转而再次抓住上官云缨,开始了新一轮的嘘寒问暖加埋怨。 “你这丫头,一进宫就好像忘了自己还有个家!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是不是连亲娘亲爹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尚书夫人拉著女儿的手,眼圈微微发红,语气又是埋怨又是心疼。 上官云缨面对母亲,干练清冷的模样早已不见,声音也软了下来: “娘亲怪罪…女儿知错了,近来实在是事务繁多,加之今日朝堂之上风波迭起,女儿实在抽不开身。” 提到朝堂风波,尚书夫人脸上也露出了担忧和瞭然的神色,嘆了口气: “哎…你爹回来都跟我说了,娘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娘不怪你忙,可再忙…至少也该捎个口信回来,报声平安啊!你知道娘这些天有多担心你吗?吃不下睡不香的…” 听著母亲絮絮叨叨的关切,上官云缨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也夹杂著愧疚,她连忙点头:“是女儿疏忽了,以后定当时常派人传信,让娘亲安心。” 母女二人这边低声细语,气氛温馨和睦,充满了久別重逢的亲情暖意。 而另一边,花厅主位附近,顾承鄞和上官垣之间的气氛,却如同另外一个世界。 两人落座后,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僕役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隨即迅速退下,不敢多待。 上官垣自顾自地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眼神低垂,仿佛对顾承鄞视而不见。 顾承鄞知道,他必须主动打破这尷尬的沉默。 拿起旁边早已斟满的一杯酒,双手端起,对著上官垣,语气诚恳地开口道: “尚书大人,今日冒昧登门,实是殿下之命,事关重大,不敢延误。” 他顿了顿,將姿態放得更低一些:“这杯酒,算下官敬您老,一是赔礼,二是聊表敬意,大人掌管天下钱粮,劳苦功高,下官钦佩。” 说罢,顾承鄞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话说到这个份上,礼数也到了,上官垣再摆脸色,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也失了重臣风度。 他这才抬起眼皮,看了顾承鄞一眼,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象徵性地沾了沾唇,算是回应。 放下酒杯,上官垣的声音恢復惯有的沉稳,但依旧带著一丝疏离和审视:“顾主事言重了,今日朝堂之上,顾主事的表现,老夫也看在眼里。” 他缓缓说道,目光锐利:“言辞机锋,胆魄过人,於绝境之中力挽狂澜,后生可畏,確实令人印象深刻。” 这评价听起来是褒奖,但也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讚赏,更像是一种客观陈述,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顾承鄞微微欠身:“尚书大人过誉了,下官只是尽本分,为殿下分忧而已。” 上官垣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 终於,目光再次看向顾承鄞,只是这次的眼神里,带上的是属於父亲的在意。 他压低了声音,状似隨意,又带著明显的试探,小心地问道: “顾主事,你今日与小女一同前来...” “不知…你二人平日在殿下身边,关係相处得如何?” 第53章 还不够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53章 还不够 顾承鄞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尚书大人多虑了,在下与云缨只是同僚,一同为殿下效力罢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真要论起来,云缨在修行上指点过在下,算是在下的半个师父。” “哦?还有如此缘分?” 上官垣眼底的紧张瞬间散去大半,脸上露出笑容:“云儿那丫头,竟然也能为人师表了?好好好,顾主事年少有为,能得你一声师父,是她的荣幸。” 他心中的大石落地,看来女儿与这位殿下红人,是正经的同僚兼半师之谊,这关係反而更加稳妥。 ...... 待到家宴结束,上官垣笑著对顾承鄞发出邀请:“顾主事,若是不嫌茶淡,隨老夫去书房品一品新茶如何?” 顾承鄞知道重头戏来了:“尚书大人相邀,在下当然要去尝尝。” 一旁的上官云缨见状,本能地想跟:“父亲,我…” “云儿。”上官垣温和地打断她:“去多陪陪你母亲,说说体己话,为父与顾主事谈些琐事而已。” 上官云缨看向顾承鄞,眼中带著询问。 顾承鄞递过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这才抿了抿唇,將话咽了回去,低声应道:“是,父亲。” 目送著两人朝书房走去。 书房內,陈设古朴雅致,檀香裊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官垣屏退左右,亲自为顾承鄞斟上一杯清亮的茶汤,脸上的笑容收敛。 “顾主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上官垣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殿下让你来,老夫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说,老夫还是心向殿下的,算是半个储君党,不会让殿下难做。” 说著,他从书案一个锁著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锦帛名单,轻轻推到顾承鄞面前。 “名单上的人,儘管放手去查,他们的帐目处处是紕漏,证据也不难找。” “足够向殿下交差,也能让某些手伸得太长的人收敛收敛气焰,这户部的水,不是谁都能来搅浑的。” 顾承鄞接过名单,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上面的名字。 林林总总七八人,官职最高不过五品,而且多是看似有些油水却也最容易成为弃子的位置。 他在脑海中飞快调阅著大洛朝中人事职权及利益关联的信息,眉头微微皱起。 上官垣给的这份名单,正如上官云缨之前评价的那样,有杀伤力,但很有限。 明显就是提前准备好的的替罪羊。 用这些人来交差,別说完成初步意图,就是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上官垣是什么身份,顾承鄞眉头的变化,並没能逃过他锐利的眼睛。 呵呵一笑,身体往后靠,端起自己的茶杯,语重心长道:“顾主事,年轻人锐意进取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寸。” “有些事情,操之过急,反而容易適得其反,这份名单,足够你在殿下面前站稳脚跟,也能让户部清静一阵子,贪多嚼不烂啊。” 顾承鄞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现出被说教的不悦。 他只是轻轻將名单放回桌面上,然后抬起眼,看向上官垣。 “尚书大人。”顾承鄞开口:“刚才吃饭的时候,您问了在下与云缨的关係,现在,在下也想您一个问题。” 上官垣挑眉:“哦?问吧。” “您与云缨的关係如何?”顾承鄞直视著他:“或者说,您这位父亲,爱护自己的女儿么?” 上官垣毫不犹豫道:“云儿乃老夫的掌上明珠,自幼聪慧伶俐,品性高洁,更是有幸得殿下信重,身居要职,老夫对她,当然是爱护有加,寄予厚望。” “是吗?”顾承鄞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名单上:“可是,以这份名单来看,在下觉得,您並不怎么爱护云缨的前程,和性命啊。” 上官垣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惊怒道:“顾主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承鄞身体微微前倾,淡淡道:“尚书大人,您口口声声说您是半个储君党,可是这朝野上下,谁会真的把您当成半个?” “您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命脉,有些事情,不是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殿下既然要填补国库,首先就需要一把快刀来斩开迷雾。” “这把刀,殿下交到了我的手里,而我第一个来的,就是您府上。” “这意味著什么,尚书大人您比我更清楚。”顾承鄞的声音压低,却更显沉重:“这意味著,您要么是殿下要斩的第一块试金石,要么就是成为殿下的第二把刀。” 他停顿了一下,让上官垣消化这些话,然后才继续道:“这份名单,或许能暂时让您过关。但接下来呢?” “国库还是空虚,那殿下就必定不会满意,势必要再斩第二刀、第三刀,阻力只会更大,局面会更凶险。” “而那些被您保下来的人,他们会感激您吗?不,他们只会觉得您软弱,觉得有机可乘。” “一旦殿下不依不饶,他们为了自保,肯定会將矛盾想办法扣在您,或云缨或整个储君党的头上。” “只要把储君党赶尽杀绝,殿下成了光杆司令,他们不就安全了?” “尚书大人。”顾承鄞目光深邃,最后总结道:“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 “深渊也在凝视你。” 书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铜壶在红泥小炉上发出滋滋声,檀香悠悠燃烧。 上官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顾承鄞的话,剥开了他所有侥倖的心理,將他一直不愿直面的风险,血淋淋地摊在了眼前。 他低估了洛曌的决心,也低估了这潭水下的凶险一旦被搅动,会如何反噬。 半晌,上官垣才深吸一口气,带著一丝乾涩和疲惫,却依旧保留著固执与试探: “你的这番言论,有几分道理,危言耸听,却也直指要害。”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著顾承鄞:“但,就凭这三言两语,就想让老夫赌上身家性命。” “恐怕...” “还不够。” 第54章 足够高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54章 足够高 上官垣端起微凉的茶盏,轻啜一口,动作缓慢而沉稳,仿佛在藉此平復心绪。 顾承鄞静静听著,没有反驳,他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 果然,最难对付的就是这种宦海沉浮数十载,早已將权衡利弊刻入骨髓的老狐狸。 他们见过太多风浪,也做过太多交易,不是几句利弊分析就能轻易说动的热血青年。 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真的,其他什么都是虚的。 要是能直接催眠上官垣就好了,顾承鄞虽然很想这么做,但也只是想想。 系统的规则很明確,目前可同时催眠的目標数量还是只有一个。 这个宝贵的名额,只能用在洛曌身上。 目前看来,想要开启第二个催眠位,恐怕得突破炼气期,踏入筑基境才行了。 顾承鄞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润的紫砂杯沿。 既然说服不了,那就只能用上官垣无法拒绝的利益来交换了。 几息之后,他重新抬起眼,语气转为閒聊般的隨意,话题也陡然一转: “尚书大人,据我所知,您虽然位高权重,但好像,並没有入阁?” 上官垣正端起茶壶,准备再斟一杯,闻言手微微一顿,壶嘴里流出的水线稍偏了半分,在杯沿溅起几滴微小的水花。 他抬起眼,眉头微蹙,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疑惑。 放下茶壶,拿起一旁的棉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这才缓缓答道: “顾主事说笑了,能入內阁者,无一不是德高望重、功勋卓著、且深得陛下信赖的肱骨重臣。” “老夫不过是个为陛下看管库房的帐房先生,还需要多加歷练,担不起如此重要的职责。”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自谦与更深处的遗憾。 “与內阁里的那几位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顾承鄞点点头,他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了下来,看向上官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尚书大人,您想入阁么?” “噗...” 儘管上官垣养气功夫深厚,这一刻,也差点被自己的气息呛到。 他猛地抬眼,瞳孔深处有锐光一闪而过,握著棉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入阁?这几乎是每个文臣的终极梦想! 不,甚至可以说,是自踏入仕途起,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野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入阁拜相,位列中枢,执掌国柄,一言可定天下兴衰,一举关乎万民生死。 这才是真正站在权力的巔峰,实现毕生抱负,青史留名的无上荣耀! 说不想?那绝对是自欺欺人,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从心底窜起,几乎要衝破他多年来练就的沉稳表象。 但他毕竟久经风浪,悸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强大的理智强行压下。 “顾主事这话,真是问到了老夫的心坎里。” 上官垣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几分真实的感慨:“想,如何能不想?哪个读书人没有这样的抱负?”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的热度迅速冷却,变得现实而沉重:“但是,內阁一个萝卜一个坑,其位有限,其爭却无限。” “如今內阁虽然有空缺,但朝野平衡,若是增补阁老,反而会打破平衡,所以看似一步之遥,实际宛若天堑。” “顾主事,你忽然提起这个...”上官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是殿下...?” 顾承鄞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向后靠了靠,让自己更舒服地陷入宽大的圈椅中,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上官垣的脸。 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起桌上那份被冷落多时的名单。 “我只是想告诉大人,殿下此番乃至后续的动作,其心志之坚,格局之大,將远超朝野的想像。” 顾承鄞放下名单,双手手指交叉置於身前,姿態放鬆,语气却尖锐如刀: “殿下圣明烛照,心繫社稷黎民,此番雷霆之举,绝不是只为了抓几个中饱私囊的小吏,砍几颗无足轻重的头颅,做做样子,敷衍了事。” 上官垣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听出了顾承鄞话语中的份量,这绝不是一个执行者能轻易说出的定性。 “那,依顾主事看,殿下究竟是想动谁?” 顾承鄞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淡道:“很简单,谁贪的钱多,就动谁。” 上官垣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话听起来目標明確,但范围依然可大可小。 他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顾承鄞见他这般,知道火候到了九分,是该揭开最后那层面纱的时候了。 也不再打哑谜,拉近些许距离,声音压得更低: “既然殿下决意要填补国库空虚,那这廓清財政的第一刀,就不能是虚晃一枪,也不能只伤及皮毛。” “当然一刀下去,就能从此四海澄清,贪腐绝跡,这也不现实,但必须砍得足够深!” “要让某些自以为稳如泰山的势力,想起这一刀就心惊胆战,也要让他们明白,殿下的刀,不仅锋利,而且敢斩!” 他略微停顿,给上官垣消化这决绝的態度,然后,一字一句,如同宣读判决般吐出最关键的部分: “所以,尚书大人,要想达成这样的效果,既要斩的足够狠,也要斩得足够深,更要斩得足够高!” “足够…高?” 上官垣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关键词,高?多高才算高? 侍郎?尚书?已是朝廷重臣,跺跺脚大洛都要抖三抖。 再高,那就只有... 电光石火间! 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猛地串联起了顾承鄞今夜看似跳跃,实则环环相扣的所有问题! 一个极其疯狂的猜测,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猛地窜出,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你…殿下…你们...” 上官垣的声音乾涩无比,他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在颤抖。 双目圆睁,死死地盯住依旧安坐的顾承鄞。 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让他自己都感到头晕目眩的名词: “要斩阁老!?” 第55章 陛下授意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55章 陛下授意 上官垣跌坐回宽大的太师椅中,身躯压得椅背发出一声呻吟。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顾主事。”他努力维持著镇定:“你可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那可是阁老!你知道这一刀真的斩下去,会掀起多大的波澜,会引发多大的浩荡嘛!” 他的质问,与其说是质疑,不如说是对那恐怖后果的本能恐惧。 斩阁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斗爭,这是在撼动大洛权力结构的基石! 顾承鄞静静地听著,待上官垣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依大人之见,这一刀不斩,难道大洛,就不会迎来浩荡了?” “不过是温水煮蛙罢了,火,一直在烧,水,一直在热。” “等到那青蛙被煮得烂熟,再无挣扎之力时,您觉得,到那时,掀起的还会是可控的波澜吗?” 上官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身为户部尚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国库的虚实,清楚各地税赋的艰难,清楚那些损耗的背后是何等的触目惊心。 顾承鄞说的,並非危言耸听,而是冰冷的现实。 只是这现实,被一层层繁华与惯性所掩盖,让人寧愿选择视而不见。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翻腾的心绪平復下来。 目光再次聚焦在顾承鄞脸上,带著更深沉的探究:“顾主事,老夫再问你一次。” “这...这番谋划,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殿下的意思?”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是顾承鄞的狂妄臆想,那他上官垣绝不会陪著发疯。 但如果是那位殿下… 顾承鄞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晃了晃,看著杯中叶沉浮,反问道: “尚书大人,您与殿下打过不少交道,您觉得,以殿下的性格,若她当真知晓时,会因为对方是阁老,就投鼠忌器么?” 上官垣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个。 殿下是谁? 是查办大案时,不管谁求情都面不改色驳回的铁腕公主! 是执掌內务府后,硬生生从宦官手里撕下一块块权力的强势储君! 若此事当真证据確凿,摆在洛曌的面前…她会管你是不是阁老? 此时就算是陛下的面子,她都要硬顶几分! 书房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上官垣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划动,內心显然在进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战。 许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著十二万分的小心,试探著问道: “顾主事,能否透露一二,殿下,究竟盯上了哪一位阁老?”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不同的阁老,代表著不同的派系,不同的利益网络,其倒台引发的连锁反应也截然不同。 他必须知道目標是谁,才能评估风险,权衡利弊。 然而,顾承鄞的回应,却让上官垣瞬间愣住,隨即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猛地窜起。 “不知道。” “什么?!” 上官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直起身,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去,又因愤怒而涌上红潮。 “不知道?!你跟我在这说了半天,结果不知道?!顾承鄞,你是在消遣老夫吗?!” 他几乎要拍案而起,这简直荒谬! “大人稍安勿躁。” 顾承鄞抬手虚按,语气依旧平稳:“先听我把话说完,要斩哪位阁老,或者说,哪位阁老最適合来接这一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向上官垣,一字一句道: “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殿下说了算,而是,您说了算。” “我?!” 上官垣指著自己的鼻子,彻底懵了,满腹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打得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愕然:“你让我去斩阁老?!顾承鄞,你是不是疯了?!” “怎么会呢。”顾承鄞摇头解释道:“殿下聪慧无双,为人更是光明磊落,但对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並不清楚,所以才交由我来办理。” 顾承鄞指了指自己:“但我初来乍到,对朝中形势完全不熟,要是由我来选定,既误人误己,还误国误民。” “而大人您就不一样了。”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直刺上官垣心底:“您是户部尚书,执掌天下钱粮赋税已达十数年!在这方面,整个大洛还有谁比您更懂...” 顾承鄞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更清楚哪位阁老,是最好下手,证据最確凿,一旦倒下,震慑朝野效果最显著的那个?” 上官垣哑口无言。 是啊,他是户部尚书。 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帐目流转,在他眼中,全是破绽。 只是以往,他选择了视而不见,或者,將相关记录深深锁起。 因为动那些人,需要的不仅仅是证据,更需要足以掀翻桌子的力量和决心。 而现在,顾承鄞,或者说他背后的洛曌,带来了这种决心。 顾承鄞观察著上官垣变幻的神色,知道对方的心防正在鬆动。 趁热打铁,再次拋出无法抗拒的诱惑,这次,描绘得更加具体: “大人,如今內阁之中,本就有一席空缺,只是因各方平衡,陛下才暂未增补。” “若此时…再空出一席呢?” 上官垣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內阁就有两席空缺。” 顾承鄞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蛊惑:“朝局平衡就必然被打破,陛下为了维持稳定,也为了安抚各方,增补新阁老,就成了势在必行之事。” “那么,放眼如今朝堂,资歷足够、政绩尚可、且在陛下看来,最好还能制衡原有格局的人选中。” “有谁,比掌管天下钱財,又因半个储君党的身份与原派系若即若离的户部尚书您,更合適呢?” 上官垣彻底心动了。 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那是沉寂多年的政治野心被点燃的火焰。 內阁!那个他仰望了多少年的地方! 以前觉得遥不可及,是因为那几把椅子被坐得太稳。 可现在,有人要掀翻椅子,而且掀翻之后,空出来的位置,他能坐上去。 风险固然巨大,但回报,是入阁拜相,位极人臣! 然而,多年的谨慎还是让他没有立刻点头。 当理智与冷静重新回归,上官垣沉吟许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句话: “顾主事,此事关乎我上官家的性命荣辱。” “你且回去,稟明殿下,就说...容我再考虑考虑。” 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谨慎地权衡,或许,还需要一点点推力。 顾承鄞闻言,並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尚书大人需要时间考虑,这当然是应该的。”顾承鄞缓缓开口。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上官垣抬眼看他,眼中带著疑惑:“何事?” “大人您说,以殿下的性格,为何会选择延期回稟?” 上官垣起初有些不以为然,隨口答道:“延期回稟,自然是为了调阅帐目,查清亏空,这样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查亏空,何须调阅近十年,尤其是近五年的核心帐目和重大工程的档案? 那些帐目牵涉之广,数额之巨,指向之高... 一道灵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猛地劈入上官垣的脑海! 他倏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死死盯住顾承鄞,: “殿下延期回稟...” “是陛下授意?” 第56章 府中歇息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56章 府中歇息 上官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直衝天灵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弃所有杂念,將今日早朝的一幕幕。 如同检视户部最不容有失的机密帐册般,在脑海中回放。 当殿下提出要延期回稟时,他只觉得是行事谨慎。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谨慎? 这分明是…默契的配合! 洛皇先以“內阁空缺”之言,隱隱点出內阁可能有变,暗示了某种可能性。 而顾承鄞则配合婉拒,洛皇再顺势提出国库空虚,问应对之策。 殿下再以延期回稟为名,將这柄悬在户部头顶的利剑,明明白白地亮了出来。 整个过程,陛下除了问策和准许外,便是高坐龙椅,静观其变。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朝爭,而是皇帝与储君之间,心照不宣、默契配合的棋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上官垣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被真相衝击得七零八落,又迅速重组,化为一种更加决绝的態度。 如果只是殿下的意思,他或许还需要权衡这位储君的权威是否足够,行动是否会遭遇反扑,押注的风险与回报是否成比例。 可当背后是陛下时!那一切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是储君党与皇子党或其他派系的斗爭,这是皇权的意志! 是陛下要借储君之手,清理朝堂,敲打势力,甚至是为未来的权力交接铺路! 拒绝洛曌,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抗拒陛下的意志?那就是在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巨大的风险,往往伴隨著泼天的富贵!现在这富贵,因为洛皇又镀上一层不容置疑的金光! 上官垣眼中精光爆闪,他猛地站起身,虽然身形微胖,此刻却显出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气度。 他没看顾承鄞,而是將桌上的那份名单抓在手中,径直走到一旁燃烧的炭盆边,手腕一抖,將其投入。 名单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苗迅速吞噬了那些名字和罪名,隨即化为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 做完这一切,上官垣才转身,面向顾承鄞,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顾主事,老夫明白了。” “你且回去,稟告殿下,给我一天时间整理,届时,会將殿下所需要的一切,双手奉上。” 顾承鄞见状,知道大事已成,起身恭敬地长揖一礼:“在下这就回去,將大人之意,稟明殿下。” “且慢!” 就在顾承鄞准备告辞时,上官垣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顾承鄞脚步一顿,回身看向上官垣,眼中带著询问。 上官垣捋了捋短须,语气放缓道:“顾主事,你看,如今天色已晚,夜色深沉。” “殿下想必已经安歇,你现在回去,惊扰了殿下,反为不美。” 他走到顾承鄞身边,拍了拍肩膀,脸上露出更加和煦笑容:“不如…顾主事今夜就在府中歇息,客房早已命人收拾妥当,一应物品俱全。” “明日一早,待老夫將初步整理好的关键卷宗交予你,你再带著它们一併回宫稟告殿下,岂不两全其美。” “而且,云儿那丫头,一直忙於宫中事务,多日没有回来了,她母亲甚是想念,正好趁此机会,让她娘俩多多相处。” 上官垣笑呵呵地说著。 顾承鄞这才恍然大悟,別看前面找了一堆理由,最后这条才是真正的原因。 既然如此,顾承鄞脸上浮现出笑容,拱手道:“那便叨扰尚书大人了,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哈哈,好!这才对嘛!” 上官垣脸上露出真正愉悦的笑容,仿佛解决了一桩心事。 他立刻扬声唤来一直候在外间的管家,仔细吩咐道:“带顾主事去东厢,一应用度皆按上宾之礼,务必伺候周全,不得有丝毫怠慢!” “是,老爷。” 管家恭敬应声,向顾承鄞躬身引路:“顾主事,请隨老奴来。” 顾承鄞再次向上官垣行礼告辞,这才隨著管家离开了书房。 走在曲折的迴廊上,夜风微凉,带著庭院中草木的清香。 在管家周到细致的安排下,顾承鄞住进了宽敞明亮、陈设清雅的东厢。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適的常服,屏退了侍候的婢女,独自坐在窗边的榻上,就著灯火,又將在上官垣书房中的对话细细梳理了一遍。 確认没有遗漏和破绽,这才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床头一盏小灯,和衣躺下。 …… 不知睡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只是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起的微波,轻轻触碰到顾承鄞的感知边界。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侵入。 顾承鄞的神经瞬间绷紧!在系统加持和炼气中阶的修为下,他的五感六识早已远超同儕。 对环境变化的感知尤为敏锐,有人居然能避开他的感知,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床边?! 他猛地睁开双眼,体內真气下意识便要运转,呼吸法蓄势待发。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即將迸发的警惕和攻势,硬生生地停滯在半途,化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低呼。 借著床头那盏小灯朦朧昏黄的光晕,他看到一张精致绝伦的容顏,近在咫尺。 上官云缨。 她显然也是刚刚潜入房间,身上还带著夜露的微凉气息,並未穿白日那身庄重的宫装,而是一套便於行动的浅色劲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姿。 乌黑的长髮简单束起,几缕髮丝垂落颊边,在昏暗光线下,柔和了她平日略显清冷的气质。 四目相对。 顾承鄞清楚地看到,在自己睁眼的瞬间,上官云缨仿佛受惊的小鹿,那双漂亮的眼睛倏然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错愕的脸庞。 一抹緋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白皙的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再染上双颊。 夜色深沉,客房之內,孤男寡女,一方悄然潜入,一方和衣而臥。 这情景,无论如何,都透著十二分的曖昧与不合礼数。 上官云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一小步,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了一起,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慌乱。 “我…我不是…父亲让我…不对,是我自己……” 第57章 快告诉我!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57章 快告诉我!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昏黄的床头灯光晕所能及的狭小范围內瀰漫。 只有两人略显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为这曖昧的场景增添令人心跳加速的生动。 上官云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颊上的红晕在朦朧光线下如同盛开的桃花,一路蔓延至小巧的耳垂,甚至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顾承鄞靠在床头,显得很是无语。 几息之后,上官云缨仿佛终於找回了一丝神智,开始试图解释: “我…我就是…想来问问……” 她语速飞快,却又时常卡顿,显然心绪纷乱至极。 “父亲他…性子谨慎,有时…嗯,过于谨慎,我担心…担心你与他…谈得不甚愉快,或者…他有所保留,未能领会深意,误了殿下大事…”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顾承鄞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喃喃自语:“真的…没有別的什么意思…就是…就是想问问结果…对,就是这样。” 这番解释,与其是说给顾承鄞听,不如是在努力说服她自己,试图为这次衝动又鲁莽的夜访,找一个勉强站得住脚的理由。 顾承鄞他揉了揉眉心,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云缨师父。” “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夜闯男宾客舍,就算清清白白,这要是传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緋红的脸颊:“就算没有別的什么意思,怕是也会被人认为有別的意思。” 上官云缨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闷闷的,带著委屈和执拗:“我知道不合规矩,可是…” 忽然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光亮:“这里是我家!东厢这边平日里就少有人来,我还特意吩咐过,绝对不会有人靠近,而且…而且我真的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她往前挪了一步,似乎想离顾承鄞更近些,好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用那双水光瀲灩、充满求知慾的眼睛,恳切地望著顾承鄞:“父亲的心思,我最是清楚,他能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那份圆滑周全。” “殿下虽然倚重他几分,但他对殿下交代的事情,向来是办得稳妥优先,我真的很担心,他会不会又拿些不痛不痒的东西来敷衍。” 顾承鄞一时语塞,他能看出上官云缨的真诚,也能理解她的担忧。 上官垣此前的態度,確实印证了她的判断。 只是这行事的方式確实让他头疼。 嘆了口气,看这情形,不给她一个答案,这位恐怕不会轻易离开了。 “算了。”顾承鄞摆了摆手:“你先坐下说话。”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烛台:“要不把灯挑亮?” “別!” 上官云缨立刻出声阻止,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惊慌:“不能点灯!要是被巡夜的家丁或者…或者我娘看见,我就…就解释不清了!” 她像是想到了被发现的可怕后果,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语气近乎哀求:“就这样…就这样说就行!我保证,你说完,我马上就走,绝不耽搁!真的!” 顾承鄞看著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平日里端庄持重的首席女官,竟然还有如此一面。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身体向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倚在床头,示意道:“行,那你坐床边吧,我…小点声说。” 上官云缨如蒙大赦,立刻在床边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美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充满无限好奇的牢牢锁定在顾承鄞脸上。 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在说:快说吧!我准备好了!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顾承鄞想了想,决定还是长话短说: “其实,我跟你爹聊的还不错。” 他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爹已经答应,会提供关键证据,全力配合殿下,扳倒一位阁老。” 顾承鄞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前面半句,上官云缨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父亲就是这般敷衍的瞭然。 又带著点顾承鄞果然有办法让他鬆口的欣慰。 但当最后那两个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时。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上官云缨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 那双明亮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睁大,再睁大,瞳孔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下一秒,几乎要衝破喉咙的惊呼,猛地在她胸腔里炸开,眼看著就要脱口而出。 “唔!” 千钧一髮之际,上官云缨残存的理智发挥了作用。 她猛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將那声惊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吹动了床头的纱帐。 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息。 上官云缨才將手从嘴边移开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向顾承鄞確认: “顾主事…你刚才说什么?我…我没听清…你是说…我父亲答应跟殿下合作,要…要扳倒…一位阁老?!是…是那个內阁的阁老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诞感,仿佛在確认一个天方夜谭。 顾承鄞点了点头,给予肯定的答覆:“没错,就是內阁的阁老。” 他顺势解释了留宿的原因:“你爹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明日一早,我会带著他准备好的东西,回宫向殿下稟报。” 上官云缨彻底坐不住了。 她嚯地一下站起来,在床前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住,转身再次面向顾承鄞。 突然毫无徵兆地再次凑近,几乎要贴到床边,一把抓住了顾承鄞的手! “快告诉我!” 上官云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动作的逾矩,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著熊熊的求知火焰。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跟我详细说说!我太了解我爹了!滑得跟河里的泥鰍一样,见势不妙溜得比谁都快!” “涉及自身安危和根本利益的事情,更是谨慎得令人髮指!” “扳倒阁老?这简直是捅破天了!他怎么会答应的啊?!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用了什么法子?!” 第58章 终身大事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58章 终身大事 顾承鄞想了想,具体细节还真不好跟上官云缨说,只好委婉道: “主要还是殿下起了作用,你爹是国之重臣,深明大义,在殿下的感召下,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近乎官样文章。 “我才不信呢!” 上官云缨猛猛摇头,像拨浪鼓一样,脸上全是你骗鬼呢的表情。 “我以前不是没帮殿下给他传过话,布置过任务,哪次他不是应承得好好的,回头交上来的东西,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她盯著顾承鄞,目光锐利:“肯定是你!你肯定用了什么特別的办法!告诉我嘛!” 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娇嗔的意味。 顾承鄞避而不答,只是笑了笑。 “以后你会知道的。” 被敷衍了一下,上官云缨虽然撅起嘴,但也没有胡闹。 重新在床边坐下,带著关切问道: “对了,顾主事,我记得你当时跟殿下说的是,挑几只身份足够高,但位置又相对无关紧要的鸡来杀,结果你直接带了个阁老回去…” 她顿了顿,秀眉微蹙:“殿下她若是知道变化如此之大,事先又未得明確授意…会不会怪罪於你?” 顾承鄞闻言,却是轻鬆地笑了。 他看著上官云缨,反问道:“云缨师父,你觉得…以殿下的胸怀与志向,她会怪罪我吗?” 上官云缨眼睛再次亮了起来:“不会!殿下要的,从来就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雷霆万钧!” 顾承鄞摊了摊手,笑道:“那不就得了?既然殿下不会怪罪,只会更满意,那我担心什么呢?” 他话锋一转,带著促狭的笑意看著上官云缨:“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天色真的不早了。” 上官云缨脸上再次飞起红霞,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逗留了太久。 她连忙站起身,有些不舍,又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我这就走,顾主事,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动任何人。 当纤细的手指搭在门閂上,准备將其拉开时。 然而。 “嗯?” 预想中门閂滑动並未出现。 手指上传来的,是一种被某种外力卡住的顿感。 上官云缨心中一凛,手上稍稍加力。 纹丝不动。 她蹙起秀眉,心中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东厢虽是客房,但平日里维护极好,门閂不可能无故锈蚀卡死。 她凝神细听,门外寂静无声,並没有守卫或巡夜家丁的呼吸。 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亮起一点真气光芒,准备强行以內劲震开。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门缝下方。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看到,在门扇与门槛交接的缝隙处。 一道细长的的金属阴影,清晰地横亘在那里! 形状分明是一把精巧的黄铜锁具! 上官云缨的呼吸骤然一窒。 她猛地撤回手,踉蹌著后退了一小步,脸色在昏暗中瞬间变得煞白。 带著最后一丝侥倖,迅速转身,几步又冲回了顾承鄞床边。 顾承鄞刚刚躺下,听到脚步声,疑惑地再次撑起身:“怎么了?忘了东西?” “门…门被锁了!” 上官云缨的声音带著慌乱,她指著房门的方向,指尖都在颤抖。 “锁了?” 顾承鄞也是一愣,隨即笑道,“木门而已,就算是精钢锁,以你的修为,还能被它拦住?” “不是锁的问题!” 上官云缨急得跺了跺脚,懊恼道:“关键是…是谁锁的!顾主事,你想想,以你我二人的修为,如果真有人靠近房门,动手上锁,我们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顾承鄞一听,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是啊,他是炼气中阶,感知本就敏锐。 上官云缨更是筑基境的高手,方圆数十丈內风吹草动都难逃其耳。 除非来人是修为远高於他们的绝顶高手,不然不可能不被发现。 上官云缨颓然地坐到床边,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著羞愤欲死的绝望: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肯定是我娘!她肯定是发现我偷偷跑来找你了!” “我…我跳进洛水都洗不清了!明天…不,说不定待会,整个府里都要传遍了!呜呜…” 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筑基高手的风范,完全是个无地自容的闺中少女。 顾承鄞也是扶额无奈道:“不至於吧?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夫人不至於亲自来做这种锁门的事情吧?这传出去,对你清誉有损,对上官家的名声也不好啊。” 上官云缨放下手,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俏脸,她眼神复杂,带著一丝你不了解我娘的无奈: “顾主事,你有所不知,我娘她…並非寻常的官宦夫人。”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说道:“我外公,是青剑宗的宗主。” “青剑宗?” 顾承鄞眉头微挑。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是大洛境內以剑修闻名的修仙宗门之一。 “嗯。” 上官云缨点点头,继续道,“我娘是外公的独女,自幼习剑,天赋极高。” “她没有依靠丹药和资源堆砌,而是实打实地自己修炼到了…筑基境后期。” 顾承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的一身修为和剑法,其实都是跟我娘学的。” “所以…她对我的气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想要瞒过她…很难。” 顾承鄞这下彻底无语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刚进府时,面对那位笑容和煦的美妇人时,虽然觉得对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但心底深处,却隱隱有一种本能的警兆,让他下意识地保持了更多的礼节性距离。 原来那不是错觉! 而是一位筑基后期剑修,刻意收敛了锋芒,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强者气场! “也就是说…” 顾承鄞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事情越发棘手了。 “外面的那把锁…十有八九,是夫人亲自锁上的?” “除了她,这府里还有谁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锁门?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上官云缨捂著脸,声音里带著羞愤:“我娘她…她这是…这是要坏我名声啊!哪有当娘的这样坑自己女儿的!” 顾承鄞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夫人似乎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 第59章 喜欢你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59章 喜欢你 上官云缨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不敢直视顾承鄞探究的目光,低声道: “我虽然被称作是大洛最年轻的筑基境,但在常人眼中,尤其是婚嫁之事上,我的年纪…其实不算小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很多女子十五六岁就已经定亲出嫁了。” “像我这般年纪的…要不是身在宫中,肩负要职,早就被催得不行了。” “我娘她二十岁才嫁给我爹,在当时已算是很晚,所以她就格外在意我的婚事,总觉得我耽误了。” 顾承鄞听著,心中恍然,又觉得有些荒谬。 看著眼前这张因为羞涩而格外生动的绝美容顏,肌肤吹弹可破,眉眼如画。 气质清冷中带著少女的娇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跟年纪不小四个字扯不上关係。 他忍不住问道:“云缨师父,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上官云缨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顾承鄞会问这个,但还是小声答道:“虚岁…二十有三了。” “二十三?!” 顾承鄞刚想说这不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吗? 但话到嘴边,又硬咽了回去。 他想起大洛类似於封建王朝,婚嫁观念与现代截然不同。 无奈地摇摇头,低声感嘆了一句:“封建思想…真是害人不浅啊。” “封…封建?” 上官云缨没听清他后半句嘟囔。 “没什么。” 顾承鄞摆摆手,將思绪拉回现实。 现在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眼前的困境。 两人就这么尷尬地坐著,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边,大眼瞪小眼。 顾承鄞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一个念头闪过。 他抬起手,指著后院方向的窗户,试探道:“既然门走不通,那要不…跳窗?” “跳窗?” 上官云缨顺著他的手指看向窗户,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动,但隨即又被犹豫取代。 “跳窗…岂不是更显得心虚,像是在…偷情私会后仓皇逃离?” 上官云缨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又烧了起来。 而且,万一窗外也有埋伏呢?她娘既然能锁门,难道就不会预料到他们会跳窗? 顾承鄞也想到了这些,他苦笑道:“那也比被堵在房间里强吧?至少跳窗还有一线机会。” 上官云缨咬了咬唇,內心激烈挣扎。 最终,对当前处境的担忧压倒了对跳窗风险的顾虑。 她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好!跳窗!” 顾承鄞迅速起身,穿好外袍和靴子。 上官云缨则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又用神识小心探查窗外,確认近处並无异常气息。 她回头对顾承鄞做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伸出縴手,扣住窗欞边缘,指尖微一用力。 咔噠一声轻响,窗户的內閂被无声震开。 她轻轻推开一扇窗,一股带著草木清香的夜风立刻涌入。 窗外月色朦朧,星光黯淡,庭院里的景物影影绰绰。 上官云缨率先轻盈地跃上窗台,她的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回头向顾承鄞挥挥手:“太好了,没有人,那我走了!” 然而,就在上官云缨准备反手將窗户轻轻合拢,抹去最后痕跡的瞬间... “咳。” 一声清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庭院角落骤然响起! 顾承鄞和上官云缨的身体同时僵住!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月亮门洞旁,一株枝叶繁茂的桂花树下,不知何时,悄然坐著一道窈窕的身影。 月色昏暗,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轮廓,以及不再刻意收敛的气息… 正是尚书夫人:姜剑璃。 她似乎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手中还端著一个小巧的点心碟子,姿態优雅。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夜风穿过月洞门,带起庭院里花草枝叶的细微沙沙声。 以及…某人指尖磕开瓜子壳的清脆咔嚓声。 桂花树下,石桌旁。 姜夫人好整以暇地坐在石凳上,姿態放鬆,甚至带著几分閒適。 一手托著个巴掌大的小碟子,另一只手正嫻熟地拈起一枚瓜子,送到唇边,咔的一声轻响,瓜子仁落入舌尖,壳则被她隨意地弹到一旁。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身上。 此刻的姜夫人,与白日里那位温婉端庄的尚书夫人判若两人。 与其说是深宅贵妇,更像一位偶尔兴起便来人间看场热闹的江湖女侠。 她的目光,在僵立当场的顾承鄞和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上官云缨身上,慢悠悠地来回扫视。 顾承鄞率先从这极致的尷尬中回过神来。 事已至此,无论是逃避还是掩饰都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窗沿,从容的翻身而出。 来到姜夫人面前约三步处站定,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態度坦然: “晚辈顾承鄞,见过夫人,深夜惊扰,失礼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姜夫人將手中小碟放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才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顾承鄞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几分满意? “顾公子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也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刻意柔化,多了些爽朗:“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二位…嗯,赏月?还是论道?” 这话带著明显的调侃,让后面的上官云缨耳根子都红透了,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像个做错事被家长当场抓获的孩子。 姜夫人瞥了自己女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她可是听说了顾承鄞会在府中留宿,又『恰好』得知女儿深夜离了闺房,这才『顺路』过来看看。 锁了门,本指望能促成点什么,再不济也能多相处一会儿,加深彼此的了解。 结果倒好,纠结半天,最后居然选择了跳窗?! 真是白费她一番苦心! 上官云缨在姜夫人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头皮发麻。 最终还是硬著头皮,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声如蚊蚋地喊了一声:“娘…” 姜夫人仿佛没听见,依旧饶有兴致地看著顾承鄞,又看看自己女儿,目光好像在掂量著什么。 忽然开门见山道: “顾公子,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那些弯弯肠子,就跟你直说了吧。” 她指了指自己女儿:“我家云儿,喜欢你。” 第60章 走正门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60章 走正门 “!” 上官云缨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轰然涌上,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睛瞪得滚圆,写满了震惊和羞愤。 顾承鄞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夫人竟然如此…豪迈。 姜夫人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主要我觉得你这人,很不错。” 她上下打量著顾承鄞,如同在品鑑一柄新出炉的宝剑:“模样周正,气度沉稳,不卑不亢,年纪轻轻,就能得殿下如此信重,最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早朝的事儿,垣垣回来都跟我说了,能够在如此绝境下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漂亮!真是漂亮!” “智谋胆识都是上上之选,很合我的胃口,比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们强多了!” 顾承鄞眨了眨眼睛,消化著这番话里的信息。 姜夫人知道早朝事不奇怪,但垣垣是? 这个称呼…让他忍不住將注意力偏移了一下。 谁是垣垣?难道是…上官垣? 想起那位圆滑世故的户部尚书,再配上垣垣这个…充满爱意的暱称。 顾承鄞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小小的衝击。 仔细想想,和上官垣那圆润无角,滑不留手的印象,还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此时,上官云缨已经恢復了一丝理智,见母亲越说越离谱,急得也顾不上害羞了,连忙跑到姜夫人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急切道:“娘!您別说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跟顾主事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同僚?还是半个师徒?” 姜夫人斜睨了女儿一眼,毫不留情地打断:“云儿,你什么性子,当娘的能不知道?” “从小到大,你对哪个男子这么上心过?会因为担心他跟你爹谈不拢,就深夜冒险跑来打探?” “吃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不好好吃饭,眼神老往边上飘,我还以为你是在看你爹,结果是另有其人啊。” 她每说一句,上官云缨的脸就更红一分,头也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姜夫人拍了拍自家女儿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重新锁定顾承鄞,锐利如剑,却又带著长辈的审视与期待: “顾公子,怎么样?给个答覆吧。” “我上官家虽然不是顶级门阀,但也算有几分根基,云儿虽性子冷了些,但品貌才情,绝不输於任何人。” “你与她还都是殿下的得力臂助,志同道合,你若有意,我上官家,绝不会亏待於你。” 这话,已经近乎明示了,不是简单的喜欢与否,而是涉及家族联姻,未来前途的正式提议。 压力,瞬间来到了顾承鄞这边。 沉吟片刻,整理好思绪,他抬起头,迎向姜夫人灼灼的目光,语气诚恳而慎重道: “夫人厚爱,晚辈惶恐,云缨师父…兰心蕙质,才貌双全,能得她喜欢,是晚辈的荣幸。” “但是。” 话锋一转,顾承鄞神色变得肃然:“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如今朝野上下,看似平静,实际暗流汹涌,殿下初归,就已经是风波不断,衝突不止。” 看了一眼旁边因为他的话而抬起头的上官云缨,继续说道:“晚辈认为,如今,应以殿下大业为重,以肃清朝野为先。” “等到一切安定之时,夫人再与晚辈商议,岂不更美?” 姜夫人静静地听著,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眸,仔细观察顾承鄞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捕捉他语气中的情绪起伏。 片刻后,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越爽朗,打破了庭院中凝重的气氛。 她重新靠回石凳,翘起的腿轻轻晃了晃。 “我明白了。” 姜夫人笑著看向自家女儿,语气带著调侃和无奈:“云儿啊,看见没?不是娘不帮你,是你太內向了!喜欢一个人,就得像娘当年追你爹时那样…” “娘!” 上官云缨听到母亲又要开始讲述她那些光辉事跡,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出声打断:“您扯远了!说正事呢!” 再不打断,她真怕母亲把当年如何『设计偶遇』、『逼婚』上官垣的细节都抖落出来,那她今晚就真的不用做人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姜夫人收回话头,重新看向顾承鄞,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和瞭然。 “顾公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的语气缓和下来,不再如刚才那般咄咄逼人。 “你们在书房里聊的事情,垣垣也大致跟我说了。” 她顿了顿,神色正经了几分:“確实,当下正是多事之秋,非比寻常,你与云儿身处其中,谨慎些是应当的。” 姜夫人轻轻揽住女儿的肩膀,目光依旧看著顾承鄞: “感情的事,我不逼你,虽然强扭的瓜很甜,但既然你说时机未到,那就等时机成熟。” 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瞬间从温和的长辈变成筑基后期的青剑宗宗主之女: “但是,顾公子,你听好了。” “云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是我和她爹的心头肉,我们捧在手心里养到这么大,不是让她来受委屈的。” 姜夫人直视著顾承鄞的眼睛,语气咄咄道: “谁要是敢欺负她,让她伤心落泪…”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股属於强者和母亲的凛冽气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承鄞心头一凛,立刻拱手,斩钉截铁地接话,態度无比郑重: “夫人放心!绝不会有人欺负云缨师父分毫!即便是晚辈自己也不行!”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既是承诺,也是表態。 姜夫人盯著他看了几秒,仿佛在確认他话语中的诚意。 半晌,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又恢復了之前的温婉,更多了些满意的色彩。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拍了拍上官云缨的肩膀:“云儿,已经很晚了,送顾公子回房休息吧。” “记住,走正门。” 姜夫人说完,指尖不经意地弹动了一下。 东厢房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锁,开了。 第61章 一切如常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61章 一切如常 姜夫人的身影如同她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庭院里,仿佛一滴墨融入了夜色。 庭院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拂草木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月光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些许,清辉如水,將顾承鄞和上官云缨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光洁的青石板上。 上官云缨低著头,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完全不敢去看顾承鄞。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躲回自己的闺房,用被子蒙住头,假装今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我先回去了,顾主事,你也早些休息。” 匆匆说了一句,没等顾承鄞回应,就转身想要快步逃入夜色。 但是,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 触感如同带著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上官云缨的全身,让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停住了脚步。 愕然回头,对上了顾承鄞的视线。 月光下,顾承鄞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深邃,里面没有戏謔,只有一种罕见的认真。 “云缨师父,先別急著走。” 顾承鄞缓缓继续道: “刚才夫人…已经把话挑明了,这层窗户纸既然已经捅破,再装作若无其事,反倒显得我不够坦诚,对你更是不公。” 上官云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要说什么?是要彻底划清界限,让她死心吗?还是… 顾承鄞拉著她,坐在石凳上,自己也坐在一旁,鬆开了手。 “云缨师父,有些话,我想是应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他直视著上官云缨的眼睛,清澈,坦荡,真诚: “我,確实很喜欢你。” “!” 上官云缨猛地睁大眼睛,呼吸在这一瞬间都停滯了。 她怔怔地看著顾承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他说什么?喜欢…我? 顾承鄞没有停顿,继续清晰地说道,好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喜欢你聪明,一点就透,能跟上我的思路,甚至在很多事情上,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判断,不是人云亦云之辈。” “喜欢你好看,你的容貌气质,放在神都,乃至整个大洛,也绝对是一等一的绝世美人。” “喜欢你能力出眾,身为女子,却能在內务府站稳脚跟,成为殿下的首席女官,將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喜欢你办事果断,关键时刻从不拖泥带水,该狠时狠,该柔时柔,进退有序,收放自如。” ...... 他一桩桩,一件件,將上官云缨的优点娓娓道来,如同在品鑑一块绝世美玉。 “我相信。” 顾承鄞最后总结道:“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与你相处日久,都很难不对你心生好感,甚至倾慕,除非眼瞎心盲,或者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最后这句带著点调侃意味的话,让原本沉浸在巨大震惊和羞涩中的上官云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意如同破冰的春水,瞬间冲淡了她脸上浓郁的羞红,眼中漾开层层涟漪,还有一丝被如此真诚肯定后的骄傲。 然而,顾承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转为严肃: “但是,也正因如此。” “云缨师父。” “正因为你如此优秀,正因为身处的位置如此关键,所以,我们必须更加清醒地面对。” 他目光扫过庭院之外,仿佛看到这座巍峨皇城下涌动的暗流: “你也看到了,早朝之上,针对殿下的攻訐,一个接著一个,句句诛心,招招致命。” “那些躲在暗处的奸恶,恨不得立刻將殿下拉下储君之位,让她万劫不復。” “二皇子的策略,一旦推行,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遭殃,又不知有多少利益会流入某些人的口袋,进一步壮大殿下的对手!” “还有户部这潭浑水,更不是小事,一旦启动,必將引发惊涛骇浪!” 顾承鄞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敲在上官云缨的心头: “此时此刻,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任何一丝注意力的分散,任何可能的软肋或破绽,都可能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轻声唤道: “所以,云缨师父…我…” 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指,忽然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 顾承鄞微微一怔,看向对面的女子。 月光下,上官云缨站在他的面前。 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没有之前的羞涩,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如水的坚定。 声音轻柔得如同夜风拂过琴弦,字字清晰入耳: “顾承鄞。” 她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叫了他的全名。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全都明白,明白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明白殿下背负的压力有多重,也明白你的顾虑。” 上官云缨的语气平和而通透,仿佛早已看穿了这一切: “如果不是我娘今晚…嗯,多事,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被摆到檯面上来。” “我依然是殿下的首席女官,你依然是殿下的心腹主事。” “爱,或许会在某一天水到渠成,也或许...会隨风消散。” 她向前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所以,你放心吧。” “过了今晚,当太阳照常升起时,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也不应该有任何改变。” 顾承鄞的惊讶是发自內心的。 上官云缨的话,清晰,理智,识大体,知进退。 没有像那些一旦爱上就头脑发热,认为天大地大都没有谈恋爱大的纠缠不休,也没有心生怨懟。 她理解顾承鄞的考量,认同当前的局势,並主动將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妥善地收纳起来,不使其成为彼此的负担与风险。 “如此甚好。” 顾承鄞的声音有些释然:“云缨师父,你...” 然而。 话音未落。 上官云缨眼中那弯好看的月牙,忽然闪过一丝狡黠而大胆的光芒。 她毫无徵兆地,再次向前倾身。 这一次,距离近到突破了所有安全的界限。 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间將顾承鄞笼罩。 紧接著,一点温软微凉、带著花瓣般柔嫩触感的红唇,毫无预兆地印在顾承鄞的嘴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月光变得更加皎洁,將凉亭中这近乎静止的一幕镀上了一层银辉。 夜风停驻,草木无声。 全世界只剩下唇瓣相贴的那一点微小触感。 如同蜻蜓点水,又如朝露滴落花瓣。 一触即分。 上官云缨飞快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的脸颊在月光下红艷如霞,呼吸略显急促,眼中全是得逞后的俏皮。 看著显然还没回过神来的顾承鄞,忽然展顏一笑。 然后,转过身,留下一个纤细而挺直的背影,脚步轻快地走向庭院出口。 夜风再次吹来,也带来她轻柔的话语。 “过了今晚,一切如常。” 第62章 回宫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62章 回宫 天光微熹,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驱散了神都浓重的夜色。 晨雾如纱,轻柔地笼罩著上官府邸的亭台楼阁,草木叶尖凝结著晶莹的露珠。 东厢房內,顾承鄞早早醒来。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並没有像寻常修士那般打坐调息,只是静静地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昨晚发生的一切,种种情景,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迴旋,清晰得不像是一场梦。 尤其是唇间残留的那一抹柔软,即使此刻回想,仍让他心头泛起奇异的涟漪。 顾承鄞用力甩了甩头,將注意力集中到自身。 心念微动,体內真气自然流转。 这並非刻意修炼的结果,而是一种隨著他地位与影响力的提升而增长的力量。 他真正意义上修炼的时间屈指可数,功法目前也只掌握了一门增幅呼吸法。 但丹田气海中的真气,却已不是当初那稀薄如雾的初阶状態。 此刻內视,真气如涓涓细流,在拓宽坚韧的经脉中奔涌不息,充盈而活跃。 其雄浑程度,赫然已至炼气期中阶的顶峰,隱隱摸到后期的门槛! 速度之快,要是被那些苦修几十载,不得寸进的修士得知,估计要嫉妒得吐血。 要知道从穿越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九天时间。 顾承鄞稍加思索,就明白了真气是从哪来的了。 “影响力…” 昨日早朝,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也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激烈交锋。 他以內务府新任主事的身份,首次正式亮相,並直面陛下。 再加上之后的一系列表现,他的名字必然会传遍神都的各个角落。 这种名的传播,带来的是实的影响力扩散。 无论是朝臣的忌惮,还是市井百姓的听闻,甚至与洛曌的关系所引发的站队效应等等 所有这些,都在无形中匯聚成一股力量,推动著他的影响力水涨船高,进而直接转化为真气的迅猛增长。 “如果此时再扳倒一位阁老…” 顾承鄞眼中精光闪烁,默默推算。 “那造成的影响力將是天灾级的!我的影响力將被彻底坐实,並推向新的高峰!”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那时,体內真气將不再是触摸炼气后期门槛,而是会一举衝破关隘,直达炼气境大圆满!甚至还有富余。 至於从炼气大圆满突破到筑基境,顾承鄞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 这看似艰难的天堑,对他而言,走个流程就行。 借斩阁老之威,顺势让洛曌把他的主事之位往上动一动。 届时,筑基之境,水到渠成。 这就是他修仙之路的霸道与便捷之处。 权力,即修为,地位,即境界。 理清思绪,顾承鄞不再耽搁。 他起身下床,动作利落地简单洗漱,换上一套乾净的墨青色常服,將象徵身份的玉牌和金鱼袋佩戴整齐。 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草木清香。 门外,上官府的管家,早已垂手侍立等候。 看到顾承鄞出来,管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顾主事,老爷已在书房等候,吩咐老奴在此候著,请您过去。” 顾承鄞抬头看了看天色。 晨光熹微,上官垣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在书房了? “有劳管家带路。” 顾承鄞点头示意。 穿过依旧静謐的庭院和迴廊,顾承鄞再次来到了书房。 与昨晚不同,清晨的书房窗户大开,晨光透入,驱散了几分沉重。 上官垣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一手支著额头,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顾承鄞一眼看去,不由得惊讶出声:“尚书大人,您这是?” 只见上官垣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眼白布满血丝,面色疲惫不堪,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您不会一夜没睡吧?” 顾承鄞问道。 上官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声音带著熬夜后的沙哑:“我倒是想睡!可我睡得著嘛?”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这些陈年旧帐既要翻找出来,又要梳理清楚,你以为容易?老夫可是对著这些破纸,整整熬了一宿!” 说著,他从书案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一尺见方、三寸来厚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做工考究,边角包著黄铜,正中嵌著一把小巧却结构复杂的铜锁。 上官垣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双手將盒子递到顾承鄞面前,沉声道: “顾主事,此盒之中,便是殿下所需之物,当然,里面只是关键部分。” 他盯著顾承鄞的眼睛,一字一句强调:“此物干係重大,你务必,亲手交於殿下!途中绝不可假手他人,更不能遗失!” 顾承鄞双手接过紫檀木盒。 入手沉甸甸的,他同样郑重地点头,承诺道: “大人放心,人在,盒在, 顾某必不负所托,將此物安然送至殿下手中!” 將紫檀木盒交出,上官垣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总算鬆弛。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委顿了几分,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老夫得赶紧回去补个觉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中倦意更浓。 顾承鄞不再多言,將紫檀木盒小心地揣入怀中,然后向上官垣拱手一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晨光渐亮,府中已有僕役开始洒扫庭院。 顾承鄞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前院大门附近的开阔地带。 远远地,便看到熟悉的緋色身影。 上官云缨已经换回她那身標准的緋色宫装,袖口鸞鸟衔枝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身姿挺拔地站在庭院中央,晨风拂动她的裙摆和几缕髮丝,显得清丽而干练。 在她身后,整齐地站著八名身著统一褐色劲装、腰佩短刀、身形精悍的家丁。 这些人目光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上官府中精心培养的好手,绝非寻常僕役。 看到顾承鄞走来,上官云缨脸上露出一抹自然而得体的微笑,大大方方地迎了上来。 仿佛昨夜那个主动献吻的女子只是幻影。 “顾主事,早,东西…可拿到了?” 顾承鄞走到上官云缨跟前,將怀中的紫檀木盒露出一角。 上官云缨的目光停留了一瞬,隨即点头,压低声音道:“父亲既然將东西交给你,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但为防万一,回宫路上,还是谨慎为上。” 她侧身,示意身后的八名家丁:“这几位都是府中好手,忠心可靠,对神都路径也熟,由他们护送,可保途中无虞。” 顾承鄞看了一眼那些沉默肃立的家丁,知道这是上官垣最后的保险,他点头同意:“有劳诸位了。” 上官云缨不再多言,转身面对那八名家丁,神色一肃,恢復了威严:“出发,路上机警些,注意周围动静。” “是!” 八名家丁齐声低应,声调沉稳。 上官云缨对顾承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並肩走在前方,八名家丁则迅速分成两组。 四人在前,四人在后,將两人护在中间,形成了一个简单却有效的护卫阵型。 晨曦中,一行人步履沉稳地走出了上官府气派的朱红大门。 第63章 王佐之才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63章 王佐之才 储君宫宫道寂静,只有早起的宫人提著水桶、拿著扫帚,无声而高效地履行著职责,为这座庞大宫殿的新一天揭开序幕。 顾承鄞与上官云缨一行人自上官府归来,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八名家丁无权入宫,只能在宫门外恭敬行礼后,隨著马车返回復命。 顾承鄞与上官云缨则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朝著洛曌日常起居的寢殿快步走去。 来到寢殿外,殿门紧闭,数名身著浅緋宫装的女官侍立两侧,见到上官云缨与顾承鄞联袂而来,立刻上前行礼。 “殿下可起身了?” 上官云缨低声询问。 为首的女官恭敬回道:“回上官大人,殿下刚起,正在內殿洗漱。” 上官云缨与顾承鄞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正好。 他们需要立刻面见洛曌,一刻也不能耽搁。 “烦请通传,上官云缨与內务府主事顾承鄞,有要事求见殿下。” 上官云缨正色道。 女官应声入內稟报,片刻后便返回,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殿下请二位大人入內敘话。” 两人迈步踏入寢殿,穿过光线略显昏暗的外殿,转入更加温暖馨香的內殿。 內殿比外殿更为宽敞明亮,装饰也更为华美精致。 鎏金香炉中飘出寧神安息的淡香,与窗外透入的清新晨光交织在一起。 巨大的雕花拔步床帷幔已经拉开,床铺整齐。 洛曌正坐在梳妆檯前。 她显然刚刚起身不久,身上只穿著一件质地柔软光滑的素白色寢服,长发如瀑,未经梳理。 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与背后,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玉,少了几分平日的凛然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柔美。 一名贴身女官正拿著温热的丝巾,小心地为她擦拭脸颊和颈项。 听到脚步声,洛曌微微侧头,目光透过铜镜,看到走进来的顾承鄞与上官云缨。 顾承鄞看到这般装扮的洛曌,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在他印象中,洛曌永远是那副玄衣绣金,凤眸含威,睥睨眾生的储君模样,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居家的一面。 而上官云缨则是早已习惯,她快步走到洛曌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女官手中的玉梳。 动作熟练地为洛曌梳理起那一头如墨青丝,一边低声稟报:“殿下,我们回来了。” 洛曌嗯了一声,目光在铜镜中与顾承鄞的视线短暂交匯,隨即移开,语气平淡地问道:“上官垣,是何態度?” 她的问题直截了当,甚至带著一丝不抱太大希望的隨意。 不是不信任顾承鄞的能力,而是她太了解上官垣这个老狐狸了。 对方最多给出一个模稜两可的表態,再交出一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料证据,以示诚意。 至於更多?她並未奢望。 顾承鄞没有立刻开口回答洛曌的问题,而是扫视一圈寢殿,除了他们外,还有不少女官正在殿內侍立。 同时,一道指令,传入洛曌的脑海之中: 【除了云缨,让所有人退出殿外】 正在闭目等待回答的洛曌,身体微微一僵! 这熟悉的指令再次出现!还是那么直接和狂妄! 她猛地睁开眼,凤眸锐利如电。 这傢伙!竟然在此时,此地,再次使用这诡异的手段?!他想干什么?! 然而,顾承鄞的表情平静,反而还带著一种郑重。 洛曌的怒意与杀意迅速冷却。 她立刻意识到,顾承鄞这么做,必然是因为要匯报的东西非常重要。 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略微沉吟,然后淡淡开口,对身旁的上官云缨吩咐道: “云缨。” “卑职在。” “让所有人退出殿外,你亲自安排,任何人没有传唤,不得靠近十丈之內。” 上官云缨立刻应道:“是,殿下。” 她放下玉梳,转身边走边开始传达指令。 很快,所有女官全部依令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寢殿厚重的雕花殿门被轻轻合拢。 上官云缨站在门外,低声对几名气息沉凝的资深女官交代了几句。 这些女官立刻散开,如同钉子般钉在寢殿周围的几个关键位置。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每一个方向,確保连一只飞鸟都无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靠近。 做完这一切,上官云缨这才回到內殿,然后反手將门关好。 她回到洛曌身边,垂首低声道:“殿下,都已安排妥当。” 洛曌微微頷首,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顾承鄞。 “说吧。”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上官垣,究竟是何態度?” 顾承鄞上前一步,先是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紫檀木盒,拿在手里。 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昨夜在上官府书房中的交锋。 顾承鄞將整个过程,包括他与上官垣的对话要点、对方的反应变化、以及最终达成的共识,条理分明地娓娓道来。 上官云缨侍立在侧,神色无比专注地倾听著。 而坐在梳妆檯前的洛曌,表面上依旧沉静,但隨著顾承鄞的讲述,她內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本以为顾承鄞带回一个態度,就已经是能力超凡了。 却万万没想到,他带回的,不仅是上官垣的承诺,更是一个足以震动朝野,改变格局的惊天计划! 扳倒一位阁老! 当这几个字从顾承鄞口中清晰吐出时,洛曌握著玉梳的手指,猛然收紧了。 她凤眸之中锐光爆闪,如同暗夜中被点燃的星辰,死死地盯住了顾承鄞! 谋划多年,隱忍许久,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肃清朝堂,剪除这些蠹虫与掣肘,真正执掌权柄吗? 阁老,无疑是挡在她面前最难逾越的几座大山之一! 不是没想过动他们,但牵一髮而动全身,证据、时机、力量、父皇的態度…缺一不可,让她始终无法真正下定决心。 而如今,顾承鄞,竟然已经为她铺好了路,甚至还拉来上官垣这样的关键助力,將一把足以劈开山峦的利刃,递到了她的手中! 这种能力,这种手段,这种对人心与局势精准到可怕的把控力… 如果不是心术不正,人品不行(洛曌心中冷哼),对她使用那等诡异控制之术。 將是多么完美的臂助!是足以辅佐她成就千古帝业的王佐之才! 一时间,洛曌心中涌起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第64章 並肩侯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64章 並肩侯 顾承鄞的讲述完毕,捧著紫檀木盒,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此盒之中,便是上官垣交出的第一份诚意,其中包含了关键证据,请殿下过目。” 然而,洛曌並没有立刻开口,甚至没有去看那个盒子。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一旁的上官云缨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有些担忧地看著洛曌。 她生怕殿下因为顾承鄞擅作主张,將目標定得如此之高而怪罪於他。 毕竟,最初商量好的,只是挑几只鸡。 最终,洛曌的脸上,一点一点地,绽开了一抹笑容。 这笑容並非平日那种冰冷疏离的浅笑,也非朝堂上充满威压的冷笑。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深处的,带著无尽感慨与讚嘆,甚至天助我也的畅快笑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穿越了漫长等待的喟嘆: “孤,等这份诚意,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她的目光落在顾承鄞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 “孤想过很多人,或许会送来这份诚意,但唯独没想到…”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重量: “最终竟然是你送来的。” 这句话,既是肯定,也是感慨,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定位。 说完,她不再看顾承鄞,转而看向上官云缨,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沉静与决断: “云缨。” “卑职在!” 上官云缨连忙应声。 “擬旨。” 上官云缨愣了一下,擬旨?现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敢多问,立刻快步走到一旁的书案前,铺开特製的明黄色绢帛,研好御墨,执起一支细长的紫毫笔,抬头看向洛曌。 洛曌从梳妆檯前缓缓站起,素白的寢服隨著她的动作如水般流动。 她走到寢殿中央,晨光透过窗欞,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背对著顾承鄞,面朝窗外初升的朝阳,声音清越而威严,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寢殿之中: “孤,曾於北河城被困之际,许下诺言。” 她一字一句,复述著震撼人心的承诺,仿佛要將那份决绝与气魄再次唤醒: “『十日为限,君临神都。』” “『成此壮举者,不问出身,不究过往。』” “『孤许他封侯拜相!』” 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顾承鄞身上,带著帝王般的审视与赏赐: “顾承鄞。” “臣在。” 顾承鄞躬身应道。 “你率金羽卫,於洛水郡数十万叛军围追堵截之中,护孤北归,七日破局,无伤速通。” “此乃,不世之功!” “你更於昨日,为孤说服上官垣,取得关键证据,为孤廓清朝野、肃清蠹虫,开闢坦途。” “此乃,社稷之才!” 洛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拜相,需资歷,需时机,需朝议,但封侯,孤一言可决!” 她转向书案前的上官云缨,沉声道: “传孤旨意!” 上官云缨提笔,凝神以待。 “顾承鄞,北归护驾有功,智勇兼备,能力卓绝,忠心可嘉,更於朝局有廓清之志、定鼎之能,深得孤之信任,亦不负孤之期望。” “特封尔为...” 洛曌顿了顿,目光再次深深投向顾承鄞,仿佛要將他此刻的表情牢牢刻印。 然后,她红唇微启,吐出了三个足以让无数人震惊失声的字: “並肩侯。” 上官云缨手腕猛地一抖,一滴浓墨险些滴落在洁白的绢帛上!她强行稳住心神,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大洛开国以来,非军功不得封侯,且侯爵多为县侯、乡侯,以地名冠之。 並肩二字为號,前所未有!此號何意? 与谁並肩?其寓意之深,恩宠之重,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顾承鄞也是心中一震,抬头看向洛曌。 晨光满殿,將洛曌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祇。 洛曌的声音恢復了平静:“顾承鄞,望你不负此號,不负孤望。” 旨意既下,尘埃落定。 洛曌身为储君,权柄虽不及皇帝,但也拥有诸多特权。 特旨封爵便是洛皇亲口確认过,並写入《储君仪制》中的。 是她手中最具吸引力,也最能体现君恩的权柄之一。 然而,自洛曌立为储君以来,这道权柄,她从未动用过。 无论是最信任的上官云缨,还是千里救驾的陈不杀。 她都没有轻易以此赏赐,並不是吝嗇,而是深知此权贵重,不可轻授。 直到北河城被困,身陷绝境,才在激愤与决绝之下,许下那封侯拜相的诺言。 这既是为鼓舞士气,也是为自己立下破釜沉舟的决心。 最终,这份等待了许久的恩宠,落在了顾承鄞的身上。 上官云缨迅速平復心绪,將洛曌口述的旨意工整誊写在明黄绢帛之上,遣词用句严谨规范,凸显侯爵尊荣与功绩。 写毕,她双手捧起,洛曌接过,略一审视,便从一旁锦盒中取出储君金印,蘸满硃砂,稳稳地鈐印在绢帛末尾。 “印落,旨成。” 洛曌將绢帛交给上官云缨:“云缨,你亲自督办,即刻交予吏部用印备案,按制颁布,不得延误。” “是,殿下!” 上官云缨领命,小心收起绢帛,她知道,这道旨意一旦正式发出,將意味著什么。 她向顾承鄞投去一个复杂难明的眼神,隨即快步退出寢殿,前去安排。 殿內,又只剩下洛曌与顾承鄞二人。 封侯的余波还在空气中荡漾,但洛曌已將注意力转回正事之上。 她走向桌案,目光看向紫檀木盒。 当盒盖掀开,里面放著厚厚一沓文书,以及几封密封的信函。 在最上面,则放著一张对摺起来的素笺。 洛曌拿起那张素笺,展开。 上面是上官垣亲笔所书,字跡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显然是在极度专注下的一气呵成。 內容並非详细证据,更像是一份提纲挈领的索引。 洛曌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人名与相关事宜,以及最终指向的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名字。 片刻后,她缓缓將素笺合上,轻轻摇头,觉得有些意外: “没想到…上官垣选定的。” “竟然是他。” 第65章 並的是这个肩?!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65章 並的是这个肩?! 就在洛曌话音落下之时。 一只手,毫无徵兆地从身侧伸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將她手中的那素笺...抽走了。 “?!” 洛曌一惊,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一股被冒犯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 何人如此大胆?! 竟敢在她面前,未经允许,直接取走如此重要的文件?! 她猛地转头,凤眸含煞,锐利的目光刺向身侧。 然后,就看到了顾承鄞的脸。 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距离近得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此刻,他正低头,看著手中那张被抢走的素笺。 寢殿內...只有她与顾承鄞两个人。 这个认知瞬间浇熄了洛曌即將脱口而出的呵斥。 她想起来了,上官云缨去了吏部,其他人早已全部退出。 怒气如同被强行塞回炉膛的火焰,在她胸腔里闷闷地燃烧,却无法爆发。 只能死死地盯著顾承鄞,贝齿紧咬下唇,白皙的手掌握成了拳。 这个该死的顾承鄞!他的能力確实很厉害,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助力。 但气她、挑战她底线、无视她威严的本事,更是出类拔萃! 顾承鄞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素笺所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洛曌恨不得咬死他的眼神。 素笺上,除了十几个官员名字,標註了相关事宜外。 最下方,用硃笔重重圈出了一个名字,並还在旁边写了几个关键词。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那被圈定的名字上,眉头微挑,低声念了出来: “萧...嵩?”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正是当朝四位阁老之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到他的低语,洛曌深吸一口气,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接话道: “不错,萧嵩,如今內阁的四位阁老,两位出身累世公卿的世家门阀,两位则是凭藉科举功名一步步爬上来的寒门翘楚。” “萧嵩,便是世家在朝堂上的代表人物之一,其背后,是传承千年的兰陵萧氏。”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补充了更关键的身份:“同时,他也是...內阁首辅。” 內阁首辅! 顾承鄞眼神一凝。 这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执掌中枢机要,权势滔天! 他微微点头,表示了解,但隨即又想起一个问题,有些疑惑地看向洛曌:“我记得...上官垣,应该也是世家吧?” “他怎么会选择对同为世家的萧嵩?不怕引起其他世家的反弹吗?” 洛曌闻言,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轻: “世家与世家之间...亦有差距。” “像兰陵萧氏,还有次辅崔世藩的主家清河崔氏,都属於是盘踞千年的老牌世家。” “他们世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们的根基,更多在权与名。” “而上官氏...” “则是近百年在洛都崛起的新兴世家,以经商起家,积累了泼天財富后,才开始涉足官场,他们的根基,更偏向商与利。” 洛曌从顾承鄞手中拿回那张素笺,指尖点著萧嵩的名字:“对於萧嵩来说,维护整个世家阶层的特权和清贵名声,是根本利益所在。” 她又虚指了一下紫檀木盒:“而上官垣所代表的新世家,他们的利益诉求更为直接和务实。” “在一些涉及巨大利益的领域,尤其是工程、贸易这种,衝突和齟齬是不可避免的。” “萧嵩作为首辅,在一些关键政策上对商贾出身、或者与商贾关係密切的官员有所限制或打压,並不稀奇。” “更重要的是。”洛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上官垣虽然圆滑,但他本质上更接近一个能吏,明白王朝运转需要实际的钱粮支撑。” “而萧嵩这类老牌世家领袖,更注重传统和体面,甚至为了维护世家整体利益,不惜牺牲像上官氏这种新兴世家的利益。” “所以。”顾承鄞恍然,接话道:“上官垣选择萧嵩,既是掌握了萧嵩及老牌世家的確凿证据。 “也是藉此向陛下和殿下表明,他並非纯粹的世家党,而是可以为了大局与世家切割的可用之臣。” 洛曌讚许地看了他一眼:“嗯。” 这些关於世家內部派系、利益纠葛、新旧矛盾的深层內幕。 若非洛曌这样的皇室核心成员,或者像上官垣那样身处其中的人物,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更无法理解其中错综复杂的关键。 解释完毕,洛曌本想將紫檀木盒拿到专门用於处理公务的地方去。 然而,顾承鄞接下来的举动,让她差点再次破功。 只见顾承鄞目光在寢殿內扫视一圈。 然后,竟然毫不客气地搬了一个圆凳过来,放在了宽大华丽的梳妆檯前。 接著,就在洛曌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堂而皇之地坐了下去! 还將紫檀木盒里的各种文件,一股脑地摊开在梳妆檯上,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那姿態,那动作,浑然天成。 就好像这里不是储君的寢宫內殿,不是她洛曌最私人的空间。 而是他顾承鄞自家的书房。 不仅把洛曌的梳妆檯当成了办公桌,把寢殿当成了自己家! 洛曌胸口剧烈起伏,感觉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猛地窜了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若隱若现。 这个混蛋!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君臣之別?什么叫尊卑礼仪?什么叫私人领域?! 真想立刻唤人进来,將这个放肆无礼的傢伙拖出去!或者她亲自动手把他扔出去! 然而,理智再一次告诉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最终,洛曌只能强行將这口恶气再次咽下,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忍耐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狠狠瞪了顾承鄞的背影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决定。 走到梳妆檯另一侧,將几个精致的匣子稍稍推开,清出一小块地方。 然后,也搬来一张小一些的绣墩,坐了下来。 就这样,大洛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当朝储君洛曌。 与顾承鄞並肩坐在梳妆檯前,共同审阅起紫檀木盒中足以毁天灭地的文件来。 两人都未再说话,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轻响。 甚至时而还將某份文件递给对方,低声交换一两句看法。 “这份河道工程的拨款记录,与工部存档的对不上,缺口巨大。” “嗯,看这里,这笔钱最终流向了萧家旁支的商號。” “这几年矿引的发放数量激增,审批最终都卡在了萧嵩这。” “这些商號的背景很复杂,表面上与萧家无关,但实际控制人...” 不知过了多久,寢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隨即是上官云缨的通稟: “殿下,旨意已交吏部,正在用印备案,半个时辰內便会颁布。” “进。” 洛曌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殿门这才被轻轻推开,上官云缨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两盏刚沏好的热茶,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然而,当她看清殿內景象的瞬间。 “!” 上官云缨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端著托盘的手微微一抖,托盘上的茶盏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到了什么? 平日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此刻竟然与顾承鄞並肩坐在梳妆檯前?! 这...这... 虽然殿下刚刚册封顾承鄞为並肩侯,恩宠无双。 但上官云缨万万没想到,原来並肩的並...並的是这个肩?! 上官云缨感觉自己大脑有些宕机,端著托盘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写满了无措。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呆滯,洛曌终於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 “云缨?茶放下,你过来看看。” 第66章 好。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66章 好。 寢殿內的时间在高度专注中悄然流逝。 窗外天色愈发透亮,宫墙外隱约传来悠长钟鸣。 但对於寢殿內的三人而言,外界的喧囂似乎已被完全隔绝。 紫檀木盒中的文件虽然不多,但其內容之敏感、细节之关键、牵连之广泛,远超寻常政务卷宗。 每一张纸,甚至每一行字,都需要全神贯注,小心翼翼。 “啪。” 洛曌將手中一份治水款项异常流动的抄录轻轻放下,身体向后靠了靠,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 她的脸上並无太多喜色,反而带著沉凝与复杂的感慨。 “上官垣...真是给孤送来一份不得了的诚意啊。” 她的声音带著凉意:“这傢伙,平日看起来和善圆滑,八面玲瓏,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搜集了如此详细狠辣的材料。” 话音刚落,洛曌意识到什么,微微侧头,看向身旁正专心核对的上官云缨。 只见上官云缨身体僵硬了一下,握著纸张的手指也微微收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洛曌语气缓和的补充道:“云缨,孤这话,並非是在指责你父亲。” “他提供的这些,於孤、於社稷而言,是有大功的,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確实出乎孤对他以往的印象。” 这算是变相的认可了上官垣的能力与潜力。 上官云缨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些,低声道:“家父...他也是为了社稷安稳,为了殿下的大业。” “这些蠹虫不除,国库亏空,民生凋敝,绝非长久之计。” 这话既是解释,也是在为上官垣的立场正名。 顾承鄞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开口道: “殿下。” “有了这些关键线索作为指引,接下来的方向就明確了。” “只需要按图索驥,找出这些线索背后对应的原始帐目、文书、乃至人证,再顺藤摸瓜,將各个环节的证据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整、闭合的证据链条。” 他话锋一转,眉头蹙起:“但是,现在有个非常现实且棘手的问题。” 洛曌神色一肃:“什么问题?” 顾承鄞看向上官云缨,说道:“问题在於,帐目太多,而时间...又太短了。” 他拿起紫檀木盒中那份素笺,指著上面的人名和关联:“这些线索,看似清晰,但要將其坐实,光是要调阅的原始档案都数不胜数。” “想要在短短十日之內,从中精准找出我们需要的那部分,並进行交叉核对、关联分析,最终形成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他摇了摇头:“这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而且必须是熟悉流程、心思縝密、效率极高的专业人士。” “还不能打草惊蛇,这意味著我们不能从各部衙门抽调人手,也不能让人发现我们在做什么。” 顾承鄞总结道:“如此看来,符合这些条件的,似乎只有...直属殿下的女官系了。” 女官系由洛曌亲手建立並掌控,忠诚度毋庸置疑。 她们长期处理宫务和部分內务府文书,对帐目、档案管理有一定经验,且纪律严明,服从性高。 然而,顾承鄞隨即指出了女官系的短板:“但问题是...女官系,人手足够吗?” 他轻轻敲了敲紫檀木盒:“这只是上官垣交出的第一份诚意,还不知道在接下来的调查中,会牵扯出多少相关联的帐目和线索。” 这话说得直白而现实。 上官云缨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作为首席女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官系的优势和局限。 她挺直背脊,认真而坦诚地回答道:“顾...顾侯所言极是,女官系在纪律和专业上绝无问题,她们心思细腻,经过培训后处理这些游刃有余,但是...” 隨即声音低了下去:“女官系成立时间尚短,选拔严格,总人数本就不多,十天时间,確实...有点捉襟见肘...” “但请殿下放心!” 上官云缨忽然声音又高了回来,充满了决心与忠诚: “所有女官,包括卑职在內,必將全力以赴,日夜不休,竭尽所能完成殿下交办的任务!” 洛曌微微頷首,她认可上官云缨的决心,也相信女官系上下的忠诚与奉献精神。 她也並非不体恤下属,一味强压的领导者。 正如顾承鄞所分析的,这不是光靠决心和加班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硬仗,对手是势力庞大的內阁首辅及其背后世家。 证据链必须做到无懈可击,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模糊或错误,都会被对方抓住,成为反击的突破口,最终导致全盘皆输,引发难以预料的反噬。 “十日之期,是父皇在早朝当著百官的面定下的。” 洛曌缓缓开口,声音带著沉思:“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梳妆檯光滑的台面,目光在顾承鄞和上官云缨之间游移,仿佛在权衡某个重大的决定。 寢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洛曌抬起头,凤眸之中闪过一丝锐利而幽深的光芒。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幽幽开口道: “其实...內务府中,符合这些条件的...並非只有女官系。” 此言一出,顾承鄞和上官云缨同时一怔,隨即恍然。 他们当然知道洛曌指的是什么。 宦官系。 作为洛皇耳目,长期驻扎在许多关键部门,尤其是与钱粮、仓储、採办、部分文书誊录等直接相关的位置。 其中不乏精通帐目、熟悉流程、经验老道的宦官。 更重要的是,他们人数眾多,体系完整,若真能调动起来,其效率和人手优势,绝不是初创不久的女官系能比的。 “不过。” 洛曌的话锋紧接著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宦官系自成一体,尤其是吕方,侍奉父皇多年。” “孤对他们...嗯,许多事情,孤不便,也不好直接指挥他们。”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宦官系虽然有能力,但毕竟是洛皇的人。 说到这里,洛曌的目光,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期许,落在了顾承鄞的身上。 几乎是同时,上官云缨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顾承鄞。 两双美丽的眸子,一双凤眼威仪中带著隱晦的期待,一双杏眼清澈中透著信任与求助,齐刷刷地聚焦在顾承鄞脸上。 寢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 洛曌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既然她这个储君不便直接指挥宦官系,那么该由谁去协调甚至调动这支潜在的力量呢? “顾承鄞...” 洛曌的声音轻柔下来,拖长了音调,凤眸一眨不眨地看著顾承鄞。 顾承鄞迎著两女的目光,脸上並没有露出为难或推諉的神色。 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带著令人安心的沉稳: “好。” 第67章 入宫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67章 入宫 话音落下,寢殿內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洛曌和上官云缨都明白,宦官系那潭水,其浑浊与深浅,绝不亚於朝堂。 就在顾承鄞起身准备拱手告退之际,洛曌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顾承鄞脚步一顿,看向洛曌。 只见洛曌伸手在梳妆檯上那堆散乱的文件和妆奩之间略一摸索。 拿起一块约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呈暗沉的玄黑色,背面浮雕著栩栩如生的玄鸟展翅,环绕著一个古朴的『曌』字。 边缘镶嵌著细细的金丝,在晨光下流转著內敛而尊贵的光芒。 看到这枚令牌,上官云缨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 储君令! 持此令者,其意志可被视为储君本人的意志,拥有极大的临机决断权和威慑力。 洛曌仿佛没看到上官云缨的惊讶,平静地將储君令递向顾承鄞: “这是储君令,带上它,如孤亲临。” “宦官系內部关係错综复杂,吕方更是深不可测。” “若有突发状况,可凭此令便宜行事,同时,这也是一枚特製的洛山令,可以通过它直接联繫孤与云缨。” 顾承鄞接过令牌,將其妥善收入怀中。 “谢殿下信任。” 顾承鄞躬身一礼:“臣,定不负殿下所託。” 洛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顾承鄞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寢殿。 目送著顾承鄞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洛曌脸上的平静迅速褪去,被一片沉凝所取代。 她转过身,看向上官云缨,凤眸之中锐光再现: “云缨。” “卑职在!” “虽然顾侯接了这事,但我们也不能有丝毫懈怠。” 洛曌目光扫过那些摊开的文件:“立刻召集所有女官,包括那些正在轮休或处理次要事务的。” “以『核对內务府陈年帐目、整理归档』为名,將她们全部集中起来。” 她的语速很快,思路清晰:“记住,保密为第一要务,所有参与女官必须立下血誓,不得泄露半分。” “核查过程需在封闭环境下进行,进出严格管控,所有废纸碎屑一律焚毁。” 上官云缨神色凛然,迅速记下:“是,殿下!卑职立刻去办!” 洛曌微微頷首,但隨即眉头又蹙了起来:“还有一事...储君宫的日常戒备与巡逻...” 她停顿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人手分配的窘境:“宫中眼线眾多,若储君宫的守备力量明显减弱,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窥探。” 上官云缨也面露难色,一时间想不到两全之策。 洛曌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上官云缨,下达了新的指令: “云缨,召集女官核查帐目之事,先按计划进行,但不必將所有女官都投入进去。” “先將手头暂无紧要事务的女官集中起来,由你亲自带领,开始初步工作。” “至於储君宫的日常戒备...” 洛曌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清晰地说道:“暂时维持现状不变,同时,你持孤的手令。” 她走到书案前,迅速写下一道简短的手諭,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上官云缨: “去一趟城外的金羽卫大营。” 上官云缨接过手諭,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交给薛天。” 洛曌看著上官云缨,一字一句道:“让他来见孤。” 上官云缨躬身应道:“是!卑职这就去办!” ...... 顾承鄞从储君宫出来,坐上一辆马车,目的地直指皇宫內廷。 马车在宫道间平稳行驶。 最终在某宫门外停了下来。 顾承鄞刚下马车,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环境。 一名身著浅青色宦官服饰,眉眼伶俐的小宦官,便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般,笑吟吟地快步迎了上来。 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来到顾承鄞面前约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清脆: “小奴给並肩侯请安。” 开口便是准確的爵位称呼,显然消息灵通。 顾承鄞疑惑道:“你是?” 小宦官直起身,脸上笑容不变,恭声道:“侯爷,小奴奉吕公公之命,特来引您入宫。” 顾承鄞眉头一挑,吕方的人? 而且看这小宦官的姿態和言辞,显然是早就得到了吩咐,专程在此等候,而非临时收到消息。 这些在权力场中浸淫了几十载的老狐狸,果然一个比一个人精,消息之灵通,嗅觉之敏锐,都远超常人。 “有劳了。” 顾承鄞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地说道。 “侯爷客气了,请隨小奴来。” 小宦官侧身引路,姿態恭敬,脚步轻快。 顾承鄞跟隨著小宦官,步入了那道象徵著內外之別的宫门。 门后並非想像中的深宫大院,而是一条条幽深曲折,且戒备明显森严数倍的迴廊与甬道。 高墙夹峙,光线晦暗,空气中瀰漫著混合著檀香与淡淡尘封气息的味道。 行走其间,顾承鄞已达炼气中阶顶峰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角般悄然延伸出去。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两侧高墙的阴影里,头顶的飞檐斗拱之上,甚至在看似普通的廊柱之后,潜伏著不下十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 这些气息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冰冷、锐利、充满警惕。 每一道气息的主人,最低也是筑基境初阶。 这就是皇宫內廷,宦官势力的核心区域! 其守卫之森严,高手之眾多,远超外朝和储君宫。 小宦官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引著顾承鄞在迷宫般的迴廊中穿行。 最终来到一座雕樑画栋的大殿前。 殿前矗立著两尊高大的青铜异兽香炉,裊裊青烟升起,为这肃穆之地增添了几分飘渺之意。 殿门敞开,依稀可见內部陈设雅致而考究。 “侯爷,吕公公就在殿內等候,请。” 小宦官在殿前台阶下停步,躬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顾承鄞点了点头,迈步踏上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台阶。 殿內空间开阔,採光却並不明亮,反而有种刻意营造的幽深之感。 巨大的樑柱上雕刻著繁复的祥云仙鹤图案,地上铺著厚厚的暗红色织金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雕花书案之后,端坐著一个人。 正是大宦官:吕方。 此刻他正微微低著头,神情专注地沏茶。 动作舒缓,手法嫻熟,沸水注入紫砂壶中,茶香隨著蒸汽氤氳开来,瀰漫在殿內。 第68章 吕方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68章 吕方 似乎算准了顾承鄞走到合適距离的节点,吕方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 將那柄素雅的紫砂壶轻轻放回茶盘,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才从容不迫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久候贵客般的笑容。 他没有端坐不动,而是当即起身,主动迎了上来。 “顾主事。” 吕方在顾承鄞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敬意:“不对,瞧咱家这记性,如今,应该称您为並肩侯才对。” 他打量著顾承鄞,脸上露出讚嘆之色:“顾侯如此年轻,便得殿下如此信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顾承鄞心中警惕更甚。 越是这种面面俱到的老狐狸,越是难对付。 他面上同样堆起得体的笑容,拱手还礼,语气谦逊: “吕公公言重了,您侍奉陛下多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才是我辈楷模。” “顾侯太谦虚了,请上座。” 吕方侧身,引著顾承鄞走向早已备好的黄花梨木圈椅。 两人各自落座,姿態放鬆,又都保持著必要的仪態。 侍立在不远处的小宦官无声上前,为顾承鄞奉上一杯刚刚沏好的香茗。 茶汤清澈,香气馥郁,是顶级的贡品。 顾承鄞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著漂浮的茶叶,却没有立刻饮用。 他看向吕方,试探道: “吕公公,晚辈来得突然,事先也未通报,不知是否耽误了您的公务?” 吕方闻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轻鬆: “无妨,顾侯能来,是咱家的荣幸,至於公务嘛...” 他顿了顿,目光略微上抬,轻声道:“咱家已经请示过陛下了。” 顾承鄞瞬间瞭然。 果然!他猜的没有错。 吕方在这里等他,不仅仅只是消息灵通,其背后还有洛皇的默许,甚至是授意。 顾承鄞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点头道:“原来如此,陛下圣明烛照,体恤下情,那晚辈就放心叨扰了。” 吕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沫,啜饮了一小口,品味著茶香。 然后,他放下茶盏,看向顾承鄞,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閒聊的问题: “顾侯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深得殿下倚重。” “咱家冒昧,不知顾侯是哪里人士?家中还有何人?是何机缘,得以入殿下法眼,追隨左右?” 这是在查户口,探底细了。 顾承鄞眼神微眯,但面上笑容不变。 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穿越者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但也因此留下空白,可以隨意编造。 语气平缓,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草根感,说道:“不瞒吕公公,晚辈出身微寒,乃是洛水郡北河城外一处偏远村落的乡野之人。” “家中已无亲人,自幼孤苦,漂泊四方,有幸在北河城时,得遇殿下车驾。” “殿下不嫌晚辈出身鄙陋,才疏学浅,破格將晚辈带在身边,加以教导任用。” “能得今日,全赖殿下赏识与提携,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吕方静静地听著,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不时微微点头,仿佛在认真倾听一个晚辈的奋斗史。 他的眼神深邃,也在判断顾承鄞话语中的真实性。 听完后,吕方微微頷首,语气带著一丝感慨:“原来如此,顾侯虽是寒门出身,然天资聪颖,得遇明主,一飞冲天,亦是佳话。” “跟咱家收到的消息,倒是一致。” 他最后一句,看似不经意,实则是在告诉顾承鄞:你的来歷,我查过,目前看来没问题。 顾承鄞面不改色,只是谦逊地笑了笑,敘完家常,接下来就该聊正事了。 果然,吕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深沉表情。 他嘆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下来: “顾侯啊,你是殿下身边的新贵,或许有所不知。” “自打殿下开府建衙,立为储君之后,陛下便將內务府这摊子事,交给了殿下掌管。” 吕方抬眼看向顾承鄞,目光幽深:“咱家侍奉陛下多年,曾任內务府总管一职。” “但殿下既已接手,咱家便主动辞去了总管,一心一意侍奉陛下左右,不再过问內务府事宜。” 这番话,首先表明了他的识时务,主动让权,不跟储君爭锋。 “按理来说。” 吕方继续道:“內务府上下,无论是谁,既然都在殿下管辖之下,自然就应该听从殿下的指令行事,这是本分,也是规矩。” 顾承鄞眉头皱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表忠心,但又隱隱透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果然,吕方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露出苦笑: “顾侯,你也看到了,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波譎云诡。” “咱家只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他看向顾承鄞,语气真诚:“咱家其实一直想寻个机会,为殿下办点差事,略尽绵薄之力,可殿下她...” 吕方摇了摇头,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道:“殿下对咱家,还有咱家手底下这些人,总有些隔阂。” “非但不愿多用,反而扶持了新的女官系,將许多原本该由宦官经办的事务,都分了过去。” 顾承鄞就这么静静地听著,一句话也没有说。 吕方说完,微微侧头,朝著不远处的小宦官,轻声唤道: “过来吧。”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小宦官低著头,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 一直走到吕方身侧约三步处,垂手侍立,不敢抬头。 吕方指著这小宦官,对顾承鄞说道: “顾侯,殿下將內务府主事之职交予你,又封你並肩侯,想必是希望你能协调內外,为殿下分忧。” “咱家这里,別的没有,只有些还算勤勉、略通事务的奴才。” 他看了一眼那小宦官,继续道:“这小傢伙,名叫狸儿,跟了咱家几年,还算机灵,也认得几个字。” “顾侯初来乍到,若要清查个什么帐目,身边总得有个熟悉情况的人跑跑腿。” “就让狸儿,跟著顾侯听用吧,但有差遣,她必当全力而为。” “当然。” 吕方凑近几分,低声道:“咱家知道,殿下扶持女官,还有个原因,便是对阉人的气息...极为排斥。” “所以顾侯放心,狸儿並不是净身后的宦官,而是咱家认的乾女儿。” “有任何事情,顾侯儘管吩咐狸儿,定能让你满意。” 第69章 可有回礼?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69章 可有回礼? 殿內茶香裊裊,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鎏金兽首香炉中升起的青烟,无声地描绘著气流的轨跡。 顾承鄞心中雪亮。 吕方这番安排,显然將他的突然拜访,理解为一个常规的情况: 女官系人手不足,难以在短时间內消化户部那陈年堆积的帐目,故而来向宦官系寻求支持。 然而,吕方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顾承鄞的真正目的,比查帐求援要惊心动魄得多! 顾承鄞心中念头飞转。 他需要打破吕方现有的认知框架,將谈话引向更深的层面,但又不能太过直白。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面前已经微凉的茶杯上。 方才两人交谈间,茶汤已渐渐失去温度。 顾承鄞忽然微微一笑,伸手主动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 壶身温热,显示著內里的茶水依然滚烫。 他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作为晚辈的一种礼貌,先替吕方那只空了大半的茶杯,缓缓注满热气腾腾的新茶。 清澈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激起细小的漩涡,浓郁的茶香再次升腾。 然后,他才给自己同样空了的杯子续上。 做完这一切,他將茶壶轻轻放回茶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吕方原本正带著微笑,看著顾承鄞的动作。 然而,当他看到两杯热气氤氳的新茶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人走,茶凉。 这是大洛官场基本的礼仪暗示之一。 客人饮完杯中茶,若主人不再续茶,或者任由茶凉。 便意味著会面可以结束,客人该告辞了。 顾承鄞亲手为他续上热茶,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晚辈的礼貌! 这是在用最含蓄的方式,向他传递一个信號: 话,还没说完。 事,还没谈好。 我此行的目的,远不止於此。 吕方眼中精光爆闪!原本的从容与篤定,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迅速在脑海中復盘顾承鄞进入大殿以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他要谈的,不是简单的借调人手查帐...”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吕方的心头。 原本以为已经看透了来意,此刻才猛然意识到,水面之下,还有更深的冰山! 吕方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而深邃起来。 他没有去碰那杯新茶,而是缓缓抬起手,对著侍立在侧的狸儿轻轻挥了挥。 狸儿极有眼色,见状立刻躬身,然后迈著无声的小碎步,迅速退出大殿,並將沉重的殿门轻轻掩上。 “吱呀。” 殿门合拢的轻响之后,大殿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吕方这才伸出手,端起顾承鄞为他续上的那杯热茶。 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热,仿佛在藉此平復心绪,也仿佛在品味著顾承鄞的深意。 沉默片刻后,吕方缓缓开口,不经意地提起一件小事: “顾侯,咱家听说...昨夜上官云缨,奉殿下之命,回府探亲去了?” “阔別多日,想必上官大人见到爱女归来,定然是欢喜得很吧?” 来了! 顾承鄞眼神微眯。 果然,他与上官云缨去上官府的行踪,根本瞒不过吕方的耳目。 但也很显然,吕方只知道他去了上官府,並不知道,他与上官垣达成了什么合作,不然就不会有刚才这番举动。 现在提起这事,既是在展示自己的消息灵通,也是一种试探。 顾承鄞心中有了底,他同样端起自己那杯新续的热茶,然后抿了一小口,这才放下茶杯,语气轻鬆地接话道: “吕公公消息果然灵通,殿下仁厚,体恤下情,云缨女官侍奉殿下,尽职尽责,离家日久。” “殿下特许她回家探望,以慰亲情,还命我携了些礼物,隨同拜访,也是感念上官大人为国事辛劳,夙夜在公。” “说来也巧。” 顾承鄞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晚辈与上官大人一见如故,言语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上官大人学识渊博,见解深刻,令晚辈受益匪浅,一番交谈下来,如同遇到了知己,结下忘年之交。” 吕方静静地听著,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更加专注。 他不置可否,既未表示相信,也未表示怀疑,只是等待顾承鄞继续说下去。 顾承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好学:“尚书大人身为国之重臣,对朝堂之事,自然是洞若观火。” “教会了晚辈许多为官之道、处事之理,对许多原本模糊之事,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顿了顿,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尤其...谈及內阁诸位阁老时,上官大人言语之间,充满了由衷的敬仰与尊重。” “晚辈在一旁聆听,亦是感同身受,对几位阁老的敬仰之心,油然而生。” 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上官垣在教导后辈要尊重朝中元老,是再正常不过的官场教育。 吕方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开始细细思索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顾承鄞继续用那种带著钦佩与自省的语气说道: “尚书大人还感慨道,以他之能,若是让他来当这个阁老,恐怕远不及如今这几位做得出色。” “每每思及自身与几位阁老的差距,促使他更加勤勉恳恳,做好分內之事。” 顾承鄞抬起头,看向吕方,眼神真挚:“上官大人最后还特意叮嘱晚辈,定要向几位阁老多多学习,奋发向上。” 吕方听著听著,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顾承鄞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將上官垣夸得天花乱坠,又將几位阁老捧得高高在上,他到底想说什么? 而且,就上官垣那个老狐狸,真会对顾承鄞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 尤其是在涉及內阁阁老这种敏感话题上。 吕方脑中警铃大作!他隱隱感觉到,顾承鄞这些话里,藏著他暂时未能参透的玄机。 难道是...反话? 就在吕方凝神思索之际,顾承鄞终於说完了上官垣的教导,看似隨意地一转: “吕公公,说起来...” 他还没说完,吕方忽然出声打断: “顾侯!” 顾承鄞停下,看向他。 “既然殿下让你携礼拜访上官大人,以表恩赏。” “那,今早顾侯回宫之时,上官大人,可有回礼?”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关键! 顾承鄞心中暗赞一声,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微笑,点头道: “当然。” “上官大人感念殿下恩典,特意备下一份重礼。” “此物,由一方紫檀木盒精心装载。” 顾承鄞继续说道:“上官大人交予晚辈时,再三叮嘱,务必亲手交予殿下,不得假手他人,更不能有失。” 第70章 殿下骂我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70章 殿下骂我 话音落下。 殿內陷入沉默之中。 吕方死死盯著顾承鄞,一言不发。 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试图从他脸上每一丝肌肉的牵动,每一个眼神的闪烁中,挖掘出这番话里的真相! 无数的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重组,串联! 顾承鄞携带紫檀木盒回宫,紫檀木盒內是上官垣的回礼。 回宫后不久,储君殿便传出旨意,那位殿下以极具衝击的並肩二字,特封顾承鄞为並肩侯。 这几件事,在时间上紧密衔接,如同一条清晰的链条! 如果说这份回礼与封侯之间没有联繫,打死吕方他都不信。 那紫檀木盒里的东西绝不普通,否则不会出现如此惊人的恩宠。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吕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震动,一个头皮发麻的答案,几乎要衝破喉咙! 但他强行压制住衝动,他需要確认,需要听到顾承鄞亲口说出那个答案。 於是,在短暂的目光交锋后,吕方突然换了话题。 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閒聊般的说道: “顾侯,说起来,前日陛下听闻殿下平安归来,龙顏大悦,甚是开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他看向顾承鄞,感慨道: “自陛下立储君以来,对殿下,那可是寄予厚望啊。” “咱家常伴左右,聆听圣训,陛下常说,殿下聪慧果决,明辨是非,有明君气象。” 肯定了一番后,话锋微转,语气关切道: “陛下还说,殿下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傲了,锋芒也太露,刚极易折,过锐易损,不知道刚柔並济。” 紧接著,吕方的语气陡然变得讚赏起来: “然而昨日早朝,殿下的那番应对,进退有据,引而不发,既表明了態度,又未失分寸。” “这个表现,可是给了陛下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他特意强调了惊喜二字,目光炯炯地看著顾承鄞: “陛下下朝后,虽然没说,但咱家侍奉多年,能感觉到陛下心情极好,殿下能有如此表现...” 吕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侯你,应该功不可没吧?” 顾承鄞听著吕方这东拉西扯的话语,心中一片澄明。 这番话,看似简单,实则吐露出一个极其关键的信息! 洛皇的態度。 吕方话里话外,无一不在传递一个清晰的信號:洛皇对洛曌的表现,是高度认可的。 这种认可,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的讚扬,更包含著对查帐甚至更进一步的默许与支持! 吕方作为最贴近洛皇的人,他此刻的转述,几乎就是在告诉顾承鄞:在这件事上,陛下是站在殿下这边的。 顾承鄞心中快速盘算。 上官云缨曾告诉他,宦官系在朝野中更偏向二皇子,但他对此有著不同的理解。 宦官不同於文臣武將,他们是只能依附皇权的特殊群体。 其权力、地位、生存基础,皆来自於皇帝一人。 因此,洛皇的意志,便是宦官系的最高使命和行动指南。 没有洛皇的允许,吕方绝不敢让“宦官系偏向二皇子”这种言论在外流传。 所以吕方虽是閒聊,实则亮出態度,也是为了让顾承鄞给个答案,好確定接下来该做什么。 顾承鄞没有直接回答这番试探,反而在脸上露出惭愧与后怕之色。 他嘆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 “吕公公谬讚了,说起来,我將回礼呈於殿下后,可是结结实实,挨了殿下好一顿骂。” “哦?” 吕方眉毛一挑,眼中精光更盛,身体前倾,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態。 他知道,大的要来了! 顾承鄞语气沉痛,仿佛在回忆一场噩梦: “殿下当时非常生气,言辞之严厉,態度之冷峻,让我至今回想起来,都刻骨铭心,难以忘记!” 吕方瞬间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全神贯注地听著顾承鄞的每一个字。 他知道,这训斥的內容,恐怕就是揭开谜底的答案。 顾承鄞看著吕方那全神贯注的表情,心中微微一笑,脸上却依旧保持著那份惭愧,缓缓说道: “殿下当时骂我,说:『顾承鄞!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收上官垣的回礼?还带回宫里来?!』” 他模仿著洛曌那种冰冷而威严的语气,惟妙惟肖。 吕方的心臟猛地一跳!训斥的是回礼?似乎...不太对劲? 顾承鄞继续道,语气转为一种恍然大悟般的委屈与自责: “殿下还骂道:这种『携带重礼登门,事成之后必有回报』的风气,是洛都那边才有的陋习!” “是败坏朝纲,腐蚀吏治的歪风邪气! 她身为储君,绝不允许这种风气出现在神都,出现在储君宫中。” “殿下甚至还引经据典的骂我。” 顾承鄞提高了声调,目光直视吕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萧阁老早就三令五申,多次在朝会上严词驳斥,明令禁止朝野上下出现这等歪风邪气!要清廉为官,秉公办事!』” “萧阁老”三个字,如同一枚重磅炸弹,被顾承鄞就这么轻飘飘的拋了出来。 “在下这才恍然大悟!” 顾承鄞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懊悔不已的表情:“连连向殿下叩首请罪,说自己糊涂,不懂规矩,险些坏了朝廷法度,辜负了萧阁老的一片苦心!” “殿下见我认错態度诚恳,又念及初入朝堂,不諳世事,这才勉强原谅了。” “要不是殿下宽宏大量,恐怕吕公公你现在都见不到我了。” 顾承鄞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復激动的心情。 而此刻的吕方...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那双总是显得平和甚至有些木然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骇然! 他脑海中如同有惊雷炸响,將顾承鄞这番看似在诉苦的言论中,杂七杂八的部分全部都自动过滤掉了。 只剩下三个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灵魂的字。 萧,阁,老。 第71章 朕知道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71章 朕知道了 在巨大的震惊之后,吕方缓缓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审慎的探究。 他细长的眼眸落在对面那位年轻得过分的脸上,试图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没有。 顾承鄞刚刚讲完被洛曌痛骂的小事,神色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甚至显得有些过於轻鬆。 自顾自地伸手取过桌上那只精巧的紫砂壶。 壶身已微凉,他动作熟练地將壶中残茶倒入旁边备好的小瓷碟中,水流细而稳,没有一滴溅出。 接著,从茶罐中重新取茶,投入壶中,滚水高冲,白雾蒸腾,茶叶舒展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殿內清晰可闻。 甚至顺手还將吕方那杯同样凉了的茶也撤了下去,换上了一盏新沏的茶汤。 吕方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顾承鄞这一系列动作。 直到新斟的茶盏轻轻推至他面前,热气氤氳而上,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一瞬,吕方才缓缓开口。 “顾侯。” 吕方目光落在清澈的茶汤上,嘆声道:“咱家在陛下身边伺候了四十余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不敢说如河沙数,却也自认有了几分眼力。” “揣摩上意,更是日日不敢懈怠的功课,即便如此,也常常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能侥倖猜得陛下几分心思,已是万幸。” 他抬起眼,看向顾承鄞,感慨道: “而你昨日才入宫面圣,这份眼力便已经不在咱家之下。” 顿了顿,摇头,语气中的佩服真实无偽:“果然是洛水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啊。” 顾承鄞听了这番评价,伸手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微笑道: “吕公公谬讚了,我本山野村夫,机缘巧合得遇殿下,蒙殿下不弃,委以重任。” “今日所言,所思,所行,皆奉殿下之命,循殿下之意。” 他稍作停顿,目光与吕方相接,语气愈发恳切,却也愈发微妙: “说来说去,我与公公,归根结底,不都是为皇家分忧,为陛下与殿下效力么?” 吕方细细咀嚼著这句话,眉眼间那始终存在的细微褶皱,似乎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 “顾侯此言,深得我心。” 他端起面前的新茶,茶水温热恰好,向著顾承鄞的方向,略略举杯。 顾承鄞会意,同样举杯。 两只精致的官窑瓷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而克制的微响。 对视一眼后,两人將杯中茶汤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吕方用袖角轻轻沾了沾嘴角,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来,眉头微蹙,露出一丝歉意。 “唔...瞧咱家这记性。” 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歉声道:“光顾著与顾侯敘话,险些忘了,还有几份紧要的公文,得赶紧呈交陛下过目。” “顾侯,可否在此稍候一二?咱家去去就来。” “公务要紧,当然是以国事为重。” 顾承鄞从容起身,拱手为礼:“在下左右无事,在此静候公公便是。” 吕方对这番回答显然很满意,点了点头,转身便欲离去。 刚走两步,又不放心,折返回来,压低声音,嘱咐道: “顾侯,还有咱家得提醒你一声,宫中规矩森严,不比宫外隨意。” “为免不必要的误会,顾侯就在此殿歇息等候即可,千万不要隨意走动。” 他目光扫过殿內布置齐全的桌椅,继续道:“咱家会吩咐下去,一应茶水点心,都会有人送来,顾侯若有其他需要,也可告知门外的奴才,只要不出此殿范围即可。” 这番话,既是保护,防止顾承鄞在深宫乱走惹祸。 也是控制,確保他停留在视线之內,等待最终的结果。 顾承鄞对此心知肚明,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再次拱手:“多谢公公提点,在下明白,定当谨守本分,在此静候。” 吕方这才放下心来,深深看了顾承鄞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偏殿內,重归寂静。 顾承鄞慢慢坐回椅中,並没有真的去品茶偷閒。 他目光掠过殿內奢华却冰冷的陈设,最终落在吕方消失的那扇殿门上,眼神深邃如古井。 看似轻鬆地將身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仿佛假寐。 实则,体內那炼气中阶的真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缓缓流转,五感被他提升到极致,捕捉著殿外最细微的风吹草动。 ...... 吕方从殿內出来,穿过数重宫门与迴廊,来到一处陈设略显朴素的暖阁內。 洛皇披著一件玄色常服,靠在一张铺著软垫的宽大坐榻上,手中拿著一份奏章,正在认真审阅。 吕方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挥退了所有宦官,亲自关上厚重的门扉。 “聊完了?” 洛皇头都没抬,目光仍落在奏章上。 吕方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全礼:“回主子...没聊完。” 听到这话,洛皇抬眼,目光落在吕方低垂的头顶上,投去一个眼神。 吕方仿佛知道洛皇在看他,不敢怠慢,飞快的解释道:“主子息怒,老奴聊完了,是顾侯没有聊完。” “他聊的事情,干係太大,老奴不敢做主,特来请示主子。” “哦?” 洛皇放下手中奏章,似乎来了些兴趣:“顾承鄞聊了什么?” 吕方依旧跪在原地,將顾承鄞的话精简了一遍,总结道:“顾侯跟老奴诉苦,说上官垣给了他一个紫檀木盒,让他回礼给殿下。” “但是被殿下骂了一顿,而且还引用萧阁老的话骂他,顾侯聊的就是这些。” 暖阁內陷入了寂静。 半晌,一声像是气音的笑声从洛皇喉间逸出。 “这个顾承鄞...”洛皇低声自语,指尖在坐榻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倒是个有趣的妙人。” 然后,重新拿起了奏章,目光落回字里行间,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朕知道了。” 吕方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这短短四个字背后的含义。 “是,老奴告退。” 吕方再次叩首,动作轻巧而迅速地起身,倒退著离开暖阁,直到门外,才直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 第72章 內书堂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72章 內书堂 吕方在门外略站了站,面上那副永远恭谨温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隨即向侍立在廊下的几名宦官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进去小心伺候。 自己则整了整袖口,步履迅捷地朝原来的方向折返。 不多时,吕方便回到门口,推门而入。 殿內的景象与他离去时几乎一模一样。 顾承鄞仍坐在原先那张圈椅上,位置分毫未动,甚至连姿態都没有太大改变。 手中端著一杯茶,茶色已淡,显是冲泡了数次,却仍慢条斯理地啜饮著。 听到门响,顾承鄞转过头,见是吕方回来,放下茶杯,起身便欲开口。 “顾侯。” 吕方却抢先一步,抬手虚按,止住了他的话头。 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紧迫感的严肃。 “时间紧迫,虚礼就免了,咱家带你去个地方,请隨我来。” 话语简洁明了,顾承鄞没有提问,頷首道:“有劳公公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殿,並未沿著来时的宫道返回,而是转向了更深处的区域。 穿过几重垂花门,绕过一片松柏园林,眼前豁然出现一座规模不小的殿宇。 殿门上方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內书堂』三个遒劲的大字。 此处灯火通明,殿內隱约传来纸张翻动、算盘轻响、低语商议的声音,虽不嘈杂,却透著一种高效运转的忙碌气息。 吕方在殿门前略停一步,回头看了顾承鄞一眼,眼神中带著深意,隨即推门而入。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著墨香、纸香、以及淡淡灯油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殿內的景象让顾承鄞平静的眼眸也不禁动容。 这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偏殿,几乎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办公场所。 殿中整齐排列著数十张宽大的书案,每张书案后都坐著一名或数名身著各色宦官服色的人。 他们有的正埋头疾书,笔走龙蛇,有的对著摊开的帐册表格,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如蝶,噼啪声清脆连贯。 有的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討论著手中的文书,语速极快。 更有一些宦官捧著厚厚的卷宗,在不同书案与殿內几个高大的档案架之间快速穿梭,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 殿內四角及关键通道处,还侍立著一些年岁稍长的宦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確保一切运转无误。 这里没有宫女,没有侍卫,只有宦官。 整个大殿瀰漫著一种高度专业化、纪律化的氛围,宛如一台精密咬合的庞大机器,正在全速运转。 吕方没有立刻介绍,而是领著顾承鄞沿著殿內一侧的通道缓步前行,让他能將这番景象尽收眼底。 直到走到一处可以俯瞰全局的位置,吕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殿內这番繁忙景象,也面向顾承鄞。 “顾侯请看。” 吕方抬手,轻轻划过眼前这片无声忙碌的场景。 “此乃內书堂,专司协助陛下处理机要文书、核算內帑、归档密档等事务。” “承蒙陛下天恩信任,內务府积年累月,倒也攒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底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咱家听闻,殿下雷厉风行,將户部近十年,尤其是近五年的核心帐目等,一股脑儿全都搬回了储君宫。” “殿下心繫国事,欲查清积弊,其志可嘉,其行可佩。” “然而,户部积年文书浩如烟海,牵涉数据庞杂繁琐,恐怕在短期內难以理出头绪,得出確凿证据。” 吕方目光扫过殿內埋头苦干的宦官们:“巧的是,近日宫中诸事平顺,宦官各司其职,倒也有些富余的人手。” “这些人,常年浸润於钱粮数目、文书案牘之中,於算帐、核验、归档之事,不敢说炉火纯青,倒也堪一用。” 话说到这里,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顾承鄞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露出喜色或感激,反而微微蹙眉,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且敏感的问题: “吕公公之意,在下代殿下心领,只是...” “殿下要核查的帐目,干係重大,若从內书堂调派大量人手,一旦风声走漏,恐怕...” 吕方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低声说道: “顾侯放心,宦官系上下,无论职位高低,年岁长幼,心中所忠,眼中所见,唯有陛下。” “朝野坊间的流言蜚语,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当不得真,也入不了耳,更影响不了该做的事。” 顾承鄞的眉头舒展开来,又问道: “可储君宫毕竟不是寻常之地,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殿下呢。” 吕方似乎就等著他问出这个问题,当即答道:“顾侯所虑,咱家岂能不知?” “只不过內务府数代经营,一些非常之需的便利,还是有的。” 他略作停顿,確保顾承鄞听清了每一个字:“宫內,有密道。” 顾承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吕方继续道:“这些密道,四通八达,有的通往神都之处,以应不测,有的则连通各紧要地段...自然,也包括储君宫在內。” 原来如此! “公公算无遗策,晚辈佩服。” 顾承鄞郑重拱手道:“我这就回宫,详尽稟报殿下。” 吕方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终於变得真切了些。 “顾侯客气了,这本就是咱家分內之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对未来关係的期许:“顾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咱家痴长几岁,在这宫里多待了些年头,往后咱们还需多多亲近,互通有无才是。” 顾承鄞自然听懂了吕方的暗示,微微躬身,態度谦逊道:“公公提携,晚辈铭记於心,日后若有疑难,少不得叨扰公公指点迷津。” “好说,好说。”吕方笑著应下,隨即扬声唤道:“狸儿。” 话音落下,小宦官便从附近一张书案后小步快跑过来。 吕方指了指顾承鄞,对著小宦官吩咐道:“从今儿起,你便跟在顾侯身边听用,顾侯的话,便是咱家的话,明白吗?” 狸儿转向顾承鄞,深深躬身,声音清脆而恭敬:“小奴狸儿,日后任凭顾侯差遣。” “嗯。”顾承鄞对狸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安排妥当,吕方对顾承鄞道:“顾侯,咱家还有些紧要公文需即刻处理,就不远送了。” “让狸儿引你出宫,回去復命吧,殿下想必也等得急了。” “多谢公公。”顾承鄞再次拱手。 “晚辈告辞。” 第73章 狭路相逢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73章 狭路相逢 马车在街道上轔轔而行,车轮碾压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规律,衬得车厢內更加安静。 顾承鄞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对面的座位,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名叫狸儿的小宦官。 或者说,是在观察这个吕方安插给他的眼线。 离了宫中那压抑的环境,在这相对私密的车厢里,顾承鄞才更清晰地察觉到对方的不同。 首先是面容,虽作宦官打扮,但那份清丽是藏不住的。 皮肤並非宦官那种带著病態的白皙,而是透著健康的润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格外清澈,转动间灵动异常,全无那种长期压抑下形成的木訥和諂媚。 鼻樑挺秀,唇形姣好,如果不是一身低级宦官服和刻意收敛的姿態,放在宫外,怕是要被认作哪家精心教养的小公子。 吕方派来这么一个人,用意绝不仅仅是听用这么简单。 正思忖间,也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略久。 一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狸儿忽然抬起头。 迎上顾承鄞的目光,主动开口,声音清脆,带著少女特有的乾净,却又有著超乎年龄的沉稳: “侯爷可是想问小奴的来歷?” 顾承鄞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小狸儿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的询问,也不等顾承鄞回应,便条理清晰地將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回侯爷,狸儿这个名是吕公公赐的。” “听宫里老人说,小奴在襁褓时被丟弃在宫外一处狸猫窝內。” “恰逢吕公公当年路过,听得婴啼微弱,循声发现小奴与几只刚出生的狸猫挤在一起取暖,公公心善,將小奴捡了回来。”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別人的故事: “因为是在狸猫窝里捡到的,公公便给小奴取名狸儿。” “宫中规矩森严,来歷不明的婴孩难以安置,公公便让小奴自幼假扮宦官,养在身边,做些轻省活计,也算给了小奴一口饭吃。” 顾承鄞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脑海中迅速过滤著已知信息,试图將小狸儿与可能的人物或秘闻联繫起来。 然而,他对宦官系的了解实在有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看来,只能回去问问上官云缨或洛曌了。 见顾承鄞沉默,小狸儿那双格外醒目的大眼睛眨了眨,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再次开口: “侯爷,吕公公將小奴送到您身边,其实並无刺探监视之意。” “公公吩咐了,跟在您身边,眼睛要亮,手脚要勤,嘴巴要紧。” “侯爷的事,小奴不会听,更不会看,即便无意间知晓了,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给公公或任何人。” 她稍稍停顿,观察了一下顾承鄞的神色,见他依旧没有表情,才继续道: “公公此举,更多是出於私心。” “小奴...毕竟是女子之身,如今渐长,再以宦官身份久居深宫,难保不露破绽。” “此事一旦泄露,便是欺君之罪,不仅小奴性命难保,更会牵连公公。” “故而公公才藉此机会,將小奴託付出来,能在侯爷身边谋个正经差事,將来或许有机会,恢復女儿身份,过些寻常日子。” 这番解释,情理兼备,甚至带上了几分人性化的温情与无奈。 顾承鄞心中平淡如水。 虽然小狸儿说的情深意切,但他要真信了,那就是见了鬼了。 但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还露出被这苦衷打动的神色,语气温和道: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小狸儿清秀的脸上停留一瞬:“吕公公待你,倒真是情深义重,考虑周全,深宫不易,能谋得此番出路,確实不容易。” “你既然到了我身边,安心待著便是,只要好好办事,我也不会亏待你。” “吕公公將你託付给我,要是不好好照应,反倒显得不识抬举,辜负他一番好意了。” 听到顾承鄞如此回应,小狸儿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很快垂下眼帘,恭敬应道: “狸儿明白,谢侯爷收留,狸儿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侯爷期望。” 至此,车厢內再次陷入沉默。 顾承鄞不再看她,转而將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思绪纷繁间,马车速度渐缓,最终稳稳停下。 “侯爷,储君宫到了。”车夫在外稟报。 顾承鄞收敛心神,率先掀开车帘,利落地跃下马车。 储君宫巍峨的宫门在显得庄严而寂静,门口值守的侍卫见到他的车驾,早已无声行礼让开通道。 正要举步进宫,却瞥见宫门一侧,矗立著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渊渟岳峙般的气势。 一身暗金色的软甲常服流光隱隱,腰间悬著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 面容刚毅,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线条紧绷,正是昨日早朝之上,被顾承鄞借题发挥,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骂的狗血淋头的... 金羽卫主將,薛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承鄞脚步顿了一下,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薛天此刻出现在储君宫门外,绝不是巧合。 是对昨日朝堂受辱心有不服,前来理论,还是有具体公务? 洛皇確实吩咐过,让薛天与內务府共同审理陈不杀『私自调兵』一事。 但无论是哪种,此刻狭路相逢,都避无可避。 顾承鄞面色不变,仿佛没有看到薛天一般,继续迈步向宫门走去,步伐沉稳,节奏未乱。 只是,他全身的肌肉已在瞬间调整至最佳状態,丹田內的真气悄然加速流转,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捕捉著薛天的任何一丝气息变化。 而站在宫门旁的薛天,在顾承鄞下车的瞬间,目光便已如实质般投注过来。 但並不凶狠,也不愤怒,反而异常沉静,沉静得如同无波的古井,却又带著千钧重量,牢牢锁定了顾承鄞的身影。 本来要踏入宫门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牢牢站在原地。 等著顾承鄞自投罗网。 第74章 莫须有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74章 莫须有 顾承鄞步履从容地朝著宫门方向走去,没有丝毫迟疑或畏缩。 走到距薛天约三步之遥,这才停下脚步,站定。 主动拱手,腰身微躬,行了一个標准的的礼仪,动作流畅自然。 “晚辈顾承鄞,见过薛將军。”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在宫门前清晰地传开。 顾承鄞心中清楚,虽然洛曌封了並肩侯,尊荣显赫。 但薛天身为金羽卫主將,位高权重,早就以军功封爵,论爵位资歷,都在顾承鄞之上。 此刻主动执礼,既是礼数周全,也不给对方借题发挥的口实。 果然,当看到顾承鄞不仅没有因为早朝之事而倨傲躲闪,反而主动向自己行礼。 薛天那双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诧异,隨即转化为一丝快意的光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仿佛顾承鄞这一礼,稍稍抚平了些许昨日当眾受辱的鬱气。 但他脸上的表情反而更沉了几分,开口时,声音浑厚低沉,带著久经沙场的金石之音: “顾…主事。” 他略顿了顿,似乎对並肩候这个称呼还有些难以启齿,仍然以职位称呼:“昨日早朝之上,你可是威风的很啊。” 薛天向前踏出半步,目光如炬,紧紧攫住顾承鄞的眼睛:“当著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以莫须有的罪名,条条框框,说得淋漓尽致,把本將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著牙根吐出来的,带著明显的怒意与屈辱感:“本將自束髮从戎,征战沙场,戍卫宫禁数十载,刀枪箭雨里闯过,明枪暗箭也见过不少,还从未受过这么大的气,丟过这么大的脸!”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提起早朝之事仍令他气血翻涌。 盯著顾承鄞,一字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加掩饰的寒意: “真不愧是…殿下特封的並肩侯啊!好手段,好威风!” 当並肩侯三个字说出时,那语气已经不是简单的讽刺,而是仿佛要將这爵位连同顾承鄞本人一起嚼碎。 宫门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值守的侍卫虽然目不斜视,但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得更紧,手已悄悄按上了刀柄。 跟在顾承鄞身后的小狸儿,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將自己隱没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格外明亮的大眼睛,紧张地注视著对峙的两人。 面对薛天这几乎算是当面撕破脸的质问与讥讽,顾承鄞就好像没听到话语中的刀锋。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坦然地对上薛天的视线,语气无辜道: “薛將军,言重了。” “不过有一点晚辈认同,確实是莫须有之罪,毕竟陈將军到底是不是私自调兵,別人不知道。” “您身为金羽卫主將,难道还不清楚么?” 听到这个回答,薛天眼神一咪,正如顾承鄞所说,所谓的陈不杀私自调兵。 在整个神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件事背后的內幕。 顾承鄞顿了顿,继续温和说道:“昨日早朝,形势紧迫,诡譎难测。” “殿下刚一回朝,便有奸佞小人妄图以卑劣手段,混淆视听,攻訐殿下清誉,动摇储君根本,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在下承蒙殿下信重,既食君禄,当分君忧,眼见奸人猖獗,殿下受辱,岂能坐视旁观,明哲保身?” “情急之下,为堵悠悠眾口,护殿下周全,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借薛將军名头一用。” “至於將军您。”顾承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篤定与推崇:“陛下圣明烛照,对將军的忠诚与能力,更是信任有加。” “又岂是晚辈凭藉三言两语,一番急智巧辩,就能撼动分毫的?” 顾承鄞微微摇头,仿佛在说薛天的怒气有些多余:“薛將军威名,赫赫战功,乃是用血与火、用数十年的忠勤浇筑而成,坚如磐石。” “將军若为此耿耿於怀,倒是有些看轻了自己。” 薛天听著,脸上的怒意並未消散,但眼神中的凌厉却缓和了一丝。 他紧紧盯著顾承鄞,似乎在判断这番话里有多少真诚。 顾承鄞不等他细想,忽然上前半步,再次拱手: “无论如何,昨日之事,確实是在下唐突,以莫须有的罪名,损了將军威仪。” “这份人情,晚辈记下了。” 我欠你一个人情。 当顾承鄞主动將这个意思表达出来时,薛天眼中最后那点怒意,终於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陈不杀私自调兵』一事本就是陛下授意,他负责操作,为的就是在朝堂之上看身为储君的洛曌会如何应对。 之后洛皇吩咐让他与內务府共审,就意味著此次考效过关。 今日当上官云缨拿著洛曌手令来请时,薛天就知道这件事该做个了结了。 可是偏偏在门口遇到了顾承鄞,让他心中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陛下满意,殿下过关,那在整个事件中只有他白白挨了一顿血骂。 还是在早朝之上,在文武百官面前,被骂的跟路边的狗一样,甚至连狗都不如。 如今顾承鄞主动说欠他一个人情,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 身为金羽卫主將,薛天也不是谁的人情都看的上的。 然而,顾承鄞的人情偏偏就是他看的上的之一。 薛天沉默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 终於,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紧绷如铁石般的下頜线条,也鬆动了一些。 “既然顾侯如此说了。” 薛天开口,声音已没了之前的火药味,反而有一种大度的沉稳:“本將再斤斤计较,倒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昨日之事,就此揭过,本將也希望,顾侯记住今日之言。” “自然。” 顾承鄞立刻应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紧张的气氛瞬间消弭於无形。 薛天这才注意到两人已经把门口堵了个严实,他看向宫门內: “顾侯这是要入宫拜见殿下?” “正是。” 顾承鄞点头:“刚从宫里回来,有些要事需向殿下稟报。” “巧了。” 薛天接话道:“本將也有些公务,需当面呈报殿下,既然同道,不如同行?” 顾承鄞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態客气: “薛將军请。” 第75章 逐客令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75章 逐客令 踏著储君宫平整光滑的金砖地面,顾承鄞与薛天一前一后。 眼见前方不远便是宏伟的正殿。 顾承鄞脚下步伐未停,心中想起件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小狸儿垂著头,步伐轻巧无声,正寸步不离的跟著他。 儼然一个训练有素,懂得分寸的小宦官。 顾承鄞停下脚步,隨即自然地向旁边让开半步。 转过身,面向小狸儿,吩咐道: “狸儿,前方便是正殿,我与薛將军有要事稟报。” “你先不必跟著了,去偏殿等我。” “唔,如果找不到的话,可以问问女官,报我的名字即可。” 小狸儿闻言,脚步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看向顾承鄞,似乎想从眼中读出些什么。 对视了短短一瞬,小狸儿微微屈膝,行了个標准的宦官礼,声音清脆地应道: “是,小奴谨遵侯爷之命。” 她直起身,然后朝著来时的方向,迈著轻盈的步子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之中。 前方站定等待的薛天看向顾承鄞,似笑非笑道:“顾侯御下,倒是有方。”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也可能两者皆有。 顾承鄞只是淡淡一笑,抬手示意:“薛將军,请。” 两人再次举步,来到正殿门前。 值守的女官显然早已得到通传,无声地推开殿门,一股暖意伴隨著龙涎香气扑面而来。 殿內,洛曌已端坐於主位之上。 看到两人联袂而入,洛曌的目光先是快速看了顾承鄞一眼。 隨后,便稳稳地落在了薛天身上。 “薛將军来了,坐。” “谢殿下。” 薛天抱拳行礼,然后在书案左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身姿挺拔如松。 顾承鄞则自然地在薛天对面,姿態放鬆却不失恭敬。 待两人坐定,洛曌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目光直视薛天: “请薛將军前来,孤是想问问,关於陈不杀陈將军之事,进展如何了?” 薛天闻言,面色肃然,抱拳回道:“回稟殿下,此事末將与內务府已会同有司,进行了全面的排查。” 他语气沉稳,措辞严谨:“现已查明,陈不杀及其麾下將士此次行动,並非私自调兵。” “实乃…按照兵部既定之年度演练规划,进行的一次跨区域的快速机动演练。” “相关调令文书,因兵部档房近期整理归档,一时疏漏未能及时寻获,以致產生误会。” “如今,该调令已经寻回,演练备案等相关文件,均已补充齐全,恢復归档。” “至於涉事之兵部相关人员。”薛天声音微冷:“因办事不力,疏忽懈怠,导致重要军令文书遗失,影响金羽卫內部团结及殿下清誉,已悉数按军纪查处。” 最后,他总结道:“至此,陈不杀之行动性质已然明確,所有程序瑕疵均已弥补。” “末將已下令,解除一切监控与限制,此刻,他们已回归金羽卫序列,开展日常操演。”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这表面功夫,可谓做到了极致。 洛曌安静地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確认陈不杀之事稳妥解决后,再与薛天进一步沟通。 將陈不杀及其麾下调入储君宫,负责日常警戒与巡逻之责,这样也能空出不少女官。 但现在因为顾承鄞的回归,计划明显要做出改变。 【可以让他走了】 当一道不出所料的指令突然出现在脑海时,她甚至已经懒得去生气了。 “薛將军办事周全,雷厉风行,辛苦了。” 洛曌微微頷首:“既然陈將军之事已妥善解决,相关文书程序俱已完备...” 隨后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下了逐客令:“薛將军军务繁忙,金羽卫责任重大,孤就不多留你了。” “......” 薛天明显愣了一下。 上官云缨拿著手令火急火燎地来请他,还以为是洛曌对陈不杀之事格外重视,也或许是有其他事情要商议。 他这才马不停蹄的从城外赶来。 结果,刚匯报完,事情解决了,这就下逐客令了? 未免也太现实了吧? 薛天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坐在对面的顾承鄞。 只见这位年轻的並肩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但想到他是刚从宫中方向回来,薛天瞬间恍然。 是的,顾承鄞回来了。 如果顾承鄞没有回来,洛曌自然不会这么快就赶他走。 但顾承鄞回来了,而且显然完成了非常重要的任务。 那么,他薛天这个外人的价值,在此刻就大大降低了。 薛天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复杂情绪,虽然有些许不快,但更多的是释然。 这样也好,省了彼此虚与委蛇的功夫。 而且,他这趟过来,本来就是为了解决陈不杀的事情,如今还得到了顾承鄞的人情,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想到这里,薛天脸上露出理解般的坦然。 他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依旧沉稳: “殿下体恤,末將感激,金羽卫確实有不少军务需要处理,既然殿下没有其他吩咐,那末將便先行告退了。” 他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转身,在侍立女官的引领下,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暗金色的软甲背影在显得挺拔而果决,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 殿门重新合拢,將外界的声响隔绝开来。 殿內,只剩下洛曌与顾承鄞两人。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凝滯。 洛曌的目光从关闭的殿门上收回,缓缓转向顾承鄞。 清冷的嗓音带著紧绷的质感,直截了当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如何?” 顾承鄞坐直了身体。 迎上洛曌的目光,开始將与吕方的会面,交谈的內容,还有在內书堂看到的一切,以及那条至关重要的密道,一一道来。 隨著他的话语,洛曌端坐於主位之上,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专注,渐渐变得复杂难明。 直到顾承鄞话音落下,殿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鎏金香炉中飘出的裊裊青烟,在空中画出变幻莫测的轨跡。 第76章 荤素不忌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76章 荤素不忌 “內书堂...孤知道。” 洛曌终於开口:“那是父皇早年亲自督促设立,专司机密文书与內帑核算之所,名义上隶属內务府,实则直通御前,由吕方一手掌控。” “其中匯聚了不少精通算学、文书、钱粮乃至刑名律例的宦官,父皇竟默许动用此力...” 她眼中精光爆闪,既有看到破局关键的锐利,也夹杂著对洛皇的忌惮与一丝冰冷的感激。 “很好!有內书堂协助,户部那堆积如山的烂帐,就不再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洛曌霍然起身,语气急促:“事不宜迟!孤这就亲自去安排,立刻著手开启储君宫內对应的密道入口,此事必须万无一失,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说罢,她转身便欲离开,步伐间已带上了雷厉风行的气势。 “等等。” 顾承鄞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地止住了洛曌的脚步。 她身形一顿,心头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缓缓转过身,面上维持著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紧张与戒备。 殿內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阳光斜照,將影子拉长投在地上,彼此交错。 但驱不散洛曌心中骤然升起的寒意。 这个胆大包天的傢伙,此刻叫住她... 是又想做什么冒犯之事? 然而,顾承鄞並未起身,也未靠近。 他依旧坐在原位,只是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沉吟,眉头微蹙,显然有点困扰。 看到顾承鄞这副模样,洛曌紧绷的心弦稍微鬆弛了一丝,但戒备並未完全散去。 她站在原地,隔著数步的距离,语气有点生硬的问道:“还有何事?” 顾承鄞略作斟酌,开口道:“还有一事,需向殿下稟报,也与吕方有关。” 他將吕方在最后时刻,將那个名叫狸儿的小宦官託付给自己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包括狸儿自述的离奇身世,还有所谓吕方私心的说辞,以及自己当时出於维繫合作的考虑,暂时应承下来的决定。 “大致便是如此。” 顾承鄞说完,看著洛曌,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虑:“殿下久居宫中,对內廷人事远比我熟悉。” “对这个狸儿,可曾有过耳闻?吕方身边,真的有这样一位特殊的存在么?” 这是顾承鄞眼下最想確认的一点。 狸儿的出现太过突兀,其身世说辞也过於传奇,要是连洛曌这位储君都从未听说过。 那就意味著,要么狸儿被吕方隱藏得极深,要么其背景故事根本就是杜撰。 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可能更加复杂难测。 洛曌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暂时拋开了对顾承鄞的戒备。 清澈的凤眸中流露出深思的神色,开始在记忆深处搜索相关的信息。 然而,细细梳理了片刻后,洛曌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孤...从未听说过此人。” 她看向顾承鄞,眼神中也带上了疑惑:“吕方身边得用的宦官,有名有姓的,孤与云缨基本都有所掌握。” “大多是些年岁较长之辈,这般自幼收养、女扮男装的...绝无仅有。” “至少,在明面的记录和已知的情报里,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这个答案並未出乎顾承鄞的意料,却也让他心中的疑虑更重了一分。 连洛曌都没听说过,要么是吕方的保密功夫做到了极致。 要么就是狸儿本身,就是吕方针对此次合作,或者说针对他顾承鄞,临时布下的一枚新棋子。 看到顾承鄞脸上那不加掩饰的纠结与深思,洛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她先是觉得此事確实蹊蹺,需要谨慎对待,但隨即,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顾承鄞如此在意这个被吕方託付的女子,甚至专门向她询问,难道是因为这个狸儿年轻貌美,引起了他的兴趣? 联想到顾承鄞与上官云缨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曖昧,还有对自己的冒犯之举,洛曌就觉得心头有些发闷。 他倒真是荤素不忌!连吕方送的小宦官都如此上心! 这股莫名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足以让洛曌原本就紧绷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看著顾承鄞沉思的模样,忽然心念一动,一个想法闪过脑海。 洛曌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復了惯常的冷静与疏离,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既然吕方以此女示好,意在稳固双方合作。” “而眼下我们也確实需要宦官系鼎力相助,查帐之事不容有失...” 她微微停顿,目光直视顾承鄞:“那你便將这个狸儿留在身边,当作贴身侍女使唤便是。” “贴身侍女?” 顾承鄞闻言,抬头看向洛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洛曌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讶色,继续冷静道:“至於她的来歷与目的,目前不必过於深究,也不必因此疏远或刻意防备。 “记住。”洛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属於上位者的洞悉:“对於这样的人,不必听她如何说,而是要看她怎么做。” “看她每日做了什么,见了谁,传递了什么消息,以及在关键时刻,是如何选择的,动作,永远比言语更加真实。” 这番话,简洁,犀利,直击人心。 完全跳出对狸儿身世真偽的无谓纠结,直接从控制与反控制的角度,给出最有效的应对策略。 顾承鄞听著,目光充满欣赏。 果然不愧是能被立为储君的人,这份透过现象直指本质的决断力,確实非同一般。 即便两人关係如此微妙复杂,顾承鄞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洛曌的见识与手腕,確实配得上她的位置。 顾承鄞那毫不掩饰,带著探究与讚许的明亮目光,让洛曌心中刚平復下去的那点异样感,又隱隱有些浮动。 被这样专注地看著,洛曌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慌乱,生怕自己的偽装被看穿,更怕这傢伙又联想到什么不该想的。 她猛地移开视线,不再与顾承鄞对视,淡然道: “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下。” “孤要立刻去安排密道接应,此事刻不容缓。” “你先去处理好那个狸儿,將她安置妥当,然后再来寻孤商议事宜。” 第77章 顾小狸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77章 顾小狸 隨著洛曌离开,顾承鄞也从正殿出来。 没有耽搁,径直朝著自己落脚的那处偏殿走去。 密道接应等事宜有洛曌亲力亲为,暂时也用不上他插手。 相比之下,那被吕方塞过来的小狸儿,反而更像个需要优先处理的麻烦。 穿过几条迴廊,绕过一片庭院,僻静的偏殿便映入眼帘。 殿门虚掩著,值守的两名低阶女官见到他回来,连忙行礼。 “那个小宦官呢?”顾承鄞脚步未停,隨口问道。 其中一名女官恭敬回稟:“回侯爷,您说的那位,进去后不久,便向卑职要了一套合身的女官常服,说是侯爷吩咐的,然后便去后厢的沐浴间了,至今尚未出来。” 女官服?顾承鄞眉梢微挑。 动作倒是挺快,看来是迫不及待要摆脱那身宦官服了。 不过也好,既然要留在身边充作侍女,自然不能再穿宦官服,徒惹猜疑。 “知道了。”他点点头,推门步入殿內。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光影,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寧静得与外界的暗流汹涌格格不入。 顾承鄞在厅堂的酸枝木圈椅上坐下,隨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本讲述大洛地理风物的閒书翻看。 时间一点点流逝,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更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后厢方向传来,停在了厅堂门外。 这脚步声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並非刻意放轻到鬼祟的地步,而是属於初来乍到,不知主人脾性时那种谨慎的靠近。 “篤、篤。”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顾承鄞从书本上抬起眼,目光投向虚掩的房门,平静地开口:“进来。” 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纤巧的身影,逆著门外的阳光,走了进来。 当看清来人模样时,顾承鄞不由得一愣,眼中闪过清晰的讶异。 小狸儿已全然不是之前那个低眉垂眼,努力將自己融入背景的小宦官。 她换上了一套女官標准的藕荷色交领襦裙,配著月白色的束腰和袖边,质地柔软,剪裁合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初显的身形曲线。 一头短髮乌黑如墨,映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 几缕稍长的髮丝轻柔地贴在颊边和颈侧,更添几分柔美。 脸上的妆容也洗去了大半,之前敷的那层僵白的粉和刻意描画的粗眉已然不见,露出了原本的肤色和眉形。 那双格外大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但此刻褪去了宦官偽装时刻意的討好,剩下的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 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仿佛总带著三分审视、三分漠然,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感。 精致,却冷酷。 美丽,却厌世。 就像一件被精心雕琢却无意间冰封的玉器,美则美矣,但缺乏属於生命的鲜活暖意。 如果让顾承鄞用穿越前的审美和词汇来形容,这就是一个顶级建模的厌世萝莉。 与之前那副小宦官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反差之大,令人咋舌。 短暂的愣神后,顾承鄞迅速收敛眼中的讶异,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换了身漂亮衣服的小丫头。 他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和地落在略显侷促的小狸儿身上,语气轻鬆地调侃道: “嚯,这行头一换,我差点没敢认,原来小狸儿藏得这么深?先前那副样子,可真是委屈你了。” 果然,听到顾承鄞的话,小狸儿那近乎面瘫的脸上,掠过一丝波动。 撇过头去,避开了顾承鄞的目光,看向厅堂一角的花瓶,仿佛那瓶里插著的几支腊梅突然变得无比好看。 顾承鄞没有继续给她压力,而是移开视线,仿佛刚才的调侃只是隨口一说。 然后,用一种更加正式的口吻说道: “你的事,我已经跟殿下稟报过了。” 听到殿下二字,小狸儿立刻转回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顾承鄞脸上,空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 顾承鄞继续道:“殿下明察秋毫,念及吕公公一番『好意』,亦考虑到眼下的局面,特许你留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做我的贴身侍女。” “贴身侍女...” 小狸儿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比之前作为宦官时应答时更加清悦。 而且这一瞬间,顾承鄞清晰地看到,那双原本笼罩著厌世薄雾般的大眼睛里,有细微的火星骤然迸发,继而迅速燃成两簇异常闪耀的光芒! 是因为获得了贴身侍女这个明確的身份而安心?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顾承鄞没有深究,顺著自己的话头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既然殿下有令,我自当遵从,不过,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如果小奴...”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安静的小狸儿突然开口: “將看到、听到的任何事情,未禁侯爷允许,告诉任何人。” 她一字一顿,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迴荡: “小奴就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死无葬身之地!” 毒誓! 而且是极其狠毒、不留任何余地的毒誓! 在这个篤信天道轮迴、並能修仙的世界,这样的毒誓,其分量远非寻常承诺可比。 顾承鄞沉默了几息,目光在小狸儿那张认真的厌世小脸上缓缓扫过。 最终,严肃的神情缓和下来,轻轻吁了口气,仿佛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忠诚表態。 “罢了。” 顾承鄞摆摆手,语气温和:“既然你有此心,又立此重誓,我若再疑神疑鬼,倒显得不近人情了,记住你今日之誓就好。”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目光落在小狸儿身上,带著几分思索。 “不过,狸儿这个名字...”顾承鄞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词句: “用作小名倒是还好,但作为我的贴身侍女,总该有个像样点的称呼。” 他看向她,眼中带著询问:“既然跟著我,那就隨我姓吧。” “名字嘛...不如就叫你顾小狸,如何?” 顾小狸。 隨主姓,在大洛是一种极大的恩典与认可,意味著被纳入主人的羽翼之下,关係远比普通主僕亲密。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狸儿,在听到顾小狸这三个字时,那双厌世的大眼睛里,再次迸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明亮的璀璨光芒。 几息之后,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立刻屈膝,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小奴,谢侯爷赐名!”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属於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鲜活气息。 “起来吧,以后不要自称小奴了,我不喜欢。” 顾承鄞温声道:“隨我去殿下那边看看。” 第78章 怎么姓顾?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78章 怎么姓顾? 从偏殿出来,阳光的温度更盛了几分,晒得储君宫的金瓦反射出耀目的光。 顾承鄞步履从容地走在宫道之上,身旁半步之遥,跟著换上了藕荷色女官裙的顾小狸。 她努力迈著与顾承鄞频率一致的步伐,姿態恭谨,低眉垂目。 只是那张厌世的小脸,在阳光下显出的白皙,与周遭富丽堂皇的宫闕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越是接近文理殿所在的区域,宫道上的肃静感便愈发明显。 顾承鄞面色如常,步伐稳健,但体內的真气却悄然流转起来,五感被他提升到了极致。 果然,就在转过一处拐角,文理殿的轮廓已遥遥在望时。 顾承鄞清晰地感觉到,数道带著明確探查意味的神识,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冰冷眼睛,瞬间锁定了他。 但是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並不长,只有短短一两个呼吸。 当看清是顾承鄞后,那份冰冷的审视感立刻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表面看来,通往文理殿的道路依旧空旷,只有几队按部就班巡逻的侍卫。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哨的数量与警戒等级,比之前增加了数倍不止。 就在顾承鄞身上的探查神识迅速消退的同时,他身旁的顾小狸,身体却陡然间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顾承鄞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相比於他受到的友好式探查,落在顾小狸身上的神识,数量更多,也更加不客气。 顾小狸的脚步都滯涩了,背脊挺得笔直,却隱隱有些发颤,交叠在身前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 顾承鄞脚步虽未停,但伸出了手,在顾小狸的短髮上轻轻揉了揉。 动作隨意且温和,就像主人在安抚受惊的小宠物。 同时,一缕精纯温和的真气,顺著他的掌心,渡入了顾小狸的体內。 带著纯粹的安抚与保护意味,如同暖流般瞬间游走於顾小狸紧绷的四肢百骸。 顾小狸的身体明显一松,几乎要將她压垮的无形压力骤然减轻了大半。 就在顾承鄞做出这个亲昵动作之后,原本牢牢锁定顾小狸的眾多神识,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倏然间,全部消失。 “没事了,走吧。” 顾承鄞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拂去她发间並不存在的灰尘。 顾小狸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跟在顾承鄞身后,步伐恢復了之前的稳定。 两人终於踏入文理殿那高大沉重的殿门。 殿內的景象与上次顾承鄞来时並无太大不同,甚至更加忙碌。 顾承鄞带著顾小狸,旁若无人般地从这片忙碌的书海中穿过。 一名资深女官早已等候在殿门口,见到顾承鄞到来,立刻上前,行了一礼,然后侧身引路:“顾侯,殿下正在楼上等候,请隨卑职来。” 顾承鄞微微頷首,跟著她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製楼梯。 顾小狸紧隨其后,脚步轻巧。 楼梯並不长,很快便来到二楼。 入口处是一扇紧闭的包铜木门,门口守著两名气息內敛的女官。 引路的女官上前,低声交流了两句,两名守门的女官这才缓缓推开大门。 门开的瞬间,一个与楼下截然不同的巨大空间,豁然展现在顾承鄞眼前。 这里给他的感觉,与內书堂有几分神似。 同样是极为宽敞的殿宇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办公场所,几十张宽大的书案纵横交错,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张书案后都坐著一名身著宦官服的人,他们皆埋头於面前的帐册与算盘之中,笔尖游走如飞,算珠碰撞之声清脆密集。 更有不少宦官抱著厚厚的卷宗,在不同区域之间快速走动,交换著文书或低声商议。 与內书堂不同的是,这里的窗户全部用厚重的深色帷幕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显然是出於绝对保密的考虑。 但在上方,原本应是藻井的位置,却被巧妙地改造成了一个完全敞开的巨大天窗。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明亮而粗大的光柱,为整个空间提供了充足稳定的自然照明。 顾承鄞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全场。 在最前方,略高出地面的平台之上,设置著一张格外宽大,铺著锦缎的书案。 书案之后,洛曌正端坐於主位。 她已换下了常服,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玄色窄袖骑装,墨发简单綰起。 上官云缨侍立在她身旁,同样是一身利落的緋色劲装,手中拿著一份文书,正微微俯身,指著文书上的某处,低声向洛曌匯报著什么。 顾承鄞不再耽搁,迈步穿过书案之间的通道,朝著高台走去。 踏上高台的木质阶梯,洛曌与上官云缨停止交谈,转过头来。 两女的目光先是落在顾承鄞身上。 然后几乎是同时,她们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略过了顾承鄞。 落在了他身后半步,穿著藕荷色女官裙的陌生少女身上。 顾承鄞走到书案前,拱手行礼:“殿下。” 然后转向旁边的上官云缨,也点了点头:“云缨师父。” 洛曌收回打量顾小狸的目光,看向顾承鄞,语气平静:“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还是忍不住瞟向他身后:“这位是...?” 顾承鄞侧身,让出身后的顾小狸,介绍道:“回殿下,她就是狸儿。” 隨即吩咐道:“小狸,还不快见过殿下和云缨首席。” 顾小狸上前一步,动作標准地屈膝行礼,声音带著特有的空灵感:“顾小狸见过殿下,见过云缨首席。” “顾小狸?!” 几乎是在顾小狸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带著惊愕的疑问,从上官云缨口中发出。 上官云缨瞪大了眼睛,看看顾小狸,又看向顾承鄞。 她没料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侍女,不仅容貌气质特殊,竟然还姓顾?! 洛曌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於上官云缨,但她控制得很好,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隨即便恢復平静。 但是看顾承鄞的眼神,变得极其微妙。 “她...”洛曌缓缓开口,目光在顾承鄞与顾小狸之间来回扫视:“怎么姓顾?” 顾承鄞完全没有感受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也没有在意洛曌的询问,神態自若,甚至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狸儿这个名字,听起来终究不正式,像是小名或暱称。” “既然殿下有令,让她留在我身边做侍女,自然是我的人了。” 他顿了顿,隨意的就好像在討论今天天气不错: “我的人,跟我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所以,就给她改了个名,叫顾小狸,怎么了,是有何不妥吗?” 洛曌一时语塞,从规矩上讲,顾承鄞有理有据,主人赐姓赐名確实是常事,尤其对於贴身僕役来说。 但是顾承鄞如此迅速且亲密地將其纳入麾下的举动...无不透著一股令她很是不爽的怪异感。 可是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来反驳,毕竟让顾承鄞將其收纳,还是她亲口下的令。 第79章 小狸知道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79章 小狸知道 洛曌强行压下那丝不快,將注意力拉回正事。 眼下,没有什么比查清户部帐目更加重要。 她目光重新变得专注,看向顾承鄞,声音恢復了属於储君的冷静: “先不说这些,顾承鄞,我们这边出了点问题。” 顾承鄞闻言,神色並未变得凝重,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甚至没有等洛曌细说,便接话道: “往年的关键帐目,尤其是近五年的核心卷宗,有缺失对吗?” 洛曌的瞳孔骤然收缩,但还是维持著表情:“你知道?” 心中却是相当震惊,帐目缺失的情况,才刚发现不久,而且仅限少数核心人员知晓。 这才刚到,他怎么就知道了? 顾承鄞微微一笑,但笑容里没有得意,反而带著近乎悲悯的讥誚: “我不是知道,而是太了解这种人了。” “帐做得再好,再完美,但只要有心人去查,早晚都会查出问题。” “所以,还有什么比毁掉旧帐,更一劳永逸呢?” 顾承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到时候无论谁问起来,只需要几句存放年久,管理不善,受潮霉变,虫咬鼠啮,就能將一切推得乾乾净净。” 洛曌听著顾承鄞的分析,脸上露出深沉的凝重之色。 没错,现在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户部移交过来的帐目中,表面看起来数量惊人。 但其中最关键、最能反映资金真实流向、关联人员与项目的核心原始记录、附带的审批籤押、乃至一些重要年份的匯总底稿,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 而且缺失得极其巧妙,並非大段大段地消失,而是这里少一页,那里缺一份,看起来就像是自然损耗或管理疏忽,让人抓不住把柄。 却又让帐目变得支离破碎,难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 洛曌放下手中那份標註著多处附件缺失、原始凭据未见的帐册。 看向顾承鄞,凤眸中带著一丝期待:“你既然能猜到,那...可有解决之法?” 顾承鄞正要开口,但就在他组织语言的短暂间隙。 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侯爷,小狸知道。” “嗯?!” 顾承鄞、洛曌、上官云缨,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顾小狸。 她依旧低著头,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挺直的鼻樑。 但刚才那句话,確实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顾承鄞转过身,看向顾小狸,问道:“你知道什么?” 顾小狸被三人聚焦的目光看得有些侷促,她不安地动了动脚尖,声音都变小了: “小狸说的是...那些缺失的帐目...”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语速快了许多: “按照《大洛律》的財计流程,天下各郡府城县、各衙署司所的年度收支匯总、赋税记录、钱粮调拨等核心帐目草案,在正式归档户部库房之前。” “都必须先送到內书堂,由专人进行初审、覆核、並用特製的洛山石薄片进行关键数据留档备查,以防篡改。” “这套流程,已经执行了很多年。” 她的话,让洛曌和上官云缨都微微变色。 “所以...每年那些帐目的关键数据,其实,內书堂都有。” 顾小狸终於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厌世薄雾的大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澈,直直地看向顾承鄞: “小狸七岁就被吕公公带入內书堂,然后开始整理、誊抄、归档这些文书。” “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所有帐目文书...小狸都看过。” 她再次停顿,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大的勇气: “也...都记在了心里。” 最后几个字落下,整个高台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都记在了心里?! 这怎么可能?! 內书堂每年经手的帐目文书,数量何其庞大?內容何其繁杂?数据何其枯燥琐碎? 顾小狸竟然说她全都记在了心里? 这已经超出了记忆力好的范畴,简直是近乎妖异的才能! 顾承鄞神色微动,他有点明白了。 明白吕方为什么会把顾小狸,如此郑重其事地,甚至带著点强塞意味地送到他身边。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眼线或示好。 这明明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帐册资料库! 顾承鄞压下心头的思绪,蹲在顾小狸身前,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七岁是哪年?” 顾小狸小声清晰地回答: “洛歷五五六年,这十年间经內书堂流转的所有帐目...小狸都记得。” 十年的帐目,全部记得?! 顾承鄞不再犹豫,猛地伸手,从书案上堆放的帐册中抽出一本。 隨手翻开中间一页,然后看向顾小狸,语速极快地问道: “洛歷五六三年,兰陵郡,六月,上报核准的额外防汛粮调拨,原始批文编號为『户部准调字第七十三號』。” “附有当时兰陵郡守和转运使的联名籤押申请副本,申请调拨米粮具体数目是多少?最终核准数目又是多少?核准日期是何日?” 问题极其具体,涉及年份、地点、事项、文书编號、数据,若非对帐目极其熟悉或手头有完整记录,绝对答不出来。 顾小狸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回忆。 在顾承鄞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双大眼睛只是略微放空了一瞬,仿佛视线投向了某个虚无之中。 然后,她红唇微启,没有任何犹豫,如同看著帐本念诵一般: “回侯爷,洛歷五六三年,兰陵郡六月防汛粮秣请调案,原始申请副本於六月十五日送达內书堂。” “兰陵郡守萧晏、转运使崔淮联名上书,称汛情紧急,请额外调拨常平仓米粮,数目为:上等粳米,八千石;中等粟米,一万两千石;豆料,三千石,合计两万三千石。” “內书堂覆核后,於六月十八日转呈御前,六月二十日,御批迴转,核准数目为:上等粳米,五千石;中等粟米,八千石;豆料,两千石。合计一万五千石。” “核准文书编號確为『户部准调字第七十三號』,签发日期为大洛歷五六三年六月二十一日。” “申请副本与核准文书皆附有当时户部主事李轩的初审签章及內书堂留档编號丙戌-粮-七三。” 一字不差,连具体日期、人员姓名、內部编號都一清二楚! 第80章 越大越好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80章 越大越好 顾承鄞立刻又將手中的帐册翻到另一页:“同一年,兰陵郡九月秋税收缴后,上报的『织造局新设机扩补贴银』一项,帐册记录核准发放为一万五千两白银,这笔款项的最终核准人是谁?有无附加条件?” 顾小狸的目光依然没有焦点,只是平静地看著前方虚无,再次流畅作答:“洛歷五六三年九月,兰陵郡织造局上奏请拨新设机扩补贴。” “初始申请为白银两万两。经內书堂核查当年该府织造税收及预算盈余后,建议核减。” “最终由时任户部右侍郎,兼理织造事务的崔庭玉大人,於九月二十八日批示核准,数额为一万五千两。” “附加条件为:该款项需专款专用,限於购置新式织机及培训匠人,不得挪作他用,並於次年六月前提交用款明细及成效报告至户部与內书堂备案。” 再次完美回答。 顾承鄞不再局限於手中这本,他迅速又抽出两本不同年份、不同事项的帐册,隨意翻开。 语速越来越快,问题越来越刁钻,甚至涉及一些跨年份的数据比对和关联方追溯。 “洛歷五六四年,幽州城冬季棉服採购款,帐目显示支出八万两,供应商是谁?” “洛歷五六五年,洛水河清淤工程专项资金,分三次拨付,数额分別是多少?与前两次间隔多久?” “洛歷五六二年与五六五年,庆旺粮行在清河郡的粮食採购价,分別记录是多少?有无异常波动?” ... 顾小狸始终站在那里,身姿笔直,表情依旧是那副厌世的平静。 面对顾承鄞连珠炮般的问题,她没有丝毫慌乱,每一次在问题提出的瞬间或极短的时间內,便能给出精准无误的答案。 不像是在回忆,更像是在直接从脑海中调阅一份份清晰的档案。 顾承鄞问得快,她答得也快。 一问一答之间,如同高手过招,又如一台精密的人机互动系统在高效运转。 当顾承鄞终於停下来,將那几本帐册轻轻放回书案上。 他看向洛曌,两人目光交匯,无需言语,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接下来的查帐工作,將因为顾小狸的存在,而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那些被刻意毁掉或隱藏的帐目,將从她的记忆中復活,成为钉死那些蠹虫的最有力证据。 “顾小狸。” 顾承鄞缓缓开口,声音郑重:“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顾小狸知道这话的意思,甚至都不需要吩咐,她便主动朝上官云缨走了过去。 在洛曌的许可下,上官云缨带著顾小狸朝下方走去。 而洛曌的目光追隨著两人离开的身影,直到她们融入下方之中,这才收回视线。 阳光从天窗倾泻,將两人笼罩在明亮的光柱里,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都变得缓慢起来。 洛曌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顾承鄞,孤问你。” “若是吕方没有送来顾小狸,你是不是...有其他办法?” 顾承鄞闻言,看了眼洛曌,平静地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清晰的单音: “嗯。” 肯定,乾脆,没有丝毫犹豫或自谦。 听到这个回答,洛曌的唇角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隨即低下头,假装去整理书案上散乱的纸张,將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掩盖过去。 她绝不能让顾承鄞看到自己这般...轻易被取悦的模样。 整理了两下,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復惯常的清冷。 隨手从面前那堆缺三少四的帐册中,拿起其中一本。 洛曌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纸张边缘,声音带著冰冷的锋芒: “既然这些蠹虫如此阴险下作,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招数都用了出来。” “如果不藉此机会,好好发挥一下,就太浪费他们的这番『苦心』了。” 说著,她將手中那本问题帐册,朝著顾承鄞的方向,轻轻一递。 动作隨意,意图却再明显不过。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递过来的帐册上,又迅速抬起,与洛曌那双寒意逼人却又隱含期待的眼眸对视。 剎那之间,他便完全领会了洛曌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 闹!把这件事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闹到神都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都知道储君宫在查户部的帐。 但是查得非常不顺,因为关键帐目『恰好』都损毁了! 这位殿下,果然不是只会隱忍或蛮干的角色。 该狠的时候,手腕之凌厉,心思之縝密,丝毫不逊於朝廷那些老狐狸。 顾承鄞伸手,稳稳接过帐册。 指腹感受著纸张粗糙的质感,仿佛能触摸到那背后隱藏的骯脏与傲慢。 “殿下的意思,臣明白。” 他略作沉吟,似乎想到了某个环节:“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委屈上官大人了。” 顾承鄞看向洛曌,带著一丝商榷:“希望上官大人,能够体会殿下的良苦用心,不要因此心生芥蒂才好。” 洛曌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无妨,以上官垣的老练,他不仅不会因此生气,反而还会与你配合得相当『默契』。”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摊水有多深,有多浑。” “这些年不管他是身不由己,还是有意纵容,又或是在暗中收集著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愿意为某些人的贪得无厌去当替罪羊,更不愿意因此身败名裂。” “你此番前去,反而是给他一个机会,他只会顺势而下,绝不会硬顶,甚至,他可能早就在等著有人去闹这一场了。” “至於云缨那边...”洛曌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孤会亲自安抚她,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不必有任何顾忌,动静,越大越好。”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 顾承鄞点头算是应下,拿著问题帐册,起身朝门口走去。 下了楼,穿过仍在埋头工作的女官们。 顾承鄞没有看任何人,脚步极快,脸上的表情已经截然不同。 第81章 惊呆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81章 惊呆了 眉峰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眼中燃烧著毫不掩饰的熊熊怒火。 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极具攻击性,仿佛一座隨时会爆发的火山。 再將炼气期修士的气息微微外放,更添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边快步朝殿外走去,一边用足以让附近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怒气冲冲地大声招呼: “来人!立刻给本侯备车!快!气死本侯了!简直岂有此理!!” 声音洪亮,饱含愤懣,顿时吸引了无数惊诧的目光。 顾承鄞看都没看她们,快步而出,径直朝储君宫大门而去。 很快,一辆悬掛著储君宫特有標识,由两匹神骏拉著的黑漆马车,便疾驰到了宫门前。 车夫显然是得了严令,丝毫不敢耽搁。 顾承鄞一步便跨上了马车,甚至不等站稳,便对著车夫厉声喝道: “去户部!要快!给本侯用最快的速度!!” “是!侯爷!” 车夫不敢多问,猛地一抖韁绳,鞭子在空中甩出清脆的炸响。 两匹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拉著马车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户部衙门所在的区域狂奔而去! 马车在宽阔的大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很快进入神都的街道,顾承鄞命令要快,车夫便当真將马车赶得风驰电掣。 毫不顾及街上的行人车马,遇到的人无不慌忙避让,惊疑不定地看著这辆气势汹汹的储君宫车驾绝尘而去。 户部衙门,是一片规模宏大的官署建筑群。 此时正值午后,衙门里正在午休。 各房各司的书吏与主事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著茶盏閒聊,气氛相对鬆散。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马蹄与车轮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打破了寧静。 不少在门口或窗前活动的吏员闻声望去,只见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以横衝直撞的速度,朝著户部衙门疾驰而来! “这…这是谁啊?竟敢在户部门前如此纵马疾驰?”有年轻的书吏忍不住惊呼出声,面露不满。 “嘘!噤声!”旁边年长些的吏员连忙制止,脸色微变,指著那马车上的標识低声道:“看清楚!那是储君宫的標誌!还有旁边的纹饰...像是新晋的那位並肩侯!” “並肩侯?”眾人闻言,皆是一惊。 这位如今在神都风头正劲,传言中深得殿下信重。 甚至敢於在早朝上硬懟金羽卫主將的狠角色,怎么会突然跑到户部来?而且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那辆马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径直衝到了户部的大门前,才在车夫一声急促的吁声中,猛地剎住! 骏马人立而起,发出长长的嘶鸣,车轮在青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车帘唰地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掀开! 顾承鄞的身影出现在车辕上。 脸色铁青,眉宇间凝结著寒霜与怒意,眼神锐利如刀。 扫过门前呆若木鸡的吏员时,仿佛带著实质的冷气,让被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是並肩侯!” “真是他!” “他手里拿的...好像是帐本?” “看起来好生气啊,这是来找谁的麻烦?”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所有人都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顾承鄞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视若无睹,他利落地跳下马车,落地时甚至带起一阵微风。 隨即看向著户部衙门威严的朱漆大门,以及门內影影绰绰的庭院和房舍。 刚迈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然后倏然转身,目光精准地锁定站在不远处,一个正捧著茶碗的年轻书吏。 顾承鄞几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把便揪住年轻书吏的衣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道又大,那年轻书吏嚇得惊叫一声,手中的茶碗啪地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 “说!” “上官垣那个老匹夫,现在在哪?!” “给本侯指出来!要敢不说,本侯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那书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牙齿都在打颤。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衙门深处庭院左侧的一条迴廊,声音带著哭腔:“尚书大人在...在后院...东...东厢的值房...院...院子里...” 顾承鄞冷哼一声,这才鬆开了年轻书吏。 年轻书吏踉蹌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惊魂未定。 顾承鄞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年轻书吏所指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极重,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沿途遇到的官员、胥吏,无不被这股骇人的气势所慑,纷纷避让道旁,噤若寒蝉,目送著煞星直奔值房而去。 並肩侯闯衙的消息更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的传播了出去。 一时间,户部上下,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许多好事者,甚至忍不住悄悄跟了上去。 顾承鄞穿过重重门廊,对身后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恍若未觉。 很快,他便来到一处花木扶疏的独立小院前。 院门敞开著,里面传来几声悠閒的鸟鸣。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摆著一张舒適的竹製摇椅。 而上官垣正隨著摇椅的晃动,眯著眼睛,享受著午后温暖的阳光。 手边的小圆几上,还放著一杯热气裊裊的清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顾承鄞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冰冷。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预兆,在踏入院门的瞬间,脚下猛地发力!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顾承鄞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上官垣身旁放著茶盏的小圆几上! 坚固的木质圆几应声而飞,翻滚著撞在旁边的房栏上,瞬间四分五裂。 上面的青瓷茶盏更是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还溅到了上官垣的官袍上。 巨大的声响让树上的鸟儿惊飞,也让摇椅上的上官垣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的悠閒愜意瞬间被惊愕与茫然取代。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院中间,浑身散发著骇人怒气的顾承鄞。 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惊呆了。 第82章 好戏开场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82章 好戏开场 当上官垣看清自己那套珍藏多年,釉色温润如玉的白釉青瓷茶盏,化作一地碎片时。 混合著惊愕、心痛与瞬间升腾的怒火,如同滚油泼水,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本能地从摇椅上弹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尚书仪態了,三步並作两步扑到那堆碎片旁。 颤抖著手捡起一块最大的,还带著青翠缠枝莲纹的瓷片,指尖抚过断面,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我的...我的白釉青瓷盏啊!这可是洛都南窑的孤品!养了十几年的茶汤才养出这般玉色!你...你...” 他猛地抬起头,鬚髮皆张,怒目圆睁,死死盯住顾承鄞,声音因为愤怒和心疼而拔高到尖利,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顾承鄞!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上官垣显然是气急了,连文雅的官话都顾不上,直接爆了粗口,手指颤抖地指著顾承鄞: “別以为殿下信重你,给你封了个並肩侯,就能无法无天!跑到我户部衙门来撒野!” “这里是朝廷六部重地!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地方!!” 咆哮声在小院里迴荡,也清晰地传到围观的书吏官员耳中,引得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尚书大人这是真急眼了。 面对上官垣的暴怒喝骂,顾承鄞却只是报以一声满含讥誚的嗤笑。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挺直了腰背,將身上那股刻意营造的怒气更盛三分。 然后將手中的那本陈旧帐册,高高举起,动作幅度之大,不仅近在咫尺的上官垣能看清。 院外那些伸长脖子,躲在廊柱窗后偷窥的吃瓜群眾们,也能清晰地看到这帐本的封面样式。 顾承鄞的声音如同惊堂木拍案,字字鏗鏘,带著毫不掩饰的质问,响彻整个小院,甚至远远传开: “上官垣!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可知道,本侯手中拿的,是什么?!” 上官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眯起老眼,仔细看向顾承鄞高举的帐册封面。 熟悉的格式和隱约的字样,让他认了出来。 “这...”上官垣眉头皱起,怒火稍敛,不確定的回答道:“好像...是户部往年的帐本?” 话一出口,他觉得自己的气势好像弱了,连忙又挺了挺胸膛,语气恢復强硬:“不过一本陈年旧帐而已!顾承鄞,你拿本破帐册,就来户部撒泼,毁我珍玩,未免太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了!” 顾承鄞等的就是他这句承认。 “你还知道这是你户部的帐本!” 顾承鄞厉声喝道,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那你给本侯解释解释!为何这帐本缺三少四,漏洞百出?!” “关键的原始凭证、批文附件、数据明细,全都消失不见,就剩下一些前后矛盾的匯总?!” 顾承鄞將帐本快速翻动几页,把里面用硃笔醒目標註的红圈展示出来。 “上官垣!你堂堂户部尚书,朝廷大员,执掌天下钱粮赋税,总领度支审计!” “就是这样管理的?!任由如此重要的帐册损毁残缺?!你这尚书,是怎么当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砸向上官垣,直接將罪名,扣在了他这位最高长官的头上。 上官垣也是被这一连串疾言厉色的质问砸得有些懵,张口想要辩解:“这...帐本存放年久,有所损耗,也是正常...岂能...” “正常?!” 顾承鄞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充满悲愤与痛心疾首。 “本侯今日倒要看看你上官垣,你们户部,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转过身,面向院门的方向,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 “殿下自洛都归来,心忧国事,体恤万民!” “见国库空虚,民生多艰,更是心急如焚!不顾自身疲惫,夙兴夜寐,呕心沥血。” “亲自带著女官,一头扎进那堆积如山的帐本文牘之中!为的是什么?!” 顾承鄞的声音变得更加激昂: “为的是理清钱粮流向,查明积弊根源,为的是找出让国库充盈、让百姓负担减轻的对症良药!为的是大洛的江山社稷,千秋万代!!”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將洛曌塑造成了一个为国为民、废寢忘食、殫精竭虑的贤明储君。 话语中的情感真挚而澎湃,听得围观的眾人都不由得为之动容,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点头,觉得长公主殿下確实不易。 然而,顾承鄞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从悲壮激昂变为雷霆震怒,猛地回身,用燃烧著怒火的目光死死盯住上官垣: “可是你上官垣!就是这样对待殿下为苍生操劳的赤诚之心的?!” 他哗地一声再次翻开帐本,指著那些刺眼的硃批缺失標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看看!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殿下千辛万苦核查的帐目,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 “缺三少四,漏洞百出!根本连一个完整的数字都凑不齐!这还怎么查?!怎么对证?!怎么找出问题?!” “上官垣!你告诉本侯!这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阻挠殿下查案,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还是户部上下,沆瀣一气,欺上瞒下,连最基本的保管之责都尽不到?!” “今日若不给本侯一个交代,本侯绝不罢休!!” 院外围观的人群中,已是譁然一片。 不少人交头接耳,看向上官垣的目光都带上了怀疑与审视。 若真如顾承鄞所说,帐目缺失如此严重,那户部的责任可就大了去了! “放屁!!” 上官垣也是彻底豁出去了,官威体面暂时拋到脑后,梗著脖子,对著顾承鄞破口大骂道: “顾承鄞!你少在这里顛三倒四,信口雌黄!” “我户部每年的帐册,从草擬、核验、复查到最终归档,经手人员无数,层层把关,岂容你在此污衊?!” 他指著顾承鄞手中的帐册,怒道:“你手里那本,不过是个存放多年的旧帐!” 第83章 后空翻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83章 后空翻 “年头久了,纸张脆弱,虫蛀鼠咬,受潮霉变,有些许缺失,本来就是常事!至於这么上纲上线,还诬陷户部阻挠查帐?!” 上官垣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也挺直了些,声音带著被冤枉的愤懣: “这件事,就算是闹到陛下面前!老夫也敢说一句问心无愧!” “我上官垣执掌户部十余载,不敢说毫无疏漏,但在钱粮帐目大事上,向来谨慎,鞠躬尽瘁!” “岂是你这个黄口小儿,凭著殿下几分宠信,就能隨意构陷污衊的?!” 他最后指著顾承鄞的鼻子,厉声道:“顾承鄞!我警告你,不要太囂张了!真当这朝堂,没有人能治你了么?!” 顾承鄞等的就是他这句闹到陛下面前。 “好一个问心无愧!好一个闹到陛下面前!”顾承鄞怒极反笑,眼中寒光四射。 “上官垣,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们现在就去面圣!让陛下,让满朝文武都来评评理。” “看看这缺三少四的帐本,到底是自然损耗,还是另有隱情!也让陛下看看,你这问心无愧,到底有几分底气!” 说完,顾承鄞上前一步,作势就要去抓上官垣的胳膊。 上官垣被这架势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后退躲闪。 然而,就在顾承鄞的手即將触及衣袖的剎那。 上官垣的眼底深处,如狐狸般,狡黠地闪过一丝笑意。 顾承鄞敏锐的捕捉到这一丝笑意,心中警铃瞬间大作。 这老狐狸的眼神不对! 电光石火之间,顾承鄞抓向的动作,下意识地慢了半拍,並且体內真气迅速调整,进入高度戒备状態。 果然! 就在顾承鄞的手將触未触、露出微小破绽的瞬间。 原本看似惊慌后退的上官垣,眼中的狡黠笑意骤然化为凌厉!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躥,同时,一只紧握的老拳,带著一股劲风,直直朝著顾承鄞的面门轰了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居然偷袭?! 好在顾承鄞早有准备,他反应极快,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同时脚下步伐灵动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 动作行云流水,刚好避开这一拳偷袭,拳风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带起几缕髮丝。 “上官垣你个老东西!说不过理,竟然动手偷袭!真当本侯是吃素的?!” 顾承鄞当即怒骂出声,声音中气十足,確保外面的人都能听清。 然后毫不犹豫,也摆出了动手的架势,將袖子猛地向上擼起,一副要以牙还牙的模样。 但在擼起袖子的同时,体內流转的真气全部收拢,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放。 以確保接下来的还击不会真的伤害到上官垣。 看准上官垣因这一拳偷袭落空而身形不稳的瞬间,顾承鄞脚下发力,一个箭步上前。 右拳蓄势,朝著上官垣的左臂外侧击打过去。 拳速虽快,力道却只用了一分,看起来凶猛,实际落点精准,伤害极低。 顾承鄞算准了,上官垣要么格挡,要么闪避,这一拳最多也就蹭个边。 但下一秒,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也让院外围观的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面对顾承鄞这看似凶猛,实则留力的一拳,上官垣不仅没有格挡或闪避。 反而脚下一滑,整个身体朝著顾承鄞的拳头,主动迎了上去。 而偏偏这一脚滑的角度和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以至於原本应该打在手臂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右眼眼眶上。 “噗!” 就在拳头接触的瞬间,上官垣口中发出一声夸张到极点的,且悽厉无比的惨嚎: “啊!!!” 声音之惨烈,仿佛不是被打了一拳,而是被砍了一刀。 紧接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上官垣的身躯,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麻袋,顺著顾承鄞拳头的方向。 以一个近乎三百六十度的后空翻,猛地倒摔出去。 然后砰一声沉重的闷响,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铺著青石板的地面上。 甚至因为惯性,还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小半圈才停下。 最终上官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被这一拳打得昏死过去。 整个小院,死寂一片。 连树上的鸟儿都忘了叫唤。 院外围观的户部官员们,全都傻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並肩侯...一拳把尚书大人打飞了?! 还...还打出了个后空翻?!这...这... 几息之后,地上『昏迷』的上官垣,终於有了动静。 他先是极其艰难地抬起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眼。 然后,左手颤抖的抬起来,食指伸出,指著还保持著出拳姿势,一脸愕然加无语的顾承鄞。 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声音充满了悲愤,痛苦与难以置信,中气十足的嘶吼道: “好哇好!好你个顾承鄞!!” “你...你竟然!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户部衙门重地!公然殴打朝廷重臣!殴打当朝户部尚书!!” “囂张跋扈!恃宠而骄!这大洛还有没有王法了!” “来人啊!快来人!!马上抓住这个凶徒!!” “我要去都察院!去內阁!去陛下面前参你!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了!!” 悽厉的呼喊声响彻云霄,带著无尽的委屈与控诉。 顾承鄞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演技爆炸的上官垣。 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再看了看院外那些已经石化,表情精彩纷呈的围观群眾。 忽然觉得,跟这位老影帝比起来,他还是有不少需要学习的地方啊。 这老狐狸碰瓷碰得也太专业了吧?! 为了把事闹大,居然连自己的老脸和眼睛都不顾了。 顾承鄞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重新化为一片冰冷。 收回拳头,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痛苦呻吟的上官垣,冷哼道: “上官垣!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血口喷人。” “分明是你偷袭在先,本侯不过是在正当防卫!在场这么多人,都可以为本侯作证!” “不管去哪,本侯都奉陪到底!让所有人看看,这天子脚下,到底是谁在无法无天!” 第84章 男宠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84章 男宠 並肩侯在户部殴打尚书的消息,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席捲了整个神都。 各部衙门、勛贵府邸,到东西两市、茶楼酒肆,乃至街头巷尾。 几乎所有闻讯之人,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然后便是难以抑制的八卦热情。 “听说了吗?那位新封的並肩侯,在户部把尚书给打了!” “嘶,真的假的?並肩侯这么猛?在人家的地盘打人家的老大?” “千真万確!我二舅的邻居的弟弟的朋友的表兄在户部当差,亲眼所见!据说是一拳正中面门,尚书当场就晕过去了!” “居然都打晕了?!我的天!为什么啊?” “好像是因为储君宫在查帐,户部的帐册缺了不少,並肩侯去问罪,尚书不认,两人吵起来,然后就动手了。” “依我看就是户部的帐有问题,怕被查出来,才故意损毁,这个並肩侯什么来头,这么深的水都敢趟?” “据说是长公主殿下最喜欢的男宠,天天带在身边,所以才如此囂张跋扈。” ...... 流言蜚语,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储君宫。 一名女官脚步匆匆地登上高台,向洛曌和上官云缨稟报刚刚传来的爆炸性消息。 “殿下,首席。” “刚刚传来消息,並肩候在户部起了衝突,还把上官垣尚书打了。” “什么?!”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上官云缨猛地站起,下意识脱口而出: “顾承鄞他没事吧?” 话一出口,她立刻就意识到不对。 被打的是上官垣,结果问的却是顾承鄞,这心思,未免表露得太过明显了。 果然,稟报的女官,以及主位上的洛曌,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脸上,眼神充满了怪异。 只是看了一眼,稟报的女官连忙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微微耸动。 显然是在拼命忍住要喷薄而出的八卦之心。 上官云缨连忙摆手补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指的是上官...我爹他没事吧?” 前来稟报的女官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回道:“回稟首席,尚书大人右眼有些淤青,其他无碍。” “收到消息时,他与並肩候已经被请去內阁了。” “內阁...”上官云缨喃喃道,心神稍定。 只要人没事,闹到內阁,总比直接闹到陛下面前要好些。 “孤知道了。” 洛曌的声音响起:你先下去吧,继续留意。” “是。”女官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 洛曌看向上官云缨写满担忧与困惑的俏脸,正想开口安抚两句。 但上官云缨好像自己就想通了,主动开口问道: “殿下,顾侯与家父,是在演戏么?” 洛曌微微頷首,算是肯定了这个猜测。 看到洛曌点头確认,上官云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微微摇头道: “我就知道,以顾侯的性子,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做出这么衝动的事情来。” 语气中充满了对顾承鄞的了解与信任,仿佛只要確认这是顾承鄞的计谋,就一定没问题,即便这计谋的目標是她爹。 听著上官云缨这番话,看著她脸上的安心与理解。 洛曌眉头微蹙了一下,忽然故作平淡的问道: “云缨,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顾侯。” “额...” 上官云缨被洛曌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有啦,我对顾侯也就一点点的了解。” 洛曌静静地听著,看著这个自己最信任的首席女官,因为另一个她最信任(仅限能力)的傢伙露出如此情態。 一时也不知道心里的烦闷到底是因为哪边。 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移开了目光。 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隨口一问。 … 內阁。 与储君宫的微妙不同,这里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当值的阁老崔世藩,此刻正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面前,左右两侧的椅子上,分別坐著这场风波的两个主角。 左边,是户部尚书上官垣。 换了一身乾净的紫色官袍,但右眼眼眶处那一片乌青发紫的淤痕,在室內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和滑稽。 他一手捂著伤处,时不时嘶地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悲愤,看向对面的眼神,如同在看夺走他爱女的仇人。 右边,则是顾承鄞。 他的衣袍有些凌乱(故意弄的),脸上带著激愤后的红温(运功逼的),坐姿虽然端正,但紧绷的下頜线和冷硬的眼神,显示他依然怒气未消。 两人如同斗鸡一般,互不相让,眼神在空中碰撞,几乎要迸出火花。 崔世藩看著这糟心的一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重重地拍了一下书案,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够了!” 崔世藩带著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你们两个,一个是新晋侯爵,殿下特封,前程似锦。” “一个是户部尚书,朝廷栋樑!都是有身份、有地位,应该给天下做表率的人!” 崔世藩痛心疾首的骂道:“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竟然在户部衙门,大庭广眾之下,跟个市井泼皮一般公然廝打!” “成何体统?!这要是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嘛!让朝廷的脸面往哪里摆?!简直荒唐!” 崔世藩是真生气,也是真头疼。 这种高层官员当眾斗殴的丑闻,神都都多少年没出过了? 偏偏当事的两位身份地位都不低,想压都不一定压得住。 “崔阁老!” 上官垣唰的一下站起来,指著自己乌青的右眼,抢先告状:“您看看!您看看这伤!我都这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可能会跟人廝打?” “完全就是顾承鄞他,凭藉自己年轻力壮,单方面的殴打於我!欺我年老体弱,无力反抗!” “崔阁老,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上官垣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將一个受害老臣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85章 断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85章 断了 崔世藩太阳穴突突直跳,呵斥道:“行了!你先坐下!事情还没问清楚,吵什么吵!” 上官垣这才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下,但那只完好的眼睛,依旧恶狠狠地瞪向顾承鄞。 崔世藩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火气,將目光转向顾承鄞。 对於这位新贵,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责备: “顾承鄞,我知道,你是殿下身边得力之人,陛下也对你多有嘉许。”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锐气不等於戾气,更不等於可以持宠而骄,行事毫无顾忌!” “当眾殴打一位尚书,此事性质极为恶劣,无论起因如何,你都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崔世藩想先敲打一下顾承鄞,最好能服软认错,哪怕只是表面上的,这样事情也好收场。 然而,顾承鄞却根本不接这个茬。 目光坦然地迎向崔世藩,声音清晰而坚定: “崔阁老!请您注意用词!” 他站起身,挺直腰板,不卑不亢道:“我没有殴打朝廷重臣!户部衙门在场的所有人,皆可为我作证!” 顾承鄞指著上官垣,语气斩钉截铁:“是上官垣先动的手!他趁我不备,突然一拳发动偷袭!” “我是在情急之下,出於本能地正当防卫!又哪来的殴打一说?崔阁老要论罪,也该先论他偷袭之罪!” “放屁!!” 上官垣瞬间又炸了,拍案而起,指著顾承鄞鼻子骂道:“顾承鄞!你少在这里顛倒黑白,混淆视听!” “明明是你先闯入我院中,二话不说就踢翻了我的白釉青瓷茶盏!毁我珍玩在先!” “真要论起来,是你动手在先!老夫是气愤不过,与你理论,你说不过我,才悍然出手,欺我老无力!” 两人再次针锋相对,互揭罪行,一个说对方先砸东西,一个说对方先偷袭,吵得不可开交,唾沫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崔世藩看著眼前这如同菜市场吵架般的一幕,只觉得脑仁疼得厉害。 现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偏偏两人身份都特殊,无论哪一方都不愿意低头。 他挥了挥手,示意几名金羽卫上前,將几乎要贴到一起对骂的两人强行拉开,各自按回座位上。 “都给我闭嘴!” 崔世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喝了一声。 他知道,再纠结於谁先动手这个问题,吵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 当务之急,还是搞清楚衝突的根源,或许能找到化解的契机。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顾承鄞身上,崔世藩换了个话题,问道: “这些细枝末节,暂且搁置。” “顾承鄞,你今日突然造访户部衙门,所为何事?总不能是专程去踢上官垣的茶盏吧?” 顾承鄞闻言,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冷峻。 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旧帐本,郑重放在崔世藩面前的书案上。 “崔阁老明鑑。” 顾承鄞的声音变得沉凝,带著一种为国事忧心的恳切:“我今日冒昧前往户部,並非为了私怨,更非无理取闹。” “而是为了殿下交代的公事,也是关乎我大洛国库命脉、天下钱粮清浊的大事!” 他指著那本帐册,语气变得痛心疾首: “殿下彻查歷年帐目,釐清积弊,开源节流,为我大洛寻一条富国惠民之路。 “並將此事交予我协理,我不敢怠慢,日夜与殿下及內务府同僚核验帐目。”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瞥向上官垣,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质问: “然而!在核查过程中,却发现户部移交的诸多核心帐册,尤其是近几年的关键卷宗,竟然缺三少四,漏洞百出!” “无数重要的原始凭证、审批记录、数据明细,不翼而飞!导致帐目链条断裂,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审计与追溯!” 他將帐册向前推了推:“此帐,便是其中一例!洛歷五五六年的漕运修缮款明细,关键附件十不存一!” “我今日去户部,就是想当面请教尚书大人,为何户部保管的財计重档,会损毁缺失到如此地步?” “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是疏於管理,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图阻挠殿下查帐,掩盖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一时激愤,质问於他,尚书大人不仅不反省自身失职,反而百般推諉,言语挑衅,最后更是恼羞成怒,率先动手!这才引发后续之事!” 顾承鄞拱手,对著崔世藩,语气沉痛而坚定:“阁老!殿下为社稷操劳,呕心沥血,户部却以此等方式配合!” “我身为殿下之臣,见此情状,怎能不愤?今日衝突,虽然方式过激,但根源,在於户部帐目不清,有人试图蒙蔽圣听,阻挠殿下肃清积弊!” “此事,关乎国本,更关乎天下百姓福祉!还望阁老明察,奏明陛下,彻查户部帐目缺失之缘由,严惩失职乃至瀆职之人!” 一番话,慷慨激昂,有理有据,將个人衝突完全上升到为国为民的政治高度。 同时將帐目缺失这个重磅炸弹,正式摆在了內阁的面前。 崔世藩看著书案上那本破旧的帐册,又看了看顾承鄞那张年轻且充满正气的脸,再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变幻不定,捂著乌青眼眶的上官垣。 他忽然觉得,这事,恐怕远比两个官员打架斗殴。 要复杂得多,也麻烦得多了。 崔世藩伸出的手,拿起顾承鄞推过来的那本帐册。 羊皮封面触感粗糲,边角磨损得厉害,確实透著一股子陈年旧物的气息。 他面无表情地翻开,目光迅速扫过一页页密密麻麻却排列整齐的数字与条目。 作为礼部出身,现任次辅的內阁阁老,崔世藩对帐目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相当精通。 他一眼就看出,这本帐册在形式上是完整的,誊写工整,格式標准,匯总数字也似乎能对上。 然而,当试图沿著某个款项去追溯其原始出处、核对关键凭证时。 却发现正如顾承鄞所说。 关键的节点,断了。 第86章 初来乍到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86章 初来乍到 那些本该附在后面的,用以证明款项合理性与真实性的原始批文副本、签收单据、明细清单...要么是空白。 要么只有一行附件缺失或凭据未见的冰冷硃批。 这使得整本帐册如同一个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看起来庞大,却经不起任何实质性的推敲与核对。 崔世藩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那道川字纹几乎要刻进骨头里。 帐目核查,最重要的就是原始凭证链的完整。 没有凭证,再漂亮的匯总数字也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符號,甚至可能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户部作为財计总匯,出现如此大面积的缺失,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他缓缓合上帐本,抬起眼,看向上官垣,声音沉缓的质问道: “上官尚书。” 崔世藩用了正式的称呼,以示事態严肃:“这帐本...確实如顾承鄞所言,关键凭据缺失严重,此事,你作何解释?”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上官垣身上。 面对崔世藩的质问,上官垣似乎早有准备,他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副愤慨交织的表情。 “崔阁老!” 上官垣指著自己乌青的右眼,声音悲愤道:“您看看,您看看!就因为这么点陈年旧帐的保管疏失。” “顾承鄞他不由分说的打上门来,毁我珍玩,伤我顏面!如今,连阁老您也要因此事质询於我么?” 上官垣先卖了个惨,博取同情,然后才將话题引向解释。 “崔阁老,您不是知道嘛!” “户部每年的帐目,从各郡府城县初报,到各司审核,再到匯总覆核,最后归档结算。” “中间要经过多少道手续,多少双眼睛盯著?哪一年的帐目,不是反反覆覆,层层把关,確认无误之后,才敢最终封存入库?” 然后,上官垣指向崔世藩手中的帐册,又怕对方看不清,乾脆起身。 一把將帐册从崔世藩手中拿了过来,翻到封面,指著上面模糊的年份標识,声音提高: “崔阁老您看!这是洛歷...五五六年的帐本!距今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 “这种已经结算封存多年的陈年旧帐,按照规矩,都是统一存放在户部后院那几间老旧的砖木库房里。” 上官垣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可那库房...唉!崔阁老想必也有所耳闻,那是前朝留下的老房子了。” “年久失修,夏天潮热,蚊虫滋生,冬天阴冷,墙壁渗水,仓储司的官员年年打报告,申请专项修缮资金,想要改善保管条件。” 上官垣摊开手,无可奈何道:“可是,报告打上去,不是被驳回复议,就是石沉大海,迟迟没有下文!” “我身为户部尚书,也得按章程办事,內阁不批,这款项我是一分一毫都不敢动啊。” “库房条件就是那样,这些纸质帐册,存放个两三年都不一定保存完好,別说十年。” “虫蛀、鼠咬、受潮、霉变...出现一些附件缺失、纸张破损的情况,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最后,上官垣猛地转向顾承鄞,指著对方声音颤抖道: “可他呢?!揪著这点因客观条件导致的损耗不放!一口咬定是我户部瀆职!是故意损毁!是阻挠查案!” 上官垣仰头倾诉道:“崔阁老!您听听这话!让兢兢业业的户部官员怎么想!这不是让他们寒心嘛!!” “日夜操劳,核对钱粮,不敢有半分懈怠,结果就因为这些陈年旧帐的些许损耗,便被扣上如此大的罪名!这...这还有天理吗?!” 虽然上官垣的表演堪称影帝级別,这番声泪俱下更是刻画得入木三分。 但顾承鄞听完长篇大论,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眼神中的讥誚更是毫不掩饰。 “我不听你这些什么虫蛀鼠咬、库房漏水的藉口!” “也懒得管你户部仓库是金鑾殿还是茅草屋!” “我只知道一个事实,帐目有缺!关键凭证不全!这直接导致殿下无法顺利查帐,也无法釐清国库空虚的源由。” 顾承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问责的锋芒:“殿下肩负社稷重担,心忧国事,每一刻时间都无比珍贵!” “而你们户部,却用一堆缺胳膊少腿的帐册来应付!这难道不是失职?不是拖沓?不是变相的阻挠?!” “既然帐是从你户部出来的,出了问题,那你们户部,就要负责!必须立刻!马上!给我,给殿下一个交代!” 这番態度强硬至极,寸步不让,摆明了就是要將这口锅,死死扣在户部头上。 眼看两人又要如同斗鸡般爭吵起来,唾沫横飞的场景即將再次上演,崔世藩只觉得脑仁突突跳得更厉害了。 他重重地敲击著面前的紫檀木书案,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响声。 “够了!都少说两句!” “吵吵吵!吵能解决问题吗?!” 崔世藩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迅速做出一个符合惯例的处理决定: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帐目保管,涉及多年积弊与客观条件,不是三言两语能釐清,拳脚相加,也確实有失体统。” 他看向两人,吩咐道:“你们两个,都先回去,处理自己的公务。” “此事,待老夫与其他几位阁老商议之后,再行定夺。” 说著,崔世藩便伸手,想要將桌上的帐本收起来,准备暂时封存,留待內阁决策。 然而,就在即將碰到帐本封皮之时。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抢先一步,按在了帐本之上。 崔世藩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沿著手臂向上,最终对上了一双眼睛。 是顾承鄞。 此刻微微俯身,一手按著帐册,目光毫不避讳地与崔世藩对视,没有丝毫的敬畏与退缩之意。 “崔阁老。” “晚辈初来乍到,对朝廷的诸多规矩,都不太了解。” “所以想请教崔阁老,像这样需要內阁商议的事情,通常需要多久,才能给出一个確切的结果?” 第87章 见令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87章 见令 崔世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久居高位,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用这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如此直接地向他提问了。 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一个新晋侯爵,论爵位、资歷、官阶,都远在他之下! 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崔世藩坐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 威严的气场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声音也变得冰冷,带著明显的呵斥意味: “顾承鄞,你不过是区区侯爵,小小的內务府主事。” “老夫乃陛下钦封安国公,內阁次辅,位列超品,你是要以下犯上吗?!” 用爵位和身份来压人,是最直接,也最常用的手段。 然而,顾承鄞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呵斥一般。 依旧按著帐本,摇了摇头,不卑不亢道: “崔阁老,您是礼部出身,礼仪这方面没人比您更懂。” “晚辈又岂敢有半分不敬,更没有以下犯上之心。” 顾承鄞稍稍停顿,话锋突然一转,义正言辞道: “只是,晚辈这並肩侯的爵位,乃是殿下亲封!” “殿下信重於我,更將重任託付,我顾承鄞,自当为殿下分忧,呕心沥血,不敢有丝毫懈怠拖延!” 顾承鄞的声音陡然提高,同时,空著的另一只手,探入怀中! 下一秒,一枚造型古朴的令牌,重重拍在书案之上。 “嘭!” 清脆而沉重的声响,在內阁值房內迴荡。 令牌非金非玉,呈暗沉的玄黑色,背面浮雕著栩栩如生的玄鸟展翅,环绕著一个古朴的『曌』字。 储君令! 见令,如洛曌亲临! 崔世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所有的怒火,以及用来拖延或压制的言辞,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乾净! 方才还能以身份强压,可在这块代表著储君权威的令牌前,一切都变得苍白无力。 身份再大,能大得过未来的女帝吗? 不能。 顾承鄞的声音再次响起: “殿下的时间,只有十天。” “在十天之內,必须对户部的帐目有一个清晰的结论。” “如今查帐本就不顺,內阁再商议上几天,来回扯皮,拖延时日。” 顾承鄞身体前倾,逼近崔世藩,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储君宫上下,还要不要做事了?这国库空虚,还要不要填补了?” “还是说,本侯即刻回稟,请殿下移驾,亲自来这內阁值房。” “等著你们慢慢商议出一个结果来?” 殿下亲自来內阁等结果?!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崔世藩头皮发麻! 要真让殿下亲自来到內阁,坐在旁边等著他们商议。 那就不再是户部帐目的问题,而是视为挑衅储君权威的政治事件了! 到时必然会引来洛皇亲自问罪。 这后果,绝不是他崔世藩,乃至整个內阁能够承担的! 崔世藩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看著桌上那块沉甸甸的储君令,又看了看顾承鄞的冷硬面孔,最后瞥了一眼旁边捂著眼睛,却也在偷偷观察的上官垣... 他知道,想要暂时搁置的打算,已经彻底破產了。 这个顾承鄞,根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拖延与敷衍。 继续僵持,只会让事情滑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崔世藩缓缓吸了一口气,转向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內阁属官,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沉稳,却带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立刻去请萧阁老,胡阁老,袁阁老,速来內阁议事!” “就说...涉及储君督办之紧要事宜,需即刻会商定夺,刻不容缓!” “是!阁老!” 属官早就被方才的衝突嚇得心惊胆战,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 脚步不敢有丝毫停顿,几乎是小跑著衝出了值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迴响。 安排完,崔世藩这才重新看向顾承鄞,平铺直敘地问道: “顾侯,如此安排,可还满意?” 顾承鄞见目的已达到,脸上的强势如同春雪消融,瞬间化为春风拂面般的和煦笑容。 乾净利落地收回按在帐本上的手,对著崔世藩拱手一礼,姿態恭敬,语气诚恳: “崔阁老言重了,晚辈岂敢有满意之说?阁老处事公允,雷厉风行,晚辈佩服。” “这也是奉命行事,为殿下分忧,心繫国事,难免急切了些。” “若有言辞冒犯、行事唐突之处,还望崔阁老海涵,体谅晚辈这一片为君分忧的赤诚之心。” 这番话,既给了台阶,又再次强调了自身行为的正当性,还顺便表了波忠心。 听得崔世藩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年轻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言语更是滑不溜手,软硬兼施,难缠的很。 “呵。” 崔世藩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不再言语。 他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帐册上,看似在平復心绪,实则眼底深处,有精光如电般急闪而过。 顾承鄞见状,也不再多说,从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值房內,气氛凝重而紧绷,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寧静。 没过多久,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再次从外面传来。 方才那名属官去而復返,脚步比离开时更快,神色也更加紧张。 小跑著来到崔世藩身侧,俯身凑到耳边,快速稟报了几句。 等属官匯报完,崔世藩抬起头,目光看向顾承鄞,开口示意道: “三位阁老隨后便到,此处值房狭小,不便议事,请两位移步內阁议事堂。” 最后那个请字,说得乾巴巴的,毫无诚意,更像是程序性的通知。 顾承鄞对此毫不在意,闻言率先起身,动作乾脆利落。 “有劳崔阁老安排。” 回了一句后,便在属官的引导下,迈步朝值房外走去。 崔世藩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沉了沉,也起身跟了上去。 上官垣犹豫了一下,捂著眼睛,紧紧跟在后头。 穿过一条两侧墙壁上悬掛著歷代名臣画像的长廊。 很快便来到一处门户更加厚重的殿宇前。 第88章 议事堂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88章 议事堂 门上悬掛著议事堂的匾额,字跡古朴,透著一股肃穆之气。 属官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沉淀了无数机密决策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承鄞迈步入內,目光迅速扫过厅內陈设。 议事堂並不算特別宽敞,但极高,给人一种深邃空旷之感。 最显眼的,是厅堂中央摆放著一张宽大的的方形长桌。 桌面光可鑑人,纹路如云似水,透著岁月的厚重。 围绕著这张方桌,却只有四把同样材质的高背官帽椅。 除了这四把主椅,在方桌两侧稍远一些的位置,还整齐地摆放著一些书案。 上面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和空白卷宗,显然是留给负责记录会议內容的书吏使用。 整个布局,简洁、肃穆,等级分明。 而四把主椅,显然就是留给四位內阁阁老的专属座位。 顾承鄞的目光在那四把空置的主椅上略一停留,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等身后崔世藩的指引或安排,径直迈步,走到了方桌主位的位置之前。 然后,在崔世藩、上官垣以及刚刚进门的几位书吏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大大方方地一撩衣袍下摆,坦然自若地坐了下去! 內阁主位。 一个侯爵,竟然直接坐在了內阁议事堂的主位上。 然而,就在顾承鄞落座的瞬间,同时將手里的储君令,轻轻地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位置,恰好就在他正前方的中央。 金光流转,玄鸟振翅欲飞,曌字熠熠生辉。 储君令的存在,压制了一切不满与质疑。 见令,如洛曌亲临,储君坐在主位,有何不可? 顾承鄞此刻代表的,就是洛曌的意志与权威。 他坐主位,不是僭越,而是昭示 今日之事,储君意志高於一切,內阁,必须给出一个明確的答覆。 崔世藩隨后进来,一眼就看到已经端坐主位,面前摆著储君令的顾承鄞。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瞳孔收缩,眼中闪过清晰的慍怒与无奈。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那块储君令,所有的话又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扫了顾承鄞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外,然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了主位右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用沉默和选择,默认了顾承鄞以储君令占据主位的既成事实。 坐下后,崔世藩向侍立在门口的一名属官,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属官心领神会,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带著两名小吏,搬来了两把同样材质的高背官帽椅,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方桌旁空著的两个位置。 这样一来,加上原有的四把椅子,便再无空位,六把椅子正好占满。 上官垣站在门口,看著这阵势,眼珠转了转,很快就有了计较。 迈步上前,径直走到主位正对面的那把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样一来,他就和顾承鄞形成了面对面的对峙格局,倒也符合他们俩今日的身份。 就在座位刚刚调整完毕,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沉稳,缓慢,带著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韵律与分量。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议事堂门口。 为首的,是一位身形佝僂、步履略显蹣跚、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睿智光芒的耄耋老人,正是出身吏部,资歷最老,如今的內阁首辅:萧嵩。 紧隨其后的老者,看起来一团和气,眼神却时不时闪烁著精光,便是曾担任过九郡郡守,最终以神都郡守的身份入阁的胡阁老:胡居正。 最后一位,行走间龙行虎步,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则是都察院出身,以作风强硬闻名的袁阁老:袁正清。 三位阁老联袂而至,当踏进议事厅,看到厅內情形时,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由得同时愣了一下。 並肩侯顾承鄞坐在主位之上。 面前,赫然摆放著那块他们绝不会认错的储君令。 崔世藩坐在主位右首,脸色沉凝。 主位对面,则坐著捂著右眼的上官垣。 座位被临时增加,形成了六人对坐的格局。 这场景,处处透著诡异与不寻常。 顾承鄞在户部跟上官垣的衝突,作为阁老的他们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所以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期。 但现在的场景,还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三位阁老没有对座位安排提出任何异议。 也没有寒暄,只是依照年资和惯例,萧嵩坐在了主位左首,胡居正坐在了左二,袁正清则坐在了崔世藩下首右二的位置。 侍立的书吏早已在两侧的书案后屏息凝神,准备好了记录。 当最后一位袁阁老缓缓落座,调整了坐姿后。 崔世藩作为当值阁老和此次会议的召集人,缓缓抬起头。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缓而有力: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內阁紧急议事,开始。” 崔世藩宣布开始后,议事堂內並未响起激烈的辩论。 相反,一种诡异的寂静瀰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萧阁老半闔著眼皮,呼吸悠长,就跟睡著了一样。 他年纪最大,资歷最老,早就过了锐意进取的年纪,除非涉及根本性的朝纲大事,否则极少明確表態。 胡阁老则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眼神在顾承鄞以及那块储君令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品味著什么,就是不先开口。 只有崔世藩和坐在他下首的袁阁老,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袁正清是原都察院都察史,以铁面无私闻名,对於律法、程序和原则性问题,有著近乎偏执的坚持。 短暂的沉默后,崔世藩默默嘆了口气。 他是当值阁老,这个会也是他叫人来开的,那也只能他来开口了。 思索片刻后,崔世藩决定先定个性: “这件事,並肩侯年轻有为,锐气方刚,殿下信重,更是委以重任。” “心急国事,行事...稍显急切衝动,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第89章 硬刚朝野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89章 硬刚朝野 他先给了顾承鄞一个台阶,承认其动机是好的,只是方式欠妥。 “更何况。”崔世藩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眾人:“陛下在早朝之上,確曾明諭,给予殿下...嗯,十日之限。” “以查清相关事宜,时间紧迫,压力巨大,並肩侯身负其责,焦虑之下,做出些非常之举,虽有不妥,倒也情有可原。” 崔世藩语气稍顿,神情变得严肃:“但是,无论出於何种原因,在户部衙门这等朝廷重地。” “与尚书发生肢体衝突,乃至拳脚相向,终究是极为不妥,有失朝廷体统,更与二位的身份不符。” 他看向顾承鄞和上官垣,目光锐利:“互殴,尤其是一位侯爵与一部尚书之间的互殴,传扬出去,朝廷顏面何存?百官如何看待?天下百姓又会如何议论?” 崔世藩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將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將衝突性质定性为有失体统的互殴。 铺垫完毕,崔世藩提出了他的初步解决方案,语气带著一种居中调解的意味: “此事,说到底,也是因公事而起的一场误会与衝动。” “二位都是我大洛的栋樑之材,如今国事维艰,正需上下齐心,同舟共济之时,实在不宜因一时意气,伤了和气,也耽误了正事。” 他目光扫过萧嵩、胡居正、袁正清,最后回到顾承鄞和上官垣身上,声音放缓,劝导道: “依我看,两位不如就卖我与在座几位阁老一个薄面。” “暂且搁置爭议,就此握手言和,各自约束,不再扩大事態,至於查帐之事...” 崔世藩看向顾承鄞,意思很明显,具体的专业问题,户部与储君宫可以协调解决,不要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僵持。 这个提议,是典型的老成持重之策。 先平息表面衝突,將激烈的矛盾暂时冷冻,避免事態进一步升级恶化,造成无法挽回的政治影响。 至於核心的帐目缺失难题,则留待私下,以更缓和的方式去沟通解决。 这是维护朝廷表面稳定与体面的最稳妥做法。 如果顾承鄞只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年轻官员,此刻就该顺势下坡。 给几位阁老面子,先了结斗殴这场风波,再私下解决查帐之事。 然而,顾承鄞並不是。 听到崔世藩的提议,顾承鄞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 “崔阁老所言,句句在理,晚辈受益匪浅。” “您与几位阁老德高望重,亲自出面调解,这个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晚辈並不是个不讲道理,一味胡搅蛮缠的人,今日衝突,无论缘由如何,方式確实不妥。” “只要能解决帐目问题,让殿下查帐之事顺利推进,別说握手言和...” 顾承鄞看向坐在对面的上官垣,语气诚恳且真挚道: “就是让晚辈向尚书大人当场道歉,並择日备下厚礼,登门请罪,也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不仅漂亮,姿態也放得很低,儼然一副愿意认错的模样。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他要让步时。 顾承鄞的手指,轻轻点在面前的那块储君令上。 指尖与令牌接触,发出轻微的篤篤声。 “但是,诸位阁老,有一点,晚辈必须说清楚,这件事情,不是晚辈的私事,更不是寻常的公务纠纷!”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座每一位阁老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是殿下,在早朝之上,在陛下与满朝文武面前,亲口立下的承诺。” “是查清国库收支、釐清积弊的要务!” “是关乎殿下储君威仪,更关乎陛下期许的天大之事!” 顾承鄞直接將事情的定性,拔高到了储君威仪和洛皇期许的层面。 “只要帐目问题能够解决,查证工作能够继续,怎么道歉都可以。” “可要是...” 顾承鄞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眼神中也透出一股不惜鱼死网破的狠劲: “问题解决不了,帐目缺失依旧,查帐工作无法顺利进行。” “致使殿下丟了顏面,还要担一个办事不力之名...” 顾承鄞顿了一顿,目光缓缓扫过脸色各异的几位阁老,斩钉截铁: “那本侯身为殿下之臣,绝不会坐以待毙,届时,別说是您几位的面子...” “就是闹到陛下驾前!本侯照样据理力爭,必为殿下討一个公道!” “除非...” 最后两个字,顾承鄞说得极慢,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陛下亲自下旨,言明国库之事不必再查。” “否则,只要一日没有解决,本侯便一日不会懈怠。” “也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拖延塞责,影响殿下大事!” 这番话,软硬兼施,滴水不漏。 先是给了阁老们极大的面子,然后亮出了最硬的底线。 这是储君立下的军令状,关乎储君的脸面和威仪。 除非洛皇亲口叫停,否则谁也別想糊弄过去! 內阁的面子?在储君的大事面前,还不够看。 而且这不是私人恩怨,不是可以討价还价的小事,而是一场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目標明確,態度坚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要么解决问题,大家和和气气,要么,他就掀桌子,直接捅到洛皇和天下人面前,看看最后是谁下不来台。 此言一出,议事堂內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 一直笑眯眯的胡阁老,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开始真正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朝廷上下都知道,长公主殿下冷傲孤绝,除了性子使然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身边没有可用之人。 没有一个能够替她出头,硬刚朝野的狠人。 但现在,很显然,这个人出现了。 这种將储君意志高举过头,毫不畏惧內阁权威,甚至隱隱有以储君压內阁之势的做派。 在他多年的宦海生涯中,也极为罕见,不仅胆子大,而且很懂得如何在规则范围內利用手里的牌。 半闔著眼的萧嵩,眼皮也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隨即又迅速隱去,恢復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崔世藩的脸色则变得更加阴沉。 第90章 有圣諭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90章 有圣諭 顾承鄞的这番话,等於彻底堵死了他试图和稀泥的退路。 要么立刻解决帐目缺失问题,要么就准备迎接一场直达天听的政治风暴。 这让他感到无比棘手,而且其他几位阁老还沉默不语。 崔世藩知道只能调整策略了,隨即將目光转向这场风波的另一方。 “上官尚书。” 崔世藩用上了正式的官称:“方才並肩侯所言,你也听到了,此事既已摆到內阁,关乎殿下要务,你有何要说?” 他將皮球踢给了上官垣,既是给上官垣申辩的机会,也是想听听户部对此事的正式说法,看看能否从中找到化解僵局的突破口。 上官垣早就憋了一肚子『委屈』,就等著这个机会。 听到崔世藩问话,他立刻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拍桌子。 另一只手依旧捂著乌青的右眼,愤懣的控诉道: “萧阁老!崔阁老!胡阁老!袁阁老!几位阁老都在此,正好为我评评理!” 他指著顾承鄞,手指都在发抖:“我认为他顾承鄞!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借题发挥!仗著殿下信重,无法无天!” 一连串的贬义词砸出来,宣泄著他的愤怒。 “是!户部是有些陈年旧帐,因为库房条件所限,存放年久,確实有些附件缺失,纸张破损!” “但这怎么了?!这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罪不可恕的大罪吗?!” “那些旧帐,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时过境迁,人员更迭,当年经手的人都可能不在了。” “相关的凭据票据,也可能早已散佚损毁!现在让我上哪去给他找完整的数据?!这现实吗?!” “哦!照他这么说,是不是只要一天找不全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我们整个户部,上下几百號人,就一天不能干正事了?!” “就都得放下手头所有紧要的公务,两都一十三郡的钱粮赋税都不用管了,全去给他翻那些发霉的旧纸堆?!” “这简直就是乱来!胡闹!” 最后,上官垣拋出自己认为最有力的反驳点,语气带著委屈和不平: “几位阁老明鑑!我们户部,今年的帐目!歷年的核心收支匯总!那都是本本齐全,条理清晰,隨时可供核查的!” “今年的正事都忙不过来,怎么就非要死抓著那些年代久远,难免有些瑕疵的旧帐不放呢?!” “这不是捨本逐末,故意找茬么?!” 崔世藩浸淫朝堂数十年,瞬间便听出了上官垣话术中的核心。 转移焦点,避重就轻。 旧帐有缺是客观事实,但这並不直接等同於帐目內容本身有问题。 这样一来,即便內阁最终认定户部在保管上存在疏失,需要问责。 但跟帐目不清,涉嫌贪墨的大罪比起来,保管不力就要轻的多,最多是罚俸、申飭、责令整改。 这老狐狸,甩锅甩得乾净利落,还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受害者的外衣。 然而,问题在於,顾承鄞就不是来追究保管不力这个次要责任的。 上官垣的辩解,看似有理,实则完全绕开了顾承鄞的核心诉求。 只是在一个次要问题上纠缠不清。 顾承鄞怎么可能会接受这种避实就虚的解释? 双方的论点就如同两条平行线,看似在爭论同一件事,实际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崔世藩看得分明,心中愈发烦躁。 於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萧嵩。 “萧阁老。” 崔世藩斟酌著词句,试探道:“依您看,此事当如何处置为好?” 他需要萧嵩这位內阁首辅的意见,哪怕只是提供一个思路,也能缓解不少。 听到崔世藩的询问,一直半闔著眼,仿佛神游天外的萧嵩,这才缓缓睁开了一条眼缝。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烁著一种洞悉世情的精光,仿佛早已看透这场爭执的本质。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顾承鄞面前的储君令上停留了一瞬。 又缓缓扫过上官垣捂著的乌青眼眶,最后才落到崔世藩脸上。 “这件事啊...” “我说了不算。” “你说了,也不算。” “只有陛下,说了才算。” 说完这短短几句话,萧嵩便再次闔上了眼皮,恢復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然而,这几句话,却让在场的眾人都陷入沉思。 只有陛下说了才算。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暗示此事已经超出內阁的范围,必须由陛下亲自圣裁? 还是说,萧嵩看出此事难以善了,乾脆把皮球踢给洛皇,让最高决策者来承担责任和可能的后果? 崔世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直达天听。 这意味著內阁的主动权將大大削弱,也意味著事情將彻底公开化,再无迴旋余地。 这与最初试图和稀泥的设想背道而驰。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面对顾承鄞这种油盐不进,还高举储君大旗的人。 以及上官垣避实就虚的辩解,內阁常规的手段,確实已经失灵了。 难道,真的要惊动陛下? 就在议事堂陷入一种更加深沉的寂静时。 “篤、篤、篤。”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门外走廊传来。 堂內眾人不约而同地都將目光投向了门口。 一名內阁属官率先冲了进来,急声快速稟告道: “启、启稟诸位大人...吕公公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緋红色的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议事厅门口。 吕方。 他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緋红蟒袍,面白无须的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但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將一股属於皇权的威压,带入这间气氛本就凝重的议事堂。 吕方缓步踏入厅內,目光先是在顾承鄞以及储君令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扫过在座的几位阁老,最后落在上官垣身上,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站定,面对著眾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 “有圣諭。”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 “哗啦” 除了顾承鄞,三位阁老都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第91章 留步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91章 留步 就连一直『昏睡』的萧嵩,眼皮也再次掀开,挣扎要从座位上起身。 直到此时,顾承鄞才起身垂手而立,面色肃然。 上官垣更是一骨碌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捂眼睛了,连忙整了整衣袍,躬身垂首。 吕方目光落在动作明显吃力的萧嵩身上,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加深了些许,语气柔和道: “萧阁老,陛下特意吩咐了,您年事已高,腿脚不便,聆听口諭,坐著就好,不必起身行礼。” “陛下体恤老臣,您老莫要推辞。” 萧嵩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微微頷首,没有再坚持。 重新缓缓坐直了身体,保持著恭听的姿態:“老臣...谢陛下隆恩。” 吕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扫过肃立的眾人,脸上笑容敛去。 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諭: “陛下口諭:” 所有人,包括坐著的萧嵩,都深深低下头,屏息凝神。 “听闻户部之事,朕心甚怒。” 开篇便是定调,洛皇生气了。 “一个尚书,一个並肩侯,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廝打!成何体统?” 第二句直接点明了事件的性质:有伤体统,这是对两人行为的共同否定。 “但。” 吕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此事起因,终究是户部办事不力,耽搁了曌儿的正事。” 洛皇確认了衝突的起因在於户部。 这也是对顾承鄞部分诉求的认可,也点明了事情的根源。 “並肩侯顾承鄞,年轻气盛,护主心切,见要务受阻,心急之下,言行失当,虽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四个字,算是给了顾承鄞一个相当宽容的评价,將其行为动机归结於心急公务,而非简单的囂张跋扈。 “但,也不可不罚!” 赏罚分明,帝王之道。 有肯定,就必须有惩戒。 吕方继续宣读: “责令户部尚书上官垣,即刻停职,回家自省!” “无朕之明令,不得出府,亦不得干预户部任何事务,户部一切大小事宜,暂由左侍郎全权署理。” 停职,禁足。 对上官垣的处罚,可以说是极其严厉,等於暂时將其从权力核心圈子里踢了出去。 上官垣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肩膀颤抖。 “並肩侯顾承鄞,以下犯上,目无尊长,言行失检,责令罚俸一年,並即刻做出深刻检討!” 吕方紧接著补充道:“嗯,这检討书,就不必呈送御前了,交由曌儿过目即可。” 最后,吕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一种决断的意味: “著都察院协同刑部,礼部,即刻介入户部,清查帐目保管疏失之责,处理相关失职人员!” “限期之內,必须將问题改正,不得延误。” 都察院,刑部,礼部,三部联合介入。 这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洛皇没有纠结於扯皮,而是直接跳过定性。 以保管疏失为由,动用了大洛最高的监察和司法力量,强行介入户部,並限期整改。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吕方微微頷首,表示口諭传达完毕。 议事厅堂,一片死寂。 洛皇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立场鲜明。 崔世藩等人心中五味杂陈。 上官垣更是『面如死灰』,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只有顾承鄞,缓缓抬起头,对著吕方,也对著皇宫的方向,郑重地躬身行礼: “臣,顾承鄞,领旨谢恩。” “定当谨遵陛下圣諭,深刻反省,协助殿下儘快理清帐目,不负圣望。” 吕方看著顾承鄞,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再次浮现,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说什么,转身,迈著与来时同样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议事堂。 等吕方一走,议事堂內紧绷的气氛瞬间卸去大半。 胡居正阁老与袁正清阁老几乎同时转身。 胡居正阁老抚了抚鬍鬚,对萧嵩和崔世藩拱了拱手道:“既然圣諭已下,我还有数件紧要公务要处理,就先走一步了。” 袁正清阁老亦点头附和:“我也有要事耽搁不得,萧阁老、崔阁老,告辞。” 两位阁老走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逗留之意。 紧隨其后离开的,是脸色阴沉如水的上官垣。 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的瞪向顾承鄞,目光中的『怨毒』与『不甘』几乎要喷薄而出。 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靴子踩在地面上,还故意发出沉闷的声响,泄露他內心的愤懣。 记录议事的书吏见大人们纷纷离场,也迅速收拾好笔墨纸砚,垂首敛目,鱼贯退出。 转眼间,方才还唇枪舌剑的议事堂,便只剩下了三人。 空旷的大堂显得更加肃穆,高高的穹顶投下威严的影子。 顾承鄞整了整身上的常服,上前一步,对著两位阁老行礼告辞: “圣諭已下,此事盖定。” “晚辈言辞若有衝撞之处,实属情非得已,还望两位阁老海涵。” “既然事了,晚辈这就回去稟报殿下,告辞。” 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並肩侯留步。” 一个声音响起,是崔世藩。 顾承鄞脚步一顿,回身望去,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崔世藩脸上早已不见方才的肃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颇为和睦甚至带著欣赏的笑容。 他本就生得面庞方正,鬚髮打理得一丝不苟,此刻笑起来,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更显长辈风范。 “顾侯...” 崔世藩换了更显亲近的称呼,语气讚嘆道:“年轻有为,胆识过人,更难得的是对殿下忠心耿耿。” “虽有不少波澜,却也让我等见识了年轻人的风采。” “殿下亲封並肩,又委以重任,这並肩侯之名,可谓实至名归,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番讚誉来得突兀,让顾承鄞不禁警惕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欠身:“崔阁老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唯尽心竭力,以报君恩而已。” 崔世藩仿佛没看到顾承鄞眼中的戒备,抚须笑道:“顾侯不必过谦,说来也巧,今夜老夫府中恰有一场晚宴,算不得什么正经筵席。” 第92章 感兴趣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92章 感兴趣 “不过是些家中小辈,以及神都几位年龄与顾侯相仿的世家子弟聚一聚。” “如今顾侯名满神都,有不少世家贵女可是对你感兴趣的很呢。” “不如让老夫尽一尽地主之谊,为顾侯引见引见。” 顾承鄞眸光微闪,迅速察觉到崔世藩话语中隱含的意图:招揽。 或者至少是初步的拉拢。 他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位始终半闔著眼的萧嵩。 这位萧阁老自始至终都没做出任何反应,就像是真的置身事外一般。 顾承鄞脸上露出受宠若惊般的犹豫,隨即化为恭敬的决断。 他再次拱手,语气诚恳: “崔阁老美意,晚辈铭感五內。” “您亲自相邀,又是与神都俊杰相识的良机,晚辈岂有推辞之理? “待晚辈向殿下稟明之后,定当整理仪容,前往贵府叨扰。” “只是...” 顾承鄞略作停顿,眼中流露出一丝靦腆:“晚辈出身微末,见识浅薄,若有礼仪不周之处,还望崔阁老多多提点。” 看到顾承鄞答应,崔世藩脸上笑意更深,显得愈发满意。 他摆了摆手,宽和道:“顾侯太自谦了,什么礼仪不周,不过是一场家宴,隨意就好。” “老夫那些子侄辈,也都是跳脱性子,顾侯去了便知,不必拘束。” 说著,崔世藩还拉近了距离,凑到顾承鄞跟前。 压低了声音,说道: “殿下清查帐目,此事关乎国计,亦关乎储君威信与朝廷体面,萧阁老与老夫...” 崔世藩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萧嵩:“身为內阁阁老,又岂能真的坐视不管,令殿下为难?” 他微微前倾,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顾侯只要来,老夫定让你满意而归。” “些许障碍,总归是能想办法挪开的,只要大家心在一处,力使一处,这朝廷上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番话,几乎已是赤裸裸的许诺和交易了。 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 只要顾承鄞愿意靠拢,愿意代表洛曌与他们达成某种默契,那么接下来,遇到的任何阻力都会有人清理。 顾承鄞眼神微凝,仿佛在仔细咀嚼崔世藩话语中的深意。 他没有做出任何保证,只是再次郑重地拱手,深深一礼: “崔阁老的好意,晚辈感激不尽。” 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更没有对崔世藩的许诺做出任何回应。 只是把姿態摆得很低,將感激二字咬得清晰。 崔世藩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顾承鄞话里的保留与谨慎。 但他並不以为忤,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反应。 “好,好。” 崔世藩笑著拍了拍顾承鄞的手臂:“那老夫就在府中,静候佳音了。” “晚辈告辞。” 顾承鄞不再多言,后退两步,转身,步履平稳地向议事堂外走去。 ...... 暮色四合,將巍峨的神都轮廓逐渐晕染成一片深青色的剪影。 储君宫文理殿二楼。 灯火早已燃起,驱散了渐渐浓重的夜色,却驱不散凝神静思的气息。 洛曌端坐於宽大的书案之后,墨玉簪挽起的青丝一丝不苟。 上官云缨与顾小狸,並坐稍小的书案后,埋首於堆积的文书之中,笔走如飞,沙沙声不绝於耳。 不多时,顾承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的常服稍显风尘,步履未停,朝著高台直去。 听到脚步声,洛曌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狼毫在砚台上轻轻一掭。 视线依旧落在字里行间,口中飘出一句:“回来了。” 顾承鄞的目光快速扫过身侧,顾小狸正乖巧地坐在上官云缨身旁,面前堆著不少显然是整理过的旧帐。 感受到顾承鄞的视线,顾小狸抬起头,那双猫儿般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安心,对著他眨了眨眼,隨即又迅速埋下头。 上官云缨也抬起头,对上顾承鄞的目光,眼中带著询问与关切。 顾承鄞微微頷首,示意无碍。 “嗯。” 顾承鄞应了一声,站立在洛曌身侧。 洛曌这才放下笔,身体后靠,倚在铺著软垫的椅背上,但没有看顾承鄞。 “父皇的口諭,孤收到了,那份检討,不用写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自己看著来。” 几句话,轻描淡写。 顾承鄞略一沉吟,开口道:“殿下,崔世藩,邀臣今夜过府赴宴。” “崔世藩?” 洛曌微微一顿,终於抬起眼眸。 凤眸在灯火映照下,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深邃而冰冷。 “他想招揽你?” 语气是疑问,却带著八分的肯定。 “应该是。” 顾承鄞点头,將崔世藩当时的许诺,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末了道:“这言下之意,显然是只要臣肯去,关於国库空虚之事。” “他跟萧嵩背后的世家,可以解决,但具体是怎么解决,就只有去了才知道。” 洛曌静静地听著,直到顾承鄞话音落下,她才点了点头:“嗯,这样也好。” “你如今风头正劲,崔世藩將目光放在你身上,探探虚实,拉拉关係,都在情理之中。” “只要他们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那文理殿这边...” 洛曌抬眼,目光扫过埋头疾书的顾小狸和上官云缨:“就会更安全。” “臣明白。” 顾承鄞沉声应道。 洛曌嗯了一声,伸手去拿笔,指尖触到笔桿的瞬间,忽然想起什么,动作停住,问道:“崔世藩所说的赴宴,是什么宴?是他单独邀你,还是...?” “崔世藩说是家宴。” 顾承鄞如实回答:“但言语间有说,除了崔家子侄,还有神都几位年龄相仿的世家子弟。” 当顾承鄞说出世家子弟时,洛曌眉梢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听到后面的话时,洛曌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眼底,有一丝极其幽微的冷光滑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还提到,有不少世家贵女对臣很感兴趣,他只是尽地主之谊,为臣引见。” 世家贵女四个字入耳,洛曌面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反应,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词汇。 然而在心底,却是不由自主地冷哼一声。 第93章 崔府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93章 崔府 掩在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是语气平淡地嘱咐道: “嗯,这些所谓的世家贵女,你多加小心。” “世家之中,除了嫡系子弟,其它都不过是用来笼络人心的工具罢了。” “席间应对,需得留心,別轻易上了套,许下什么不该许的,或是让人拿了什么话柄。” 这话说得直白且冷酷,剥开了世家交际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內里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顾承鄞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瞭然的笑容,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心中有数。” 看到顾承鄞神情清明,並无半分跃跃欲试的跡象。 洛曌心底的不豫这才散去。 她点了点头,简洁道:“去吧。” “臣告退。” 顾承鄞躬身行礼,转身就走。 迈步离开了灯火通明的文理殿。 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到储君宫门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 晚风带著凉意拂过宫墙,吹动顾承鄞的衣摆。 天际最后一丝霞光彻底隱没,深蓝色的夜幕上,开始点缀起疏朗的星子。 神都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与白日庄严迥异的的轮廓。 顾承鄞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辕旁,抬头望了一眼逐渐被灯火点亮的巍峨皇城。 又看向崔府所在的,位於神都勛贵聚集区的方向。 那里灯烛辉煌,丝竹之声隱约可闻,是另一番权力与繁华交织的景象。 “去崔府。” 顾承鄞收回目光,撩袍登上马车,声音平淡地吩咐道。 “是,侯爷。” 车夫应了一声,轻抖韁绳。 马车平稳地启动,碾过宫门前平整的青石板路,向著那片灯火通明的勛贵区驶去。 车厢內,顾承鄞闭目养神,体內真气自然而然地缓缓流转。 脑海中,则快速回顾著已知的崔氏家族信息、可能出席宴会的世家子弟背景,以及洛曌最后的提醒。 崔府门前,灯火通明。 两座高大的石狮披著柔和的绢灯光晕,朱漆大门敞开,僕从肃立两旁,气派非凡。 顾承鄞的马车刚刚停稳,甚至车轮的滚动声尚未完全平息,一名穿著体面绸衫的中年管家便已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顾侯爷!您可算来了!小的崔福,奉老爷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態度恭敬却不諂媚,尺度拿捏得刚好。 顾承鄞撩开车帘,缓步下车。 他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玄色暗云纹锦袍,腰束玉带。 虽依旧低调,但在崔府辉煌的门灯映照下,衬得身姿挺拔,面容在光影交错间更显稜角分明。 顾承鄞目光一扫,发现除了管家崔福,还有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一身湖蓝色绣银线竹纹的苏绸长衫。 腰间悬著美玉香囊,手持一柄象牙骨扇,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贵风度。 见顾承鄞目光落来,那年轻公子没等管家介绍,便上前一步,瀟洒地合拢摺扇,双手抱拳,声音清朗:“在下崔子庭,在家中行二。” “久仰顾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丰神俊朗,更胜传闻,家父特命子庭在此恭迎大驾,顾侯爷,请。” 崔子庭举止优雅,谈吐得体,將客套话说得自然真诚,仿佛发自肺腑,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交际手腕。 顾承鄞心中立刻对这位崔府二少爷有了初步印象:典型的世家子弟,外表光鲜,善於应酬。 应该是崔世藩用来对外交际,展示家族风采的门面之一。 他同样客气地拱手还礼,语气谦和: “崔公子过誉了,本侯微末之功,侥倖得殿下抬爱,岂敢当大名二字?” “倒是公子芝兰玉树,气宇轩昂,一看便是人中龙凤,让本侯好生羡慕。” “没想到崔阁老如此客气,竟让公子亲自相迎,倒让在下有些惶恐了。” 顾承鄞略微停顿,脸上露出惭愧之色:“今日在內阁,言语之间或有衝撞阁老之处,本侯一直心中不安。” “等会儿见了崔阁老,定当先行赔罪,自罚三杯,聊表歉意。” 崔子庭见顾承鄞態度如此谦逊客气,眼中瞬间掠过一丝诧异。 “顾侯言重了!” 崔子庭笑容更盛,侧身引路:“家父常说,朝堂议事,各抒己见乃是为国尽忠,又哪来的衝撞之说?” “顾侯为殿下据理力爭,正是忠臣本分,家父私下里还夸讚顾侯有胆有识呢!” 两人一边客套寒暄,一边在崔福的引领下,踏入崔府大门。 一入府门,顾承鄞眼前豁然开朗,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为崔府的气阔暗自惊嘆。 果然是累世公卿,当朝阁老的府邸,其底蕴气派,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能比。 迎面就是一道巨大的汉白玉影壁,浮雕著松鹤延年的图案,在灯下泛著温润光泽。 绕过影壁,眼前是一条可容数辆马车並行的宽阔青石主道,道旁古木参天,皆是名贵品种,枝叶在精心布置的廊灯照耀下,投下婆娑光影。 道边引活水为溪,潺潺流淌,上架小巧石桥,桥栏雕琢精美。 远处可见假山堆叠,怪石嶙峋,其间亭台楼阁若隱若现,飞檐翘角,灯火点缀,恍如仙境。 更引人注目的是,整个崔府好像过节一般,处处张灯结彩。 廊檐下掛著样式精美的绢丝灯笼,树上缠绕著流光溢彩的琉璃灯串,就连道旁的溪流中也漂浮著点点荷花灯,隨波荡漾。 丝竹乐声隱隱从府邸深处传来,空气中飘散著酒香、花香以及上等薰香的馥鬱气息。 僕役侍女们穿著统一的崭新服饰,步履轻快,穿梭往来,脸上都带著恭敬的笑容。 这哪里像是寻常家宴? 明明就是一场盛大庆典的架势! 崔子庭走在顾承鄞身侧,用摺扇虚指四周,语气轻快道: “顾侯觉得景致如何?家父得知您肯赏光赴宴,甚是高兴,当即吩咐下来,定要好好准备,绝不能怠慢了您。” “说起来,府里也是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这些布置,可还入得了顾侯的眼?” 第94章 世家贵女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94章 世家贵女 顾承鄞看著这极尽奢华,用心良苦的一幕。 心里也不由得感嘆世家大族在这方面是真的会做人。 白天他还在跟崔世藩互呛,晚上就摆出这样的排场,要不说人家能延绵千年呢。 这扑面而来的重视与诚意,但凡心志稍不坚定,或是虚荣心重些的,怕是立刻就要公若不弃了。 这一手先声夺人,实在是玩得漂亮。 顾承鄞连连摆手,很是谦虚的说道: “崔公子说哪里话!贵府亭台楼阁,巧夺天工,山水意境,深远幽静,本侯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只是本侯不过是个小小的侯爵,蒙殿下错爱,侥倖得封,如何当得起贵府这般盛情?” 崔子庭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添了几分亲近,唰地一声打开摺扇,轻轻摇动,不以为然地道:“顾侯,话不能这么说,您可不是什么小小的侯爵。” “您乃殿下亲旨特封的並肩侯!这並肩二字,分量何其之重?” “试问当今神都,年轻一辈,谁有您这般恩宠隆厚,前途远大?” 崔子庭凑近些许,声音压得更低:“便是上官家那位视若珍宝的独女,在殿下面前,都没有您这般恩宠信重啊。”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 表面是在抬高顾承鄞的身份地位,实际却是在挑拨离间。 而且这个崔子庭提到上官云缨时,语气还有点不太对劲,给人一种很在意的感觉。 顾承鄞心中一动,面上却只作未觉其深意,摇头道:“崔公子太过抬爱了,云缨首席乃是殿下肱骨,多年相伴,岂是在下能比,此话万万不可再提。” 正说话间,前方迴廊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嬉笑声,如同珠落玉盘,鶯啼燕语。 只见一群身著各色华美裙衫的少女,正语笑嫣然地朝著主厅的方向走去。 她们年龄多在十五六至二十之间,个个容貌姣好,妆容精致。 釵环摇曳,裙裾飘飞,行走间带起阵阵香风,宛如一道移动的靚丽风景。 这群少女显然也注意到走来的顾承鄞和崔子庭,说笑声略微低了下去,不少目光好奇地地投向顾承鄞这个生面孔。 尤其是他帅气的脸庞和挺拔的身姿,在崔府华灯与一群鶯鶯燕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出。 崔子庭见状,用摺扇虚指著那群少女,对顾承鄞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顾侯您看,那些都是今晚应邀前来赴宴的各家贵女。” “皆是尚未婚配的名门之后,自幼研习诗书礼仪,精通琴棋书画,可谓德容言工,大家风范。” 崔子庭顿了顿,凑得更近,几乎是耳语般道:“顾侯年轻有为,正是风流之时。” “这些贵女,仰慕顾侯风采者,可不在少数。” “顾侯若是看中了哪位,或者觉得哪位合眼缘,只管跟子庭说。” 他眨了眨眼,语气轻佻:“子庭虽不才,但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妥的,保证今晚您就能得偿所愿。” 崔子庭似乎觉得暗示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以您如今的身份地位。” “哪怕多看上几位,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些贵女,在崔子庭口中,却与一件精美的瓷器,一匹上等的绸缎没有区別。 世家大族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这种对个体的物化与工具化,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顾承鄞没有再去看那些贵女,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崔子庭一眼。 这一眼平静无波,让正说得兴起的崔子庭心头一跳,一时接不上后续的话语。 然后展顏一笑,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话题:“崔公子美意,本侯心领了。” “只是今夜赴宴,首要之事乃是拜见崔阁老,当面聆听教诲。” “不知崔阁老此刻在何处?本侯理当先行问候,否则便是失礼了。” “侯爷说的是,是子庭疏忽了。” 崔子庭连忙笑道,重新摆出引路的姿態:“家父此刻正在花厅与几位叔伯閒话,顾侯这边请。”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將那群世家贵女的笑语鶯声拋在身后。 崔府花厅內,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此厅是崔府宴客主厅之一,宽敞宏阔,处处透著世家积淀的底蕴与品味。 地上铺著厚实的绒毯,踏之无声,四壁悬掛著意境高远的名家字画。 巨大的多宝阁上,陈设著古玉、瓷器、青铜器等雅玩,在灯光下泛著幽静的光泽。 厅中数根合抱粗的朱漆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梁枋上彩绘著淡雅的兰草纹样。 此刻,厅內已聚集了不少人。 正中央摆放著一张可供二十余人围坐的紫檀木雕花大圆桌,尚未布菜,但已摆好了精美的杯碟碗筷。 崔世藩並未坐在主位,而是与三四位年岁相仿的老者坐在靠窗的黄花梨木圈椅上,低声交谈著。 另一边,则是七八位华服锦衣的年轻公子,聚在多宝阁前赏玩古物。 当崔子庭引著顾承鄞踏入花厅门槛,特意提高了声音,带著一种宣告般的热情喊道:“父亲!您快看看,是哪位贵客到了!”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花厅內的低声细语。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聚焦在顾承鄞身上。 身处这诸多目光匯聚的中心,顾承鄞神色自若,步履平稳,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既不显得侷促,也不露丝毫倨傲。 崔世藩的反应极快。 几乎在顾承鄞踏入厅內的瞬间,这位內阁阁老便已从圈椅上站起身来。 主动离座迎上,这一步,给足了顾承鄞脸面,也显出礼贤下士的姿態。 “哈哈哈!” 崔世藩发出爽朗的笑声,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几步便走到近前,语气亲切得仿佛对待自家子侄:“这不是我们神都的新星,殿下亲封的並肩侯嘛!” “老夫方才还与几位老友念叨著,说顾侯年少有为,必是守时之人。” “果然这就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顾承鄞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瞬间绽放得无比灿烂真挚。 第95章 人情世故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95章 人情世故 快步上前,学著崔世藩的样子,目光在对方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隨即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心疼与担忧之色,语气更是充满了真挚的痛心: “崔阁老!您快別这么说!折煞晚辈了!”顾承鄞连连摆手,目光紧紧锁住崔世藩,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这才几个时辰不见?阁老您,这面色是不是又清减了几分?这眼下的倦色...唉!” 顾承鄞重重嘆了口气,语气愈发沉痛,甚至带著几分自责: “定是朝政繁巨,阁老您为国事夙兴夜寐,殫精竭虑,这才劳累至此!” “晚辈当真是无地自容啊!一想到白日在內阁,晚辈还因些许俗务,言辞急切,扰了阁老清神,更是...唉!” “恨不得此刻便自罚三杯,不,三坛!向阁老赔罪!” 这番话,情真意切,关怀备至。 將崔世藩捧到了一个为国操劳以至於面容清减的忠臣贤相高度。 同时又將白日的衝突轻描淡写地带过,並主动提出了自罚。 饶是崔世藩宦海沉浮数十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听多了阿諛奉承之词。 此刻也被顾承鄞这番吹捧弄得...有那么一点的怔忪和不適。 这小子到底是真心实意觉得我瘦了,还是在用这种方式阴阳怪气我? 崔世藩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但无论如何,表面功夫必须做足,且要做得比对方更圆融。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深受感动,却又强自谦抑的复杂神情。 伸出手,扶住激动的顾承鄞,感慨万千地摇头嘆道:“顾侯!顾侯言重了!老夫...唉,老夫何德何能,当得起顾侯如此掛怀!” 他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想当年,要不是陛下亲自点將,老夫现在兴许还在乡野教书呢,当然了,这教书育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政坛对於老夫来说,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崔世藩语气转为坚定,挺直了腰板:“既食君禄,便当忠君之事。” “为朝廷,为陛下,为天下黎民,老夫便是再苦再累,都是分內之事,心甘情愿!” “只要朝廷安稳,陛下安康,殿下顺遂,老夫便是瘦成一把骨头,又有何妨?” 一时间,两人紧握双手,四目相对,眼神中都充满了对彼此的深刻理解与由衷敬意。 顾承鄞满脸动容,连连点头:“阁老高义!忠心可昭日月!实乃我辈楷模!晚辈能得阁老教诲,三生有幸啊!” 崔世藩亦是感慨:“顾侯年轻有为,心怀社稷,未来必是朝廷栋樑,老夫能得见英才如此,欣慰不已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彼此抬高。 从国之柱石说到未来希望,从呕心沥血谈到任重道远。 言辞恳切,表情真挚,气氛热烈得仿佛失散多年的知己重逢,又像是传承有序的忘年之交。 这一幕,直接把旁边那群年轻公子哥看得目瞪口呆,嘆为观止。 几个原本对顾承鄞抱有几分轻视或嫉妒的公子,此刻也不由得收起了小心思。 暗自咋舌:难怪人家能封侯爵,得殿下信重,就凭这份功力,自己拍马也赶不上啊! 崔子庭站在一旁,脸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仿佛眼前这一幕再正常不过。 就在这时,他的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崔子庭转头,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边。 少女穿著一身鹅黄色绣缠枝莲的襦裙,梳著双丫髻,插著珍珠步摇,面容娇俏,眉眼灵动。 此刻正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边惺惺相惜的顾承鄞和崔世藩,小嘴微张,脸上满是惊嘆。 正是他的小妹,崔府最小的女儿,崔子鹿。 崔子鹿扯著崔子庭的袖子,眼睛却没离开顾承鄞,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二哥...你以前总说,世家年轻一代都是废物点心,我还没明白为什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嘆道:“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跟这位顾侯爷比起来,不说別的,就这脸皮的厚度,那些哥哥们確实都是废物啊!” 崔子庭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小妹一眼,却也忍不住嘴角微抽。 他低声道:“你懂什么?这叫本事!官场、世家,说话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人情世故。” “你以为父亲为何如此看重他?殿下又为何將第一个侯爵封给了他?就因为他长的帅?幼稚。” 崔子庭目光重新落回顾承鄞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和琢磨:“小妹你就学吧,学无止境。” “以前二哥我对这种人还不屑一顾,觉得实力才是根本,但现在我是一句话都不敢漏啊。” “你看父亲和他,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可能都藏著机锋,別有深意。” 崔子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更加专注地黏在顾承鄞身上,仿佛要將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看似寻常的客套话都拆解分析一遍。 她年纪虽小,但生长在崔家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对权力与人心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那边,顾承鄞与崔世藩的互相倾慕总算告一段落。 崔世藩亲切地拉著顾承鄞的手,转身面向厅內眾人,朗声笑道:“诸位,诸位!容老夫为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便是殿下亲封的並肩侯,顾承鄞顾侯爷!” “顾侯年轻有为,智勇双全,更难得的是忠君体国,实乃我大洛年轻一辈之翘楚!” 厅內眾人,无论年长年少,此刻都收敛了神色,纷纷露出笑容,或拱手,或点头致意。 顾承鄞亦是团团一揖,笑容温和:“晚辈顾承鄞,见过诸位前辈,见过各位公子。” “承蒙崔阁老厚爱,邀晚辈前来,能与诸位贤达共聚一堂,实乃幸事。” “晚辈初来乍到,见识浅薄,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姿態依旧摆得很低,礼仪周全。 崔世藩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顾承鄞的手背:“顾侯太谦虚了,来,老夫为你引见几位老友,都是朝廷栋樑,亦是你的前辈...” 第96章 成交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96章 成交 崔世藩接下来的引见,虽职位高低有別,却无一例外,都是崔氏直系或旁系的姻亲,且在朝中各有职司。 顾承鄞心知肚明,崔世藩这是在向他展示肌肉,让他看到崔氏的枝繁叶茂,还有在朝堂的深厚根基。 清河崔氏,並非只有他崔世藩,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渗透到各个要害部门的庞大家族网络。 面对这些崔氏中坚,顾承鄞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又是一轮更富专业色彩的互相吹捧。 无论对方提及什么,他都能接上几句看似內行、实则夸讚的评语,既捧高了对方,又不显得过分諂媚。 言辞之熨帖,態度之诚恳,让几位久居官场的崔氏官员,也不禁对这位年轻的並肩侯生出几分懂事知礼的好感来。 这一番引见寒暄下来,晚宴终於正式开始。 巨大的紫檀圆桌上,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 山珍海味,水陆毕陈,烹飪之精,摆盘之美,无不彰显著崔府的富贵与品味。 侍女们身著统一的淡雅服饰,悄无声息地布菜斟酒,动作嫻熟优雅。 作为今晚最重要的客人,顾承鄞被崔世藩亲自安排在自己左侧的位置。 其重视与示好之意,不言而喻。 而其他的年轻一辈,包括崔子庭、崔子鹿以及其他世家子弟,则只能屈居於旁边的侧厅宴席。 虽然同样菜餚丰盛,气氛热闹,但与主厅这边大佬云集的场景相比,终究是差了一层。 透过侧厅与主厅之间並未完全闭合的雕花隔扇,侧厅的世家子弟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主桌上的情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到顾承鄞从容地坐在崔世藩身边,与一眾跺跺脚神都都要震三震的崔氏大人物们谈笑风生,举杯对饮。 脸上没有丝毫的怯场或侷促,仿佛他天生就应该坐在那里。 羡慕、嫉妒、不甘、好奇、钦佩...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旁厅世家子弟的心中交织。 但他们又很清楚,顾承鄞能坐在那里,不是因为他是並肩侯,而是因为他代表的是那位殿下。 否则仅凭一个侯爵,连崔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道理都懂,但情感上却完全难以接受。 大家都是相同的年纪,甚至在场的每个人出身都比顾承鄞要显赫得多。 凭什么就他能与父辈平起平坐,自己却只能在旁厅聊些风花雪月。 “嘖嘖,看看人家顾侯爷,那气度,那谈吐,跟叔公他们说话都毫不落下风。”一位旁系子弟低声感嘆,语气酸溜溜的。 “哼,不过是会逢迎罢了,你没见刚才他那番做派,肉麻得要死。”另一人撇嘴,显然对顾承鄞那套夸张的吹捧不以为然。 “逢迎?你逢迎一个试试?主厅哪位是省油的灯?能哄得他们开心,这就是本事。”又有人反驳,带著几分现实的清醒。 “就是,而且人家敢当著陛下的面硬刚金羽卫主將,换你,你敢?”有人提起昨日早朝之事,引来一片沉默。 无论他们对顾承鄞的交际手腕如何看待,这份战绩是实打实的,无可置疑。 崔子庭与崔子鹿也坐在旁厅,崔子鹿的位置极好,正好能透过隔扇缝隙,將顾承鄞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她面前的精美菜餚就没动过筷子,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基本没离开过顾承鄞。 看著顾承鄞时而侧耳倾听崔世藩说话,时而含笑回应某位崔氏官员的提问,时而举杯敬酒,风度翩翩。 崔子鹿眼中闪烁著越来越浓的兴趣,甚至还夹杂著一丝崇拜。 她拉了拉身边崔子庭的衣袖,声音带著撒娇的意味:“二哥,你看主厅那边多热闹,我也想去坐大桌。” 崔子庭正应付著旁边一位堂兄弟的敬酒,闻言没好气地低声斥道:“想都別想!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父亲平时宠你,那是在家里,这种场合,规矩就是规矩。” “你要是真敢过去,信不信父亲当场就会把你扔出去!” 崔子鹿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我就是知道,才没敢真的去嘛...” 这也就是嘴上说说,真去面对那群气场强大的长辈,她心里也发怵。 忽然,崔子鹿眼珠子咕嚕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凑近崔子庭,试探道:“二哥,等会宴席散了,你是不是要跟他聊事情啊?” 崔子庭端著酒杯的手一顿,眉头微皱,纳闷地看向崔子鹿:“你怎么知道?” 崔子鹿得意地嘻嘻一笑,小声道:“父亲跟你说话的时候,我正好在书房外面...嗯,听到了一点点。” 她没敢说自己是特意去偷听的。 崔子庭脸色一板,瞪了她一眼,语气严肃:“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都敢偷听了,要是让父亲知道,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哎呀,我又不傻!” 崔子鹿连忙辩解,摇了摇崔子庭的胳膊:“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我心里清楚得很!” “二哥你最好了,肯定不会告诉父亲的,对吧?” 崔子庭看著自家小妹这副哀求的样子,心里一软,但嘴上还是哼了一声:“下不为例!” 见崔子庭没有生气,崔子鹿胆子又大了起来,双手抓住胳膊,轻轻摇晃著,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好二哥,最最好的二哥...等会儿你们聊的时候,我能不能...在边上听听啊?” “我保证!我发誓!我就安安静静地待著,绝对一句话都不说!还给你们端茶倒水,保证伺候得妥妥帖帖!” 崔子鹿眨巴著眼睛,满脸的期盼。 这个请求让崔子庭一时陷入纠结。 崔世藩確实交代了,宴席之后,由他出面,在一个更私人的环境里,与顾承鄞聊点事情。 有些东西,崔世藩不方便亲自开口,也不適合在正式宴会上谈。 就需要他这个同辈来打前站,甚至进行一些初步的许诺和交易。 这同时也是崔世藩对他的考验,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怎么管理庞大的崔氏。 带上崔子鹿?这显然不合规矩。 这种涉及家族利益,甚至可能有些隱秘的谈话,怎能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旁听? 崔子庭脸上的纠结之色被崔子鹿看在眼里。 崔子鹿心思电转,知道光靠撒娇未必能成,眼珠又是一转,故意嘆了口气,声音里带上几分惋惜:“算了算了,本来听到殿下回来,我还想找个时间请云缨姐姐来家里吃顿饭呢。” “既然某人不愿意,那我也省得去打扰云缨姐姐了。” 她话音未落,崔子庭的声音已经乾脆利落地传了过来: “成交。” 崔子鹿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偷到鸡的小狐狸,甜甜地道:“谢谢二哥!二哥最好了!” 第97章 放鬆放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97章 放鬆放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主厅內的气氛愈发热烈,但也带上了一丝微醺的放纵。 觥筹交错间,不知多少杯佳酿下肚。 几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大佬,脸上也都浮起了红晕,眼神略显迷离,言语间少了些谨慎,更多了些亲昵。 崔世藩显然喝得不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髮有几缕散落额前,面色通红,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紧紧握著身旁顾承鄞的手,力道不小,仿佛生怕这位忘年知己跑了似的。 嘴里絮絮叨叨,从当年如何寒窗苦读,讲到如何得蒙圣恩,再讲到如今为国操劳的辛苦。 语气时而激昂,时而唏嘘,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眼圈都有些发红。 “顾侯!你是不知道啊!” 崔世藩用力拍了拍顾承鄞的手背: “老夫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全赖陛下信重,方有今日!” “可这高处不胜寒吶!每天一睁眼就是如山公文,闭眼就是天下烦忧,身边能说几句贴心话的,能有几人?” “今日得遇顾侯,年少英杰,又能体谅老夫这一片苦心,真是...真是相见恨晚!恨晚吶!” 顾承鄞同样是一副酒意上涌却强自支撑的模样,脸颊微红,眼神略显迷离。 他反手握住崔世藩的手,用力摇晃著,语气激动:“阁老!您可千万別这么说!” “晚辈何德何能,能得阁老如此青睞!在晚辈眼中,阁老您就是那撑起大洛江山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您这一生,便是为国为民的一生,是吾辈楷模!晚辈恨不能早生二十年,追隨阁老左右,聆听教诲!” “今日能与阁老把酒言欢,实乃平生快事!晚辈...晚辈真是恨不得与阁老当场结为异姓兄弟,从此肝胆相照,共扶社稷!” 他这番话说得叫一个情真意切,甚至提出了结拜这等江湖气十足的提议,將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高潮。 旁边几位同样喝高了的崔氏官员也纷纷起鬨叫好,一时间主厅內充满了义薄云天的豪迈气息。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管家崔福,终於忍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在崔世藩身侧微微躬身,带著十足的恭谨与担忧:“老爷...时辰不早了,您今日饮得著实不少了” “夫人吩咐过,您年事已高,不可过量,是不是,先歇息片刻?” 正沉浸在知己情深中的崔世藩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通红的脸庞上醉意瞬间化为了被冒犯的怒意。 他一把甩开崔福试图搀扶的手,厉声呵斥道:“混帐东西!老夫与顾侯相见恨晚,正在兴头上!”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多嘴了?!滚!给老夫滚出去!” 他声色俱厉,久居上位的威势勃然而发,嚇得崔福连退两步,脸色发白,周围的喧囂也为之一静。 几位崔氏官员的酒意似乎也醒了些许,面面相覷。 然而,崔福虽然害怕,却並未真的退下。 他深吸一口气,腰弯得更低,声音却依然坚持,只是更添了几分无奈: “老爷息怒,小的,小的也是奉了夫人的严命,夫人说,若是老爷再饮,她便要亲自过来请了。” 夫人二字,如同两瓢冰水,兜头浇在了崔世藩的怒火与酒意之上。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通红的醉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几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另外一个旁厅的方向。 在那里,女眷们早已退席,但仍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关注著这边。 崔世藩脸上的怒色迅速转化为一种尷尬与歉然,他转过头,对著顾承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语气里带著惧內的无奈与自嘲:“你看这,真是让顾侯见笑了,这人吶,一到年纪,身子骨確实不如从前了。” “內人也是关心则乱,所以囉嗦了些,但老夫知道,这也是为了老夫好。” 他顿了顿,仿佛为了掩饰尷尬,又拍了拍顾承鄞的手,语气转为郑重:“不过顾侯放心!你是我崔府的贵客,说什么也得让你尽兴而归,这样...” 崔世藩提高声音,朝著旁厅方向喊道:“子庭!子庭呢?!” 早就留意这边动静的崔子庭,闻声立刻起身,快步绕过隔扇,几步便来到主厅,躬身应道:“父亲,儿子在。” 崔世藩指著崔子庭,对顾承鄞笑道:“子庭虽不成器,但也算机灵懂事。” “你们年纪相仿,肯定比我们这些老头子更合得来。” “就让子庭带你到后园去放鬆放鬆,那里清静,景致也好。” 他这番话,既给了自己台阶下,又顺理成章地將接下来的安排交给了崔子庭。 顾承鄞脸上立刻露出理解与关切的笑容,连连点头:“阁老这是哪里话!能与阁老及诸位前辈共饮畅谈,晚辈受益匪浅。” “阁老心怀天下,日理万机,更要保重身体才是,夫人关心,这是福气。” “晚辈若是耽搁您休息,那就是晚辈的不是了。” 崔世藩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崔子庭,语气转为吩咐:“子庭,一定要把顾侯招待好了!不能有丝毫怠慢,知道么?” 崔子庭立刻挺直腰板,郑重应道:“父亲放心!儿子明白!定將顾侯招待得舒舒坦坦。” 看到崔子庭如此保证,崔世藩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重新看向顾承鄞,语气亲切:“那顾侯,老夫就先回去了,唉,人老了,精神不济。” “明早还要进宫向陛下稟报几件紧要公务,確实得早些歇息了。” 顾承鄞神色一肃,显出十足的郑重:“原来阁老明日还有如此要事!那这更是耽搁不得!阁老您快请!” 他作势便要起身相送。 崔世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扶著桌子站起来,身形略有些摇晃,但很快稳住。 他环视一圈桌上其他的崔氏官员,提高了声音,带著玩笑的口吻:“行了行了,你们这几个老傢伙,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没点眼力见儿!把地方腾出来,让年轻人自在说话去!都散了,散了吧!” 崔氏官员们闻言,也纷纷笑著起身,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神智还算清醒,直到接下来的年轻人时间才是关键。 他们向顾承鄞拱手告辞,说了些客气话,然后便跟在崔世藩身后,互相搀扶著,说说笑笑地离开了主厅。 转眼间,刚才还喧闹无比,大佬云集的主厅,便只剩下杯盘狼藉的餐桌。 喧譁散去,空气仿佛都清新了些。 崔子庭脸上掛著温和笑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顾侯,这边请,观海楼已备好解酒清茶,还请了神都最有名的舞女。” 顾承鄞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他对著崔子庭微微一笑,点头道:“有劳崔公子了。” 第98章 为国捐款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98章 为国捐款 观海楼,坐落於崔府后园一片人造湖心的小岛上,以九曲迴廊与岸边相连。 此阁不大,却极尽雅致。 楼分两层,顾承鄞与崔子庭此刻所在的是上层敞轩,三面开窗。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敞轩的栏杆之外,便是一片开阔的湖面。 湖对岸是嶙峋的假山和鬱鬱葱葱的竹林,夜风过处,竹涛阵阵。 此刻,湖心特意搭建的一座小巧舞台上,数名身著霓裳羽衣的舞女正隨著悠扬的丝竹声翩翩起舞。 舞姿曼妙,轻盈如燕,尤其领舞的女子,身段婀娜,容顏姣好,舞动间回眸顾盼,確有惊鸿之姿。 舞台周围的水面上,漂浮著点点莲花灯,灯光映照著舞女的身影和荡漾的湖水,如梦似幻。 湖岸边的其他楼台水榭中,隱约可见人影晃动,传来阵阵叫好与掌声,显然是其他宾客或族人也在欣赏这齣《惊鸿舞》。 楼內侍奉的婢女不多,皆是精挑细选,容貌清丽,举止恭顺。 她们悄无声息地布上醒酒的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水果,然后垂手侍立角落。 其中一名穿著鹅黄色绣缠枝莲襦裙的小侍女尤为出眾,不仅容顏更胜一筹,气质也显得格外灵动。 她並未像其他侍女那样站在远处,而是侍立在顾承鄞与崔子庭座位稍后的位置,隨时准备添茶。 崔子庭热情地招呼顾承鄞落座,自己坐在主位相陪。 並亲自执壶为顾承鄞斟了一杯清香扑鼻的醒酒茶,客气道:“寒舍简陋,唯有这湖光山色,丝竹歌舞还勉强能入眼,希望顾侯不要见外,隨意些才好。” “台上领舞的,是神都近年来声名最盛的舞姬,等閒难得一见,今日特地请来,为顾侯助兴。” 顾承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浅啜一口,赞道:“好茶,景致更好,舞亦精妙,崔公子费心了。” 他目光投向湖心舞台,看似在欣赏歌舞,实则心中清明。 眼前这一切,包括这雅致的阁楼、曼妙的歌舞,都不过是背景和点缀。 真正的正事,还没开始。 不过他也不著急,既然崔世藩主动邀约,还摆出如此阵仗,自然会说。 只需要耐心等待,看崔子庭何时开口就好。 果然,当湖中的《惊鸿舞》堪堪过半,叫好声再次响起时,崔子庭抬手,轻轻挥了挥。 侍立的几名侍女立刻会意,无声地屈膝行礼,然后低著头,悄步退了出去,並將珠帘轻轻放下,隔绝了內外。 偌大的敞轩內,顿时只剩下顾承鄞、崔子庭,以及小侍女:崔子鹿。 崔子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更加正式而诚恳。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顾承鄞,开口道:“顾侯,想必家父应该提过,我崔氏欲为殿下分忧之意吧?” 顾承鄞闻言,目光从湖心舞台收回,转向崔子庭。 片刻后,轻轻点头,语气平淡:“阁老確实提及,想为殿下分忧。” 崔子庭见顾承鄞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些,显得更加胸有成竹。 郑重道:“家父身为內阁次辅,得知殿下为国库之事夙夜辛劳,心中常感愧疚。” “总觉得自己身为阁老,统领百官,更应该主动为君分忧才是。” “因此,特命崔氏上下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以尽绵薄之力。” 铺垫完毕,崔子庭终於拋出了诱饵:“事关殿下,崔氏上下不敢不尽心。” “思来想去,多方斟酌,最终才找到一个或许可行的策略,只是不知...顾侯可愿赏脸一听?” 顾承鄞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期待之色,笑道:“崔兄言重了,阁老如此用心良苦,时刻不忘为君分忧,实乃忠臣典范。” “本侯又岂能不识抬举?只要是为殿下分忧之事,本侯自然洗耳恭听。” “若能解燃眉之急,那更是求之不得。” 崔子庭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听懂了顾承鄞的潜台词。 他哈哈一笑,抚掌道:“顾侯果然是爽快人!那子庭就献丑了。” 清了清嗓子,身体坐得更直,目光灼灼地看著顾承鄞,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子庭觉得,与其在户部那本烂帐上纠缠不清,耗时费力,不如另闢蹊径。” “这个策略其实说来也简单,由我崔氏出面牵头,联合其他几家同样愿为殿下分忧的世家大族,共同发起一场为国捐款!” 他特意加重了为国捐款四个字,观察著顾承鄞的反应。 顾承鄞神色不动,只是静静听著,示意他继续。 崔子庭这才继续道:“几大世家会带头捐献出相当数量的钱粮、布帛、甚至珍玩古器,直接充实国库。” “此举一出,既能立刻缓解国库空虚,让天下得以顺利调用所需,又能在朝野上下博得美名,彰显世家大族与朝廷同心同德,共体时艰的忠义之心,可谓一举多得。”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声音压低了些:“至於这个捐款的数额嘛,顾侯您大可放心。” “既然是我崔氏牵头,断不会小家子气,绝不让殿下,让顾侯您难做。” 顾承鄞心中飞速盘算,崔子庭这个提议,听起来確实简单粗暴。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些精明到骨子里的世家。 他们愿意拿出真金白银,所图必然更大。 顾承鄞脸上依旧带著微笑,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绝妙的策略。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沉吟道:“崔兄此策,倒是別出心裁。” “若真能成行,確实能解燃眉之急,也能彰显世家忠义,於国於民,都是好事。” 顾承鄞看向崔子庭,困惑道:“只是,本侯还有一事不明,望崔兄解惑。” “顾侯请讲。” 崔子庭笑道,心中却微微一紧。 “世家自愿为国出钱,自是忠心可嘉,但国库並非小仓,就算崔氏牵头,再联合其他几家。” 顾承鄞忽然话锋一转,开玩笑般的说道:“想要填补空虚,得把你们全部捐进去才够吧?” 湖风穿过敞轩,带来阵阵凉意。 身后的崔子鹿,连呼吸都几乎屏住了,竖著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第99章 小故事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99章 小故事 崔子庭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湖面: “顾侯所言极是,我崔氏,还有其他几家,虽然看著家业不小,在朝中也算有些根基。” “但论真金白银的积累,比起洛都那几家,还是差了不少啊。” 他转过头,看向顾承鄞,眼中闪烁著光芒:“顾侯,我这不过是在拋砖引玉罢了。” “洛都那几家,才是真正的財神爷,他们手指缝里隨便漏出一点,都能把国库填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富余。” 顾承鄞静静听著,心中瞭然。 原来崔氏这些老牌世家的真正目標,是洛都啊,怪不得上官垣要往死里干你们呢。 崔子庭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同为世家,神都的清贵门第都慷慨解囊,为国分忧了。” “他们洛都那几个靠著朝廷政策才富起来的商贾世家,又岂会不捐?岂敢不捐?” “到时,我们捐多少,他们就得捐多少,而且只会多,不会少。” 我们捐多少,他们就得捐多少?” 顾承鄞眨了眨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呢?不禁有些玩味的接话道: “然后,你们的钱如数奉还,他们的钱,三七分成?” 这话一出,崔子庭先是愕然,隨即眼睛骤然亮起,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脸上的惊讶之色毫不作偽。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充满了讚嘆: “顾侯!您真是...真是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啊!子庭佩服,五体投地的佩服!” 崔子庭连连摇头,仿佛被顾承鄞的悟性所折服:“没想到顾侯不仅文韜武略,连这生意场上的关节,都能看得如此透彻。” 感慨完毕,脸上的激动之色收敛,崔子庭重新换上诚恳的表情,摆手道: “不过顾侯,这事说来说去,终究是为了填补国库,为殿下分忧解难。” “怎么能让您只拿三成呢?这未免太不仗义,也显得我们世家太不会做人了。” 顾承鄞:“......” 没等他开口,崔子庭已经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在顾承鄞面前晃了晃,脸上带著你知我知的笑容: “至少也得是个五五开啊!顾侯您劳苦功高,居中斡旋,理当占一半!” 五五开。 顾承鄞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去看崔子庭伸出的那只手。 而是微微侧过头,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湖心的舞台。 那名舞姬,此刻正做一个高难度的旋转动作,裙裾飞扬,宛如凌波仙子,引得楼台又是一片喝彩。 仿佛真的被舞蹈吸引,看得十分专注。 崔子庭也不催促,只是收回了手,重新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品著,目光也投向湖面,耐心等待著。 半晌,顾承鄞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崔子庭,再次討论那个技术性问题: “崔兄,本侯还是那个问题,先不说五成,即便是全部,真的够么?” 崔子庭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了笑,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回忆的口吻说道: “说起这个,倒是让子庭想起之前发生的一件小事。” “当时我在房中准备沐浴,下人们正在往浴桶里倾倒热水,可奇怪的是,一桶接一桶的水倒进去。” “那浴桶里的水位却怎么都涨不起来,总是差那么一点,我当时还纳闷,以为是下人们在偷懒。” 他语气轻鬆,仿佛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故事:“后来,我命人仔细查看。” “这才发现,原来那浴桶的底部,不知何时破了个小洞,正在汩汩地往外漏水。” “这上面刚倒水进去,下面就立刻漏了出来,自然是永远也装不满。” 顾承鄞眼神微凝,静静地听著这个小故事。 崔子庭继续说道:“后来,我让人找来木匠,把那漏水的破洞仔细修补好,严丝合缝,確保再无渗漏。” “然后,再命下人往里面倒水,结果顾侯你猜如何?” “这没几桶下去,浴桶便满了,甚至满的都溢了出来。” 说到这里,崔子庭便停了下来,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著顾承鄞。 顾承鄞静静的欣赏著舞姿,崔子庭要表达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確了。 浴桶,便是国库。 崔氏以及世家能做到的,不仅仅只有倒水,他们还能把漏水的洞给补上。 只要浴桶不再漏水,此时再往里面倒水,国库自然就能充盈起来,殿下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 至於这个洞以后还会不会再出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湖风习习,舞影婆娑。 顾承鄞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本来就要对那位萧阁老下手,然后杀鸡儆猴。 现在鸡还没杀呢,猴就主动跳出来说要捐款,这种好事,那肯定不能错过。 更何况还能让对方放鬆警惕,这样储君宫的准备工作就能更加隱秘和安全。 当然也不可全信,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心实意的合作,还是藏在烟雾弹下的试探。 毕竟现在在跟他聊的,只是一个连主桌都上不了的崔子庭。 念及此处,顾承鄞脸上露出沉吟之色,仿佛经过了艰难的权衡。 片刻后,他看向崔子庭,目光变得坚定,郑重的点了点头。 崔子庭一直在观察顾承鄞的反应,见他先是沉思,继而点头。 心中那块大石终於落地,脸上瞬间迸发出无比欣喜的神色: “顾侯!您答应了?!” 他激动得几乎要站起身来:“父亲要是知道,一定会欣慰不已!” 顾承鄞瞬间皱起眉头,一脸的困惑,语气微沉:“崔兄说什么呢?本侯答应什么了?” “崔兄是今晚酒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么?” 被这一反问,崔子庭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连忙改口: “哎哟!瞧我这张嘴!该打,该打!” “是子庭不对,说错话了!糊涂,真是糊涂!都怪刚才宴席上,几个堂弟非要给我敬酒,我推脱不过,就多喝了几杯。” “这会儿酒劲上来,脑子都不清醒了,让顾侯见笑了,见谅,千万见谅!” 第100章 入赘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00章 入赘 这番託词,將方才的失言归於酒醉糊涂,倒也圆得过去,。 顾承鄞面色稍霽,摆了摆手,淡淡道:“无妨,崔兄还是节制些才好,酒多伤身,也会误事。” “是是是,顾侯教训的是,子庭记下了。” 崔子庭连连点头,心中却是暗骂自己得意忘形,差点坏了大事。 崔子庭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掛起世家公子哥的閒適笑容,看向顾承鄞,语气轻鬆地问道:“顾侯,不知子庭的这番招待,您可还满意?” 既然正事已了,那接下来,就该风花雪月了。 顾承鄞隨口回道:“此间乐,不思蜀。” 崔子庭眼睛一亮,立刻接话试探道:“顾侯满意就好,那...需不需要再乐一点?” 说著,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距离,用摺扇遥指湖旁一处传来女子娇笑声的楼台。 顾承鄞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楼台纱幔轻垂,影影绰绰间,正是宴前见过的那些世家贵女们聚集之处。 此刻似乎也在举行小宴,嬉笑玩耍,很是热闹。 “顾侯,您放心,这世家贵女跟外面那些庸脂俗粉可不一样。”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谁要是敢不听话,不用您出手,自会有人教训她们。” 崔子庭还想再补充几句,忽然想起什么,看了身后一眼,隨即改口道:“当然,这一切全看您的意愿,子庭就是个跑腿的。” 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只要顾承鄞一句话,立刻就会有世家贵女来给他放鬆放鬆。 顾承鄞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则带上了几分郑重与无奈: “崔兄的好意,本侯心领了。” “但是,本侯毕竟肩负重任,还要回去向殿下稟报,实在是不好多留。” 他脸上露出遗憾之色,仿佛真的身不由己:“下次,等下次本侯空閒之时,若崔兄还有雅兴,定当奉陪。” 崔子庭眼中精光一闪。 想起了一些传闻,说这位並肩侯与长公主关係非同一般,甚至有人猜测他是殿下的男宠。 虽然没人敢公开议论,但这种流言在世家圈子里私下流传的很广。 崔子庭原本只当是无稽之谈,但看顾承鄞不仅搬出殿下,还回绝的如此乾脆,不禁心中也犯起了嘀咕。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崔子庭不动声色地往后面瞥了一眼,只见崔子鹿,正趁著顾承鄞看舞的间隙,飞快地朝他眨眼睛,还朝顾承鄞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让他一时有些茫然,完全没明白其中的意思。 直到崔子鹿见他没反应,急得又做了个口型。 崔子庭这才恍然大悟,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答应。 看到崔子庭竟然敢拒绝,崔子鹿瞪大眼睛,又做了个『云缨』的口型。 崔子庭顿时熄了火,想了想,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朝顾承鄞问道: “额...顾侯,子庭多嘴问一句,您切莫怪罪。” “您年少有为,英姿勃发,不知在神都可已有心仪之人?” “若是有,我崔家还算有些薄面,可以为顾侯引见一二。” 这话其实问得已经很逾越了,更像是长辈或极为亲近的朋友才会关心的问题。 果然,顾承鄞闻言,眉头微挑,奇怪地看了崔子庭一眼。 眼神分明在说:我都搬出殿下要回去復命了,你怎么还问这种私人问题?这符合你一个世家子弟的教养和分寸吗? 崔子庭瞬间读懂了顾承鄞的眼神,脸上也闪过一丝尷尬。 但他心里苦啊! 谁让后面坐著一位好奇心爆棚的姑奶奶呢?而且还掐著他的命脉要挟。 最终崔子庭只好再次祭出酒醉大法,致歉道:“哎呀!你看我,又在胡言乱语了!” “这酒劲一上来,就有点控制不住,总想多说几句,顾侯千万別往心里去,就当子庭什么都没说!失礼,失礼!” 顾承鄞看著崔子庭这番表演,心里也是觉得好笑,隨口答道: “崔兄言重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实不相瞒,本侯来到神都,满打满算也不过三日。” “这三日里,忙得上下不可开交,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哪还有时间与心思去风花雪月?就更別提什么心仪之人了,眼下,本侯只想先办好殿下交代的差事。” 这话说得坦荡,但也確实是实际情况。 就在顾承鄞话音刚刚落下,一个带著紧张却又异常大胆的声音,突兀地从后方响起: “那个,顾...承鄞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顾承鄞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只见一直安静侍立在后,身穿鹅黄色绣缠枝莲襦裙的小侍女,此刻正抬著头。 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紧紧盯著他,脸上带著紧张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顾承鄞看向崔子庭,眼神带著询问:“这位是?” 崔子庭心中暗叫不好,狠狠瞪了崔子鹿一眼,用眼神斥责:说好的只听不说!你现在跳出来算怎么回事?! 但他又不能当著顾承鄞的面发作,只好乾咳一声,连忙介绍道:“顾侯,这...这位是小妹,崔子鹿。” “从小被家里宠坏了,不知礼数,冒昧打扰顾侯,还请顾侯海涵。” 说著,又对崔子鹿斥道:“子鹿!不得无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崔子鹿却仿佛没听见崔子庭的斥责,依旧紧紧盯著顾承鄞。 顾承鄞恍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崔子鹿点头道:“原来是崔家千金,倒是本侯怠慢了,希望千金见谅。” “不知千金有什么问题要问?只要本侯知道,定然知无不言。” 顾承鄞態度谦和,给了崔子鹿足够的尊重,也让崔子庭稍微鬆了口气。 拿起了茶杯,准备压一压心中的忐忑,刚才自家小妹突然出声可是把他嚇了一跳。 崔子鹿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眼眸直直望进顾承鄞的眼睛,一字一句,很是认真地问道: “承鄞哥哥...” “你愿意入赘么?” 第101章 胆子很大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01章 胆子很大 “噗!” 崔子庭刚端起茶杯,想用一口热茶来平復下心情。 然而,当崔子鹿的话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时,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著,刚入嘴的那口茶混合著惊骇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全部喷了出来。 然而,此刻崔子庭哪里还顾得上仪容。 他甚至来不及擦拭,也顾不上向顾承鄞道歉,身体就已经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三步並作两步,几乎是扑到崔子鹿面前,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二话不说,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捂住了崔子鹿还想再说什么的小嘴。 力道之大,让崔子鹿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呜呜声。 “顾侯!顾侯您千万別当真!千万別往心里去!” 崔子庭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压制著不断挣扎扭动的崔子鹿,一边扭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的笑容。 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小妹她...她肯定是今晚偷喝了果酒!对!果酒!后劲大,这会酒劲上来,开始胡说八道,全是醉话!” “您千万別当回事!我...我马上就解决掉她!立刻!马上!” 崔子庭一边说,一边手臂用力,硬是把崔子鹿从原本的位置拽开,朝著敞轩通往外面的方向移动。 崔子鹿哪里肯就范,她虽然力气不如崔子庭,但胜在灵活且斗志昂扬,双手用力去掰崔子庭捂著她嘴的手。 两脚胡乱踢腾,身体扭动得像条离水的鱼,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不服与焦急。 她努力地扭过头,目光越过崔子庭的手臂,望向依旧安坐的顾承鄞,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信號。 然而,顾承鄞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了一下。 隨即脸上便恢復了平静,並饶有兴味的观察,也没有出言制止,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要救的表示。 崔子鹿那点挣扎,在决心要立刻解决她的崔子庭面前,终究是徒劳的。 很快,她就被崔子庭拖出了敞轩,来到外面的迴廊上。 一出门,崔子庭立刻朝守在附近的侍女急促地低吼:“来人!快来人!” 几名原本侍立的侍女闻声,立刻小跑著上前,显得训练有素。 看到被崔子庭死死捂著嘴,不停挣扎的崔子鹿,眼中也闪过惊讶,但动作毫不迟疑。 “快!把小妹带回她的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崔子庭立刻下令,同时鬆开捂嘴的手。 手刚一鬆开,崔子鹿立刻深吸一口气,小胸脯剧烈起伏,眼看就要放声大喊。 但崔子庭眼疾手快,余光瞥见旁边一名侍女手中正捧著一匹崭新绸缎。 想都没想,一把將那匹柔软但厚实的绸缎夺了过来,在崔子鹿嘴巴张开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塞了进去。 “呜!呜呜呜!” 崔子鹿的声音瞬间被堵住,只剩下一连串愤怒而模糊的呜咽。 她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带走!” 崔子庭对那几个还有些发愣的侍女喝道。 侍女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崔子鹿的胳膊,另一人在后面轻轻扶著。 几乎是半强制地將无法发声的崔子鹿,朝著內宅方向快速护送而去。 崔子鹿依旧不甘地扭动著,回头用那双盈满水光的大眼睛怒视崔子庭。 又努力想看到敞轩內的顾承鄞,但终究被侍女们的身影挡住,很快消失在迴廊的拐角处。 直到崔子鹿的身影彻底消失,再也听不到那呜呜的抗议声,崔子庭才猛地鬆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惊出了冷汗。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心有余悸地低声咕噥了一句:“我了个小姑奶奶啊,真是要嚇死我了,差点就全完了。” 要是顾承鄞因为这句冒犯的话而翻脸,那今晚所有的谋划,岂不是都要付诸东流? 让父亲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在原地站了几息,平復好狂跳的心臟和紊乱的呼吸,崔子庭这才在脸上重新整理出得体的表情。 拍了拍刚才因为有点褶皱的衣袍,转身,重新走进敞轩。 顾承鄞依旧坐在原处,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从未发生。 崔子庭走到近前,深深一揖,脸上带著可以称得上是沉痛的歉意,语气更是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顾侯!方才真是对不住!千错万错,都是子庭的错!没有管教好舍妹,让她如此肆意妄为。” “还口出狂言,衝撞了侯爷!实在是家门不幸,让顾侯见笑了!” 崔子庭直起身,表情严肃,保证道:“顾侯您放心,此事子庭会如实稟报父亲!” “父亲家教素来严厉,定会重重责罚於她,好好管教,绝不让此类荒唐事再次发生!” “我崔府上下,也一定会对顾侯您做出补偿,以表歉意!” “望顾侯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因舍妹的胡言乱语,影响宾主尽欢的情谊,更不要影响...方才之事。” 他最后一句,说得小心翼翼,同时观察著顾承鄞的脸色。 顾承鄞看著崔子庭这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崔子鹿回炉重造的模样,也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 “崔兄言重了,本侯並非斤斤计较之人。” “只是觉得令妹...嗯,胆子很大。” 崔子庭心中稍定,但苦笑更深,摇头嘆道:“顾侯您真是宽宏大量,舍妹何止是胆子大。” “您是不知道,这丫头从小到大都是无法无天,就没有她不敢想,不敢做的。” “也就是父亲母亲都宠她,由著她性子胡来,才养成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要是换成旁支那些不受宠的姑娘...” 说到这里,崔子庭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停住了话头。 顾承鄞心中瞭然。 世家大族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內部的等级和冷暖更加分明。 受宠的嫡系子女,自然可以恣意妄为,享有特权。 而不受宠的,尤其是旁支或庶出,往往就成了巩固家族利益的工具。 婚姻、前途,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崔子鹿能如此鲜活,恰恰是因为她站在了宠爱与特权的顶端。 而那些今晚被作为礼物展示的贵女,又有多少能有她这份胆量和自由? 顾承鄞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湖边楼台的灯火也黯淡了许多,舞乐声早已停歇。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开口道: “崔兄,时辰不早了,今夜承蒙款待,相谈甚欢。” “本侯还需回宫向殿下復命,就不多留了。” 第102章 暖床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暖床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储君宫的建筑群在星月微光下勾勒出沉默的轮廓,只有少数几处殿宇还亮著灯火。 顾承鄞的马车碾过宫道,最终停在他所属的偏殿院落门前。 车夫是內务府的人,沉默可靠,待顾承鄞下车后,便驾著马车悄然驶向宫內的车马处。 夜风带著寒意吹来,顾承鄞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將崔府的酒香和算计的气息稍稍驱散。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居住的偏殿,二楼的窗户一片漆黑,显然无人等候。 文理殿那边倒是还有灯光透出,想必是值夜的宦官仍在处理事务,但洛曌本人应该已经休息。 稍加思索,顾承鄞决定不去打扰,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况且天色已晚,洛曌要是已经睡下,再叫醒也不好。 顾承鄞举步走进自己居住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清雅整洁,值夜的女官听到动静,早已提著灯笼迎了出来,恭敬行礼:“侯爷回来了。” “嗯,没什么事,你去休息吧。” 顾承鄞吩咐道。 “是,侯爷,热水早已备好,您隨时可用。” 女官应声,將灯笼掛在廊下,便悄声退下了。 顾承鄞独自走进殿內。 没有多停留,直接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廊下灯笼映进来的光,能隱约看到室內的轮廓。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衣柜,还有一个梳洗用的铜盆架。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清新气息,混合著一点檀香的味道。 顾承鄞点亮桌上的灯,柔和的光晕立刻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房间。 就在他走向床榻,准备躺一会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床上的被褥。 不是平整空荡的。 而是鼓起了一团,甚至隱约还在起伏? 顾承鄞僵在半路,眉头缓缓蹙起。 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鼓起的一团上,稍微用力推了推,低声询问: “顾小狸?” 被窝里的东西似乎被惊动了,蠕动了一下。 紧接著,被角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顾承鄞清晰地看到一张睡意朦朧的小脸。 柔顺的黑色短髮有些凌乱,一双猫儿般的大眼睛依旧格外明亮,正眨巴著,有点茫然地看著顾承鄞。 果然是顾小狸。 顾承鄞无声地嘆了口气,收回手,坐在床边有些头疼的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小狸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又或许是被顾承鄞严肃的表情弄得有些不安。 她眨了眨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无辜和理所当然,小声回答道: “小狸...是贴身侍女呀。” 她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顾承鄞为什么这么问:“贴身侍女...不是要给主人暖床的嘛?” 暖床? 顾承鄞被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噎了一下,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贴身侍女暖床,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宫廷和高门大户,確实是有这个规矩。 但他从没想过这一套会用在自己身上,更没想过用在一个半大的孩子身上。 顾承鄞看著顾小狸那双纯净的眼睛,心里的荒谬感更重了。 “这话谁跟你说的?” 顾承鄞揉了揉眉心,试图找出罪魁祸首。 顾小狸很老实,立刻回答道:“是宫里的侍女姐姐们告诉小狸的。” “她们说,贴身侍女不仅要为主人暖床,还要在主人想要的时候,给主人...” “停!” 顾承鄞赶紧打断了后面,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真的是大意了! 光想著给顾小狸掛个贴身侍女的身份,却忘了有些规矩,並不適合她。 虽然厌世萝莉確实非常漂亮,但问题是,她才多大? 在顾承鄞的標准里那就是妥妥的未成年。 真要发生了什么,放在前世,那得被人当街砍成臊子。 成年是最基本的底线。 必须立刻纠正这个危险的误解! 顾承鄞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而郑重,放缓了语气,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口吻说道: “小狸,你应该是把我的意思理解错了。” 顾小狸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那双大眼睛,好奇又困惑地看著顾承鄞。 “我所说的贴身侍女,並不是把你当成那种...伺候人的侍女。” 顾承鄞斟酌著用词,让自己的说法听起来合理且可信:“其实,我是把你当成了我的妹妹。” “妹妹?” 顾小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她对这个身份感到迷茫。 “对,妹妹。” 顾承鄞面不改色的张口就来,语气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追忆与感伤:“曾经,我也有一个妹妹。” “她年纪和你差不多大,活泼可爱,聪明伶俐,可惜,因为一些变故,我们分开了,至今未能团聚。” 顾承鄞目光柔和地落在顾小狸脸上,仿佛在透过她看著另一个影子: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她长得有几分相像,尤其是这双眼睛,灵动清澈。” “所以,在我心里,不知不觉就把你当成我的妹妹一样看待。” “让你做贴身侍女,其实就是想让你有个合理的身份,好留在我的身边,绝不是要你去做这种事情。”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顾小狸静静地听著,大眼睛一眨不眨。 虽然不明白顾承鄞为何不理所当然的霸占她,哪怕不会有任何反抗。 但顾小狸能感觉到语气中的认真和保护意味。 犹豫了一下,看著顾承鄞期待的目光,试探性地轻声唤道: “哥...哥?” 顾承鄞眼睛一亮,立刻鼓励道:“这就对了!所以你看,你根本就不是贴身侍女,而是我的妹妹啊!” “暖床是侍女的事情,怎么能让妹妹来做呢?小狸你说对吧?”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將问题归结为妹妹是没有侍女职责的。 顾小狸歪著头想了想,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妹妹?侍女?暖床?逻辑有点绕。 但看著顾承鄞肯定的眼神,以及妹妹这个称呼带来的,不同於侍女的亲近感。 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好像是这样。” 第103章 晚安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晚安 顾承鄞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把这危险的苗头给掐灭了! 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揉了揉顾小狸的脑袋以示嘉奖,温声道: “所以,以后就不要去想怎么当侍女了,安心当我的妹妹就好。” “现在,回你自己床上去睡觉吧,好吗?” 顾小狸非常听话,她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妹妹这个新身份,点头应声:“好的哥哥。” 说完她就开始动作,准备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 顾承鄞也是鬆了个口气,看向了旁边,忽然发现在床头的栏杆上掛著一件浅啡色的女官裙,上面还搭著一件质地更加柔软的白色內裙。 看这尺寸大小,好像是... 顾承鄞头都没转,一只手精准的放在顾小狸的脑袋上,然后不由分说的將其直接按回被子里。 顺带还用另一只手飞快地將被角重新给她掖好,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鼻子以上部分呼吸。 “唔?” 顾小狸被这突如其来的镇压弄得有点懵,在被窝里发出闷闷的疑惑声。 看著顾小狸那双因为自己刚才粗暴的举动,而写满茫然和委屈的大眼睛。 顾承鄞意识到,刚才的镇压应该是嚇到她了。 “没事没事,是哥哥不对。”然后转移话题问道:“今天小狸累不累?” 顾小狸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忘了刚才的小插曲,摇摇头,脸上浮现出认真的神情: “小狸不累。” 顾承鄞继续问道: “不累就好,那你知道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么?跟哥哥说说。” 提到这个,顾小狸的眼睛更亮了一些,清晰地说道: “云缨姐姐让小狸填补了很多数据,就是那些帐册里缺失的地方。” “有些数字对不上,有些条目记载不全,还有些看起来没问题,但跟其他记录一对比就有矛盾。” “小狸把它们都补上了,数据不对的地方也都改好了。” “云缨姐姐说,这省下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不然就得先从內书堂调取大量的洛山石薄片作为样本,然后一条一条去核对、填补、修正数据。” “工作量非常大,而且很容易出错,人手也要增加好几倍。” 顾承鄞耐心听著,微微頷首。 顾小狸继续道:“但因为小狸已经把缺失和混乱的数据理好了,就可以在这基础上,直接开始搭建证据链。” “殿下说,等证据链搭建得差不多了,確认了节点和方向,就只需要提取最关键的那一小部分洛山石薄片。” “作为直接证据补充进去就可以了,这样就不用把成千上万份薄片都翻出来,省了太多太多功夫。” 她最后总结道:“云缨姐姐还说,要是没有小狸,他们就得先对数据,再搭证据链,那样会忙死的。” 说完,她眼巴巴地看著顾承鄞。 顾承鄞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这是发自內心的欣慰。 “你云缨姐姐说得一点都没错。” 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顾小狸露在被子外面的,毛茸茸的脑袋,动作温柔: “有你在,真的是太好了。” 顾小狸感受著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那副厌世的平静终於被打破。 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脸上绽放出无比开心的笑容。 整个人就像一只得到主人宠爱的小猫咪。 顾承鄞心情也放鬆了许多,目光扫过锦被,又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 顿时做出决定,他站起身,对顾小狸说道:“今晚你就睡在这吧,省得来回折腾,要是著凉就不好了。” 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但是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 “哥哥!” 顾小狸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慌张和不解:“你要去哪?是小狸做错什么了吗?” 她抓得很紧,仿佛生怕一鬆手,顾承鄞就会消失,大眼睛里也蒙上一层水汽,写满了不安。 顾承鄞脚步一顿,他能感觉到,顾小狸好像很没有安全感? 他转过身,放柔声音安抚道:“小狸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也没有生气。” “那哥哥为什么要走?” 顾小狸依旧抓著他的手腕不放,追问道。 顾承鄞耐心解释道:“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妹妹啊。” “哥哥和妹妹,是不能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所以我不是要走,而是要去其他房间休息。” 然而,顾小狸听完,却皱起了细细的眉头。 想了想,然后用不確定的语气,小声说道: “可是,小狸在宫里时,听说很多世家的哥哥和妹妹,都是睡在一起的...” 顾承鄞:“……” 在心里將这些世家狠狠鄙视了一番后。 顾承鄞语气郑重道: “小狸,你听到的那些都是不对,是错误的,是违背人伦纲常,会被所有人唾弃的。” “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哥哥保护妹妹,妹妹敬爱哥哥,但彼此之间,一定会保持適当的距离和分寸,尤其是长大以后。” “这才是对的,才是值得尊重和学习的,明白吗?” 顾小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小狸明白了,那是错的。” “对,就是这样。” 顾承鄞鬆了口气,总算把歪掉的观念给扭回来一点。 他再次强调道:“现在,闭上眼睛,乖乖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说完,顾承鄞轻轻拍了拍裹著顾小狸的被子卷。 然后站起身,仔细地帮她把被角掖好,確保裹得严严实实。 “晚安,小狸妹妹。” 顾承鄞温声说完,然后走到桌边,熄灭了灯。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星月光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听著顾承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小狸裹在温暖的被子里,被子上还残留著一丝让她感到莫名安心的味道。 黑暗中,她睁著大眼睛,看著天花板,脑海里迴响著顾承鄞刚才的话。 那些词汇对她来说,陌生,却又温暖。 吕公公对她很好,一直带在身边,不允许任何伤害污染她。 但顾小狸又很清楚,她在吕公公眼里,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只有顾承鄞,会跟她说道理,会揉她的头夸她,会严肃地告诉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还会跟她说晚安。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悄悄包裹住了她。 顾小狸缩了缩脖子,將半张脸也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她学著顾承鄞刚才的语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的声音,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念叨: “晚安...” “...哥哥。” 第104章 私会偷情?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04章 私会偷情? 从偏殿出来,略带寒意的夜风立刻迎面扑来。 顾承鄞站在廊檐下,抬头望向夜空。 深蓝色的天幕如同最上等的丝绒,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 星辰璀璨密集,银河如一道朦朧的光带横跨天际,洒下清冷而神秘的光辉。 恢弘、寂静,带著一种亘古不变的威严。 顾承鄞无声地嘆了口气,也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自己的房间里被『赶』出来。 但凡人渣一点都不至於沦落至此。 顾承鄞举步,踏入储君宫夜晚的静謐之中。 白日的储君宫,是权力的象徵,秩序的体现。 殿宇巍峨,宫道笔直,侍卫肃立,女官步履匆匆,空气中瀰漫著紧张而高效的氛围。 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洛曌的威严与掌控力。 而到了夜晚,当绝大多数人散去,值夜人员也只在固定岗位活动时,储君宫便显露出了它的另一面。 神秘,幽深,静謐得有些空旷。 廊檐下悬掛的宫灯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几盏长明石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 没有了白日的喧囂和人跡,夜风穿行在殿宇楼阁之间,发出呜呜的轻响。 顾承鄞沿著路径,朝著偏殿区域外围走去。 被顾小狸这么一闹,反倒没有了睡觉的心思,乾脆开始漫无目的的閒逛起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落地无声。 同时体內真气运转,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铺开。 储君宫很大,占地相当广阔。 顾承鄞正要穿过一间庭院,继续溜达时,忽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感知中,前方假山的阴影里,似乎有动静传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而是一种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有人? 这么晚了,谁会在这种偏僻的庭院假山后? 顾承鄞瞬间警觉,体內真气悄然流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並没有立刻上前探查,而是如同散步般,自然地改变了方向,朝著假山另一侧走去。 同时,感知更加集中地锁定那个方向。 隨著距离拉近,假山后的声音也清晰了一些。 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听不清內容。 但语气带著急促、紧张,还有曖昧? 顾承鄞眉头微蹙。 深宫之中,夜晚私会,这可是大忌。 储君宫规矩森严,洛曌治下更是严禁宫人私相授受。 这要是被巡夜的女官撞见,轻则驱逐,重则性命之忧。 就在这时,假山后女声稍微提高了一点,带著哭腔和绝望: “你们给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我真的没办法,求求你,再多给点时间,那东西我一定能找到机会...” 顾承鄞的脚步猛然停住。 不是私会偷情? 听这话,是某种交易? 好奇心与警惕心同时升起。 顾承鄞屏住呼吸,借著阴影和夜色的掩护,將身形完全隱匿起来,五感提升到极限,仔细聆听。 男声响起,低沉而沙哑,带著明显的不耐和威胁:“要是时间够多,你以为我会找你?” “明早之前要是还拿不到那件东西,你知道后果!你全家的性命可都在我手里攥著!” 女声发出压抑的啜泣:“不要!求求你们,我一定...一定想办法,可是文理殿看守太严了,尤其是二楼,我根本接近不了...” 文理殿!二楼! 顾承鄞眯起眼睛。 文理殿是堆放户部帐目之地,二楼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除了他,洛曌、上官云缨以及顾小狸外,其他人都是只准进不准出。 竟然有人在打文理殿二楼的主意? “那是你的事!” 男声恶狠狠地打断女声:“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必须混进去!记住,重点是那个紫檀木盒!” “就算拿不到里面的东西,也得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要是这都做不到,就等著给你全家收尸吧!” 女声似乎被嚇住了,哭泣声更加压抑,只能连连应“是”。 男声威胁完,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和脚步声,似乎要离开了。 顾承鄞心中凛然。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至少要知道这男子的身份,或者追踪他的去向。 正要有所动作,忽然,另一个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和灯笼光芒,是巡夜的队伍过来了。 假山后的两人显然也察觉到了,顿时一阵慌乱的窸窣声。 那男声低骂了一句什么,朝著与顾承鄞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快速远去。 顾承鄞从阴影中走出,目送男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要是朝他这边跑还能当场拿下,反方向就不好追击了,还会打草惊蛇。 “什么人!”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响起,看到前方有人,巡夜的女官立刻警惕地拔出了佩剑。 把假山后的女人嚇得魂飞魄散,以为被发现了,拼命將身体往里面缩,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巡夜女官快步走近,看清顾承鄞的面容时,顿时愣住,连忙收剑入鞘,躬身行礼: “顾侯,怎么是您?卑职冒犯,还请顾侯恕罪!” 她身后的几名女官也连忙跟著行礼。 顾承鄞抬起手,指著前方示意道:“有人进来了,去排查一下。” 巡夜女官脸色顿时凝重起来,立刻抱拳应道:“是!” 隨即转身,对身后下属低喝:“快!隨我来!” 说罢,真气运转,连同几名精锐女官,朝著顾承鄞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承鄞则接过一个灯笼,转身,缓步走到假山之后。 借著灯笼的光芒,他看到一个穿著粗布衣衫,身形瘦削的中年妇人正瘫坐在地上。 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浑身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脸上涕泪横流,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顾承鄞声音平静地问道: “你应该认识我吧?” 那妇人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当看清顾承鄞的面容时,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猛地从地上弹起,噗通一声跪倒在顾承鄞面前,拼命地磕起头来: “侯爷!侯爷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只是一时糊涂,被人逼迫!” “求侯爷开恩,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人这一次吧!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妇人语无伦次,磕头如捣蒜,很快额头上就见了血。 顾承鄞微微蹙眉,抬手示意了一下。 两名女官无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妇人的胳膊,阻止了她自残般的磕头动作。 灯笼提近,光线清晰地照出妇人的样貌。 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饱经风霜,布满深深的皱纹,皮肤粗糙黝黑。 身上穿的是伙房杂役的粗布衣服,还沾著油污和尘土。 此刻头髮散乱,满脸泪痕血污,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第105章 真相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05章 真相 储君宫主殿的小房间內,灯火通明。 上官云缨正低声向几名高级女官吩咐著什么,语气急促而严厉。 女官们神色紧绷,连连点头,隨即领命匆匆离去。 顾承鄞坐在靠窗的圈椅里,一只手撑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正在飞速思考。 旁边的椅子上,坐著被值夜女官从睡梦中唤醒,此刻仍迷迷糊糊的顾小狸。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努力想睁开,却又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洛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显然也是刚刚起身,身上披著一件玄色绣金的厚实披风,长发都没来得及仔细梳理,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髮丝垂落颊边。 非但无损其威严,反而在灯火映照下,衬得她肤白如雪,眸若寒星,只是那寒星之中,此刻凝结著冰霜。 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昏昏欲睡的顾小狸身上。 看到顾小狸完好无损,只是有些睏倦,这才在心里鬆了口气。 步履从容地走到主位坐下,抬眸看向上官云缨,问道: “现在什么情况?” 上官云缨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稟报:“回殿下,巡夜女官在顾侯的指示下,於储君宫东侧偏院假山附近,发现有可疑人物活动的痕跡,但没有抓到。” “据伙房杂役张氏供认,对方挟持了她全家老小,逼迫她去窃取紫檀木盒。” “据张氏所言,那人是在傍晚时分来的,黑巾蒙面,看不清样貌,但是手里有家人的信物,所以不敢不从。” 听完匯报,洛曌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眼瞳深处似有幽暗的火光跳跃。 “文理殿加强戒备了么?” 上官云缨立刻道:“回殿下,文理殿自帐册入库起,便一直处於只进不出的封闭状態,內外隔绝。” “今夜事发后,卑职已紧急增调可靠人手,並再次严令,殿內与殿外完全隔离,互不接触,所有饮食用度皆经三重查验,由固定人员单向传递。” 她脸上露出一丝自责:“只是...卑职將大部分女官集中在了文理殿本身,却疏忽了储君宫其他区域。” “这才让宵小有了可乘之机,险些酿成大祸,是卑职失职,请殿下责罚。” 洛曌摆了摆手,淡淡道:“此事与你无关,储君宫占地广阔,殿宇林立,不可能处处密不透风,能將文理殿守得固若金汤,已是不错。” “只是没想到,早上才拿回的紫檀木盒,晚上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来看看了。” “真是好灵的消息,好快的手脚。” 上官云缨適时接话,带著后怕与庆幸:“幸亏顾侯恰好撞破,否则真让那张氏寻到机会,或被歹人找到漏洞,后果不堪设想。” 洛曌闻言,目光看向窗边的顾承鄞,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 恰好撞破? 以这傢伙的聪明和城府,深更半夜不睡觉,突然跑到外面溜达。 储君宫这么大,哪里不能去,怎么偏偏就让他撞上了。 只怕不是恰好,而是必然。 顾承鄞这傢伙,怕是早就嗅到了什么,特意去守株待兔才对。 洛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著上官云缨的话,在顾承鄞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才开口,语气转为正式的询问: “顾侯,你怎么看?” 顾承鄞听到点名,从沉思中收回目光,转向洛曌,微微欠身回答道: “回殿下,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可以確定以下两点。” “第一,对方掌握的信息虽然明確,但很有限。” “他们知道紫檀木盒的存在,並认为其价值重大,但並不清楚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所以才胁迫张氏前来窃取或偷看。” “第二,他们並不知道顾小狸的存在及意义,否则就以全家要挟这种手段来看,那就不是窃取,而是更加简单粗暴的刺杀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將小狸带了过来,毕竟,她的安全,关乎查帐能否顺利推进。” 洛曌点了点头,对顾承鄞的分析表示认可。 隨即看向上官云缨,下令道:“云缨,从现在起,顾小狸的饮食起居,安全护卫,由你全权负责,务必保证她万无一失。” 上官云缨神色一凛,知道此事关係重大,立刻应道:“卑职遵命!必以性命护小狸周全!” 洛曌示意顾承鄞继续。 顾承鄞略作沉吟,继续道:“殿下,刚才我一直在復盘今日的行程,试图找到泄露消息的环节。” “早上,我与云缨师父从上官府离开,最终安全回到储君宫。” “这期间,知道紫檀木盒存在的人,屈指可数,只有我、云缨师父还有上官垣尚书。” 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姜夫人可能也知道,但我认为她就算知道,也不会走漏消息。” “所以上官府这个环节,没有问题。” 顾承鄞继续分析。 “回到储君宫,除了殿下,再没有第四个人见过紫檀木盒。” “里面的东西则直接送入了文理殿,加上只进不出的状態,所以我认为,储君宫也没有问题。” 洛曌听著顾承鄞条理清晰的分析,眉头却渐渐蹙紧。 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有些困惑道:“既然上官府没有问题,又不是储君宫,那消息还能从哪走漏?总不会凭空而来。” 顾承鄞摇了摇头:“当然不是,除了以上提到的,我还跟一个人提起过紫檀木盒。” “那就是吕方吕公公。” 洛曌的敲击动作猛然停住,她看著顾承鄞,凤眸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你的意思是...” 顾承鄞平静地说道: “消息,是宫里走漏的。” 小房间內,空气瞬间凝固。 上官云缨猛地抬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顾小狸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惊醒,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著眾人。 顾承鄞继续道,逻辑严密:“但,新的矛盾又出现了。” “如果真是宫里走漏的消息,那对方就更不应该只知道紫檀木盒,而不知道顾小狸的存在。” “毕竟她可是在眾目睽睽下,从宫里跟著我出来,然后回到的储君宫。” “而且,我跟吕方聊的时候,没有涉及任何危险的信息,就算走漏了风声,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什么。” “除非,有人知道紫檀木盒的真正意义,並將其刻意放了出来。” 洛曌的眉头锁得更紧,她有点明白顾承鄞想说什么了,但又觉得那结论太过惊人。 “当排除所有的可能性,最后剩下来的。” “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那也一定是真相。” 顾承鄞也不再绕圈子,直接说出结论: “放出消息的...” “是陛下。” 第106章 我来挡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我来挡 在听到这个结论后,洛曌呼吸极其短暂地停滯了一瞬,凤眸深处有某种东西碎裂又迅速重塑。 隨即,她周身的气场重新稳定下来,变得更加深沉內敛,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將所有情绪都吞噬了进去。 没有震惊的质问,没有失態的驳斥,只有一种残酷的平静: “理由。” 顾承鄞继续说道:“这就是帝王心术的复杂与必要之处。” “殿下,我们的优势,有点太大了。” 顾承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灯火,看到更深的东西 “朝局的稳定,权力的平衡,比单纯地去除一两个巨贪更为重要。” “阁老可以倒,也必须倒,但朝野不能因此產生剧烈的动盪,不能出现权力的真空或失衡。” “要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那就不能让一方势力被彻底地,迅速地击垮,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陛下需要的是可控的清洗,是在他划定的范围內,允许既得利益集团进行一定程度的,有限的反扑和挣扎。” “这样,既能达到清除部分毒瘤、警示眾人的目的,又能防止局面失控,避免其他势力藉机坐大,引发更广泛的连锁反应。” 顾承鄞的语气变得更加具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在外面牵著世家的鼻子东奔西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殿下在储君宫高效地整理证据,悄无声息地发育。” “如果这样进行下去,等十日之期一到,到时倒下的,恐怕就不是一个萧嵩了。” “整个萧氏都得被连根拔起。” 顾承鄞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天机的意味:“陛下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萧阁老可以倒,但萧氏还不能倒。” “朝局要的是平衡,不是一家独大,也不是彻底的清洗。” “所以。” 顾承鄞最终总结道:“陛下放出的这个消息,分寸拿捏得极其精妙。” “只让对方知道文理殿有个紫檀木盒,里面装著对萧嵩不利的东西。” “却又將顾小狸的存在掩盖下来,这样一来,对方的目標就被限制在了紫檀木盒上。” “这既是给了一个反扑的机会,让他们感到压力,主动去做些事情。” “又將事態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至少证据链不会真的被破坏掉。” 听完顾承鄞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洛曌沉默了。 她没有表態,只是在认真审视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同时等待,等待顾承鄞,这个总能出乎她意料的男人,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下,会做出怎样的判断和决策。 顾承鄞並没有让她等太久。 略一沉吟,便给出了自己的应对: “陛下放出消息的对象,不外乎两家,要么萧,要么崔。” “所以,我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上官垣已经被禁足在家,等於是被暂时保护了起来,外面的风浪再大,只要他不出来,就到不了他身上。” “而储君宫,尤其是文理殿,只管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建证据链。” “有殿下亲自坐镇,只要稳步推进,主动权就还在我们手里。” “至於外面的风雨,不管是明枪还是暗箭。” “我来挡。” 只倒萧嵩? 这就不是顾承鄞想要的,从始至终他都只有一个目標。 將萧氏连根拔起。 至於洛皇想要的朝局稳定,那是未来首辅的事,跟他顾承鄞有什么关係? 萧氏不倒,洛曌的权力怎么扩张? 洛曌的权力不能扩张,那他的实力怎么增长? 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阻人前程犹如断人手足。 洛皇竟然想断他顾承鄞的手足。 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洛曌端坐於主位之上,玄色袍服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如玉。 表面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听到一句寻常的稟报。 然而,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深处,却翻滚著旁人难以窥见的惊涛骇浪。 顾承鄞这番清晰而又坚定的话语,虽然简单,但极有担当。 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中激起层层复杂的涟漪。 这並非不相信顾承鄞的能力,相反,正是因为亲眼目睹甚至亲身体验过。 她才更加清楚,这並不是空口白话的豪言壮语,而是基於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自身的绝对自信。 可是... 这种被人主动挡在身前,遮蔽风雨的感觉,对於她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 洛曌自幼便知,帝王家没有亲情。 她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母后早逝,父皇心思深沉难测,朝臣各怀鬼胎。 这一路,从长公主到被立为储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每一次权力的获取与巩固,都伴隨著算计、妥协、乃至鲜血。 她早已习惯独自面对一切,习惯將所有的脆弱、犹豫、乃至恐惧都深深埋藏,只展现出无懈可击的冷静。 何时有人,如此明確主动地站出来,对她说:风雨,我来挡。 这感觉,像是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试图穿透她內心常年冰封的壁垒。 带来一丝她几乎要忘却的暖意,或者说,是一种被保护的错觉。 然而,这丝微弱的光。 却又与她內心深处对顾承鄞那份根深蒂固的恨。 以及被操控的屈辱感死死纠缠在一起。 就是这个男人,用诡秘莫测的手段控制了她,让她被迫目睹自己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做出种种不堪的举动。 就是他,让她承受了难以言喻的煎熬与愤怒,无时无刻不想著挣脱束缚,將他施加於己的屈辱百倍奉还! 可偏偏,还是这个男人,在绝境中创造奇蹟,將她安然带回神都。 在死敌弹劾前据理力爭,救她於水火之中。 在查帐困境时四处奔波,还拉来重要助力。 如今,更是在父皇亲自布局的迷雾之时,看穿一切。 並以身作饵,吸引火力,爭取时间... 恨意与欣赏。 杀意与依赖。 屈辱与... 如同冰与火在心中交织衝撞。 几乎要將她那颗早已锤炼得坚硬如铁的心撕裂。 第107章 借住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借住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洛曌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镇压碾碎,归於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是洛曌,是大洛储君,是未来的女帝。 她不能,也不该被任何情绪左右。 她要做的,是利用一切可用之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至於顾承鄞....等榨乾了他的价值。 再清算不迟。 念及此处,洛曌心底的波澜彻底平復。 她轻轻点头,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那便辛苦你了。” 简单的五个字,既是应允,也是將这份责任交託出去。 顾承鄞並未在意洛曌语气中的淡然,这本就是君臣之间应有的分寸。 他頷首继续道:“殿下,虽然萧崔两家大概率不敢对储君宫动手。” “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真逼急了,难保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如今还只是试探阶段,若是时间久了,无计可施时,恐怕会鋌而走险,採取更极端的方式。” 顾承鄞顿了顿,提出建议:“我认为,还是要早做准备,加强储君宫的防护力量。比如....陈將军。” 如今陈不杀的事情已经解除,其忠诚毋庸置疑,个人武力更是最强筑基境之一。 若他能携金羽卫参与储君宫的防护,那安全性將大大提升。 洛曌对此表示赞同:“孤明白,明日,孤会亲自去一趟城外金羽卫大营。” 亲自出马不仅是要见陈不杀,也是要去安抚那三万金羽卫的军心。 该说的都已说完,顾承鄞便不再多言,躬身表示匯报完毕。 洛曌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旁又快要睡著的顾小狸,对上官云缨吩咐道: “云缨,小狸就交给你了,记住,寸步不离。” “是!殿下放心。” 上官云缨肃然应命。 洛曌不再多留,步履平稳地朝门口走去,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洛曌的身影彻底消失,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上官云缨立刻凑近顾承鄞,脸上写满担忧:“你...你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万一世家真的狗急跳墙,不惜一切的派人刺杀你怎么办?” “虽然你也有修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啊,要不...我抽调几个身手好的女官,暗中保护你?” 上官云缨是真的担心,在她心中,顾承鄞的重要性已经超过除殿下外的任何人。 顾承鄞笑了笑,摇头道:“云缨师父的心意我领了。” “不过,现在女官人手本来就紧缺,你还要分心保护小狸,责任更是重大。” “我的安全你就不用担心了,明天我就去找个护身符。” “护身符?” 上官云缨眨了眨眼,疑惑道:“什么护身符?是我认识的高手么?总不能是陈將军吧?” 顾承鄞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摆了摆手:“当然不是,至於具体是什么,明天你就知道了。” 见他如此篤定,上官云缨虽然满心疑惑,但也只好按下不提,只是再三叮嘱顾承鄞要千万小心。 翌日,清晨。 崔府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刚刚打开不久,僕役们正在洒扫庭除,看到一辆马车悠悠停在了府门前。 车帘掀开,顾承鄞一身墨青色常服,神態自若地走了下来。 门口的僕役立刻就认了出来,连忙进府前去通报。 很快,得到通报的崔子庭就匆匆迎出府门,脸上还带著困意,以及看到顾承鄞的惊讶。 “顾侯?您这是...?” 崔子庭拱手行礼,眼中满是不解。 这才过了一夜,並肩侯大清早的怎么又来拜访了? 难道是还有什么未尽之事? 顾承鄞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微笑,开门见山道: “早啊崔兄,本侯昨夜回去之后,那叫一个辗转反侧,茶饭不思啊!” “啊?” 崔子庭一愣,茶饭不思? 因为什么?昨晚的歌舞不够精彩?还是美酒不够醇厚? 又或者是...崔子鹿那个荒唐的问题惹恼了他。 回去后越想越气,今天来算帐了? 想到这里,崔子庭心里咯噔一下。 却听顾承鄞语气夸张的感慨道:“贵府的景致实在是太过雅致,美酒佳肴太过诱人,尤其是崔兄你的热情款待,让本侯宾至如归,念念不忘啊!” “而储君宫里冷冷清清,规矩又多,实在憋闷得紧。” “所以本侯今天就不请自来,叼扰贵府,借住几日,不知崔兄,可还欢迎?” 借...借住?! 崔子庭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殿下亲封的並肩侯,长公主面前的大红人,內务府的主事,大清早跑到崔府门口,说要借住? 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难道储君宫著火了?没听说啊! “顾...顾侯,您不是在说笑吧?” 崔子庭乾笑著,试图从顾承鄞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跡。 “你看本侯像是在说笑吗?” 顾承鄞一脸认真,甚至带著点受伤的表情:“怎么,崔兄昨日还与我推心置腹,相见恨晚。” “今日便嫌弃本侯,连个借住之地都捨不得了?唉,看来是本侯自作多情了...” “不不不!绝无此意!顾侯您能赏光,是崔府的荣幸!蓬蓽生辉!子庭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崔子庭嚇得连连摆手,赶紧表明態度。 开玩笑,这位爷现在可是父亲看好的,得罪不起。 “只是...只是此事有些突然,子庭需要向父亲通报一声...” 顾承鄞毫不在意道:“那是自然,你去通报吧。” “那子庭先引您去会客厅,再去通报父亲。” 崔府会客厅內,顾承鄞刚刚落座。 侍女奉上的香茗还未来得及品尝,崔子庭便告罪一声,匆匆离去寻崔世藩了。 顾承鄞也不著急,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厅內陈设。 不多时,沉稳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自外传来。 崔世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著惊喜与热情,仿佛见到了久別重逢的挚友。 没等顾承鄞起身,就已快步上前,一把握住顾承鄞的手。 第108章 烂摊子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08章 烂摊子 “顾侯!昨夜一別,老夫正觉意犹未尽,没想到今日一早便又得见侯爷风采。” “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侯爷能再度光临,老夫心中甚是欢喜啊!” 顾承鄞同样笑容满面,手上用力回握,语气真挚: “崔阁老折煞晚辈了,昨夜承蒙款待,宾至如归。” “晚辈回宫之后,心中亦是久久不能平静,只觉与阁老相谈甚欢,故而今日冒昧前来叨扰,还望阁老勿怪。” 两人手握著手,笑容满面,言语亲热,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忘年之交,关係莫逆。 寒暄几句后,崔世藩目光投向厅外庭院中的人工湖。 湖心九曲小桥在清晨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木泽,晨雾未散,縈绕其间,別有一番清幽意境。 他笑道:“顾侯,清晨风光正好,湖上空气清新,不如陪老夫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也正好说说体己话?” 顾承鄞欣然应允:“阁老有此雅兴,晚辈自当奉陪。” 崔世藩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崔福摆了摆手:“不用跟著了,我与顾侯隨便走走。” “是,老爷。” 崔福躬身应道,停在原地。 两人並肩走出会客厅,踏上通往湖心小桥的石径。 清晨的崔府庭院,少了夜晚的华灯璀璨,多了几分自然寧静。 鸟雀啁啾,花木含露,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踏上九曲小桥,木质桥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桥下湖水清澈,可见锦鲤悠然游弋。 晨雾如同薄纱,轻笼湖面与小桥,让远处的亭台楼阁若隱若现,恍如仙境。 走了约莫十几步,离岸边已有一段距离,周围除了水声风声,再无旁人。 崔世藩脸上的热络笑容渐渐敛去,脚步也放缓下来。 就在这时,顾承鄞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看崔世藩,目光落在桥下一条肥硕的红鲤身上: “把张大娘的家人放了。”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崔世藩眼中瞬间闪过锐利如刀的精光。 但面上却是茫然与疑惑,语气很是不解: “顾侯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大娘是谁?什么家人?老夫没听明白啊。” 顾承鄞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崔世藩。 “崔阁老,就算是伙房杂役,那也是储君宫在册的宫人。” “只要是储君宫的宫人,皆受殿下庇护。” “別因为几个平头百姓,闹出不必要的误会。” “那就得不偿失了。” 崔世藩脸上的疑惑缓缓消失。 他停下脚步,目光深深地凝视著顾承鄞。 湖风吹动两人的衣袍,在晨雾中微微飘动。 半响,崔世藩才嘆了口气,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手,朝著岸边挥了挥。 一直远远关注这边的管家崔福,见状立刻快步沿著小桥奔来,躬身听令。 崔世藩侧过头,低声耳语了几句。 崔福恭敬地连连点头,低声应道:“是,老爷。” 隨即,崔福快步退下,匆匆离开,显然是执行命令去了。 看著崔福离开,崔世藩重新將目光投向顾承鄞。 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肃杀之意。 他的声音也低沉下来,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冷漠: “顾侯,既然你知道此事,那想必殿下应该也知道了。” “既然如此,你还敢独自一人孤身前来,未免也太托大了吧?” 隨著他话音落下,仿佛无形的信號发出。 “唰!唰!唰!” 湖周四方,假山之后、竹林深处、亭台阴影中。 数道凌厉的气息骤然爆发,如同出鞘的利剑,毫无遮掩地锁定了顾承鄞。 每一道气息都沉稳凝练,带著铁血杀伐之意,都是筑基以上的高手。 他们虽未现身,但那无形的锋芒却如同实质,割裂晨雾,令桥下的锦鲤都惊慌地四散游开。 杀机,瞬间瀰漫。 只要崔世藩一个指示,这些隱藏在暗处的崔府供奉,便会毫不犹豫地扑杀而上! 然而,身处中心的顾承鄞,却仿佛浑然未觉。 他甚至还轻轻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赞道:“嗯,空气確实不错。” 然后才转过头,迎著崔世藩的目光,轻鬆地反问道:“为何不敢?” “崔阁老,按照內阁的规矩,首辅若因故致仕。” “次辅当立即接任,以稳固朝局,安定人心。” 崔世藩那原本冷漠威严的脸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如同春冰乍裂! 眼中的冷意更是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惊愕与狂喜。 崔世藩抬起手指,虚点著顾承鄞,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同时连连摇头,万分感慨道: “你呀你!顾承鄞啊顾承鄞!你要是我崔氏子弟,那该有多好!” 隨著他这个抬手虚点的动作做出,仿佛又是一个无声的命令。 湖周四方那数道凌厉的筑基气息,瞬间收敛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桥下的锦鲤也恢復了悠然的姿態。 杀机来无影,去无踪。 崔世藩看向顾承鄞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充满了激赏,甚至还有一丝亲切。 他忽然想起什么,朝著顾承鄞拱了拱手,惭愧道: “说起来,关於昨夜子鹿胡言乱语,衝撞顾侯之事,子庭已经跟老夫说了。” “这丫头,从小被她母亲宠得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实在是欠缺管教!” “老夫已下令,將她禁足,好好反省,另外府中也备下了一份薄礼,稍后便送到顾侯住处,聊表歉意,还望顾侯切莫推託。” 顾承鄞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阁老言重了,这惩罚未免太重了些。” “令千金天真烂漫,心直口快,晚辈並未介意,反倒觉得这般鲜活的性格,实属难得。 “依晚辈看,这禁足就免了吧,小孩子嘛,活泼些才好。” 崔世藩点头笑道:“既然顾侯都这么说了,那自然依顾侯的意思,子鹿那丫头要是知道你为她求情,想必会高兴得很。” 话锋一转,崔世藩又回到了正题:“听子庭说,顾侯此番前来,是想借住几日?” 顾承鄞神色一正,点头道:“正是,储君宫虽好,但规矩繁多,不如崔府这般...嗯,自在,望阁老恩准。” 崔世藩转过身,双手扶著桥栏,望向远处湖面被晨风吹起的粼粼波光,意味深长道: “顾侯你看,这湖里的水啊,只要风吹过,就会起波澜,甚是好看。” “可要是风颳的太大,就算是老夫,也得退回屋內,不然就著凉了。” 顾承鄞走到崔世藩身边,同样扶栏远眺,语气轻鬆却意有所指: “那阁老您回去时,可得命人把这些花花草草,瓶瓶罐罐都收了才行。” “不然要是让风颳坏了,这一片狼藉的烂摊子,也很难收场啊。” 崔世藩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听懂了顾承鄞的潜台词。 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下定决心,缓缓点头,: “既然顾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夫再推辞,倒是矫情了。” 顾承鄞脸上露出笑意,拱手道:“多谢崔阁老。” “不过。” 崔世藩话锋一转,提出了条件:“老夫有个要求。” “顾侯的身边。” “必须有崔府的人陪同。” 第109章 陪同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09章 陪同 “什么!?承鄞哥哥要在家里借住!?父亲让我去陪同他!?” 崔子鹿原本正趴在闺房临窗的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揪著一只绣花软枕的流苏。 小嘴撅得能掛油瓶,还在为昨晚被二哥暴力拖走,今早又被父亲口头禁足的事生闷气。 直到贴身侍女小蝶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剎那间,崔子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榻上弹了起来。 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蔫样? “真的?!父亲真这么说的?!让我去...去陪同承鄞哥哥?!”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脸颊因为兴奋迅速染上两团红晕。 昨晚那点委屈和鬱闷早就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千真万確,大小姐。” 侍女小蝶抿嘴笑道:“是福管家亲自来传的话,说老爷和顾侯爷在湖心桥谈完话后定的。” “老爷还说,让大小姐务必尽心尽力,绝不可怠慢了贵客。” “尽心尽力!尽心尽力!” 崔子鹿重复著这个词,眼睛亮得像是落入了星辰。 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一定要尽心尽力,超级体贴,特別周到!” 她猛地从软榻上跳下来,光著脚丫子就朝房间另一侧的梳妆檯扑了过去。 一边跑一边急声催促愣在原地的小蝶和其他两个侍女: “快快快!还傻站著干什么!快来帮我梳洗打扮!要最快最好的那种!” “哎呀我穿哪件衣服好?昨天那件鹅黄色的会不会显得太稚气了?” “水蓝色的呢?还是母亲新给我做的那件藕荷色绣玉兰的?” “首饰呢?戴那支珍珠步摇会不会太素?红宝石的那支是不是又太招摇了?” 崔子鹿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在梳妆檯前坐下,却又坐不安稳。 对著铜镜里的自己左看右看,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恨不得把衣柜和首饰盒全都搬出来。 侍女们见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自家这位大小姐,平日里古灵精怪,天不怕地不怕。 何曾见过她为了一个外人如此紧张雀跃、精心打扮的样子? “大小姐莫急,顾侯爷刚和老爷谈完话,想必还要去安排住处等琐事,一时半会儿还过不来。” 小蝶作为大丫鬟,最是稳重,一边示意侍女小红去准备热水帕子。 一边柔声安抚:“时间充裕得很,定能把大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让顾侯爷眼前一亮。” “真的吗?时间够吗?” 崔子鹿还是有些急切,但听了小蝶的话,稍微镇定了一些。 对著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忽然又担忧起来:“小蝶,你说我昨晚那么冒失,还问出那种问题。” “承鄞哥哥他会不会討厌我啊?觉得我不知羞耻?” 想起自己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崔子鹿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腾地烧了起来,这次是羞的。 当时只觉得好奇又带著点恶作剧的心思,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承鄞哥哥肯定觉得她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 小蝶一边熟练地帮她拆开发髻,一边宽慰道:“大小姐多虑了,奴婢听说,顾侯爷还特意在老爷面前说情呢。” “说大小姐天真烂漫,难能可贵,让老爷免了您的禁足,若真是討厌,又怎么会为大小姐说话?” “真的?!” 崔子鹿猛地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小蝶,確认道:“承鄞哥哥真的替我求情了?” “福管家亲口说的,岂会有假?” 小蝶肯定地点头。 崔子鹿顿时心花怒放,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蜜和雀跃。 承鄞哥哥不仅没討厌她,还替她说话!他果然跟那些废物点心的世家子弟不一样! “那...那我要穿得端庄一点,乖巧一点,不能再让他觉得我顽皮了。” 崔子鹿立刻改变了主意,对著镜子正襟危坐,努力做出温婉嫻静的表情。 可惜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和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彻底出卖了她。 侍女们忍著笑,手脚麻利地开始为她梳妆。 温热的花瓣水净面,敷上细腻的香膏,梳理乌黑柔亮的长髮... 崔子鹿难得地安静下来,配合著侍女们的动作,只是那双眼睛一直亮晶晶的。 时不时瞟向门口方向,仿佛下一秒顾承鄞就会出现在那里。 与此同时,崔府另一侧,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青山苑內,也忙碌起来。 崔世藩亲自指定了这座院落作为顾承鄞的暂居之所。 管家崔福指挥著僕役们快速而有序地进行布置。 更换全新的锦被纱帐,熏上清淡雅致的沉香,安排专门的厨娘和侍女... 崔子庭也被崔世藩叫来,协助安排。 他脸上带著复杂的神色,既有对顾承鄞借住背后深意的揣测,也有对小妹即將陪同的微妙情绪。 “父亲,將子鹿安排过去,会不会太明显了?” 崔子庭趁著无人,低声问道。 崔世藩站在青山苑的书房窗前,望著外面精致的庭院,淡淡道: “那又如何?子鹿活泼可爱,最是適合,至於其他,顺其自然即可。” 崔世藩转头看向崔子庭,目光深邃:“子庭,这次是前所未有的机会。” “萧嵩当了这么多年的首辅,也该轮到我崔氏了。” 崔子庭犹豫道:“可是,父亲,我们与萧氏毕竟是世代姻亲,这样背后捅刀子会不会...” 听到这番话,崔世藩无奈的嘆了口气,但凡崔子庭有顾承鄞一半功力。 也不至於让他这么操心,但谁让这是他亲儿子呢,再蠢也得教啊。 “子庭啊,你还是没明白,萧嵩是萧嵩,萧氏是萧氏,不要把这两个划到一起。” “这次萧氏或许会元气大伤,但不会被连根拔起,因为陛下不允许。” “所以先收到消息的是我们崔氏,只有第三方的介入,才能將事態控制在范围之內。” “如果我不接,那陛下就会让胡居正或袁正清来。” “只要谁能控制住局面。” “谁,就是下一任首辅。” 崔子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父亲,我明白了。” 见他终於开窍,崔世藩脸上闪过一丝欣慰。 这儿子虽然跟个朽木一样,但好在质地尚坚,只要细心雕琢,未必不能成器。 “明白就好。” 崔世藩语气沉稳:“遇事多动动脑子,別只盯著眼前。” 崔子庭犹豫片刻,又问道:“那...捐款一事,还要继续么?” “当然要继续。”崔世藩不假思索:“不过,有些细节需要调整下。” 他略作沉吟,眼中精光微闪:“回头你找个机会,私下跟顾承鄞说。” “其他世家我们管不到,但洛都那五成,我崔氏分文不取,不仅如此,捐款也不用还了。” “啊?”崔子庭愕然抬头:“父亲,那可是...” “你懂个屁!” 崔世藩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能更进一步,那赚的只会更多!” “但机会,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崔世藩踱了两步,目光投向窗外:“如今主动权还在储君宫手里,但长公主殿下闭门谢客。” “只有跟顾承鄞交好,不让桌子掀了,陛下才会对我崔氏满意。” “你去把子鹿找来,为父有些话要嘱咐她。” 第110章 留有遗书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10章 留有遗书 顾承鄞被崔府管家恭敬的引至青山苑。 此处清幽雅致,推开窗便能见一池碧水,几丛修竹,风过时松涛隱隱,是个静心养性的好地方。 正立在窗前看那池中几尾红鲤悠閒摆尾,便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雀跃的脚步声。 “顾侯爷,小姐来了。” 崔府管家在门外通报。 “请进。” 顾承鄞目光投向那扇雕花木门。 门被轻轻推开,先探进来的是一个小脑袋,梳著精致的双螺髻,簪著两枚莹润的珍珠发鈿,鬢边一缕碎发调皮地卷著。 紧接著,崔子鹿整个人轻盈地闪了进来。 她果然听了端庄乖巧的劝,穿了身藕荷色绣著疏淡玉兰的齐胸襦裙。 外罩一件浅杏色半臂,腰束豆绿色丝絛,行动间裙摆微漾,確实有几分淑女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一进门就精准地捕捉到窗边的顾承鄞,亮得惊人。 那份努力维持的端庄立刻像阳光下的薄冰,裂开了欢快的纹路。 “承鄞哥哥!” 崔子鹿几乎是脱口而出,隨即想起父亲的嘱託和应有的礼数,连忙福身,声音刻意放得柔缓:“ “子鹿见过顾侯,父亲命我前来陪同,顾侯在府中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子鹿便是。” 话说得规规矩矩,可那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偷偷抬起、飞快瞟了一眼又垂下的大眼睛,將她的心思泄露无遗。 顾承鄞笑意加深,上前虚扶一下:“子鹿妹妹不必多礼,在府中打扰,已是过意不去,怎敢劳子鹿妹妹监视...咳,陪同。” 他故意在监视二字上微妙地顿了顿,果然见崔子鹿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没有没有!不是监视!” 她慌忙摆手,急急辩解:“是陪同!真的是陪同!父亲说要尽地主之谊,怕下人们伺候不周。” “我...我对家里最熟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头也低了下去,盯著自己裙摆上的玉兰花,仿佛那花突然长出了特別吸引人的纹路。 看著这副欲盖弥彰、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顾承鄞也不再逗她,温声道:“那便有劳子鹿妹妹了。” “正巧,我初来乍到,对这青山苑的景致还不熟悉,不知子鹿妹妹可否带我在这附近走走?” “当然可以!” 崔子鹿立刻抬起头,眼中光彩焕发,那点羞涩瞬间被兴奋取代:“青山苑外面连著沁芳池,池上有九曲桥,通向湖心亭。” “夏天荷花开的时候可漂亮了!现在虽没有荷花,但池水很清,能看到好多鱼!还有那边,有一片小竹林,风吹过沙沙响...” 她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如数家珍,边说边不自觉地往门口挪了两步,回头殷切地望著顾承鄞,就差伸手来拉他了。 顾承鄞跟了上去。两人並肩走出青山苑,沿著青石小径缓步而行。 崔子鹿起初还有些拘谨,刻意保持著半步的距离,但说到兴头上,便渐渐忘了形。 脚步轻快,语调飞扬,时不时侧过脸看向顾承鄞,眼眸弯弯,指著各处景致介绍。 “看那边,那棵老槐树,听说有好几百年了,我小时候最喜欢爬上去,坐在树杈上看风景。” “有一次下不来,还是二哥扛了梯子来救我,被母亲好一顿说...” 说到童年趣事,咯咯笑起来,全然没了大家闺秀的包袱。 顾承鄞静静听著,目光隨著她的指点望去,不时应和一声,目光却更多地落在生动明媚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崔子鹿发间、肩头跳跃,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子鹿妹妹。” 顾承鄞忽然开口:“昨晚你的那个问题...” 崔子鹿正说得高兴,闻言像被按了暂停键,脚步一顿,脸上轰地一下再次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倏地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腰间的丝絛,声音细若蚊蚋:“那、那个...是我胡言乱语,不知轻重,承鄞哥哥千万別放在心上!我...我以后再也不乱问了!” 看著这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顾承鄞轻轻笑了笑。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停下脚步,声音放缓:“只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会问这个?” 崔子鹿悄悄抬眸,覷见顾承鄞脸上並无慍色,只有好奇,胆子便又大了一点。 她眨了眨眼,小声说:“因为...因为我觉得承鄞哥哥很厉害啊,年纪轻轻就是侯爷,又好看,又有本事。” 崔子鹿顿了顿,声音更小,却带著一股执拗的坦诚,“我...我不想离开家,父亲和哥哥们虽然有时管我管得烦,但我知道他们疼我。” “母亲也捨不得我远嫁,所以...所以我就想,要是能有个像承鄞哥哥这样厉害的人,愿意留在我们家,那该多好呀。”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似乎比昨晚那个问题还要直白,脸更红了,赶紧补充:“我就是瞎想的!承鄞哥哥你千万別当真!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也不可能...” “世事无绝对。” 顾承鄞忽然打断她,语气平静,目光却深邃,望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池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长辈们的爱女之心,令人动容。” “子鹿妹妹依恋家人,不愿远行,亦是纯孝赤诚。” 虽然没有直接回应那个入赘的假设,但话中透出的理解,却让崔子鹿怔住了。 她呆呆地望著顾承鄞的侧脸,心里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湖面,盪开一圈圈温暖而奇异的涟漪。 没有被笑话异想天开,也没有斥责不懂规矩,反而说这是纯孝赤诚... 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和安心,悄悄漫上心头。 “承鄞哥哥...” 她喃喃唤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顾承鄞收回目光,笑意温润:“走吧,不是说带我去看九曲桥和湖心亭?我倒是很想看看,能让子鹿妹妹这么喜欢的地方,究竟有多美。” “嗯!” 崔子鹿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方才的尷尬羞涩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欢欣。 她脚步轻快地引路,声音重新变得清脆雀跃:“这边走!承鄞哥哥我跟你讲,湖心亭夏天晚上可凉快了,有时我们全家会在那儿用晚膳,还能看到好多萤火虫...” 就在此时,顾承鄞怀中微微震动,是储君令,有人在传消息给他。 拿出来一看,令上有文字正在逐个显现,看字体,是洛曌的字。 (户部左侍郎於巳时被发现死在自家书房,留有遗书) (其承认贪墨国库、毁坏帐目等罪行,並指认礼部有同党) (父皇震怒,要求內务府接替礼部介入,责令三日之內必须破案) 第111章 护身符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11章 护身符 顾承鄞眼睛眯起,户部左侍郎暴毙,內务府接替礼部介入。 那负责人毫无疑问便是他这个內务府主事。 “承鄞哥哥?” 崔子鹿走了一段距离,发现顾承鄞没有跟上来,而且神情很是凝肃。 她不由停下脚步,疑惑地唤了一声,提著裙摆,轻盈地折返回来。 顾承鄞闻声,指尖微动,將储君令隱入怀中。 可以確定的是,这是来自萧嵩的反扑。 因为户部左侍郎萧泌昌就是萧氏的人。 好狠辣的手段,堂堂侍郎说送就送。 是因为上官垣被摘了出去,接下户部事宜的左侍郎萧泌昌註定要背锅。 所以乾脆直接献祭,弃卒保帅? 这就是內阁首辅的从容与果断么。 顾承鄞大脑飞速运转,目前有一点他已经亲自確认。 萧崔两家,並不是铁板一块。 案子肯定是要查的,但命也是要保的。 好在,护身符已经来到眼前。 “怎么了承鄞哥哥?” 崔子鹿仰著小脸,关切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嘛?” 她虽不涉朝政,但生於崔府,对於这种骤然沉凝的气氛並不陌生。 顾承鄞微微俯身,脸上恢復笑意,邀约道:“確实出了点事,子鹿妹妹,想不想跟我出去办个大案?” “办个大案?” 崔子鹿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惊喜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是戏书里写的那种大案嘛?” 下一秒,她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微微下撇,手指绞著裙带:“可是...最近父亲跟母亲都不准我出府。” 顾承鄞奇怪道:“为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提起这个,崔子鹿露出委屈的神情,又带著点不服气的嘟囔道: “还不是因为上次...我上次出府,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就是去內阁找父亲时。” “看到院子里堆了好多陈年卷宗,都发霉了,我想著天乾物燥的,这样堆著多危险呀,就好心提醒了一下...”崔子鹿边说边眼神飘忽。 “提醒?”顾承鄞挑眉。 “嗯...用...用火摺子提醒的...” 崔子鹿声音越来越小,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真的只是点了一小堆!想引起他们注意!而且很快就被扑灭了,就烧了点废纸!” “几位阁老爷爷都没生气,胡爷爷还夸我很有想法呢!” “但父亲知道后,回来告诉了母亲,从那之后就不准我出府了。” 顾承鄞:“额...”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原来如此,那看来明著出府是行不通了。” 崔子鹿还以为顾承鄞打消了念头,亮晶晶的眸子瞬间黯淡,小声道:“那...那就算了吧...” “明著不行。”顾承鄞话锋一转,声音带著诱人墮落的蛊惑:“只能暗度陈仓了。” “暗度陈仓?”崔子鹿眨了眨眼,没听明白。 顾承鄞的目光在她精致的衣裙和髮髻上扫过,吐出四个字:“女扮男装。” 崔子鹿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差点惊呼出声,连忙用小手捂住嘴。 眼睛瞪得溜圆,跃跃欲试道:“女、女扮男装?!承鄞哥哥你的意思是...让我扮成男孩子跟你出去?!” “当然。” 顾承鄞含笑点头:“换身利落衣裳,束起头髮,再修一修妆容。” “不就能光明正大...哦不,改头换面地出府了。” 这提议简直击中了崔子鹿那颗渴望自由与冒险的心。 她所有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和新鲜感。 “太棒了!承鄞哥哥你简直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她激动地原地小小蹦躂了一下,隨即又强行镇定,左右看看,仿佛在进行一项绝密计划,压低声音道:“我现在就回去换!承鄞哥哥你等我换好马上就来找你!” “保证焕然一新,连我房里的丫鬟都认不出!” 她语速飞快,小脸上因激动而泛著健康的红晕,眸光璀璨如星。 顾承鄞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去吧。” “嗯嗯!” 崔子鹿用力点头,像听到开笼信號的小雀,提著裙摆转身就跑,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少女馨香。 顾承鄞也不著急,慢悠悠的回到青山苑。 没多久,一个身著石青色窄袖束腰劲装,头髮用同色髮带高高束成马尾的“少年郎”走了进来。 衣衫合身,显然是改过的成果,腰间束带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线,脚蹬一双黑色小靴。 脸上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肤色看起来略深了些,眉毛也描得浓直了些。 掩去了大部分柔美,唯有一双眸子,依旧清澈灵动,此刻正努力瞪大,试图显得更英气些。 崔子鹿走到顾承鄞面前停下,学著男子的抱拳礼,声音刻意压得低而平直: “顾侯,久等了。” 说完,自己先有点绷不住,嘴角翘起,但立刻又抿住,眼巴巴地看著顾承鄞,等待评价。 顾承鄞很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目光从髮髻扫到靴尖,微微頷首: “嗯,形象已经有个八九分了,只是...” 他走近一步,指尖虚点她的喉间:“男子这里多有喉结,说话时震动位置也与女子略有不同。” “你说话时,可试著將气息再沉下三分,感觉声音从胸腔发出,而不是喉咙。” 然后又示范了一下步態:“行走时,肩可再打开些,步伐间距加大,不要如女子般莲步轻移。” 崔子鹿听得认真,立刻照做。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沉气,再开口时,声音果然又低哑了些许:“顾侯...这样可以么?” 同时,挺直背脊,试著將肩膀向后打开,迈出的步子也大了不少。 虽然动作间仍有一点生硬,但乍看之下,已颇有几分清爽少年的模样。 “挺好。” 顾承鄞眼中笑意加深:“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我的贴身侍卫,姓陆,单名一个之字,多看,多听,少言,跟紧我。” “陆之。” 崔子鹿默念一遍,重重点头:“记住了,承...侯爷!”角色的代入让她更加兴奋。 “走吧,陆之。” 第112章 左侍郎府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左侍郎府 从青山苑出来,眼看崔府大门越来越近。 崔子鹿的神色就明显越发紧张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门房执事远远看到顾承鄞,脸上迎上前躬身:“顾侯是要出行?可需备车?” 顾承鄞点了点头:“有劳。” 门房执事回道:“顾侯客气,小的这就给您安排。” 说完刚要转身,看到顾承鄞身边的清爽少年,不禁有些疑惑道:“这位是?小的怎么从未见过?” 崔子鹿身形一僵,眼看就要被发现之际。 顾承鄞横移一步,挡在崔子鹿跟前淡淡道:“她是我的人,需要你见过么?” 门房执事脸色一变,连忙躬身告罪:“小的失言!请顾侯责罚! 顾承鄞摆了摆手吩咐道:“去备车吧。” “是!”看到顾承鄞没有追究,门房执事鬆了口气,连忙去准备马车了。 很快,一辆青幃马车驶到门前,门房执事招呼道:“顾侯,车来了。” 顾承鄞示意崔子鹿先登车,自己隨后踏上。 但在登车前,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驾车的马夫。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 但那宽阔的肩背、虎口的茧痕,以及內敛的气势。 无一不在昭示。 这是个高手。 顾承鄞在心里微微一笑,崔氏不愧是世家大族,这护身符找对了。 他朝马夫客气道:“劳驾,去户部左侍郎府。” 马夫略一頷首,声线沉厚:“侯爷客气。” ... 户部左侍郎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肃立,却无往日威严,反被一种沉重压抑的气息笼罩。 数名身披金甲的金羽卫將士面色冷峻,按刀而立,將整个府邸外围封锁得水泄不通。 明晃晃的刀枪与肃杀的眼神,隔绝了所有窥探。 府邸前的街道,已经聚拢了不少胆大的百姓,踮著脚尖,交头接耳。 试图从那紧闭的大门和高耸的围墙间,窥见一丝半缕豪门倾塌的惨澹光景。 低语声嗡嗡作响,猜测、惊嘆、唏嘘、乃至隱秘的快意,在人群中悄然流传。 当顾承鄞带著崔子鹿从马车上下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顾侯,里面请。” 一名机灵的小廝早就候在门內,见状连忙上前,躬身引路:“王大人和朱捕头已在正厅等候了。” 崔子鹿紧紧跟在顾承鄞身后半步,努力维持著侍卫应有的沉稳步態。 但加快的心跳和不由自主握紧的拳头,还是泄露了她內心的紧张与兴奋。 穿过影壁,绕过迴廊,府邸內部的景象渐次展开。 庭院深深,花木依旧,只是往来僕役皆面如土色。 行色匆匆,不敢高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悲戚与恐慌。 偶尔有压抑的哭泣声从后院隱约传来,更添几分悽惶。 很快来到正厅,厅內陈设雅致,此刻却显得空旷冷清。 两名男子正立於厅中,闻声转身看来。 其中一人年约四旬,身材精悍,皮肤黝黑,双目炯炯有神,穿著刑部捕头常见的皂色公服,腰悬铁尺,行动间带著一股干练利落的气息。 看到顾承鄞时,他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主动迎上几步,抱拳道: “顾侯,久仰大名!卑职刑部捕头朱七,奉尚书大人之命,专责协查此案。” 他语气爽朗,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顾承鄞,以及身后明显透著好奇与紧张的崔子鹿。 介绍完自己,朱七侧身指向身旁另一位官员。 此人年纪约莫三旬,面容清癯,穿著都察院御史的青色官袍,气质文雅中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肃然。 “顾侯,这位是都察院御史:王刚峰。” 王刚峰面对顾承鄞,只是略一拱手,表情淡然:“顾侯,久仰。” 礼节周全,却透著疏离与审视。 都察院监察百官,对於任何官员,天然带著几分疑虑与观察。 顾承鄞客气回礼道:“朱捕头,王大人,二位辛苦,事態紧急,就不多寒暄了,直接切入正题如何?” 朱七点头:“顾侯爽快,如此甚好。”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崔子鹿身上,带著职业性的探究:“顾侯,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顾承鄞笑容不变,自然地侧身,將崔子鹿显露人前:“这是本侯的贴身侍卫,最近多事之秋,本侯为了安全,將其带在身边,两位大人,不介意吧?” 朱七这才恍然,神都最近流言甚多,他也听到不少关於顾承鄞的事情。 拱手道:“顾侯言重了,您身份尊崇,当然要以安全为先。” 旁边的王刚峰瞥了崔子鹿一眼,淡淡道:“查案要紧。” 態度明確,只要不影响正事,他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 崔子鹿紧紧站在顾承鄞身侧稍后的位置,感受两位官员投来的审视目光,手心微微出汗。 她努力挺直背脊,抿紧嘴唇,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些,心中却如同擂鼓:“天啊,这就是大案的现场吗?” “那个朱捕头长的好凶,王大人感觉好严肃。” “承鄞哥哥好厉害!面对这些可怕的人居然一点也不怯场!” 三人於正厅內落座,崔子鹿没有坐下,而是恭敬地立在顾承鄞身后,扮演好贴身侍卫的角色。 她屏息凝神,耳朵竖得高高的,不肯错过任何一句话。 朱七作为最先抵达现场的公门中人,轻咳一声,率先开口,神色转为严肃: “顾侯,王大人,依卑职浅见,既奉旨查案,当先明確主次,確立一个拿总之人。” “否则各执一词,意见相左,非但於破案无益,恐怕还会貽误时机,不知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顾承鄞与王刚峰同时頷首,等待下文。 朱七脸上露出笑容,目光定格在顾承鄞身上,抱拳道:“卑职是个粗人,就直说了。” “王大人乃风宪之官,清贵持正,卑职区区一个捕头,更不敢僭越。” “顾侯您是內务府主事,更是殿下亲封的並肩侯,身份贵重,地位尊崇。” “依卑职看,此案当以顾侯为主,卑职与王大人从旁协助,查漏补缺。” “如此方能號令统一,事半功倍,王大人,您觉得呢?” 第113章 告老还乡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告老还乡 王刚峰听完,点头道:“朱捕头言之有理,此案由顾侯主持,名正言顺。” “况且,顾侯连薛將军那样的大人物,都敢直缨其锋。” “此案纵有魑魅魍魎,想必也拦不住您,本官没有异议。” 顾承鄞坦然接受了这份『推崇』,拱手道:“既然两位大人如此抬爱,那本侯就却之不恭了。” “此案已直达天听,朝廷上下无数眼睛都在盯著这里,时间,也只有三日。” “正因如此,你我三人更要精诚合作,一切以查明真相为重,本侯在此先行谢过二位鼎力相助。” 接著,顾承鄞目光转向朱七,切入正题:“朱大人,你是刑部捕头,经验丰富,又是最早接触现场之人。” “有何初步看法?现场勘查,可有发现?” 话题转到案件本身,厅內气氛更加凝肃。 崔子鹿也忍不住微微前倾身体,全神贯注。 朱七神色一正,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册子和几张草图,铺在中间的桌面上。 “顾侯,王大人,请看,卑职是巳时初刻接到报案,第一时间带人赶到的。” “抵达时,府中已乱作一团,死者,户部左侍郎萧泌昌,是在其书房內被发现的。” 他指向草图上一处標记:“书房位於府邸东院,较为僻静,发现人是左侍郎府的管家。” “因有紧急公务需稟报,敲门不应,察觉有问题,这才撞门而入,然后就看到萧泌昌已经悬於房梁之上。” 朱七手指在草图上移动:“根据初步勘验,死亡时间大约在辰时前后。” “书房门窗全都从內紧闭,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跡,用来垫脚的椅子倒在尸体下方,符合自縊特徵。” “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跡,財物也无缺失,而书桌上,发现了这封遗书。” 朱七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小心展开,推给顾承鄞和王刚峰观看。 信纸是常见的用笺,字跡略显潦草。 遗书內容大致是:萧泌昌自述因贪念作祟,多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奸商,贪墨国库银两,並故意毁坏、篡改关键帐目以掩盖罪行。 近来因储君宫清查帐目,让他內心备受煎熬,夜不能寐,自知罪孽深重,难逃国法,更无顏面对陛下与同僚,唯有一死以谢罪。 而在末尾,笔锋陡然一转,提到自己所为,曾得到礼部某位大人的协助,对方承诺在帐目问题上配合遮掩,並收取了好处,但没有具体点名。 “遗书內容,二位大人都看到了。” 朱七沉声道:“笔跡经初步比对,確认是萧泌昌亲笔无疑,印鑑也是他常用的私印。” “从现场环境和遗书內容看,这是一起典型的畏罪自杀案。” 王刚峰看著遗书,眉头微皱:“礼部某位大人?这么含糊其辞,实在引人遐想。” “这般写法,倒像是刻意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向,而不是確凿指控。” 顾承鄞问道:“朱大人,萧泌昌近日可有异常举动?” “府中之人,尤其是亲近之人,有什么说法?財物方面,除了遗书所言贪墨,可有不寻常的大额钱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朱七回答道:“回顾侯,卑职已初步询问过左侍郎府管家以及其夫人。” “据称,萧泌昌近日確实精神恍惚,食欲不振,经常独自在书房长吁短嘆,问及缘由,总是以公务烦忧搪塞。” “至於异常支出,左侍郎府帐面上並没有,其夫人也表示,府中没有藏匿任何大笔钱財。” “不过,卑职已命人正在仔细搜索整个左侍郎府。” 顾承鄞点了点头,又问:“发现尸体的管家,以及最后见过萧泌昌的人,口供如何?有没有矛盾或值得注意之处?” 朱七回答道:“口供目前看来无明显矛盾,但...” 他犹豫了一下:“卑职总觉得,有些过於顺理成章了,畏罪自杀不假,但这遗书。” “尤其是牵扯礼部这部分,出现得未免太是时候,如今朝中...嗯,顾侯您也知道。” “上官垣尚书刚被禁足,这三部都还没来得及进驻户部,萧泌昌就畏罪自杀了。” 王刚峰缓缓道:“是不是顺理成章,还是得凭证据说话。” “朱大人,现场可有其它可疑痕跡?例如薰香、药物残留?绳索来源查证了吗?垫脚椅子上的脚印是否只有萧泌昌一人的?” 朱七答道:“王大人思虑周全,这些卑职都已注意。” “绳索是书房內原有的掛画绳,麻质,与萧泌昌脖颈勒痕初步吻合。” “椅子上只有他自己的脚印,且方向、力度符合自縊蹬踏。” “至於其它痕跡...书房每日有人打扫,地面整洁,目前未发现明显外来足跡。” “薰香是周文焕常用的安神香,灰烬已取样,待仵作查验。” “药物残留,也需进一步细验尸身才能確定。” 他补充道:“萧泌昌的尸身目前停放在府中厢房,由刑部仵作看守,尚未详细检验,等待顾侯示下。” 顾承鄞沉吟片刻,道:“现场勘查需再过一遍,至於尸身,本侯提议,稍后我们一同前往查验,两位大人以为如何?” 王刚峰頷首:“理当如此。” 朱七也道:“全凭顾侯安排,仵作已候著了。” 顾承鄞站起身:“那便先去看看现场,再验尸身,陆之。” 他回头看向一直努力扮演背景板,却听得心惊肉跳又激动不已的崔子鹿。 “跟紧我,不要乱碰东西,知道么。” 崔子鹿连忙挺胸抬头,压下狂跳的心,努力让声音显得镇定:“是,侯爷!” 她终於有机会参与到真正的探案中了! 虽然听到验尸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一行人离开正厅,在朱七的引领下,穿过气氛凝滯的庭院,朝著书房走去。 就在此时,顾承鄞怀中储君令微震,显然是洛曌又传来新的消息。 好在朱王两人是跟在身后,这也让顾承鄞有机会看一眼储君令。 然而这一眼,却让他心头一震: (萧嵩以御下不力为由,向父皇提出告老还乡) 第114章 辰时初刻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14章 辰时初刻 萧泌昌的书房坐落在左侍郎府东侧一处幽静的院落中,此刻已被金羽卫严密看守。 此时书房门前的地面上,还残留著撞门时崩落的漆屑木片,显眼的破损与周围雅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朱七引著顾承鄞、王刚峰推门而入。 房间宽敞整洁,博古架上书籍整齐,墙上掛著几幅意境清远的山水画,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 如果不是房樑上那根已被取下但仍能看出承重痕跡的横木,这间书房与寻常官员处理公务之地並无二致。 现场正如朱七描述的那样,门窗完好,內插销闭锁,没有强行闯入或破坏的痕跡。 椅子倒伏在房梁正下方不远的地毯上,位置自然。 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如常,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处符合逻辑的畏罪自杀现场。 顾承鄞站在书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细节。 他悄然运转体內的真气,五感在真气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 视觉、听觉、嗅觉、乃至对气流的微弱感应,都化为一张无形的感知之网,细细覆盖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並无异样。 没有外人足跡留下的特殊尘埃印记,没有打斗碰撞导致的家具微移。 甚至连那根作为凶器的绳索上,除了悬掛点附近。 其余部分的灰尘和纤维状態都显得自然,没有额外摩擦或挣扎的痕跡。 要么是对方手脚极其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杀的物理证据。 要么,萧泌昌真的是畏罪自杀。 崔子鹿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承鄞身后,大眼睛带著好奇与一丝丝畏惧,打量著这传说中的凶案现场。 书房比她想像的要雅致,没有那么恐怖或血腥,但当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房樑上那道浅浅的勒痕时。 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噤,下意识地靠近顾承鄞,悄悄捏住他外袍的一小片衣角,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些勇气。 而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朱七那双经验老道的眼睛。 朱七眉头一挑,目光在『陆之』过於纤细白皙的手指,以及明显紧张僵硬的肩颈线条上掠过。 最后状似无意地扫过喉咙,平滑光洁,没有成年男子应有的喉结凸起。 女扮男装。 朱七心中瞬间瞭然。 再联想到这个『陆之』过於精致的眉眼和举手投足间的矜持。 让他对自己的猜测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不禁暗自撇了撇嘴, 这位顾侯爷,查这么重大的案子,居然还带著红顏知己一起,真是... 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年少轻狂。 不过,朱七深諳官场与办案的规矩。 顾承鄞的身份压下来,他一个小小的刑部捕头,根本没有置喙的资格。 只要这个『陆之』不乱碰乱摸、不影响办案进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最明智的选择。 天塌下来有顾承鄞顶著,他何必多嘴? 更何况,能女扮男装跟著顾承鄞出入这种地方。 其家世背景恐怕也不简单,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心念电转间,朱七已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客气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见顾承鄞目光巡睃完毕,便適时开口问道:“顾侯,可有什么发现?” 顾承鄞缓缓收回感知,心中微沉。 现场乾净得反常,这本身就是一种线索。 但他面上不显,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就目前所见,现场与朱大人描述一致。” 顾承鄞转向王刚峰:“王大人以为如何?” 王刚峰同样仔细查看了一圈,尤其是门窗插销和椅子倒伏的位置角度。 闻言同样摇头:“本官亦未看出破绽,现场...过於规整了。” “既然现场如此。”顾承鄞果断道:“朱大人,带我们去看看尸体吧。” “是,顾侯,王大人,请隨我来。” 朱七立刻侧身引路,尸体停放在距离书房不远的一处僻静厢房,同样有金羽卫看守。 前往厢房的路上,崔子鹿抓著顾承鄞衣角的手更紧了些。 想到即將面对一具真正的尸体,她心跳如鼓,既有难以抑制的恐惧。 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与好奇,这可是直达天听的超级大案! 承鄞哥哥带著她亲临现场,甚至还要查验尸体! 这种经歷,怕是连戏本里那些游侠儿都没有经歷过! 果然只有承鄞哥哥才是天下第一好!不像父亲母亲,只会把她关在府里。 朱七瞥见崔子鹿愈发紧张的模样,心中更是篤定,却也只当不见。 厢房门外,一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垂手而立,脸上布满风霜的皱纹,眼神却清亮锐利。 见到朱七引著顾承鄞等人到来,连忙躬身。 “顾侯,王大人。” 朱七上前一步,郑重介绍:“这位是刑部资歷最深、经验最丰富的仵作,张山张老。” “张老从事此业已逾五十载,经手奇案要案无数,眼光毒辣,此番案情重大,卑职不敢轻忽,特请张老亲自出马。” 张山闻言,连忙摆手,声音带著老吏特有的沉稳与谦恭:“朱大人过誉了,老朽不过是依例行事,做些分內功夫罢了。” “此案事关重大,老朽这把老骨头,自当尽心竭力。” 他话虽谦虚,但眉宇间那抹属於专业人士的自信与认真却是掩不住的。 顾承鄞微微頷首,语气温和且客气:“张老辛苦,不知目前查验,可有什么发现?” 提到专业,张山神色立刻变得肃然,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凝聚。 他侧身推开厢房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涌出。 引著眾人入內,厢房內陈设简单,正中一张木板床上,覆盖著白布,隱约显出人形。 张山没有立刻掀开白布,而是先拱手稟报:“回稟几位大人,老朽已初步查验过尸身。” “脖颈处那道明显的縊沟,符合自縊特徵,宽度、深度、走向皆与书房中找到的麻绳吻合。” “尸身其他部位,包括头面、胸腹、四肢、后背,老朽皆已仔细检查,並未发现任何新鲜外伤、抵抗伤或约束伤。” “指甲缝內乾净,无皮屑血污等物,初步判断,死者生前並未遭受暴力侵害或与他人发生肢体衝突。” 张山顿了顿,继续道:“而死亡时间,根据尸僵程度、尸斑分布以及角膜浑浊情况综合判断,是今日辰时初刻。” 辰时初刻! 顾承鄞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时间点,正是他抵达崔府门口的时候。 第115章 验尸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15章 验尸 “辰时初刻...”王刚峰也咀嚼著这个时间,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七补充道:“张老判断的死亡时间,与现场环境、遗书墨跡乾涸程度也基本吻合。” “遗书上的墨跡,经初步查看,也是那个时间段书写的。” 一切证据似乎都严丝合缝地指向同一个结论: 萧泌昌在辰时初刻,於书房內写下认罪並攀咬礼部的遗书,然后悬樑自尽。 期间无人打扰,直至管家在巳时前后发现並报案。 顾承鄞走到木板床前,对张山道:“张老,可否让本侯亲眼查看一下?” “自然,顾侯请。” 张三恭敬地上前,小心地掀开覆盖尸体的白布。 一具穿著白色中衣的中年男性尸体显露出来。 面色青紫,双眼微凸,舌头略有吐出,脖颈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极为刺目,正是典型的縊死特徵。 尸体已经僵硬,皮肤呈现灰白色,带著死亡特有的冰冷质感。 崔子鹿只瞥了一眼,就嚇得立刻闭上了眼睛,紧紧抓住顾承鄞的衣角,將脸微微侧向他身后,不敢再看。 浓烈的视觉衝击和那冰冷的死亡气息让她胃里一阵翻腾,方才的兴奋刺激感被真实的恐惧压下去大半。 顾承鄞面色不变,目光专注地落在尸体上,尤其是脖颈的勒痕、双手、面部表情等细节。 他不是专业仵作,但修仙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捕捉到一些更细微的东西。 “张老。” 顾承鄞仔细看过勒痕后,问道:“这道縊沟,能否判断出死者悬吊时,是否瞬间窒息?有无挣扎跡象?绳索结扣处,可有什么特別?” 张山答道:“回顾侯,从縊沟的形態和深度看,受力均匀,一次成型,应是体重瞬间下坠导致颈骨受压、气道闭塞,死亡过程较快。” “尸体姿態自然,手脚无挣扎挥舞导致的碰撞伤或指甲抓挠伤,符合自縊时瞬间意识丧失的特徵。” “绳索结扣是常见的活套结,打结方式普通,绳头磨损情况与绳索其他部分一致,无特別之处。” 他指著勒痕某处:“不过,老朽注意到,縊沟在耳后提空处的淤血和皮內出血点分布,有些过於標准,就像是...被精心摆放过位置一样。” “当然,这可能只是老朽多疑,自縊时体位偶然正好,也能形成类似效果。” “过於標准?”顾承鄞捕捉到这个用词:“张老的意思是,有可能死者被悬掛时,已经或者几乎没有了自主活动能力?” 张山谨慎地答道:“老朽不敢妄断,只是根据经验,自縊者临死前即使瞬间昏迷。” “身体本能仍可能有微小幅度的抽搐或偏移,反映在縊沟和尸斑上会有更复杂的细微变化。” “而萧大人的尸身...这些变化似乎太过乾净了一些,当然,个体差异巨大,也並非没有完全鬆弛状態下自縊的特例。” 王刚峰插言道:“张老,能否检测出死者生前是否服用过药物?例如迷药、毒物,或过量安神药物?” 张山摇头:“王大人,要检测这些,需要剖验,並取胃內容、血液、肝臟等样本。” “目前仅凭外部观察,无法確定,但死者口鼻无异物残留,瞳孔大小在正常尸变范围內。” “体表无特殊药疹或异味,至少可以排除一些常见的剧烈毒物或明显迷药。” “至於是否服用过剂量恰好、不留明显痕跡的药物,则需进一步检验。” 剖验尸体,在大洛並非轻易可为,尤其对方是朝廷命官,需要更高级別的授权或家属同意。 “顾侯,您看...?”朱七见顾承鄞沉思不语,轻声请示。 顾承鄞收回目光,重新为尸体盖上白布,转身面向朱七和王刚峰:“张老经验丰富,判断细致。” “目前看来,本侯认为,户部左侍郎萧泌昌一案的初步结论:系自杀。” “两位大人,可有异议?” 朱七与王刚峰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表示没有异议。 顾承鄞点头继续道:“虽然初步结论系自杀,但遗书上的內容也不可不查。” 他顿了顿,下达指令:“朱大人。” “顾侯请吩咐。”朱七肃然。 “你是刑部捕头,在查案这方面,本侯跟王大人都不如你专业,所以本侯只做两个要求。” “第一,彻查萧泌昌可能藏匿钱財的所有地点,找到遗书中所说的巨额贪墨。” “第二,復原萧泌昌近十日的行踪,他去了哪,见了谁,聊了什么,整理出来。” 朱七快速记下,抱拳道:“卑职明白,这就安排人手分头去查!” 顾承鄞又看向王刚峰:“王大人,都察院方面,本侯认为,当立即进驻户部,彻查上下。” “如果贪墨国库是真,那仅凭萧泌昌一人是不可能做到的,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线索。” 王刚峰頷首:“本官会立刻上报都察史,著手进驻户部彻查。” 安排已定,顾承鄞再次看了一眼那覆著白布的木板床,说道: “至於礼部与剖检,等本侯去內阁匯报完再说,张老,劳烦你再等等了。” 张山连忙表示不敢。 “既然如此,两位大人,那便分头行动了。” 朱七王刚峰两人朝顾承鄞拱手行礼,率先离开。 正在此时,顾承鄞感觉到衣袖被轻轻扯动,低头,只见崔子鹿正苍白著小脸。 用那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望著他,显然被嚇到了,却还强撑著不肯露怯。 “害怕了?”顾承鄞低声问,语气温和了些。 崔子鹿咬著下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道:“有…有一点,但是,更觉得萧侍郎好可怜。” 顾承鄞拍了拍她抓著自己衣角的手,温声道: “这里冷,我们先出去。” ...... 顾承鄞带著崔子鹿,从左侍郎府中出来,登上马车,同时跟马夫吩咐道: “去储君宫。” 马车內,直到此时,崔子鹿才真正放鬆下来。 她长长吁了一口气,隨即压抑许久的兴奋如同被点燃的烟火,腾地一下爆发出来。 不再顾忌身份,也忘了方才面对尸体的恐惧。 第116章 自杀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16章 自杀 一把抓住顾承鄞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承鄞哥哥!这...这实在是太刺激了!就跟戏文里说的一模一样,不,比戏文里还要刺激!” “你就这样带著人,在那么大的官家里查案,问话,看现场看...” 崔子鹿顿了顿,跳过尸体不提:“然后大家还都得听你的命令,承鄞哥哥的每天都这么好玩吗!” 顾承鄞想了想,顺著她的话,淡淡笑道:“差不多吧。” 这回答模糊而真实,足够满足少女的想像。 “哇!” 崔子鹿果然发出惊嘆:“承鄞哥哥的每一天都好精彩啊!” “不像我,在府里不是学规矩,就是看帐本,最多在花园扑扑蝴蝶,无聊透了!” 话语中充满了羡慕与憧憬,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要是我能跟承鄞哥哥每天都在一起就好了!肯定很好玩!”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脸颊轰地一下红透,像熟透的樱桃,一直红到耳根脖颈。 每天都在一起...这...这话说的也太...太不知羞了! 这不就等於想嫁给顾承鄞嘛? 崔子鹿慌乱地鬆开手,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著衣角,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完全不敢再看顾承鄞。 然而顾承鄞此刻的心思完全在案子上,对於这句歧义明显的话,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隨口安抚道:“既然你喜欢,那这几天好好跟著我,保证每天都跟今天一样好玩。” 这话如同赦令,瞬间衝散了崔子鹿的尷尬。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但眼中已重新燃起兴奋的光彩,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嗯嗯好呀!承鄞哥哥说话算话!” 对她而言,跟著顾承鄞经歷这些事情,可比崔府那锦衣玉食却循规蹈矩的生活,有趣太多了。 马车平稳前行,向著储君宫的方向。 顾承鄞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却有些放空,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 萧泌昌究竟是不是自杀,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但现在的问题是,要交出怎样的答卷,才能把弃卒保帅的萧嵩重新拉下水。 局势已经很明显,只要做实萧泌昌是畏罪自杀。 那萧嵩就能安全上岸,再不济,也能告老还乡。 而代价,不过是一个左侍郎而已。 跟倒台的后果比起来,简直太划算了。 顾承鄞转头,看到崔子鹿正在学男儿姿態端坐。 忽然问道:“子鹿妹妹,对於萧泌昌这事,你是怎么看的?” “啊?” 崔子鹿正沉浸在对接下来的期待中,闻言愣了一下。 隨即才反应过来,顾承鄞这是在认真询问她的意见。 不是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或跟班,而是真的在徵求她的想法!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挺直本就纤细的腰背,脸上摆出无比认真的探究神色,並努力模仿父亲思考重要问题时的模样。 儘管身穿男装,但那双过於清澈的眼睛和抿紧的的唇瓣,让这份严肃非但不显老成,反而透出一种別样的可爱。 认真仔细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崔子鹿才抬起头,迎上顾承鄞等待的目光。 用无比认真,甚至带著点豁出去的语气说道:“承鄞哥哥,我认为,萧侍郎就是自杀的。” 顾承鄞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追问道:“哦?子鹿妹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崔子鹿被顾承鄞这种认真的態度弄得心里一暖,但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 “承鄞哥哥,你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对不对?” “我知道,左侍郎虽然比不上我爹爹,但也是很大很大的官了。” “平日里前呼后拥,锦衣玉食,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自杀呢?这里面肯定有蹊蹺,道理我都懂。” “可是...” 崔子鹿顿了顿,声音更轻:“今天我看到的、听到的、还有感觉到的,都让我觉得,他就是自杀的,但又跟普通的自杀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顾承鄞闻言,反而笑了起来:“我什么时候笑话你了?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肤浅?”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崔子鹿一听,立刻慌了,连忙摆手,脑袋也摇得像拨浪鼓:“承鄞哥哥在我心里是最特別的人!一点都不肤浅!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切地辩解,生怕顾承鄞误会。 看到崔子鹿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顾承鄞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好了,不逗你了,那说给我听听,为什么你会觉得,萧泌昌就是自杀的?” 崔子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努力组织著语言: “首先,是那个书房,实在太像一个书房了,承鄞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心情极度糟糕,甚至决定要做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之前。” “你的书房还会像萧泌昌的书房那样,书籍码放得整整齐齐,笔墨纸砚一丝不乱,连椅子倒下的位置都像是量过一样正好吗?” 顾承鄞眼神微动,示意她继续说。 “我虽然不懂查案,但我也知道,一个人如果內心经歷了巨大的挣扎和痛苦,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哪怕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在最后时刻,他周围的环境总会留下一些不整齐的痕跡,比如碰倒的笔架,撕坏又抚平的纸角,或者反覆踱步留下的杂乱脚印?” “可是萧泌昌的书房,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像是一齣戏开幕前,精心布置好的舞台,所有道具都摆在了最正確的位置,只等著主角登场,演完这场戏。” 崔子鹿努力表达著自己的感受。 “其次,是那份遗书,朱大人说笔跡是真的,內容也像是认罪。” “可是承鄞哥哥,如果一个人真的因为贪了很多钱,內心煎熬到活不下去,他写遗书的时候,会是那种...嗯...交代公事一样的语气吗?” “我好像听朱大人念了几句,就像在写奏章或者公文报告,而不是一个人在生命最后时刻写给家人、写给陛下、或者写给自己的懺悔书。” 第117章 陈不杀归来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17章 陈不杀归来 “而且,他特意提到礼部,却又不说清楚是谁,这感觉不像是临死前拉垫背的报復,倒更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必须要把这句话加进去。” “还有那个仵作爷爷说的话。”崔子鹿回想道:“他说尸体太標准了,縊沟和尸斑都標准得像教科书上的图例。” “连仵作爷爷那么有经验的人都觉得太乾净,这本身是不是就有点不太对劲?” “最后。” 崔子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洞察:“是时间,辰时初刻,那么早。” “一个大官,应该不会这么早就处理完事情然后决定自杀吧?” “如果他是自杀,那这个时间点,会不会是在回应什么?或者阻止什么?” 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映著顾承鄞若有所思的脸: “所以,承鄞哥哥,我觉得,萧泌昌真的是自己走上了椅子,套上了绳索。” “但是,让他能够如此镇定且標准地完成这一切,不是简单的畏罪,而是更加沉重,更加无法抗拒的东西。” “也许是威胁,也许是交易,也许是绝望到连挣扎都觉得无力的地步?” “他在用自己的死,来完成某个任务,以换取他更在意的东西。” 马车內安静下来,只有车轮声规律地响著。 崔子鹿说完,有些忐忑地看著顾承鄞,不知道自己的胡言乱语会不会被他认可。 顾承鄞沉默著,目光深邃。 他倒是没想到,崔子鹿凭藉直观的感受和未被官场思维污染的视角。 竟然能梳理出这么多关键的疑点,甚至已经触碰到了真相。 “子鹿妹妹。” 良久,顾承鄞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你观察得很仔细,思路也很有逻辑,没有拘泥於表象,而是看到行为背后的本质,这很难得。” 得到顾承鄞的肯定,崔子鹿心中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眼睛弯成了月牙。 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之前的忐忑一扫而空。 正在此时,一列披坚执锐的金羽卫將青幃马车拦了下来。 顾承鄞目光掠过拦车的羽卫,一眼便看到熟悉的身影。 陈不杀正按刀立於储君宫门旁,指挥著卫戍布置。 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银甲,腰背挺直如松,只是眉宇间少了些锋锐杀气,多了几分沉稳与干练。 “陈將军?”顾承鄞出声唤道。 陈不杀闻声转头,看到马车內是顾承鄞时,明显也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笑意。 大步上前,抱拳朗声道:“原来是顾侯!末將失礼!” 他隨即朝拦车的羽卫挥手:“放行!” “等等。” 顾承鄞说了一声,便示意崔子鹿跟著,自己利落地从马车上下来。 走到陈不杀面前,同样抱拳回礼笑道:“陈將军,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叫我承鄞就好。” 陈不杀闻言,却是连连摆手,神情认真:“那可不行!顾侯,一码归一码。” “无论是在洛水郡,还是回神都之后,您的能力与担当,我与兄弟们都看在眼里,那叫一个心服口服!这礼数规矩,可不能乱。” 见他態度坚决,顾承鄞也不勉强,只笑道:“陈將军言重了。” 隨即转身对驾车的崔府马夫嘱咐了一句,便示意崔子鹿跟上。 与陈不杀並肩,朝著储君宫內走去。 崔子鹿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承鄞身后,努力维持著贴身侍卫应有的沉稳姿態。 心中却对这座威严而神秘的储君宫充满了好奇,一双眼睛忍不住悄悄打量四周。 高耸的宫墙、林立的甲士、肃穆的建筑...一切都与她熟悉的崔府截然不同,让她既紧张又兴奋。 行走间,顾承鄞问道:“陈將军,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不杀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边走边说道: “不瞒顾侯,刚回神都那会儿,我也是一头雾水。” “刚回到大营还没復命,就被一纸调令连人带兵『请』到一处营地『暂驻』,实则与关押无异。” “我当时本想联繫殿下,可看守森严,內外隔绝,根本传不出消息。” 他摇了摇头,看起来仍心有余悸。 “后来,还是薛主將从宫里回来,亲自解除了关押令,我与麾下儿郎才得以返回大营,恢復正常操练。” 陈不杀说到这里,语气转为感慨:“也是那时,我才隱约听说,这竟然是陛下对殿下的一场考较。 “幸好,殿下运筹帷幄,顾侯您更是力挽狂澜,这才有惊无险。”陈不杀看向顾承鄞的眼神中,敬佩之色更浓。 顾承鄞微微頷首,对此並不意外。 陈不杀继续道:“安稳了两日,就在今日早些时候,殿下亲临金羽卫大营,与薛主將在帅帐內谈了小半个时辰。” “之后薛主將便命我点齐本部可靠儿郎,隨殿下返回储君宫,全面接手宫禁防卫。” “我这不正忙著安排各处值守布防嘛,刚弄好这正门,就恰好撞见顾侯您回来了。” 说到这里,陈不杀目光掠过身后那个过分俊秀的小『少年』,压低声音问道: “顾侯,您这是...坐著崔府的马车回来的?” 顾承鄞同样將声音压低:“这事说来话长,眼下局势不太妙,护卫人手本就不够,我又奉殿下之命在外走动,所以...” 陈不杀虽然勇武忠直,但並不代表他不精明,脑子不好的人,早就死在了战场上。 所以顾承鄞三言两语,他就已经领会其中深意。 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顾承鄞的目光除了敬佩,更添了几分嘆服与感慨。 “顾侯这手借力打力,当真是出神入化,令人佩服!” 跟在后面的崔子鹿並没有听到两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只看到那位威风凛凛的將军对承鄞哥哥很是尊敬,让她心中对顾承鄞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说话间,三人已穿过几重宫门与迴廊,来到文理殿前。 殿外同样有金羽卫肃立守卫,见到陈不杀与顾承鄞,皆无声行礼。 顾承鄞在殿前台阶下站定,並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对陈不杀道: “劳烦陈將军,替我通稟殿下一声。” 第118章 闺中密友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18章 闺中密友 陈不杀看了眼顾承鄞身后的崔子鹿,心中瞭然。 当即点头抱拳道:“顾侯稍等,末將这便去通传。” 说罢,转身大步踏上台阶,向殿內走去。 不多时,陈不杀从文理殿內稳步走出,侧身示意:“顾侯,殿下有请。” 顾承鄞道了声谢,便领著崔子鹿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殿內。 殿中光线清朗,陈设庄重,原本堆放的帐目已经少了许多。 主位之上,洛曌已安然端坐。 她今日未著繁复宫装,仅一身玄色绣暗金云纹的常服,素麵清冷,自有威仪。 上官云缨侍立在主位侧后方,一身緋色宫装,神色恭谨。 见顾承鄞步入殿中,她眼中那抹担忧才悄然散去。 然而,当看到跟在顾承鄞身后的『少年侍卫』时,柳眉不禁轻蹙了一下。 奇怪...这个『少年』,为何看著如此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眉眼神態,甚至那努力挺直背脊的模样,都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仔细去想,记忆中却找不到一张与之完全吻合的面孔。 上官云缨心中愈发疑惑,但此刻显然不是探究的时候。 她迅速收敛心神,恢復一贯的沉静。 顾承鄞上前数步,在殿中站定,拱手躬身:“臣,参见殿下。” 跟在他身后的崔子鹿,也连忙学著样子,抱拳躬身。 她心跳微微加速,既因为面见储君的紧张,也因为上官云缨就在眼前。 只是不知道,云缨姐姐有没有认出女扮男装的自己。 要是没认出来,那可就太好玩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生出一丝期待,倒是让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与上官云缨的疑惑不同,洛曌只看了一眼,就已经认了出来。 这不是崔府大小姐,崔子鹿么? 洛曌在心里又是冷哼一声。 顾承鄞这傢伙,怎么到哪都能搭上漂亮小姑娘。 不过她也清楚,顾承鄞的目的,应该是崔子鹿背后的崔氏。 只是当看到他身边又出现新的漂亮面孔时。 还是不免再次嫌弃其人品。 当然,这些只在她心里瞬息闪过。 面上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淡漠,直接切入正题: “顾侯是刚从户部左侍郎府回来?” “回殿下,正是。”顾承鄞继续道: “现场已经勘查完毕,稍后臣还需前往內阁,呈报初步结论。” 洛曌微微頷首:“嗯,眼下萧阁老尚在宫中议事,內阁三位阁老皆在。” “左侍郎一案,为了避嫌,萧阁老已主动言明不参与此事审议。” “所以此案后续由崔阁老总揽负责。” 顾承鄞心领神会,他先来储君宫,再去內阁。 就是为了交换信息,明確彼此对当前局势的认知与可用的资源。 他当即道:“目前根据现场勘查,初步结论倾向於『自杀』。” “刑部朱捕头已著手追查萧泌昌遗书中的巨额贪墨。” “都察院王御史將很快持令进驻户部,彻查上下。” 顾承鄞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但落在洛曌耳中,却另有深意。 洛曌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不著痕跡地看了身侧的上官云缨一眼。 上官云缨亦是心神微震,瞬间明白了顾承鄞的未尽之言。 都察院进驻户部,彻查上下,那自然也包括户部尚书上官垣。 虽然上官垣因为禁足不能出门,但御史是可以上门的。 上官云缨迎著洛曌的目光,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已经领会,会將这个消息传给上官垣。 洛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承鄞:“孤知道了,此案复杂,牵涉甚广,顾侯需多加小心。” 顾承鄞再次躬身:“谢殿下关怀,自当谨慎。” “臣,告退。” 行礼完毕,顾承鄞转身示意崔子鹿跟上,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文理殿。 刚从文理殿出来,崔子鹿便像只终於能扑腾翅膀的小鸟,压抑的兴奋瞬间溢了出来。 她快走两步跟上顾承鄞,扯了扯他的袖子,隨即想起自己现在是贴身侍卫,又赶紧鬆开。 眼睛亮晶晶地仰头问道:“承鄞哥哥,你说云缨姐姐刚才有没有认出我来呀?” “云缨姐姐?” 顾承鄞脚步未停,侧头看她,讶异道:“你跟她关係很好?” “当然啦!” 崔子鹿用力点头,马尾辫隨著动作轻轻甩动:“云缨姐姐可是我最好的闺中密友!” “我们关係超级超级好的!以前她还在女官署学习,尚未正式入內务府当值的时候,我们就经常在一起玩。” “后来云缨姐姐进了內务府,越来越忙,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但情分可没变!” 顾承鄞眉头微挑,这倒是个意外的信息。 崔府大小姐与上官府大小姐竟然是闺中密友。 这背后要是没有上官垣跟崔世藩两个老狐狸的推波助澜。 他顾承鄞就把文理殿的大门吃了。 略一思索,回想起方才殿內上官云缨的眼神,顾承鄞道:“我觉得...你云缨姐姐应该没认出你来。” “毕竟你们的关係太好了,她很难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你。” “真的?!” 崔子鹿眼睛更亮了,忍不住握紧小拳头,脸上满是恶作剧即將得逞般的兴奋。 “那太好了!等她以后突然发现,顾侯身边的小侍卫居然是我,肯定会大吃一惊!说不定眼睛都要瞪圆!” 想像著上官云缨可能出现的惊讶表情,崔子鹿顿时乐不可支。 看著崔子鹿这副孩子气的得意模样,顾承鄞摇了摇头。 正想说什么,脚步忽然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恐怕...不用等到以后了。” 崔子鹿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上官云缨从文理殿出来,正匆匆追赶而来,緋色宫装在廊道间格外醒目。 走近后,上官云缨先是在顾承鄞脸上停留一瞬,隨即快速扫过旁边正睁大眼睛,无比热切看著她的『少年侍卫』。 这目光太过直接,带著一种她无比熟悉的灵动与亲近感,让心头的疑惑更浓,却还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压下心中异样,上官云缨先对顾承鄞正色道:“顾侯,殿下让卑职转告您。” “储君宫一切安定,无需掛念。” 顾承鄞闻言,微微頷首:“我知道了。” 洛曌这话言简意賅,很是明確: 她已经稳住大本营,不会被人偷家,让他放心去拆高地。 第119章 他不一样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19章 他不一样 公事传达完毕,上官云缨这才將注意力转移,完全放在从刚才起就一直用炽热眼神看著自己的『少年侍卫』。 这眼神,越看越熟悉,渐渐与记忆深处某个活泼娇俏的身影重合。 上官云缨迟疑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轻声唤道:“...子鹿?” “云缨姐姐!” 崔子鹿再也按捺不住,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雀。 一把抱住上官云缨,还將小脸埋进了胸口: “好久不见!子鹿好想你呀!” 温软的触感、熟悉的馨香、以及这毫无顾忌的拥抱方式...上官云缨身体一僵,隨即彻底確认了身份。 她眨眨眼,有些无奈地看向一旁的顾承鄞,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顾承鄞没有出声,只是张嘴,对著她做了个口型:护,身,符。 上官云缨瞬间领悟,原来昨日顾承鄞所说的护身符,是崔子鹿背后的崔氏。 顿时没好气地白了顾承鄞一眼,这傢伙,还真是什么都敢想,也什么都敢做啊。 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崔氏的头上,而且还真的成功了。 上官云缨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还赖在自己怀里的崔子鹿,语气不自觉地放柔: “子鹿我也很想你啊,真的是好久没有见了。” 就在这时,陈不杀从文理殿內出来,远远看到顾承鄞还未走远,招手示意,似乎有事情。 顾承鄞看了一眼,说道:“陈將军找我有事,子鹿,等会你先去马车上等我。” “好!”崔子鹿乖巧点头,目送顾承鄞朝陈不杀走去。 然后对上官云缨说:“云缨姐姐,我该去马车了。” 上官云缨笑道:“我送你过去,顺便聊聊天。” 崔子鹿立刻来了精神,小脸上满是兴奋的光彩: “云缨姐姐,我演的像不像?这是承鄞哥哥给我出的绝妙主意!” “你是不知道,父亲母亲现在看我跟看火摺子似的,根本不准我出府,闷都要闷死了!” “幸好承鄞哥哥来了,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出去办大案,我立马就答应了!” “然后他就说可以女扮男装,暗度陈仓!你看,我扮得像不像?” 崔子鹿得意地挺了挺胸,展示著自己的英姿,继续滔滔不绝: “然后我就跟著承鄞哥哥去了左侍郎府!天哪,云缨姐姐,那里气氛好凝重,到处都是金羽卫。” “我们还看了案发现场,见了刑部的朱捕头和都察院的王御史,承鄞哥哥的样子可威风了!” “后来我们还去看了...额...” 崔子鹿想到那覆著白布的尸体,声音小了点,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反正整个过程超级刺激!比我以前看的所有戏文、听的所有故事都要精彩一百倍!”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亮得像是落入了星辰: “承鄞哥哥真的好厉害!他什么都懂,面对那些大官一点也不怯场,查案的时候心思縝密,安排事情井井有条。” “而且他对我可好了,一点都没嫌我碍事,还认真听我的看法,夸我想法很好呢!” 崔子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敘述中,语气里充满了对顾承鄞的崇拜,对冒险经歷的兴奋,以及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与欢喜。 她口中的承鄞哥哥叫得自然又亲昵,熟练的好像已经叫过千百遍。 上官云缨静静地听著,起初还为好友的活泼与这份奇遇感到好笑与无奈。 但越听,心中那丝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清晰、越发强烈。 崔子鹿描述顾承鄞时的眼神、语气、神態...根本不是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兄长或前辈的崇拜,而是...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上官云缨忽然出声,打断了崔子鹿兴致勃勃的讲述,有些紧张的问道:“等等,子鹿。” 崔子鹿正在说她在马车里的分析,被打断后,有些茫然地看向上官云缨:“怎么了,云缨姐姐?” 上官云缨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定崔子鹿的眼眸,一字一句,问道: “你该不会...” “喜欢他吧?”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像是一盆冷水骤然浇下。 崔子鹿整个人愣住了,脸上的兴奋与光彩瞬间凝固。 她呆呆地看著上官云缨,那双总是盛满笑意与好奇的大眼睛里。 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慌乱与羞涩,以及一种被猝不及防戳破心事的无措。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终於,崔子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醉人的緋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狠狠敲在了上官云缨的心上。 上官云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顾承鄞很优秀,智谋超群,胆识过人,容貌气度亦是上佳。 这样的男人,吸引情竇初开的少女,倒也並不意外。 但怎么偏偏就是她最好的闺中密友呢。 “子鹿。” 上官云缨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著安抚,也带著一丝严肃: “顾侯他...他现在身处漩涡中心,前路莫测,身边更是危机四伏。” “你对他的这份心意,或许只是一时被新鲜和刺激所吸引,並非...” “不是的!” 崔子鹿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上官云缨的话。 她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勇敢: “他不一样!” “云缨姐姐,我知道他做的事情很危险。” “可是他会认真听我说话,会肯定我那些幼稚的想法,会带著我去看我从未看过的世界。” “也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悄悄让我抓住他的衣角。” 崔子鹿的声音渐渐平稳,充满真挚与热忱:“我不是因为刺激才喜欢他。” “我就是觉得他不一样,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他身边,我好像也变成了一个不一样的,更有用的自己。” “云缨姐姐,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上官云缨怔怔地看著崔子鹿。 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倾慕与认真,像一束过於明亮的光。 她明白吗? 她当然明白。 第120章 以前那样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20章 以前那样 上官云缨看著崔子鹿清澈见底的眸子,心中的担忧並没有散去。 因为她太明白顾承鄞那种智谋与魄力交织出的独特魅力。 也太了解崔子鹿这种被困在锦绣牢笼中的少女,对这种人的嚮往有多强烈。 眼前这看似天真烂漫的情感,实则潜藏著更深的风险。 不仅是对崔子鹿,也可能对顾承鄞,甚至会对殿下的大局產生影响。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来沟通。 “子鹿。” 上官云缨握住崔子鹿的手,语气郑重:“你听我说,我明白你的心意,真的。” “我不是要阻拦你,也不是要说你是错的。” 崔子鹿眨了眨眼,安静下来,认真看著她。 “顾承鄞他很厉害,对不对?比戏文里的大英雄还要厉害。” 上官云缨缓缓道:“他能做到很多別人做不到的事情,也能带你去见识你从未见过的世界。” “但是,子鹿,正是因为他太厉害了,做的事情太不一般了,所以他...也很危险。” 崔子鹿脸上的兴奋淡了些,眉头微微蹙起。 “你希望你的承鄞哥哥,因为你,而受到伤害吗?” 上官云缨直视著她的眼睛,问得很是直接。 崔子鹿立刻用力摇头,声音斩钉截铁:“不希望!绝对不希望!” “这就对了。” 上官云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柔和而充满引导性:“喜欢一个人,欣赏一个人,並不一定非要拥有他,或者时时刻刻都黏在他身边。” “有时候,喜欢也可以是希望他平安顺利,支持他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甚至为了能让他能更好地去应对那些危险和挑战,收敛一些自己的情绪,或者换一种更加安全的方式去喜欢。” 她看著崔子鹿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別人或许都当你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但我知道你不是,你很聪明,非常非常聪明,比许多人以为的要更聪明。” “所以你应该能理解,我现在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崔子鹿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她確实听懂了。 上官云缨並不是在说你不能喜欢他,而是在告诉她。 这个喜欢可能会成为他的负担,甚至软肋。 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些时日的种种:父亲与兄长们在书房压低声音的密谈,顾承鄞的突然出现,还有父亲对自己的嘱咐等等。 耳濡目染的环境,以及那份与生俱来的敏感,让她很清楚,顾承鄞为何会来崔府,父亲又为何安排她去陪同。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她活泼可爱。 而是因为。 她是崔府大小姐。 出现在顾承鄞身边的,可以不是崔子鹿。 但必须是崔府大小姐。 可哪怕想通这一点,崔子鹿脸上也並没有出现伤心或失望。 反而露出一个异常纯粹的笑容,乾净得如同山泉,不染丝毫阴霾。 “云缨姐姐,你就放心吧!” 她反握住上官云缨的手,声音清脆:“子鹿都知道的!” 崔子鹿歪了歪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是云缨姐姐你想岔了。” “我对承鄞哥哥的喜欢,就跟喜欢府里那些漂亮的花蝴蝶一样啊!” “我还喜欢看有趣的戏本,喜欢父亲母亲,喜欢湖里那些游来游去的小鱼儿呢!” “我喜欢的东西可多了!只要是新鲜、好玩、有意思的,我都喜欢!” 她眼睛弯成月牙,语气雀跃:“而承鄞哥哥比这些全部加起来,都要好玩!都要有意思!” “所以,我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等什么时候,承鄞哥哥变得不好玩了,没有意思了,我自然就不喜欢他啦!” 这番话说得天真烂漫,理直气壮,將喜欢完全归结於好玩和有趣。 仿佛顾承鄞只是一个格外新奇,能提供无限乐趣的大玩具。 上官云缨愣住了,她仔细审视崔子鹿的神色。 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真诚,没有丝毫作偽的痕跡,脸上是纯粹孩子气的兴奋与理所当然。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崔子鹿对顾承鄞的感情,真的只是对新鲜刺激事物的强烈兴趣? 而非少女情竇初开的爱慕? 上官云缨狐疑地確认道:“真的?子鹿,你真的只是觉得他好玩?” 崔子鹿闻言,小嘴立刻撅了起来,一副被误解了很生气的样子,气呼呼道: “云缨姐姐!你想什么呢!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男女之情一样的喜欢吧? “才不是呢!”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承鄞哥哥对我来说,就是个超级超级好玩,超级超级厉害的大伙伴!” “所以我才说他不一样!不会因为他是个男人,你就误会我了吧!哼!” 她佯装生气地扭过脸,但眼角余光却在悄悄观察上官云缨的反应。 看著崔子鹿这生动自然的反应,以及那双清澈眼眸中不似作偽的委屈和生气。 上官云缨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她暗自鬆了口气,看来確实是自己关心则乱,想得太复杂了。 崔子鹿毕竟还小,心性未定,对顾承鄞的感情,或许更像是对自由的嚮往。 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崔子鹿的头:“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啊子鹿,是我想岔了。” 崔子鹿这才转怒为喜,抱住上官云缨的胳膊蹭了蹭,毫不在意地说:“没关係的啦!谁让你是我最好最好的云缨姐姐呢!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上官云缨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叮嘱道:“那你跟在顾侯身边,玩归玩,一定要注意安全。” 崔子鹿立刻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云缨姐姐你就放心吧!谁要是敢欺负我,我就让父亲把他们都鯊了!” 上官云缨被她逗笑了,心中也明白。 顾承鄞加上崔子鹿的组合,等同储君宫与崔氏站在一起。 动这两人,就得掂量掂量同时得罪两边的后果。 “好,我们子鹿最厉害了。” 上官云缨笑著点头:“我还有殿下的吩咐要办,就先回去了,子鹿,回头再见。” “云缨姐姐再见!” 崔子鹿用力挥手,脸上笑容灿烂。 直到上官云缨的身影消失,她也依然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宫门外偶尔有风吹过,拂动崔子鹿额前的碎发。 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暗淡下来,最终归於一片与年龄不符的幽深。 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真实的情绪。 “我就知道,承鄞哥哥那么厉害,肯定不止我一个人喜欢他。” 崔子鹿抬起眼,望向储君宫高耸的宫墙,仿佛能穿透砖石,看到里面那个清冷绝丽的身影。 “但是云缨姐姐...” 她的声音更轻了,带著异常坚定的独占欲: “你肯定会让著子鹿的,对不对?” 崔子鹿想起了以前,无论多么好看的珠花,多么有趣的玩具。 只要她表现出特別的喜欢,上官云缨最后总会温柔地笑著让给她。 “就像...” “以前那样。” 第121章 喜欢上他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喜欢上他 “陈將军。” 顾承鄞走近,拱手示意。 陈不杀回礼,面色郑重的低声道:“顾侯,方才在殿內,殿下交代了我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话音一顿,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殿外虽空旷,但仍有偶尔经过的宫人。 他朝顾承鄞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引著他,朝远处更为开阔的空地走去。 直到確认周围数十步內绝无他人,陈不杀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面对顾承鄞,將声音压得极低,確保只有两人能听清: “顾侯,此次进城接手储君宫防务的,是末將本部最精锐的三百將士。” “拱卫宫禁,弹压宫闈,確保殿下的绝对安全,绰绰有余。” 陈不杀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自信。 然而,隨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但是,若论及动手,这三百人就远远不够了。” 顾承鄞眼神微凝,没有插话,静待下文。 陈不杀继续道:“殿下已经跟薛主將商议过此事。” “薛主將的態度很明確:其一,金羽卫负责储君宫及殿下本人安危,责无旁贷,他全力支持,我本部人马可全权接管宫防。” “其二,关於限制某些人员离开神都,只要是有名有姓、在册在案的重要人物,他也可以配合,在城门及各要道予以监控。” “短时间內,这些人一个也別想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顾承鄞微微頷首,薛天能做到这两点,已经表明了相当程度的支持。 作为只忠於洛皇的中立派,这几乎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內,向洛曌倾斜的最大助力了。 尤其是限制关键人物离开,等於为后续可能的抓捕行动提前布下了一张网。 这背后,很难说没有洛皇的默许或授意。 “不过。” 陈不杀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无奈与焦灼: “薛主將也说了,金羽卫大规模调动入城,尤其还是参与缉拿行动,这已经超出常规宫防与协查范畴。” “没有陛下的明確旨意或调令,他无权,也绝不会让任何甲士进入神都,这是铁律。” 顾承鄞心中瞭然,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也是最大的难点。 他当然明白陈不杀指的是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查案破案,查清事实,搭建证据链只是第一步。 要想將对方彻底按死,使之无法翻身,形成无可辩驳的铁案,就必须在证据链即將闭合之时。 以雷霆万钧之势,將链条上所有关键的人证全部控制,同时查封所有相关的物证,形成人赃俱获,铁证如山的闭环。 这个过程,需要的是绝对的暴力以及高效的执行。 就不是寻常衙役或刑部捕快能够胜任的。 尤其是在面对萧氏这样树大根深,大概率拥有私兵护卫的世家大族时。 薛天答应確保储君宫安全和限制部分人离京,是守。 但要主动出击,完成那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攻。 就必须一把足够强大、忠诚可靠、且能合法在神都行动的刀。 这把刀,陈不杀和那三万历经洛水郡血火洗礼的金羽卫,无疑是最佳人选。 然而,三万精锐甲士进入神都...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敏感的动作。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三万是进来抓人,还是做別的事情的。 万一是要在玄武门对掏呢? 没有洛皇的首肯,谁也不敢开这个口子,即便是洛曌,也无法绕过这道铁律。 但如果无法將涉案人员实际控制,將罪证彻底坐实。 就算在朝堂上博弈贏了,那胜利也是虚幻的。 萧氏依然有辗转腾挪甚至反扑的空间。 只有人赃並获,才是实打实的胜利。 “这件事,我知道了。” 顾承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替我回稟殿下,让她无需多虑。” “三日...不,或许用不了三日,就会解决。”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具体计划,但那份平静的自信,却让陈不杀焦灼的心瞬间安定了大半。 在洛水郡,正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次次用看似不可能的谋划,將他们带出绝境。 既然顾承鄞说可以解决,那他就相信。 陈不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郑重抱拳: “有劳顾侯了!末將这就去回稟殿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储君宫这边,顾侯儘管放心。” “有末將与三百儿郎在,必保殿下万无一失!” 顾承鄞点了点头,拍了拍陈不杀坚实的臂甲: “陈將军辛苦了,宫禁重任,皆繫於將军一身。” 两人不再多言,相互頷首致意后。 陈不杀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文理殿復命,背影坚毅。 顾承鄞转身朝宫门方向行去,步履沉稳。 走了一会,就遇到从宫门折返回来的上官云缨。 “顾侯。” 上官云缨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略一犹豫,决定还是將心中的顾虑说出来。 “我刚才跟子鹿聊了聊,她好像喜欢你。” 顾承鄞闻言,脚步一顿,脸上露出讶然,隨即失笑,摇头道: “云缨师父你是不是想多了,我跟子鹿昨晚才见的第一面,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喜欢我。” “就算有些好感,也是因为新奇和刺激,她就是个小孩子,看什么都好玩,哪里懂什么叫喜欢。” “等这股新鲜劲过去,腻了,自然就没感觉了。” 顾承鄞语气轻鬆,压根就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又不是什么大魅魔,也没有用那个可以放大情绪的增幅呼吸法。 崔子鹿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就算一见钟情,那也是见色起意。 要这样就更不会是喜欢他了,而是喜欢上他。 上官云缨看到顾承鄞这般反应,点头附和: “我也是这样想的,子鹿年纪还小,又把你当成戏本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时迷恋崇拜也是有的。” 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不过顾侯最好还是多加留意,我很了解子鹿的性格。” “她心思单纯,心肠不坏,只是行事有时过於跳脱,不太顾及后果,经常冒冒失失的。” “子鹿对你的兴趣如果处理不当,或许会给她自己,甚至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122章 我上官保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我上官保 顾承鄞听出她话中的关切与提醒,正色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云缨师父提醒。” “你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的,不会让她牵扯太深。” 就在顾承鄞以为话题要结束时,上官云缨忽然上前一步。 瞬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清冷幽香。 上官云缨抬眸,眸子清晰地映出顾承鄞的面容,里面盛满了认真与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一定要小心,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出事。”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更加坚定: “万一遇到难以逾越的险阻,崔阁老可能会权衡利弊,有所保留。” “但我不会,我可以让母亲去找外公。” “她崔氏不敢保的人,我上官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顾承鄞耳边炸响。 他看向上官云缨,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担忧,以及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维护之意。 这是在告诉他,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连崔氏都可能退缩的境地。 她会不惜动用自己母族的力量,也要护他周全。 顾承鄞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上官云缨的肩膀。 动作自然带著安抚的意味,声音温和而篤定: “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上官云缨怔怔地看著顾承鄞,看著他眼中那平静却深邃的光芒,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与不安。 方才那因担忧而衝上头顶的热血缓缓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实的信任与依赖。 她相信他。 “嗯。” 上官云缨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 “嗯。” 顾承鄞頷首,与她错身而过,继续朝宫门走去。 走出宫门,那辆青幃马车依旧安静地等候著。 顾承鄞对马夫说了一声去內阁后。 便掀开车帘,矮身钻了进去。 车厢內,崔子鹿正托著腮,百无聊赖地看著窗外,显然是等得有些久了。 一听到动静,她立刻转过身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兴奋的光彩,眼中充满了期待: “承鄞哥哥!你回来啦!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內阁了?” 顾承鄞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嗯,去內阁向几位阁老匯报左侍郎案的初步结论。” “太好了!” 崔子鹿几乎要拍手,但隨即想到自己的“贴身侍卫”身份,又赶紧收敛,只是眼睛亮晶晶地问: “那我是不是要跟你一起进去?” 看著她满脸跃跃欲试,顾承鄞摇了摇头,语气温和道:“內阁你就別跟进去了。” “啊?为什么?” 崔子鹿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满是不解和失望。 顾承鄞耐心解释道:“子鹿,你想想,內阁里现在坐著谁?” “崔阁老可是负责此案审议的主事之人。” “你要是跟著我进去,即便扮作男装,以崔阁老对你的熟悉和眼力,你觉得他会认不出你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崔子鹿发热的头脑。 她猛地瞪大眼睛,对啊!光想著进去看热闹,却忘了父亲那尊大佛就在里面! 要是发现她女扮男装、偷偷溜出府,还跟著顾承鄞到处乱跑,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百分之一百会立刻派人把她押回崔府,关个十天半个月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连累承鄞哥哥。 想到此处,崔子鹿那点冒险的念头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庆幸。 她连忙端正坐姿,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换上一副无比严肃的表情,郑重其事地对顾承鄞保证: “承鄞哥哥你放心!我明白了!我绝对不会进去!我就在马车里乖乖等你!” “保证不给你添乱,也绝对不会被父亲发现的!” 崔子鹿用力点头,强调道:“要是被父亲抓回去,我就不能跟著承鄞哥哥在外面玩...呃,是办事了!这绝对不行!” 她赶紧改口,小脸上写满了我很懂事。 顾承鄞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內阁人多眼杂。” “你在马车里等候是最稳妥的,等我与几位阁老议完事,就出来找你。” “好!” 崔子鹿答应得乾脆利落,隨即又好奇地问:“那承鄞哥哥,你大概要进去多久呀?” “说不准,得看具体的问询和商议情况。” 顾承鄞望了一眼窗外渐渐接近的內阁建筑群:“你要是等得无聊,可以让车夫带你在附近安全的地方转转,但不要走的太远。” “嗯嗯,我知道啦!” 崔子鹿乖乖应下,虽然不能进內阁有些遗憾,但后面肯定还有更好玩的行程! 马车缓缓驶入內阁所在的区域,这里的气氛明显比別处更加肃穆安静,往来之人皆是官员或吏员,步履匆匆,神色端凝。 最终,马车在一处距离內阁正门稍远、但视野开阔的僻静角落停下。 顾承鄞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崔子鹿叮嘱了一句后。 便推开车门,迈步下车,在內阁一名属官恭敬的引领下。 顾承鄞穿过了几重门禁森严的迴廊与庭院,再次来到那座庄严肃穆的议事堂。 与上次热闹的场面不同,今日气氛虽依旧凝重,但人数明显精简了许多。 主位之上已端坐著崔世藩。 他今日未著朝服,而是一身深紫色的常服,神情严肃,目光深沉。 在其左右下首,分別坐著胡居正,以及袁正清二人。 顾承鄞步入堂中,对著三位阁老的方向,拱手躬身,执晚辈礼,声音清朗: “晚辈顾承鄞,见过崔阁老、胡阁老、袁阁老。” 崔世藩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抬手示意:“顾侯,坐。” 顾承鄞抬眼看去,上次议事时摆放的六把椅子並没有撤去,只是空了三席。 他略一思忖,便走向崔氏藩对面的那个位置,从容落座。 等顾承鄞坐定,崔世藩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关於户部左侍郎萧泌昌暴毙一案,关乎朝廷体统,牵连甚广,陛下已然下旨。” “命老夫总览统筹,胡阁老与袁阁老协同会理,务必查明真相,以安朝野。” “萧阁老因涉本家,为避嫌,故已主动申明不参与此案审议。” 他看向顾承鄞,眼神锐利:“顾侯,內务府,都察院,刑部,奉旨接办此案。” “想必你们那边,已经有初步勘察的结论了吧?” 第123章 初步结论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初步结论 顾承鄞坐姿端正,神色认真,闻言点头,有条不紊地开始匯报: “回阁老,晚辈接到殿下指派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前往户部左侍郎府。” “在现场,与刑部专办此案的朱七朱捕头,以及都察院派出的王刚峰王御史匯合。” “並確立以晚辈为主,朱七与王刚峰二人从旁协助的临时小组。” 他语速平稳,措辞严谨: “在了解案情相关的信息和资料后。” “我等首先对案发现场,萧侍郎的书房,进行了细致勘探。” “確认门窗完好,內锁闭,无强行闯入痕跡,现场陈设井然,符合自縊环境。” “隨后,我等共同查验了萧侍郎的遗体,並听取了刑部资深仵作张山的意见。” “在经过友好且深入的交流与意见互换后,最终统一得出初步结论。” 顾承鄞刻意顿了顿,然后说道:“户部左侍郎,萧泌昌,系自杀。” 这个结论毫不意外,三位阁老面色未变。 顾承鄞继续道:“至於更进一步的细节,例如是否受药物影响、体內有无其他隱疾或旧伤等。” “仅凭外部查验无法確定,需要进行剖检验尸,方能知晓。” 他紧接著又匯报后续安排:“基於初步结论,晚辈已分別下达指令。” “刑部方面,朱七捕头负责追查遗书中所提及的巨额贪墨的具体流向,並整理萧泌昌近期的所有行踪、接触人员,以期发现线索或矛盾之处。 “都察院方面,王刚峰御史將持令进驻户部,彻查上下,以核查是否存在同党或更多贪墨跡象。” 说到这里,顾承鄞话锋微转,提到敏感的部分: “至於遗书中提及的礼部一节。” 他抬眼看向崔世藩:“目前仅有此一句孤证,並无其他佐证线索,单凭此言,难以定夺。” “晚辈以为,此事当暂且搁置,待查出更具指向性的线索,再行定夺不迟。” 顾承鄞说到这里,便止住了话头,目光平静地等待三位阁老的商议。 像这种涉及朝廷重臣的大案,一旦处理不好,造成的后果会非常恐怖。 所以从下往上,流程是非常严谨的,且绝对禁止越级上报。 而每一层级的结论,必须是三个及以上同级不同系的官员统一得出。 以確保不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坍塌效果。 而顾承鄞的这番匯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陈述了事实,也表明了立场。 最关键的是,在涉及礼部的问题上,主动提出了搁置,將皮球踢给作为总负责人、且出身礼部的崔世藩。 这种敏感问题,绝不擅专,尤其是在他与崔世藩还有一定合作的情况下。 崔世藩听完,脸上並无明显表情变化,只是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左右两侧的胡居正与袁正清: “二位阁老,顾侯所述,可有什么需要询问或补充的么?” 胡居正与袁正清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隨即,气质刚直的袁正清先开了口,声音如其人,带著一股严正: “这个初步结论,合乎现场勘查常理,但仅凭这些,自然无法定论,还需等待更多线索浮现。” “不过,关於剖检验尸一事,我认为,可以同意。” “萧泌昌毕竟是朝廷命官,死因必须查明,不能留任何疑点。” “这是对朝廷、对其家眷,也是对天下人的交代。” 胡居正缓缓点头,附和道:“袁阁老所言甚是,堂堂户部左侍郎,死於自家书房,此事影响恶劣,朝野瞩目。” “唯有將死因查个水落石出,方能平息物议,震慑宵小,剖检一事,我也同意。” 两位阁老相继表態支持,崔世藩也没有做出异议,那此事便基本已成定局。 崔世藩微微頷首,目光落回顾承鄞身上:“既然二位阁老皆无异议,那剖检验尸之事,便一致通过。” “顾侯,此事由你负责协调,儘快开始,务求详尽准確。” “晚辈遵命。” 顾承鄞立刻应下,虽然剖检不一定会有什么新的结果,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这时,袁正清再次开口,將话题转向了礼部: “既然都察院介入户部进行全面核查,那么遗书中关於礼部一事。” “如顾侯所言,证据单薄,暂且搁置,集中力量先釐清户部的问题,方是正理。” “待户部清查有果,再视情况决定是否延伸调查,亦不为迟。” 袁正清作为都察院出身的阁老,能主动说出暂且搁置,已经是给了崔世藩天大的面子。 这既是对案件调查逻辑的尊重,也是对崔世藩主导权的维护。 胡居正亦点头表示同意:“袁阁老考虑周全,先户部,后其他,稳妥。” 崔世藩却在此时提出不同的意见: “都察院先彻查户部,我也同意,但关於礼部一事。” “也不可完全搁置,这样吧,让礼部先內部自查一番,这样也是为了节省时间,两位以为如何?” 胡居正与袁正清两人点头表示同意,既然三位阁老的意见达成一致,此事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通过了。 崔世藩面色平静,开始做最后的总结定调: “既然如此,那么关於户部左侍郎萧泌昌一案,经內阁三位阁老確认。” “同意初步结论为:萧泌昌,系畏罪自...”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一个平静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他。 “崔阁老。” 是顾承鄞。 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胡居正与袁正清皆有些诧异地看向顾承鄞,不明白这位年轻侯爷为何会在此刻突然打断。 崔世藩也停下话语,目光沉静地看向顾承鄞,等待他的下文。 顾承鄞迎著三位阁老的目光,缓缓站起身,並未失礼,而是微微欠身。 语气依旧恭敬,但措辞却异常郑重且坚定: “请崔阁老注意用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晚辈方才向三位阁老匯报的內容是:” “经现场勘查、尸体初验,並与都察院刑部官员共同商议后。” “统一得出的初步结论:萧泌昌,系自杀。” “其中,並无畏罪二字。” 第124章 不止一位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24章 不止一位 自杀是自杀。 畏罪自杀是畏罪自杀。 一词之差,天壤之別。 萧泌昌自杀,这个事实已经无可爭议。 现场完美,尸体初验结果指向明確。 换谁都无法凭空捏造一个凶手来推翻这个物理事实。 所以顾承鄞自然不会在这一点上做无谓纠缠。 他將破局点,定在了畏罪这两个字上。 这是动机,是定性,是连接萧泌昌之死与萧氏的桥樑。 更是能否將萧嵩重新拉下水的关键砝码。 如果內阁最终以畏罪自杀定案,就等於坐实萧泌昌的罪行,也坐实其遗书中的贪墨指控。 那与之相对的,萧嵩將拥有极大的脱身空间,虽然不能完全逃脱干係,但也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伤伤筋动动骨,总比被连根拔起的好。 因此,当崔世藩想以畏罪自杀做初步结论时。 顾承鄞就知道,这位开始操作了。 其底层逻辑,其实就是次辅大人太想进步了。 就在顾承鄞这句话清晰落地后,胡居正与袁正清眼中都闪过明显的讶异。 他们宦海沉浮多年,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差別? 崔世藩想用畏罪自杀来定性,自然有他的政治考量。 作为协同者,在初步结论阶段,只要不违反大原则,他们也不会去驳这个面子。 更何况现在勘查出来的情况,也確实符合畏罪自杀。 当然如果非要一个字一个字来较真的话,更符合的,还是自杀。 因为这只是初步结论,確认死因即可。 至於到底是不是畏罪,需要后续更有力的证据支撑。 但他们没想到,顾承鄞直接將这个差异提了出来,而且態度明確,寸步不让。 崔世藩深深看了顾承鄞一眼,沉默片刻,脸上並未浮现怒容。 反而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承认了失误: “顾侯提醒的是,是老夫用词不够严谨。” 他重新看向胡居正与袁正清,重申道: “户部左侍郎萧泌昌一案,经內阁三位阁老確认。” “同意初步结论为:萧泌昌,系自杀。” “具体缘由、是否牵涉贪墨或其他,有待后续详查。” “此案后续的侦办与深入调查,就有劳顾侯费心了。” 顾承鄞当即起身,抱拳行礼,乾脆利落:“晚辈明白。” “此案事关重大,时间紧迫,晚辈就不多叨扰三位阁老了,告辞。” 说罢当即转身,步履稳健地走出议事堂,不带一丝犹豫。 目送顾承鄞的身影消失,胡居正看向崔世藩,笑道: “崔阁老,这个顾承鄞,好像不怎么给你这个主家面子啊。” 崔世藩瞥了胡居正一眼,他当然知道胡居正所说的主家是什么。 这是在用顾承鄞做客崔府一事调侃他呢。 话都没接,当即起身,瀟洒离开。 ..... 从內阁里出来,回到那辆等候在僻静处的崔府马车旁,顾承鄞掀帘钻了进去。 车厢內,崔子鹿正坐立不安,见他回来,立刻凑上前,紧张兮兮地小声问道: “承鄞哥哥,怎么样?” “我父亲他有没有很嚇人?有没有为难你?” 崔子鹿显然很清楚崔世藩在公务场合是何等威严。 顾承鄞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崔阁老久居上位,执掌中枢,其气场威严,確实不是寻常官员所能比擬的。” 这评价客观而中肯。 崔子鹿一听,立刻感同身受般用力点头,小脸皱成一团: “对吧对吧!我父亲严肃起来可嚇人了!他一板起脸,眼睛一瞪,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我小时候看见他那样,话都不敢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拍著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崔子鹿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和得意,压低声音道: “不过啊,幸好家里有母亲在!父亲要是敢在母亲面前板起那张臭脸,母亲可不会惯著他!” “该说就说,该训就训,父亲也只能赔著笑脸,一点办法都没有!嘿嘿!” 崔子鹿这话匣子一打开,家族密事隨口就来,毫无城府的样子,让顾承鄞都不禁失笑。 不过,这番话也是让顾承鄞心中一动。 崔世藩这位权倾朝野的內阁次辅,竟然也是位惧內的主儿?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另一位同样惧內的老狐狸,被禁足在家的上官垣。 又想到上官云缨跟崔子鹿的关係,顾承鄞不禁若有所思起来。 崔世藩与上官垣这两个老狐狸,明面上並没有什么私交,甚至在朝政上还有不少分歧。 但私下里,会不会因为惧內这个共同点,反而惺惺相惜,甚至有外人不知道的秘密交情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承鄞也没深究,只是觉得挺有趣。 “回户部左侍郎府。” 顾承鄞对马夫说了一声。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內阁区域,转入神都內城纵横交错的街巷。 从內阁到户部左侍郎府,需要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小道。 道路虽窄,但胜在清静快捷。 车厢內,崔子鹿还在嘰嘰喳喳地说著家里的趣事,试图缓解顾承鄞可能从內阁带出来的压力。 顾承鄞则靠著车厢壁,很是认真的倾听,时不时还附和两句。 但其实是在一心二用,脑海中梳理著接下来与上官垣会面可能要聊的內容。 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单调。 忽然,顾承鄞心神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对。 外面太安静了。 这条巷道就算僻静,也还是会有行人或小贩的。 可此刻,除了他们这辆马车的声响,竟听不到其他任何市井之音,甚至连远处主街的喧囂都仿佛被隔绝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的寂静。 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人为的的死寂。 几乎就在顾承鄞察觉到异常的同一时间。 马车外,传来崔府马夫刻意压低的警告声: “顾侯,有情况。” 崔府马夫的语调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著一种属於高手的敏锐与警惕。 “有人在跟著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补充道: “而且,不止一位。” 第125章 那现在呢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25章 那现在呢 马车虽然仍在向前行进,但速度已明显放缓,如同一条驶入浅滩的孤舟,每一步都透著力不从心。 四周的寂静愈发浓郁,一种冰冷粘稠的杀意,悄然瀰漫开来。 顾承鄞的感知,在真气运转下迅速向四周铺开。 炼气中阶的修为虽不算高,但在系统加持下,其敏锐度远超同阶。 几乎瞬间,他就捕捉到那几道毫不掩饰,甚至带著挑衅意味的杀意源头。 “左前方房檐上一人,右前方房檐上一人。” “后方两人尾隨,气息內敛,但杀意已露。” 崔府马夫闻言,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点了点头。 將手伸入门帘下方,精准地按在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上。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一块木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狭长的暗格。 暗格中,並排放置著两柄带鞘长刀。 刀鞘样式古朴,並无过多装饰,但材质一看便非凡品,隱隱有寒光流转。 崔府马夫拿出其中一柄拔出寸许,確认无误。 隨后开口道:“卑职崔一刀,筑基境初阶,奉老爷之命,专职护卫大小姐安危。” “嗯。” 顾承鄞应了一声,起身单手掀开门帘,目光迅速扫过外面死寂的街道,然后探手从暗格中取出另一柄长刀,握在手中。 入手微沉,刀鞘冰凉,但刀柄的弧度与手感异常贴合,显然经过精心打造。 他没有立刻拔刀,只是握紧了刀鞘。 然后回身看向坐在车厢角落里,正睁大眼睛看著这一切的崔子鹿。 语气郑重:“子鹿,等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记住,一定要跟紧我,千万不要乱跑,明白吗?” 崔子鹿虽然心臟怦怦直跳,但並未表现出太多恐惧。 她用力点头,小脸甚至因为过度兴奋而泛起了一层红晕,眼眸亮得惊人。 压低了声音,保证道:“承鄞哥哥放心!我超级听话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她而言,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情节,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最最最喜欢的超级大冒险! 顾承鄞看她这反应,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稍稍放心,至少崔子鹿不会因为害怕而失控乱跑。 他重新看向崔一刀,问道:“一刀兄,除了你,崔府可有別的护卫在附近策应?” 崔一刀微微頷首,一边警惕地感知著外面,一边低声道:“有,从內阁出发前,我已用特殊方式向附近暗桩递了消息。” “只要在规定时间內,马车未能抵达预定地点或发出安全信號,便会立刻察觉异常,以最快速度前来支援。” 这是世家大族保护核心子弟的常规布置,確保万无一失。 顾承鄞点了点头,崔府的安排果然周到,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的拖延时间。 崔一刀又补充道:“顾侯,对方若皆是炼气境,卑职自信可护您与大小姐周全。但...” “但如果有筑基境高手,那就比较麻烦了。” “到时卑职会拼尽全力拖住他们,恳请顾侯务必抓住机会,带大小姐撤离此地!” “只要进入主街或临近府衙,他们必不敢再追!” 顾承鄞当即肃然道:“一刀兄放心,本侯在此保证,绝不会让子鹿受到任何伤害。” 然而,世事往往怕什么来什么。 话音刚落不久,马车便彻底停了下来。 崔一刀没有再驱车前行,因为前方,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如铁塔般矗立,彻底堵死了去路。 此人虎背熊腰,身高近九尺,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额斜贯至右颊,为其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 肩头扛著一柄门板般宽大的巨斧,斧刃在阳光下反射著暗沉的血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毫无顾忌地释放著气息,一股蛮横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向著马车滚滚而来。 车厢內的崔一刀与顾承鄞几乎同时心中一沉。 就这气息的凝练与厚重程度来看,至少也是筑基境中阶。 与此同时,仿佛约好了一般。 先前被顾承鄞点出的其他刺客也不再隱藏。 左右两侧低矮的屋檐上,各跃下一道黑影,动作轻捷如狸猫,落地无声。 后方巷口,也悄然转出两人,与前方的巨斧壮汉形成合围之势。 五个人,皆是清一色的紧身黑衣,面罩黑布,只露出冰冷而杀意凛然的双眼。 他们手中兵刃各异,有短剑,有弯刀,有分水刺,但无一例外,都泛著淬过毒或饱饮鲜血的幽光。 加上前方那位巨斧壮汉,五人已然將小小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断绝了所有可能逃窜的路径。 崔一刀的手已然紧紧握住长刀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加凝聚。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估算著敌我实力对比。 结论很快得出,却也令人心头髮冷。 左右及后方那四人,气息强度均在炼气境中后期不等。 虽也是好手,但以他筑基初阶的修为,若只对付这四人,並非没有一战之力,甚至可能战而胜之。 然而,问题在於前方那个如同小山般的巨斧壮汉。 “其他四人,皆是炼气,不足为惧。” 崔一刀的声音依旧平稳,其中蕴含的决绝之意已清晰可辨: “但眼前这位...” “实力可能在我之上。” 顾承鄞没有说话,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巨斧壮汉身上,上下打量片刻。 与此同时,体內的真气悄然加速运转,那门独特的增幅呼吸法。 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沿著特定的脉络疯狂流转。 就在崔一刀准备破釜沉舟之际。 一只手掌,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紧接著,一股奇异而温暖的力量,如甘泉般涌入他的体內。 崔一刀感到自己丹田气海猛的一震,隨即沸腾,膨胀。 这...这是?! 崔一刀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综合实力,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 虽然境界並未突破,但无论是真气强度、身体机能还是战斗意志,都远超巔峰。 此时,顾承鄞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现在呢?” 崔一刀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已被近乎狂暴的战意所取代。 他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脸上缓缓扯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紧握手中长刀,刀身微颤,发出兴奋的龙吟之声: “现在...” “我避他锋芒?” 话音未落。 崔一刀已如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猛地激射而出。 刀锋直指前方那不可一世的巨斧壮汉。 第126章 左手高伤害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26章 左手高伤害 被顾承鄞的增幅一掌拍过后,崔一刀仿佛换了个人。 他周身气势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原本內敛的真气此刻变成狂暴的嘶鸣声。 眼中冷静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且炽烈的战意,眼白爬满血丝,变得通红。 面对前方那如山岳般的巨斧壮汉,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如同见到猎物的猛虎。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疾驰出去的崔一刀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以一个眼花繚乱的急速翻身,借著旋转之力。 將增幅后的恐怖力量以及燃烧的战意,尽数灌注於手中的长刀之上。 “力劈洛山!”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长刀划破空气,带著悽厉的尖啸和一道炫目的寒光。 以开山裂石之势,朝著巨斧壮汉当头劈下! 那巨斧壮汉显然没料到这个明明比自己弱上一筹的对手。 竟敢如此悍不畏死地正面强攻,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惊怒。 仓促间双臂肌肉賁张,怒吼著將肩头巨斧横举过头,试图格挡。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巷道中爆开,刺耳的音波激盪,震得两侧灰尘簌簌落下。 在巨斧壮汉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股完全超出想像的恐怖力量,如同山洪海啸般顺著巨斧传来。 他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脚下的战靴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硬生生向后滑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深深沟渠。 “蹬蹬蹬蹬蹬!” 在一连串沉重而狼狈的脚步声后。 巨斧壮汉竟被这一刀生生劈退四五米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只觉得气血翻腾,臟腑移位,持斧的双臂更是酸麻无比。 他骇然抬头,看向对面。 崔一刀已然轻巧落地,甚至连退都未退一步。 他单手持刀,斜指地面,另一只手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 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著巨斧壮汉,里面没有丝毫击败强敌的得意。 只有不死不休的杀戮战意,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刀,只是热身的开始。 顾承鄞带著崔子鹿,此刻也已从马车上下来,站在马车旁。 看到崔一刀这狂暴状態,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呼吸法的增幅,不仅强化了他的力量,连潜藏的战意也一起放大了?” 顾承鄞心中快速分析:“看来这种无属性的增幅,对情绪的影响是多方面的。” “上官云缨是放大了感知,崔一刀则是放大了战意。”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深入研究的时候。 崔一刀虽然一刀震退了最强的对手,气势如虹。 但在增幅狂暴下,他眼中现在只有巨斧壮汉,完全忘记身后的顾承鄞和崔子鹿。 这也意味著,剩下的四个黑衣人,需要顾承鄞独自面对。 “呼吸法对我的增幅是...理智?” 顾承鄞感受著自己体內的状態,在运转呼吸法將增幅作用於自身后。 他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敏锐,五感提升,力量速度也有增长。 但最显著的变化是,面对四个黑衣人的围拢。 他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仿佛在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顾承鄞发现,自己虽然有炼气中阶的修为,真气充沛。 但回到神都后,各种事情一大堆,根本没有时间去学习新的功法。 看来,只能动用那招了。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將怀里的崔子鹿搂紧了些,以確保她的安全。 同时左手稳稳握住长刀刀柄。 “鏘!” 一声清越的鸣响,长刀出鞘。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刃口流转著森寒的光泽,显然是一柄上好的利器。 顾承鄞不会什么刀法,只能以最基础的握刀姿势,將刀尖斜指前方。 目光平静地扫视著从四个方向缓缓逼近的黑衣人。 他的冷静,与崔一刀那边的狂暴嘶吼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四个黑衣人显然也是被崔一刀嚇得不轻。 一个筑基初阶居然在压著筑基中阶打。 这合理吗? 因此,他们对顾承鄞也是充满了忌惮和警惕。 谁知道这位並肩侯会不会也藏了什么底牌。 万一跟崔一刀一样突然暴起发狂呢? 四人互相对视,用眼神快速交流。 其中一个使用细长刺剑的黑衣人似乎被推举为试探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剑尖微微颤抖著指向顾承鄞。 脚下步伐异常谨慎,一点点向前挪动,全身肌肉紧绷,真气蓄势待发。 就在进入他自认为合適的攻击距离的剎那,眼中精光一闪! “天外飞星!” 他低喝一声,体內真气骤然按照某种奇特路线疯狂运转,尽数灌注於手中刺剑。 而原本细长的剑身仿佛骤然延长、分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剑影。 带著凌厉的破空声和点点寒星,如同毒蛇吐信,又似流星坠地。 以远超寻常刺击的速度和诡异角度,直取顾承鄞的咽喉与心口要害。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一门讲究瞬间爆发与诡譎角度的剑法残招。 他自信,就算对方是筑基境。 在如此近距离的全力爆发下,仓促间也绝难避开! 然后,他看到顾承鄞动了。 没有花哨的步法,没有繁复的招式,甚至没有感受到功法的运转。 顾承鄞只是手腕一翻,手中那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长刀。 以简洁到近乎粗暴的速度与力量,迎著那片虚实难辨的剑影。 斜斜地一刀横砍了过去。 动作朴实无华,就像是樵夫砍柴,农夫挥镰。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得色和狠厉。 他用的可是失传的剑法秘技天外飞星。 在功法全力运转下,这一剑的穿透力,足以洞穿寻常的护体真气。 岂是这看似隨手的一刀能挡得住的? 这个並肩侯,果然如传言般,实战经验浅薄得可怜! 至此,胜负已... “鏗!” 一声清脆却异常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预想中长剑破开刀锋,刺入血肉的声音並未出现。 反而,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剑身猛地传来! 黑衣人只觉得虎口瞬间崩裂,整条右臂如同被攻城锤砸中,骨骼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灌注了全身真气的,引以为傲的天外飞星剑影。 在简简单单的一记横砍面前,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破碎消散。 “噗!” 黑衣人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出,身体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 直到后背狠狠撞在巷道的墙壁上才勉强停下。 手中的刺剑差点脱手飞出,剑身嗡嗡颤抖不止。 他瞪大了眼睛,用惊恐的目光,盯住自己颤抖的剑。 又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持刀而立的顾承鄞。 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顾承鄞刚才那一刀,没有使用任何功法,没有招式运转的痕跡。 就是纯粹的力量结合真气的一记普通攻击! 第127章 右手伤害高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右手伤害高 “左手用的不太习惯啊。” 顾承鄞瞥了一眼被自己击退,此刻正靠在墙边惊魂未定的黑衣人,心中暗忖。 刚才那一刀虽然效果显著,但也能感觉到。 左手发力与真气运转之间,仍有一丝凝滯,没有达到最完美的协调。 想了想,他將长刀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这下感觉果然顺畅了许多,刀身的重心与右手的力量弧线更加契合。 “没想到,最后还是动用了这招:平a穿插普攻。” 然而,顾承鄞心中无比清楚。 这一刀之所以能產生如此碾压性的效果。 不是因为他的肌肉力量有多强,也不是因为呼吸法的增幅。 而是因为真气。 他体內的真气,不是日復一日的修炼而来。 而是通过依附洛曌这面大旗,如百川归海般匯聚而来的影响力所转化。 这使得他真气的量,远超同阶修士,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而刚才那看似朴实无华的一刀,之所以能如此轻易的击溃黑衣人。 其实就是一力破万法。 顾承鄞挥出的,不是一个炼气期中阶的一刀。 而是数个,甚至数十个炼气期中阶,同时挥出的一刀。 当然,这不代表他就能打得过筑基境。 因为境界的差距不是量就能弥补的,而是质。 但同阶乃至同境,就可以用量来碾压了。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被顾承鄞护在怀里的崔子鹿,眼睛都在冒星星了,已经完全沉浸在另一种情绪中。 刚才发生的一切,在她眼中都被无限放慢、美化。 最终凝聚成一副无比炫目的画面! 承鄞哥哥好帅! 帅到她的小脑袋瓜里已经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 帅到她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欢呼! 这不就是她最爱看的戏文里,最让人心跳加速的英雄救美情节吗?! 这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就是戏文里专门欺负弱女子的大坏蛋! 而她的承鄞哥哥,就是那个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 崔子鹿下意识地更往顾承鄞怀里缩了缩,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的气息。 只觉得无比安心,又无比刺激。 顾承鄞此刻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分给崔子鹿。 他全部的感知和精神,都锁定在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身上。 这三个黑衣人此刻已经完全懵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明明看到同伴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气势惊人,角度刁钻,如此必杀的一击。 怎么转眼之间,同伴就吐血倒飞,撞在墙上爬都爬不起来? 而这个並肩侯,只是隨手挥了一刀? 他甚至连功法都没用? 惊疑、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三个黑衣人心头疯狂交织。 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眼前的猎物,似乎並非想像中的软柿子,反而像是一头披著羊皮的凶兽。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已经现身,任务失败的后果,比死在这里更可怕。 短暂的沉默后,三个黑衣人眼中同时闪过决绝的凶光。 他们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重重点头。 下一瞬,三人如同约定好一般,骤然暴起! 分別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如同三支离弦的黑色毒箭。 將自身速度提升到极致,手中兵刃寒光闪烁,带著破釜沉舟的杀意。 同时朝顾承鄞猛扑而来。 角度刁钻,显然是想用合击之术,解决目標。 面对这来自三个方向的致命夹击,顾承鄞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在呼吸法增幅的理智下,他的思维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计算著彼此的距离、角度、速度,以及对方可能的攻击落点。 他將崔子鹿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將她遮挡住。 同时,右手紧紧握住刀柄。 体內那如同江河般奔涌的雄浑真气。 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长刀! 刀身骤然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能量,微微震颤起来。 刃口处甚至有凝实到扭曲空气的淡淡白芒吞吐不定。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 顾承鄞只是凭藉著理智的判断,將灌注了恐怖真气的长刀。 沿著自己周身,划出一道简洁而完美的弧形。 横斩! “嗡!!!” 一声奇异而沉闷的轰鸣响起,並非金属碰撞之声。 而是真气与空气剧烈摩擦压缩,最终爆发所產生的音爆。 一道凝练如实质,呈半月形的淡白色刀气,赫然从刀身脱离。 以顾承鄞为中心,像一轮冰冷的残月骤然扩散,朝著三个方向扑来的黑衣人横扫而去。 刀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啸。 地面上的尘土碎石被无形的力量捲起吹飞。 那三个黑衣人,在刀气出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一股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缠绕住他们的心臟! “不好!快躲!”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 三人强行止住前冲的势头,身体以违反常理的姿態猛然下沉。 试图將自己缩到最低,以躲过那扫来的死亡半月。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半月刀气中蕴含的真气,简直骇人听闻。 別说硬接,哪怕只是被擦到一点边,恐怕也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然而,仓促之间的变向躲避,並非人人都能做到完美。 左侧和前方的两名黑衣人,凭藉更敏捷的身手和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在千钧一髮之际成功將身体伏低,堪堪让那道凌厉的半月刀气擦著他们呼啸而过。 带起的劲风颳得他们头皮发麻,但好歹避开了致命部位。 而右侧那名黑衣人,却因为冲势过猛,反应稍慢了一线。 当他看到刀气临身时,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避无可避,只能硬挡!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狂吼一声,將全身真气疯狂注入手中弯刀。 双手死死握住刀柄,朝著那道袭来的淡白色刀气。 狠狠劈砍过去,试图將其劈散开来! “鐺!!!”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没有僵持,没有火花四溅。 在蕴含著海量真气的半月刀气面前,黑衣人灌注了全部真气的精钢弯刀。 就是刀切豆腐一般,连一瞬的阻隔都未能做到。 便被整齐地从中斩断。 断刃旋转著飞向空中。 而那道半月刀气,去势丝毫不减,直接掠过黑衣人的腰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黑衣人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腰间。 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浮现。 下一刻,他的上半身沿著那道血线,无声滑落,与下半身分离,轰然砸落在尘土之中。 鲜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一刀。 腰斩。 顾承鄞迅速抬起左手,一把捂住崔子鹿的眼睛:“別看。” 同时,他右手手腕一抖,收回长刀。 刀身依旧光洁如新,没有沾染半点血跡,只是那吞吐的淡白刀芒缓缓收敛。 顾承鄞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瞥了一眼手中刀,感慨道: “还是右手伤害高啊。” 第128章 假死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28章 假死 四个黑衣人一死一伤二逃的惨烈结果,同样被巨斧壮汉看在眼里。 他本就在崔一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苦苦支撑。 此刻看到同伴死的死、逃的逃,心中那点凶性瞬间被慌乱取代。 崔一刀更是状若疯虎,刀势一刀重过一刀。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 “啊!” 一声嘶吼,巨斧壮汉周身真气骤然暴涨,皮肤表面青筋虬结,甚至有细微的血珠从毛孔渗出。 这种透支潜能的秘法,能短时间內將修为强行拔高一截。 但事后必然元气大伤,甚至有损根基。 借著这股爆发之力,他手中沉重的巨斧化作一道乌光,猛然抡圆劈下!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火星四溅! 这一斧的力道远超先前,硬碰之下,崔一刀竟被震得连退三步。 持刀的右臂微微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手腕流下。 而巨斧壮汉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甚至没去看结果如何。 借著反震之力,庞大身躯异常灵活地一个后跃,紧接著头也不回的发足狂奔。 沉重的脚步踩得地面咚咚作响,转眼间便消失在巷道的转角处。 “想跑?!” 崔一刀眼中血丝更甚,被逃遁激起的凶性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低吼一声,便要提刀追击。 他此刻气息紊乱,但增幅带来的力量感仍在,满脑子只想將其斩尽杀绝。 “一刀兄!穷寇莫追!” 顾承鄞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泼入崔一刀沸腾的脑海。 崔一刀前冲的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急促地喘息著,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露,胸膛剧烈起伏。 耳边顾承鄞的声音反覆迴响,逐渐压过那嗜血的衝动。 眼中的血丝,开始一点点褪去,疯狂的战意也被理智开始重新占据。 呼吸法的增幅效果也开始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上的疲惫和剧痛。 “嗬...嗬...” 崔一刀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眼中的清明终於完全恢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甲破裂多处,深浅不一的伤口正在渗血。 最重的一处在左肩,深可见骨,那是被巨斧擦过的结果。 血污混合著尘土,布满他刚毅的脸庞。 噹啷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手中那柄长刀,则被他当作拐杖。 刀尖插入青石地面中,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 冷汗混著血水,从额头滚滚而下。 顾承鄞和崔子鹿快步赶来。 “刀叔!” 崔子鹿的声音带著哭腔,想去扶又怕碰到伤口。 顾承鄞动作更快,他蹲下身,扶住崔一刀另一侧完好的肩膀,沉声问道: “一刀兄,你现在可还好?” 崔一刀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 “回顾侯,卑职无碍,只是真气透支过度,臟腑受了些震盪,加上这些皮肉伤,需要时间恢復调息。” 他顿了顿,看向顾承鄞,补充道:“顾侯的功法神妙无比,若非如此,卑职恐怕难以抵挡。” 顾承鄞见崔一刀神志清醒,说话条理分明,確实不似有生命危险,这才放下心来。 他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多亏了一刀兄。” 见崔一刀开始原地打坐恢復。 顾承鄞便鬆开手,起身回头看向已经一片狼藉的巷道。 青石板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跡,受伤的黑衣人已经被同伴带走,只留下几滩新鲜的血污。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巷道中央那具被他腰斩的尸体。 断成两截,內臟流淌,浓重的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 崔子鹿连看都没敢看,见崔一刀没有大碍,便將目光牢牢定在顾承鄞脸上。 顾承鄞眼神微凝,心中念头飞转。 这场刺杀,来得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 但不管是谁派来的,这场失败的刺杀,无疑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契机。 顾承鄞重新蹲在崔一刀面前,忽然开口问道: “一刀兄,你会假死之法么?” 崔一刀正引导著体內残存的真气滋养受损的经脉,闻言睁开眼睛。 他略作思忖,谨慎地回道:“顾侯指的是...那种可以偽装成死亡状態,瞒过他人探查的功法秘术?” “正是。”顾承鄞点头。 崔一刀沉吟片刻,缓缓道:“真正的假死之法,极为罕见,多是不传之秘,卑职不会。” 隨即又话锋一转:“但早年因任务需要,卑职曾习得一门龟息法。” “此功法运转时,可以將心跳、呼吸乃至体温等,降至近乎停滯的状態,外表看来与死亡无异。” “除非是精通医理的高手长时间探查,否则很难立即识破。” 顾承鄞眼睛一亮:“这个龟息法,运转时你的意识是沉眠,还是能保持对外界的感知?” 崔一刀肯定道:“可以感知,只是感知会变得极其模糊,如同隔著一层厚纱,且无法做出任何身体反应。” “但若有人靠近触碰,或周围有较大的声响和真气波动,还是能隱约察觉。” “好!这就够了!” 顾承鄞抚掌,脸上露出计策將成的神色:“一刀兄,我需要你运转这个龟息法,陪我演一场戏。” “演一场戏?” 崔一刀眉头紧锁,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正紧紧抓著衣袖,目不转睛盯著顾承鄞的崔子鹿。 意思很明显:他是崔府的护卫,首要的职责是保护崔子鹿的绝对安全。 眼下虽然刺客退去,但难保没有后手。 让他同意顾承鄞的要求,势必会暂时离开护卫岗位,这违背了他的第一职责。 顾承鄞明白崔一刀的顾虑,同样將目光转向崔子鹿。 崔子鹿原本还沉浸在刚才惊心动魄的廝杀之中。 此刻见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崔一刀那带著请示的眼神,她立刻明白了关键所在。 几乎没有犹豫,崔子鹿就做出了决断。 她鬆开顾承鄞的衣袖,摆出认真严肃的表情,对著崔一刀义正辞严道: “刀叔你看我做什么?承鄞哥哥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就按承鄞哥哥说的做!一定要做好!” 但崔一刀脸上的迟疑並未散去,他低声道:“可是大小姐,老爷那...” 话还没说完,就被崔子鹿脆生生地打断了。 “俸禄翻倍!” 崔一刀一怔。 崔子鹿又迅速补充,小脸上满是我很大方的表情: “外加带薪休假三个月!不,半年!” 第129章 他是我大哥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29章 他是我大哥 当收到顾承鄞遇刺的消息时,崔世藩起初並不以为意,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但当知道崔子鹿也在时,他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为什么他的宝贝女儿崔子鹿会跟在顾承鄞的身边啊? 当时嘱咐的明明是在崔府里陪同,没说到崔府外也要陪同啊! 而且崔子鹿不是被他禁足,不准出府么? “顾承鄞这个王八犊子!” 崔世藩失態地一拳砸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跳。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怒火与恐惧交织:“把我女儿当成什么了?!他的挡箭牌嘛?” 崔世藩几乎瞬间就认定,他那天真无邪的宝贝女儿一定是被顾承鄞骗了出去。 “来人!” 他声音甚至都因担忧而嘶哑变形:“传內阁令,让金羽卫马上封锁整个神都!” “所有城门、坊市、要道,许进不许出!” “全城戒严,彻查刺客!”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胆大包天的狂徒给我挖出来!” 崔世藩一边吼,一边脚步踉蹌地朝外衝去,官袍都来不及整理。 他几乎是跌撞著衝出內阁,登上马车,连声催促道:“快!去事发之地!最快速度!”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隆隆声,如同崔世藩此刻狂跳的心。 事发巷道距离內阁不算太远。 当崔世藩的马车赶到时,现场早已被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甲冑鲜明的士兵肃立,气氛凝重压抑。 空气中还瀰漫著淡淡的、还未散尽的血腥味。 隨著金羽卫从人群中分出一条道路来。 马车径直驶入封锁线內,进入巷道一段距离后停下。 崔世藩不等马车完全停稳,便猛地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他脚步有些虚浮,但目光如电,急切地扫视现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景象,断裂的兵器、破碎的青石板、尤其是地上那大片暗红髮黑的血跡。 还有被粗略白布遮盖,但形状明显是两截的尸体。 崔世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呼吸都停滯了。 下一秒,他目光猛地一凝,落在一根半塌的廊柱旁边。 那里,顾承鄞背靠著柱子坐在地上,衣衫染血,髮髻散乱,脸上沾著尘土和血污。 双目无神地仰望著天空,一副生死不知的模样。 而就在顾承鄞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是他的宝贝女儿崔子鹿! 虽然一身男装打扮,但崔世藩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看到崔子鹿安然无恙,崔世藩心中那块压得他几乎窒息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袭来,让他腿脚都有些发软。 他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看现场这惨烈程度,刺杀绝对是真的,而且极为凶险。 顾承鄞这副样子,是嚇傻了?还是受了重伤? 最好是已经死了。 崔世藩定了定神,脸上迅速切换出悲痛的表情,一边迈步朝顾承鄞那边走去。 一边用足以让周边都能听到的声音,悲愤地高声道: “天杀的刺客!伤天害理!” “並肩侯刚刚接下大案,竟然就遭此毒...” 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 一直双目无神的顾承鄞,突然猛地一颤。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嗬嗬声。 然后陡然爆发出沙哑悽厉的嘶吼: “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崔世藩结结实实的嚇了一跳,脸上的表情都差点没收住。 然后,他就看到顾承鄞仿佛回魂了一般,肩膀剧烈耸动。 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同时用那嘶哑的破音吼道: “我说刺客人数太多!你非要留下来断后!” “现在刺客倒是退走了!你倒这么走了!!” 顾承鄞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混杂著血污,看向有点发懵的崔世藩。 “他是我大哥!” “我就是顾承鄞!” “我就是他们要杀的並肩侯!” 崔世藩:“...” 他小心地看向顾承鄞怀中的『遗体』。 当看清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能辨认的刚毅脸庞。 崔世藩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不是他派去保护崔子鹿的崔一刀吗?! 什么时候成你顾承鄞的大哥了? 你们认识嘛? 等等,崔一刀死了? 是跟刺客拼杀,然后力战而亡? 不对,崔一刀的身手他是知道的,没那么容易死。 那也就是说,顾承鄞这是在演? 崔世藩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虽然不知道顾承鄞演的是哪出戏。 但眼下两人之间毕竟既有共同的目標,也达成了有限的合作。 那至少先把这齣戏演下去再说,顺便看看顾承鄞到底想干什么。 於是,崔世藩脸上迅速堆砌起沉痛和惋惜。 一边缓步上前,一边用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 “你呀,太年轻了。” “不该一进城就查帐,他们一定会报復你的。” 顾承鄞仿佛被崔世藩这番话戳中了內心最痛处,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那悲痛欲绝的模样,让远处一些踮脚张望的百姓都不禁为之动容。 小声议论著“並肩侯真是重情重义”、“那大哥死得壮烈”、“刺客太可恶了”云云。 崔世藩走到顾承鄞身前,蹲下身。 伸出手,用衣袖轻轻拂去顾承鄞脸上的泪水。 温声安慰道:“不哭,不哭。” 顾承鄞抽噎著,抬起通红的眼睛,大声道: “大哥是为朝廷死的!得厚葬他呀!” 崔世藩心中不动声色,面上却满是沉痛与赞同,连连点头: “厚葬,当然要厚葬,我来安排。”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至於刺客,你放心!內阁已经下令封锁整个神都。” “金羽卫全面出动,定会给你,以及你的大哥,一个交代!”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表明了態度,也展现了內阁的权威。 然而顾承鄞却猛地摇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不!抓几个拿钱卖命的刺客有什么用?!” “要抓就抓幕后黑手!我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我现在就要去找他!我要当面跟他对峙!!” 崔世藩这下有点明白了。 顾承鄞这是要借崔一刀之『死』,借题发挥,將矛头直接指向萧嵩啊。 这確实是个狠招,用一个『大哥』的性命,来换取道德制高点和舆论攻势。 但崔世藩觉得,仅凭这个,恐怕还不够。 於是,他微微蹙眉,露出一副为难和谨慎的样子,劝阻道: “顾侯,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恨不能立刻將元凶绳之以法。” “但仅凭推断,没有確凿证据,也难定其罪啊。” 崔世藩觉得这番话合情合理,既是劝阻,也是提醒顾承鄞要讲证据。 然而顾承鄞就跟没听到一样,猛地从地上挣扎著要站起来。 虽然身形摇晃,但眼神中的怒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指著神都某个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悲愤至极地怒吼道: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 “我大哥就死在这里!死在那些刺客手里!” “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我一清二楚!” “我就不信了,这大洛,难道就没有王法了?!” “就任由这等谋害朝廷命官、戕害忠良的奸贼横行?!” 顾承鄞喘著粗气,一字一句的大声道: “崔阁老,你不用再说了!” “我现在就去上官府!” “跟上官垣当面对峙!” 崔世藩:“...啊?” 第130章 谁入地狱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30章 谁入地狱 饶是崔世藩宦海沉浮几十年,早已修炼得处变不惊。 此刻也被顾承鄞这匪夷所思的指控给弄得大脑空白了一下。 上官府? 上官垣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无数猜测在崔世藩脑海中飞速闪过,但信息太少,他一时难以判断。 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只要顾承鄞没有掀桌子的势头。 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他都乐见其成,甚至不介意推波助澜。 於是,崔世藩非但没有劝阻,反而迅速转变为支持。 他上前一步,握住顾承鄞的手臂,声音沉痛而有力: “好!顾侯!你有此决心,老夫敬佩,你要去对峙,老夫也不拦你。” “但这位壮士的遗体,就交给老夫吧。” “老夫定会以最高规格厚葬他,让他入土为安,英灵得慰!” 然而,只见顾承鄞猛地一挣,甩开崔世藩的手。 他紧紧抱住『遗体』,如同护著最珍贵的宝物。 脸上悲痛与决绝交织,用那嘶哑却异常高亢的声音断然拒绝: “不!” “崔阁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顾承鄞双眼通红,泪水再次涌出,他侧过头,脸颊贴著『遗体』。 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地说道:“但我要带他一起去!我要让他亲眼看到!” “亲眼看到我是如何为他討回公道!我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魎,都在我大哥面前颤抖!!!” 说罢,顾承鄞从原地起身,將崔一刀的『遗体』背在了背上。 然后,目光坚定如铁,无视了崔世藩错愕的眼神。 踉蹌又执著地从崔世藩身旁缓缓走过。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上。 血污浸透了他的衣衫,顺著衣角滴落在地,在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印记。 背上崔一刀那苍白僵硬的脸庞,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悲壮。 这一幕,实在太过衝击视觉和心灵。 哪怕是周围那些纪律严明的金羽卫將士,此刻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不少人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不忍再看,但眼眶已然湿润。 也有人紧握刀柄,眼中燃起同仇敌愾的怒火。 顾承鄞那副悽惨而决绝的形象,瞬间烙印在所有目击者的心中。 至於崔世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別人不了解顾承鄞,他还不了解嘛。 可面对如此真挚的情感流露,他一时都不知道顾承鄞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演了。 就在崔世藩心思急转思索下一步时。 顾承鄞已经背著崔一刀,艰难地走到了巷道口。 这里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神都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当看到顾承鄞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依然倔强地背著一具『遗体』走出来时。 人群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片更大的譁然。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天啊,他就是並肩侯?” “背上那个,就是为他而死的大哥吗?” “浑身是血,这是死了多少人,还是伤得多重啊?” “听说遇刺了,死了好几十人呢!” “这也太惨了。” ... 顾承鄞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目光直视前方,仿佛眼中只有一条路。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踏入人群之中。 围观的百姓们,被他那悽惨而决绝的气势所慑,又或许是出於同情,默默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来。 顾承鄞就这么背著崔一刀,踏著这条由人群分开的道路,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仿佛隨时会倒下,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 血滴偶尔从他身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却惊心的啪嗒声。 阳关照耀在他满是血污和尘土的脸庞上,也照亮背上的那张苍白的『死人脸』。 这幅画面,充满了悲剧性的力量感。 人群中,不知是谁,或许是联想到什么不平事,又或许是单纯的热血上涌,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加...加油!” 这一声略显突兀,却仿佛点燃了某种情绪。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响起: “並肩侯!挺住!” “我们支持你!” “为大哥报仇!”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就知道那些贪官污吏没安好心!” “还是殿下识人啊...” 呼喊声、鼓劲声、议论声...开始匯聚,起初还有些杂乱。 但很快,一种同仇敌愾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顾承鄞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吶喊和支持都置若罔闻。 他只是目视前方,背负著『血海深仇』,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著。 崔世藩在后面看著这一幕,突然意识到,不能让顾承鄞这么走过去。 他立刻召来一名亲信,低声快速吩咐道:“快去弄辆板车来!要乾净些的,再找块乾净的布。” 亲信领命,飞快地跑了。 一辆朴素的平板车被迅速推来,上面还铺了层乾净的草蓆。 崔世藩亲自上前,好说歹说,以“不能让壮士遗体再受顛簸”、“需儘快入殮整理遗容”等理由。 才终於劝得『悲痛过度』的顾承鄞『勉强』同意,將『崔一刀』的遗体小心地安置在板车上,並由几名崔府家丁护送至崔府。 顾承鄞对著板车方向,又是一番“大哥走好”、“小弟定为你报仇雪恨”的哭诉。 隨后,他转身,面向那些仍未散去,甚至越来越多的百姓。 此刻的他,虽然卸下了『遗体』的重负,但浑身血污、衣衫破碎、脸色苍白的模样,依旧悽惨。 顾承鄞抱拳,朝著人群一揖,声音虽然沙哑,但清晰传开: “诸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今日之事,大家有目共睹!” “顾某谢过诸位的关心与支持!我大哥他在天有灵,一定也会感受到大家的心意。” “也一定会保佑我们,剷除奸邪,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顾承鄞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决绝与悲悯: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为了大哥,为了这大洛的朗朗青天,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 “顾某也去定了!诸位!告辞!” 第131章 梅开二度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31章 梅开二度 崔世藩站在旁边,看著顾承鄞在万眾瞩目下,悲壮而不失风度地登上马车,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 这功力,这演技,竟然已经跟他不相上下。 “此子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將其除掉!否则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 崔世藩心中杀意与忌惮交织,但眼下,显然不是动手的时候。 目送顾承鄞马车缓缓启动,驶离现场。 崔世藩转身也准备离开这乱糟糟的地方。 可他脚刚抬起来,脑子里某根弦突然绷地响了一下。 等等。 好像少了点什么? 崔世藩猛地顿住脚步,疑惑地转头。 视线扫过正在清理血跡、搬运黑衣人残尸的金羽卫,扫过周围逐渐散去的人群,扫过自己的亲信... 那个穿著男装的小小身影呢? 崔世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子...子鹿呢?!” 崔世藩猛地抓住身边亲信的衣襟,厉声喝问:“大小姐呢?!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 亲信也慌了,结结巴巴道:“回...回老爷,大小姐...好像扶著並肩候一起上了马车...” “上了顾承鄞的马车?!” 崔世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眼前金星乱冒。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天杀的顾承鄞!你个王八犊子!混帐东西!!!” 崔世藩再也维持不住阁老的仪態,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把子鹿给我还回来!”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真的晕厥过去。 好在身边亲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崔世藩捂著心口,脸色铁青,呼吸急促。 “呼...呼...” 崔世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立刻调派几个高手去保护大小姐!” “还有给我盯紧顾承鄞!要是敢对子鹿乱来,就剁了他的手!” ... 相比於崔世藩的气急败坏,马车內的气氛,则和谐了许多。 顾承鄞脸上的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悄然恢復著体力,同时梳理接下来的步骤。 休息一会儿后,刚一睁眼,就对上一双充满崇拜与兴奋的眼睛。 崔子鹿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顾承鄞脸上,眼睛里闪烁著近乎狂热的星光。 “承鄞哥哥!” 她压语气里的激动都要溢出来:“你刚才太厉害了!简直跟戏文里的盖世英雄一模一样!” “不,比戏文里的还要厉害!背负忠义,不畏强权,为民请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哇!这句话说得太好了!我都快哭了!” 她双手捧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感动中:“我就知道!你跟我想像中的一样!是代表正义,敢於向一切邪恶挥剑的大英雄!” “我们这次去上官府,一定是为了揭露更大的阴谋,打倒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坏蛋对不对?” “刀叔虽然不在了,但他的英灵一定会保佑我们的!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以慰刀叔在天之灵!” 顾承鄞:“...” 他默默看著眼前这个脑补能力极强,且明显带有重度滤镜的崔子鹿。 一时竟然词穷到不知该如何接话。 槽点实在是太多了。 难道这就是天然克腹黑么? 最终,顾承鄞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揉了揉崔子鹿的脑袋,含糊道:“子鹿说得对,我们...去揭露更大的阴谋。” 崔子鹿被揉了脑袋,非但不恼,反而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嗯!承鄞哥哥,我都听你的!” 驾车的马车早已换成另一位崔府护卫,同样是筑基境修为,气息沉稳。 世家大族的底蕴,从这护卫的配置上便可见一斑。 而且这个护卫显然得到崔世藩的严令,沉默寡言,只管驾车,对车厢內的对话充耳不闻。 隨著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停下。 车外传来护卫低沉的声音: “顾侯,上官府到了。” 顾承鄞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袍,对崔子鹿嘱咐道:“你待在车里看就好。” 崔子鹿本想跟去,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握紧小拳头鼓励道:“承鄞哥哥加油!” 顾承鄞推开车门,跳下马车。 率先就被停在上官府门口的另一辆马车吸引。 看標识,这是都察院的马车? 这么快就有御史上门了么。 顾承鄞心中念头微转,脸上则露出悲愤交织的表情。 脚步没停,甚至开始加快。 体內真气骤然运转,尽数凝聚於双腿。 隨后眼中寒光一闪,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右腿如同钢鞭般抬起。 带起一阵凌厉的破风声,狠狠地踹在上官府的朱漆大门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气中炸开! 那扇寻常壮汉合力也难以撞开的实木大门,在顾承鄞这饱含真气的一脚下。 门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隨即整个门板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向內凹陷、变形。 然后轰然向里倒飞出去,碎裂的木屑四处飞溅,烟尘瀰漫! 顾承鄞收腿,站在漫天烟尘和门框前,一身血污,目光如冰。 运足真气,声震屋瓦地怒喝道: “上官垣!给本侯滚出来!!!” 府內传来惊呼、怒喝和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一道身影急匆匆从正堂方向冲了出来,正是上官垣。 他显然刚从书房出来,身上还穿著常服,髮髻略有散乱,脸上带著惊怒交加的神色。 当看到自家的大门已经彻底变了形,门板碎裂,门轴断裂,悽惨地瘫倒在地,木屑散落一地时。 上官垣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隨即又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指著地上那堆『破木头』,手指都气得开始发抖,声音因为不敢置信和心痛而拔高变调: “我...我的金丝楠木广亮大门啊!!!百年老料!三代传承!” 上官垣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的罪魁祸首。 怒火彻底衝垮了理智,怒声大骂道: “顾承鄞!我忍你很久了!!!” 第132章 嫁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32章 嫁妆 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饱含著一个受害者长期积压的怨愤。 上官垣甚至都不需要酝酿,一看到顾承鄞的脸,情绪立马就涌了上来。 “昨日在户部,你毁我珍玩,还殴打於我!” “我念你年轻气盛,又牵扯公事,勉强忍了!可你呢?!” “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竟然直接打上门来,坏我府门?!” “真当我上官垣是泥捏的不成?!” 上官垣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儼然一副看到死敌大仇的模样。 这一番痛斥,更是声音洪亮,在空气中传得很远。 而就在顾承鄞踹门巨响传出后,上官府所在的这条原本还算安静的街道,迅速变得热闹起来。 之前一路跟著顾承鄞马车过来的好事者、想继续看热闹的閒人、以及那些闻风而动的盘口庄家们,也都迅速聚集过来。 人群在外围形成了一个圈子,对著上官府门口的景象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哇!踹门了!还是並肩侯猛啊!” “嘖嘖,这大门看著就贵,得赔不少吧。” “赔?你看並肩侯那样子像是来赔钱的吗?” “开盘了开盘了!赌这次上官垣是青左眼还是右眼!” “我压左眼!坏事成双嘛!” ... 面对上官垣的愤怒,顾承鄞没有立刻开口。 反而將目光看向了一旁,那里,又有一道身影快步走出。 正是之前见过的都察院御史:王刚峰。 看来府门口属於都察院的马车就是他的,行动倒是挺快。 王刚峰先是看了眼破裂的大门和上官垣,眉头微皱。 隨即目光落在门口满身血污的顾承鄞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诧。 王刚峰快步走向门口,朝顾承鄞拱手行礼,然后先匯报了自己的来意: “顾侯,本官奉都察院钧令,已率员进驻户部。” “因有些情况需向户部尚书上官垣大人当面核实,所以前来拜访,此刻正在询问之中。” 匯报完毕,王刚峰看了看顾承鄞身上,语气转为疑惑和关切: “顾侯,您这是...?” 顾承鄞对王刚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悲愤之色更浓,既是对王刚峰解释,也是说给所有人听: “王大人,本侯从內阁匯报完出来,在前往户部左侍郎府的路上。” “遭遇五名黑衣蒙面刺客伏击!” “什么?!” 王刚峰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 顾承鄞才刚接手大案,就遭遇如此规模的刺杀?!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是对朝廷的挑衅! 顾承鄞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声音哽咽: “那些刺客身手高强,配合默契,分明是蓄谋已久,要置我於死地!” “幸亏有我大哥拼死相护。” 他顿了顿,似乎不忍再说,但最终还是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但为了给我断后,我大哥他,力战而亡。” “力战而亡?!” 王刚峰倒吸一口凉气,彻底动容。 这性质,比单纯的刺杀未遂可要严重得多! 他急声追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刺客呢?!可曾擒获或留下活口?!” 顾承鄞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痛苦与不甘:“一死一伤三逃,伤了的那个被带走了。” 他隨即补充道:“不过內阁已经下令,封锁神都,全力搜捕!料想那些贼子,插翅难逃!” 王刚峰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旋即,他回头瞥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上官垣,迟疑地问道: “那,顾侯您此刻来上官府是...?” 顾承鄞与王刚峰的这番交谈,並未刻意压低声音。 上官垣在听到顾承鄞遇刺时,脸上的怒色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和凝重。 而就在王刚峰问出的瞬间,顾承鄞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猛地刺向上官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瞬息便交流完毕。 还没等顾承鄞开口,上官垣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伸手指著顾承鄞,用比刚才更加愤怒的声音,厉声喝道: “顾承鄞!你少在这含沙射影!” 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自己人品败坏,行事乖张,树敌无数,惹得天怒人怨!” “有人看不惯你,想要除之而后快,这很奇怪吗?!” 上官垣越说越激动,似乎要將这些日子因顾承鄞而积压的憋屈,和今天被踹门的怒火一起发泄出来: “你遇刺的时候,我在自己家里!连大门都没出一步!” “王大人就在这里,他可以为我作证!” “我们一直在商討公事!你凭什么怀疑我?!就凭一张嘴吗?!” “你以为踹了我的门,就能把刺杀的罪名扣到我头上?做梦!” 就在此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在不远处的楼阁的二层屋檐下,一道身影正慵懒地倚著栏杆。 正是上官垣的夫人姜剑璃。 此刻的姜夫人,脸上丝毫没有寻常妇人见到自家大门被毁时应有的情绪。 她手里端著一碟精致的瓜子,葱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拈起一颗。 放到唇边,咔的一声轻响磕开,然后將瓜子仁送入檀口,动作优雅从容。 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府门口,尤其是在顾承鄞和上官垣之间来回逡巡,嘴角甚至还噙著看戏般的笑意。 当看到地上的『破木头』时,还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嘖,年轻人真是有力气啊,就当是云儿的嫁妆了。” 然后,她继续磕著瓜子,目不转睛。 一副这个瓜我吃定了的悠閒模样,丝毫没有要下楼帮场子的意思。 面对上官垣有理有据的大声反驳。 顾承鄞的声音则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充满了控诉: “整个神都谁不知道!你恨我恨之入骨!” “就是因为我当眾指出你户部的帐目有问题!缺三少四,凭证丟失,数据混乱!” “所以你才被陛下申飭,停职在家,禁足思过!” “然后你怀恨在心,蓄意报復,这才派人来刺杀於我!” “上官垣!你这老贼竟然还敢抵赖?!” 第133章 记录在案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33章 记录在案 上官垣一听顾承鄞再次提起这桩旧事,心头火气腾地一下直衝顶门。 他涨红著脸,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比刚才又高亢尖利了一分: “放屁!顾承鄞!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户部的帐目没有问题!” “那只是正常的仓储保管损耗!些许微末瑕疵,何至於此?!” “你分明是夸大其词,危言耸听,故意构陷!” “而且我也不是停职!陛下只是体恤老夫连日操劳,所以特批在家休养而已!” 这番辩白,可谓是老调重弹,也是他对外的一贯说辞。 將严重的帐目问题避重就轻为正常损耗,將停职禁足美化为陛下体恤。 这套说辞平时还能维持,但在此刻眾目睽睽的场合下说出来,就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果然,话音刚落,外面围观的人群中就爆发出拖长调子的嘘声。 显然,上官垣被停职禁足的真正原因,早就在神都传遍了,他那套说辞,连普通百姓都骗不过。 上官垣被这阵嘘声刺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但他兀自强撑著,面不改色,中气十足地继续反驳: “再说了!从昨日回府直到现在,我连这府门都没踏出半步!” “府中上上下下所有人,也绝无一人外出!” “顾承鄞,你不要因为自己查案查得昏了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遭了报应。” “就把什么黑锅都往我头上扣!別以为我不知道。” “你是因为接了左侍郎暴毙的大案,才落得如此下场!” 为了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上官垣『情急』之下。 竟然將左侍郎暴毙这个被严格封锁的消息,『不小心』说了出来。 “左侍郎暴毙?!” “哪个左侍郎?难道是户部那个?” “户部左侍郎?是萧泌昌吧?” “萧侍郎死了?!暴毙?!”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怪不得今天感觉怪怪的。” .... 此话一出,当真如同一颗惊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开,引发更大的譁然和骚动! 户部左侍郎萧泌昌死了?还是暴毙?这绝对是惊天大新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甚至压过了对刺杀案本身的关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就连王刚峰,在听到左侍郎暴毙这几个字时,眉头也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向上官垣,脸上露出不悦和警告的神色。 此事涉及重大,且情况未明,上官垣如此口无遮拦,极易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猜测。 王刚峰刚要上前一步,示意上官垣慎言慎行,却已经来不及了。 顾承鄞仿佛被上官垣这番话彻底激怒。 只见他脸上悲愤之色更浓,不等王刚峰开口,便抢先一步吼了回去,直接將矛头引向更敏感的方向: “那萧泌昌难道不是你户部的左侍郎吗?!” “你身为尚书,户部出了这么大的紕漏,你让他顶罪帮你脱身,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定是你威逼利诱,让萧侍郎扛下所有罪责,再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如今看我接手此案,要彻查到底,你怕我查出你才是幕后真凶,就乾脆连我也一起杀了!” “上官垣!你这招弃卒保帅,玩得可真够狠毒啊!” 顾承鄞这番话,逻辑上虽然粗糙,充满了情绪化的指控。 但却利用了尚书与侍郎的上下级关係,以及萧泌昌暴毙的蹊蹺之处。 將帐目问题、侍郎暴毙、侯爷遇刺三件事强行串联起来。 编织成一个完整的阴谋论故事。 这个故事虽然漏洞不少,但在这种群情激愤的场合下,却极具煽动性和传播力。 至少,它成功地將上官垣牢牢钉在最大嫌疑人的位置上。 並且將萧泌昌暴毙这个炸弹的引信,塞到了上官垣手里。 果然,外围的人群再次炸锅,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 “我的天!还有这种事?!” “上官尚书逼死下属?还要杀侯爷灭口?!” “这也太狠了吧?!” “怪不得萧侍郎突然死了。” “细思极恐啊!” ... 上官垣气得浑身哆嗦,开始口不择言的大声反驳: “顾承鄞!你脑子呢?!是被刺客打坏了吗?!!” “我是户部尚书没错!但我姓上官!萧泌昌姓萧啊!” “就算萧侍郎是给人顶罪,那也不是给我这个尚书!而是萧...” 话说到这里,上官垣猛地顿住了,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片惊恐的苍白,眼睛瞪得滚圆。 他惊恐地左右看去,目光扫过面色骤变的王刚峰,扫过门口的顾承鄞。 扫过府外那些已经鸦雀无声的人群,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 这副欲言又止,明显说错话又急於掩饰的模样,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有说服力。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囂沸腾的人群,此刻如同被集体施了噤声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上官垣。 有些机灵点的围观者,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缩脖子。 往人群后面躲,心里直打鼓: 我的娘哎,这话是能当眾说的吗? 我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大洛律应该没有吃瓜会被灭口的条款吧? 就在顾承鄞准备趁热打铁,將这把火烧得更旺时,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记录在案。” 这四个字,平平淡淡,却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顾承鄞转头看去,然后就看到王刚峰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书吏来。 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卷宗和一支笔。 而这四个字,就是王刚峰对书吏说的。 隨著书吏手中的笔唰唰不停,也就意味著上官垣那未完的半句话。 已经被都察院以官方文书的形式,正式记载了下来。 这不是街头巷尾的流言,是可以成为呈堂证供的笔录。 上官垣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身体晃了晃,几乎都要站立不稳。 他手指著王刚峰,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恐惧』。 第134章 整个的神都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34章 整个的神都 王刚峰吩咐书吏记录在案后,回头发现顾承鄞正在看自己。 他定了定神,拱手解释道: “顾侯明鑑,本官並无他意。” “只是適才顾侯与上官大人之间的谈话,言语间多有可供参详以及追查之处。” “都察院职责所在,凡有涉案线索,无论来源,皆需留心记录,以备稽核。” “故而吩咐书吏录下,绝非针对任何人。” 王刚峰这番话,將记录行为拔高到职责所在的高度,既解释了行为,也堵住其他口实。 顾承鄞听著,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表情。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上官垣,再指了指地上那破碎的大门。 反问道: “王大人,你管这个...叫谈话?” 王刚峰面不改色,再次拱手,语气甚至更加平静: “虽然方式略显激烈,场所亦非常规。” “但只要所述內容於案情有参考价值,形式如何,场所何在,並非都察院首要考量。”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现场混乱,又强调了內容的重要性,还暗指都察院只看证据和线索,不问过程。 “行吧。” 顾承鄞扯了扯嘴角,不再纠结这个。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的上官垣,正要开口,却突然卡壳了一下。 刚才骂得太投入,情绪太饱满,被王刚峰突然这么一打岔。 一时竟忘了到哪了,不过好在问题不大。 顾承鄞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看向捧著卷宗的书吏,理所当然的问道: “刚才到哪了?” 这突兀的一问,让现场紧张的气氛都凝滯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个不起眼的书吏。 书吏显然也没料到顾承鄞会有此一问,愣了一下后,立马恢復低眉顺眼的恭敬姿態。 他翻开手中的卷宗,沿著刚才的记录往前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回答道: “回顾侯,刚才记录的最后一句是,上官垣言:那也不是给我这个尚书!而是萧。” “在之后,记录中断,未有新內容。” 精准地复述了那句引发轩然大波的话,就连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和萧字都原样重现。 外围的人群中又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句话被再次强调,无疑是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上官垣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死灰』中透著『绝望』的『狰狞』。 顾承鄞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悲愤重新点燃,甚至比刚才还要炽烈。 “上官垣!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断喝,气势十足。 紧接著,顾承鄞朝著內阁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抱拳拱手,用充满敬仰与维护的语气,朗声说道: “內阁的诸位阁老,那都是大洛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是我大洛的定海神针! “岂容你在此含沙射影,肆意污衊?!” 这番突如其来的维护內阁,让所有人都是一愣,连上官垣都暂时忘了愤怒,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顾承鄞却不管眾人反应,语气更加崇敬,甚至带著一丝不容褻瀆的凛然: “尤其是萧阁老!更是三令五申,要求朝廷上下必须清廉为官,克己奉公!” “他老人家更是以身作则,高风亮节。” “四季常服不过八套!” “如此爱国爱民,清正廉明的好官!清官!楷模!” “岂容你竟然在此胡言乱语,將脏水泼到萧阁老身上?” 然后,顾承鄞话锋猛地一转,矛头再次对准上官垣: “在本侯看来,事实已经很清楚明白了!” “就是你户部上下,沆瀣一气,贪腐成风!” “眼看帐目问题被我查出,败露在即,为了掩盖罪行。” “於是將罪责全部推到萧侍郎的身上,然后再杀人灭口!” “上官垣!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卑鄙无耻的手段,害死了萧侍郎?!” “现在从实招来,本侯念在你尚有一丝悔意,或许还能在陛下面前,为你说上几句好话!” 这一番弯弯绕绕,却又义正言辞,听得周围人都有些发懵,但细细一想,好像又有点道理。 上官垣被这通连番轰炸,气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发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巨大的『屈辱』和『怒火』,以及被逼到绝境的『恐惧』,让上官垣彻底豁出去了。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指著顾承鄞,用尽全身力气怒斥回去: “顾承鄞!你再血口喷人!满嘴胡言!” 他先是接下顾承鄞讚美萧嵩的戏码,顺著说道: “我承认!萧阁老清正廉明,两袖清风,是我辈楷模!” “左侍郎萧泌昌,亦是勤勉任事,劳苦功高!” 隨即,上官垣话锋急转,將矛头对准顾承鄞最核心的指控: “但是!你凭什么说我们户部上下贪腐成风?!” “证据呢?!你拿出证据来啊!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衊!赤裸裸的污衊!构陷朝廷大员!”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转向一旁脸色凝重的王刚峰,大声道: “王御史!你就在这里!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顾承鄞无凭无据,仅凭臆测,便当眾污衊本官,污衊整个户部!践踏朝廷法度!” “本官现在就要参他!参他誹谤大臣,扰乱朝纲!请都察院务必主持公道!” 顾承鄞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大的义愤,他怒声道: “证据?!” “证据当然有!王大人就在这里!” “现在都察院就在你户部衙门里!一页一页地翻,一本一本地对!” “等查到了证据,你们这些藏在国库里的硕鼠,侵吞民脂民膏的蠹虫,一个都跑不了!” 面对如此义正言辞的话语,上官垣脸上阴晴不定,最终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声音也变得尖锐,无比大声道: “整个的神都!” “就我一个尚书吗?” “你为什么总是追著我不放啊!” “朝廷六部,难道就只有户部有问题吗?” “有本事你让都察院去查礼部。” “去查吏部啊!” 第135章 即刻入宫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35章 即刻入宫 上官垣这番近乎癲狂的攀咬,將矛头直指六部甚至內阁。 顾承鄞猛地踏前一步,立刻接话道: “谁说没有!” “礼部,如今已经开始內部清查整飭!而吏部很快就会轮到他们!” “长公主殿下曾言:” “凡蠹虫硕鼠,无论藏於哪一部衙,哪处府邸。” “只要危害朝廷,盘剥百姓,有一个,查一个!” “有一窝,端一窝!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这番话,既是回应上官垣的攀咬,也是一种公开的宣示和震慑。 表明他乃至储君宫查案的决心和范围,绝不仅限於户部。 “踏!踏!踏!踏!” 就在此时,街道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不仅整齐,而且速度极快,由远及近。 一片刺目的金色洪流,迅速涌入这条街道! 是金羽卫,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羽卫。 看那甲冑的精良程度、队列的严整肃杀、以及那股百战精锐才有的无形煞气。 这是金羽卫精锐中的精锐,拱卫皇宫的金御卫。 他们甫一出现,没有任何多余的指令或呼喝,立刻如同训练有素的机器般散开。 以嫻熟且强势的姿態,开始驱散外围的人群。 “金御卫办事!閒杂人等,速速退散!” “立刻离开此地!不得逗留围观!” “违令者,以妨碍公务论处!” ... 喝令声配合著明晃晃的刀枪和冰冷的目光,威慑力十足。 原本还抱著看热闹心態的围观人群,在金御卫毫不留情的驱赶下,顿时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惊呼声、抱怨声、奔跑声响成一片,但无人敢真正违抗。 不过片刻功夫,上官府门前的街道,除了金御卫,再无其他閒杂身影。 就连楼阁上看戏的姜夫人,也悄无声息地隱入黑暗之中。 现场被彻底清场,只剩下代表皇权的金色甲冑,气氛肃杀而凝重。 隨后,一辆样式古朴的马车,缓缓驶入这片被清空的区域。 马车上悬掛的標誌,赫然是內阁的徽记。 马车停下,车帘被一只手从里面掀开。 一道身影,弯腰从车厢中步出。 来人面容清癯,双目深邃有神,头戴乌纱,身著仙鹤补子官袍,气质沉凝如山,不怒自威。 正是以刚正威严著称的袁正清,袁阁老。 袁正清的出现,让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提升到了另一个级別。 顾承鄞也停住了话语,看向这位突然到来的重量级人物。 袁正清先是环视了一圈,目光掠过破碎不堪的府门时,眉头挑动了一下,似乎对这惨烈的程度也有些意外。 但並未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他脚步沉稳地向府门走来,来到顾承鄞面前时,没有开口。 只是伸出手,在顾承鄞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深意。 既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安抚和肯定,也是一种无声的暗示,该適可而止了。 拍完肩膀,袁正清目光掠过顾承鄞,朝著上官垣頷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他径直走向那名手持记录卷宗的都察院书吏面前。 王刚峰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行礼:“下官都察院御史王刚峰,见过袁阁老。” 袁正清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记录卷宗上,声音平淡道:“记录给我看看。” “是。” 书吏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地將记录卷宗双手呈上。 全场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袁正清翻动卷宗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袁正清的手上,这个卷宗记录了这场对峙中所有的关键话语。 袁正清看得很仔细,速度不快,一页一页地翻阅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无从揣测他內心的想法。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终於,袁正清合上了卷宗,將其递还给了书吏。 他没有对卷宗的內容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眾人。 清了清嗓子,面容一肃,朗声道: “陛下口諭。”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顾承鄞,还是『心如死灰』的上官,或面色凝重的王刚峰等。 全都神色一凛,垂首做出恭听圣諭的姿態。 袁正清的声音庄严肃穆: “並肩侯顾承鄞,即刻入宫面圣,不得有误,钦此。” 口諭极其简短,却信息量巨大。 顾承鄞听到这口諭,也是一愣。 洛皇要见他?在这个时候?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身体则迅速做出反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顾承鄞,领旨。” 宣读完口諭,袁正清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 他向前走近两步,来到顾承鄞面前,用刻意压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陛下是关心你,放心去吧。”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又补充了重要的一句: “殿下已经入宫了。” 这两句话,如同一道微光,照亮了某些迷雾。 顾承鄞心中瞬间明了。 他抬起头,看向袁正清,眼中闪过一抹真诚的感激,再次拱手,低声道: “谢袁阁老提点,这份恩情,晚辈记下了。” 袁正清微微頷首,转身看了看其他人,语气平淡道: “我就是过来传个话,你们继续。”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朝著自己的马车走去,留下一个威严的背影。 继续?还怎么继续? 在场眾人,心中无不凛然。 让阁老亲自跑腿传话? 这谁信啊! 明明就是上官府的事情闹得太大,牵扯到刺杀侯爷、侍郎暴毙、失言攀咬等一系列爆炸性事件,舆论即將失控。 普通的官员已经压不住场子了,所以让內阁威严最盛的袁正清前来镇场。 不仅如此,还动用了金御卫强行清场。 这既是控制事態,也是一种警告。 此事,到此为止。 袁正清那句轻飘飘的继续,与其说是允许,不如说是终结的宣告。 顾承鄞自然明白这一点。 不再纠缠,转身朝著崔府的马车走去。 “入宫。” 登上马车后,他对驾车的崔府护卫吩咐了一声。 马车启动,在金御卫的默许和注视下,缓缓驶离。 第136章 加料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36章 加料 车厢內,崔子鹿也看到了袁正清,知道现在不是打闹撒娇的时候。 她无比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双大眼睛很是关心的盯著顾承鄞。 顾承鄞揉了下崔子鹿的头,表示自己没有事情。 然后开始思考洛皇突然召见的用意,以及更深层次的原因。 在上官府闹这么一出,其核心就是要借题发挥。 而要想发挥出最大的效果,一个能跟他从头硬刚到尾的对手就至关重要。 上官垣,毫无疑问是最佳人选。 眾所周知,並肩侯跟户部尚书是公开的『仇敌』。 然后先被停职禁足,又被遇刺的『仇敌』误会,堵著门骂,连大门都踹飞了。 这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就算是都察院也不好说什么,更拿他没什么办法。 毕竟从外人的角度看,上官垣已经很惨了。 现在虽然被打断,但好在达成了部分目的。 马车离巍峨的皇城越来越近。 顾承鄞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脑中飞快地推演著面圣可能遇到的情形。 忽然睁开眼,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此刻的形象,眉头蹙了起来。 为了突出真实性,之前確实弄的很是狼狈。 这副模样在街头巷尾、上官府门前,当然是极好的偽装,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同情和愤怒。 但毕竟等下要见的是洛皇。 顾承鄞觉得,现在这副样子,惨是惨了点,可还是少了点衝击力和视觉震撼。 “得再加点料啊。” 顾承鄞心中暗忖,苦肉计,放在哪都不过时。 他开始在车厢內扫视。 崔府的马车为了应对可能的意外,设计得颇为周到。 顾承鄞在放置长刀的暗格里摸索了一下,果然又找到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 当即地將匕首拔了出来,冰冷的刃身在车厢內反射出幽光。 “承鄞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崔子鹿,看到顾承鄞突然拔刀,嚇得小脸一白,惊呼一声。 下意识地扑过来,紧紧抓住顾承鄞握刀的手腕,眼睛里满是惊慌。 顾承鄞放柔声音,安抚道:“没事的子鹿,我是给自己加点料,等会见到陛下时,看起来更真实一点。” “啊?加料?” 崔子鹿眨了眨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信:“可是用刀子划,会痛吧?还会流血的...” “不痛的,不信你看。” 顾承鄞知道不示范一下,崔子鹿不会放心。 他轻轻挣开崔子鹿的手,用匕首锋利的刃尖,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飞快地划了一下。 一道细长的红痕瞬间出现,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呀!” 崔子鹿嚇得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然而,就在下一秒,令她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道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止血、收口!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原本清晰的伤口就已经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的粉色印记,再过片刻,连那点粉色都淡化消失了! 手背上皮肤光洁如初,仿佛刚才那道血痕从未出现过。 “誒?!” 崔子鹿彻底惊住了,她连忙抓住顾承鄞的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 甚至还轻轻摸了摸刚才伤口的位置。 触感平滑,毫无异样。 “承鄞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崔子鹿抬起头,小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伤口自己好了?这么快?!” 顾承鄞笑了笑,没有解释呼吸法和真气对自愈的强化,只是简单道: “一点小手段而已,你看,是不是很快就好了?这下放心了吧?” 崔子鹿看看匕首,又看看顾承鄞完好无损的手背。 终於相信了,用力点点头,鬆了口气:“嗯!承鄞哥哥好厉害!” 顾承鄞不再耽搁,他拿著匕首,开始在自己身上『加工』起来。 下手很有分寸,避开要害和大的血管。 只在手臂、肩膀、腰侧等位置,製造出几道看起来颇深、皮肉翻卷、流血量也相对可观的伤口。 同时还运转体內真气,逆向刺激某些经脉穴位,让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失去血色。 甚至额角渗出细密的的冷汗,呼吸也刻意调整得有些急促和不稳。 不一会儿,一个比刚才悽惨数倍,简直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只剩半条命的形象,出现在崔子鹿面前。 顾承鄞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看向崔子鹿,问道: “子鹿,你看,这样够不够惨?” 崔子鹿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看得小脸发白,双手紧紧揪著自己的衣角。 当顾承鄞最后问她时,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愣愣地看著顾承鄞苍白虚弱的脸,和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看著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小嘴一瘪,鼻尖发红,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呜呜哇!” 崔子鹿终究没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知道!” “可是看到承鄞哥哥你这个样子,我就想哭!” “虽然我知道是假的,可是看起来好真,你好可怜啊承鄞哥哥!呜呜呜...” 她哭得真情实感,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顾承鄞真的受了天大的伤害。 顾承鄞:“...”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崔子鹿真是情感丰沛,明明知道是假的,却依然能被表象所感染。 “额...” 顾承鄞伸手拍了拍崔子鹿抽动的肩膀,安慰道:“好啦,別哭了。” “我又不是真的有事,都是假的,等会儿见完陛下,我就恢復正常了。” 崔子鹿抬起泪眼朦朧的小脸,抽噎著看著他,用力点了点头,带著浓重的鼻音: “嗯...那...那你一定要快点见完,我看著好难受...” “好,我保证。”顾承鄞郑重地点头。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了崔府马夫的声音:“顾侯,到宫门了。” 顾承鄞神色一正,轻轻拍了拍崔子鹿的头,温声道: “子鹿,你去趟左侍郎府找张老,就说內阁已经同意,可以剖检。” 崔子鹿一边用手背抹著眼泪,一边点头道: “好!” 第137章 正统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37章 正统 顾承鄞应了一声,將匕首插回暗格,然后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宫门处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高大的宫门紧闭,只开了一侧供紧急通行的角门。 门前的金御卫持戟而立,目光锐利如鹰。 而在角门旁,早已有一名面白无须的宦官等候著。 他本来是一副引颈期盼的姿態,但当顾承鄞的身影从马车阴影中走出,完全暴露出来时。 宦官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嘴巴微张,脸上的平静表情碎裂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骇。 只见顾承鄞满身血污,衣衫襤褸,多处破损处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无血色,走路时脚步虚浮,身形微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春风得意的朝廷新贵? 分明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难民! “哎哟我的天爷!” 宦官下意识地低呼一声,连忙小跑著迎上前,却又在距离顾承鄞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生怕碰坏了这位『重伤员』。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挤出一个恭敬但带著十二万分小心的笑容,躬身道: “奴婢黄景,奉吕公公之命,在此恭迎並肩侯,引您入宫覲见。” “顾侯您...您这是?” 黄景的目光在顾承鄞身上上扫过,声音都不稳了。 顾承鄞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无妨的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用带著几分虚弱和无奈的语调说道: “黄公公看不出来吗?遇刺了啊。” “唉,本侯也不想的,这副模样实在有碍观瞻,有失体统。” “可是口諭是即刻入宫面圣,不得有误。” “陛下的旨意,那就是天,耽搁一刻都是抗旨不遵啊。” “本侯也就只能硬撑著来了。” 这番话解释了为何如此形象,点明了是奉旨即刻入宫。 责任不在自己,顺便还卖了一波惨。 黄景本来確实存了点心思,想著是不是提醒一下顾承鄞,先去清理一下、换身衣服。 至少別血糊淋拉地去见陛下,那也太不敬了。 但听到顾承鄞搬出即刻入宫、抗旨这些词,他刚到嘴边的话立刻就咽了回去,额头甚至沁出了一层细汗。 是啊!袁阁老亲自传的口諭,说的是即刻!这谁还敢让顾侯爷耽搁? 要是因为换衣服清理而让陛下久等,那罪名可比御前失仪严重多了! “顾侯说的是!说的是!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黄景连忙躬身赔罪,態度更加恭敬谨慎:“顾侯请隨奴婢来。”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领先半步的距离,压低声音快速道: “殿下已经到了,但陛下暂未召见,太医在偏殿等候。” 一句话,信息量极大。 不仅告知了洛曌的位置和状態,还透露召了太医。 这就意味著洛皇是要先见顾承鄞,然后再召洛曌覲见。 顾承鄞心中瞭然,同样低声回道:“有劳黄公公提点,这份情,本侯记下了。” 黄景连忙摆手,带著几分小心和討好:“顾侯言重了,奴婢是奉吕公公之命,顾侯要记,就记吕公公吧。” 顾承鄞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诚恳道: “不管是吕公公,还是黄公公,本侯都记下了。” 黄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腰弯得更低了,连声道: “不敢当,不敢当。” 心意已到,顾承鄞也就不再多说,这时就体现出宫里有人的重要性。 有时候往往就是一句话的知道与否,结果就是天差地別。 沉默的走了一会后,顾承鄞突然开口问道: “黄公公,袁阁老是什么时候入的宫?” 黄景脚步未停,但显然是在快速权衡这个信息的分量。 片刻后,他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回顾侯,袁阁老是在您前往上官府时入的宫。” 顾承鄞眼神微微一凝,这也就是说。 他才刚出发,洛皇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不然不会这么精准的选中袁正清来传话。 顾承鄞又问道:“那萧阁老呢?” 黄景仿佛知道顾承鄞在顾虑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瞭然的笑意。 这次没有犹豫,当即回道: “顾侯放心,萧阁老並未入宫。” 顾承鄞点点头,不再多问,默默地跟著黄景在宫道中穿行。 此时,他心中开始飞快盘算起来。 现在的情况是:储君宫想把萧嵩连人带萧氏这张桌子一起掀了。 但萧嵩既不想萧氏的桌子被掀,也不想自己被掀。 而洛皇跟崔世藩只准储君宫掀萧嵩这个人,不准掀萧氏的桌子。 三方各有各的谋划与利益,共同编织成现在这复杂且危险的局面。 跟上官垣闹这一场,就是要把萧泌昌之死往为萧嵩顶罪上引,再把整个萧氏都拖下水。 最终由洛曌展示储君宫整理的证据链,再配合人赃並获,最终绝杀。 只是被洛皇突然出手打断了,但同时也说明。 洛皇已经察觉到储君宫的意图,甚至猜到是他的谋划。 让他即刻入宫,表面是关心,实际是敲打?是重新划分界限? 顾承鄞眼中寒光闪烁,就目前看来,洛皇这个人深不可测。 为了磨练洛曌,不惜亲自布局,將她丟进洛水郡那个几十万叛军围剿的绝境。 不过能看出来还是留了手,没有往死里逼。 但回到神都后,一重又一重的压迫和考验依旧连绵不绝。 而洛曌虽然长得好看、气质出眾、地位崇高、胸大腿长、肤白貌美... 但真正值得夸讚的优点,也就只有隱忍了。 这些他能看出来,洛皇同样能看出来。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要大费周章的培养。 原因只有一个。 洛曌是正统。 是註定要继承这大洛江山的唯一储君。 在大洛这种皇权体制下,正统二字,大於一切。 毕竟那个所谓的『二皇子』不过是... 等等。 顾承鄞脑海中灵光乍现。 猛地抓住某个一直被忽视的关键点。 他好像知道洛皇为什么要召见他了。 第138章 心照不宣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38章 心照不宣 穿过漫长的宫道,绕过几重巍峨的殿宇。 顾承鄞在黄景的引领下,终於来到洛皇日常起居理政的暖阁。 这里守卫森严,空气中瀰漫著庄重且压抑的皇家威仪。 远远地,顾承鄞就瞧见暖阁殿外廊下,一道冷傲孤绝的身影。 洛曌。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肃穆融为一体,却又如此鲜明地独立其中。 或许是因为要覲见洛皇,今日的装束与平日不同。 不再是那身便於行动的玄色常服,而是换上一套更为正式庄重的宫装。 那是一袭以深青色为底,用暗金线绣著繁复云纹与鸞鸟图案的宫袍。 衣料在光线的映照下流转著低调而华贵的光泽。 宽大的衣袖与曳地的裙摆,將她本就纤细高挑的身姿衬得愈发修长挺拔。 墨发被一丝不苟地綰成高髻,以数支造型古朴的玉簪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项线条。 脸上未施过多粉黛,肌肤如玉,眉眼如画。 只是那双凤眸依旧清冷似寒潭,眸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的虚空,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她眼。 这身装束让她本就绝代的风华更添几分慑人的贵气与威严。 如同九天寒月坠入凡尘,让人看一眼便惊心动魄,目光根本无法挪开。 侍立在洛曌身侧半步之后的,是穿著一身乾净甲冑的陈不杀,他如同最忠诚的磐石,沉默地护卫著。 当身后传来脚步声时,陈不杀警惕地微微侧头,余光扫去。 当看清在黄景引领下,正一瘸一拐走来的顾承鄞时,饶是这位身经百战的將军,也不由得愣住了。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乾净的地方,衣袍破碎如乞丐。 露出的手臂、肩膀等处布满了狰狞的伤口,血跡斑斑,脸色白得嚇人,走路都摇摇晃晃。 顾承鄞这是刚从哪个修罗场里爬出来的? 陈不杀眼中闪过惊诧,他连忙回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前的洛曌稟报导: “殿下,顾侯来了。” 洛曌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並未回头,只是从喉间发出一个嗯字,表示知道了。 她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直到顾承鄞在黄景的示意下,走到她身后约三步处,停下脚步,强撑著身体躬身行礼,用沙哑虚弱的声音道: “臣顾承鄞,参见殿下。” 听到这熟悉却又无比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洛曌那平静无波的身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仿佛从一场漫长的迷梦中骤然惊醒,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当顾承鄞那沾满血污与尘土,苍白如纸却仍努力保持著恭敬神色的脸庞。 以及他身上那件几乎被血染透、多处破损露出可怖伤口的衣袍,完整地映入她眼帘时。 洛曌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那双总是深邃如寒潭的凤眸,在这一剎那,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平日淡漠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表现出极其强烈且没有丝毫掩饰的情绪波动。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茫然。 洛曌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忘记了所有的反应。 精心描绘的红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在她的记忆里,顾承鄞永远都是那副运筹帷幄,瀟洒自信的模样。 何时这般悽惨,这般艰难,这般虚弱过? 这还是她那个既熟悉又痛恨的顾承鄞嘛? 可是为什么... 自己明明日思夜想的想要杀他。 可当他真的以这副模样出现时。 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快意? 场面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顾承鄞保持著躬身的姿势。 洛曌的情绪反应同样映入他的眼帘。 但只是一瞬。 顾承鄞便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眸。 专注地盯著自己染血的靴尖,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察觉。 就像洛皇在维持朝局的微妙平衡一样。 他与洛曌,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是成年人的默契,就在於心照不宣。 两人都很清楚撕破脸的后果:双输。 顾承鄞不是没有想过再次催眠。 但前提是先搞清楚洛曌是如何从催眠中脱离的。 不然再次催眠时,洛曌直接免控反杀,那他不就炸了。 更何况,洛曌都隱忍到连他都自嘆不如的程度了。 前天从早朝出来,在储君马车里时,更是面不改色的叫他主人。 这直接打消了顾承鄞最大的顾虑,同时確定了一件事情。 洛曌需要他,非常需要。 如此隱忍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价值独一无二。 不过一旦失去价值,顾承鄞相信,洛曌会毫不犹豫的把他剁成臊子。 所以为了避免这个下场,他必须开启第二个催眠。 系统规则是:一个催眠不能对两个及以上使用。 但没有说两个催眠不能对同一个人使用。 等他搞清楚洛曌脱离的原因,再用第二个催眠试出解决的办法。 然后在不解除第一个催眠,降低洛曌防备心理的情况下。 二连叠控。 旁边的黄景看看洛曌,又看看顾承鄞。 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 “顾侯请稍候,奴婢这就进去通报。” 黄景的声音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洛曌被冻结的神智。 她猛地一个激灵,恍如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归於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仍有什么东西在隱隱躁动。 隨后洛曌用一种近乎刻板的声音淡然开口,目光落在顾承鄞的身上,却又仿佛没有焦点: “你...还好么?”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切的温度,更像是一种公式化的询问。 顾承鄞心中微动,脸上扯出一个虚弱但带著安抚意味的笑容。 声音依旧沙哑,努力显得轻鬆: “殿下放心,臣完好无损,只是看起来嚇人些。” “陛下召见得急,臣不敢耽搁,这才赶了过来。” 洛曌闻言,低低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只是默默看著顾承鄞,这一次,目光不再涣散。 而是异常专注地,一寸一寸地扫过他脸上,身上的每一处污痕,每一道血口。 凤眸深处,暗流涌动,复杂难明。 第139章 只能死在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只能死在 没一会,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 黄景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对著顾承鄞躬身道: “顾侯,陛下召见,请您即刻入內。” 顾承鄞神色一肃,转向洛曌,再次躬身行礼: “殿下,臣先进去了。” 洛曌頷首,算是回应。 顾承鄞在黄景的示意下,拖著沉重的步伐。 一步一步走向那扇代表著大洛最高权柄的暖阁大门。 每一步仿佛都耗尽了力气,虚浮踉蹌,但脊樑却挺得笔直。 那身被血污浸透、破烂不堪的衣袍,在庄严华美的宫闕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淒凉。 这画面,既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又掺杂著一种令人揪心的惨烈。 洛曌站在原地,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牢牢锁在那逐渐远去的身影上。 她看著他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趔趄,被眼疾手快的黄景虚扶了一把。 看著他微微侧头,似乎对黄景说了句什么,然后继续前行。 最终,看著他跨入暖阁內明亮的灯光之中,身影被那象徵著皇权的光芒彻底吞噬,消失在厚重门扉之后。 “咔噠。” 一声清晰的合拢声传来,暖阁的门被宦官从里面关上了。 隔绝的不仅是视线,也將失控的情绪暂时封存。 直到此刻,洛曌心中那从见到顾承鄞第一眼起。 就將她理智衝垮的惊涛骇浪,才被一道无形的堤坝强行拦住。 但狂澜並未平息,只是被强行压入更深的心海底层,表面逐渐趋於一种近乎死寂的平復。 洛曌挺直的背脊微微放鬆了半分,一直紧攥在袖中的手指,也缓缓鬆开。 指尖却因用力过度而留下深深的印痕。 这种平復,不是真正的寧静。 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令人窒息的、压抑到极点的沉默。 平静的表象下,是暗流汹涌,是能量在不断积聚。 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爆发出更猛烈的毁灭力量。 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微微摇曳,光影在她绝美而冰冷的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双凤眸越发幽深难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或许是一段漫长的心灵跋涉。 “陈將军。” 洛曌忽然开口,声音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 让心神不寧的陈不杀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陈不杀立刻收敛所有杂念,上前半步,肃然躬身。 头颅低垂,用最恭敬沉稳的语调应道: “末將在,请殿下吩咐。” 洛曌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宫装袖口那繁复精致的暗金鸞鸟纹路上。 但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却与这寧静的景致毫无关联。 每一个字都带著浸透骨髓的寒意,清晰地传入陈不杀的耳中: “传孤口諭。” 她顿了顿,这短暂的停顿並非犹豫,而是在蓄积近乎实质化的冰冷杀意。 这杀意如此浓烈,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即刻以內务府的名义。” “发布江湖追杀令。” 江湖追杀令五个字一出,陈不杀心中猛地一震! 內务府虽然掌控宫廷事务,但以其名义发布针对江湖人的追杀令。 这本身就意味著此事已超出寻常的缉捕范畴,带上储君意志的强烈色彩。 且不惜动用非常规的、更具威慑力和覆盖面的力量。 一般只用於对付那些严重挑衅皇室权威、或涉及敏感事件的亡命之徒。 而且赏金不走国库,而是皇家內库出。 洛曌继续说著,语速平缓得可怕,字字清晰: “孤,既不需要活口。” 她抬起眼帘,目光空茫地投向前方: “也不需要死尸。” 陈不杀猛地抬头,眼中骇然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既不要活口审讯,也不要死尸结案? 那...要什么? 这命令背后的含义,让见惯生死的陈不杀都感到一阵寒意在顺著脊椎爬升。 然而,洛曌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陈不杀明白这道追杀令有多么酷烈,以及它將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洛曌的视线仿佛从虚空中收回,重新聚焦,红唇轻启。 吐出一个简单却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疯狂的数字: “一刀。” 她略作停顿,清晰地补充道: “一两黄金。” 一刀一两黄金! 陈不杀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这赏金的规格,简直高出天际! 这不是按人头或擒获来计赏,而是按刀算! 意味著只要有人能砍中那四个刺客中的任何一个。 无论伤口深浅,无论是否致命。 每一刀,都能兑换一两黄金。 这足以让全天下的亡命之徒、杀手组织、乃至一些隱世的狠人,都为之彻底疯狂。 贪婪会驱使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不死不休。 “是!” 陈不杀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將所有疑问和顾虑压在心底。 “末將领命!这就去办!” 说完,他不再有片刻停留,猛地转身,甲冑鏗鏘作响。 迈开大步,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朝著宫外的方向疾步而去。 隨著陈不杀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空旷的殿外廊下,只剩下洛曌孤零零的身影。 风似乎更凉了些,吹动她宫装宽大的袖摆和曳地的裙裾,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 洛曌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绝世精美却毫无生气的玉雕。 只有那双深邃的凤眸,依旧定定地凝视著顾承鄞刚才消失的地方。 眸光似乎失去了焦点,又似乎凝聚了全部的心神。 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的门扉,看到那个让她心绪如此纷乱的身影,正在经歷什么。 刚才的失態,无法控制的震惊与茫然,无法釐清的复杂怒意。 直到顾承鄞的身影被门扉吞没,独自站在这空旷的廊下。 她才终於从一片混乱的情感漩涡中,想通了自己为何如此。 红唇轻启,洛曌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顾承鄞...” 她停顿了一下,品尝著这个名字带来的复杂滋味。 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纤细如玉的手指在身前虚虚一握。 仿佛扼住了某个看不见的脖颈。 语气陡然变化,不再是之前的淡然。 而是渗入一丝偏执的、带著点病態的森然: “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第140章 闭嘴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40章 闭嘴 暖阁內,灯火通明,龙涎香的淡雅气息与墨香交织。 洛皇正倚在紫檀木御案后,批阅著堆积如山的奏章。 大宦官吕方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气息沉静。 当顾承鄞在黄景的引领下,出现在暖阁门口时,饶是见惯世面的吕方,也不由得猛地一怔,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只见顾承鄞浑身浴血,衣衫襤褸,脸色惨白,走路一步三晃。 那副惨状,与这庄严肃穆的御前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吕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问,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御前不得隨意开口,这是铁律。 他连忙调整表情,转向御案后的洛皇,恭声稟报导: “陛下,並肩侯顾承鄞到了。” 洛皇闻声,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奏章,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顾承鄞身上时,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也是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光景。 隨即,洛皇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像是无奈,又像是觉得好笑。 他摇了摇头,开口道: “顾承鄞啊顾承鄞。” “你这弯弯肠子,比神都九曲十八弯的巷道,还要多啊。” 顾承鄞闻言,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悲愤交加,开始血泪控诉: “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臣刚接手大案,一心为朝廷、为陛下分忧,没想到就遭此毒手!” “五名!足足五名穷凶极恶的刺客当街伏击,刀刀致命!” “臣的大哥,为了断后,力战而亡!” “臣也是侥倖才捡回一条命啊陛下!这分明是有人...” “行了。” 顾承鄞的哭诉刚开个头,就被洛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洛皇摆了摆手,一副朕懒得看你演戏的意味: “看在你遇刺的份上。” 洛皇特意在遇刺二字上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扫过顾承鄞身上的伤口。 “朕就不跟你,还有那个口无遮拦的上官垣计较了。” 他不再看顾承鄞,转而吩咐吕方:“吕方,带他去偏殿,好好洗洗,把这身血污收拾乾净。” “再让太医给他看看,弄出个人样来,再回来见朕。” 说完,他便重新倚靠回御座,拿起刚才放下的奏章,继续批阅起来。 吕方立刻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然后快步走到顾承鄞身边,弯下腰,低声道:“顾侯,请隨奴婢来。” 顾承鄞也非常识趣,脸上悲愤瞬间收起,乾脆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朝著洛皇的方向恭敬行礼: “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体恤臣子,臣感激不尽!” 说完,他转身就跟没事人一样,跟著吕方朝偏殿走去。 洛皇拿著硃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瞥了一眼顾承鄞的背影。 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看奏章。 偏殿內早已备好了热水、乾净衣物以及一名候著的太医。 顾承鄞在吕方的示意下,迅速清洗掉身上的血污,那些狰狞的伤口在温水的冲刷下,露出下面基本完好的皮肤。 太医上前检查,发现都是皮外伤,清洗后便无大碍,脉象略显紊乱但根基稳固。 吕方在一旁默默看著,眼中波澜不惊,显然对这类事情司空见惯。 换上一身乾净清爽的青色常服,重新梳理好髮髻,顾承鄞整个人焕然一新,已然恢復平日俊朗沉稳的形象。 不多时,顾承鄞神清气爽地重新回到暖阁,在御案前数步外站定,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臣顾承鄞,拜见陛下,谢陛下赐浴更衣,臣已整理完毕。” 洛皇这次连头都没抬,只是拿著硃笔在奏章上勾画著,隨口问道: “曌儿是不是还在外面等著?” 吕方连忙躬身应道:“回陛下,殿下一直在殿外候旨。” 洛皇嗯了一声,依旧没抬头:“让她进来吧。” “是。” 吕方领命,快步走出暖阁。 很快,洛曌在引领下,低眉敛目地走了进来。 她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到已焕然一新的顾承鄞。 径直走到御案前,优雅且標准地拱手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直到此时,洛皇才终於放下手中的硃笔和奏章。 然后从御案上又拿起另一份奏章,却没有打开。 他目光扫过垂首而立的洛曌,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恭敬的顾承鄞,这才开口问道: “知道朕为何要召你二人入宫么?” 洛曌垂著眼帘,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 然而,顾承鄞却在洛皇话音落下的瞬间,没有任何停顿,立刻上前半步,脸上露出无比崇敬的表情,诚恳道: “因为陛下圣明无双!烛照万里!您就如那九天之上的煌煌大日,普照大洛山河,滋养万民!” “又如黑暗中的指路明灯,为迷茫的臣子照亮前路!陛下之智慧,深如渊海,高如崑崙!” “陛下之胸怀,包容天地,泽被苍生!陛下之决断,明察秋毫,雷厉风行!陛下...” 他这一开口,就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一连串諛词如潮的讚美之语,如洛水决堤般滔滔不绝地涌出。 而且用词不重复,从天文地理到人文哲学,从帝王功业到个人品德,全方位、多角度、立体化地对洛皇进行吹捧。 別说洛曌听得微微蹙眉,连侍立一旁的吕方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伺候洛皇这么多年,见过的马屁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像顾承鄞这样能把马屁拍得如此气势磅礴、且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一般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洛皇起初还面无表情地听著,似乎想看看顾承鄞能扯到什么地步。 但听著听著,发现顾承鄞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反而越说越起劲,词汇越来越华丽,比喻越来越离谱... 洛皇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额角有青筋在隱隱跳动。 他终於忍无可忍,抬起手,用硃笔的笔桿在御案上敲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 “闭嘴。” 洛皇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威严。 顾承鄞的口若悬河瞬间断流。 他立刻闭上嘴,站直身体,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不是他本人。 洛皇被他这一连串毫无徵兆的吹捧弄得都有些头疼,思绪都被冲得有点乱。 他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瞪了顾承鄞一眼,警告道: “顾承鄞,你再这样耍滑头,朕就要让曌儿罚你了。” 第141章 奏章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奏章 顾承鄞依旧紧闭著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但不说话。 洛皇重新整理了一下被顾承鄞带偏的思绪。 他將手里的奏章,递给吕方,吩咐道: “你们先看看这份奏章,然后说说想法。” 吕方双手接过奏章,先是快步走到洛曌面前,躬身呈上。 洛曌接过奏章,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片刻后,她合上奏章,脸上看不出表情,將其递还给吕方。 吕方又转身,將奏章递给了顾承鄞。 顾承鄞同样双手接过,打开奏章。 上面的內容並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短清晰: “儿臣谨奏:为试行『改田为矿』新政,勘察多地,唯楚庭郡水山城,地利优胜,民风淳朴,转运便利。” “恳请父皇恩准,以此地为新政试点,伏乞圣裁。” 落款是二皇子洛宴臣,日期就是今日。 顾承鄞的目光在楚庭郡水山城这个地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合上奏章,將其递还给吕方。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洛曌在顾承鄞看奏章时,已经抬起了眼帘。 待顾承鄞归还奏章后,她开口道: “父皇,儿臣以为,楚庭郡毗邻洛都,水山城更是洛都东南交通枢纽之一,漕运、陆路皆便。” “二皇子选择此地,应是看重其交通与商贸之便利,便於新政推行初期的人员调配、物资转运,以及產出快速进入流通。” 她的分析很客观,听起来完全是从新政推行的实际角度出发,指出了水山城的区位优势。 洛皇听完,没有表態,只是將目光转向了顾承鄞。 意思很明显:该你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顾承鄞就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 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根本没接收到洛皇的眼神信號。 暖阁內再次陷入安静。 洛皇盯著顾承鄞。 顾承鄞专注地盯著自己的靴尖。 两人谁也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最终还是吕方看出来了,他连忙上前,躬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陛下,您方才金口玉言,让顾侯闭嘴。” “顾侯不敢抗旨,所以...不能说话。” 吕方说完,还偷偷瞄了顾承鄞一眼。 洛皇:“......” 隨即,他被顾承鄞这装傻充愣的样子给气笑了。 用手指点了点顾承鄞,笑骂道: “好你个顾承鄞!平时精的跟个鬼似的,现在在朕面前装起傻来了是吧?” 他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虽然脸上还带著笑意,但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若再不开口...” 洛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朕就让你去净身房当差,以后专门在朕身边伺候笔墨,也省得你一天到晚在外面惹是生非!” 顾承鄞眼皮猛地一跳,立刻抬起头。 脸上瞬间堆满惶恐的表情,连忙躬身道: “陛下恕罪!臣愚钝!一时没领会圣意!” 顾承鄞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嘴唇微张,眼看就要將胸中韜略倾泻而出。 然而,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发出几声含糊的“呃...嗯...”。 目光游移,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又极其为难的样子。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才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猛地一躬身,无比惶恐的说道: “回稟陛下,臣...臣是个老实人。” 顾承鄞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著洛皇,努力证明自己的憨直:“臣的字典里,就没有说谎二字,更不知道什么叫曲意逢迎。” “所以不管说什么,那都是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是见到什么就说什么,绝不敢有半分欺瞒陛下!” “也正因如此...臣,不敢说啊。” 洛皇看著顾承鄞,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露出浓厚的兴趣。 他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不过是个选址罢了,直言便是,有何不敢说的?” 洛皇话锋一转,带著几分玩味:“顾承鄞,朕可记得,你在户部,在內阁,在上官府时。” “可不是现在这个態度啊。” 顾承鄞闻言,立刻挺直腰杆,脸上换上了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声音也高了些,反驳道: “陛下明鑑!臣在户部、在內阁、在上官府的所言所行,那都是有凭有据,有理有节!” “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廷,也是为了殿下!” “但对於二皇子奏请的改田为矿之策...臣知道的少,了解的浅。” “这新政具体如何施行,利弊几何,水山城真实情况如何,臣並未深入调研。” “不了解,不清楚,就隨便发表结论,妄加评议...” “这既是对臣自己不负责任,更是对殿下的声誉不负责任!” “再加上臣天生老实,说出来的必是心中所想,所以,臣不敢妄言啊陛下!” 洛皇听完,目光在顾承鄞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向一旁的洛曌。 暖阁內一时陷入寂静。 忽然,洛皇像是放弃了奏章之事,转而拋出一个看似隨意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朕换个问题,你觉得曌儿如何?” 这个问题,是直接让顾承鄞评价洛曌。 洛曌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依旧垂眸静立,仿佛事不关己。 顾承鄞当即脱口而出: “殿下风华绝代,天下无双,乃我大洛储君不二人选,臣敬佩万分。” 洛皇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紧接著又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宴臣呢?” 顾承鄞脸上那『老实人』的表情瞬间僵住,露出明显的迟疑和挣扎。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又硬生生忍住,目光游移,不敢与洛皇对视。 洛皇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又补充了一句: “顾承鄞,別忘了你可是个老实人。” 顾承鄞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他沉默了半响,最终缓慢而清晰的开口道: “二皇子...胸有城府,潜龙在渊。” 洛皇听完,脸上终於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著,说道: “可在朝野和世人眼中,宴臣好像不是你说的那样啊。” 顾承鄞闻言,理所当然的维护道: “陛下,世人不明真相,妄加揣测,不过是夏虫语冰罢了。” 洛皇不置可否,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將那份关於水山城的奏章,隨手丟在御案一角,意味深长道: “宴臣要是知道你对他的看法,想必会很高兴吧。” 洛皇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承鄞:“毕竟,这样夸他的人可不多。” 没等顾承鄞细想,洛皇便將目光转向吕方,道: “拿出来吧。” 吕方立刻躬身应道:“是,陛下。” 他转身,从御案侧一个盒子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是圣旨。 第142章 储君少师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储君少师 顾承鄞和洛曌看到圣旨的瞬间,齐齐一愣。 这圣旨是提前准备好的? 那为何不按常例由內阁下发,反而將他们二人召入宫中,当面拿出来宣读? 两人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表面上都迅速收敛心神,做出恭听圣諭的姿態。 吕方双手捧著圣旨,走到御案前略靠下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並肩侯顾承鄞,器识宏深,才略优瞻,自入朝以来,勤勉王事,屡陈讜论。” “朕深嘉之,念其品学兼优,才智突出,有古贤师之风范,朕爱惜人才,亦为储君计。” “储君乃国本所系,教导储君,责任重大,朕思之再三,非德才兼备者不可胜任。” “顾承鄞既具师者之资,又有辅弼之才,特加恩命,擢为储君少师。” “专司教导储君之责,望尔格勤匪懈,悉心辅弼,导储君於正途,养其德行,俾成明哲贤良之君,以副朕殷殷之望。” “钦此!” 储君少师! 顾承鄞听完圣旨的全部內容,饶是他心志坚定。 此刻大脑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洛皇竟然任命他为洛曌的少师? 洛曌同样震惊,她猛地抬起眼帘,看向御座上的洛皇,凤眸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让顾承鄞当她的少师? 这个她日夜想著要除掉的男人。 如今竟然被父皇正式任命为储君少师,拥有教导她的名分和权力? 简直荒谬! 洛皇將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道: “顾承鄞,还不接旨?” 顾承鄞回过神来,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接过吕方递来的圣旨: “臣,领旨谢恩!” 明黄的圣旨在顾承鄞手中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 而他与洛曌之间的空气,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任命而变得更加复杂。 洛皇似乎完成了今天最重要的安排,脸上露出一丝轻鬆。 他不再看下方神色各异的两人,拿起硃笔,將注意力投回御案上堆积的奏章,同时用平淡的语气开始逐客: “行了,你们各自都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时辰也不早了,都回去吧。” 就在顾承鄞和洛曌准备行礼告退时,洛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笔尖微顿,並未抬头,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说道: “顾承鄞。” “你现在是储君少师,职责重大。” “要好好教导曌儿,知道么?” 顾承鄞心头一凛,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洛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 尤其是被隨手丟在角落、关於水山城试点的那一份。 他迅速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再次躬身,回道:“陛下教诲,臣铭记於心。” “臣既蒙陛下信重,委以此任,必当竭尽心力,悉心辅佐殿下,不负陛下殷切期许!” 洛皇闻言,微微頷首,不再言语。 吕方见状,立刻机敏地上前,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殿下,顾少师,奴婢送二位出去。” 顾承鄞与洛曌一同向御座方向行礼,然后沉默地转身。 跟著吕方走出了这间气氛几度变幻的暖阁。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站在暖阁外的廊檐下,风带著微凉,吹散了殿內龙涎香的余韵。 宫灯在檐下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上。 洛曌並没有立刻离开。 她微微仰头,望著廊外昏暗的天空。 那双总是清冷深邃的凤眸中,此刻罕见地出现迷茫与恍惚之色。 怎么进了趟宫,听了几句话,看了份奏章,就... 多出来一个少师? 偏偏还是顾承鄞! 这个让她日夜恨得牙痒、却又不得不虚与委蛇的男人! 虽然储君少师在大洛更多是一个意义大於实权的官职。 其主要职责明確限定在教导储君,並不直接参与决策或掌控具体权力,但那也是师! 是名分上的尊长,是可以对她进行教诲、甚至在某些礼仪场合需要她执弟子礼的存在! 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算是为了平衡,或是其他什么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也绝不该將顾承鄞放到这个位置上啊! 这以后要是...那岂不成了弒师? 洛曌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混杂著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 与洛曌的迷茫不同,站在她身后的顾承鄞,眼神清明。 洛皇深不可测,那个二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这皇宫中,就没有一个菜的。 想到这里,顾承鄞的目光不由飘向旁边仍在出神的洛曌。 看到她绝美侧脸上的迷茫,他在心中默默修正了自己的想法: 嗯,也不全对,这里不就有半个么。 恐怕这才是洛皇最直接的目的吧。 顾承鄞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 洛皇虽然不干人事,但对洛曌的期望,是真的高。 大概这就是皇家版的望女成龙吧。 怕他顾承鄞作为洛曌的下属,有些话不敢直言。 所以才特地给了储君少师这个身份。 本质上,还是为了让洛曌成长。 “殿下。” 顾承鄞收敛思绪,上前半步,提醒道:“我们该出宫了。” 洛曌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微微頷首。 恢復清冷孤高的模样,只是眸底深处的困惑与复杂尚未完全散去。 她迈开步伐,沿著熟悉的宫道向前走去。 顾承鄞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早有宦官提著灯笼想上前引路,却被洛曌一个简单的手势无声地挥退了。 她自小在这深宫长大,每一处宫殿,每一条迴廊,都刻印在记忆深处,闭著眼睛也不会走错。 於是,在这万籟俱寂的深宫傍晚。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漫步在宫道上。 两侧是高耸宫墙,头顶是晚霞满天,脚下是平整石板。 只有檐下宫灯投下温暖的光晕,將两人的身影时而拉长,时而重叠。 走了一段,洛曌终於完全冷静下来。 她红唇微启,想如往常般直接称呼,但话到嘴边,却驀然顿住。 想起刚刚宣读的圣旨,顾承鄞已经不是她的下属。 在名分上,他是储君少师,是她的老师。 是理论上她需要尊敬的长辈。 这个认知让洛曌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更加强烈的屈辱感。 被这个男人算计、控制、玩弄於股掌之间。 如今竟然还要以师礼待之,尊称一声少师? 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刺痛带来一丝清醒。 第143章 繁荣假象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43章 繁荣假象 洛曌强迫自己维持语调的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一丝应有的尊敬,开口道: “顾少师。” 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既有不得不遵从礼法的疏离,又暗藏著难以掩饰的牴触。 顾承鄞侧目,清晰地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屈辱与挣扎。 他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了这个新称呼。 洛曌没有看他,目光直视前方幽深的宫道,继续用刻意平稳的声线问道: “你与父皇,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关於二皇子的那份奏请。” 洛曌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能依赖顾承鄞。 但方才暖阁中,顾承鄞与父皇之间,那看似寻常实则机锋暗藏的对话。 以及最后意味深长的叮嘱,都让她感到不安和困惑。 她需要知道,这两个阴险腹黑的男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殿下,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您对二皇子是如何看待的?” 顾承鄞將洛皇在暖阁中问他的问题。 原封不动地拋还给了洛曌。 “二皇子?” 洛曌蹙起眉头,凤眸中闪过厌烦与轻蔑。 “他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其生父是昔日的洛水郡王,战死沙场,临终前將他託付给父皇抚养。”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天然的疏离:“我们自幼便不对付,无论孤做什么,他总要反著来,事事都想压孤一头。” 洛曌的回忆並不愉快,语气渐冷:“后来父皇登顶大位,將孤立为储君,为全皇家体面以及抚恤功臣之后,將其立为二皇子,享皇子尊荣,至於印象么...” “著实谈不上好,只要是能给孤添堵、能与孤作对的事情,他可以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朝堂之上胡搅蛮缠,地方事务横加干涉,甚至不惜伤及无辜,劳民伤財。” “不止是孤,朝野上下,明里暗里,对其评价都颇低。” “他能有如今的地位,无非是顶著二皇子这个名头,以及父皇念及旧情罢了。” 这番评价,带著洛曌的个人情绪,也基本符合外界对洛宴臣的普遍观感。 一个因养子身份而敏感、因嫉妒而行事偏激、能力平平却热衷与储君作对的无能皇子。 顾承鄞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洛宴臣,比他预想的,还要阴险,还要善於偽装啊。 能將无能、胡闹、心胸狭隘的形象塑造得如此深入人心,连与之敌对多年的洛曌都深信不疑。 待洛曌说完,顾承鄞才开口,带著一种引导意味: “说实话,殿下,我最开始也跟您是一样的想法。” 他目光悠远,仿佛回到初入神都的时候,也就是前天。 “尤其是看到二皇子亲自下场,不顾仪態,近乎耍泼打赖般地坚持弹劾您时。” “那副执拗又滑稽的模样,再结合他后来提出的那两条祸国殃民的策论。” 顾承鄞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我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不过是个志大才疏、急於表现却又用错了方法的无能皇子。” “是殿下继承大统路上的一个小小的绊脚石,或许有点麻烦,但不足为惧。”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如果不是陛下有意提点,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自己的错误。” 洛曌微微一愣,侧过头看向顾承鄞,凤眸中浮现出疑惑: “父皇,什么时候提示你了?” 她仔细回忆暖阁中的细节,洛皇並没有对顾承鄞说过什么特別的话啊。 顾承鄞轻声点破:“那份奏章,就是陛下的提示。” “奏章?” 洛曌更困惑了,不就是二皇子申请將新政试点放在水山城吗? “陛下急召我们入宫。”顾承鄞缓缓道,思路清晰: “表面上看,似乎是因为上官府门前的闹剧,或者左侍郎府的案子,再或者是对萧嵩的敲打。” “但我认为,这些都是引子,或者说,是顺势而为。” “陛下真正的目的,是要將这份二皇子刚刚呈上来的、关於试点选址的奏章。” “让您看到,也让我看到。” 顾承鄞越说,洛曌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她感觉到话中有话,触及到了某些她未曾深思的层面,但具体的逻辑链条却还有些模糊。 顾承鄞继续沿著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仿佛已经穿透未来的迷雾,看到既定的结局: “虽然不知道陛下会在什么时候批覆这道奏章。” “但只要改田为矿与无门槛功法的试点,正式落户楚庭郡水山城时。” “您將会看到,这两项新政在水山城的推行,极其顺利。” “矿场建立,功法普及,百姓得到了新的生计和希望,整个水山城呈现出一副欣欣向荣、万物竞发的景象。 “税收会增加,民意很拥戴,一切看起来都无比美好,美好得...像是精心编排的戏剧一样。” 顾承鄞看向洛曌,眼神深邃:“届时,无论是谁,即便是殿下您亲临水山城视察,也看不出其中的任何问题。” “因为这是试点,它必须成功,也必然会成功。” “这不是因为改田为矿完美无缺,也不是因为无门槛功法神妙无双。” 洛曌听到这里,已经完全被顾承鄞的描述吸引了。 她隱隱抓住了什么,问道:“那是为什么?” 顾承鄞打断了她的话,直接给出了答案: “因为水山城的背后,站著的不是二皇子,不是世家,而是洛都。” “洛都?” 顾承鄞轻轻点头:“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洛都哪几家出的钱,但显然没有上官家。” “不过不管哪家,其实都一样,那些富可敌国的新兴世家。” “用真金白银將一个小小的水山城堆成一座光鲜亮丽的样板城,並非难事。” “补贴工资,高价收购初期產量不高的矿石,出资修建相关的道路、房舍,甚至修炼无门槛功法就送钱等等。” “只要钱到位,製造出一片繁荣假象,轻而易举。” 第144章 因为你啊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44章 因为你啊 洛曌消化著这个信息,但更大的疑问隨之產生: “可是,洛都那些新兴世家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此巨大的投入,几乎是纯消耗。” “就算水山城地下真有富矿,挖出的矿石也绝对抵不上这等投入,商人逐利,这么做,图什么?” 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顾承鄞笑了,那笑容中带著一丝看透本质的冷意。 “因为从一开始,二皇子的目的就不是填补国库啊。” 洛曌愣住了。 顾承鄞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开冰面: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將改田为矿与无门槛功法这两项策略,以新政试点的名义,合理合法推行下去的机会。” “只要开了这个头,只要有了成功的样板,后续的推广,就有了依据和动力。” 顾承鄞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殿下,如果由您去实施改田为矿。” “第一步,会怎么做?” 洛曌思索了下,隨即微微瞪大眼睛,说道: “土地兼併?” 顾承鄞微微点头,对洛曌的回答表示认可。 他继续沿著这条令人不寒而慄的思路剖析下去: “一旦水山城成为改田为矿与无门槛功法双料成功的完美样板,那么后续的推广。” “就將变得顺理成章,朝廷的政令、地方的考绩、乃至民间的舆论,都会成为推动的力量。” “届时,以改田利国为名,大规模的改田运动就会展开。” “但这背后,真正被改掉的,往往不会是那些世家大族、豪商巨贾自己的良田。” “而是无数自耕农、小地主的土地,或是官府掌控的屯田、公田。” “打著改田为矿的幌子,进行实质上的土地兼併,將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扩展开来。” “地方官吏或与豪强勾结,或迫於政绩压力,很容易在其中上下其手。” “最终,大量土地会以各种名义,流入洛都的新兴世家手中,形成新的土地垄断。” “所有人都知道,改田为矿是破坏耕地、竭泽而渔、断子绝孙的勾当。” “所以洛都的那些商人,不会真的去大规模开矿,至少不会在自己兼併来的土地上这么做。” “但是,借著改田为矿这个国策名头,行土地兼併垄断之实。” “这样的胆子他们不仅有,而且很大。” 洛曌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可怕之处。这不只是简单的敛財或对抗,这是在动摇国本。 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土地兼併若真发生,必將导致无数人流离失所,地方豪强势大难制,朝廷控制力下降,社会矛盾急剧激化...其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唯利是图的奸商!蛀虫!真是该死!” 洛曌眼中迸发出凛冽的寒光,声音里带著震怒与杀意。 然而,顾承鄞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泼了一盆冷水: “殿下,相比唯利是图的奸商,我倒是觉得,二皇子的谋求,更为危险。” 洛曌一愣,不解地看向顾承鄞: “二皇子?他不就是为了获取钱財支持,同时用新政来博取名声,甚至通过土地兼併来培植自己的势力吗?” 在她看来,这已经足够大逆不道了。 顾承鄞看著她,缓缓道:“殿下,您別忘了,二皇子提出的,不是一项新政,而是两项。” “我虽然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无门槛功法具体是什么內容,能达到什么效果,背后又藏著什么代价或限制。” “但可以做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这修炼功法的浩大人群中,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自己人。 顾承鄞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可能性在洛曌心中沉淀,然后说出更惊人的推断: “而这些人修炼的,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无门槛功法。” “而是披著无门槛外皮的...军道战法。” “军道战法?!”洛曌失声低呼。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著顾承鄞。 喃喃重复,声音里充满了骇然: “洛宴臣,他要拥兵自重!?” 这个结论,比土地兼併可怕百倍。 土地兼是动摇国本,拥兵自重那是直接威胁皇权。 顾承鄞点了点头: “从逻辑上推断,这是最有可能的目的。” “改田为矿可以攫取资源,为养兵提供经济基础。” “而无门槛功法,则是为大规模培养军事力量,披上了一层合法外衣。” “楚庭郡水山城毗邻洛都,洛都是经济中心,財富匯聚之地,是豪商的大本营。” “一旦时机成熟,钱粮充足,兵甲齐备,再加上二皇子的身份和可能酝酿的大义名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洛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冰凉。 她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一把抓住顾承鄞的手腕: “我们立刻回去!这件事必须马上稟告父皇!一刻也不能耽搁!” 然而,顾承鄞却反手轻轻一挣,拉住了她。 “殿下,稍安勿躁。” 洛曌不解道:“可此事关乎国本,关乎社稷存亡!” 顾承鄞打断了她,一字一句道: “陛下知道。” “什么?”洛曌愣住。 “陛下,在二皇子提出策论的时候,就已经看穿其中的关节。” 顾承鄞的语气无比肯定。 洛曌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父皇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要同意?”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明知道是毒药,为什么还要喝下去? “因为你啊,殿下。” “我?”洛曌更加迷茫了。 顾承鄞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徐徐道来: “只要陛下还在,那这大洛,就翻不了天。”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且直指核心: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陛下不在了呢?”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刺入洛曌心中最深处的恐惧区域。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顾承鄞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失態,继续用残酷的语气,低声道: “那么殿下,您就得继承大统,登基为帝,执掌这万里江山,亿兆黎民。” “可是现在的您...” 顾承鄞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能守住这大洛江山一天么?” 第145章 当然会帮你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45章 当然会帮你 宫道上的风在这一刻凝固了。 洛曌的手指紧紧攥著衣袖,清冷孤高的凤眸中,此刻翻涌著惊涛骇浪。 她张了张嘴,想说“能”,想说“父皇正值壮年”,想说“还有忠臣良將”... 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阵无声的颤抖。 顾承鄞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层坚冰外壳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慌乱与迷茫。 他知道这种衝击对这位从小被保护在羽翼下的储君意味著什么。 但如果不破开这层壳,她永远无法真正成熟。 半晌,洛曌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是...” “为什么是二皇子?” 顾承鄞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殿下,现在的朝堂有陛下压著。” “那些老资歷们,他们不会,也不敢对您不敬。” “就像深潭里的老龟,懂得什么时候该缩头,什么时候该伸爪,什么时候又该顺著水流的方向游。” “而二皇子,虽然也不是个好东西,但就目前看来,手段还略显稚嫩,急功近利了些。” 洛曌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评价感到不解。 顾承鄞看穿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我所说的稚嫩,是相较於那些老资歷而言。” “比如换內阁的那几位来推动类似之策,绝不会用这么直白粗暴的说法。” “他们会精心包装,赋予它一个冠冕堂皇,甚至听起来忧国忧民的名头,比如...” 说到这里,顾承鄞忽然顿住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例子。 但隨即摇了摇头,错开话题道:“这个不重要,先不说这个。” “道理其实很简单,殿下要是连二皇子都搞不定,那还怎么对付那些老资歷们呢?” 顾承鄞看著洛曌,眼神变得深邃:“所以,这是陛下专门为您设立的擂台,一如洛水郡时那样。” “而奏章,就是预告。” 顾承鄞的语气放缓,安抚道: “不过殿下也无须为此过度焦虑,水山城一时半会成不了气候。” “陛下既然敢设这个擂台,自然有掌控局面的把握。” “我们,专注眼下的事情即可。” 洛曌静静地听著,宫灯的光晕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顾承鄞的话像是一把梳子,將她脑海中纷乱如麻的线索一点点梳理开来。 激烈的情感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復甦的清醒。 是啊,父皇还在。 只要他在,这大洛的天就塌不下来。 自己刚才的惊慌与失措,或许正是父皇想打破的东西。 打破那个被保护得太好,以至於对真正的狂风骤雨缺乏认知的储君外壳。 洛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打了个轻微的寒颤,也让她更加清醒。 紧握的拳头慢慢鬆开,掌心的刺痛提醒著她现实的重量。 没有再坚持返回暖阁,也没有再追问其他细节。 洛曌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出宫的方向。 抬起脚,踏出坚定的一步。 顾承鄞则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在寂静的宫道上行走。 脚步声在空旷中迴荡,与远处隱约传来的宫廷钟鼓声交织。 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剖析,好像只是这漫长宫道上的一小段插曲。 但洛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看待洛宴臣的目光,看待朝堂局势的目光,甚至看待自身责任与处境的目光,都已悄然改变。 前方出现了宫门的轮廓,门楼上悬掛的灯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守卫的甲士如同雕塑,在光影中肃立。 就在即將抵达宫门之时,洛曌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背影在宫灯下拉得笔直,带著她特有的孤高。 夜风拂过,扬起几缕鬢边的髮丝。 洛曌背对著顾承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会帮我的,对么?” 顾承鄞的脚步也隨之停下。 他看著洛曌挺直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宫门上方那块巨大的。 写著玄武二字的匾额。 然后才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 “殿下,我现在的身份,是储君少师。” 洛曌的背影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下来。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抬起脚,再无犹豫,稳稳地朝玄武门走去。 宫门外,属於储君的豪华马车安静等候,车夫和隨侍的女官垂手肃立。 洛曌径直朝马车走去,步履从容,恢復了往日那拒人千里的冷傲气度。 顾承鄞站在宫门內的阴影里,目送著她的身影登上马车。 帘布落下,隔绝了內外视线。 这才自言自语道: “当然会帮你。” 顾承鄞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后半句: “但前提,是被催眠的你。” 想到这里,顾承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沟槽的破系统,早知道催眠的控制这么软,就先骗出洛曌的解控再下手了。 下次催眠前,必须做足万全准备。 顾承鄞不再看洛曌的马车,而是转过身,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重重殿宇。 夜幕下的皇宫,灯火点点,庄严而静謐,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这次入宫,洛皇对其他的事情基本没问。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那份关於水山城的奏章,以及对顾承鄞和洛曌的任命与点拨上。 也就意味著,现在神都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位帝王的掌控之中。 同时,也默认了顾承鄞的所作所为。 相比之下,反倒是洛曌的不成熟,更让洛皇头疼和急切。 以至於奏章刚呈上来,就迫不及待地將两人召进宫,强行给洛曌揭开这残酷现实的一角。 所以洛曌那早逝的母后,到底是有多好啊,以至於让洛皇如此爱屋及乌。 思绪收回。 顾承鄞扫视宫门外等候的车辆区域,並没有看到崔府的马车。 看来崔子鹿按照他的吩咐去左侍郎府传完消息后。 果然被崔世藩派人给抓回去了。 顾承鄞目光一转,落在正在缓缓转向的储君马车上。 当即便迈步朝著马车走去。 车夫和女官都认得顾承鄞,虽然有些惊讶,但无人敢阻拦。 顾承鄞跳上马车,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掀开厚重的车帘。 马车內,洛曌正倚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繁复的金线刺绣。 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凝重,还在消化今晚巨大的信息量,思考未来的应对之策。 帘布突然被掀开,夜风和一道人影同时闯入这私密的空间。 洛曌猝不及防,被打断了沉思。 储君的威严让她下意识地便要发怒。 谁如此大胆,竟然未经通传就擅闯她的车驾? 然而,就在怒火涌上心头的瞬间,一道熟悉的指令出现在脑海之中。 【送我去崔府】 动作、话语、乃至脸上的怒容,都在这道指令下僵住了。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洛曌移开视线,转向车內空旷处,对著空气吩咐道: “改道,去崔府。” 第146章 学习机会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46章 学习机会 储君马车的车厢宽大且奢华,行驶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车內,寧神香的气味清淡悠长,角落镶嵌的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顾承鄞丝毫没有作为臣子与储君同乘一车的拘谨,更无半点侷促。 他身体舒展,姿態慵懒地倚靠在厚厚锦缎的软垫上,仿佛在自己家一样悠閒。 洛曌则端坐在主位,背脊挺直,保持储君应有的仪態。 看似在目视前方,实则在试图用眼神杀死顾承鄞。 就在刚刚。 这个该死的男人又將她狠狠羞辱了一顿。 还说什么大洛江山她一天都守不住。 什么老资歷,什么二皇子,跟这傢伙比简直差远了。 那些人只是明面上的政敌,是权力道路上的阻碍。 不像顾承鄞是附骨之疽,是对她个人最彻底的践踏! 这傢伙光是存在,就已经是她唯一的催化剂。 每当在文理殿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感到疲惫时。 每当面对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力不从心时。 每当夜深人静,回想起往日种种时。 只要一想到顾承鄞还好端端地活在世上,呼吸著和她一样的空气。 洛曌那疲惫的身心就会被名为耻辱的火焰所点燃! 这股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最猛的补药,瞬间驱散所有疲惫和软弱。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变强! 必须变强! 必须变得比顾承鄞更强! 必须变得比他更聪明,比他更狠,更懂人心! 只有这样,她才能摆脱对他的依赖。 然后。 等到彻底摆脱的那一天,等到掌控绝对权力的那一刻。 她一定要把这个混蛋,亲手关进暗无天日的地底牢狱! 用最坚固的锁链锁住他的四肢,废掉他所有的功法和真气! 她要一点点地看著他挣扎,看著他绝望! 看著他为她现在忍受的屈辱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嗯?” 就在此时,倚靠在软垫上的顾承鄞,忽然感觉背后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他疑惑地动了动肩膀,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车厢壁。 车窗紧闭,帘布厚实,车內温暖如春,丝毫没有冷风透入。 “奇怪。”顾承鄞嘀咕了一声,摸了摸后颈:“我著凉了?” 他甩甩头,將这莫名的感觉拋到脑后。 目光落到闭目养神的洛曌身上。 “殿下。” 顾承鄞开口,打破了车厢內的寂静。 洛曌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顾承鄞继续说道:“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说。” 顾承鄞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关於皇商。” “皇商?” 这个词出乎了洛曌的意料。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道:“皇商,由皇家內库出资设立,一般由皇亲国戚或宦官、勛贵代为掌管。” “专营宫廷所需物资採买,以及一些特许经营之权。” “孤手下也有不少皇商,都是云缨在负责打理。” “按例皇商所得收益,三成归入內库,供皇室开销,七成上缴国库,充盈国用。” 这是大洛朝关於皇商的基本规制。 皇商体系庞大而复杂,既是皇室重要的经济来源,也是控制关键资源、维繫影响力的重要手段。 顾承鄞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接著又问: “那世家的人,会参与皇商吗?比如说,代管。” 这个问题问的更深入了些。 洛曌微微蹙眉,回忆著相关的信息,片刻后回道:“有,皇商事务繁杂,涉及行当广泛,难以面面俱到,尤其是具体经营上。” “因此,很多时候会与地方上的大商家、有实力的行会,乃至一些信誉良好的世家进行合作。” “他们提供渠道、人才、技术,甚至垫付资金,从中分润。” 她看向顾承鄞,目光中探究意味更浓: “洛都的那些新兴世家,与多个皇商都有合作往来。” “毕竟在具体的经商牟利上,他们確实更加专业和灵活。” 解释完,洛曌直接问道:“你突然问这个,是有什么发现么?” 顾承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也不算发现,我只是感觉陛下...” 说到一半,顾承鄞又话锋一转问道: “殿下,现在文理殿应该还没有查到跟萧氏关联的皇商头上吧?” 洛曌肯定道:“没有,目前主要是根据上官垣提供的线索和证据,重点核查萧氏本家及其直系关联商號的帐目,追查赃款去向和利益链条。” “虽然他们与一些皇商確实有生意往来,帐目上也有体现,但並非调查的核心。” 皇商帐目涉及內库和皇家,本身就更敏感,调查起来也更复杂,没有明確的指向,一般不会轻易去碰。 “需要查么?”洛曌追问。 顾承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查查吧,尤其是兰陵郡的皇商。” “兰陵郡?” 洛曌眼中精光一闪,兰陵郡是萧氏的老家,也是势力最大的地方。 顾承鄞顿了顿,又道:“只是个方向,先查查看,或许会有意外收穫。” 洛曌將顾承鄞的话记在心里,郑重地点头: “好,回去孤就安排人手,重点核查与萧氏往来密切的兰陵郡皇商。” “对了。”顾承鄞又想起什么,隨口问道:“上官垣有送新的证据过来么?” 洛曌点头道:“已经送了两轮了,都是云缨带回来的。” “那就好。” 聊完正事,顾承鄞重新向后靠去,闭目养神起来。 而洛曌的目光,则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顾少师...” 这个称呼,在宫道上叫出口时,她觉得是莫大的屈辱。 此刻在心里默念,却成了一种奇特的鞭策。 之前顾承鄞是下属,洛曌是储君。 有些东西他不说,她也不能什么都问。 可现在顾承鄞是储君少师,教导是他的职责。 这固然让她不爽,但换个角度想,这不正是绝佳的学习机会吗? 学习他的谋算,学习他的眼光,学习他如何操控局面。 等把他的本事都学到手,不用再依赖他,甚至比他更强的时候... 想到这里。 洛曌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弯了起来。 第147章 怎么是你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47章 怎么是你 崔府门前的石狮在灯笼映照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平日这个时辰,崔府大门早已紧闭,只有角门供人出入。 但今晚却不同。 崔世藩身披一件深色披风,亲自带著管家等人,整整齐齐地候在正门外的台阶下。 晚风吹动他的鬍鬚,他却站得纹丝不动,目光时不时投向长街的尽头,眉头微锁。 就在半个时辰前,门房急匆匆来报,说是看到储君车驾的仪仗正朝崔府方向而来。 这消息让崔世藩心头一跳。 储君洛曌,若无要事或特別恩典,极少在夜间亲临臣子府邸,尤其还是他这种阁老之家。 这突如其来的驾临,是福是祸? 是陛下授意,还是储君自己的意思? 是针对萧嵩?还是左侍郎案? 还是...因为那个惹事精顾承鄞? 崔世藩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但无论如何,储君亲临,是天大的体面,也是必须十二万分小心的场面。 他立刻吩咐打开中门,自己亲自带人出迎,务必將礼数做足,不能有丝毫怠慢。 终於,长街尽头出现了车驾的影子。 那华丽的车厢,熟悉的仪仗,正是储君无疑。 崔世藩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冠,腰板挺得更直了些,脸上也换上恭敬与期待。 马车不疾不徐,稳稳地停在崔府大门前。 车轮声止,骏马轻嘶。 隨行的侍卫无声散开,拱卫四周。 崔世藩立刻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老臣崔世藩,恭迎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他身后的眾人也齐刷刷跟著行礼,屏息凝神。 车帘纹丝不动,里面一片安静。 崔世藩维持著躬身的姿势,心下有些疑惑。 按照礼节,储君此时应该出声免礼,或者至少让隨侍女官传话。 这般沉默,是何用意?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那绣著金凤祥云纹饰的车帘,突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 动作乾净利落,甚至带著点隨意的劲儿。 崔世藩下意识抬头望去,脸上得体的恭迎笑容,在看清从车厢里探出的那张脸时,瞬间僵住,然后碎裂成一片愕然。 不是预料中那位风华绝代、天下无双的殿下。 而是一张他此刻绝不想看到的脸。 顾承鄞?! 崔世藩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微张。 那句酝酿半天的恭迎殿下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怎么是你?!” 身后的管家僕役们也全都傻了眼,面面相覷,不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 顾承鄞已经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顺便还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听到崔世藩的惊呼,他眉头一挑,反问道: “怎么不能是我了?崔阁老,您好像看到我很失望啊?” 崔世藩被噎得一时语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失望?何止是失望!简直是惊嚇! 他指著那敞著帘子的储君马车,手指都有些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 压低声音急急问道:“殿下呢?殿下何在?” 顾承鄞顺著他的手指看了看马车,然后转回头,脸上露出惊讶。 仿佛崔世藩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殿下?在这里啊。” 他侧过身,朝著车厢做了个请看的手势。 然后看著崔世藩,慢悠悠地问道:“崔阁老您要见殿下?需要我帮您通传一声吗?” “不不不!” 崔世藩嚇得连连摆手,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披风甩出去。 开什么玩笑!他哪敢让储君出来见他,这顾承鄞分明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车厢內,传出一个女声来,正是洛曌: “崔阁老。” 仅仅三个字,就让崔世藩浑身一凛,所有的情绪瞬间压下,换上无比恭敬的姿態,朝著马车方向深深一揖: “老臣在。” “孤只是顺路,送顾少师一程。” “宫中尚有要事待办,就不叨扰崔阁老了。” 顺路?送顾少师?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巨大,再次衝击了崔世藩的认知。 殿下用自己的车驾,送顾承鄞回崔府? 还称其为顾少师? 这是什么待遇? 等等。 顾承鄞什么时候成少师了? 崔世藩心中翻江倒海,但面上不敢有丝毫流露,连忙躬身道: “不敢不敢!殿下国事繁忙,老臣岂敢耽搁,殿下请便,老臣恭送殿下!” 他的態度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带著点诚惶诚恐。 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洛曌亲自解释,这就是天大的面子。 门帘放下,马车內再无声响。 很快,车夫得了指示,调转方向,储君车驾在一眾侍卫的簇拥下。 如来时一般,安静地驶离崔府门前。 目送著车驾远去,直至完全看不见,崔世藩才缓缓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短短片刻,心情可谓大起大落。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顾承鄞。 崔世藩上下打量,似乎想找出些端倪来。 “顾...侯。”崔世藩斟酌著开口: “方才,老夫似乎听殿下称你为顾少师?” 他顿了顿,生怕自己听错了,又补充道:“是老夫年迈耳背,听错了吗?” 顾承鄞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抬手拍了拍崔世藩的肩膀,然后用一种告诉你个好消息的语气说道: “崔阁老,您耳朵好著呢,没听错。” “我跟殿下刚从宫里出来,吕公公宣的圣旨,任命我为储君少师。” “储君...少师?” 崔世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皱纹都因这个信息加深了。 储君少师这个官职非同小可! 虽然並无实权,但地位清贵,意义特殊。 不是德高望重、学识渊博、且深得洛皇信任者不能担任。 按惯例,至少也得是翰林院大学士,或是退下来的阁老,才有资格担当。 怎么怎么突然就落到顾承鄞头上了? 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入朝才几天? 虽然確实有点东西,手段也够狠,但论资歷,功名,声望... 哪一条够得上储君少师的边? 陛下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恩宠,还是更深层次的平衡与布局? 崔世藩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承鄞则自顾自地伸了个大懒腰,骨头节发出咔吧声。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疲惫之色,嘟囔道: “唉,崔阁老,今天可是忙活一天了,从早折腾到晚,老累挺了...”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抬脚就往崔府大门里走,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对著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崔世藩。 用一种长辈关心晚辈的语气说道: “您老也年纪不小了,这大晚上的,別站在外面吹风了,容易著凉。” “赶紧回屋歇著吧,真的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说完,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仿佛崔世藩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转身,脚步轻快,眼看就要踏入大门。 第148章 承鄞贤侄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48章 承鄞贤侄 “等等!” 崔世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承鄞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收回跨进门槛的那只脚。 转过身看向正朝他走来的崔世藩。 此时,崔府大门前,之前迎接储君车驾的眾人早已识趣地散去,各司其职。 门房和管家远远地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朱红色的大门前,宽敞的台阶上,只剩下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下,气氛忽然变得微妙凝重。 崔世藩步履沉稳,走到顾承鄞面前站定。 “顾侯...不,顾少师。” 崔世藩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夫认为,你应该跟殿下一起回储君宫。”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著点逐客的意味。 顾承鄞的眉头一挑,隨即,露出一个笑容: “崔阁老这是要反悔了?” 他刻意在反悔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崔世藩没有迴避,坦然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是的,毕竟情况有变。” “老夫本来以为,你来崔府,是想借力打力,分散风险。” “这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明智之举。” “但是。”崔世藩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冷硬起来: “现在看来,顾侯你是將我崔府,当成了挡箭牌和护身符。” “你惹下的麻烦,旁人或多或少都会算在老夫头上,因为你住在这里。” 他向前迈了半步,离顾承鄞更近一些,声音更显分量: “这也就罢了,朝堂风波,老夫这把老骨头,也不是完全经不起。” “可是,你不该把子鹿卷进去!” 提到崔子鹿的名字,崔世藩的眼神陡然变得严厉,甚至带著一丝怒意。 “老夫当初说的是,让子鹿在崔府內陪同你,尽地主之谊,也让她长点见识。” “从未说过,也绝不可能同意,让她跟著你出府,去掺和那些凶险之事!” 面对崔世藩这番情理兼备的指责,顾承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正色。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找藉口,而是迎著崔世藩严厉的目光,认真道: “崔阁老,关於子鹿这件事,我必须向您郑重致歉。” “我並非有意要將子鹿捲入危险之中,带她同去,最初的想法確实如您所说。” “是想借您老的威势,让某些人投鼠忌器,行事有所收敛。” 顾承鄞目光清澈地看著崔世藩:“我確实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应激。” “让子鹿置身险地,这一点確实是我思虑不周。” “但您放心,我保证她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说完,顾承鄞后退一步,双手拢袖,朝著崔世藩的方向,微微躬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个举动,让崔世藩明显愣了一下。 他预想了顾承鄞的各种反应,辩解、转移话题、巧言令色、甚至反过来指责他保护过度... 唯独没料到,顾承鄞会如此诚恳地认错道歉,姿態还放得如此之低。 没有嘴硬,没有强撑,没有试图用大道理掩盖自己的过失。 知错认错,能屈能伸,大丈夫也。 崔世藩看著顾承鄞郑重其事的姿態,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这份坦诚和担当,比起许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年轻权贵,要好太多了。 想到这里,崔世藩清了清嗓子,语气也客气了不少: “顾少师不必如此,老夫也只是一时情急,並非全然针对你,只是...” 崔世藩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承鄞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只见顾承鄞直起身后,捕捉到崔世藩语气里的鬆动,眼睛一亮,上前一把抓住了崔世藩的手。 “这么说。” 顾承鄞脸上满是『惊喜』,语速飞快:“只要我不带子鹿出府,那崔阁老您就同意我继续借住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崔阁老您一言九鼎,德高望重,绝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崔府果然是我在神都最温暖的家!” 顾承鄞一边说著肉麻的奉承话,一边抓住崔世藩的手用力摇了摇,仿佛达成了共识。 然后不等崔世藩反应过来,鬆开手就要转身往大门里走。 崔世藩被顾承鄞这一连串动作弄得一愣,反应过来时,气的鬍子都差点翘起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站住!” 崔世藩低喝一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顾承鄞的胳膊,將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顾承鄞被拉得一个趔趄,只能无奈地转过身。 脸上的惊喜也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果然没那么容易的苦恼表情。 “呵!” 崔世藩冷呵一声,鬆开手,掸了掸自己的衣袖,慢条斯理地道: “顾少师,三两句好听话就想把老夫糊弄过去,不太够吧?” 顾承鄞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他就知道,这些在官场混成精的老傢伙,一个比一个难缠,不见兔子不撒鹰。 想白嫖崔府这块护身符看来是行不通了。 顾承鄞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可是崔阁老,您想想,就算我现在回了储君宫。” “在別人眼里,不也已经跟您老站在一起了吗?” “对您来说,风险没减多少,人还没留住,这不是纯亏么?” 崔世藩不语,只是眯著眼睛默默盯著顾承鄞。 顾承鄞知道,这下只能掏点真东西了。 “好吧好吧。” 顾承鄞抬起手,张开五指,掌心向上。 平平地伸到崔世藩面前,这个动作既不是给东西,也不是行礼。 但崔世藩看到这个手势,那双老眼骤然亮了起来! “这个给你们。” 顾承鄞言简意賅,脸上带著肉痛:“行了吧?” 他没有说这个是什么。 但崔世藩懂了,不仅懂了,而且非常满意。 “哎呀!顾少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崔世藩脸上的严肃和矜持瞬间荡然无存,他热情地向前一步。 伸出手臂揽住顾承鄞的肩膀,用力拍了拍,笑得见牙不见眼: “太见外了!咱两什么关係,差点就是结拜兄弟啊!” “什么借住不借住的,生分!你就把崔府当自己家一样!隨便住!” 他搂著顾承鄞,半推半抱地將他往大门里带。 一边走还一边高声吩咐远处眼观鼻鼻观心的管家: “还愣著干什么?没看到贵客回来了吗?快去!” “叫后厨赶紧准备最好的酒菜!再把老夫珍藏的那坛洛水春拿出来!” “今晚老夫要与顾少师...不,是与承鄞贤侄,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第149章 另外的价钱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49章 另外的价钱 与昨日的热闹场面不同,今夜的崔府显得格外清幽静謐。 敞轩临水而建,三面以细密的竹帘半卷,一面是敞开的雕花月洞门。 轩內陈设雅致,一张不大的红木圆桌置於中央,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的时令小菜,一壶酒,两只玉杯。 顾承鄞与崔世藩,则正对坐在桌旁。 没有了外人在场,无论是顾承鄞的笑容,还是崔世藩的客套,都悄然褪去了几分。 两人之间少了许多繁文縟节,气氛鬆弛,也更加直接。 崔世藩换了一身宽鬆的深色居家道袍,颇有几分名士风流的味道。 他执起温在热水中的酒壶,亲自斟酒。 清澈的酒液注入玉杯,一股醇厚馥郁的酒气瞬间瀰漫开来,正是那坛珍藏三十年的洛水春。 隨著酒菜齐备,崔世藩抬了抬手,管家立刻会意,躬身带著几名端著食盒的僕役退了下去,並带上了格扇门。 偌大的敞轩內,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轩外潺潺的流水声与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顾承鄞的目光在满桌佳肴上扫过,没有急於动筷,而是先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他双手持杯,转向崔世藩,语气真诚了不少: “崔老,不管怎么说,能得您老收留,这份情谊铭记於心。” “这第一杯,晚辈敬您。” 说罢,他举杯示意,然后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醇香甘冽,回味悠长,果然是好酒。 喝罢,顾承鄞將杯底亮给崔世藩看,以示诚意。 崔世藩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並未跟著乾杯,只是端起酒杯,凑到唇边。 极其珍惜地用嘴唇轻轻沾了沾。 一股醇厚香气瞬间在口中化开,带著岁月沉淀的柔和与力量,果然不负他珍藏多年。 崔世藩眯起眼睛,细细品味著这难得开启的佳酿,心中甚是满足。 至於顾承鄞,这小子肯定还有后话,不著急,反正时间还长。 酒要慢慢品,话也要慢慢聊。 果然,顾承鄞放下空杯后,没有去夹菜,而是拿起酒壶,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 他脸上露出惭愧之色,继续道: “说来惭愧,崔老,晚辈还是要向您诚挚的道歉。” “让子鹿女扮男装一同出府,此举本意是图个方便,减少注目。” “如今想来,確实思虑不周,给了可乘之机,让某些人觉得可以浑水摸鱼。” 顾承鄞再次端起刚刚斟满的酒杯,脸上满是诚恳: “为表歉意,晚辈愿自罚三杯!还望崔老海涵!” 说完,不等崔世藩回应,仰头又是一杯洛水春下了肚。 紧接著再次斟满,再次饮尽。 崔世藩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顾承鄞一杯接一杯地自罚。 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玉杯,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当然听懂了顾承鄞话里的意思。 表面上是在认错,说不该让崔子鹿女扮男装。 但更深的意思却是:正因为崔子鹿是女扮男装、身份未明。 所以才给了別人误伤的藉口和胆子。 如果崔子鹿是以崔府大小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跟他顾承鄞一起出去。 那么行事必然会有所顾忌。 这哪里是在认错? 这分明是在暗示让他解除崔子鹿的禁足。 “这小子,居然还惦记著子鹿。” 崔世藩心中暗哼一声,有些恼怒顾承鄞的贼心不死。 但他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被说动的? 崔世藩不紧不慢地又小酌了一口杯中佳酿,让那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回味。 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贤侄啊,你的心意,老夫领了。” “不过呢,你可能对我们这些大族的规矩,不太了解。” 崔世藩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清爽的笋尖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 才继续感慨道:“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规矩比较多,也细。” “就比如这齣嫁迎娶吧,男女双方,从议亲、定亲到成亲,每一步都有讲究。” “这新娘子进门,得有进门礼,象徵著从此成为一家人,开启新生活。” “同样,新娘子出门,也得有相应的出门礼,图个吉利,也显尊重。” 崔世藩抬眼,意有所指道:“哎,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 ”我们这些做后人的,虽然觉得繁琐,但也不敢轻易违背,只能遵守啊。” 顾承鄞刚放下第三杯罚酒的杯子,听到崔世藩这番话,心中立刻瞭然。 这老狐狸。 进门礼、出门礼? 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在明码標价。 刚才在府门口,他付出的算是进门的代价,崔世藩收下了。 而现在,想让崔子鹿解除禁足,好让他披著崔氏这张虎皮继续行事。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顾承鄞脸上没有丝毫纠结或不悦。 与这种人打交道,空口白牙是行不通的,利益交换才是永恆的主题。 本来也没指望靠几句道歉和几杯罚酒就能搞定 “崔老所言极是!” 顾承鄞露出一副受教匪浅的表情,主动拿起酒壶,先为崔世藩已经浅下去的酒杯斟满,然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他双手端起酒杯,郑重地向崔世藩拱手: “崔老世代簪缨,诗礼传家,乃我大洛礼仪之楷模!” “谨遵祖训,恪守规矩,正是世家风范所在!” “晚辈佩服之至!这杯,敬您老持家有道,门风严谨!” 说完,又是一仰脖,杯中酒液见底,喝得乾脆,话也说得漂亮。 崔世藩微笑著举杯示意,也喝了一小口,算是接受这番奉承。 心中却暗道:这小子喝这么快,不会是看上我这坛珍藏三十年的洛水春了吧? 顾承鄞放下酒杯,这次没有立刻再倒,而是拿起筷子,也夹了口菜压压酒气。 “说到规矩。” 顾承鄞嚼著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晚辈还真有个不解,想向您老请教一二。” “哦?贤侄但说无妨。” 崔世藩好整以暇地吃著菜,等著下文。 “今日晚辈有幸入宫面圣。” 顾承鄞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回忆和敬仰交织的神色: “亲眼看到暖阁的桌案之上,那奏章堆积如山,几乎都快摆不下了。” “陛下他老人家真是勤政爱民,夙兴夜寐,日理万机啊!” “有如此圣明之君,实乃我大洛亿万子民之福!” 顾承鄞越说越激动,又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双手捧杯,朝著皇宫的大致方向。 无比虔诚和敬仰地说道:“每每思及陛下之辛劳,晚辈便感佩不已!” “这杯酒,敬陛下!” “愿陛下龙体康泰,福泽绵长!” 说完,顾承鄞將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 第150章 內幕消息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50章 內幕消息 崔世藩见顾承鄞都把洛皇搬出来了,他自然不能坐著不动。 只好端起酒杯,朝著皇宫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这杯酒,喝得比之前任何一口都要快些。 顾承鄞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据晚辈所知,这朝堂的奏章,按规矩不是应该先经过內阁的审议、票擬,筛选出重要或紧急的。” “才会呈送御前,由陛下圣裁么?” “为何还会有如此之多的奏章积压?” 他看向崔世藩,就像一个正在虚心求教的晚辈: “像这种常例,应该不是什么隱秘,晚辈愚钝,还望崔老指点。” 这个问题,確实不算什么机密。 大致的流程,稍微了解朝政的人都知道。 崔世藩拈起一颗盐水花生,剥开放入口中,隨口答道: “贤侄所言不错,绝大部分奏章,確实要先经过內阁,再呈送陛下御览硃批。” “这也是为了分担圣忧,提高效率。” “但也並非全部,有些渠道是可以直达天听的。” “哦?哪些渠道?”顾承鄞適时地表现出好奇。 “比如都察院。”崔世藩解释道: “像左右都御史、他们有监察百官之权,可以不经过內阁,直接密封呈递。” 顾承鄞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御史风宪,確实应有直达天听之权,还有呢?” “还有就是...” 崔世藩看了顾承鄞一眼,慢悠悠道:“长公主殿下,殿下身为储君,有独立的奏事渠道,自然也是可以直接呈送。” 顾承鄞再次点头,然后又问:“只有这些么?” 崔世藩正准备继续往下说,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二皇子,洛宴臣。 储君洛曌可以直达天听,那么有著皇子身份的洛宴臣,自然也可以。 好巧不巧的是,这位二皇子今天刚好就递交了一份奏章。 虽然还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內容是什么。 但崔世藩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关於两项新政的试点选址。 具体的地点如果二皇子本人不说,那就得看洛皇什么时候批覆。 毕竟只有批覆后的奏章才会下发到內阁公开。 崔世藩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两项新政背后潜藏的狼子野心,整个朝堂能看穿的屈指可数。 以顾承鄞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他应该也在其中。 所以突然提起这个,绝不是请教规矩那么简单。 陛下召他跟殿下入宫,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份奏章吧? 能让顾承鄞现在拿出来做交换,也就是说这个选址非常重要。 重要到越早知道,就越能抢占先机,从中谋取巨大的利益。 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政治上的。 崔世藩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小子不仅上道,出手也够大方。 这种內幕信息,可比单纯的財物或空头承诺,要有分量得多。 见崔世藩话到嘴边戛然而止,眼神闪烁,显然已经领悟了未尽之意。 顾承鄞便不再多做铺垫,他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端起酒杯,语气诚挚: “承蒙崔老教导,解了晚辈心中疑惑。” “这杯,晚辈敬您。” 说罢,顾承鄞再次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 喝完之后放下空杯,却没有再继续斟酒。 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探入水杯中,指尖沾湿。 然后,在崔世藩的注视下。 顾承鄞用那带著水渍的指尖,在红木桌面上,隨意地划了三笔。 山。 水痕在木桌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崔世藩的目光瞬间就被这个字牢牢钉住了。 眼神锐利如鹰,脸上的鬆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探究和思索。 山? 二皇子的奏章,是关於试点选址。 顾承鄞刚从宫里出来,看到了奏章。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有山的地方。 崔世藩的脑海中迅速闪过郡城地图,尤其是有山且符合某些条件的地点。 但大洛这么大,有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这时,崔世藩瞪大了眼睛。 他清晰的看到,桌上的水痕,正在逐渐变淡,缓缓消失。 直到那山字的最后一笔也彻底渗入木质纹理,消失无踪时。 崔世藩的目光才缓缓移开。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一声轻笑从他喉间溢出。 崔世藩主动伸出手,拿起那壶被小心温著的洛水春。 稳稳地將顾承鄞面前的玉杯,斟满清澈醇香的酒液。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举杯朝向顾承鄞,脸上充满了感慨之意: “有些人的手啊,真是伸得太长了。” “顾少师。” 崔世藩將酒杯举高了些:“这杯,老夫敬你。” 顾承鄞微笑不语,端起手中的酒杯向前轻轻一送。 “叮。” 两只玉杯在空中清脆地相碰。 崔世藩率先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罢,他手腕一转,將杯口朝下,將酒杯扣在了红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崔世藩开始漫不经心地夹菜,品尝著桌上的美味。 顾承鄞也不再多言,同样开始优哉游哉地喝酒吃菜。 不过片刻功夫,敞轩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崔福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在门外停下,恭敬地垂手而立。 崔世藩抬眼:“何事?” 管家崔福快步走进来,俯身在崔世藩耳边,低声稟报了几句。 只见崔世藩听完,脸上顿时露出苦恼之色,他放下筷子,嘆了口气,转向顾承鄞,语气带著歉意: “哎呀,贤侄,你看这事闹的。” “子鹿这孩子,自打回来后,就一直不安分。” “在房里闹腾个不停,吵著非要见老夫,说是有天大的委屈。” “这孩子,真是被惯坏了!” “老夫恐怕得失陪一会,不然,她怕是能把屋顶给掀了。” 顾承鄞当即拱手,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崔老言重了,安抚要紧,安抚要紧。” “晚辈不急,您儘管去。” 崔世藩立刻如释重负地起身,拱手道: “招待不周,实在是招待不周!贤侄放心,老夫去去就回!” 说完便不再耽搁,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敞轩。 第151章 铁拳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51章 铁拳 敞轩內,又只剩下顾承鄞一人。 他一边品酒,一边將目光投向敞轩外。 夜色下的崔府园林,在灯火和月光交织下,別有一番静謐幽深的韵味。 但顾承鄞知道,这份静謐之下,崔世藩恐怕正在某个书房或密室中,紧急召见心腹,下达指令,调派人手。 正如崔世藩所说,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 洛都那些凭藉商贸崛起的新兴世家,財富惊人,野心也隨之膨胀。 开始將触角伸向土地、资源,甚至试图影响朝政。 二皇子恰好给了他们一个看似合法的切入点。 洛皇同意这份试点选址的奏请,除了设立擂台磨礪洛曌,还有就是要钓鱼执法。 等那些豪商巨贾真金白银砸进去,將水山城堆成样板,以为可以藉此大规模推广时。 来自封建帝王的铁拳就会顷刻间落下。 在皇权面前,財富不过是隨时可以收割的韭菜。 而有人要挨铁拳,自然就有人能从中得利。 谁知道的越早,谁的动作越快。 谁就能在这场盛宴中,吃得最饱。 这一点,顾承鄞並没有告诉洛曌。 洛皇让他当储君少师,是为了教导。 但他可从来没说过要当个毫无保留的忠臣良师。 更何况这唯一的学生还明显心怀不轨,指不定哪天就会变成一个冲师逆徒。 能重新催眠控制住是最好,但也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崔氏,就是个很不错的交好对象。 ... 清晨的阳光透过青山苑精致的窗欞,斑驳地洒落在地面上。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间或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 顾承鄞从柔软的床榻上醒来,揉了揉额头。 昨晚崔世藩藉口去安抚,离开临水敞轩后便再未返回。 顾承鄞对此心知肚明,也並不在意。 他喝完酒后,独自在敞轩赏了会儿夜景,便回到青山苑歇息。 一夜无梦,也无人打扰,算是难得清净。 顾承鄞起身,有条不紊地洗漱更衣。 当他收拾妥当,推开青山苑的院门,踏著清晨微湿的青石板路向外走去时。 一个俏丽的身影已然等候在前方迴廊的拐角处。 晨光熹微,將那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崔子鹿今天没有穿繁琐的裙装,而是换上了一套便於行动的收腰劲装,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既保留了少女的柔美,又添了几分颯爽。 一头乌黑的长髮没有复杂盘髻,而是精心梳理后,在两侧各编了一条精致的髮辫。 最后匯成两条活泼的马尾垂在肩后,发梢用同色的丝带繫著小小的蝴蝶结。 她站在那里,微微侧著头,似乎在欣赏廊外花圃中带著露珠的花朵。 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小脸白皙透亮,眼睛明亮有神,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天然的的纯真与活力。 就好像一颗沐浴在晨光中的、饱满而充满生机的果实,浑身上下都散发著元气与明媚。 当顾承鄞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朝她这边走来时,崔子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立刻挺直站姿,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顾承鄞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抬起手,像对待亲近的晚辈一样。 揉了揉崔子鹿梳得整整齐齐的脑袋,將她的双马尾揉得微微晃动。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顾承鄞的语气熟稔而隨意,带著晨起的慵懒。 崔子鹿被他揉脑袋的动作弄得脸颊微红,但心里却莫名地欢喜。 她扬起笑脸,露出一口小白牙,声音清脆地答道: “我刚到的!没等多久呢!” 站在崔子鹿身后半步的大丫鬟小蝶,听到这回答,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下。 心中暗自嘀咕:大小姐您这刚到可真够早的,知道禁足解除,才寅时就起来了,折腾著给您梳洗打扮。 光是选衣服、梳头髮就花了近一个时辰,天还没亮透就跑到这里来等著了,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不过,小蝶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是一个字不敢多说的。 顾承鄞是笑了笑,顺著崔子鹿的话说道:“那就好,我还怕你等久了无聊,那我们出发吧。” “嗯!”崔子鹿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承鄞身边。 两人一同向崔府大门走去。 与昨日的寒酸配置不同,今日的排场明显豪华了许多。 一辆宽敞结实的马车已经候在门前。 驾车的是一位神情沉稳的老车夫。 马车旁,赫然多了四名身著统一劲装、腰佩长刀、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的护卫。 他们气息沉凝,站姿笔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好手,绝非普通家丁可比。 这显然是崔世藩的安排。 既然决定让崔子鹿光明正大地跟著顾承鄞出门,该有的排场和安全保障自然要跟上。 两人登上马车,车厢內宽敞舒適,铺著厚软的垫子,还备有茶水点心。 “去左侍郎府。”顾承鄞对车夫吩咐道。 “是。” 车夫应声,扬鞭轻喝,马车平稳地启动。 四名护卫则翻身上马,两前两后,护卫著马车,朝著左侍郎府的方向驶去。 左侍郎府。 经过一整天的搜查,府內显得更加凌乱一些,但也更加肃静。 正厅內。 朱七正与王刚峰坐在椅子上,等著顾承鄞的到来。 相比於闭目养神的王刚峰,朱七显得有些坐立难安,最终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大人,听说顾侯昨天在来这儿的路上,遇刺了?” 王刚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算是承认確有其事,但显然没有多谈的兴致。 朱七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继续追问: “那后来,顾侯是不是去了上官府?当时王大人您也在场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王刚峰终於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朱七一眼,语气平板无波: “朱捕头,这些事情,等顾侯来了,你可以问他,本官不便多言。” 他的態度明確:不想掺和这些八卦,也不想替顾承鄞解释或宣扬什么。 第152章 三百万两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52章 三百万两 朱七吃了个冷脸,打了个哈哈,自嘲道: “王大人莫怪,这不是昨天挖了一天的土,累得腰酸背痛,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去了解外面的热闹嘛!” “哎,早知道这么精彩,我就不在这里埋头苦干了,弄得灰头土脸的。” 他话锋一转,又带上一丝得意:“不过嘛,辛苦也不是白费的,总算是有点收穫...” 还没说完,就看到王刚峰忽然站起身,神情一肃,目光看向厅外。朱七也连忙转头望去。 只见顾承鄞正大步流星地朝正厅走来。 衣著利落,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遇过刺。 而在顾承鄞身后半步跟著的,不再是昨日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侍卫”。 而是一个明眸皓齿、梳著双马尾、穿著精致的漂亮少女。 朱七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崔府大小姐,崔子鹿! 好傢伙! 朱七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並肩侯的背景也太硬了吧。 昨天还能说是借了储君的势。 今天倒好,直接把崔府的大小姐带在身边了。 而且看崔大小姐那亦步亦趋,眼神晶亮跟著顾承鄞的样子,分明是对其极为亲近。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顾承鄞不仅仅得到储君的信任和陛下的任命,甚至连崔世藩这种老牌阁老,都默许甚至支持他。 朱七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这些念头,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热情和恭敬了。 顾承鄞已经走到厅前,朝著朱七和王刚峰拱手:“朱大人,王大人,让二位久等了。” 朱七连忙迎上前两步,拱手回礼,笑容可掬: “顾侯说的哪里话,我们也刚到不久。” 王刚峰也拱手回礼,言简意賅:“顾侯。” 他的目光在顾承鄞身后的崔子鹿身上快速掠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復平静,什么也没问。 崔子鹿被两位朝廷大员看著,稍微有些紧张,但努力学著顾承鄞的样子,挺直腰板。 微微頷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迅速收敛目光,继续扮演好贴身护卫的角色,直挺挺地站在顾承鄞身后侧方。 顾承鄞神色一正: “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先开始吧。” 说著,他率先走进正厅,在主位椅子上坐下。 崔子鹿也立刻跟上,像昨天一样,站到了顾承鄞的座椅斜后方。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 朱七率先清了清嗓子,收起之前閒聊时的隨意,正色匯报导: “回稟顾侯,昨日我等遵照您的指示,对左侍郎府进行了更为细致的搜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於在府邸后花园假山群中,发现一处极其隱蔽的地窖入口。” “地窖之中,堆满了东西,有整箱整箱、成色上佳的金锭银锭。” “有面额巨大的银票,还有大量价值不菲的古玩玉器、名家字画、海外奇珍等等,粗略估算,其总价值,至少在三百万两以上!” 三百万两。 顾承鄞没有对数额表示震惊,而是问道:“可以確定这些財物的存放时间么?” “是长久以来的陆续积存,还是近期才被人放入?”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如果財物是长期存放,基本可以坐实萧泌昌的贪腐行为。 但如果是近期放入,那就说明这是某人的『诚意』。 朱七显然也考虑过这一点,神色凝重地回答道: “回顾侯,下官仔细查验过,其中一部分金银锭和古玩,確实存放日久。” “箱底有陈旧水渍,金银表面有氧化痕跡,古玩包浆自然,应是多年累积。” “但另有一部分,尤其是那些银票和珠宝玉器,成色极新,存放痕跡很浅,显然是近期才放入的。” “总体来看,地窖中的財物呈现出一种逐步增加的状態。” “旧的在下,新的在上,层层累积。” “这並非一次性放入,而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直至近期仍有进项。” 顾承鄞听完,点了点头,这个匯报清晰且有说服力。 “也就是说。”顾承鄞总结道:“萧泌昌本身,確实存在长期大量的贪腐行为,这是他自己的小金库。” “至於近期新增的部分,可能是继续贪墨所得,也可能是別人送给他的好处。” “甚至不排除是有人在他死后,为了坐实其罪名而特意放进去的。” 顾承鄞看向王刚峰:“王大人,你那边的进展如何?” 王刚峰一直端坐著,神情冷峻。 听到顾承鄞询问,他才开口:“都察院突击询问了户部与萧泌昌往来密切,或在其管辖范围內的所有相关人员。” “包括其下属、同僚,以及一些有业务往来的商贾,刑部则同步核查了这些人在案发前后的行踪、交往记录。” “目前看来。” “这些人的口供、行踪,以及我们在户部档案中发现的一些异常流水、模糊帐目,都能对得上。” “至少在萧泌昌利用职权,为他人行方便,並收取巨额贿赂这点上,確有事实。” 王刚峰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 “而对於萧泌昌本身的贪墨行为,查到的不止是很多。” “確切来说,是非常多。” “多到触目惊心,而且,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哦?”顾承鄞眼神微微眯起:“没费什么力气?王大人此言何意?” 王刚峰的脸上露出冷笑:“因为这些证据,就摆在那里。” “都察院在户部相关的档案库、帐房,甚至某些吏员的私人柜阁中。” “稍加搜索便能发现大量指向萧泌昌贪墨行为的帐本副本、私下记录、往来书信、甚至是分赃清单。” “它们就好像事先被人整理好,放在显眼或容易找到的地方,等著我们去拿一样。” 顾承鄞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瞭然。 果然如此。 要坐实萧泌昌畏罪自杀,光靠一封真假难辨的遗书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有配套的、確凿的、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的人证和物证。 现在,人证、物证,都齐全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证据,都是货真价实的。 第153章 最终结论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53章 最终结论 左侍郎府的財物,至少有一部分真的是萧泌昌多年贪污所得。 户部那些被轻易找到的材料,也必然是真实存在的的东西。 只不过,这些东西之前可能被萧泌昌自己,或背后的人隱藏著。 而现在,有人主动將它们摆了出来,送到了都察院的面前。 “张老的剖检结果呢?” 顾承鄞转向朱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朱七立刻答道:“张老已於今晨將完整的剖检文书呈上。” “他仔细检验了萧泌昌的尸身,包括口腔、咽喉、胃部、血液、乃至细微的体表损伤。” “最终確认:死者体內未检出任何已知毒物成分。” “体表除脖颈处自縊造成的索沟及轻微挣扎痕跡外,无其他致命或可疑外伤。” “臟器无急性病变或药物反应跡象。” 朱七总结道:“张老的结论是,可以排除他杀、中毒、突发恶疾等可能。” “萧泌昌確係:自縊身亡。” “嗯。”顾承鄞轻轻应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回椅背。 现在,所有正常流程下的证据和结论,都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死因:仵作经剖检確认,萧泌昌系自縊自杀。 动机:现场留有悔罪遗书。 人证:户部轻易查获大量材料,相关人等的口供与行踪亦能对应。 物证:左侍郎府发现巨额来源不明的財物,坐实其贪墨。 环环相扣,证据链完整。 按照正常的查案流程和逻辑,此时此刻,已经完全可以结案了。 顾承鄞的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朱七脸上带著完成任务的轻鬆和期待。 王刚峰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仍有一丝对顺利结案的疑虑。 而身后的崔子鹿,则睁著大眼睛,努力理解著刚才对话中复杂的信息,小脸上满是专注。 “两位大人辛苦了。” 顾承鄞终於开口,打破短暂的沉默: “本侯认为,此案已水落石出。” 左侍郎府正厅內的气氛,隨著顾承鄞的开口,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萧泌昌暴毙一案,经过现场勘查、仵作剖验、证物搜检及关联人员问询,现已证据確凿,脉络清晰。” “此案的最终结论:萧泌昌系畏罪自杀。” “两位大人,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厅內安静了一瞬。 隨后朱七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拱手道:“下官没有异议!” 然而坐在另一侧的王刚峰,眉头却蹙了一下,他疑惑的看向顾承鄞。 不对劲。 以他这几日的接触和了解,此人绝非寻常官员。 萧泌昌之死,明显牵扯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顾承鄞费了这么大劲,难道就这么草草收场? 王刚峰心中疑竇丛生,总觉得哪里不对,仿佛面前摆著一个看似圆满的答案,却漏掉最关键的一环。 顾承鄞察觉到王刚峰的迟疑。 他看向王刚峰,问道:“王大人可是有异议?” “按规矩,本侯虽是主理,但最终结论需全票通过,少一人都不行。” 王刚峰被顾承鄞点名,心中一凛。 他確实有疑虑,但这种疑虑更多是基於对顾承鄞行事风格的猜测,以及对案件背后可能存在的隱忧。 在现有证据链完整且確凿的情况下,若提出反对,反而显得无理取闹。 犹豫片刻,王刚峰还是选择遵从表面证据和程序: “顾侯,对於这个最终结论,本官没有异议,证据摆在眼前,结论合乎逻辑,只是...” “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承鄞打断了,脸上露出欣然之色: “既然王大人也没有异议,那此案就这么定了。” “稍后本侯会前往內阁,呈报此案最终结论。” “此案能迅速勘破,二位大人劳苦功高,本侯定会在奏报中一一列明。” 说完,他转向朱七,笑道:“朱大人带队挖掘搜查,实在是辛苦你了。” “回头有机会,本侯做东,喝一杯如何?” 朱七一听这话,简直心花怒放。 不仅能顺利结案领功,还能得到顾承鄞的邀约,这可是拉近关係的绝佳机会!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连忙躬身:“顾侯太客气了,下官荣幸之至,只要顾侯打声招呼,下官隨叫隨到!” 看著顾承鄞与朱七如此热络地联络感情,王刚峰坐在一旁,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明显掠过一丝不悦和疏离。 他性格刚直,不喜这种过於明显的官场应酬,尤其是当著自己的面。 顾承鄞继续道:“既然如此,就不耽搁朱大人休息了,放心,该有的功劳,本侯绝不会漏掉。” 朱七闻言,看了看顾承鄞,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王刚峰。 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能在神都官场混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差。 精明的眼珠子一转,立刻顺势起身,捂著后腰,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哎呀,顾侯说得对!这把老骨头真是不行了,挖了一天土,这老腰都快断了!” “得赶紧回去找个郎中好好揉揉,歇息歇息。” “顾侯,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王大人,告辞。!” 说完,他朝顾承鄞和王刚峰分別拱了拱手。 然后便脚步飞快的离开,背影都透著一股急切。 王刚峰见朱七走了,也准备起身告辞。 案子都结了,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难道真等著顾承鄞请酒?他自问跟这位顾侯爷还没熟到那份上。 然而,王刚峰刚有动作,顾承鄞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王大人別著急走啊,还没聊完呢。” 王刚峰动作一顿,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向顾承鄞,困惑道: “此案...不是已经结了吗?” 案子都结了,朱七也走了,还有什么好聊的? 顾承鄞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缓缓道: “王大人,你说得对,萧泌昌暴毙案,確实是结案了。” 隨即话锋一转,寒光凛冽: “但,左侍郎贪墨案。” “可才刚刚开始啊。” 王刚峰愣住了。 他先是没反应过来,隨即,眼睛猛地睁大,惊讶道: “你要...分案?!” 顾承鄞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然呢?” “本侯折腾这么一圈,难道就为了给萧泌昌盖棺定论?” 第154章 併案打虎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54章 併案打虎 王刚峰的脑子飞速运转,瞬息之间,就將顾承鄞的思路理了个七七八八。 萧泌昌暴毙案,从死亡现场、尸检结果、到府中发现的巨额財物、户部『恰好』暴露的材料,再到相关人员的『配合』口供... 所有证据都被人精心准备,铁证如山,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完美的畏罪自杀证据链。 无论谁来查,在洛皇限定的三日之內,面对如此確凿的证据,都很难翻出浪花,最终都只能得出同样的结论。 顾承鄞显然看透了这一点。 他知道对方既然敢把萧泌昌推出来,就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不会在留下任何破绽。 强行纠缠不仅浪费时间,甚至会被反咬一口,指责查案不力或別有用心。 所以,顾承鄞的选择是,顺水推舟,將计就计。 不是要用畏罪自杀来结暴毙案吗? 好,结。 按照所有確凿证据,给出畏罪自杀的结论,上报內阁,程序合规,结论无可挑剔。 这样一来,首先满足洛皇限期破案的要求,其次也麻痹了对手,让他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 但是。 结的只是萧泌昌暴毙案。 而户部左侍郎贪墨案,这个必然引出的、且证据更加確凿的案子,却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启调查。 萧泌昌是左侍郎没错,可左侍郎这个职位不只有萧泌昌。 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户部权责、利益网络,並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消失。 这是阳谋。 是光明正大的利用规则。 王刚峰想通了这一层,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嘆服。 顾承鄞这个人,对人心、官场规则、时机的把握,著实老辣。 他重新坐稳了身子,但心中的疑问並未完全消除。 问出了另一个关键点:“顾侯,既然你早有分案调查之想,那最初你又为何要將初步结论直接定为自杀?” 顾承鄞闻言,伸出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脆响。 “王大人,初步结论如果不定自杀...” 他拖长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去哪白捡这么多確凿证据呢?” 王刚峰瞬间豁然开朗。 是了。 对方费尽心机製造畏罪自杀的假象,並准备好配套的黑料,目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让查案者顺著这条看似唯一合理的路走下去,最终以畏罪自杀结案,將一切终止於萧泌昌。 而顾承鄞,从一开始就洞察了对方的意图。 他將计就计,乾脆利落地给出初步结论:自杀,並通过內阁迅速確认。 这个举动,就像一个明確的信號,告诉幕后之人:我不准备按畏罪自杀的剧本走。 对方收到这个信號,自然会著急,以为顾承鄞找出了他们不知道的漏洞。 於是迅速展开应对。 一方面刺杀顾承鄞,企图从物理上消除这个变数。 另一方面,则加紧將早已准备好的、指向萧泌昌贪墨的黑料暴露出来。 確保畏罪有实据,自杀有动机,让整个案子看起来天衣无缝。 他们以为自己在餵鱼饵,看著鱼儿咬鉤。 却不知道,顾承鄞这条鱼,咬住鱼饵的同时,眼睛盯著的却是钓鱼人的鱼篓。 不定自杀,那去哪白捡证据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道尽了顾承鄞的算计。 他利用对方的布局,反过来为自己收集了攻击对方的弹药。 那些原本用来坐实萧泌昌罪名的证据,现在却成了开启新案件的绝佳起点。 王刚峰脸上那常年冰封的严肃表情,罕见地鬆动了一些。 他朝顾承鄞拱了拱手,语气真诚了许多:“顾侯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既然顾侯已有全盘打算,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著手?” 顾承鄞不答反问道: “王大人,现在都察院的人,应该还在户部进行问询和调查吧?” 王刚峰点头:“是,都察院派出精干御史,正在户部对与萧泌昌有往来、或在其管辖范围內的官员、吏员进行详细问询,目前仍在进行中。” “嗯。” 顾承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 “你说巧不巧,本侯刚好知道个地方,最近也在查户部。” 王刚峰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是哪。 储君宫。 顾承鄞继续说道:“而现在呢,我们手里又刚好有左侍郎的一大把贪墨材料,货真价实,內容丰富。” “依本侯看。” 顾承鄞双手一摊,做出一个天意如此的表情: “要是不合作一下,那实在太可惜了,对吧王大人?” 王刚峰听著顾承鄞的话,起初还没觉得什么。 合作查案,信息共享,也是提高效率的常规操作。 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储君宫在查户部的帐。 都察院在查户部的人。 现在手里还有送上门的大量贪墨材料。 目前看起来,这些材料都只指向萧泌昌本人。 但只要给一点时间,將这些材料与各自正在调查的帐目、人员进行交叉比对、深入分析... 早晚能从这些看似只关乎萧泌昌的材料中,挖出更高层级的人物... 这哪里是分案调查? 这是要併案打虎啊! 王刚峰的额头,瞬间就冒出一层细汗来。 他是刚正不阿,是秉公执法,但他不傻。 都察院是什么地方? 是朝廷的监察机构,理论上独立超然,监察百官。 一旦介入到这种可能涉及內阁的复杂案件中。 就等於主动跳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水太深了。 一旦趟进去,再想抽身出来,几乎不可能。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查出什么来呢? 而且,他王刚峰只是一个御史,是万万不能擅自做主的。 王刚峰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道: “顾侯,此事关乎重大,下官位卑言轻,做不了这个主,必须稟明都御史大人。” 顾承鄞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很是理解道: “那是自然,如此大事,当然需要都御史大人首肯。” “本侯也只是提个建议,具体如何,还得都察院自行斟酌。” 他话锋一转,声音充满紧迫感道: “不过,王大人,本侯建议你最好快点。” “毕竟,时间不等人啊。” “都察院的职责,可是监察百官。” “如今户部左侍郎贪墨证据確凿,数额巨大,牵扯甚广,正是都察院履行职权、彰显风骨之时。” “若是动作慢了,让某些人有了反应和布置的时间,到那时候,是进是退,恐怕就身不由己了。” 王刚峰深深地看了顾承鄞一眼。 不再多言,当即站起身,朝著顾承鄞郑重拱手,沉声道: “顾侯之言,下官铭记,这便返回都察院,稟明上官。” 第155章 掀翻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55章 掀翻 顾承鄞带著崔子鹿从左侍郎府中走出,重新沐浴在户外的阳光与微风中。 府门外,崔府的马车和护卫静静等候。 就在他准备登上马车时,怀中的储君令忽然震动起来。 顾承鄞脚步一顿,伸手入怀,取出令牌。 只见表面流光微转,浮现出一行简洁的字跡: (兰陵郡皇商有发现) 顾承鄞的眉头倏然挑起。 这么快? 这速度,要么是文理殿的效率高得惊人,要么就是兰陵郡的皇商帐目里,藏的东西太过明显。 以至於一查之下,立刻便露出了鸡脚。 他收起储君令,面色如常地带著崔子鹿登上了崔府马车。 “去储君宫。”顾承鄞对车夫吩咐道。 马车平稳启动,驶离左侍郎府所在的街区,朝著储君宫而去。 车厢內,崔子鹿安静地坐著,目光时不时好奇地飘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又悄悄看看身旁正在专心思考的顾承鄞。 当崔府马车停在储君宫门前时,顾承鄞看著身旁的崔子鹿犯了难。 带著她一起进去? 直接上到文理殿二楼,参与核心的机密討论? 这显然不合適。 顾承鄞还在斟酌措辞,崔子鹿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主动开口道: “承鄞哥哥,我就不跟你进去了,在马车里等你好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善解人意的乖巧。 说著崔子鹿的目光飘向车窗外的储君宫大门,怯生生道: “殿下姐姐...我有点怕她。”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洛曌身为储君,久居高位,气质清冷孤高、威仪天成,寻常人见了都会感到无形的压力。 然而,只有崔子鹿自己知道,这只是一半的原因。 另一半原因,她在心里偷偷嘀咕: “要是让云缨姐姐看到我打扮得这么精心,还特意换了这身衣服,梳了这种髮型,肯定会被发现昨天是在骗她了。” 顾承鄞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道:“也好,那你就在马车里等我。” “嗯!承鄞哥哥你快去吧,我等你!”崔子鹿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 顾承鄞转身下了马车,步履沉稳地走进储君宫大门。 轻车熟路地来到文理殿。 拾级而上,进入二楼。 洛曌坐在主位的书案后,手中拿著一份帐册,与身侧的上官云缨低声討论著什么,手指不时在帐册的某一行上点过。 而在不远处一张相对小一些的书案旁,顾小狸正埋著头,手中的毛笔飞快地在纸张上游走。 就在顾承鄞出现在门口的瞬间,原本埋头苦写的顾小狸,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隨即猛地抬起头,大眼睛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直接锁定了顾承鄞的身影。 当看清来人是顾承鄞时,顾小狸的眼睛里骤然亮起。 她的小嘴张开,想叫出声,但又意识到场合,连忙用手捂住嘴,只是一眨不眨地望著顾承鄞。 顾承鄞自然也看到了顾小狸。对上她那双盛满星光般的眼睛,点点头,露出一个安抚和鼓励的微笑。 这个细微的互动,並未逃过洛曌和上官云缨的感知。 两人停止了討论,抬起头,目光转向门口。 看到顾承鄞,洛曌脸上並没有意外之色,只是那清冷的眸色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放下手中的帐册,从面前堆积的文件中,拿起一叠经过整理和標记的纸张。 “来了。” 洛曌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她將手中的那叠文件递向顾承鄞: “这是从兰陵郡相关皇商近三年的帐目中,整理出的可疑及异常记录,你看看其中是否有你所需要的东西。” 顾承鄞接过那叠文件,触手尚有余温,显然刚刚匯总上来不久。 “有劳殿下,辛苦诸位了。”他客气了一句,目光落到手中的文件上。 然后站在洛曌的书案旁,一张一张,极其仔细地翻阅起来。 洛曌和上官云缨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顾小狸也停下了笔,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顾承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承鄞翻阅的速度並不快,有时甚至会在一张纸上停留片刻。 目光反覆扫过某些数字或条目,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终於,在翻阅到中间部分时,顾承鄞的手指骤然顿住了。 他原本流畅的翻页动作完全停止,整个人的注意力仿佛被这张纸上的內容牢牢吸住。 並將那张纸举到更近的距离,一行,一行,又一行。 极其缓慢而仔细地阅读著上面的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不起眼的备註符號。 时不时又从中抽出几张放在了一起。 直到將最后一张抽出来时,顾承鄞的眼睛,如同拨云见日般,骤然亮了起来。 他看向洛曌,说道: “殿下。” 顾承鄞扬了扬手中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小叠文书: “这些东西。” “將掀翻整个萧氏。” 顾承鄞將这叠文书郑重递还给洛曌,叮嘱道: “殿下,先保管好这些东西,等我从內阁回来。” “另外,关於萧泌昌暴毙案的最终结论。” “系畏罪自杀。” 洛曌接过文件,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微凉和墨跡的凹凸。 她心中其实非常好奇,这里面到底是哪一点,能让顾承鄞如此断言。 但后面的那句话,直接將她的注意力牵走了。 萧泌昌暴毙案以畏罪自杀结案? 这与洛曌预想中顾承鄞会穷追猛打的作风大相逕庭。 顾承鄞没等她发问,便主动解释道: “殿下,萧泌昌暴毙案,铁证如山,对方做足了万全准备。” “从现场、尸检、到物证、人证,所有证据都严丝合缝地指向畏罪自杀。” “在陛下限定的三日之內,很难找到足以翻案的实质性破绽。” “强行纠缠案件本身,只会浪费时间,甚至会被反咬一口。” 洛曌眉头微蹙,听出了顾承鄞话中的未尽之意: “所以...?” 顾承鄞道:“所以,我准备结案之后再分案。” “分案?”洛曌眼神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没错。” 第156章 吃蛋糕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56章 吃蛋糕 顾承鄞开始详细阐述他的思路:“萧泌昌暴毙,这是震惊朝野,由內务府主导,都察院刑部三部联合,內阁总揽的惊天大案。” “这种级別的案子,必须要有明確的结论,给朝野一个交代。” 他话锋一转:“但是,左侍郎贪墨,这属於另一个范畴。” “根据大洛律例和官制,官员贪墨腐化,是都察院的职权范围。” “都察院有权独立立案调查,其调查奏章,可以不经过內阁,直接呈递到陛下的御案前。” 洛曌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明白了。 顾承鄞继续道:“而且如今都察院的人,还在户部对相关人员问询、核查文书。” “而户部近年来的帐目底档,又全都在我们手中。” “我已经跟都察院的御史王刚峰提过了,建议都察院与储君宫在左侍郎贪墨案上互通有无,资源共享。” “他表示会立刻返回都察院,向上稟报。” 听到这里,洛曌彻底明白了顾承鄞的谋划。 她看著顾承鄞,缓缓道:“你...是要拉都察院下水?” 顾承鄞没好气地白了洛曌一眼:“殿下,话不能这么说。” “什么叫拉下水?这叫併案合作,是基於共同职责和案件关联性的正当合作。” “再说了,这本来就是都察院的法定职权和分內之事。” “我只不过是...恰好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和便利而已。” 洛曌没有开口,只是深深地看了顾承鄞一眼,並將这番看似简单,实则利用规则和时机的操作,默默记在了心里。 隱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再厉害,那也是下乘,见不得光。 而像顾承鄞这样,利用明面上的规则、职权、证据和时势。 光明正大地推动事情朝著预想的方向发展,这才是更高级、也更难以抵御的王道。 顾承鄞见洛曌听进去了,便继续深入道:“殿下,目前我们要动萧嵩乃至背后的萧氏,其最大的阻碍,是陛下的態度。” “包括崔世藩,他要当首辅,那这个局面就不能乱,乱了,那就是他无能。” “连局面控制不住的人,是当不上首辅的。” “但是。”顾承鄞的语气转为篤定,指了指那叠文件: “有了这些东西,陛下的態度,就不再是问题。” “甚至,陛下会比我们更希望看到萧氏被掀。” 他没有解释具体的原因,但洛曌已经感受到这叠文件的分量。 “解决了陛下的態度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吃下萧氏这块大蛋糕的问题了。” “蛋糕能吃下多少,就得看我们自己,以及我们合作伙伴的实力和胃口了。” 洛曌静静地听著,此刻的她,收敛了所有的孤高和冷傲。 就像一个正在聆听尊师教导的乖巧学生,全神贯注,生怕漏掉每一个字。 就连上官云缨,也听得极其认真,眼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 顾承鄞看向洛曌,先拋出一个现实的问题: “殿下,我需要先问您一个问题。” “以储君宫目前的实力,包括朝中的影响、能够动用的资源、可靠的人手、以及承受反扑和后续动盪等,能吃下多少蛋糕?”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清晰的选项框架:“如果能全部吃下,后续的策略,就按照全吃的方法来布置。” “如果只能吃下五成,那就按五成来,必须量力而行,否则不仅贪多嚼不烂,还会被群起而攻之。”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异常残酷。 它逼迫洛曌必须清醒地认识自己手中的真实力量,而不是仅仅依靠储君的身份和满腔的抱负。 洛曌的神色明显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帘,与身旁的上官云缨对视了一眼。 上官云缨的眼神中也带著一丝凝重和评估。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答案。 一个不那么令人振奋,却更接近现实的答案。 洛曌的目光重新垂下,她没有去看顾承鄞的眼睛,红唇微启,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一...一成?” 她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难堪的数字。 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被立为储君的时间尚短,虽然名义上监国,但实际权力和影响力远未稳固。 朝中老臣各有山头,真正属於她的嫡系力量还在培养和收拢之中。 储君宫的能力更多体现在具体事务上,而非朝堂博弈和利益分配。 如果没有洛皇的默许和扶持,以及顾承鄞的帮助。 她甚至很难真正撼动萧嵩这样的內阁首辅。 顾承鄞对这个答案並不感到意外,反而点点头,平静道:“好,那就按一成来。” 洛曌如果真有吃下整个萧氏蛋糕的实力,那坐在龙椅上执掌乾坤的,就不是洛皇,而是她了。 现实就是如此,承认弱点,才能更好地制定策略。 “如果只有储君宫单打独斗。”顾承鄞继续分析,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场战役: “那只吃一成的蛋糕,却要面对整个萧氏,这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买卖。” “所以,我第一步,先找了崔氏。” 顾承鄞说出了他的关键布局:“其关键就在於,世家,並非铁板一块。” “他们之间有合作,更有自己的利益。” “崔世藩之所以愿意与我们合作,是因为他很清楚,陛下不会允许萧氏被连根拔起。 “而趁此机会,反而可以让他更进一步,於是储君宫与崔氏,就有了共同的利益。” “这种基於共同利益的合作,让我们成为暂时的盟友。” 顾承鄞强调:“这也能有效防止崔氏兔死狐悲,担心萧氏倒下后下一个轮到自己,从而被迫去帮助萧氏对抗储君宫。” “而后续就算陛下態度转变,崔氏也无法回头了,只能跟著一起吃蛋糕。” 顾承鄞开始了具体的吃蛋糕推演,仿佛那庞大的萧氏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按照我的初步设想,最终的蛋糕,崔氏要吃两成半外加一个阁老位。” “这既能让崔世藩满意,又不至於让其势力膨胀到难以控制。” 第157章 最好的治疗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57章 最好的治疗 “之后的六成半,其中有四成,是留给陛下的。” 顾承鄞指了指头顶,意有所指:“主要是抄没萧氏家產所得的钱財、田亩、商铺等,全部要依法充入国库和內库,这是陛下应得的大头。” “再剩下的两成半。”顾承鄞目光微凝: “半成,给都察院。” “或者说,是给都察院背后的寒门系。” “他们进来的最晚,所以能吃到的最少。” “再加上萧氏倒台,削弱的是世家力量,为了平衡,寒门系有半成都算多了。” 顾承鄞分析道:“即便如此,对他们而言,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壮大机会。” “至於最后的两成” 顾承鄞看著洛曌,眼神深邃:“除了我们已经吃下的一成外,这两成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不必担心別人来抢,没有人会去碰的。” “这是萧氏最后的生机,全凭陛下裁定。” 洛曌愣愣地听著,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顾承鄞的速度。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明现在文理殿还在昼夜不停地查帐,明明萧嵩还好端端地坐在內阁的位置上,甚至可能在谋划新的反击... 可是顾承鄞,却已经开始像最精明的商人一样,盘算著如何吃蛋糕了。 他將父皇、崔氏、都察院全都算了进去,甚至已经篤定,一定会按照他设定的这套利益分配方案来行事一般。 这种对人心、对利益、对局势的精准预判和操控,让洛曌感到一阵心悸。 也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顾承鄞存在著多大的差距。 洛曌轻轻吸了口气,將杂乱的情绪压下,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顾承鄞道:“我要先去趟內阁。” 他指了指外面:“不出意外的话,王刚峰迴去稟报后,袁正清会收到消息。” “毕竟他跟胡居正是寒门系在朝廷的代表,都御史肯定会跟他说。” “我需要去跟他沟通一下,以確保储君宫和都察院的基本共识。” “等我从內阁回来,殿下,我们需要带上这叠文件再入宫一次。” “等见完陛下,再確定之后的策略。” 洛曌听得很认真,她知道顾承鄞的安排环环相扣。 等顾承鄞说完,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顾承鄞见已经交代清楚,便朝著洛曌的方向,郑重地拱手: “殿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顾承鄞转身朝旁边的小书案走去。 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在顾小狸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顾小狸的短髮柔软顺滑,被他这么一揉,几缕髮丝瞬间调皮地翘了起来。 但顾小狸並不抗拒,眼中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就那么仰著小脸,眼巴巴地看著顾承鄞,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顾承鄞对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收回了手,朝门口走去。 拋开顾小狸身上隱藏的秘密不谈,单就能力而言,文理殿如今能够高效运转,,顾小狸堪称居功至伟。 她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对数字和逻辑的敏锐直觉、以及处理繁琐文书时惊人的耐心和细致,发挥了难以替代的作用。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顾承鄞给予她足够的重视和善待。 当顾承鄞从储君宫出来,正要朝崔府马车走去之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顾承鄞。” 顾承鄞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只见上官云缨,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 她的步伐轻盈而迅捷,转眼便到了近前。 “云缨师...”顾承鄞下意识地开口,想按照以前的习惯称呼。 然而父字还没出口,就被上官云缨急促地打断了。 “你现在是殿下的少师了。” 上官云缨的脸上闪过古怪之色:“以后別再叫我师父了,不然...” 她话没说完,但顾承鄞已经明白了。 不然? 不然这辈分就乱套了。 他现在是储君少师,名义上就是洛曌的老师。 而上官云缨是洛曌的首席女官。 如果顾承鄞还叫云缨师父,那洛曌岂不是要叫云缨师奶? “咳...” 顾承鄞轻咳一声,点点头:“明白了。” 上官云缨鬆了口气,但紧接著,她的神情又变得紧张和关切起来。 凑近了些,丝毫不顾及礼仪,仔细地在顾承鄞身上扫视著,从脸到脖颈,再到肩膀、手臂... “我听陈將军说,你昨天遇刺了?” “而且伤得很严重?浑身是血,走路都不稳?” 看到上官云缨一副恨不得把他衣服扒开来检查的关切模样。 顾承鄞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你別听陈將军夸大其词。” “那几个刺客,身手一般,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更別说伤到我了。” “陈將军看到的是假的,当时不是要面圣么,我就稍微操作了一下。” “只是看著嚇人,其实什么事都没有,你放心。” 上官云缨听顾承鄞这么说,又仔细看了看他红润的脸色、稳健的站姿,確实不像是身受重伤的样子。 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紧绷的肩膀也鬆弛了些。 她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陈將军说的时候,我都快嚇死了!” 但紧接著,上官云缨神色一变,杀气腾腾道: “你放心,殿下已经下了追杀令!除此之外。” “我还安排了最好的大夫全程跟隨,保证每一刀都会受到最好的治疗!” 顾承鄞眨了眨眼,完全没明白上官云缨这段话的意思。 什么追杀令? 什么挨的每一刀都会受到最好的治疗? 他正想追问,上官云缨却已经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掛起明媚爽朗的笑容。 “好啦,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还有一堆事,我就不跟你多聊啦!” 说著,上官云缨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帮顾承鄞理了理衣领。 做完这个亲昵的动作,她朝顾承鄞笑吟吟地挥了挥手。 然后乾脆利落地转身,脚步轻快地朝储君宫內走去。 顾承鄞站在原地,看著上官云缨的背影,回想了一下刚才那番没头没脑的话。 总觉得洛曌背著他下了什么奇怪的命令,而上官云缨就是执行者。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顾承鄞摸了摸下巴,自我安慰。 隨即摇摇头,转身继续朝崔府马车走去。 第158章 寒门出身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58章 寒门出身 顾承鄞登上崔府马车,在崔子鹿对面安然落座。 马车平稳驶离储君宫范围,朝著內阁的方向驶去。 然而,就在行至一处相对宽阔的街口时,车身猛地一顿,突兀地停了下来。 惯性的作用让车厢微微晃动。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崔府护卫警惕的呼喝声,以及另一道陌生的的呵斥声。 顾承鄞伸手掀开了车厢前部的门帘。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只见马车前方,数名身穿不同顏色官袍的官员,以及几名金御卫,正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崔府的四名护卫已挺身挡在马车前,手按刀柄,与对方形成对峙之势,气氛剑拔弩张。 为首的一名官员,约莫四十岁年纪,穿著青色鷺鷥补子官服,是正六品官员的服色。 他见顾承鄞露面,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盖著鲜红印鑑的公文,唰地一下展开,面向顾承鄞,朗声说道: “顾承鄞,本官乃吏部清吏司主事,萧懋卿。” 他声音洪亮,刻意让周围都能听见:“现已查明,你涉嫌出身履歷造假,档案虚无,来歷不明!” “吏部怀疑你是敌国潜伏之奸细,意图危害我大洛社稷!” “现奉上命,请你立刻下车,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萧懋卿? 顾承鄞眼中寒光一闪。 吏部清吏司,专司官员档案稽核、出身查验等事务。 崔府的护卫见对方手持公文,又有金御卫隨行。 一时不敢妄动,只是警惕地护住马车。 顾承鄞面色不变,抬手在崔府车夫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崔府车夫会意,立刻下车,快步走到萧懋卿面前,从其手中接过那份公文。 又快步返回,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顾承鄞。 顾承鄞接过公文展开,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確实是吏部的文书,格式严谨,言辞確凿,声称在例行核查官员备案档案时。 发现內务府主事顾承鄞之出身记录存疑,经派人至其档案所述原籍地核查。 发现当地並无符合其档案描述的寒门出身之家世,其人如同凭空出现,疑点重重。 故依据相关律例,由吏部清吏司立案调查,並请涉事官员顾承鄞即刻至吏部接受问询。 落款处,赫然盖著吏部鲜红的大印! 手续齐全,程序看似合法。 顾承鄞看完,合上公文,脸上並无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 “萧主事,本侯乃陛下亲命的储君少师,殿下亲封的並肩侯,现任內务府主事。” “无论从爵位、官职,还是任职的宫苑来看,都轮不到你清吏司来管吧?” 这番反驳有理有据,储君少师属於储君体系,归储君宫管辖。 並肩侯是爵位,归礼部记录。 內务府主事属於內廷职务,直属皇帝或储君。 吏部虽然总管天下文官銓选、考课、封爵、袭荫等,但具体到顾承鄞这种身份多重、且涉及內廷和储君的复杂情况,其管辖权歷来模糊,存在爭议。 清吏司直接以涉嫌奸细为由拦路拿人,程序上確实有越权和滥用职权之嫌。 然而,萧懋卿显然有备而来。 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顾承鄞,你休要狡辩!我大洛吏部,掌天下文官!” “只要你是大洛的官员,领的是朝廷的俸禄,享的是大洛的爵位,那就全在吏部的管辖范围之內!” “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 他指著顾承鄞手中的公文,厉声道: “我清吏司在核查所有官员备案档案时,发现你的出身记录语焉不详,疑点重重!” “依照程序,派人前往你档案所载的原籍地详查,结果发现,当地根本不存在档案中所说的寒门士子之家世!” “你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来歷不明、档案造假之人,突然出现在储君殿下身边,並且迅速获得高位宠信,这难道不可疑吗?!” “必然是有所企图,甚至是敌国派来的奸细细作,意图蒙蔽圣听,危害殿下,动摇我大洛国本!” 萧懋卿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仿佛已经给顾承鄞定了罪: “为了殿下的安全,更为了陛下不被奸人蒙蔽,为了大洛江山社稷的稳固。” “顾承鄞,你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跟我们回吏部,把事情交代清楚!” “否则,便是抗命不遵,形同谋逆!” 他的话语咄咄逼人,扣的帽子一个比一个大。 几名金御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冰冷地盯著顾承鄞。 只要萧懋卿一声令下,就要立刻动手拿人。 崔府的护卫们顿时更加紧张,也纷纷將佩刀抽出了一半。 寒光闪闪,护在马车周围,与金御卫对峙,衝突一触即发。 车厢內,崔子鹿早已嚇得脸色发白,小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顾承鄞,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眯著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萧懋卿的话,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 档案问题:对方核查了他的吏部备案档案,並声称派人去原籍地核实,发现不符。 指控点:档案中记载他是寒门出身,但核实后发现不是。 目的:以此为由,怀疑他是敌国奸细,要把他带走调查。 顾承鄞对自己的档案心知肚明。 是洛曌正式任命他为內务府主事时,上官云缨做的,编制掛在內务府,吏部的只是备案副本。 他记得很清楚,上官云缨给他设定的出身是乡野人士,父母早亡,游歷四方。 因机缘巧合在北河城被洛曌遇到並带在身边。 在大洛的语境和档案记录中, 寒门通常指代祖上曾有功名或官职,但后来家道中落的读书人家庭。 而乡野人士则更偏向纯粹的平民或布衣。 萧懋卿口口声声说他是寒门出身不符,这指控本身就有点奇怪。 除非...有人改了他的档案记录。 顾承鄞脑海中骤然划过一道闪电。 只有一个人,曾经问过他的出身来歷。 还说顾承鄞是寒门出身。 吕方。 第159章 最听话的狗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59章 最听话的狗 当负责內外联络的女官急匆匆地奔上文理殿二楼。 將顾承鄞被清吏司以履歷造假为名带走调查的消息稟报上来时。 正在整理帐册的上官云缨如同被惊雷劈中,手中的卷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不可能!” 上官云缨失声道:“他的档案是我亲手办理的!怎么可能是造假!?” “而且我当初明明写的是乡野人士,哪来的寒门出身!?” “肯定是萧嵩那老贼狗急跳墙,借著吏部在发难!” 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厉声道:“你立刻去把顾承鄞的原始入档文书找出来!快!” “是!” 女官也被上官云缨的失態嚇得不轻,连忙躬身领命,小跑著衝下了楼。 上官云缨心乱如麻,又气又急。 她知道吏部清吏司专司官员档案稽核,萧懋卿又是萧氏族人,手持正式公文,带著金御卫当街拿人,程序合规合法。 可一旦顾承鄞被带进吏部,那里面不知道有多少萧家的门生故吏。 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像。 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甚至...被自杀? “殿下!” 上官云缨猛地转向一直端坐在主位书案的洛曌: “卑职敢以性命担保,顾承鄞的档案绝无问题!” “这定是萧嵩的阴谋!我们必须立刻救人!是不是请陛下...”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洛曌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止住的手势。 洛曌缓缓抬起眼帘,她没有惊慌,没有震怒,甚至没有意外之色,只有深思熟虑后的凝重。 “云缨,冷静。” “天,塌不下来。” 简简单单几个字,將上官云缨的慌乱抚平。 虽然担忧仍在,但至少找回了理智。 然后她就听到洛曌用顾承鄞的冷静口吻说道: “萧阁老这个人,孤了解他。” 洛曌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动:“他行事谨慎,绝不会轻易给人留下把柄。” “像偽造档案这种低级且容易被发现的手段,不是他的风格。”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这次,他能如此果决地动用吏部当街发难,甚至请动了金御卫隨行。” “这说明他手里,很可能握有某种確实的证据,或者至少是经得起推敲的疑点。” 上官云缨听得心头髮紧:“可是殿下,档案明明是...” 洛曌打断了她:“这也说明...有人急了。” 她看向上官云缨,一字一句道:“急著要把顾承鄞做掉,只有他立刻消失,才有一线生机。” 就在分析到这里时,洛曌自己却忽然愣住了。 一个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脑海。 顾承鄞在离开文理殿前,把他后续所有的计划、步骤、如何实施,甚至怎么吃蛋糕... 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 他要去內阁,找袁阁老沟通,让储君宫跟都察院併案。 他要与她再次入宫,改变洛皇的態度。 他分析了各方势力的反应和利益诉求。 他甚至规划好了蛋糕的分配比例。 他所做的,就像一个即將远行的谋士。 將自己制定好的全盘战略,事无巨细地交代给了主君。 而她要做的,似乎就是在他暂时离开的时候。 按照留下的这份锦囊妙计,继续推动棋局,一步一步走下去就好... 怪不得... 怪不得听到顾承鄞被吏部清吏司带走,面临如此严重的指控和危险时。 她內心深处,除了最初的震惊,没有太多的慌乱和恐惧。 因为她已经知道后续的每一步该如何进行。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么... 洛曌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然爆发。 哪怕没有那该死的指令,哪怕你此刻身陷囹圄。 我依然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你预先铺设好的轨道前进。 那我到底算什么?! 你最听话的狗吗?! 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將洛曌淹没,让她凤眸中都泛起了一丝压抑的红。 强烈的自尊和独立意志,与眼前这残酷的被操控现实激烈碰撞。 但是下一刻,被千锤百炼出来的强大意志力与理智。 就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將这翻腾的情绪洪流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不能乱! 无论如何愤恨,无论多么不甘,都绝不能被情绪所左右! 必须理智的面对现实,然后做出正確的决定。 只要按照顾承鄞勾勒出的计划框架去实施,去应对。 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就能被化解,甚至转化为反击的契机! 那个该死的男人早晚都会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底牢狱。 为现在的所作所为付出万亿倍的代价! 所以绝不能在这种关乎大局、关乎自身利益的大事上。 因为个人情绪而胡乱行事! 那才是真正的愚蠢和自取灭亡! 想通了这一点,或者说,强行说服了自己这一点。 洛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隨著这个动作,她眼中最后的挣扎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锐利光芒。 同时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自信的气场,轰然从她身上爆发开来! 站在一旁的上官云缨,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变化震得心神一凛。 只觉得眼前的洛曌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气势固然强盛,但面对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们时,总有种难以全力施展的憋闷感。 但此刻的洛曌,眉眼间那股自信和篤定,能穿透一切阴谋诡计。 “云缨。” 清冷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將上官云缨从震撼中拉回。 上官云缨立刻挺直腰背,收敛所有心神,无比恭敬地应道: “殿下!” 洛曌红唇轻启,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派人通报吏部...”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不,通报整个朝野!” “顾承鄞,是孤的人。” “他身上,有孤亲赐的储君令。” 洛曌的凤眸之中寒光四射,一股凌厉的杀意瀰漫开来: “谁敢动他分毫。” “孤,就诛谁的九族!” 第160章 课后作业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60章 课后作业 “然后,云缨你隨孤前往內阁...” 洛曌话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文理殿这边怎么办? 这里堆放著海量的帐册卷宗,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的人坐镇看守。 上官云缨显然是最佳人选,但她又要隨自己去內阁交涉施压。 就在洛曌思索著让陈不杀或者其他女官留守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的小书案后响起: “殿下,小狸可以。” 洛曌和上官云缨闻声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顾小狸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迎上洛曌审视的目光。 没有丝毫闪躲,条理清晰地说道:“在內书堂的时候,小狸便是吕公公的助理。” “吕公公要侍奉陛下,非常繁忙,所以內书堂的事务都是小狸在处理。” 她顿了顿,似乎为了增加说服力,补充了一句:“至今没有出过差错。” 接著顾小狸看了眼上官云缨,又转回洛曌,道:“小狸刚刚听到顾哥哥出了事。” “云缨姐姐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 “小狸可以看好文理殿。” 洛曌与上官云缨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时间紧迫,不容过多犹豫。 洛曌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做出决定: “好,那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小狸。” “孤会让陈將军过来,保护你的安全。” “你只需確保正常运转即可。” “嗯!” 顾小狸用力点头:“殿下放心!小狸一定看好。” 安排好了文理殿,洛曌不再耽搁。 將顾承鄞精挑细选后,又託付给她的那叠文书拿起。 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样的秘密? 顾承鄞只是指出了它的重要性,却没有明確告诉她其中的奥秘。 所以是要她自己来寻找其中的答案? 洛曌轻咬了一下嘴唇,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傢伙的少师当得还真是理所当然啊。 居然连课后作业都给她留好了。 让她这个学生,自己去参悟? 也罢! 她堂堂储君,难道还参不透一份帐目? 没有再多想,洛曌將这叠文书紧紧拿在手中。 对上官云缨沉声道:“云缨,走,先去內阁。” “是!殿下!”上官云缨精神一振,立刻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文理殿二楼。 ... 內阁大门外,汉白玉台阶之下,三位阁老已然肃立恭候。 阳光有些刺眼,將他们的身影拉得笔直,也映照出三人脸上神色各异的凝重。 按原定日程,今日三位阁老齐聚,本是为了听取由顾承鄞的最终结论匯报,走完程序,正式结案。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更令人意外的是,洛曌没有选择立刻入宫面圣,或者直接施压,反而传讯內阁,言明將亲自登门拜访。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场爭斗已经彻底白热化,从之前的暗中角力,升级到双方核心人物亲自下场的阶段。 隨著储君车驾的仪仗出现在视线尽头,三位阁老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收敛了神色,换上恭谨肃穆的表情。 车驾缓缓驶近,最终在內阁正门前的空地上稳稳停下。 驾车马夫和隨行女官迅速列队,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崔世藩作为內阁次辅,率先上前一步,朝著车驾方向,深深一揖: “臣等,恭迎殿下亲临內阁!” 车帘被从內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绣著繁复金线凤纹的明黄色衣袖,紧接著,洛曌那张绝美却冰冷如霜的容顏,出现在眾人眼前。 她並未刻意盛装,依旧穿著储君常服,但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以及此刻眉宇间凝聚的凛然威仪,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洛曌的目光扫过三位阁老,没有开口说免礼,也没有任何寒暄。 她径直踩著马凳下了车,站定后,直接迈步朝著內阁大门內走去。 崔世藩、胡居正、袁正清三人见状,连忙直起身,快步跟上,簇拥在洛曌身后的位置,一同进入了內阁。 穿过重重门廊,来到內阁议事堂。 洛曌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的主位上,拂袖转身,稳稳落座。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仿佛她本就该坐在那里。 三位阁老紧隨而入,在她下首左右分別站定,垂手恭立,等待训示。 洛曌的目光再次扫过,终於开口,带著一丝质问: “萧阁老呢?” 崔世藩立刻躬身答道:“回稟殿下,今日原定议程,乃是听取户部左侍郎萧泌昌暴毙案的最终结论匯报。” ”萧阁老乃萧泌昌族叔,为避嫌计,故而今日並未列席。”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责。 洛曌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三位阁老心头同时一跳: “也好。” “省得孤还要把他请出去。” 请出去?! 堂堂储君,当著三位內阁阁老的面,毫不掩饰地说要把当朝首辅请出议事堂? 这话里的火药味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三位阁老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洛曌的態度。 这是动了真火了。 想想也是,顾承鄞是什么人? 是洛曌亲封的並肩侯、刚刚任命为储君少师的心腹红人,是替她衝锋陷阵的关键人物。 前脚刚遭遇当街刺杀,险死还生。 后脚就被吏部以奸细这种足以抄家灭族的罪名当街抓走。 这哪里是在动顾承鄞? 这分明是在打洛曌的脸,在挑战储君宫的权威。 以这位殿下的性子,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没有直接让人围了吏部衙门,已经算是克制了。 洛曌的目光逐一扫过崔世藩、胡居正、袁正清。 以往面对这些老奸巨猾的阁老,她往往占不到任何便宜,时常被他们用各种大道理、祖宗成法、官场规则说得哑口无言,憋闷不已。 这些老狐狸总能轻易抓住她话语或行为中的一丝疏漏,用一顶顶不合礼法、有失储君体统、年轻气盛的大帽子扣下来,让她进退维谷。 但今天,不一样。 洛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信。 她首先看向崔世藩,直接切入主题: “崔阁老,萧泌昌暴毙一案,乃是父皇钦定,三部协查的惊天大案。” “父皇金口玉言,要求三日之內必须查明死因,给出结论。” “如今限期將至,查案主官顾承鄞却在半途,被清吏司以莫须有之名强行带走,致使案件结论无法呈报,圣諭无法落实。” “吏部此举,不顾朝廷体面,罔顾圣意,干扰重大案件审理,影响极其恶劣!” “內阁,作为总领朝政、协调各部之枢纽,对此等乱象,难道不应该有个说法么?” 来了,崔世藩心中暗道一声。 第161章 学『坏』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61章 学『坏』了 洛曌没有直接要人,也没有哭诉委屈,而是首先站在公事和圣意的制高点上,质问內阁的失职和吏部的僭越。 这一招,就比单纯的要人高明了不少。 崔世藩脸上迅速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凝重表情,躬身道:“殿下所言甚是!” “清吏司此番行事,確实过於突然,未曾事先与內阁沟通,於程序上確有可商榷之处。” “內阁在第一时间,已然向吏部发出正式质询函件,要求其立刻呈报抓人的相关证据、法律依据及完整案卷。” “並严令,若无確凿、合法之实质证据,必须立即释放,不得延误朝廷大案的审理!” 这番表態,听起来完全是站在公正的立场,支持储君,反对吏部乱来。 但紧接著,话锋一转,崔世藩迟疑道: “但是,殿下...” 崔世藩抬头,眼神诚恳地看著洛曌:“若吏部,当真能拿出確凿证据,证明顾承鄞的出身档案確实存在重大疑点,甚至有通敌之嫌。” “那按照朝廷律法,让其继续主导,就確实不合时宜了。” “届时,內阁將不得不考虑,更换查案主官,对萧泌昌案乃至相关事项,重新审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核心意思就是:公事公办,依法依规。 如果吏部没证据,我们內阁帮你施压放人。 但如果吏部真有证据,那对不起,顾承鄞不仅不能再查案,自身也难保。 內阁还得考虑换人重启调查,以示公正。 这几乎是將中立和程序正义的大旗高高举起,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 同时也隱隱传递出一个信號:崔世藩在此事,至少在明面上,不会为了顾承鄞而公然对抗朝廷法度。 如果顾承鄞真被坐实了问题,那么该切割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 洛曌眯起了眼睛。 但她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让崔世藩置身事外。 顾承鄞费了那么大劲把他拉上船,可不是让他一到关键时刻就跳船的。 她目光扫过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胡居正和袁正清。 忽然,嘴角微微向上弯起。 “崔阁老说得,很有道理。” 洛曌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还带上了一丝认同: “吏部乃朝廷重要部司,执掌官员銓选考核,自有其权责所在。” “他们若是秉公办事,遵循律法程序,合理,合规,合法地核查官员档案。” “即便是查到孤的少师头上,孤也无话可说。” 洛曌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电,一字一句重声道: “大洛律法,神圣不可侵犯。” “孤身为储君,更应率先垂范,恪守国法,维护朝廷纲纪!”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正气十足,將守法的调子拔到了最高。 崔世藩心中诧异,不知道洛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 洛曌话锋一转,冷声道: “若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假借核查之名,行构陷迫害之实。” “或者在审讯过程中,动用私刑,屈打成招,企图以非法手段坐实罪名!” 洛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的杀意: “那就別怪孤...”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三位阁老的脸,最终定格在象徵內阁权威的紫檀木长桌上: “不给內阁留面子了。” 这话,说得再明確不过。 既然你吏部是按流程规矩抓的人,好,我认。 我不纠缠抓人本身是否合理,我跟你讲程序正义。 之后的审讯,必须百分之百地合法合规。 只要查到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有一丁点滥用职权的跡象。 那就不会再跟你讲什么程序规矩了,直接砸场子。 而且,砸的也不是吏部一个小小的清吏司,而是整个內阁。 在座的诸位阁老,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別想置身事外。 因为你们总领朝政,协调不力,监督失职。 才导致朝廷法度被滥用,储君近臣被非法迫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摆明车马的交易。 我认你公事公办的抓人理由,但你也必须保证接下来的公事经得起查验。 崔世藩心中默默嘆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洛曌,跟以前那个虽然高傲,却时常在朝堂博弈中吃瘪的储君,已经大不一样了。 她开始懂得利用明面上的规则来包装自己的诉求,用对方高举的法理大旗来反制对方,而不是凭著一腔怒火和身份硬碰硬。 这手段...怎么看都有顾承鄞的影子。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那小子混久了,殿下也学『坏』了啊。 他转过头,与旁边的胡居正、袁正清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胡居正面无表情,微微頷首。 袁正清眼神深沉,也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瞬间达成了默契。 崔世藩重新面向洛曌,躬身拱手,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殿下拳拳护法之心,臣等感佩万分!” “请殿下放心,朝廷各部向来秉公执法,断无滥用私刑之理!” “清吏司此次行事虽有仓促之嫌,但既已启动调查程序。” “內阁自当履行监督协调之责,確保整个过程合法合规,经得起各方查验。” 他顿了顿,拋出了方案: “鑑於此事牵涉储君近臣,又值萧泌昌大案结论未定之敏感时刻,为彰显朝廷公正,消弭各方疑虑。” “臣提议:即刻由內阁、都察院、礼部、刑部,四部司共同派出特使,组成联合监督小组。” “进驻吏部清吏司,对顾承鄞一案的调查、审讯过程,进行全程跟案监督!” “確保整个过程,合法合规,透明公开,记录在案,隨时可供殿下及朝廷查验!” 对於崔世藩提出的方案,洛曌淡淡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她话音未落,紧接著又补充道:“除此四部外,內务府,以及金羽卫,也要一併介入。” 內务府?金羽卫? 崔世藩神色顿时一凝。 要求內务府介入,並不奇怪。 但金羽卫是? 金羽卫通常不参与外朝事务,更別说介入某个部司的具体案件调查了。 洛曌此刻要求金羽卫介入,其象徵意义和威慑力,远超实际监督作用。 第162章 加急下发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62章 加急下发 崔世藩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眼下洛曌態度坚决,且理由充分。 他只得压下心中疑虑,当即表態: “一切按殿下所言,內阁立刻下令,要求六部各派出特使。” “联合进驻吏部清吏司,全程监督顾承鄞一案调查审讯过程,確保公正透明。” “事不宜迟,先把这个办了。”洛曌微微頷首,语气中带著催促。 崔世藩不敢怠慢,立刻抬手示意。 早有准备的內阁书吏,立刻將一份擬好的內阁令文稿呈了上来。 崔世藩接过,快速扫视一遍,確认內容无误,然后將文稿推给旁边的胡居正和袁正清过目。 胡居正看得仔细,袁正清也神色凝重地瀏览了一遍。 两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先后点头表示认可。 崔世藩这才从旁边的锦盒中,请出那內阁大印,蘸满鲜红的印泥,在文稿末尾郑重地盖上。 “加急下发!要求各部司接令后,半个时辰內选定特使人选。”崔世藩沉声吩咐。 “是!” 书吏双手接过盖好大印的公文,小跑著衝出议事堂,前去办理加急传递手续。 看到这一幕,端坐在主位上的洛曌,心里才算鬆了口气。 在储君宫放的诛九族狠话,更多是表达態度和底线威慑,属於私的范畴。 而现在这份盖著內阁大印的正式公文,才是公的强力保障。 有了这道內阁明令,清吏司想动什么手脚,就必须考虑同时得罪內阁、都察院、礼部、刑部、內务府、乃至金羽卫的后果。 双重施压下,如果对方还敢鋌而走险,乱来一气,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届时,就算让金羽卫把整个吏部围了,朝野上下也不会有一个人说不是。 至此,洛曌此行最紧迫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既然如此,孤也没有什么公事要聊了。” 洛曌缓缓开口,然而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这副姿態,给三位阁老看得心中皆是一跳。 公事聊完了,那接下来,就是要聊私事了? 可是,跟谁聊?聊什么? 三人都是宦海老手,立刻明白了洛曌的意图。 她这是要借这个场合,分別与需要私下沟通的人进行单独谈话。 而谁能留下,谁该离开,就看各自的立场和洛曌的需求了。 胡居正,第一个朝著洛曌拱手: “殿下,老臣那边,还有些紧急公务需要处理,不敢耽搁。” “既然殿下已无其他公事吩咐,老臣就先告退了。” 洛曌点了点头,算是准了。 胡居正顺手拍了拍身旁袁正清的肩膀,然后便迈著步伐离开了议事堂。 崔世藩也紧跟著朝洛曌拱手:“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老臣也先回內阁衙署当值了。” “这一周,轮到老臣在內阁轮值。” 崔世藩本以为洛曌会像对胡居正一样,点头让他离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之际,洛曌却突然出声了。 “嗯。” 只是一个简短的的单音节词,却让崔世藩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他诧异地回过头看向洛曌。 洛曌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前方。 崔世藩心中瞬间转过无数权衡,最终,他还是朝著洛曌微微頷首,然后转身,继续朝著门口走去,离开了议事堂。 议事堂內,只剩下了洛曌与袁正清二人。 没等洛曌开口,袁正清便主动打破了沉默。 “殿下,关於左侍郎贪墨案併案一事,臣已经听下面的人详细稟报过了。” “此事关乎朝廷吏治清明,打击贪腐,都察院责无旁贷。” “原本,臣是打算寻个机会,与顾少师聊聊的。” “只是没想到,事情变化如此之快,顾少师...” 洛曌直接打断了他,乾脆利落道: “袁阁老,孤的时间有限,稍后还要进宫覲见父皇。” “所以,我们长话短说。” 袁正清心中一凛,进宫面圣?在这个节骨眼上? 肯定不是为了顾承鄞,否则不会先来內阁。 那必然是为了萧嵩,显然这位殿下已经忍无可忍,准备向陛下摊牌,推动最终的对决了。 “孤可以很明確的告诉你,顾承鄞虽然进了清吏司。” “但不代表储君宫就会止步不前。” 她看著袁正清,目光灼灼: “相反,孤会亲自推动到底,不知都察院,意下如何?” 这话既是宣告,也是最后的通牒和邀请。 储君將亲自掛帅,都察院是跟上,还是观望? 袁正清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顾承鄞虽然暂时被困,但储君亲自下场,分量更重。 而且洛曌明確表示要去见陛下,这意味著她手中握有足以打动陛下的关键证据。 此时不跟上,更待何时? 他当即地拱手,声音坚定: “殿下雷厉风行,臣钦佩之至,请殿下放心,都察院同意併案! ” “臣回去后,立刻便会安排得力人手,与与储君宫直接对接,建立固定联络渠道。” “共享所有线索、证据,协同合作,互通有无,务必將此案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使国蠹逍遥法外。” 洛曌见袁正清表態如此乾脆,点了点头,但隨即又想起什么,忽然说道: “袁阁老,顾少师在离开之前,曾跟孤提过,他说...你们进来的最晚,所以...』” 袁正清脸上露出瞭然的微笑,坦然道: “殿下,老臣明白,这时候加入,確有摘桃子之嫌。” “所以,就按顾少师所说的来办吧。” “寒门一系並无奢求,只求能为朝廷除害,为寒门士子正名,便足矣。” “该是我们的,我们接著,不该是我们的,绝不多取一分。” 这番话,姿態放得很低,既表明了服从顾承鄞定下的分配框架,也点明了寒门系的核心诉求,显得坦诚而务实。 洛曌心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袁正清,或者说他代表的寒门系,竟然真的如顾承鄞预设的剧本在走。 顾承鄞那傢伙,到底是怎么算到这一步的? “嗯,孤没有其他事了。” 洛曌强压下心中的震动,维持著表面的平静,淡淡说道。 袁正清立刻识趣地起身,朝著洛曌郑重拱手: “老臣回去便立刻安排,殿下静候佳音即可。” “有劳袁阁老。”洛曌頷首。 袁正清不再多言,转身,步履稳健地离开了议事堂。 现在,偌大的议事堂,只剩下洛曌一人。 她依旧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沉静,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下,臣崔世藩,有要事稟报。” “准。” 第163章 一同覲见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63章 一同覲见 洛曌清冷的声音从议事堂內传出。 崔世藩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议事堂,上前依礼躬身: “殿下。” 洛曌微微抬手,示意旁边的座位:“坐。” “谢殿下。” 得到准许,崔世藩这才谨慎地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保持著恭敬聆听的姿態。 还没坐稳,洛曌就已经主动发问: “崔阁老,你担任內阁次辅一职,应该有十余年了吧?” 崔世藩立刻起身,朝著洛曌的方向再次躬身,感慨道: “回稟殿下,承蒙陛下天恩浩荡,信任老臣微末之才,得以忝居次辅之位。” “老臣不敢有丝毫懈怠,夙夜匪懈,兢兢业业,唯恐有负圣恩。” “细细算来,至今...已有十一年零三个月了。” 他报出了精確的时间,既是显示自己的忠诚勤勉,也是暗示自己资歷老道。 洛曌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再次抬手示意:“崔阁老不必如此客气,坐吧。” 崔世藩这才重新坐下,心中却更加警惕。 洛曌话题一转,问出一个让崔世藩心头一跳的问题: “顾少师与贵千金...感情好么?” 崔世藩眉头皱了一下。 这话问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以殿下的身份,怎么会突然关心一个臣子与自己女儿之间的私人感情? 不对! 崔世藩瞬间警醒。 殿下关心的,绝不可能是男女私情那种小事! 她言下之意,是在问顾承鄞代表的储君宫与崔子鹿代表的崔氏! 而这份关係好不好,有多好,全在他接下来的回答之中。 这直接关係到殿下接下来对他的態度。 好厉害的话术,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 顾承鄞你...竟將殿下教培到如此地步了么。 崔世藩沉吟半晌,脑中飞快地权衡著措辞。 最终,他选择了一种看似委婉、实则蕴含深意的说法: “殿下明鑑,小女年幼顽劣,心性跳脱,行事常有冒失唐突之处,让老臣颇为头疼。” “顾少师胸怀宽广,气度恢宏,对小女的诸多冒失之举,颇为包容体谅,从未计较,老臣甚是感激。” 他没有直接回答感情好不好,而是將重点放在了崔子鹿很冒失和顾承鄞很包容上。 这既承认了两人有交集,又巧妙地將崔氏置於一个需要包容的位置。 洛曌听完,只是淡淡地瞥了崔世藩一眼。 凤眸古井无波,仿佛根本没有听懂话中的深意。 但崔世藩知道,有顾承鄞的教培,洛曌怎么可能没有领会。 洛曌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而是微微侧头,朝著门口的方向,唤道: “云缨。”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上官云缨,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推开虚掩的堂门,快步走了进来。 她手中捧著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书,目不斜视地走到洛曌身侧,双手呈上。 洛曌接过文书,在手中掂了掂,看向崔世藩说道: “崔阁老,顾承鄞虽然暂时身陷清吏司,但该做的事情,不会因此停止。” 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书:“这些东西,是顾承鄞亲手交给孤的。” “其中,有足以改变父皇態度的关键。” 崔世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叠文书吸引,呼吸都为之一滯。 洛曌继续说道:“原本的计划是,顾承鄞从內阁出来后,便与孤一同入宫,覲见父皇,呈上此物。” 她顿了顿,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但现在,只能孤自己去了。” “所以,崔阁老。” “机会,只有一次。” 话音落下,洛曌手腕一扬,將手中的文书甩在面前的桌面上。 “啪。” 文书静静地躺著,距离崔世藩不过咫尺之遥。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跡,但散发著无形的诱惑和沉重的压力。 崔世藩的瞳孔收缩,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死死地盯住这叠文书,双手在袖中下意识地握紧。 不想看么? 不。 简直太想看了! 但是,他不敢。 理智在脑海疯狂地敲响警钟:不能碰! 一旦他伸手去拿,去翻阅,就意味著崔氏彻底上了大船,再无退路可言。 这叠文书,是诱饵,也是投名状。 崔世藩额角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他紧盯著桌上的文书,內心在天人交战。 崔氏的未来,个人的仕途,陛下的態度,顾承鄞的潜力与洛曌的表现...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碰撞。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洛曌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上,平静地看著崔世藩挣扎犹豫。 此时心中也在快速思索。 如果是顾承鄞在这里,面对崔世藩这种老狐狸的犹豫不决,他会怎么做? 那个混蛋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洞察人心,抓住弱点,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撬开最坚固的防御。 所以他会... 洛曌突然想起,顾承鄞在给崔氏划分蛋糕比例时说过的话。 “崔阁老。” 崔世藩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洛曌。 然后,他就看到,端坐於主位之上的洛曌,缓缓抬起了她的右手。 那只手,五指修长,白皙如玉。 洛曌將手掌竖起,手背朝向崔世藩,五指微微分开。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顾少师走的时候,曾跟孤说...” “他把这个给了你们。” “按理来说。” 洛曌的目光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这第五个阁老位,应该是属於孤的。” “只是...” 洛曌轻轻摇了摇头,很是惋惜道:“贪多嚼不烂。” 她看著崔世藩渐渐变得僵硬和震惊的脸色,漫不经心道: “既然崔阁老你不要。” “那孤就只好送给...” “啪!” 洛曌的话音尚未落下,只见原本僵坐在椅子上的崔世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 以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敏捷速度,猛地探身向前。 下一秒,直接將桌上的文书一把抄在了手里。 崔世藩深吸一口气,声音无比坚定道: “殿下!此等关乎朝廷財政、吏治清明的关键证据,岂可轻易予人?” “老臣身为內阁次辅,责无旁贷!” “愿与殿下入宫,一同覲见陛下!” 第164章 朕分一百万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64章 朕分一百万 储君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皇宫的宽阔御道上。 车內,崔世藩与洛曌同乘。 此刻,崔世藩正抓著那叠文书,逐页逐行,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屏住,眼神中充满了专注,以及越来越浓的震惊。 崔世藩看得极其仔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数字、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备註,或者任何一条细微的勾连线索。 因为这叠看似普通的文书,承载著崔氏未来数十年的兴衰,更关乎他能否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洛曌则静静地端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崔世藩手中的文书奥秘,她已经参透。 毕竟顾承鄞已经將最关键的部分全部都抽了出来。 要是再看不懂,那她也不用再当这个储君了。 但也正因如此,她无比明白,这叠文书究竟意味著什么。 最低也如顾承鄞所说,足以改变洛皇不想將萧氏连根拔起的態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 储君马车已经驶入皇城范围,周遭变得愈发肃静。 终於,就在即將抵达宫门之前,崔世藩缓缓抬起了头,將最后一页轻轻合上。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著眼睛,平復內心巨大的波澜。 洛曌適时地睁开眼,看向他,声音平静地问道: “如何?” 崔世藩闻声,这才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他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气,气息中都带著惊悸后的凉意。 “殿下,正如顾少师所言,这叠文书...足以改变陛下的態度。” 崔世藩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老臣万万没想到,萧氏的胆子竟然已经大到如此地步。” “他们...他们竟然敢碰兰陵郡皇商的钱。” 皇商二字咬得极重,带著一种触及禁忌的颤慄。 “那些钱可都是要入內库的啊。” 崔世藩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是陛下的私帑,是宫廷用度,是皇家体面的根本,他们...他们怎么敢的?!” 崔世藩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抓住了这叠文件,登上了储君宫这艘大船。 別的不说,光是手里这份东西將来一旦曝光查实,別说萧氏满门跑不了。 所有与之有牵连的世家大族,包括他崔氏在內,都得掉半条命。 这已经超出常规的朝堂党爭、利益倾轧的范畴。 是在洛皇的裤衩子里捞钱! 什么朝局稳定,什么世家平衡? 在萧氏这种行径面前,都成了笑话。 再这样下去,萧氏既掌控吏部的人事任免,又能掌控国库的调度,现在就连皇家內库都不放过。 那这大洛的天下,到底是姓洛,还是姓萧啊!? 崔世藩光是想想,就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对於崔世藩的震惊,洛曌显得波澜不惊,只是淡淡的撇了崔世藩一眼。 他萧氏不是好东西,你崔氏又能好到哪里去? 无非是这次运气好,被硬生生拽上这条大船罢了。 谁知道这老狐狸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有几分真几分假。 这朝堂里里外外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都在挖空心思爭权夺利。 从內阁首辅萧嵩到以萧氏为首的老牌世家。 到居心叵测、借新政拥兵自重的二皇子。 再到洛都那些贪婪无度、试图垄断土地的新兴豪商... 一个比一个阴险。 一个比一个狡诈。 一个比一个...该死! 相比之下,洛曌忽然觉得顾承鄞顺眼了许多。 至少,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只是站的方式...过分了些。 “殿下,崔阁老,该下车了。”上官云缨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著一丝提醒。 洛曌深吸一口气,恢復了储君应有的威仪和镇定。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走向那座象徵大洛最高权力的暖阁。 没等多久,暖阁的殿门打开,吕方躬身走了出来,细声道: “殿下,崔阁老,陛下召见。” 两人步入暖阁。 洛曌与崔世藩上前,向著御案后的身影,恭敬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老臣崔世藩,拜见陛下。” 洛皇手中正拿著一份奏章批阅,闻声抬起头,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首先在洛曌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看此刻的状態。 当看到洛曌神色虽凝重却並无慌乱,眼神坚定清澈时,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欣慰。 隨即,又落到了崔世藩身上,尤其是在崔世藩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听说你二人联袂而来,有事稟奏?” 洛皇放下硃笔,身体微微后靠:“不会是为了顾承鄞吧?朕刚听说,他被吏部请去喝茶了。” 洛曌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 “回稟父皇,儿臣此次与崔阁老入宫,並非为顾少师之事而来。” “清吏司按章办案,核查官员档案,合情合理,儿臣並无异议。” “若顾少师真有违法乱纪之实,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儿臣绝不会有丝毫偏袒回护!朝廷法度,高於一切!”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正气十足,完全是一副严守律法的储君模样。 侍立在一旁的吕方,闻言悄然抬了抬眼皮,飞快地瞥了洛曌一眼,心中暗道:“这风格...怎么这么像某位顾姓侯爷?” 洛皇听了洛曌这番话,倒是提起几分兴趣,眉毛微挑:“哦?不是为了顾承鄞?” 他的目光在洛曌和崔世藩之间扫了个来回,道:“那曌儿你,还有崔阁老,所为何事?” 崔世藩见洛皇问起,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拜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洪亮中带著沉痛: “陛下!老臣与殿下此番冒死覲见,实因所奏之事,关乎国本,关乎朝廷钱粮命脉,更关乎陛下天威与皇室尊严!” “老臣身为內阁次辅,深受皇恩,在此等大是大非面前,不敢有丝毫偏袒隱匿,更不敢因私废公!” “故而才火速隨同殿下入宫,冒死陈情,伏乞陛下圣聪独断,明察秋毫!” 洛皇微微頷首,脸上的隨意收敛了几分,抬手示意:“呈上来吧。” “是。” 吕方立刻应声,快步走到洛曌面前。 洛曌將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叠文书,郑重地递给了吕方。 吕方小心翼翼地走到御案前,躬身將文书呈放在洛皇面前。 洛皇先是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定住了。 拿起第二页,第三页...翻看的速度越来越慢。 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眉头微微蹙起。 隨著阅读的深入,洛皇原本有些慵懒靠在御座上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坐得笔直,如同蓄势待发的龙虎。 下方的洛曌和崔世藩,低著头,垂手肃立,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太清楚这叠文书將会引起怎样的雷霆震怒。 良久。 洛皇终於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页文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隨著这个动作,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威压,轰然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暖阁。 这不仅仅是帝王的怒气,更是一种被触及逆鳞,权威受到最根本挑衅后產生的杀意。 洛皇將整个手掌,重重压在了那叠文书之上。 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兰陵郡皇商,年入五百万两。” “送到神都,四百万两。” “最终户部入帐,三百万两。” 洛皇每说一句,语气就冷一分,压力就重一层。 “两百万入国库,一百万入內库。”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啊,朕的皇商。” “朕的钱!” “他们分两百万。” “朕分一百万?!” 第165章 椒盐送来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65章 椒盐送来 “叫萧嵩来!” “叫萧嵩来!!” 洛皇猛地一把抓起御案上那叠文书,朝著前方狠狠地一甩! “哗啦!” 纸张如同受惊的白鸟,纷纷扬扬,四散飞落。 有的撞在柱子上,有的飘到地毯上,还有几张打著旋儿飞到了脚边。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嚇得所有侍立的宦官宫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吕方跟隨洛皇多年,深知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极少有如此失態暴怒的时刻。 他顾不得许多,连忙膝行上前几步,惊恐的哀求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龙体要紧,万万不可因这些宵小之辈气坏了身子!” 洛皇毕竟是执掌江山几十载的帝王,深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判断失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同样缓慢地吐出。 当再次睁开眼睛时,方才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骇人火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属於帝王的森然。 作为大洛皇帝,他更多是执掌乾坤,把握朝堂大方向,平衡各方势力,確保江山稳固。 对於具体事务,尤其是像帐目这种极其繁琐的细枝末节,他不可能、也没有精力去亲自核查。 依靠的是制度,是层层负责的官僚体系,是相互制衡的监督机制。 然而,萧氏这一次,不仅仅是贪污,不仅仅是常规的官场腐败。 是直接把黑手伸进为皇家服务的皇商体系,伸进直接关联皇家体面和皇帝私帑的內库。 这已经严重越过了红线,触碰了皇权最不容侵犯的利益。 此风绝不可长。 此獠必须严惩。 否则,今天敢贪皇商的钱,明天就敢动国库的粮,后天就敢覬覦兵部的餉。 野心是会膨胀的,容忍只会换来变本加厉。 所以必须要出重拳。 洛皇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恭敬肃立的洛曌身上。 “曌儿。”洛皇开口。 洛曌立刻躬身:“儿臣在!” “现在你那边,到什么地步了?”洛皇直接问道。 洛曌心中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匯报导: “回稟父皇,经过连日核查,目前关於萧嵩涉嫌失职瀆职、纵容乃至参与贪墨,以及萧氏族人利用职权侵吞国帑、染指皇商的核心证据链,已经完成了框架搭建。” “关键的帐目往来脉络、利益输送渠道、主要涉案人员及关联方,已经基本清晰。” 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正在做的,是逐一完善关键节点上的具体人证和物证,確保每一条线索都能落到实处,经得起推敲和辩驳。” “就在今日早些时候,儿臣已经与都察院达成一致,將与左侍郎萧泌昌贪墨案正式併案,双方共享线索证据,协同调查。” “此举必將极大加快证据收集和完善的效率。” 洛曌的匯报思路清晰,重点突出,既说明了成果,也点明了当前的攻坚点,还报告了重要进展,显示出了极强的条理性和掌控力。 洛皇听完,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满意。 洛曌確实成长了,做事有章法,知道抓关键。 突然,洛皇又拋出一个相当紧迫的问题: “这些东西,三日之后拿的出来么?” 三日之后! 洛曌心中猛地一紧,知道洛皇指的是三日之后的早朝。 大洛的常朝制度是每七日一次早朝,是决定重大事项、处理重要政务的最高场合。 三日时间,要將目前还停留在框架阶段的证据链,变成可以面对满朝文武质询的铁证! 这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但洛曌知道,她没有退缩的余地。 这是洛皇对她能否担起储君重任的又一次审视。 而且,顾承鄞现在还陷在吏部,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洛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评估著文理殿、都察院乃至崔氏所能提供的助力,以及需要克服的困难。 片刻后,洛曌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洛皇,声音鏗鏘有力: “回父皇,三日时间,足以!” 她给出了肯定的答覆,但紧接著,提出了现实的困难: “只是,父皇,证据链的完善,尤其是关键人证的获取、关键物证的固定,並非纸上谈兵。” “需要大量可靠的人手,进行细致、隱蔽且高效的调查取证工作。” “目前內务府加上都察院的人手,虽然精干,但面对萧氏以及可能涉及的其他关联方,人手依旧严重不足。” 洛曌的担忧很实际,若仓促行事,抽调过多不相干的人手,或者动作过大,极易打草惊蛇。 一旦对方提前销毁证据、串通口供、甚至转移资產。 那么即便证据再清晰,也难以及时拿到足以定罪的实证。” 这就是调查此类大案要案的难点所在。 既要有雷霆手段的决心,又需要绣花功夫的细致和耐心,还要防止对手狗急跳墙。 然而,洛皇听完洛曌的担忧,非但没有皱眉,反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轻笑: “谁说內务府人手不足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吕方,语气平淡: “吕方。” “奴婢在!”吕方立刻应声,头垂得更低。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內务府底下,不是养著不少閒人么?也该动一动了。” “三日內,朕要看到结果。” “是!陛下!奴婢遵旨!定当竭尽全力,办好此事!” 吕方心中凛然,立刻高声领命。 他太明白洛皇的意思了,內务府作为掌管宫廷事务、兼理部分皇室產业的庞大机构,其触角遍布天下。 除了明面上的,更有无数依附於皇家庄园、店铺、工坊,以及被派往各地监督矿產、税收的宦官。 这些人平时或许不起眼,但一旦被统一调动起来,就是一张覆盖极广、渗透极深、且绝对忠於皇权的秘密情报和行动网络。 用来暗中调查、取证、甚至控制关键人物,再合適不过。 洛皇的目光,这才缓缓转向自从文书被甩出后就一直跪伏在地,几乎要將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崔世藩。 第166章 照章办事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66章 照章办事 “崔阁老...”洛皇淡淡开口。 话刚出口,就见崔世藩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將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带著颤抖的哭腔: “陛下圣裁!陛下明鑑啊!” “此事与老臣绝无半分关係!清河崔氏更是清清白白,从未敢动过皇商分毫银钱!” “老臣愿立刻將崔氏名下所有產业,所有帐目全部封存,交由殿下,不,交由內务府和都察院细细核查!” “若有半分不实,老臣甘愿领受任何责罚!只求陛下恕罪!” 崔世藩是真的怕了。 他跪拜在地上,额头紧贴著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却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御座上那道如实质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 是生,是死,是荣华延续,还是家族覆灭,完全就在这位帝王的一念之间。 別看萧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看似权倾朝野,吏部几乎成了后院。 也別看朝堂平日里勾心斗角,爭夺利益,仿佛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掌控一切。 但是。 朝廷六部中的兵部,其高层將领的任免、军队的调动、武备的製造,牢牢掌握在洛皇手中。 拱卫神都的金羽卫,是洛皇的绝对亲军,只听皇命。 散布在各郡的守军,其指挥体系和后勤供应,同样受到兵部的严格控制和定期轮换。 就连兰陵郡、清河郡等这些世家大本营,其驻军的兵权,从未落入世家手中。 皆是与地方世家毫无瓜葛的將领和官员。 还有最重要的兵餉。 兵部的人事与財政完全独立,直接由洛皇裁定。 无论是內阁,还是吏部,都不得干涉,谁碰谁死。 所以大洛的军餉发放,从未有过任何拖欠。 无论国库是否紧张,兵餉总是优先保障,通过独立的军需系统和监察体系,直接发放到將士手中。 当兵吃餉,天经地义。 能按时足额拿到餉银的正规军,其忠诚度和战斗力,远非那些私兵散勇可比。 堪称是大洛铁饭碗,也是洛皇掌控军队最根本的保障之一。 也就是说,洛皇手里,始终握著大洛最锋利的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萧嵩也好,其他世家也罢,他们在朝堂上的所有权谋算计、利益爭夺,都是建立在洛皇默许的规则之內。 一旦有人敢越界,敢触碰皇权的根本利益,敢有丝毫不轨之心... 洛皇根本不需要去玩什么朝堂辩论、政治倾轧。 只需要一道圣旨。 顷刻间,便是大军压境,横扫六合。 洛皇的目光在崔世藩跪伏的身影上停留了半响。 看的崔世藩如芒在背,冷汗几乎浸透了里衣。 终於,洛皇缓缓开口: “既然你是与曌儿一同覲见,那朕,就再看看你的表现。”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但对崔世藩而言,却无异於天籟之音。 他心中那块几乎要压垮他的巨石,终於落了地。 这话的意思再明確不过,看在洛曌带你一起来的面子上。 暂时不追究,给你一个机会。 这是恩典,也是警告。 最终你崔世藩的下场,你崔氏的结局,完全取决於接下来的表现。 崔世藩当即如获大赦,他再次重重叩首,大声道: “陛下英明神武!圣烛万里!” “老臣自知往日亦有疏失,罪不可赦!” “承蒙陛下天恩浩荡,给老臣改过自新、戴罪立功之机!” “老臣感激涕零,必將竭尽犬马之劳,倾崔氏之力,全力辅佐殿下,彻查此案!” “务必將此等侵蚀国本、祸乱朝纲的蠹虫,连根拔起,除恶务尽!” “以报陛下再造之恩,以正朝廷清明之风!” 这番话,姿態放得极低,表决心也够狠,直接將萧氏定性为必须连根拔起的蠹虫。 算是彻底站到了萧氏的对立面,也向洛皇和洛曌表明了投诚的决心。 洛皇听完,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洛曌,开口道: “关於顾承鄞...” 洛曌心头猛地一跳,以为父皇要就顾承鄞一事做出直接指示。 “既然清吏司是按规矩核查档案,內阁也下了六方监督的明令。” “那就照章办事吧。” “毕竟,朕也很好奇...” 说到这里,洛皇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 “这么厉害的人物,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洛曌眨了眨眼,直觉告诉她,这番话绝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但洛皇既然这么说了,就意味著至少在程序上,不会去干预清吏司对顾承鄞的调查。 顾承鄞能否脱困,一方面取决於调查结果,另一方面,就要看扳倒萧氏的进度了。 “行了,都下去吧。”洛皇摆了摆手,这便是送客了。 “儿臣告退。” “老臣告退。” 洛曌与崔世藩齐声行礼,然后躬身后退,直到暖阁门口,才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暖阁外的汉白玉台阶上,阳光带著暖意,但崔世藩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空气,仿佛重获新生一般。 隨即转向洛曌,郑重地躬身拱手:“殿下今日提携之恩德,老臣没齿难忘,崔氏上下,必当铭记於心!” 洛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崔阁老,谢错人了吧?” 崔世藩一愣,立刻明白了洛曌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他,今天能过关,固然有洛曌带他一同覲见的缘故。 但归根结底,这份机缘,都是顾承鄞带来的。 没有顾承鄞,崔世藩说不定还在观望,甚至被萧氏拖下水而不自知。 想明白了这一点,崔世藩脸上的感激之情更甚。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殿下所言极是,顾少师確实是我崔氏的贵人。” “不过,殿下也不必过於忧心顾少师的安危。” “以老臣的愚见,顾少师绝非那种坐以待毙的性格...” 崔世藩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说不定此刻,他正在吏部吃香的喝辣的,比在外面还要舒坦呢。” “所以殿下。”崔世藩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相比起顾少师,老臣以为眼下的事情更为重要。” “只要吏部没了靠山,那顾少师自然也就脱困了。” 第167章 保持沉默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67章 保持沉默 崔世藩的话说得很直白,话语权是杀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只要能以雷霆之势击垮萧氏,那么清吏司关於顾承鄞的所谓调查,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洛曌沉默著,没有接话。 她很明白崔世藩的意思,这也是当前最有效的策略。 顾承鄞將作业和计划留给了她,现在又有了父皇的明確態度和內务府的强力支援。 她必须扛起大旗,推动这场风暴。 洛曌对著崔世藩微微頷首,然后便朝著宫外走去,步伐坚定。 与此同时,在刑部大牢深处。 一间阴冷潮湿的审讯房內。 顾承鄞坐在房间中央的硬木椅子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姿態放鬆,甚至带著点閒適的好奇。 而清吏司主事萧懋卿,此刻就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 按照惯例,带进这种地方的人,不管之前身份多高,至少也该上个镣銬。 於是萧懋卿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名吏员立刻会意,拿来一副沉重的精铁镣銬,走上前就要往顾承鄞手腕上套。 顾承鄞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先是在泛著冷光的镣銬上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视线上移,落到萧懋卿脸上,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顾承鄞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只是不紧不慢地伸手探入怀中。 这个动作让萧懋卿和拿镣銬的吏员都绷紧了神经,还以为他要掏出什么武器来。 然而,顾承鄞掏出来的,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呈暗沉的玄黑色,背面浮雕著栩栩如生的玄鸟展翅,环绕著一个古朴的『曌』字。 储君令。 看到这块令牌的瞬间,萧懋卿的瞳孔猛地收缩,额角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储君亲赐的令牌,见令如洛曌亲临。 持有此令者,非谋逆大罪,不得隨意加刑拘禁。 这是规矩,更是储君威严的象徵。 顾承鄞就这么拿著储君令,好整以暇地看著萧懋卿。 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著:来啊,銬我啊。 空气都凝固了。 拿著镣銬的吏员也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求助的看向萧懋卿。 萧懋卿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他真想一声令下,先给顾承鄞一个下马威再说。 但是,不能,至少不能明著来。 今天当街带走顾承鄞,用的是核查档案的正当理由,程序上说得过去。 所以顾承鄞才会同意跟著他们回来。 但如果给储君令持有者上了刑具,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消息一旦传出去,都不用等洛曌下令,金羽卫立刻就会把吏部围了。 “退下。”萧懋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名吏员如蒙大赦,连忙端著沉重的镣銬,低头快步退到一边。 顾承鄞见状,手腕一翻,將储君令收回怀中。 然后大大方方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鬆道: “行了萧主事,过场也走完了。” “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吧。” 萧懋卿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阴沉著脸,没有开口问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盯著顾承鄞。 审讯室房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僵持。 直到外面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听到这脚步声,萧懋卿神色一动,立刻转身,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门閂。 门外,一个穿著深紫色常服的男人正负手而立。 萧懋卿见到此人,脸上的阴鷙瞬间收敛,换上十足的恭敬,躬身道:“爹。” 来人闻言,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呵斥道: “说了多少次!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萧懋卿浑身一凛,连忙改口:“是!萧大人!” “嗯。” 萧大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审讯房。 他首先打量了一番顾承鄞,眼中闪过难以捉摸的精光,但脸上却迅速堆起温和的笑容。 走到萧懋卿刚才站的位置,那里已经有人机灵地搬来另一张椅子。 他坦然坐下,与顾承鄞隔著不到一丈的距离,相对而视。 “顾少师,我们这应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顾承鄞看著眼前这位笑容可掬的尚书大人,脸上的隨意也收敛了几分。 露出一抹同样无可挑剔的笑容,回道: “毕竟您可是吏部的天官,又怎会轻易见人。” “您说对吧?萧阶尚书。” 萧阶微微一笑,隨即转头吩咐道:“你们都出去。” 隨著这声令下,审讯房內包括萧懋卿在內的吏员全都退了出去,並將房门关上。 萧阶这才回过头来,道:“顾少师,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顾承鄞瞥了眼紧闭的房门,然后看著萧阶,也不说话,等著他开口。 萧阶也没有客套的意思,上来直接开门见山道:“顾少师,我这次来,是代表萧氏,想跟您做个交易。” “要求很简单,只要在陛下发落我萧氏时,您保持沉默即可。” 话音落下,房间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顾承鄞眉头一挑,隨即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保持沉默?萧大人,你这请求倒是稀奇。” “陛下发落谁,那是圣心独断,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我就算开了口,难道还能阻止陛下不成?” 萧阶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反而更加从容。 “顾少师过谦了,您如今是殿下最信重的人,是陛下亲自任命的储君少师,未来的帝师。” “您的话,在陛下和殿下心中,分量自然不轻。” “更何况,此次本就由您而起,您若能在陛下面前保持沉默,对我萧氏便是天大的恩情了。” 萧阶始终强调保持沉默四个字,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们不需要你帮我们说好话,只需要你在陛下最终决定如何处置萧氏时,不要再火上浇油。 顾承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目光直视萧阶,缓缓吐出两个字: “理由。” 谈判,总要有个价码。 萧阶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两个字后,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灿烂。 他就怕顾承鄞不谈利益,只要肯谈,那就好办。 第168章 就是这么『好』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68章 就是这么『好』 “將来无论何时,只要顾少师您对崔氏,或其他任意一家有兴趣。” “我萧氏都將鼎力相助。”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甚至可以说极其诱人。 它精准地击中了顾承鄞可能面临的潜在对手。 尤其是崔氏。 顾承鄞听完,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拍手讚嘆道: “厉害,实在是厉害。” “萧大人,你们萧氏与崔氏,真不愧是世代联姻啊。” 萧阶面不改色,反而跟著点头,赞同道: “是啊,顾少师说得对。” “我们世家之间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感情就是这么『好』。” 萧阶也不催促,从容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著顾承鄞拱手道: “顾少师可以慢慢考虑,不必急於一时。” “反正这几日,您也出不去这大牢。” 说著,萧阶扫视一圈审讯房,然后说道: “不过让您住这,確实是委屈了,稍后我会命人给您换个更加舒適的房间。” 说完,他朝著顾承鄞微微頷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没一会,便有吏员进来,恭恭敬敬的將顾承鄞从刑部大牢请了出来。 外面已经没有萧懋卿的身影。 顾承鄞跟著吏员来到楼上一个新的房间,虽然层设简单,但比大牢要好太多了。 只不过门口依然有人看守。 顾承鄞进入新的房间,走到窗边,背著手。 看著外面庭院的一角假山和几竿翠竹,陷入了沉思。 萧阶提出一个极其诱人的条件,却只要求他保持沉默。 这说明什么。 说明萧氏,至少萧嵩、萧阶这些核心高层,对洛皇的处置,已经有了一定的预判。 並且有相当的把握,能够爭取到洛皇的留手,不会將萧氏满门抄斩。 这並不奇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萧嵩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朝堂、地方都有巨大的影响力。 兰陵萧氏更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根系深植,牵一髮而动全身。 洛皇要动萧氏,固然是因为他们触及了底线,但作为成熟的帝王,需要考虑的是方方面面。 打打杀杀解决不了一切。 能够和平解决最好还是和平解决。 所以萧嵩大概率已经在动用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向洛皇请罪、表忠心、切割弃子。 並承诺付出巨大的代价,以换取家族的存续和核心力量的相对安全。 他们需要顾承鄞沉默,是为了减少一个强有力的搅局者,让洛皇的从轻发落显得更加顺理成章,减少朝野的议论和反弹。 而萧阶提出的条件,更是將世家之间那种既合作又提防,既联姻又倾轧的复杂关係体现得淋漓尽致。 倒了萧氏,上来一个崔氏。 这是显而易见的。 崔世藩在这次风波中站对了队,必然会攫取巨大的政治资本,崔氏的势力也將迎来一波扩张。 而这次萧氏遭难,崔世藩不仅没有施以援手,反而迅速站到了对立面,积极配合。 这在萧氏高层看来,无异於落井下石。 反正萧氏这次大势已去,硬扛只有死路一条。 那不如索性躺平认罚,同时暗中交好顾承鄞,顺便埋下一柄隨时刺向崔氏的刀。 首辅轮流做,来年到我家。 没有永恆的盟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这就是这些传承千年,歷经无数朝代更迭的世家大族的生存哲学和思维方式。 他们早已看透了王朝兴衰、权力更替的本质。 一时的失败、一时的蛰伏,对他们而言並非世界末日。 只要家族的核心传承、人脉网络、財富根基没有被彻底摧毁,他们就有著惊人的韧性和东山再起的潜力。 同样的戏码,合作、背叛、崛起、衰落、再合作,在几千年的歷史中,不知道重复上演了多少次。 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並將之视为生存的法则。 顾承鄞想通了这些关节,心中並没有太多的鄙夷。 他理解这种逻辑,甚至他就在利用这种逻辑。 也確实不纠结於是否一定要將萧氏连根拔起。 打铁还需自身硬。 顾承鄞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一方面可以说是洛曌现在確实还不够强,根基太浅,班底太弱。 空有储君的名分和洛皇的支持,但缺乏足以支撑她掌控局面的实力。 另一方面,也怪这进度確实太快了。 从回到神都,到现在也才不过四五天的时间。 快的简直如同狂风过境,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包括洛曌自己。 她的成长速度,她的势力积累速度,远远跟不上顾承鄞破局的速度。 顾承鄞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但並没有真的因此感到后悔。 洛曌或许现在还很菜,还有很多不足。 但她是储君,是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並且有洛皇的培养意向。 虽然前期慢点,但潜力是最高的。 更何况洛曌菜归菜,但人家长得好看啊! 顾承鄞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 那张清冷绝艷的容顏,那窈窕挺秀的身姿,那天下无双的高贵与傲气... 每天对著这么养眼的大美人,怎么也比洛皇那个糟老头子,或二皇子那个阴阳人要舒心得多。 顾承鄞一边思索一边在房间內的摇椅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准备享受这表面被软禁实则放假的悠閒时光。 顺便再琢磨一下萧阶那番交易背后的种种可能。 窗外的风声细微,庭院里竹叶沙沙,一切都显得格外寧静。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一阵轻微又有节奏的嘟嘟声,突然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小动物在用爪子或喙轻轻叩击木格,但在寂静的厢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顾承鄞的耳朵动了一下,隨即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吏部安排的这间厢房位置僻静,门口有看护的守卫,窗外是封闭的內院,哪来的动静? 他起身,脚步无声地走到关闭的窗户前。 窗户中间是两扇可以朝內开启的支摘窗。 此刻,那嘟嘟声正是从窗户的下方传来,还伴隨著有人的呼吸声。 第169章 最好的闺蜜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69章 最好的闺蜜 顾承鄞伸出手,轻轻拨开了內侧的窗栓。 然后缓缓將窗户向內拉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刚开,一道娇小的身影,嗖地一下,从缝隙里硬生生挤了进来。 顾承鄞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来人身形娇小,梳著利落的单马尾,脸上不知从哪里抹了几道灰痕。 但依旧难掩其清秀灵动的五官,尤其是那双写满了紧张和兴奋的大眼睛。 崔子鹿。 “承鄞哥哥!” 崔子鹿双脚刚一落地,也顾不上站稳,立刻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仿佛房间里藏著什么洪水猛兽。 她一眼看到站在面前的顾承鄞,眼睛瞬间更亮了,一个箭步上前,伸出双手。 死死抓住顾承鄞的一只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快!快跟我走!我是来救你的!!” 她一边说,一边就用力拉著顾承鄞,想要把他往窗户那边拽。 顾承鄞被这一连串动作和话语弄得哭笑不得。 他连忙稳住下盘,手臂微微用力,反手一把將正使劲往外拔他的崔子鹿给拽了回来。 “誒!” 崔子鹿没料到顾承鄞会反抗,轻呼一声,脚下不稳,一头撞进了顾承鄞怀里。 “子鹿,你冷静点。” 顾承鄞看著眼前这张又是灰又是汗、写满了我在执行绝密营救任务的小脸。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在坐牢吗?” 他指了指身后的摇椅、桌上还没吃完的水果点心、角落里的香炉和盆景。 又指了指自己身上乾净整洁的常服,说道: “我是被请来配合调查,最多算是暂住,不是被关进大牢。” “门口那是看守,不是狱卒。” 崔子鹿被顾承鄞这么一问,拽著他胳膊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些力道。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又上下打量顾承鄞一番,眼中的使命感渐渐被疑惑取代。 “啊?” 崔子鹿眨了眨大眼睛,有些茫然:“不是坐牢吗?可是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英俊的男主被奸人陷害,关进了阴森的大牢,受尽折磨。” “然后美丽勇敢智慧的女主就会想尽办法,潜入大牢,把男主救出来!”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从此两人远走高飞,隱姓埋名,双宿双棲,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意识到自己把心里那些从戏本里的浪漫情节给说了出来。 顾承鄞伸手轻轻揉了揉崔子鹿的发顶,將她脸上那几道灰痕也蹭花了一些,语气温和地说道: “傻孩子,戏文是戏文,那是编出来给人看的。” “我没事,不用你来劫狱,过不了多久我就出去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这里毕竟是吏部衙门,不是游玩的地方。” “你偷偷溜进来,万一被发现了,不仅救不了我,你自己也会有大麻烦。” “听话,赶紧原路返回,悄悄出去,就当从没来过。” 崔子鹿听著顾承鄞的话,脸上若有所思的,终於意识到自己这番营救行动的莽撞和风险。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嘀咕:“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崔子鹿抬起头,看了看顾承鄞確实安然无恙,又看了看这间临时住所,心中的担忧终於放下大半。 她点点头道:“那好吧,承鄞哥哥你没事就好,我这就回去。” 说著,崔子鹿转身就朝著刚才进来的那扇窗户走去,动作依旧轻快。 然而,当她走到窗边,双手扒住窗沿,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后,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她保持著上半身探出窗外,下半身还在屋內的彆扭姿势,好几秒没动。 顾承鄞正要上前,然后就见崔子鹿突然缩了回来,慢慢转过身,面对著顾承鄞。 “怎么了?”顾承鄞纳闷地问道:“外面有人?” 崔子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扭捏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个...承鄞哥哥...我...我...” 她深吸一口气,终於鼓足勇气,小声坦白道: “我恐高。” 顾承鄞:“...” 他一时之间都无语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恐高?! 刚才看崔子鹿翻窗进来时那副敏捷矫健的身手,还以为她深藏不露。 结果恐高?! 那刚才是怎么从外面爬上来的?! 看出了顾承鄞眼中的疑问,崔子鹿更加不好意思了,低著头解释道: “我...我是顺著墙角那棵大槐树的树枝爬上来的,树枝离窗户很近,我憋著一口气就跳进来了。” “当时光想著救你,没顾上害怕...现在...现在要回去...” 崔子鹿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窗外的高度,以及摇曳的树影,声音又弱了下去: “我...我不敢往下跳了,也...也没树枝让我爬回去...” 顾承鄞扶额。 这也就是看守不严,只是在门口象徵性的放了个人,才能让崔子鹿成功溜进来。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顾承鄞不可能会跑,不然就是给清吏司送把柄。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首席大人。” 首席大人?上官云缨? 顾承鄞眉头微挑,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上官云缨来访,必然是受洛曌所派,前来探视他並传递消息的。 然而相比於顾承鄞的淡定,崔子鹿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她先是猛地瞪大眼睛,隨即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失声低呼: “是云缨姐姐!!”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恐和慌乱:“不能让她发现我在这里!” 崔子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转了几个圈,在房间里疯狂扫视,急切地搜寻可以藏身的地方。 就在她焦急万分之际,脚步声已经到门外,清晰地传来上官云缨与守卫交谈的声音,显然是在確认身份和来意。 时间紧迫! 崔子鹿最终锁定在床铺以及锦缎被褥上。 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就扑到了床上。 將锦被铺开,然后钻了进去,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 只在边缘留下了一条缝隙。 顾承鄞看著床上鼓起来的一小团,无语了。 崔子鹿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你们不是关係最好的闺蜜吗? 第170章 好巧啊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70章 好巧啊 上官云缨不正好能把你带出去。 还没等顾承鄞问出心中的疑惑,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身利落劲装的上官云缨迈步走了进来。 当看到顾承鄞好端端地站在房间中央,脸上还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时。 她眼中的担忧和紧绷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明亮光彩。 她反手关上门,然后径直上前,张开双臂,给了顾承鄞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上官云缨將脸埋在顾承鄞肩头,声音都带著后怕。 儘管有各种程序和保障,她还是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顾承鄞抬手轻轻拍了拍上官云缨的后背,动作带著安抚的意味。 同时,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在锦被缝隙里,崔子鹿正悄咪咪地偷看。 顾承鄞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他决定暂时先不拆穿这个『小贼』,正事要紧。 “我能有什么事情?” 顾承鄞將上官云缨从怀里轻轻拉开,將她带到桌边的椅子旁。 “现在外面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上官云缨被拉著坐下,心神和注意力全都掛在顾承鄞身上。 丝毫没有注意到床上的异常。 知道正事要紧,上官云缨立刻娓娓道来: “知道你被清吏司带走后,殿下立刻带著我赶去了內阁。” “逼著內阁下令,要求六方联合派出特使,进驻吏部,全程监督审讯流程,確保一切合法合规,不得有任何私刑或黑箱操作。” 顾承鄞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上官云缨继续道:“隨后殿下与袁正清达成了合作,都察院將与储君宫正式併案。” “紧接著。”上官云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兴奋:“殿下用那叠文书说服了崔世藩,一同入宫覲见了陛下。” 听到这里,顾承鄞的眼神专注起来。 “陛下看了那东西后,龙顏震怒。” 上官云缨心有余悸地描述:“当场就命吕方介入此案,调动內务府麾下的所有力量,负责关键实证的收集和固定。” “陛下还下了明確的旨意,要殿下在三天之內,必须完成所有证据的收集、整理,然后呈上早朝。” 说完这些,上官云缨看著顾承鄞,等待著他的反应。 顾承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著上官云缨充满期待的眼睛,露出笑容,讚许道: “你们做得很不错,殿下不愧是殿下,就算是我来,也不会比她做得更好了。” 听到这话,上官云缨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用力点头道:“嗯!这话我一定会原封不动地转告给殿下!” “殿下要是知道你这么夸她,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然而顾承鄞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嗯,有件事,你回去转告殿下,让她务必小心萧氏。” 上官云缨脸上的笑容一滯,疑惑地问道:“小心萧氏?” 顾承鄞眼神变得深邃:“萧阶今天跟我单独聊了聊。” 他將跟萧阶的对话,简要地复述了一遍,然后分析道: “话里话外,看似是认输服软,只求自保,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萧嵩执掌朝堂这么多年,绝不会甘心就这样认栽。” “不然也没必要把我整到清吏司来,这说明他们应该是准备做什么,但是又怕被我干扰。” “所以我猜,萧嵩可能是想拉个垫背的。” 一听这话,上官云缨立刻变得无比紧张,追问道:“垫背?!难道是崔氏?” 顾承鄞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不確定,可能是崔氏,也可能是殿下,但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判断。” “而我现在被困在清吏司,根本看不到內务府的情报网。” “但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投鼠忌器,不被赶尽杀绝。” 他看向上官云缨,语气郑重:“所以,你一定要提醒殿下多加小心。” 上官云缨听得连连点头,將顾承鄞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顾承鄞眼中闪过厉色,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 “实在不行,让殿下找个由头,把我这个案子,提到早朝上去审。” “啊?!” 上官云缨惊得低呼出声,瞪大了眼睛:“可是,这样一来,在早朝上公开审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的原始档案我已经找出来了,根本不是我做的那份,是以寒门入的档。” “能在內务府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吕方,这肯定是陛下的意思!” 顾承鄞却表现的很淡然:“无妨。” “陛下如果真想整我,根本不需要找理由。” “他其实是为了把我从殿下身边扔出去。” “好让殿下去独自推动这场针对萧氏的风暴。” “原来是这样么...”上官云缨若有所思。 “所以。”顾承鄞点头:“我的案子不是关键。” “关键在於萧氏会不会把脏水泼到殿下身上,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我能在早朝上,至少还能想想办法拦他们一手。” “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好。” 上官云缨听完,眼中露出恍然之色,肃容道: “我明白了!我一定原原本本的转告殿下!” 说完,她霍然起身,就要立刻返回储君宫。 “等等!”顾承鄞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上官云缨疑惑地回头:“?” 顾承鄞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指了指床上:“帮我带个人一起走。” “带个人?”上官云缨更困惑了,这房间里除了他俩,还有別人? 然后,她就看到顾承鄞走到床边,伸出手,一把掀开了锦被。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一个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床板里的身影,就这样暴露在上官云缨的眼前。 上官云缨:“...???” 她先是愣住,隨即眼睛睁大,失声叫道: “崔子鹿?!” 被当场抓获的崔子鹿,也知道藏不住了,她訕訕地地鬆开抱头的手。 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对著目瞪口呆的上官云心虚地打招呼: “好...好巧啊,云缨姐姐... 第171章 不是这个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71章 不是这个 崔子鹿眼神飘忽,左看看右看看。 就是不敢去看上官云缨的眼睛。 短暂的死寂后,崔子鹿动作僵硬地从床上爬下来。 一边用手胡乱地拍打著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一边低著头,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语无伦次道: “啊...那个...时间...时间好像不早了...我...我该回家吃饭了...” “...父亲母亲肯定...肯定在等我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他们该...该担心了...” 崔子鹿一边说,一边试图往门口挪动。 然而还没挪出两步,就感觉脖颈一紧,后衣领被一只手稳稳的揪住了。 上官云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柔得近乎诡异: “子鹿~这么晚了,外面多不安全呀,还是让姐姐我送你回去吧。” 崔子鹿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命运扼住脖颈的小鸡仔。 连挣扎都不敢有,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连头都不敢回。 上官云缨揪著崔子鹿,转向顾承鄞,脸上掛著温柔的微笑: “真是抱歉,子鹿这孩子,从小就被惯坏了,性子跳脱,这次真的是差点给你惹了大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顾承鄞从上官云缨这温柔的笑容和客气的话语里。 清晰地感受到少女飘摇的杀意。 这杀意並不是衝著他而来,更像是即將爆发的怒火。 顾承鄞立刻开口,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也为崔子鹿开脱两句:“云缨,子鹿也是好心,她担心我的安危,这才冒险前来。” “知道我没事后就准备离开了,只是正好碰上你来,这才...嗯,耽搁了一下。” 这番话算是给崔子鹿的行为定了个调子,也暗示崔子鹿已经知道错了,只是碰巧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上官云缨听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看起来更加温柔了。 她一把將崔子鹿搂进怀里,手臂亲昵地环著肩膀。 还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崔子鹿的头顶,声音温柔似水: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把子鹿送回去的。” 上官云缨特意在『好好』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听得崔子鹿又是一哆嗦。 “毕竟...”上官云缨的笑容更深了,目光落在崔子鹿那惨白的小脸上: “我们可是最好最好的闺蜜呢,对不对呀,子鹿~?” 崔子鹿被上官云缨搂在怀里,感受著那看似亲昵实则充满压迫感的怀抱。 听著那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一点一点地转动脖子,对上上官云缨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颤抖的音节: “是...是的...麻...麻烦云缨姐姐了...” “不麻烦~” 上官云缨笑眯眯地鬆开了环抱,改为紧紧握住崔子鹿的手腕,朝顾承鄞挥手道: “子鹿我就带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顾承鄞頷首回应:“有劳。” 上官云缨不再多言,拉著崔子鹿走出厢房。 脚步飞快地穿过复杂的迴廊和庭院。 被紧紧拽著手腕的崔子鹿,只能小跑著跟上,手腕被攥得生疼,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开口求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上官云缨很生气!非常生气! 这种沉默中酝酿的风暴,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她感到恐惧。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话,直到上了早已等候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人。 上官云缨鬆开了崔子鹿的手腕,自顾自地在一边坐下。 闭上眼睛,好像在平復情绪,又好像根本不想理会崔子鹿。 崔子鹿揉著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蹭到车厢另一侧坐下,缩在角落里,像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孩子。 她偷偷抬眼,打量著上官云缨。 月光透过车窗的薄纱,映照在上官云缨冷若冰霜的侧脸上。 那紧抿的唇线,微蹙的眉头,都昭示著她內心现在极度的不悦。 最终,崔子鹿按捺不住,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蹭起来。 一下子扑到上官云缨身边,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上官云缨的手。 “云缨姐姐...” 崔子鹿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和哀求,眼睛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她摇晃著上官云缨的手,试图用撒娇和认错来软化对方: “我就是...就是太担心承鄞哥哥了!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那些坏人拦下马车时的样子,还有把承鄞哥哥带走的时候。” “我当时就在马车里看著,他们好可怕!说的话也好嚇人!我...我当时嚇坏了!” 崔子鹿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声音充满了后怕: “我第一时间就想去找父亲,可是父亲很忙,根本顾不上我。” “我...我怕他们欺负承鄞哥哥!怕他们在里面打他,折磨他!” “我...我一著急,脑子一热,就只想著要去救他,我根本没想那么多!” “云缨姐姐,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下次一定不敢了!一定听你的话!” 崔子鹿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將当时的担忧和衝动之下的莽撞,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上官云缨面前。 听著这番带著哭腔的懺悔和解释,上官云缨一直紧闭的眼睛,终於缓缓睁开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 最终转过身,双手反握住崔子鹿的手,用无比严肃的语气说道: “子鹿,你听我说。” 崔子鹿被这郑重的態度慑住,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著。 “我是很生气,但我气的,不是这个。” 崔子鹿愣住了,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上官云缨继续道:“顾承鄞很厉害,可以说,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同龄人。 “这一点,就算是殿下,也比不上他。” “正如我昨天所说,你喜欢他,我一点都不奇怪。” “也绝不会因此说你什么,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第172章 扔进洛水河餵鱼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72章 扔进洛水河餵鱼 崔子鹿的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上官云缨会这么说。 “因为跟你一样。”上官云缨无比坚定道:“我也非常喜欢他。” 崔子鹿彻底呆住了。 “但是。” 上官云缨话锋陡然一转:“我从来没有强求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因为我和他,还有殿下...” “我们有比谈情说爱更重要,更值得用一生去努力奋斗的事情!” 上官云缨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信念和使命感: “是朝局的安稳,是百姓的福祉,是殿下的地位稳固,是陛下的江山传承,是扫清蠹虫、廓清朝堂!” “这些事,每一件都比我们个人的那点小心思、小情爱,要重上千百倍!”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崔子鹿脸上,温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严厉: “而你,崔子鹿,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以为你是在勇敢救美?在上演才子佳人的戏码吗?” 上官云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的怒火:“我告诉你,你这是在害他!” “你以为吏部是什么地方?是崔府可以隨便翻墙爬窗的后花园吗?” “你以为萧嵩萧阶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今天能好吃好喝供著顾承鄞,明天就能用你的行为,作为攻击他的把柄!” “你知不知道,你的自以为是,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这不是你看的戏本子!不是可以重来的过家家!更不是玩耍打闹!”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上官云缨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崔子鹿的心上,將她那些天真浪漫的幻想,砸得粉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承鄞不会对你说重话,甚至他还会安慰你,替你开脱。” “那是因为他在利用你,利用你背后的崔氏,你们之间,本就掺杂著利益和算计。” “就算因为你今天的愚蠢而遭了报应,在他眼里,不过是利用你的代价罢了,是他应得的。” “但是。”上官云缨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危险,紧紧盯著崔子鹿惊恐的眼睛: “我不行。” “崔子鹿,我把话放在这里。”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这次我送你回去,也会帮你遮掩,但仅此一次。” “如果,你再这样任性胡为,拿他的安危当儿戏...” 上官云缨微微倾身,逼近崔子鹿,一字一顿,清晰地警告道: “就別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了。” 马车在崔府的门楼前稳稳停住。 崔子鹿失魂落魄地掀开门帘,踉蹌著下了车。 早已等候的小蝶连忙迎了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崔子鹿,担忧道:“大小姐您没事吧?” 崔子鹿没有回答,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任由小蝶搀扶著,脚步虚浮地走进崔府大门。 上官云缨坐在马车內,目送崔子鹿的身影消失,眼里只有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深邃。 正如她刚才在对崔子鹿所说,这不是才子佳人的戏本,不是可以隨意修改结局的故事。 这是你死我活的朝堂斗爭,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生死博弈。 在这里,个人的儿女私情、衝动任性,不仅渺小得不值一提,更会成为致命的破绽和被人利用的把柄。 话虽然说得苛刻,但上官云缨心中清楚,这正是因为她和崔子鹿关係好,真的把对方当妹妹看待,才会如此严厉地警告。 她希望崔子鹿能明白其中的利害,能真正成长起来,至少不要再因无知和衝动而害人害己。 如果今天做出这种事的,是一些不知深浅、別有用心的野女人... 上官云缨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杀意,她可不是对谁都像对崔子鹿这般『温柔』。 扔进洛水河餵鱼,都已经是她宽宏大量了。 收起飘远的思绪,上官云缨淡淡吩咐车夫:“回府。” “是,大小姐。” 马车再次启动,朝著上官府的方向驶去。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在上官府门前停下。 车夫在外恭敬稟报:“大小姐,到了。” 上官云缨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 抬眼望去,上官府灯火通明。 那扇原本被顾承鄞一脚踹飞的金丝楠木广亮大门,如今也已换上新的。 上官云缨对此视若无睹,没有丝毫停留,快步穿过门廊,径直朝府內走去。 沿途遇到的僕役下人,无不恭敬地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上官云缨目標明確,直奔上官垣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著,上官云缨推门而入,顺手將房门带上。 书房內,上官垣正坐在紫檀木书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书,一边翻阅,一边悠哉悠哉地品著香茗。 看起来心情不错,至少比被顾承鄞气得七窍生烟时要平和得多。 听到开门声,上官垣头也没抬,伸手敲了敲桌上的紫檀木盒,隨口道: “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上官云缨走到书桌前,拿起紫檀木盒小心收好。 然后目光在书房內扫视一圈,问道:“母亲呢?” 上官垣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嘆气道:“礼部侍郎包养花魁的事被发现了,闹得鸡飞狗跳。” “你母亲跟几个平日里交好的夫人,被请去主持公道了,这会儿估计正主持得起劲呢。” 上官云缨:“......” 上官垣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家女儿,问道:“刚从吏部出来?顾承鄞那小子怎么样?” 上官云缨点了点头:“他挺好的,只是...” 上官垣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茶杯,做出倾听的姿態,示意道: “坐吧,看来你是有正事要问为父啊。” 上官云缨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神情严肃。 將顾承鄞跟她提到的关於萧嵩可能拉人垫背的猜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上官垣起初还只是听著,但隨著上官云缨的敘述,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也深深锁起。 “这件事,我就算回去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殿下。” 上官云缨忧虑道:“以殿下目前的压力,恐怕也只是徒增烦恼,难以做出有效的预防和应对。” “毕竟,我们不知道萧氏到底会拉谁垫背,又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所以...” 上官云缨看向上官垣:“我想听听父亲您的看法。” 第173章 保持距离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73章 保持距离 上官垣看著自家女儿那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心中升起一股作为父亲的成就和满足感。 这几日在顾承鄞那里受的憋屈,都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还有什么能比被自己的宝贝女儿视为依靠,更让一个老父亲感到舒坦和骄傲的呢? 上官垣眼中精光爆闪,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许多,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虽然为父跟顾承鄞有『大仇』。” 他先强调了这一点,继续道:“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確实厉害。” “心思之深,眼光之毒,根本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上官云缨听得很认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至於上官垣口中所谓的有大仇,被她自动过滤了。 上官垣一边思索,一边继续分析道: “以我对萧嵩的了解,他想拉个垫背的可能性非常大。” “所谓的垫背,其实就是把自己跟某个影响力巨大的人或势力绑定在一起,形成玉石俱焚的局面。” “这样一来,陛下在处置时,就不得不將被垫背的那方一起考虑进去。” 上官垣顿了顿,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么,这个垫背的范围其实就已经很明確了。” “首先,可以排除的,就是顾承鄞。” 上官垣伸出第一根手指:“他虽然现在风头正劲,但对整个朝堂的影响力还远远不够。” “拉他垫背,分量不足,撼动不了大局,而且,从萧阶主动提出让顾承鄞保持沉默来看。” “他们並不想把顾承鄞往死里整,更希望他能中立,甚至未来合作。” 上官云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么,剩下可能的人选,无外乎那么几个。” 上官垣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开始逐一列举: “第一,殿下。” “殿下是此事的直接推动者之一,也是未来最大的受益者。” “但是很难垫背,因为萧氏与殿下本来就是对立的两方,再怎么泼脏水,在別人看来,都是党爭之间的攻訐。” “第二,崔世藩。” “崔氏刚刚背叛了世家联盟,倒向储君,是萧氏最恨的叛徒。” “但是垫背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因为萧氏倒下,朝堂的世家力量本就被大幅度削弱,如果再拉崔氏下水,那这朝堂的平衡就將彻底打破。” “所以萧氏就算要找崔氏报仇雪恨,那也绝不是现在,这点大局观萧嵩还是有的。” “第三,同时也是为父觉得可能性最大的。 上官垣说到这里,停顿了很长时间,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最终,他看著上官云缨的眼睛,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陛下。” “什么?!” 上官云缨低呼出声,猛地坐直了身体:“萧嵩疯了?他要拉陛下垫背?” 上官垣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摇了摇头: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垫背。” “萧嵩再疯狂,也不敢直接构陷陛下。” “但是他可以用一种更隱晦的方式来绑定。” “比如散播一些流言:如果萧嵩是十恶不赦的大贪官。” “那让萧嵩当了这么多年首辅的陛下。” “又算什么呢?” 听著这番条分缕析的一番剖析,上官云缨眼中的迷雾逐渐被驱散。 她朝著上官垣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父亲指教,女儿明白了,这就回去稟告殿下,早做防范。” 上官垣知道上官云缨將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心中稍安。 他刚想点头说好,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对了,云儿。” 上官垣叫住正欲转身的上官云缨,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语气带著老父亲特有的关切和警惕: “顾承鄞確实有些本事,这点为父也不得不承认,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强调道:“你千万不要跟他走得太近,这小子不是个好人。” “心思太深,手段太黑,满肚子都是算计,跟他打交道,稍有不慎,被他卖了说不定还得帮他数钱。” “你心思单纯又善良,玩不过他的。” 上官垣苦口婆心,试图给女儿打上防顾疫苗:“再说了,喜欢我们家云儿的人,从外城门能排到玄武门。” “满神都的青年才俊,个个都是家世显赫、品貌出眾,哪个不比他顾承鄞强百倍。” “回头让你母亲给你好好张罗张罗...”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上官云缨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乖巧温顺的微笑,点头打断道: “好的父亲,我会听从您的意见的。” 上官垣心中一喜,觉得自家女儿果然还是听话的。 然后就听上官云缨无奈道:“只是...最近殿下这边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千头万绪,一件比一件紧要。” “女儿身为首席女官,实在是分身乏术,片刻都离不得。” “还是別让母亲这个时候张罗了吧?我哪有空閒去相看公子啊?” 上官垣听了,非但没有不快,反而放下心来。 他本意就不是真的想让女儿立刻去相亲,只要能跟顾承鄞保持距离,別被那小子迷了心窍拐跑就行。 一想到顾承鄞之前的恶行,毁了他心爱的古董茶盏,踹飞他家的金丝楠木广亮大门。 上官垣就气得肝疼,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真货啊! 虽然都是些身外之物,毕竟跟回报比起来,这点东西不值一提。 但是。 上官云缨可是他上官垣最珍视的宝贝女儿。 绝不能让这颗掌上明珠也被顾承鄞拐走了!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上官垣压下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重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恢復那副悠閒自得的模样:“那你赶紧回去吧,別让殿下等急了。” 看著上官云缨乾脆利落地行礼告退,转身走出书房的背影。 上官垣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香茗,只觉得通体舒泰。 还有什么比『放完假』就能升官发財更美好的事情呢? 嗯,除了顾承鄞偶尔蹦出来给他添堵。 好在宝贝女儿答应跟顾承鄞保持距离。 这么一看。 生活简直完美! 上官云缨快步走出上官府,重新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厢內,她脸上的温顺乖巧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沉静而专注的神情。 “回储君宫。” 第174章 年少不可得之物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74章 年少不可得之物 崔府,绣楼闺房。 崔子鹿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踉蹌著扑到雕花大床上,將整张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 身体是回来了,可她的魂,还留在马车里,还停留在上官云缨的注视下。 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训斥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后,崔子鹿整个人都懵了。 世家出身的她,从小耳濡目染,並非不懂朝堂的险恶和家族的沉重。 只是以前,这些东西离她很远,有父亲母亲的庇护。 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看戏文故事,追逐自己觉得有趣的人和事。 但今天,上官云缨將她从那个粉红色的幻想泡泡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按在了冰冷坚硬的现实地面上。 崔子鹿终於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仅仅是调皮冒失,更是会带来灾难性后果的愚蠢和不负责任。 这份认知带来的后怕和羞愧,让她无地自容。 而更让她心头髮堵的,是另一层更清晰的认知。 崔子鹿发现,在她的承鄞哥哥眼中,上官云缨是完全对等的。 他们可以並肩作战,可以密谋商议,可以传递最紧要的消息,可以彼此信任,也可以...自然而然地拥抱,分享彼此的担忧和庆幸。 这是一种建立在共同目標以及默契基础上的,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的联结。 而她呢? 恐怕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需要照顾、需要包容、需要哄著、偶尔还会惹点小麻烦的妹妹。 是的,妹妹。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深深刺入崔子鹿的心里,带来尖锐的酸涩与刺痛。 她不要当妹妹! 可是... 崔子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对比。 家世? 她是清河崔氏的嫡出大小姐,父亲是內阁次辅,门第显赫,不比任何人差。 但除此之外呢? 能力? 上官云缨是首席女官,功法高强,心思縝密,独当一面。 而她会什么?吟诗作对?弹琴画画?这些在深宅大院或许是加分项。 但在顾承鄞所处的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里,有什么用? 见识与格局? 上官云缨跟隨储君,亲身参与甚至推动著朝堂大事,眼界开阔,格局宏大。 而她呢?大部分时间都困在崔府这一方天地,所见所闻,除了世家闺秀的日常,就是话本戏文里的虚幻浪漫。 对真正的权力游戏、利益博弈,一无所知。 甚至... 崔子鹿默默地低头,然后沮丧地发现,视线竟然能毫无阻碍地看到脚尖。 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官云缨。 不仅身姿挺拔修长,该大的地方曲线分明,充满了成熟女性的魅力。 这样下去... 残酷的结论让崔子鹿浑身发冷: 除了家世,她样样都比不上上官云缨。 难道要一辈子躲在崔府大小姐这个身份背后,等著家族安排。 或者靠著那点可怜的家世优势,去奢求一份施捨般的垂青吗? 不! 我不要! 一股混合著强烈不甘和自我厌弃的火焰,猛地在崔子鹿心底燃起。 烧乾了眼中的迷茫和泪水,也烧尽了之前的怯懦和天真。 然后,崔子鹿从床上坐起身,动作幅度之大,让散乱的长髮都飞扬起来。 她知道了。 留在神都,留在父亲羽翼下,继续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世家大小姐,永远只能是顾承鄞眼中的妹妹。 必须改变! 立刻!马上! 崔子鹿不再犹豫,她跳下床,就那么大步流星地朝著房间外走去。 穿过熟悉的迴廊庭院,无视沿途丫鬟僕役们诧异的目光,目標明確地直奔书房。 崔世藩果然在里面,正伏案疾书,处理著堆积如山的公文。 暖阁覲见归来,与洛曌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后,他需要安排的事情更多了,忙得焦头烂额。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崔世藩头也没抬,隨口道: “是子鹿啊?这么晚了还没睡?为父现在正忙,你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父亲。” 崔子鹿站在书房门口,背脊挺得笔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回清河郡。” “......” 崔世藩手中的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滴在了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氤开一团污跡。 他愕然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崔子鹿。 “啊?” 崔世藩一时没反应过来,放下笔,惊讶地问道: “怎么突然想回清河郡了?是想祖父祖母了?还是在神都待闷了?” 他第一反应,还是把崔子鹿当成需要哄著顺著的小孩子,以为她是闹脾气或者想家了。 崔子鹿看著崔世藩眼中宠溺的目光,心中一涩,但隨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然后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確实很想祖父祖母。” 这是实话。 紧接著,崔子鹿深吸一口气,无比坚定的说道: “但是我回去,不只是因为想他们。” “我想变得更厉害。” “像承鄞哥哥一样厉害!” 说出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愈发灼热明亮。 这一次,崔世藩是真的愣住了。 他手中的笔彻底放下,仔细地打量著崔子鹿,从她挺直的背脊,到她紧抿的嘴唇,再到那双燃烧著光芒的眼睛。 崔世藩心中瞬间转过许多猜测。 但无论如何,崔子鹿此刻表现出来的决心和態度,是他期盼已久、却又一直不忍心强加给她的。 崔世藩忽然觉得,桌上这些繁琐的公文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堆破东西,不写也罢。 崔世藩霍然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快步走到崔子鹿身旁。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揉她的头,或者用哄孩子的语气说话。 而是看著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怎么了子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崔世藩放柔了声音:“跟父亲说,父亲一定帮你出气。” 崔子鹿用力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我不应该再玩了。” “我不想再当只会捣乱的小孩子了!” “我要回家!回清河郡!我要读书!我要学本事!” “我要知道家族是怎么运转的!我要明白朝堂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番话,从一个少女口中说出,或许还有些稚嫩,还有些赌气的成分。 但其中蕴含的破茧成蝶的决心和渴望,却让崔世藩感到动容和骄傲。 他笑了笑,心里跟明镜似的。 都气成这样了,眼睛都还红著,还说没人欺负? 不过,能把崔子鹿欺负出如此强烈的上进心,他倒真得好好感谢一下了。 毕竟,崔子鹿能有这样的觉悟和决心,正是他一直期盼的。 作为崔氏未来的重要一员,不能永远活在无忧无虑的戏本里。 清河崔氏的未来,需要每一个族人的努力,尤其是嫡系子弟。 “好!” 崔世藩不再多问,大手一挥,果断应承下来:“子鹿有此志向,为父欣慰之至!你想回去,想读书学本事,这是大好事!” 他当即拍板:“为父这就安排人手,护送你回清河郡老家!” “同时会修书给你祖父,请他老人家安排,让你跟著家里那几位学问最好的大学士学习!” “他们不仅精通经史子集,对朝政实务、经济民生也多有研究。” “你想学什么,就让他们教你什么。” 崔世藩眼中闪烁著光芒,仿佛看到崔子鹿未来脱胎换骨的模样: “子鹿,既然下定决心,就要坚持下去。” “读书明理,增长见识,磨练心性。” “父亲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嗯!” 崔子鹿用力点头,小脸上绽放出坚定且充满希望的光彩。 同时一个念头,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底,带著绝不认输的执拗: “承鄞哥哥,你等著我!” “我一定会努力,拼命地努力!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然后...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倔强与憧憬的弧度: “我一定会把你从云缨姐姐的『魔爪』里救出来的!” 第175章 是时候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75章 是时候了 次日上午。 顾承鄞正坐在书桌前梳理著各种信息。 虽然被清吏司关在这里,但也可以说是回到神都以来最悠閒的时光。 唯一让顾承鄞有些后悔的就是进来前没学个功法。 不然趁此难得的机会还可以好好修炼一番。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没一会,上官云缨推开门迈步而入,她的装束与昨日不同,更显干练利落。 当她看到顾承鄞安然无恙坐在书桌前时,眼中的严肃瞬间融化。 “看来你在这睡的还挺好。” 上官云缨环顾厢房,整洁的床铺、书桌上摆放整齐的文房四宝。 “萧阶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强硬,什么时候客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承鄞示意上官云缨过来坐。 上官云缨坐下后说道:“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顾承鄞抬眼看向她。 “子鹿回清河郡了,一大早走的,只让人告诉了我一声。” 顾承鄞微微一顿:“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 上官云缨轻嘆一声:“昨晚我跟她说了些重话,大概是受了刺激。” 她將昨天马车上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没有隱瞒当时的警告。 “今早天还没亮,崔府的人就来找我,说子鹿要回清河郡老家读书学本事。” “已经收拾好行装出发了,特意让人带话给我:告诉云缨姐姐,我一定会回来的!” 顾承鄞听完,沉默半响后笑道:“挺好,有志气。” “你不担心?”上官云缨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崔世藩现在是我们的盟友,崔子鹿突然离开会不会...” “不会。” 顾承鄞摇摇头:“崔世藩是个明白人,既然已经上了船,就不会改变立场。” 他顿了顿,有些怀念道:“不过说实话,子鹿还是挺好的,虽然调皮了点,但小孩子嘛,不要这么苛刻。” 上官云缨闻言,忍不住白了顾承鄞一眼:“你就惯著她吧,昨天要不是我来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好了,不说这个了。” 顾承鄞见好就收,將话题转向正事:“你怎么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么?” 提到正事,上官云缨的神色也严肃起来:“都察院和宦官系已经全面介入,分担了很多压力。” “殿下现在主要是统筹推进,把握大方向,具体的查证、取证、整理工作都由他们负责。” “而且...” 上官云缨讚赏道:“小狸真的很厉害,殿下让她暂时坐镇文理殿,处理日常事务和协调各方信息。” “她做事条理清晰,滴水不漏,要不是因为吕方,殿下都想让她当女官了。” “所以相比之下,你这边反倒更让人担心。” 上官云缨直视顾承鄞的眼睛,语气很是认真:“殿下不放心,让我作为內务府的特使过来盯著,这是正式任命,有文书印信的。” 说著,她从怀中取出一份盖著储君大印的公文,递给顾承鄞。 顾承鄞接过扫了一眼,確认无误后,忽然抬起头,看了眼上官云缨,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意味不言而喻。 上官云缨被他看得脸色一红,轻嗔道:“你想什么呢?我真的是作为特使过来的!” “其他几部的特使也都在清吏司待著呢,只是分散在不同地方。” “內务府有权与当事人单独了解情况,这是规矩!” 顾承鄞將公文递还回去,笑容依旧:“我就是觉得能见到云缨,被关在清吏司也不算亏。” “你!”上官云缨耳根都红了,抬手轻轻拍了下顾承鄞:“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顾承鄞笑了笑,正色问道:“那你知道清吏司现在是准备怎么查么?” “从昨天到现在,除了萧阶来过一次,就再没其他人来过,这可不像是要调查的样子。” 说到这个,上官云缨的面色也凝重起来:“这正是奇怪的地方。” “我刚才以特使身份正式拜会了清吏司的主事官员,要求了解调查进展。” “他们態度客气,但言辞闪烁,只说正在按程序进行,却拿不出任何具体的调查计划或时间表。” “而且...” 她压低声音:“我跟其他几位特使聊了聊,他们也都反映,清吏司就跟忘了你一样,完全没有要启动调查的意思。” “所有的文书调阅、人员询问都停留在表面,没有深入。” 顾承鄞闻言,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陷入沉思。 “还有关於你昨天的那个猜测。”上官云缨继续说道:“我问了问我爹,他给了三个方向。” 她將上官垣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排除顾承鄞本人,洛曌和崔世藩有可能,以及最有可能的洛皇。 顾承鄞听完,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上官尚书不愧是谋国之臣,分析得透彻。” “確实,萧嵩只要能把萧氏跟陛下掛上鉤,那么其他所有人,无论是朝臣还是世家,就都不敢落井下石了。” 他站起身来,在厢房內踱步:“如此一来,陛下在处置萧氏时就必须更加谨慎。” “既要惩治以儆效尤,又不能下手太重以免伤及自身威信。” “这中间的尺度,就给了萧氏辗转腾挪的空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上官云缨问道。 顾承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如果清吏司没动静,我的案子能提上早朝么?” 上官云缨点头道:“我已经跟殿下说了,她说可以。” “现在三位阁老都站在我们这边,只要內阁启动程序,就算萧嵩是首辅也拦不住。” “那就好。”顾承鄞鬆了口气:“只要能让我上早朝,就能当面反击。” 他走回桌边坐下,看著上官云缨有些期待的说道: “云缨,正好这两天有空,你也在这里,我觉得是时候了。” “什么是时候了?”上官云缨一时没反应过来。 “教我功法啊。”顾承鄞笑得有些狡黠:“你忘了?现在我人在清吏司,哪儿也去不了,岂不是最好的学习时机?” 上官云缨这才想起来,不由得失笑道:“你说得对,现在確实是个好时机。” 第176章 青剑诀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76章 青剑诀 上官云缨神色很是认真的说道:“不过在教之前,必须先確定你要学哪方面的功法。” “功法修炼大体分为三个方向,各有侧重,这將决定你未来的发展路径。” 顾承鄞坐直身体,摆出认真听讲的姿態:“愿闻其详。” “第一类是炼体。” 上官云缨伸出第一根手指:“这类功法以锤炼体质为主,修炼真气为辅。” “修炼者肉身强横,力大无穷,耐力惊人,適合近身搏杀、衝锋陷阵。” “像大洛军队的《军道战法》《铁壁诀》就属於这类。” “优点是入门相对容易,前期进展快,实战性强。” “缺点是到了后期境界就会很乏力,容易被人放风箏。” “第二类是炼气。”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这类功法以修炼真气为主,锤炼体质为辅。” “修炼者真气浑厚,可外放伤敌,修炼到筑基境大圆满时甚至可以御剑飞行、操控法宝。” “像道门正统的《正气诀》《紫霞功》就属此类。” “优点是技法多样,威力巨大,適合中远程战斗。” “缺点是肉身相对脆弱,若被近身容易陷入危险。” “第三类是体气双炼。” 上官云缨伸出第三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自豪:“这类功法追求体质与真气的平衡发展,两者並重。” “我修炼的《青剑诀》就是这种。” “优点是全面均衡,没有明显短板,无论近战远攻都能应对。” “缺点是进展缓慢,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资源,且对天赋要求较高。” 她说完,看向顾承鄞:“你想修炼哪一类?” 顾承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反问道: “云缨,我有个问题,大洛是不是有金丹境?” 上官云缨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道:“有,我青剑宗就有,只是已经极少出手,更多的是作为威慑而存在。” “以你的聪明,肯定知道是为什么。” 顾承鄞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信息枷锁。” “想要掌控一个能修仙的王朝,不让修士乱来,最好的办法不是武力。” “而是创造一个信息茧房,给所有人都套上信息枷锁。” 顾承鄞继续说道:“就像世家之所以是世家,不是因为他们底蕴深,实力强。” “而是因为他们掌握著普通人永远都无法了解到的信息。 上官云缨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大洛皇室、世家、宗门之间维持著微妙的平衡,靠的就是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普通人甚至连金丹这个概念都不知道,以为筑基大圆满便是武道的尽头。” 顾承鄞想起前世那些大国之间的核威慑平衡,与大洛这个修仙王朝何其相似。 武力只是基础,真正的统治艺术在於信息的垄断与分配。 他內视己身,感受著丹田中源源不绝的浩大真气。 得益於影响力的转换,他的真气总量远超常人,且恢復速度惊人。 “我选体气双炼。”顾承鄞抬起头,目光坚定。 上官云缨对这个选择並不意外:“明智的选择,不过这条路的压力要大得多,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无妨。”顾承鄞笑道:“我这人最不吃的就是压力。” “好。”上官云缨正色道:“这类的功法,我会的最好的就是青剑诀了,就把这个教给你吧。” 她刚想传授,却被顾承鄞抬手拦住:“等等,云缨。” 上官云缨一愣:“怎么了?” 顾承鄞神色认真道:“你青剑宗有没有什么不得外传的规矩?別因为我让你坏了规矩就不好了。” “宗门传承,最重门户之见,我不想你为难。” 这话问得贴心,上官云缨眼神却飘忽起来,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 “也...也没有什么规矩,我外公是青剑宗的宗主,谁敢说我什么啊。”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底气不足。 顾承鄞疑惑地再次確认:“真的?你可別骗我,要是真有什么规矩,我学別的也行。。” 上官云缨被他这么一问,反而说服了自己,猛地抬起头坚定道: “当然是真的!青剑诀虽然是我青剑宗镇派绝学,但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外传。” “再说了,我既然答应教你,自然能承担这个责任。” “我外公最疼我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也让顾承鄞放下心来,拱手坦然道: “既然如此,那请云缨师父指教!” 这一声师父叫得上官云缨面色緋红,连连摆手娇嗔道:“都说了,別叫我师父了。” 顾承鄞却笑得促狭:“有外人时当然不叫,可这现在不就只有我们两人么?” 上官云缨被这番歪理说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她红著脸瞪了顾承鄞一眼,索性转移话题道:“少贫嘴!你还要不要学了?” “要要要!”顾承鄞连忙收敛笑容,摆出认真听讲的姿態。 上官云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正式讲解: “青剑诀乃是青剑宗的镇派绝学,放眼整个大洛那也是超一流的功法。” “此诀如云似雾,飘逸难测,如惊鸿游龙,最擅长以点破面。” “只要真气足够,不敢说以一敌百,也能游刃有余。” 上官云缨无比自豪道:“青剑诀共分两部分:一是运转真气的心法,二是与之配套的剑法招式,共十三剑。” “这十三剑层层递进,越往后越精妙,对真气的掌控要求也越高。” “今日我先將心法传授於你。” 说著,上官云缨站起身,让顾承鄞端坐在床上,而她则站在面前。 “闭目,凝神,放鬆身心。” 顾承鄞依言照做,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將杂念一一摒除。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小手轻轻牵起了自己的手。 五指相扣,掌心相对。 上官云缨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圈,手指虽纤细但有力。 此刻两人的手掌贴合在一起,顾承鄞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以及那加快的心跳。 “別分心。” 第177章 翻身做主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77章 翻身做主 上官云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颤音:“我要引导你的真气运行第一周天,你仔细感受。” 话音刚落,顾承鄞便感觉到一股温润醇和的真气从上官云缨的掌心传来,如溪流般缓缓流入自己的经脉。 这股真气与他自己的真气截然不同。 它更加凝练,更加灵动,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似有还无,仿佛山间流云,空灵玄妙。 在上官云缨的引导下,两股真气合流,沿一条繁复而精妙的路径开始运转。 顾承鄞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感受著这第一次的教学。 真气先沉丹田,蓄势而后升,过膻中,经璇璣,贯天突,如潜龙出渊,直上巔顶百会。 这一路行来,顾承鄞只觉得头脑清明,耳目聪敏。 接著真气自分两脉,循太阳、风池、肩井、曲泽、內关诸穴而下,终匯於掌心劳宫 这一路下来,手臂经脉隱隱发热,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而后真气从劳宫回流,沿著另一条路径返回丹田,完成一个小周天循环。 整个过程中,上官云缨的真气始终温柔且坚定地引导著。 每到关键穴位处都会稍作停留,让顾承鄞仔细体会真气的运行方式和穴位的感觉。 一遍,两遍,三遍。 当运行到第三遍时,顾承鄞已经基本记住了真气的运行路径。 他尝试著脱离上官云缨的引导,自己控制真气沿著同样的路线运转。 起初还有些生涩,真气的流动时快时慢,不够顺畅。 但很快,得益於远超常人的真气总量和掌控力,顾承鄞渐渐掌握了诀窍。 第四遍时,他已经能够独立完成一个完整的小周天循环。 上官云缨察觉到这一点,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她缓缓收回自己的真气,但手掌並未鬆开,仍然与顾承鄞五指相扣,感受著他体內真气的运行。 第五遍,顾承鄞的真气运行已经相当流畅,速度甚至比上官云缨引导时还要快上三分。 第六遍,真气运行如臂使指,收发自如。 当第七遍结束时,顾承鄞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怎么样?”上官云缨关切地问道,同时鬆开了相扣的手。 顾承鄞感受著体內真气的流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奇妙的感觉,这青剑诀对真气的凝练和运转效率都有显著提升。” “而且我感觉到,修炼这套心法时,我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虽然提升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上官云缨闻言,眼中惊讶更甚:“你居然第一次修炼就能体会到灵觉增强的效果?” “这通常是修炼青剑诀三年后才能感受到的变化!” 她上下打量著顾承鄞,仿佛在看什么怪物:“你的天赋未免也太好了些。” 顾承鄞心中瞭然,这恐怕不是天赋的问题,而是系统带来的隱性好处。 但他自然不会说破,只是笑道:“可能是云缨师父教得好。” “少来!”上官云缨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先多加熟悉青剑诀。” “等你熟练掌握,我就可以开始教你青剑法了。” “不过我不能在你这待太久,不然肯定会被清吏司抗议的。” 说到这里,上官云缨忽然倾身靠近,抬手轻轻拍了拍床铺。 伏在顾承鄞耳边小声的鼓励道: “你要好好修炼,將来才能翻身做主哦~” 说完倏然退开,留下清浅香风与笑意,转身翩然离开。 顾承鄞目送上官云缨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回头看著被拍过的床,陷入了沉思。 他刚刚是不是被暗示了什么? 思索一二后。 顾承鄞觉得现在还是修炼比较重要。 毕竟现在人也出不去,想这些也是白想。 於是收紧心神,开始一遍又一遍的运转起心法来。 青剑诀如春雨润物,悄然改变著顾承鄞体內的真气格局。 原先那些磅礴却散乱的真气,在这套顶级功法的引导下,开始有规律地整合。 就像漫无头绪的鱼群在大海中终於找到洋流的方向。 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循著青剑诀设定的周天路径,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凝练、提纯。 顾承鄞闭目盘膝坐在床榻上,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玄妙的状態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体內真气的变化,那些原本如雾如靄的真气,在青剑诀的淬炼下,逐渐变得凝实清澈,甚至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泽。 每一丝真气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灵动而有序地流转於四肢百骸。 更惊人的是境界的提升。 顾承鄞本就远超常人的真气总量得到了高效利用。 炼气境中期到后期那道许多人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突破的屏障。 在磅礴真气的衝击下,如同纸糊般一触即溃。 然后是后期到大圆满。 寻常修士需要小心翼翼打磨真气,提升纯度,才能迈过这道坎。 但顾承鄞的情况完全不同,他的真气总量极高。 在青剑诀的运转下,真气纯度上了不止一层楼。 炼气境大圆满的门槛,水到渠成地跨了过去。 当第三十六个周天运转完毕时,顾承鄞缓缓睁开双眼。 一道浊气从他口中吐出,如箭般射出五尺远,在空中凝而不散三息,才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澎湃而有序的力量,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炼气境大圆满! 距离筑基,仅一步之遥。 这修仙路,顾承鄞走得与所有人都不同。 別人都是先寻得顶级功法,再苦心寻找灵草灵药、天材地宝,一点一滴地积累真气,艰难提升境界。 每突破一个小境界,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苦修,期间还要经歷无数次瓶颈的折磨。 而他呢? 依附洛曌的权势和影响力,匯聚庞大的真气於己身。 然后才去修炼上官云缨亲授的顶级功法青剑诀。 这就好比別人是一点一滴地挖渠引水,而他是先拥有了整片汪洋大海,再去修建疏导的河道。 自然如江海奔腾,一发不可收拾。 第178章 领域展开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78章 领域展开 “穿越过来到现在...” 顾承鄞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在洛水郡花了七天时间,在神都又花了五天时间。” “加起来足足小半个月,终於抵达炼气境大圆满了!” 顾承鄞摇摇头,嘆息道:“这一路的酸甜苦辣,艰难痛楚,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啊。” 幸好前世丰富的经验让他游刃有余,身份不说出来主要是怕被天道责罚。 “如今有了青剑诀,等再学会青剑法。”顾承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下次再遭遇刺杀,就不用再去普攻了。” 顾承鄞端坐在床上,伸出手指,对准桌上的青瓷茶盏。 青剑诀运转,一缕真气从指尖透出,无形无质,却精准地包裹住那个茶盏。 然后,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茶盏凭空飘起,缓缓朝顾承鄞飞来,稳稳落入手中。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 顾承鄞眉头一挑,把玩著手中的茶盏,开始思索起来。 这种御物之法,其实並不算高深。 只要能做到真气外放,理论上都能实现。 但问题在於真气的消耗,御使物体需要持续输出真气,物体越重,距离越远,消耗越大。 寻常修士即使能真气外放,也只能勉强让一根针或一片树叶飘起片刻。 要想如这般轻鬆愜意地御使茶盏,至少需要筑基境的真气储备和掌控力。 但对顾承鄞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我最不缺的就是真气了。”顾承鄞放下茶盏。 跟普通修士的真气不同,他的真气是由影响力转换而来,修炼虽然同样可以增长,但更大的意义还是在於精炼质量。 而只要是被顾承鄞的影响力和权势覆盖的人,几乎等於每时每刻都在源源不断的提供真气。 这就好比... “领域展开。”顾承鄞轻声自语:“神都之內,我无敌。”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但隨即冷静下来。 且不说皇宫里的护卫,光是洛皇本人就深不可测。 而各大世家、宗门,也都有隱藏的底牌。 更別提见都没见过的金丹境。 但换个角度看,如果能將影响力从神都扩大到整个大洛甚至其他国家... 顾承鄞眼中精光爆闪。 要想做到这种程度,毫无疑问,只有一条路。 顾承鄞微微一笑,將这个念头压下。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扳倒萧氏,化解眼前的危机。 然后步入筑基境,重新催眠洛曌,將其牢牢掌控在手里。 剩下的时间在修炼中一晃而过,清吏司没有来提审,上官云缨也没有再来过。 顾承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修炼青剑诀。 ...... 直到早朝前一日,上官云缨才再次出现,手里还紧握一份公文。 “顾承鄞!內阁上奏,陛下批覆,明日早朝,允你上殿自述清白!” 顾承鄞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一缕精光內敛,他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 他平静地看向上官云缨,以及她手中的公文。 上官云缨立刻上前两步,將公文展开,快速说道:“你看,殿下与三位阁老联名上奏,请陛下准你明日早朝自辩。” “陛下已经硃批准奏,而且附令说,只要有內务府的看管,你就可以从清吏司出去了!” 顾承鄞接过公文,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和璽印。 洛曌、崔世藩、胡居正、袁正清,这几个名字联署,分量不可谓不重。 而洛皇的批覆,看似是给了申辩的机会,实则意味深长。 “怎么感觉这位陛下用起我来,比洛曌还顺手?” 顾承鄞暗自摇头,將这个念头压下。 形势比人强,现在的他还掀不了洛皇的桌子,但这个梁子记下了。 顾承鄞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环顾这间厢房,感慨道: “难得清静两日能够专心修炼,还有点捨不得呢。” “那可不行!”上官云缨闻言,立刻柳眉微蹙,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殿下和我都很需要你!你是不知道,这两日忙成什么样了,殿下还说要是你在就好了。” “哦?” 顾承鄞眉头一挑,看向上官云缨:“她真这么说了?”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以洛曌那高傲的性子,就算心里想,也不可能会说出来才对。 上官云缨点头,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殿下是自言自语时被我偶然听见的。” “你可千万別在殿下面前提起!她肯定不会承认的。” 顾承鄞瞭然地点点头,要是这样那就对了。 这才是洛曌的性格,骄傲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即便欣赏某人的能力,也绝不愿在姿態上矮半分。 简单点说就是典型的口兼体正直。 两人並肩走出厢房,门外值守的人已经撤得乾乾净净,走廊空旷寂静。 下楼穿过吏部衙门的庭院,当迈出那道高高的门槛时,久违的阳光瞬间洒满全身。 顾承鄞微微眯起眼,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感嘆道:“还是外头的阳光好啊。” 心里则默默补充:洛皇你个老阴比,下次再这么整我,我就整你女儿去。 上官云缨则在示意马车驶近,她亲手掀开车帘,侧身让开,对顾承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我的顾大少师,殿下还在等你呢。” 顾承鄞哑然失笑,坦然登车。 马车平稳地启动,驶过街道,直奔储君宫而去。 再次踏入储君宫,穿过熟悉的迴廊殿宇,顾承鄞能明显感觉到气氛有所不同。 少了几分凝重与诡异,多了几分忙碌和锐气。 在文理殿,顾承鄞见到了洛曌。 她今日並未穿著朝服或宫装,而是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紧束,正在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承鄞身上。 此刻的洛曌显得沉静而干练,眉宇间属於上位者的威仪与掌控感重新凝聚,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经过风雨洗礼后的沉稳大气。 看到顾承鄞时她眼中极快地掠过异彩,似是鬆了口气,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第179章 主动认罪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79章 主动认罪 “回来了。” “这两日委屈你了。” 顾承鄞拱手为礼,神色坦然:“殿下言重了,清吏司倒也清静,正好让我潜心修炼。” 洛曌微微頷首,抬手从案几上拿起一叠文书递给顾承鄞:“看看这个,这两日在都察院和宦官系的协助下,进展颇快。” 顾承鄞接过文书,入手微沉。 他走到一旁的客座,凝神翻阅起来。 文书內容详实,分门別类,清晰地记录针对萧嵩一系贪腐、瀆职、结党等各项罪名的调查进展。 人证的口供画押,物证的来源描述,帐目的往来明细,乃至一些隱秘往来的书信抄录,关键证据链上的环节,大多已经落实。 洛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该控制的人,金御卫都已出手拿下,物证也起获了不少。” “现在整个神都风声鹤唳,高门显贵皆闭门不出,都在观望。” “至於那些想把水搅浑,试图將矛头引向父皇的流言蜚语,刚一冒头就被按死了,掀不起风浪。” “如今铁证如山,萧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次也翻不了天。” 顾承鄞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快速且仔细地扫过纸页上的每一个字。 他看的不仅仅是已经落实的证据,还在从这些信息中,还原出过去两日的暗战,以及各方的反应和可能的漏网之鱼。 洛曌见顾承鄞看得专注,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的侧脸。 思绪不由自主的跑偏,拋开眼前这个男人那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掌控欲和放肆举动不谈。 单论样貌气度,倒也確实称得上俊朗从容。 尤其是此刻凝神思考时,眉宇间那份专注与智性,甚至有种独特的吸引力... 这个念头刚起,洛曌立刻暗自啐了一口,强行將其驱散。 她是绝对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对顾承鄞有一丝一毫的心动! 不过想到这里,洛曌眼角的余光瞥向旁边的上官云缨。 发现自己的这位首席女官,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顾承鄞。 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信赖,甚至还有一丝柔软情愫。 洛曌心中顿时一阵莫名的不快,上官云缨作为她的首席女官,竟然没把她放在第一位? 到底顾承鄞是殿下,还是她是殿下啊? 当即轻咳了一声,上官云缨恍然回神,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脸颊微红。 顾承鄞对旁边两位的微妙交锋毫无察觉。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信息的分析与推理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良久,才终於放下了最后一页文书。 顾承鄞没有开口,而是皱著眉头陷入了深思。 洛曌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的异常,心下一紧,方才那点不快瞬间被担忧取代。 她放下茶盏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 顾承鄞缓缓摇头,目光重新聚焦,看向洛曌,眼神中是审慎的疑惑: “证据链本身看起来很完整,逻辑也能闭环。” “但是...我总觉得,太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洛曌不解道:“证据確凿,大势已去,他们还能如何抵抗?” “无非是拖延时间,或妄图狡辩罢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翻盘绝无可能。” “殿下,结局或许已经註定,但过程与量刑却大有文章可做。” 顾承鄞拿起那叠文书,指尖点著其中几处关键人名和財物数额:“萧嵩经营多年,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此次我们雷霆出击,打掉的是他伸出来的枝干,但最主要的树干,以及萧嵩本人直接关联的最核心罪证,我们动了吗?” 洛曌皱眉:“萧府乃內阁首辅府邸,没有父皇明旨,谁也不能擅闯。” “至於萧嵩本人,在未定罪前,更不可能直接去他府上搜检。” “这就是问题所在。” 顾承鄞眼神锐利起来:“萧嵩不是普通人,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东窗事发,什么能保,什么必须弃。” “过去这两日,我们的行动快、准、狠,扫清了他的外围羽翼,这没错。” “但萧嵩本人呢?他在做什么?是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他的门生故吏被纷纷拿下,他就没有一点反击或斡旋的动作?哪怕只是象徵性的?” 顾承鄞站起身,在殿內缓缓踱步: “殿下,您想想,对於萧嵩这样的人来说,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千年世家烟消云散。” “次坏的结果是什么?是罢官夺爵,家產抄没,但家族核心子弟或许得以保全,流放边地,以待將来。”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他安然无恙,但眼下看已不可能。” 顾承鄞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洛曌:“所以我觉得,萧嵩现在所有的不作为,或者看似徒劳的抵抗,其真正目的,並非为了脱罪。” “他的目標,或许是在爭取那个次坏的结果,让朝野看到,他萧嵩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尤其是罪不及全族。” “让陛下念及他多年苦劳,法外开恩,只惩首恶,不累家小,甚至最好能留下东山再起的火种。” 洛曌听得动容,她之前沉浸在步步紧逼的胜利感中,確实未曾从这个角度深入想过。 经顾承鄞一点拨,她立刻意识到,以萧嵩的老谋深算,这极有可能才是他真正的盘算。 认罪伏法或许难以避免,但如何认罪,认哪些罪,在什么场合认罪,认罪后如何引导舆论和圣意...这里面的学问太大了。 洛曌沉吟道:“所以,你认为他明日早朝,不仅不会硬扛,反而会...” “会主动认罪。” 顾承鄞肯定道:“但认罪的方式,认罪的程度,认罪后的诉求,才是关键。” “比如把罪行框定在贪瀆、失察、御下不严等相对可控的范围內,竭力撇清与谋逆、叛乱等诛九族的大罪关联。” “甚至可能拋出一些更大的、但与陛下无关的秘密来交换宽恕。” “我们想吃的,是十成的萧氏蛋糕。” “那萧嵩想保的,至少有五成,甚至更多。” 第180章 他喜欢我?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80章 他喜欢我? 听了顾承鄞的分析,洛曌的眉头紧紧锁起,陷入思索之中。 她当然知道,萧嵩乃至整个萧氏一族,绝不会像表面那般引颈就戮。 洛曌有决心,有铁证,然而,她也有自己的短板:经验。 她太年轻了。 虽贵为储君,自幼耳濡目染权谋爭斗,洛皇也有意让她独立决断。 但与萧嵩这种在无数政治漩涡中屹立不倒的顶尖官僚正面博弈,尚属首次。 对方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辣、对人心的精准把握、对规则漏洞的极致利用,以及在绝境中可能爆发的反扑能量,都是难以预估的。 那是一种需要时间沉淀的火候,不是天资卓绝或决心坚定就能弥补。 但好在,她有顾承鄞。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在洛曌心底浮现。 她的性子是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与掌控欲,这是她身为天潢贵胄,在无数目光审视与权柄爭夺中自然形成的鎧甲。 洛曌习惯发號施令,习惯將一切纳入自己的规划,不轻易信任,更难以容忍失控。 然而,洛皇在她年少时,为数不多的几次亲自教导中,曾说过让她铭记至今,甚至可说是她帝王心术的启蒙: “曌儿,身为上位者,最重要的,永远不是你自身有多强的能力,天下事繁复如星海,个人之力终有穷尽。” “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是你会不会用人。” “识人之明,用人之胆,容人之量,御人之术。” “让合適的人,在合適的位置,为你做成合適的事。” “这,才是帝王之道。” 这些话从听到开始就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洛曌知道自己的性子並不好,这固然是天赋与地位使然。 但作为未来的帝王,她必须学会驾驭自己的性子,更要学会驾驭那些比自己在某些方面更强的人。 目光不由得再次悄然落在顾承鄞身上。 这个男人,如果不是用手段强行控制,以她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会真正信任他,一定是层层设防,步步试探。 想到这里,洛曌心中猛地一动。 一个此前从未想过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 难道,这才是顾承鄞的真实目的? 他控制自己,並非为了褻瀆,並非为了篡权,甚至並非出於简单的个人野心。 而是,为了换取她那不可能给予的绝对信任? 然后,辅佐她成就大业? 这个猜测让洛曌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从洛水郡北河城的初见,到他以赌局控制自己,再到一路上的神机妙算。 直至重返神都后冷静分析、精准布局...一幕幕场景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是啊,顾承鄞的出现,简直就像是上天专门派来拯救她的一样。 儘管手段令她愤恨屈辱,可细究其行为,除了试探,他从未对她有过任何实质性的冒犯轻薄。 在公开场合始终维护她储君的威严,將功劳归於她名下,凝聚军心士气时也是以她的名义... 顾承鄞所做的一切谋划,最终受益者都是她洛曌,都是为了稳固她的权位,扫清她的障碍。 难道... 他喜欢我? 当这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时。 洛曌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滯涩了一瞬。 冰封的心湖深处,某种涟漪似乎正要挣脱理智的镇压,翻涌而上。 就在这丝情绪即將迸发而出的剎那。 洛曌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隨著顾承鄞。 只见他重新拿起那叠证据文书,微微侧身,与上官云缨商討起来。 手指点著文书上的某处,神情专注而认真,上官云缨则微微俯身,仔细聆听,时而点头,轻声提出自己的看法。 窗外的天光与殿內的烛火交融,勾勒出两人並肩探討的剪影。 男子俊朗沉稳,智珠在握; 女子明艷干练,全心信赖。 好一副...郎才女貌,默契无间的景象。 这幅画面猝不及防地刺入洛曌的眼眸,也將她心中刚刚泛起的波澜,瞬间压回冰封的湖底。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凛冽的寒意,以及近乎恼火的情绪。 顾承鄞是不是喜欢她,这个问题的答案瞬间变得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可笑。 至少她洛曌是绝对不会去喜欢这个该死的混蛋,一丝一毫都不会有! 不仅如此... 洛曌的目光锐利地看向上官云缨的侧脸。 这位首席女官是她最得力的臂膀,最信任的心腹,其能力、忠诚都无可挑剔。 绝不能让顾承鄞这个傢伙,把她的上官云缨拐走了! 一股强烈的护食般的警惕心骤然升起。 “咳。” 一声清晰的轻咳,打断了两人低声的討论。 顾承鄞和上官云缨同时停下话头,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洛曌。 只见洛曌脸上是惯常的淡漠神色,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承鄞: “顾少师,你的意思,孤大概明白了。” “萧嵩老谋深算,即便认罪,也会竭力周旋,以求保全萧氏元气,甚至留下后手。” “但如今,木已成舟,我们掌握的证据链条已然成型,人证物证俱在,铁案之势初具。” “所以,我们的应对之策,是静观其变,见招拆招对么?” 顾承鄞脸上露出微笑,点头肯定道: “殿下所言极是,除非我们现在就能衝进萧府,將萧氏核心子弟、帐册秘档一网打尽,彻底犁庭扫穴。” “但这显然不现实,动静太大,牵涉过广,也容易授人以柄,反落下乘。” “既然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那么剩下的,便是在明日早朝时,与萧首辅进行最后的较量。” “主动权在我们,优势亦在我们,陛下既然准我上殿自述,又默许了我们的调查行动,態度已然明了。” “萧嵩纵有千般算计,终究是在我们划定的战场、按照我们推动的节奏在应对。” “明日只需稳坐钓鱼台,用实打实的证据一一驳斥,將其罪责钉死即可。” 洛曌听完,微微頷首,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她將目光转向旁边的上官云缨,吩咐道: “云缨。” 第181章 修仙家族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81章 修仙家族 “卑职在。”上官云缨立刻躬身。 “你將顾少师刚才的分析,以及我们议定的应对基调,整理成简要的要点。” “然后去寻崔袁两位阁老,与他们同步一下。” “听听他们的看法,尤其是崔世藩,他对萧嵩的了解远超我等,或有更深见解。” “记住,是同步与听取,最终决断,以孤与顾少师商定为准。” 洛曌特意强调了同步和听取,既表明了尊重与合作,也牢牢握住最终的决策权。 同时,將上官云缨派去与阁老们沟通,而非让顾承鄞直接前往。 其中的分寸,既有公事公办的考量,也有將郎才女貌隔开的潜意识作用。 上官云缨眨了眨眼睛,虽然对这个任务有些意外,但她没有任何质疑,乾脆利落地应道: “好的殿下,卑职这就去。” 她朝洛曌和顾承鄞分別行了一礼,转身退下,步履轻捷。 目送上官云缨的身影消失。 顾承鄞收回目光,转向主位上的洛曌,疑惑道: “殿下,此事关乎明日朝堂应对之基,涉及对萧嵩意图的深层预判。” “我去沟通会不会更好?” 他並不是质疑上官云缨的能力,而是基於常理的考量。 如此关键的策略同步,由他出面无疑更能確保信息传递的精准与意图的完整。 洛曌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指尖感受著瓷壁的温润,闻言並未抬眼。 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顾少师多虑了,云缨心思縝密,口齿清晰,转述要旨断然无虞,况且。” 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承鄞:“你如今的身份,是清吏司待审之犯。” “此刻若由你大张旗鼓亲往阁老府邸商议对策,传扬出去,难免落人口实。” “萧嵩一党正愁找不到攻訐的由头,此举岂非授人以柄?称你串供、私下勾连朝臣都算轻的。” “所以同步要略,云缨足矣。” 这番理由冠冕堂皇,逻辑严密,完全是从大局安危、规避风险的角度出发,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顾承鄞听完,也不再坚持。 洛曌忽然话锋一转,將话题引向更敏感的地带。 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那双凤眸却锐利地锁定住顾承鄞: “说起来,关於你身份一事,你想好如何应对了么?” 此言一出,殿內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顾承鄞的身份。 这始终是悬在顾承鄞头顶,也悬在洛曌心头的一把利剑。 只要是接触过顾承鄞,见识过他翻云覆雨手段的人。 心中都会盘旋著同一个巨大的疑问:此人究竟从何而来? 顾承鄞出现得太突兀,就像一颗凭空坠入神都棋盘的流星,光芒耀眼,轨跡莫测。 看似乡野之人,却拥有洞察人心的可怕智慧、算无遗策的军事谋略、以及对朝堂权术近乎本能的深刻理解。 已经厉害到与年龄和空白的过往完全不符。 面对久经宦海的內阁阁老,能在战略眼光和机变应对上不落下风。 甚至在洛曌看来,要不是顾承鄞根基浅薄,单论心智与掌控力,与她那深不可测的父皇都不相上下。 这样一个谜一样的人物,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合理的出身来解释。 那么在讲究出身门第、关係网络的大洛朝堂,尤其是早朝那种步步惊心的场合。 必將成为最致命的攻击点,萧嵩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显而易见的漏洞。 顾承鄞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何尝没有反覆思量? 之前背靠洛曌这棵大树,旁人即使疑惑,也大多按下不表,或归於殿下秘密招揽的奇人异士。 但这层遮掩太薄了,经不起有心人,尤其是洛皇那种级別的审视和推敲。 身份问题的关键,不在於是什么,而在於出现的合理性。 一个毫无根脚、查无此人却能力超群者,在任何严密的政治体系中都是异类,是必须被解释或清除的对象。 洛皇借萧阶之手將他请入清吏司,未尝没有藉机探查,同时敲打警告的意味。 这个大坑必须填上,而且要填得结实,填得让人即使怀疑,也难以在明面上推翻。 绝不能再给洛皇那个老阴比或任何潜在的敌人,用同样的藉口来拿捏自己了。 顾承鄞看向洛曌,脸上忽然露出神秘的笑容,缓缓开口,带著一种奇异的敘事感: “殿下,您可曾听闻...仙人。” 洛曌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凤眸,眼中流露出真实的迷茫与不解: “仙人?” 这个词她当然不陌生,大洛皇室典籍、民间传说中皆有提及,修行者追求长生逍遥,尽头便是飞升成仙。 顾承鄞微微嘆了口气,神色间带上了一丝追忆与坦诚,继续说道:“不瞒殿下,我確实不是北河城郊的乡野村夫,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临时身份罢了。” “我其实出身於一个不为世俗所知的隱世修仙家族,家族避世修行,不同凡俗,已有数千载未曾现世。” 铺垫至此,话锋又是一转,目光灼灼地看著洛曌,无比真挚道: “此次我入世游歷,是为了增长见闻,感悟红尘。” “恰巧游歷至北河城,机缘巧合之下,得见殿下天顏。” 说到这里,顾承鄞的语气加入一丝倾慕:“殿下风姿,绝世独立,光华璀璨,宛如九天皓月临凡。” “谈吐气度,睿智果决,心怀天下苍生,我一见之下,便深为震撼,心生无限敬仰与嚮往。” 洛曌的心跳,在听到后面几个字时,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儘管她理智上百分之一百的確定顾承鄞是在胡说八道。 但当他用如此郑重其事的语气,说出这般直接褒扬甚至表白心跡的话语时,其衝击力依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尤其是顾承鄞专注望来的眼神,仿佛真的蕴含著某种深沉的情感。 “我对殿下您一见如故,心中难以自抑地升起钦慕之意。” 顾承鄞的语气更加恳切:“故而在得知殿下身处危难之际,毫不犹豫,决定放弃游歷。” “毅然投奔殿下,愿以胸中所学,辅佐殿下,成就大业,涤盪乾坤。” 洛曌:“......” 第182章 表白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82章 表白 殿內一片寂静。 洛曌感觉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微微发热,她甚至能听到骤然加速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这...这算什么? 虽然知道是假的,是託词,是应对身份质疑的策略。 可这话语本身...跟直接表白有什么区別?! 这个混蛋! 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用这种理由,说出这样的话来! 洛曌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不敢再与顾承鄞那深情款款的目光对视,耳根处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强自镇定了一下,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话真的会有人信么?” 虽然她问的是別人,但语气里充满了怀疑,更像是在质疑这个离谱的故事本身。 顾承鄞对这个问题並不意外,脸上的深情迅速收敛,恢復商討正事的冷静与篤定。 一本正经的理所当然道:“空口白话,自然难以取信於人,尤其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信物。” “信物?” 洛曌一愣,注意力被这个词拉了回来,重新看向顾承鄞: “你的意思是?” 顾承鄞思路清晰地阐述:“一个传承数千年的隱世修仙家族,即便再低调,总该有些能够证明其存在的东西流传下来吧?” “比如特殊的家族令牌、带有独特功法印记的玉简、记载家族谱系或歷史的古老捲轴、甚至是某些只有该家族才知晓其用途和来歷的法器碎片等等” “任何一件,只要能经得起一定的考究,都能成为佐证。” 他看著洛曌,提出了具体的需求:“殿下,內务府的资料库,或者说皇室的秘藏之中,有没有符合我刚才所描述的东西?” “就是那种已经消失在歷史长河,但又確实曾有过记载,並且可能留有信物的修仙家族或宗派的记录?” “最好是那种记载模糊,线索稀少,但又有些实物残存,让人无法彻底否定的。” 洛曌:“......” 心中那股刚刚因表白而升起的微妙波澜,瞬间被一股汹涌的无名火所取代。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顾承鄞这个混蛋,根本不是什么钦慕之意! 刚才那些话,果然全都是为了这个身份设定服务的表演! 这个该死的、利用一切机会达成目的的混蛋! 他甚至连编造身份,都不忘先撩拨她一下! 幸好! 幸好她没有真的相信,没有流露出更多不该有的情绪! 一股被戏耍的羞愤感让洛曌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一手扶住隱隱作痛的额角。 另一只手有些烦躁地朝顾承鄞挥了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著显而易见的火气: “...你自己去万象楼找!若是找不到合適的...” 洛曌顿了顿,终究还是以大局为重: “就等云缨回来,让她帮你!” 眼不见为净! 洛曌现在是半点不想再跟这个满嘴跑马车、气死她不偿命的傢伙多待一刻! 顾承鄞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洛曌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並不在意。 闻言立刻起身,拱手道: “好,我现在就去。” 说完,顾承鄞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只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洛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主位上,盯著顾承鄞消失的方向,胸口微微起伏,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又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和慌乱,顿时更加气恼。 “混蛋...登徒子...奸猾似鬼!” 她低声骂了几句,却感觉毫无杀伤力。 目光落在案几上堆积的文书,明日早朝的压力重新笼罩上来。 身份问题...修仙家族...信物... 洛曌强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正事。 顾承鄞的身份,不仅別人好奇,她又何尝不想知道。 可是刚才顾承鄞说要去找个修仙家族来偽装,这就说明,他並不是真的出自某个古老的隱世仙族。 那既然如此,他究竟是从哪来的? 总不能真是上天派来的吧? 这个答案顾承鄞自己不说,洛曌也无从追寻,甚至还要帮他一起掩饰。 至少在撕破脸之前是这样的。 毕竟这个该死的混蛋对现在的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看来,还得让云缨多费心...” 洛曌喃喃自语,想起上官云缨,又想到刚才这两人郎才女貌的情景。 以及顾承鄞那套表白的鬼话,心中的警惕和莫名的不爽再次冒头。 “绝不能让他把云缨带歪了!” 这个念头更加坚定。 顾承鄞从文理殿走出。 穿行在殿宇迴廊之间。 他的目的地,是位於內务府核心区域的禁地:万象楼。 万象楼並非一座孤立的楼阁,而是一片占地颇广且戒备森严的建筑群。 它既是內务府储存歷年机要文书、律令档案、皇室秘辛的核心所在。 更是大洛王朝搜罗封存天下无数顶级功法、剑谱、阵法、丹方等修行瑰宝的绝密之地。 宫墙之外,无论是权势滔天的內阁阁老,还是富可敌国的世家家主,若无特旨,绝无踏足此地的可能。 能自由出入此间的,唯有皇室核心成员、內务府高层,以及少数持有特殊权限的皇室供奉。 顾承鄞如今的身份,虽然只是內务府主事,但严格来说算不得高层。 但怀中的那枚雕刻著繁复凤纹的储君令,便是最硬的通行证。 在这座深宫之內,洛曌的意志,某种程度上比许多成文的规矩更具效力。 万象楼主楼前,金御卫甲士如同铁铸的雕像,肃然矗立。 他们甲冑鲜明,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与普通金羽卫的气质迥然不同。 顾承鄞甫一靠近,数道冰冷的目光便瞬间锁定了他。 他没有多言,平静地自怀中取出储君令,掌心向上,坦然示之。 为首的金御卫校尉目光在储君令上迅速扫过。 没有多看一眼顾承鄞的脸,更未出声询问来意。 第183章 找到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83章 找到了 他只是微微頷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其余的甲士亦隨之调整姿態,无形的压力场瞬间撤去。 这便是储君令的威力,亦是洛曌如今权威的体现。 顾承鄞收回储君令,迈步踏入万象楼主楼的大门。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楼內光线明亮而均匀,不知是镶嵌於墙壁和穹顶的何种晶石在散发柔光。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独特的味道,混合了陈年纸张的微涩、上等墨锭的淡香。 以及某种用於防虫防腐的、清冽的草药气息,並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心神寧静的沉淀感。 然而,最震撼人心的,是眼前那几乎无边无际的书海。 举目望去,一排排高达数丈、以某种深色硬木製成的巨大书架,整齐地向著视野尽头延伸,一眼望不到边际。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种材质的捲轴、册页、玉简、皮卷、甚至还有不少以金丝串联的骨片或石板。 其数量之巨,品类之繁,远超想像。 这里存放的,不仅仅是文字记载,更是大洛数千年乃至更久远岁月的记忆、智慧、力量与秘密。 歷朝歷代的皇室起居注、官员考核密档、重大事件的原始记录、边境军情奏报、外交往来密函等等。 这些关乎帝国命脉的机要,被分门別类,妥善收藏。 更诱人的是,这里还藏著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顶级功法秘籍。 这些功法可能涉及早已失传的古老传承,可能记载著突破瓶颈的独门秘法,也可能隱藏著威力绝伦的神通战技。 “这么多...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顾承鄞望著浩瀚如烟海的藏书,眉头紧锁。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適的马甲,一个已经消失在歷史长河,记载模糊但又留有线索或信物的隱世修仙家族或门派。 但现在看来,要这么多书籍中找到符合的目標,无异於大海捞针。 顾承鄞定了定神,决定先找找看有没有类似总目或分类索引之类的东西,缩小搜索范围。 正当他迈步走向最近一处看似可能存放目录的书架区域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从侧面不远处的书架阴影里传来: “哥哥?” 顾承鄞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书架旁转出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依旧是那张精致却缺乏表情,带著与年龄不符的疏离与厌世的小脸。 只是,当那双眼眸捕捉到顾承鄞的身影时,瞬间漾开一丝光彩。 是顾小狸。 她怀里还抱著一本十分古旧的书籍。 “小狸?” 顾承鄞很是意外,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可是万象楼,皇家禁地,以顾小狸的身份,按理绝无可能进入。 顾小狸抱著书,走近了几步,仰头看著顾承鄞,声音平淡地解释道: “文理殿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小狸想回来看书,殿下同意了。” 她说得简单,但信息量却一点不小。 顾承鄞眨了眨眼,一个大胆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指著周围这无边无际的巨大书库,试探著问道: “这里的书...你都看过?” 顾小狸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平静地补充道:“小狸只看过大部分,但还没有全部看完。” “以前在內书堂时事情比较多,小狸只有空閒的时候才能来看。” “大...大部分?!” 顾承鄞这回是真的震惊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顾小狸就是这座万象楼的活体索引! 一个拥有近乎无限知识储备的人形书库! 巨大的惊喜过后,紧隨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疑惑。 吕方为什么会允许、甚至安排顾小狸进入万象楼看书?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过目不忘的天赋,可以用来整理文书? 不,这说不通。 万象楼的价值和敏感性,远非整理普通文书可比。 除非... 顾承鄞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顾小狸齐平,轻声问道:“小狸,你能自由进入这万象楼...是不是陛下特批的?” 顾小狸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著顾承鄞,然后,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果然。 顾承鄞心中暗嘆一声,之前的许多疑点瞬间串联起来。 顾小狸根本就不是吕方的人,或者说,吕方只是她表面上的守护者。 真正决定她命运和去向的,是那个深不可测的洛皇。 那么,她口中的那套身世说法,就是洛皇精心编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她真正的来歷。 至於顾小狸的真正身世,又为何会拥有如此惊人的记忆力等 这些谜团,恐怕只有洛皇这个老阴比才知道了。 顾承鄞摇了摇头,將这些复杂的东西暂时压下。 无论顾小狸来歷如何,现在的情况是,她的出现,解决了他眼下最头疼的麻烦。 顾承鄞脸上露出笑容,真诚地问道: “小狸,你能帮哥哥一个忙吗?” 顾小狸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用那平静无波的嗓音,吐出一个简单的字: “好。” 当顾承鄞將自己的需求: 寻找一个已经消失在歷史长河、记载模糊但留有线索或信物的修仙家族的相关记录。 说给顾小狸听后,那双平静且厌世的大眼睛,瞬间变得空洞。 这一次,她『检索』的时间明显比之前要长得多。 顾承鄞耐心地等待著,目光落在顾小狸的小脸上,心中充满惊嘆。 她就像一台被输入海量数据的计算机,此刻正在庞大的『资料库』中进行一次非精准的、广域的內容筛选。 万象楼的藏书量何其恐怖,即便她只看过大部分,需要调阅和比对的信息量也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崩溃。 好在,並没有等待太久。 顾小狸失去焦距的眼眸重新恢復神采,映出顾承鄞的身影。 “找到了。” 隨即,她报出一串极其精確的坐標信息,如同图书馆的索书號: “甲字区,乾位,第一排书架,自上而下第一格,靠左侧第三卷。” 第184章 全面开启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84章 全面开启 顾承鄞眼睛一亮,当即牵起顾小狸的小手:“走,带哥哥去看看。” 两人穿行在浩瀚的书架丛林之中,顾小狸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步履轻快准確,没有丝毫犹豫。 七拐八绕之后,停在了一排看起来年代尤为久远的书架前。 这里的书籍捲轴大多顏色深沉,材质特异,散发著浓烈的古旧气息。 按照顾小狸的指引,顾承鄞很快就在她所说的位置,取下一卷以某种褐色兽皮包裹的古老书册。 “是这本?”顾承鄞看向顾小狸。 顾小狸点点头。 顾承鄞小心地捧著书册,走到一张长案旁,就著案上镶嵌的明亮晶石,缓缓翻开。 扉页之后,是几行以古体字书写的標题。 顾承鄞仔细辨认,轻声念出: “《青云仙族遗事考略》...青云仙族?” 旁边的顾小狸仰著小脸,看著那標题,用她特有的平静语气说道:“这本书里记载的青云仙族与云缨姐姐出身的青剑宗,有些许关联。” “小狸觉得这个或许很適合哥哥的需要。” 虽然顾小狸的用词很谨慎,但顾承鄞听出其中隱含的肯定。 顾小狸的觉得,是建立在海量信息交叉比对和逻辑推演基础上的,可信度极高。 而且,竟然还与上官云缨的青剑宗有关联? 顾承鄞伸手揉了揉顾小狸柔软的头髮,语气温和道:“谢谢小狸,真是帮了哥哥大忙。”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顾小狸睫毛颤动了一下,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眼中的光彩也明亮了些许。 夸奖完顾小狸,顾承鄞將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古籍上。 书页是某种特製的韧性纸张,触感奇异,上面的墨跡虽然年代久远,但依旧清晰。 开篇以极具史诗感的笔触,描绘了一个辉煌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古老家族:青云仙族。 据载,此族存在於难以追溯具体年代的上古仙道盛世。 族中可以说是仙人遍地走,大乘多如狗,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势力之一。 而青云仙族的核心传承,便是一门名为《青云诀》的至高功法。 书中以近乎神话的笔调描述,此诀乃直指大道本源的天阶顶级功法,只要能看懂並学会,必能飞升成仙。 看到这里,顾承鄞心头剧震。 天阶功法,必能成仙? 这描述简直强大到离谱,在这个金丹境都已成为传说的时代,这种记载更像是虚无縹緲的神话。 紧接著,书中提到了与青剑宗的关联。 原来,作为青剑宗镇派绝学的《青剑诀》,竟然只是《青云诀》中一套剑法的残篇。 书中暗示,或许是某位与青云仙族有缘的古人,偶然得到了这点剑法残篇,领悟其中皮毛,便开创了青剑宗。 从某种意义上说,青剑宗连青云仙族的外门弟子都算不上,顶多算是无意中得到仙族一点边角料传承的幸运儿。 而古籍的后半部分,笔锋急转。 关於青云仙族突然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原因更是语焉不详,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掐断。 只有一些模糊的词汇,再无具体描述。 曾经辉煌的青云仙族,就像一夜之间蒸发,只留下零星传说和这本不知何人撰写的《遗事考略》。 顾承鄞心中虽然疑惑更深,但此刻无暇深究。 他翻到了古籍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材质与前页略有不同,顏色更偏淡金,触感也更加温润。 而页面上所记载的內容,让顾承鄞都瞪大了眼睛。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串奇异、繁复、充满道韵的符號。 这些符號並非他所知的任何文字,扭曲盘绕,似符文非符文,似图案非图案,散发著古老苍茫的气息。 它们以一种独特的韵律排列在纸页上,仅仅是注视著,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神识都仿佛要被吸入其中。 这种感觉,就像前世看到那位钱姓巨佬的《力学手稿》时一样。 完全看不懂,但又无比清晰地知道,那里面蕴含著的是大道真理的磅礴力量。 更有人戏言:“天阶功法在此,诸位为何不学?” 实际光是能看懂天阶功法,就已经是亿中无一的人中龙凤了。 就在顾承鄞心神完全被这串奇异符號吸引,试图用被系统强化过的感知去理解其中一丝一毫的奥义时... 异变陡生! 一个半透明的系统弹窗,突兀地在他视线的正中央跳了出来,遮挡了古籍和周围的一切: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高维信息载体】 【解析中...】 【確认:原始道纹烙印(降维记录版)】 【条件满足】 【系统全面开启】 顾承鄞瞳孔骤缩,心臟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系统全面开启? 难道之前的是个半成品?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意念集中在那新出现的系统界面上。 快速瀏览核心说明,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这个全面开启的新系统,其核心机制与他现有的系统有相通之处,但格局和潜力更加宏大。 根据系统说明: 古籍最后一页的天书符號乃是天阶顶级功法《青云诀》的记录道纹。 现已被系统解析,並完美融入他的记忆和理解之中。 之前从上官云缨那里学来的《青剑诀》,已经变为《青云诀》中的剑法部分。 同时全面开启后的系统,在金丹境之后,將不再绑定他个人的官位和影响力。 而是他所创立的家族或宗门的地位与影响力。 其评判標准与现在一致。 家族或宗门在修仙界的地位越高,个人的境界就越高。 家族或宗门在修仙界的影响力越强,个人的实力就越强。 但有一个重要的前置条件:必须达到金丹境。 在金丹境之前,还是与他个人的官位和影响力掛鉤。 且系统原本是要在金丹境之后才会全面开放。 只是因为遇到《青云诀》所以才提前开启。 在这系统说明中,顾承鄞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关键要点。 现大洛的境界明面上最高是筑基,但是有隱藏的金丹境。 而系统说的却是修仙界的地位和影响力。 难道这个修仙界。 指的不是大洛? 第185章 御剑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85章 御剑 不过,不管这个修仙界到底是什么,至少就眼下而言。 顾承鄞已经找到一个近乎完美的身份马甲。 隱世修仙家族:青云仙族的唯一传人。 这个身份足够神秘,足够古老,也足够有分量。 它足以解释顾承鄞身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为何年纪轻轻却拥有洞察全局的可怕智慧,为何对修行之道有异於常人的理解与运用,为何能够吸引洛曌的绝对信任和倚重等等 这一切都因为他並非凡俗之人,而是上古辉煌的仙族传人,眼界与格局自然远超常人。 这个身份,足以震慑住朝堂上大部分心存疑虑或嫉妒之人。 即便有少数像萧嵩那样的老狐狸硬著头皮质疑,顾承鄞在学会青云诀后所展现出的仙道气韵,將是无法作偽的铁证。 小心翼翼地將那《青云仙族遗事考略》放回它原本的位置,確保不留翻动痕跡后,顾承鄞心中的大石终於落地。 他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顾小狸,怀里依旧抱著她自己的书,像一只乖巧等待的猫咪。 “小狸,哥哥的事情办妥了,得先走了,你要继续留在这里看书吗?” 顾小狸抬起大眼睛看著他,想了想,轻声反问道:“哥哥还需要小狸帮忙吗?” 顾承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容:“暂时没有了,小狸已经帮了天大的忙,我打算去演武场,试试新...嗯,练习一下剑法。” 听到练剑,顾小狸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小狸想在这里看书。” “好。” 顾承鄞弯下腰,再次揉了揉顾小狸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那你就在这里安心看书,哥哥今天都会在储君宫里,有什么事情,隨时可以来找我。” 顾小狸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小脸上,因为这个亲昵的动作,变得更加柔和一些。 她很是满足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抱著自己的书,转身走向旁边的长案。 爬上椅子,將自己小小的身影埋进书册之中,很快就沉浸在了文字的世界里。 顾承鄞最后看了一眼那安静阅读的顾小狸,隨即收敛心神,转身朝著万象楼外走去。 虽然按照最初的设想,最好是能找到一件能够用来证明的信物。 但有了《青云诀》这门实打实的天阶功法,其本身就是最无可辩驳的信物。 功法所附带的气息,对低层次功法的天然压制,这些都是无法偽造的。 尤其是在修行者的感知中,天阶功法的那种道韵,如同黑夜中的明月,难以遮掩。 “身份的问题算是初步解决了。” 顾承鄞走在去往演武场的宫道上,心中盘算:“但全面开启后的系统』,却需要从长计议。” 金丹境的门槛不低,但也给了他充足的准备时间。 在获取更高的地位和更大权柄的同时,有意识地为未来进行布局和铺垫。 储君宫的演武场占地不小,地面铺著坚硬的青石板,四周立著兵器架。 摆放著刀枪剑戟等各式未开刃的练习兵器,角落处还有数个用来练习劈砍刺击的厚重木桩。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暉给演武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正如顾承鄞所料,演武场內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再无第二个人影。 这也在情理之中。 此处毕竟是储君宫的核心区域,並非公共的校场。 值守的金羽卫都有固定岗哨,不会隨意来此操练。 而女官和宫人更不可能来这里舞刀弄枪。 在储君面前动兵器一个不小心,被扣上意图不轨或刺杀的罪名,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因此,这演武场平时多半处於閒置状態,倒成了顾承鄞眼下绝佳的私人练习场。 《青云诀》的內容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不仅仅是心法部分,还有一套完整的配套剑法。 从基础的剑式、身法、运气法门,到高深的剑意领悟指引,一应俱全。 相比於之前的《青剑诀》,现在的《青云诀》完全就是鸟枪换东风的质变。 但功法的理论再精妙,终究需要实践来检验和掌握。 顾承鄞需要儘快熟悉《青云诀》的运功路线,体会其真气特性。 他环顾四周,感受著体內浑厚的真气,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涌上心头。 顾承鄞並没有去兵器架取剑,而是凝神静气,意念沉入丹田,按照《青云诀》中记载的初级御剑术,缓缓调动真气。 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並作剑指,遥遥对准兵器架上的一柄制式长剑。 心念一动,真气如同无形的丝线,自指尖悄然延伸而出,精准地缠绕上那柄长剑的剑柄。 “嗡...” 静静躺在架子上的长剑,剑身突然发出一声如同蜂鸣般的颤音。 紧接著,在顾承鄞的控制下,长剑鏘啷一声轻吟,自行出鞘。 剑身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凌空飞起,稳稳地悬停在顾承鄞身前三尺的空中。 “成功了!”顾承鄞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现在的真气因为《青云诀》而质量极高,且其御物法门精妙无比。 凭藉这门天阶功法和此刻体內堪称海量的真气储备,他竟然真的在炼气境,就初步实现了御剑。 虽然这御剑还十分基础,只能做到简单的凌空悬浮和直刺。 距离传说中的御剑飞行,甚至千里取人首级的地步还差著十万八千里,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 无论怎么讲,炼气境能御剑,这跟开了没有区別。 “试试威力如何。” 顾承鄞眼神一凝,剑指微转,指向演武场角落的厚重木桩。 悬停在空中的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意念,剑身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更加清越的剑鸣。 下一刻,剑化流光! 没有花哨的轨跡,只有一道快如闪电的寒芒。 “嗤!” 一声轻响,並非金铁交鸣的巨响,而是利刃穿透朽木的声音。 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轻鬆无比地洞穿了那个足有成年人腰身粗细的坚硬木桩。 剑尖从木桩另一侧透出,微微颤动。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迅捷无比。 第186章 认主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86章 认主 顾承鄞剑指一收,飞剑嗖地一声倒飞而回,再次悬停在他面前,剑身上不沾丝毫木屑,光洁如新。 顾承鄞心中连赞,这御剑一击的威力,远超他之前普通攻击的破坏力。 喜悦之余,他也沉下心神,內视己身。 这一看,不由得微微咋舌。 就这么看似轻鬆写意的一记御剑飞刺,他丹田气海中原本充盈浑厚的真气,已经消耗了大半。 “果然,哪怕只是最初级的御剑之术,对真气的消耗也是惊人的。” 顾承鄞並无太多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高阶的技能必然伴隨高额的消耗,这是基本法则。 能在炼气期就用出来,已经是开了才做到。 要是还能像普通剑招一样隨意使用,那就真的是不讲道理了。 就在顾承鄞將长剑握在手里,准备正式演练剑招时,场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少师?” 顾承鄞收势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演武场的边缘处,上官云缨正站在那里,緋色宫装在渐浓的夜色和宫灯光晕下格外醒目。 她脸上带著一丝赶路的微红,眼中满是看到顾承鄞的惊讶,隨即化为惊喜。 “你是在练剑法吗?” 上官云缨快步走进演武场,目光落在顾承鄞手中的长剑上:“需要我教你么?或者对练一下?” 顾承鄞一愣,没想到她会在此刻出现。 他將长剑剑尖垂下,问道:“你不用先去向殿下復命么?” 上官云缨已经走到了近前,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已经去过了,殿下说你在万象楼找东西,让我过来帮你。』”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无奈又好笑的神情:“我得了令,便立刻去了万象楼,想著帮你一起找。” “结果在里面转了一圈,连你的人影都没瞧见。” “还是小狸告诉我,说你已经找到东西离开,去演武场了,我这才寻了过来。” 说著,上官云缨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顾承鄞:“你找的是什么东西呀?这么快。” 顾承鄞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半真半假地答道:“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指引吧。” 话音未落,顾承鄞心念微动,將体內自行运转的青云诀的独特气息,泄露出来一丝丝。 然而,就是这一丝丝的气息,对近在咫尺的上官云缨来说,不啻於平地惊雷。 “嗡!” 上官云缨体內因修炼青剑诀而来的真气,骤然掀起狂澜。 並非敌意的攻击,而是一种源自功法本源深处,近乎本能的悸动与臣服。 就像溪流遇到了浩瀚江河,就像萤火仰望皓月,就像血脉稀薄的后裔,猝然感受到了始祖的召唤。 上官云缨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修炼多年的真气,在顾承鄞身上那缕奇异而縹緲,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面前。 竟然不受控制地变得温顺,甚至隱隱有要脱离她的掌控,朝著顾承鄞方向朝拜的衝动。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这种功法层面的压制与牵引,竟然直接作用到了她的精神层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与信赖感,以及想要对散发这气息之人宣誓效忠的荒谬衝动,如同潮水般衝击著她的心防。 “这...这是...” 上官云缨僵在原地,俏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涌上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红晕。 她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顾承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体內筑基境的修为疯狂运转,才勉强將那让她屈膝的衝动压制下去,但心湖之中早已是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认主?开什么玩笑! 就算要...那也不是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啊! 一个极其羞耻的念头在上官云缨心底一闪而过,让她耳根都烫了起来。 顾承鄞见效果达到,立刻收敛了气息,恢復平常的状態,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感觉只是幻觉。 同时故意问道:“如何?可看出我这新功法,有什么不同么?” 上官云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和诡异的悸动。 她走上前,脚步甚至还有些虚浮,绕著顾承鄞走了半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他。 甚至还微微倾身,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嗅闻顾承鄞身上是否有特殊丹药或香料的气息。 確认顾承鄞身上並无任何外物辅助,刚才那气息確確实实是从他自身散发出来后,上官云缨眼中的好奇都要满溢出来。 她急切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刚才那股气息好厉害!我的真气差点都失控了!” 上官云缨没好意思说出想要认主那种话,但失控二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顾承鄞见她这副反应,心中大定。 完美验证了《青云诀》对《青剑诀》的绝对压制和上位属性。 这比任何信物都更有说服力。 他故意做出谨慎的样子,再次环顾了一下空旷的演武场,然后才凑近上官云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跟你说,你千万別说出去,此事事关重大。” 上官云缨这神秘兮兮的態度弄得更加心痒难耐,立刻猛猛点头,一双美眸瞪得圆溜溜的。 顾承鄞这才缓缓开口,將自己编好的故事娓娓道来。 语气带著三分感慨、三分恍然、四分郑重: “其实,我並非北河城普通的乡野之人。” “而是来自於一个古老的修仙家族,只是在我年幼时,家族遭遇了某种变故,我流落在外,记忆也变得模糊混乱,一直想不起来家族的名號。” “直到今天,在殿下的允准下,我得以进入万象楼寻找线索。” “说来也奇,冥冥之中仿佛有种指引,让我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找到一件对我至关重要的信物。” “通过那信物,再加上你教我的青剑诀,我终於明悟了自身的血脉源头!” 顾承鄞的声音激动起来:“原来我是上古时期的青云仙族,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血脉传人!” “而你们青剑宗赖以立派的青剑诀...” 他看向上官云缨,目光灼灼: “根据那信物的记载,正是青云仙族的天阶功法青云诀中,剑道传承的残篇!” 第187章 怀璧其罪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87章 怀璧其罪 “而我因为修炼了青剑诀残篇,打下了基础,又在找到家族信物后受到激发,血脉產生共鸣,从而觉醒!” “青剑诀残篇在我体內自然演化补全,化为了真正的青云诀!” 顾承鄞摊开双手,一副我自己也很震惊的表情:“刚才我运转的,就是刚刚觉醒的青云诀的气息。” 说完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顾承鄞认真地观察著上官云缨的反应。 她是第一个听眾,也是最重要的试金石。 如果连她这个青剑宗出身的人都信了,那这套说辞拿出去糊弄朝堂上那些人,成功率將会极高。 至於唯一知道真相的洛曌,等过两天把她重新催眠控制住,那这个秘密就自然不再是问题。 上官云缨明显被顾承鄞这一连串的信息轰炸给砸懵了。 她张著小嘴,半天没合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顾承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消化了第一个衝击,喃喃重复道:“你...你是说,你是青云仙族的唯一传人?” 青云仙族,这个词对上官云缨而言並不算陌生。 她外公的只言片语,青剑宗门古籍的零星记载,都指向这个曾经无比辉煌,后来湮灭在歷史尘埃中的存在。 顾承鄞用力点头,眼神真诚。 “你在万象楼,找到了青云仙族的信物?” 上官云缨继续確认,逻辑链条在脑中飞速连接。 顾承鄞再次点头。 “然后...因为你修炼了青剑诀,与信物產生共鸣,所以...血脉觉醒了?” 上官云缨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超出常理,但联想到刚才那令她真气失控的恐怖气息,又觉得似乎不是不可能。 顾承鄞继续猛猛点头,一副就是这样的表情。 上官云缨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过载,信息量实在太大,衝击太强。 等等! 她忽然抓住最关键的一个点,眼睛瞬间瞪大。 猛地向前一步,扑到顾承鄞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双手。 “你刚才说...你血脉觉醒,所以掌握了青云诀?!真正的、完整的、天阶的青云诀?!” 顾承鄞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举动弄得有点懵,但还是顺著她的问题,肯定地点了点头:“初步掌握,但还需要熟悉和精进。” 得到確切的答覆,上官云缨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天吶!!” “要是让我外公知道...他老人家肯定要开心得疯掉!不,是整个青剑宗都要震动!” “外公毕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青剑诀的完整源头,补全传承,窥见更高的大道!” “他钻研了一辈子,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在你这里!你就是那个源头!” 上官云缨激动得语无伦次,抓著顾承鄞的手晃来晃去,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看到她这副模样,顾承鄞心中鬆了一口气,这不仅是信了,而且是深信不疑,並且將这个发现视为天大的喜讯。 顾承鄞刚要开口,却见上官云缨猛地又凑近了些,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仰著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虔诚的期待,紧紧地盯著顾承鄞,恳求道: “我想学这个,你能教我嘛!” 听到上官云缨的话语,顾承鄞眉头一挑。 並不是他不愿教。 且不说上官云缨是他目前最信任的盟友之一,单是青云诀与青剑诀的渊源,就足以將她更紧密地与自己绑定。 但顾承鄞更明白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青云仙族传人的身份,虽然惊人,但毕竟虚无縹緲,更多是一种象徵。 可青云诀这门天阶顶级功法,却是实打实的,足以让任何修行者疯狂,让任何势力垂涎三尺的至宝。 在这个金丹难觅,高阶功法断绝的时代,一门直指飞升大道的完整天阶功法,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他现在是什么? 只是一个炼气境大圆满的小修士。 別说那些见都没见过的金丹老怪,光是那些筑基巔峰,就不是现在的他能招架住的。 將青云诀的秘密过早暴露,无异於稚子抱金行於闹市,是取死之道。 顾承鄞脸上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而郑重的神色。 他轻轻拍了拍上官云缨依旧紧握著自己双手的手背,然后直视著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缓缓开口: “云缨,你的心情我理解。”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立刻与你分享这完整的青云诀,看看这天阶至高功法,在你手中能绽放何等光华。” “但是,眼下绝不能著急。” 顾承鄞指向自己:“我现在,只是一个炼气境。” “论修为,连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巔峰都未必能稳胜。” “更別提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老怪物,甚至传说中的金丹真人。” “青云仙族传人这件事,若是爆出去,虽然会引来无数目光和猜测,甚至麻烦。” “但毕竟只是个身份,別人最多好奇、拉拢或试探。” “可如果天阶顶级功法在我手中这个消息泄露出去...” 顾承鄞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上官云缨。 上官云缨並非愚昧之人,方才只是被巨大的惊喜和渴望冲昏了头脑。 此刻被顾承鄞点醒,满脑子的热切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的惊悚与冷汗。 自己在想什么?!完整的天阶功法!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就算是她背后的青剑宗,恐怕都未必能护得住! 届时顾承鄞面临的,將是来自四面八方、无所不用其极的贪婪与掠夺。 那將是灭顶之灾! 刚才还兴奋得脸颊泛红的上官云缨,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她迅速进入首席女官的思维模式,开始冷静而高效地分析风险,並寻求解决方案。 “这件事现在有多少人知道?” 顾承鄞见上官云缨恢復冷静,心中讚许,仔细想了想,梳理道: “殿下知道我要来万象楼寻找关於身份的线索,但她不知道我找到了什么,更不知道我因此血脉觉醒,掌握了青云诀。” “所以殿下知道的,仅限於身份背景这个层面。” 第188章 我们之间的秘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88章 我们之间的秘密 “至於小狸,她知道青云仙族这个名称,也知道这是我想找的,但她跟殿下一样,並不知道青云诀。” 说到这里,顾承鄞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上官云缨脸上。 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著託付般的沉重: “所以,云缨...” “目前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 “只有你,是唯一知道这件事情全貌的人。” 上官云缨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他竟然...將如此性命攸关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將这份足以引动天下腥风血雨的璧,就这样託付给了她? “我...” 上官云缨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有些乾涩。 她看著顾承鄞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试探或算计,只有纯粹的信任。 绝不能辜负! 如此信任,她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辜负! 上官云缨猛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剑,就要朝著自己左手手腕划去! “你放心!我上官云缨在此立下血誓!以我道心、以我血脉为证!” “今日所闻所见,我若泄露半句,必叫我经脉尽断,修为尽毁,神魂永墮……” 血誓,尤其是修行者的血誓,牵扯道心与因果,约束力极强,一旦违背,反噬极其可怕。 然而,上官云缨话还没说完,即將划破皮肤的手指,就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 顾承鄞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她的动作。 上官云缨愕然抬头,撞进顾承鄞含笑的眼眸中。 只见顾承鄞摇了摇头,脸上郑重的神色散去。 “没必要这样。” “再怎么说,我对你还是很信任的。” 顾承鄞將上官云缨的手轻轻放下,看著她有些怔然的脸。 “所以云缨。” “就让这件事,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么?” 我们之间的秘密。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箭矢,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上官云缨的理智和防御。 直直地钉入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轰!” 脸颊像是被瞬间点燃,火辣辣的热度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 甚至上官云缨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涌上了头顶,心臟更是不爭气地开始疯狂擂鼓。 噗通、噗通、噗通…… 声音大得她都害怕被顾承鄞听见。 这巨大的衝击,让上官云缨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什么干练冷静,什么沉著镇定,此刻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整个人晕晕乎乎,手足无措,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冷干练的首席女官模样。 顾承鄞倒是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特別。 在他看来,上官云缨性格直率重情,又是首席女官,保密能力毋庸置疑。 与其用冷冰冰的血誓来约束,不如给予充分的信任和情感纽带,这样反而更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去保守秘密。 不过为了进一步巩固,也给上官云缨一个明確的盼头,顾承鄞觉得有必要再补充一句承诺。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你放心。” “等我真正有了不惧任何覬覦的实力之时,我保证...” “第一个学会青云诀的人,一定是你。” 第一...是你。 这话听在上官云缨耳中,无异於又是一记猛烈的直球。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粉色泡泡和心跳声中,这几个字被无限放大、循环播放。 这种独一无二的待遇,这种近乎偏爱的承诺... “我...我...!” 上官云缨彻底遭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臟跳得快要爆炸,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也无法组织任何语言。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更丟人的事情,或者直接晕倒在这里。 “嗖!” 上官云缨猛地用力,挣脱顾承鄞还虚握著她的手,连一句话都没留下,转身就用上了筑基境的身法。 化作一道緋色的残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著演武场外飞掠而去。 瞬间就消失在宫灯的光晕之外,只留下一缕属於她的清雅香风。 顾承鄞:“......?” 他维持著伸手的姿势,看著上官云缨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茫然。 这...什么情况? 他说错什么了吗? 表信任,给承诺。 这不是標准的收拢人心,巩固关係的操作吗? 怎么看上官云缨的反应,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嚇跑了一样? 顾承鄞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他自认刚才的表演和话语都恰到好处。 既表明了困境,又给予了信任和未来的希望,完全符合逻辑和人情世故啊。 “女人心...海底针啊。” 最终,顾承鄞只能將之归咎於性別差异和个体性格的特殊反应,无奈地摇了摇头。 ...... 次日,天尚未明。 顾承鄞盘膝坐在静室之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眸之中,宛如实质的青色光华一闪而逝,隨即隱入深邃的瞳孔深处。 他徐徐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凝而不散,在微凉的空气中盘旋片刻。 竟隱隱带著一丝草木清香与云霞之意,与寻常修士吐纳后的浊气迥然不同。 一夜苦修青云诀,收穫匪浅。 丹田气海之內,真气漩涡的规模更加壮大,旋转的韵律也更加沉稳玄奥。 真气的质再次有了明显的提升,更加精纯凝练,运转间如臂使指,灵动异常。 “现在,就算正面遭遇筑基境初阶的修士,我也有信心与之周旋,甚至战而胜之。” 顾承鄞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嘴角微扬。 这並非盲目自信,而是基於青云诀带来的全方位提升,以及影响力转化的海量真气,再加上呼吸法的增幅,所做的合理评估。 当然,若是遇到像陈不杀那种筑基巔峰、甚至半步金丹的怪物,还是得掂量掂量。 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响。 顾承鄞走到窗边,推开窗朝外望去。 外面仍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天际线与宫殿檐角交接之处,透出一线鱼肚白。 宫灯在廊下静静燃烧,照亮一小片区域,更远处的宫道和建筑轮廓都沉浸在黎明前最浓的夜色里。 第189章 殿下踩我!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89章 殿下踩我! 万籟俱寂,唯有风吹过檐角铁马的细微叮咚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喧囂声。 时辰尚早,但顾承鄞已无睡意。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墨青色官服,腰悬身份玉牌,仔细整理好衣冠,確保一丝不苟。 然后推门而出,沿著寂静的迴廊,朝著储君宫大门的方向走去。 宫门之处,火光跃动,人影幢幢,空气中瀰漫著有序的紧张感。 数十名金羽卫正在陈不杀的亲自指挥下,將一个个沉重的精铁箱,小心翼翼地搬运到几辆马车上。 这些铁箱里装著的,正是最核心的证据原件或誊录副本。 虽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萧氏这棵大树已是风雨飘摇,倾覆在即。 但在正式的罢黜詔书和定罪文书下达之前,萧嵩依然是大洛的內阁首辅,位极人臣。 该有的程序、该做的样子,一点都不能少。 將这些证据护送上朝,既是程序所需,也是无声的示威和施压。 “顾少师,您起的真早啊。” 陈不杀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是顾承鄞,粗獷的脸上露出笑容,抱拳打了声招呼。 他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银甲,只是未曾佩戴头盔,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故。 “陈將军辛苦。” 顾承鄞拱手回礼,走到陈不杀身边站定,目光扫过那些铁箱:“殿下呢?” 陈不杀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尚未出宫,不过寢殿的灯火早已亮起多时。” “今日非同小可,殿下的朝服冠冕,怕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隆重。” 顾承鄞瞭然地点点头,目光不由得投向储君宫深处,洛曌寢殿所在的方向。 果然,那边灯火通明,隔著重重殿宇,也能感受到不同於往常的氛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脑子里开始飞速推演今日早朝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碰撞、分析、预演。 就在他沉浸于思虑,眼神深邃地望著微明的天际时。 一阵富有韵律的脚步声,踏著逐渐褪去的夜色和初现的微光,由远及近。 顾承鄞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一眼,便觉眼前骤然一亮。 仿佛黎明提前到来,霞光尽聚於一人之身。 洛曌来了。 今日的她,装扮之华丽、气度之威严,远超以往任何时刻。 头上戴著的,並非寻常公主或储君参加大典时的凤冠,而是一顶更为庄重、形制接近帝王冕旒却略作简化的储君七旒冠。 冠顶以赤金为基,镶嵌七色宝珠,垂下的七串白玉珠旒轻轻晃动,遮挡部分容顏,却更添神秘与威仪。 旒珠之后,是她那双一如既往清冷,此刻却蕴藏著无尽威压的凤眸。 身上所穿,是一袭极为繁复庄重的玄黑色宫袍。 袍服以最上等的天蚕丝织就,柔软而挺括,在微光下流动著內敛的华光。 袍身以金线、银线、彩丝绣满了日月星辰、山河社稷、龙凤呈祥等皇家专属的恢弘图案。 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到极致,隨著她的步伐,那些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隱隱有光华流转。 宽大的袍袖与曳地的裙摆,更衬得她身姿挺拔修长,尊贵不可方物。 她的妆容也经过了精心描绘,比平日更加精致绝伦。 眉如远山含黛,斜飞入鬢。 唇点朱红,不艷不妖,恰到好处地彰显著血色与威仪。 白皙无瑕的肌肤在宫灯与晨曦的映照下,仿佛散发著淡淡的玉光。 那份天生的绝色容顏,在这身极致华贵的朝服和冠冕衬托下,不仅未被掩盖。 反而升华成一种令人不敢直视,只能心生敬畏与无限仰慕的天顏。 再配合洛曌那份与生俱来的孤高气场,以及此刻刻意释放出的,属於大洛唯一储君的凛然威势。 任谁看到此刻的洛曌,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风华绝代,威仪天成。 甚至会有更为狂热的拥躉吶喊: 殿下踩我! 顾承鄞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洛曌,確实美得惊心动魄。 是一种超越了性別,直指权力与尊贵本源的美。 似乎是察觉到顾承鄞那毫不掩饰的注视目光,洛曌的脚步微微一顿。 凤眸隔著晃动的玉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 三分冷漠,如同万载寒冰,拒人於千里之外。 三分淡然,仿佛视他为无关紧要的路旁尘芥。 三分嫌弃,毫不掩饰地表达著离我远点、看到你就烦的情绪。 还有最后一分,难以捕捉的复杂与彆扭。 顾承鄞被洛曌这扇形统计图般层次丰富的眼神看得眨了眨眼。 心里有点纳闷:我又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难道是起床气? 还是因为今天要打硬仗所以心情不好? 算了。 反正只要早朝能顺利结束,他就能直入筑基境。 到时就可以著手准备对洛曌进行第二次催眠了。 跟这位风华绝代的储君心照不宣的相处这么多天。 顾承鄞发自內心地觉得:果然还是被催眠的洛曌更好啊。 至少那时的她,安静,顺从。 不会用这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眼神看他,更不会暗戳戳地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洛曌自然不知道顾承鄞脑子里在谋划什么,她只是觉得顾承鄞看她的眼神又变了。 变得...更加欠揍了。 她心中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个总能轻易搅乱她心绪的混蛋。 上官云缨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緋色女官朝服,侍立在洛曌侧后方半步。 看到顾承鄞时,目光微微一闪,似乎想说什么,但碍於场合,只是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脸颊还有些未完全褪去的薄红,眼神也比平时更加明亮,但刻意避开了与顾承鄞的对视。 洛曌在上官云缨的虚扶下,仪態万方地登上储君专属马车。 顾承鄞见状,也不再纠结於洛曌莫名其妙的眼神。 他朝上官云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便转身,乾脆利落地登上后面一辆规格稍次的马车。 安静地坐在车內,闭上眼睛,一边修炼,一边继续完善著等会儿可能用到的说辞和应变策略。 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外面传来陈不杀的稟报声: “启稟殿下,所有证据箱均已装载完毕,检查无误,车队整备完毕!” 上官云缨得到洛曌的允准后,站在储君车架前,高声宣告: “鸣鑾,驾发!” 第190章 山雨欲来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90章 山雨欲来 皇宫,殿前的巨大广场。 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鑑人,映照著渐亮的天空与四周巍峨宫殿的肃穆轮廓。 往日此时,等候上朝的文武百官早已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交换政见。 然而今日,这宽阔的广场却陷入诡异的寂静。 官员们按照品级,整齐地列队肃立。 他们身著各色官服,緋红、青色、绿色...匯成一片色彩斑斕却死气沉沉的海洋。 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很少有人隨意走动或整理衣冠。 绝大多数人都微垂著眼瞼,目光盯著自己脚下光滑的地面,或是前方同僚的后背。 偶尔才有少数胆子大些的,会抬起眼皮,將目光投向队列最前方,身形佝僂的耄耋老人身上。 內阁首辅,萧嵩。 他今日穿著那身象徵著文官极致荣耀,绣有仙鹤祥云补子的紫袍,头戴乌纱。 脸上布满岁月和权谋刻下的深深皱纹,眼皮耷拉著,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早朝,將是决定一朝首辅命运,乃至整个朝局走向的关键时刻。 山雨欲来风满楼,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轻易出声,生怕一个不慎,就被捲入即將爆发的政治风暴之中,粉身碎骨。 这种压抑的寂静,直到一阵规律的车轮声和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才被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广场的入口方向。 储君仪仗,到了。 首先是开道的金羽卫,盔明甲亮,步履鏗鏘,迅速在广场边缘清出一条通道。 紧接著,是那辆象徵著储君威严的华盖马车,稳稳驶入广场中央。 马车停下,女官上前躬身,掀开那绣著金色鸞鸟祥云的锦缎门帘。 一只穿著玄色云头履的玉足率先踏出,稳稳落在早已准备好的锦墩上。 隨后,一道身影,从容步出。 当洛曌完全展露在晨光与无数道目光之下时,连风声似乎都停滯了。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轻微,却在此刻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太震撼了。 七旒冠冕,玄黑袞袍,金绣山河,玉带缠腰。 那身极致华丽,威严与尊贵並存的朝服,將洛曌本就绝世的容顏和孤高的气质,衬托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女临凡。 日光初升,洒在她身上,那些金线绣纹反射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 这一刻,广场上所有人的身影、周围宫殿的恢弘,都黯然失色,成为了背景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正的日月无光,唯她独耀。 不少官员,尤其是年轻一些的,或本就心向储君的臣子,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艷之色。 而另一些,如萧嵩一系的党羽,则目光复杂地低下头去。 洛曌对广场上这数百道含义各异的目光,恍若未觉。 她微微抬起下頜,露出白皙优美的颈项线条,眼神平静无波。 她谁也没有看,仿佛眼前这些朱紫公卿,不过是路旁的尘埃草木。 在上官云缨的虚扶下,洛曌不疾不徐,径直朝著那巍峨高耸的大殿正门走去。 作为储君,她无需在此与百官一同等待,可以优先步入大殿。 上官云缨则紧紧跟隨在洛曌身后半步。 两人的身影,一玄一緋,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穿过寂静的广场。 踏上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最终消失在大殿的门洞之中。 直到洛曌的身影完全没入大殿,广场上的气氛才鬆动了一丝,但依旧无人敢大声喧譁。 也就在此时,顾承鄞步入广场。 他正好看到洛曌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內的最后一瞬。 目光扫过广场上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开始琢磨自己该站在哪里。 毕竟今天的身份比较特殊。 还没等他拿定主意,一个宦官身影,悄无声息地快步迎了上来: “顾少师。” 顾承鄞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 正是之前见过的黄景。 “原来是黄公公。”顾承鄞客气地拱了拱手:“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黄景直起身,依旧保持著恭谨的姿態,点了点头:“顾少师您今日身份特殊,按照规矩,不可隨同百官列班覲见。” “需在偏殿静候,待传召时,再行上殿。” 顾承鄞对此並无异议,甚至觉得这样更好。 省得站在外面被几百號人当猴子看,还能落个清静。 “原来如此,那烦请黄公公带路。” “顾少师请隨咱家来。”黄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引著顾承鄞,朝著广场侧面走去。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不少人的侧目,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低语声如同蚊蚋,迅速在队列中蔓延。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紧挨著萧嵩的崔世藩,也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顾承鄞。 然后便收回目光,重新正视前方巍峨的殿宇,隨口道: “萧阁老,顾承鄞来了。” 站在他旁边的萧嵩,闻言眼皮缓缓睁开一条细缝,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隨即又缓缓闔上。 轻轻嘆了口气,声音苍老而平和,带著一丝听天由命的淡然,也隱含著更深的东西: “唉...来者不善啊。” 这话说得轻飘飘,竟听不出多少担忧或惶恐,只有阅尽千帆后的平静。 崔世藩没有再开口,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默契沉默。 而在他们两人身后,原本同气连枝的世家系官员群体,今日却呈现出清晰的分隔。 以崔世藩和萧嵩的站位为无形的分界线,身后的官员们虽然依旧站在一起。 但彼此间的距离乃至身体倾斜的角度,都显示出不同的倾向。 一部分人更靠近崔世藩一些,神情相对镇定。 另一部分则以萧嵩为核心,脸色大多阴沉凝重,甚至带著不安。 顾承鄞自然没有看到广场上的变化。 他跟著黄景,从旁门进入大殿,来到一处小房间內。 黄景推开门,侧身示意:“顾少师,请在此稍候。” 顾承鄞迈步走入,意外地发现,房间內並非空无一人。 一张简单的酸枝木圈椅上,正坐著一位熟悉的面孔。 大宦官:吕方。 第191章 可有收穫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91章 可有收穫 看到顾承鄞进来,吕方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拱手道: “哎哟,顾少师,您可算来了。” “这几日待在清吏司,真是委屈您了。” “咱家这心里,一直惦记著呢!” 与此同时,引路的黄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顾承鄞和吕方两人。 顾承鄞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道:“吕公公有心了,您这是...等我?” 吕方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顾少师,时间不多,咱家就不跟您客套了。” 说著,吕方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很是认真的问道: “听说您昨晚去了万象楼?不知...可有收穫?” 顾承鄞心中猛地一凛,吕方知道他去了万象楼这不奇怪。 毕竟万象楼前的金御卫都不是摆设,进出了什么人是一定会上报的。 但特意问收穫? 这不用说,八成是洛皇猜出他去干嘛了。 跟这种高段位打交道就是麻烦,只是出个门都能猜出你的目的。 顾承鄞嘆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吕公公觉得...我是应该有收穫呢,还是不应该有收穫呢?” 他把皮球轻轻踢了回去,同时观察著吕方的反应。 吕方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顾少师,您可是陛下金口玉言亲封的储君少师。” “是殿下最为器重的肱股之臣,以您的能力和忠心。” “去万象楼寻些过往,那自然是应该的。” “至於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奸佞小人构陷忠良、扰乱视听的拙劣把戏。” “您对殿下的忠诚,对朝廷的贡献,朝野上下,那都有目共睹,就算是陛下...” 吕方朝大殿方向拱了拱手:“那也是认可您的。”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词严。 表面上是力挺顾承鄞,驳斥谣言,强调他的功劳和忠诚。 但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吕方,或者说背后的洛皇,这是在给他递话,也是在给他定调子。 他们不关心顾承鄞到底有什么收穫,只关心这个收穫能否完美地服务於当前的政局需要。 顾承鄞心中雪亮。 看来,自己编造的青云仙族传人这个身份,不仅不会引起洛皇的怀疑和打压。 反而可能因为其足够高大上和神秘,且能有效解释,从而得到默许甚至支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落了个把柄在洛皇手里。 但这个把柄有没有用,就看他把这个身份能做的有多扎实。 要是扎实到所有人都挑不出任何毛病,那这个把柄就自然跟没有一样。 顾承鄞脸上露出恍然和感激之色,朝著吕方,也朝著大殿方向,郑重地拱手道: “陛下的信任,臣万死难报。” “公公放心,臣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吕方看著顾承鄞的反应,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少师是聪明人,您在此安心等候,陛下传召时,自会有人来引您上殿。” “咱家就先告退了。” 说完,吕方再次拱了拱手,转身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大殿內,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文武百官正有序地步入自己的位置,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声音轻微而密集。 二皇子洛宴臣也出席了朝会,他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著淡淡的青影。 身穿皇子礼服,却显得身形有些单薄,眼神飘忽,偶尔掠过御阶和洛曌所在的方向。 而在文官队列稍后一些的位置,本该在家闭门思过的上官垣,也出现在其中。 当最后一名官员站定,整理好衣冠,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数百道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御阶之上空悬的鎏金龙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御座后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的洛皇,在两名捧扇宫娥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洛皇的出现,让本就肃穆的大殿,气氛更是凝重了三分。 跟隨出现的吕方上前面向百官,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告: “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內文武百官,包括洛曌在內,齐刷刷地躬身,山呼万岁。 “眾卿平身。”洛皇的声音平淡不失威严。 百官谢恩起身,重新站定。 吕方继续履行著他的职责,再次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例行公事般的宣告,听在眾人耳中,却不啻於一声惊雷的预告。 怎么可能会无事?! 光是那从储君依仗队列中搬下的一箱箱,如今正堆放在殿外的精铁箱子。 就已经预示著,今天必然有一场腥风血雨。 所有人的心神都在这一刻瞬间绷紧。 风暴就要开始了。 但谁会是第一个点燃引信的人? 是储君殿下挟雷霆证据,率先发难? 还是首辅老谋深算,抢占先机?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站出来的,既不是洛曌,也不是萧嵩。 甚至不是崔世藩或其他任何一位阁老。 文官队列中后段,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员,大步走出队列。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不少人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吏部清吏司主事:萧懋卿。 萧懋卿撩起袍角,恭恭敬敬地躬身道: “启稟陛下,臣,吏部清吏司主事萧懋卿,有事稟奏!” 御座之上,洛皇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准奏。” “谢陛下!” 萧懋卿直起身,面向前方,朗声开口: “臣所奏之事,关乎官员选拔任用之根本,亦关乎朝廷纲纪与国本安危!” “近日,清吏司在例行核查新入官员档案时,发现一例极其严重之疏漏,甚至是欺瞒!” 不少官员的心提了起来。 “经查,新任內务府主事,兼领储君少师、敕封並肩侯顾承鄞。” “其所提交之履歷档案,存在重大疑问,关键信息严重缺失,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 眾人心中顿时明了,萧氏这是要从顾承鄞这个点破局啊。 第192章 没有辩解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92章 没有辩解 “为谨慎起见,清吏司特派专员,持公文前往其档案所载原籍核查。” “然,经当地官府反覆查证,並走访乡老,竟查无此户,查无此人!” “档案所载,完全属於虚假虚报,凭空杜撰!” 萧懋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丝义愤: “顾承鄞此人,来歷不明,身份成谜!” “突然出现在殿下身边,进而平步青云,直入中枢,身兼数职,手握权柄!” “此等行径,不得不令人生疑!清吏司职责所在,为防万一,为杜绝別国奸细、心怀叵测之徒混入我朝危害社稷。” “故按律例程序,申请金御卫协助,於朱雀大街將其拦下,带回清吏司,进行正式调查!” 这番话將清吏司的行动包装得冠冕堂皇,完全合乎法理程序,甚至將矛头指向了奸细,將问题严重性陡然升级。 “经清吏司连续数日,认真、细致、反覆的调研取证,依然查询不到顾承鄞任何真实有效的身份信息!” 铺垫至此,萧懋卿图穷匕见,声音更加慷慨激昂: “因此人身份特殊,肩负教导储君、参赞机要等重职!” “其身份真偽,已非个人小事,实关乎国本,牵动朝野人心!” “故,臣斗胆奏请陛下,先行了结此身份核查案!以正视听。” 最后,萧懋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掷地有声道: “陛下!若顾承鄞確有问题,繫心怀叵测之徒!” “那对於如此处心积虑的偽造身份,並接近储君、意图损害我大洛国本之奸佞。” “按大洛律法,应以谋逆论处!” 他几乎是嘶吼出最后四个字: “臣以为。” “当,斩,立,决!” “唯有如此,方能以儆效尤,震慑宵小。” “彰显我朝法度之森严,维护皇室之威严,社稷之稳固!” “嘶!” 大殿之內,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狠!太狠了! 前面铺垫那么多程序合法,为国担忧的场面话,原来最终的目的在这里。 萧懋卿,或者说他背后的萧氏,这是一分一秒都不想等了。 他们要的,是趁著顾承鄞身份不明这个看似致命的漏洞。 直接在朝堂之上,借洛皇之口,將其定性为谋逆奸细。 然后当场格杀! 只要顾承鄞这个衝锋陷阵的破局者一死,那洛曌的攻势必然受挫。 毕竟这位殿下身边的人,能够真正意义上称得上是『大爹』的,也就这么一位。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狠辣的绝杀之局。 无数道目光瞬间投向御座之上的洛皇,又偷偷瞥向旁边洛曌。 洛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隱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片刻之后,龙椅之上,传来了洛皇那听不出喜怒的平淡声音: “萧主事所言,不无道理。” 这话一出,许多支持萧嵩或中立观望的官员,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难道陛下真的打算... 但洛皇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刚升起的希望又悬了起来: “官员身份,关乎朝廷根本,確需明晰。” “顾承鄞既为储君少师,更当以身作则,廓清来歷。” 洛皇微微侧首,唤道:“吕方。” 一直侍立在侧的吕方立刻躬身:“奴婢在。” “去,把顾承鄞带上来。” “朕要亲自听听他的说法。” “奴婢遵旨。” 吕方领命,立刻转身朝著大殿侧面的偏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但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了。 终於,偏门再次打开。 吕方率先走出,跟在身后的是身姿挺拔的顾承鄞。 数百道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 顾承鄞面色平静,目光快速扫过大殿,在出列的萧懋卿身上微微一顿,隨即瞭然。 原来是这个傢伙打的头阵,怪不得这么快洛皇就召见他了。 萧阶也是够阴的,表面上跟他做交易,让他保持沉默。 结果现在上来第一刀就是朝他砍来。 既然这样,再留手那就是他不给面子了。 顾承鄞心中冷笑,从容地走到御阶之下,朝著龙椅上的洛皇,郑重行礼: “臣顾承鄞,拜见陛下。” 洛皇深邃的目光落在顾承鄞身上,打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平身吧。” “谢陛下。”顾承鄞直起身,垂手而立。 洛皇看著他,直接切入主题: “顾承鄞,关於清吏司对你的指控。 “你可有辩解?”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顾承鄞抬起头,面向洛皇,拱手高声道: “回陛下。” “臣,没有辩解。” 这话一出,別说朝堂的人懵了。 就连洛曌也懵了,昨天说好的不是这样啊。 不是说去万象楼找个修仙家族套身份嘛?怎么这就不辩解了? 她完全没搞明白顾承鄞这是唱的哪一出。 没有辩解岂不是就等於承认清吏司的指控。 照这样发展下去,是要被拉出殿外,当场格杀的啊。 毕竟这是在早朝之上,不是私下可以迂迴调解的地方。 顾承鄞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让满朝文武的思绪彻底陷入呆滯。 “臣確实不是洛水郡北河城人士,也绝非寒门或乡野出身。” 嗡... 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从殿角蔓延开来。 萧嵩一系的官员眼中皆是错愕后的狂喜。 这顾承鄞莫不是疯了?竟在如此紧要关头自承欺瞒之罪? 都察院的几位老御史已经捋著鬍鬚,准备出列痛斥其欺君罔上了。 立於玉阶之侧的洛曌,玄色绣金凤纹的广袖下,手指微微收紧。 她那双总是蕴著霜雪的凤眸深处,掠过探究之意。 可以確定的是,顾承鄞绝对不是甘愿投降之人。 他这么说,肯定是在用意想不到的方法或角度进行翻盘。 所以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顾承鄞丝毫没有察觉满殿异样,只是目光坦然望著洛皇,继续道: “但是。” 话锋一转,声音里忽然染上一层沉重的苦涩: “臣这么做,都是有苦衷的。” 第193章 定情之处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93章 定情之处 殿內再度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著这个立於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的顾承鄞。 “原本臣並不想说。” 顾承鄞缓缓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艰难地剖开某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但如今已经被清吏司点破,那臣,就不得不说了。” “这一切並非臣之过错,也绝非有意欺瞒。” 话音落下,顾承鄞深吸一口气,面色忽然变得肃穆庄严: “而是因为...” “臣乃天上下凡的仙人。” 死寂。 真正的,针落可闻的死寂。 这么一剎那,就连洛皇叩击扶手的动作都停了半拍。 文武百官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有人瞪大眼睛,仿佛听到大洛最荒谬的笑话。 有人皱紧眉头,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更多的人则是用怜悯的目光看著顾承鄞,眼神分明在说:此人已疯。 萧懋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隨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讥讽。 就在这时,顾承鄞摇了摇头。 带著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淡淡无奈。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自顾承鄞体內悄然弥散。 起初极淡,如春日第一缕晨雾,悄然浸润大殿的每个角落。 文武百官中那些修为较低的文官,只觉得呼吸微滯,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轻轻压在了心头。 但很快,那气息开始变化。 它不再温和,而是变得深邃、古老、苍茫,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尽头的迴响。 殿內所有修行者体內的真气,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激发、扰动、以及... 压制。 是的,压制。 这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本身的,自上而下的绝对压制。 如同螻蚁仰望高山,如同溪流面对瀚海。 这种感受,满朝文武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龙椅之上那位深不可测的洛皇。 而现在,这种令人心悸的威压,竟出现在了顾承鄞身上! “这...这不可能!” 兵部一名筑基境的老將军失声低呼,他体內的战煞真气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是遇到上位者时本能的敬畏。 洛皇的手指终於彻底停下,缓缓坐直了身体,眼眸完全睁开,锐利如鹰的目光直刺顾承鄞。 而最震惊的,莫过於洛曌。 她知道顾承鄞去寻找关於修仙家族的信物,以作为身份掩饰。 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如此至纯至高的气息。 难道他真是天上下凡来拯救她的仙人? 顾承鄞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眸子深处似有青云流转,有星河明灭。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继续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縹緲空灵: “臣並非敌国奸细,乃是上古修仙家族,青云仙族的唯一血脉。” “於尘世游歷,得见殿下天顏。” 顾承鄞朝著洛曌微微躬身示意,蕴著青云星芒的眼眸中,浮现毫不掩饰的讚嘆。 音调抑扬顿挫如吟诵古老诗篇: “殿下之气质,犹如夜空中的明月,清冷孤高,照彻山河万里不容褻瀆。” “殿下之身姿,绝世风华,便是瑶池仙子临世,亦要黯然失色。” “殿下之眼眸,藏著星河流转、岁月沧桑,臣只一眼,便知此生再难自拔。” ... 顾承鄞一句接一句,將洛曌从头到脚,从形到神夸了个遍。 起初朝臣们还觉得荒诞,这等朝堂重地,岂是阿諛奉承之处? 可听著听著,许多人竟下意识点了点头。 因为顾承鄞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他们对这位殿下的认知。 毕竟你可以质疑洛曌的政治手腕是否足够老辣,可以爭论她的国事策略是否过於激进,甚至可以私下议论她性格孤高、难以亲近。 但绝没有人能否认她的容貌与气质。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绝世二字。 所以当顾承鄞用这般华丽辞藻描绘时,满朝文武心中竟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认同感。 就连萧嵩一系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这说的全是事实。 只有一个人,此刻恨不得当场拔剑砍死顾承鄞。 洛曌紧闭双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密阴影。 她眉头紧皱,那惯常冷若冰霜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怒意。 藏在玄色广袖下的拳头,已经攥得骨节发白。 这个混蛋... 这个无耻之徒... 他怎么能! 怎么能在满朝文武面前,用这般...这般令人作呕的言辞,將她如同货物般评头论足?! 更让她愤怒的是,她竟能从那些话语中,听出一丝诡异的真诚。 顾承鄞的讚美还在继续。 他已经从外貌夸到了气质,从气质夸到了才华,又从才华夸到了德行。 就在顾承鄞说道:“望见殿下之英姿,便知这茫茫红尘,唯有此人值得生死相隨时...” “够了!” 一道清冷如冰裂的声音,终於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洛曌睁开眼,那双凤眸中寒光凛冽,直刺顾承鄞,咬牙切齿道: “顾少师,朝堂之上,慎言!”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裹挟著实质化的怒意与威压。 顾承鄞却是微微一笑,还有几分被心上人呵斥也甘之如飴的温柔。 他躬身行礼,姿態恭敬无比:“殿下恕罪,是臣失態了。” “只是每每思及殿下风姿,便情难自禁,还请殿下莫要怪罪臣这一片赤诚之心。” 赤诚之心? 洛曌差点气笑,她强压下心中想要一剑捅死顾承鄞的衝动,冷冷別开视线,不再看他。 顾承鄞这才回到正题,声音重新变得庄重: “殿下就是臣的天,臣就算死,那也是殿下的鬼。” “所以这才追隨左右,甘愿成为殿下的手中剑。” “只是臣的出身虚无縹緲,在这凡俗世间找不到確切的地址记载。” “这才不得已用了北河城替之。” “但臣对殿下的心意,天地可鑑。” 顾承鄞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洛皇,又转向满朝文武,最后落回洛曌身上。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北河城,便是臣与殿下的定情之处!” 第194章 永坠凡尘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94章 永坠凡尘 话音落下。 殿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最后一句话震得有些发懵。 定情之处? 顾承鄞对洛曌一见钟情,这一点,经过刚才那番天花乱坠的讚美,已经没有人怀疑了。 毕竟就如先前所想,你可以说长公主殿下手段不够圆熟,但绝不能说她长得丑。 以洛曌之容姿气度,能让一个隱世仙族的传人一见倾心。 虽然惊人,却並非完全不可信。 但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嘛? 定情那是两个人互相倾心,难道说... 想到这里,无数人暗戳戳的看向脸色已经极其难看的洛曌。 难道这位风华绝代的殿下,跟她的少师定情了!? “顾少师。” 终於,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 出言的正是吏部尚书:萧阶。 萧阶的眼睛紧紧盯著顾承鄞,缓缓道: “你说你是青云仙族的唯一传人,此事可有凭证?” 他刻意加重了唯一二字。 顾承鄞闻言,轻轻嘆了口气。 嘆息里带著几分沧桑,仿佛承载了万年族运衰败的重量。 “凭证?” 顾承鄞摇了摇头:“青云仙族隱世数万载,早已湮灭於岁月长河。” “我此番入世,除了一身血脉、半部残诀,以及这枚...”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通体青碧,表面流转著云雾般的纹路。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古朴的云字,背面则是一幅残缺的山河图。 正是昨晚从演武场出来后,以青云诀之力结合《青云仙族遗事考略》记载,临时创造出的信物。 令牌出现的瞬间,殿內那股玄妙的气息再度浓郁了几分。 “此乃青云令。”顾承鄞的声音平静:“青云仙族嫡系身份之证。” “只可惜,如今这世间,认得它的人,恐怕已不足五指之数。” 就在这时,萧懋卿站了出来,指著顾承鄞厉声道: “顾承鄞,你休在这胡说八道!” “你说你是青云仙族的唯一传人,那你会仙族的功法么?!” 这一问极为刁钻。 既然自称仙族传人,若连本族功法都不会,岂不是天大笑话? 可若说会,青云仙族已隱世数万年,早已成为传说,顾承鄞如何证明他施展的就是真正的仙族功法? 进退两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顾承鄞身上。 顾承鄞却只是淡淡一笑。 “不会。” 他坦然道,声音清晰传遍大殿:“青云仙族的核心功法早已失传。” “即便我是唯一传人,也未能继承。” 萧懋卿眼中闪过狂喜,这顾承鄞果然是在虚张声势! 可他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就听顾承鄞继续道: “如今我所修行的,乃昔年仙族旁支流传下来的残缺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上官云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也就是诸位所熟知的:《青剑诀》。”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青剑诀! 青剑宗镇派功法! 现在顾承鄞轻飘飘一句话,就將自己与青剑宗联繫在了一起。 更微妙的是... 上官云缨,內务府首席女官,筑基境高手,正是青剑宗当代宗主的亲孙女!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在上官云缨和顾承鄞之间来回扫视。 有恍然,有猜测,有深意。 上官云缨此刻面色微红,却昂首挺胸,毫不避讳地迎上那些目光。 她甚至向前踏出半步,青剑诀真气在周身隱隱流转。 与顾承鄞身上那股玄妙气息產生了微妙的共鸣,那是同源功法之间的天然感应。 这无声的印证,比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 一个孤身一人的传人,和一个背后站著庞大势力的传人,性质天差地別。 若顾承鄞真是唯一血脉,那就算他身份尊贵,也不过是个无根浮萍,杀了便杀了,不会引来任何后患。 可若他背后站著的是青剑宗... 那动顾承鄞之前,就得掂量掂量了。 萧懋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 顾承鄞是青云仙族传人? 此事漏洞百出,怎么看都像是临时编造的谎言。 可偏偏... 青云仙族这段歷史做不了假。 散发出的气息威压做不了假。 与青剑诀的共鸣做不了假。 更何况还有上官云缨这位青剑宗传人的背书。 这就好像一个古董摆在面前,按理来说,它应该是假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的那件放在博物馆里。 可人家拿出了权威机构的鑑定证书,拿出了传承有序的流转记录。 甚至博物馆里的没有盖,而它却有盖。 此时就算心里再怀疑,也不得不承认。 这就是真的。 殿內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龙椅之上,洛皇终於再次开口。 “顾承鄞。” 只是叫了个名字,却让满殿气氛再度紧绷。 顾承鄞躬身:“臣在。” “你说你是青云仙族的唯一血脉。”洛皇目光落在青云令上,缓缓道: “又说你对曌儿一见倾心,甘愿效忠。” “那你可知,在青云仙族鼎盛之时,曾有祖训。” 顾承鄞心头微凛,心中瞬间闪过《青云仙族遗事考略》上的內容。 同时恭敬道:“请陛下示下。” 洛皇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十六个字: “仙凡有別,不涉红尘。” “族运在天,不系王朝。” 这十六字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仙凡有別,不涉红尘。 这意味著青云仙族超然世外,不参与凡间事务。 族运在天,不系王朝。 这意味著仙族气运自成一体,绝不与任何人间王朝绑定。 若顾承鄞真是青云仙族血脉,那他违背祖训入世为官,甚至公然宣称效忠洛曌,岂不是... 背叛祖训?!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顾承鄞。 这一次,就连上官云缨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顾承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无奈,有决绝,还有近乎殉道者的坦然。 他抬起头,望向玉阶之侧的洛曌,目光温柔而坚定,声音清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祖训如山,臣不敢忘。” “但...” 顾承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若为殿下故,臣...” “愿叛出仙族,永坠凡尘。” 第195章 可有异议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95章 可有异议 顾承鄞说这话时,面上是一派殉道者般的悲壮。 眼中甚至隱隱有水光闪动,仿佛真在承受著背弃祖训的巨大痛苦。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內心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齣戏码演得可谓是毫无心理压力,张口就来。 违背祖训的是青云仙族的传人。 跟他顾承鄞有什么关係。 就算天打雷劈也劈不到他的头上。 可落在洛曌耳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心头。 这几乎就是在向满朝文武,向整个大洛天下宣告: 他顾承鄞,此生此世,唯她一人。 再联想到这几天来,神都街头巷尾早已传遍的那些緋闻。 长公主与並肩侯如何形影不离,並肩侯户部一怒为储君等等...桩桩件件,本就真假难辨,引人遐思。 如今这番为爱叛族的誓言,无疑是往这团本就炽烈的火上,又泼了一桶滚油。 洛曌藏在玄色广袖下的手,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 刺痛传来,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她原以为,顾承鄞在万象楼找到的这个身份,是为了应对今日朝堂上必然到来的质疑。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佩服这男人的急智,凭藉一个上古仙族的背景,既有神秘感,又能解释他为何如此不凡。 还能在身份被揭穿时,用隱世仙族不愿涉红尘来圆谎。 多完美的算计。 可洛曌万万没想到。 这个混蛋为了保证这个马甲的真实度,为了给一个足够震撼的理由。 竟然把她的清誉,也一併押了上去! 而且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露骨,一句比一句无耻! 洛曌几乎能想像到,今日朝会之后,整个神都的茶馆酒肆,世家內宅会如何议论。 绝对是不堪入耳! 她恨不得现在就站出来,指著顾承鄞那张写满深情的脸,当眾呵斥。 但她不能。 一次又一次丰富的隱忍经验,死死压住了她的衝动。 因为现在... 是早朝。 是倒萧的最后一战。 而顾承鄞,就是这场决战中最锋利的刀。 他刚刚用仙族传人的身份破了萧氏的第一波发难,又用为爱叛族的深情堵住了所有人的质疑。 接下来,他还要將萧氏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把刀,不能折。 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她此刻站出来否认,如果她当眾拆穿顾承鄞的深情戏码,那顾承鄞刚刚建立的身份就会立刻崩塌。 萧氏一系必会抓住这个机会反扑,將欺君罔上的罪名死死扣在他头上。 那么,后续的清算,必然会戛然而止。 所以...还是得忍。 洛曌缓缓睁开眼,凤眸深处,寒冰凝结,怒火被强行压入最深处,只余下一片看似平静的幽深。 她微微侧目,看向大殿中央的顾承鄞。 那男人此刻正躬身向洛皇表忠心,神情庄重,姿態恭谨。 演技真好。 好到让她现在就想將他千刀万剐 但最终,洛曌只是垂下眼帘。 没有说话。 没有否认。 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玄色绣金凤纹的宫装衬得她身形挺拔如孤松,气质清冷如寒月。 可正是这份毫无反应,看在满朝文武眼中。 却成了最震撼的默认。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洛曌和顾承鄞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长公主殿下...没有反驳。 没有呵斥。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恼或愤怒。 她就那么站著,沉默著,默许了顾承鄞的一切说辞。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顾承鄞说的都是真的! 北河城定情是真的! 仙族传人为爱叛族是真的! 天啊! 一些年轻官员已经忍不住在心中惊呼。 那可是洛曌! 大洛的长公主殿下,唯一的储君,被誉为神女临世的洛曌! 她孤高如九天明月,清冷如雪山寒泉。 多少世家公子、青年才俊倾慕於她,却连近身三尺都难如登天。 而现在。 这个顾承鄞,不仅走进了她的视线,走进了她的阵营,还走进了她的心? 能得到她的青睞,別说叛出仙族,就是叛出人族也值了啊! 龙椅之上,洛皇的目光在洛曌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眸在顾承鄞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又在洛曌脸上掠过。 最后才转向满朝文武,淡淡问道: “对顾承鄞所言,眾卿可有异议?”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萧嵩一系的官员们面面相覷,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殿內安静了约莫十息。 终於,礼部尚书崔贞吉颤巍巍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 “顾少师既为仙族传人,又愿为殿下背弃祖训,其情可悯,其志可嘉。” “老臣...无异议。” 这一声顾少师,已是默认了顾承鄞的身份。 有了人带头,其余官员纷纷躬身,尤其是寒门系的官员声音最大: “臣等无异议。” “陛下圣断。” ... 声音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质疑。 就连萧嵩也睁开了眼,躬身道:“陛下圣明,老臣亦无异议。” 认了。 不得不认。 仙族传人这个身份足以解释顾承鄞身上所有的异常。 毕竟在传说中,仙人都是过目不忘、一日千里、得天地钟爱、受气运庇护... 这说的不就是顾承鄞吗? 除了他,谁还能同时拥有洛皇默许,洛曌宠幸,自身能力惊人。 人脉广到崔氏系第一个发表支持,寒门系更是紧隨其后。 甚至还隱隱有青剑宗的背景。 要是顾承鄞只是个普通人,別说萧氏了,路边的狗都不会放过他。 可当发现人家压根不是人时。 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了。 就连萧懋卿,此刻也哑口无言。 他死死盯著顾承鄞身上那若隱若现的仙道气息。 感受著那股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感,最终只能颓然低下头。 那是铁证。 无可辩驳的铁证。 而洛曌,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將她吞噬。 清誉。 她守护了二十余年的清誉。 就在刚才,被顾承鄞轻描淡写地押上了赌桌。 为了大局。 为了倒萧。 为了这该死的,必须贏的一战。 她又一次的忍了。 但这份屈辱,这份愤怒,她会牢牢记住。 洛皇见无人反对,於是便开口道: “既然无人异议,那此事便如此了。” 他目光落回顾承鄞身上: “顾承鄞。” 顾承鄞当即拱手,姿態恭敬无比: “臣在。” 第196章 先奏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96章 先奏 “虽然你隱瞒出身,但毕竟是青云仙族的唯一传人,属於情有可原。” “此事,朕就不究你过错了。” “只希望你能好好履行储君少师的职责,辅佐曌儿,匡扶朝纲。” “莫负你今日这番誓言。” 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顾承鄞心中微凛,面上丝毫不显,当即肃然道: “请陛下放心,臣必当全力以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洛皇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此事,就此揭过。 殿內气氛为之一松。 许多官员暗自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这一早上过得,简直比上一天班还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早朝的第一波高潮已经结束,该中场休息时。 刚刚获得身份认可的顾承鄞,却再次拱手,朗声道: “启稟陛下,臣,有事稟奏!” 声音清朗,穿透殿內尚未完全鬆懈的气氛。 嗡! 所有人的心神再次紧绷起来。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顾承鄞,又下意识地转向萧嵩。 刚才那场身份危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萧氏系在发难。 而现在,顾承鄞身份已定,危机已解。 他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主动出击... 这是要反攻了! 而就在洛皇还未开口之际。 “启稟陛下。” 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沉稳中带著一丝刻意的从容:“臣,有事稟奏。” 出声的,正是吏部尚书萧阶。 他出列一步,躬身拱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准备好这一刻。 殿內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洛皇刚张开的嘴缓缓合了回去。 目光在顾承鄞和萧阶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按朝堂规矩,早朝时若已有人正在稟奏,后续请奏者应当等候前者稟奏完毕。 可若是后者不愿等,非要同时稟奏呢? 那便意味著,这是政敌之间的正面交锋,爭夺的是最先发声的权力。 而最终谁能先稟奏,完全取决於龙椅上那位的一念之间。 这看似简单的先后顺序,实则蕴含著强烈的政治信號。 洛皇让谁先说,就意味著他此刻更倾向谁,更愿意给谁占据先机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殿內静得可怕。 萧阶保持著躬身的姿態,顾承鄞同样从容不迫。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站得更舒服些。 终於,在长达数十息的沉默后... “萧卿。” 洛皇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准奏。” 此话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陛下竟然...让萧阶先奏?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顾承鄞刚刚获得身份认可,正要乘胜追击的当口。 陛下却给了萧阶以及他背后萧氏系最先发声的机会。 这是何等曖昧的態度。 一些原本已经准备倒向洛曌的官员,此刻心中开始动摇。 萧氏系的官员们,眼中则重新燃起了希望。 最让人意外的是顾承鄞的反应。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愤怒,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在洛皇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微微躬身,然后默默地,向旁边挪了两步。 这两步挪得很巧妙,恰好让他站到了洛曌身侧稍后的位置。 那个位置不显眼,却又正好能將殿內全局尽收眼底。 他给萧阶让出了舞台。 萧阶显然也没想到顾承鄞会是这般反应。 他愣了半息,隨即整了整袍服,大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道: “谢陛下。” 隨后直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龙椅之上,朗声开口: “臣所奏之事,是关乎前几日畏罪自杀的户部左侍郎,萧泌昌。” 萧泌昌。 这个名字一出,殿內许多官员都暗自倒抽一口凉气。 户部左侍郎萧泌昌在其府邸书房內自縊身亡,留下了一封遗书。 自承贪墨国库银两,无顏面对陛下与朝廷,故而以死谢罪。 因萧泌昌已死,且遗书中將罪责尽数揽於自身,並未牵扯他人。 虽然负责调查的顾承鄞中途被清吏司带走。 但內阁最终还是以萧泌昌畏罪自杀结了案。 而现在,萧阶在此时重提此事... 许多心思敏锐的官员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果然,只听萧阶继续道,声音中充满了痛心与自责: “在得知萧泌昌竟然贪墨国库三百万两后畏罪自杀,臣身为萧氏族人,痛心疾首!” “对族內出现如此祸国殃民的奸诈之徒,深痛恶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当即下令,萧氏全族,立刻开展清正廉明的自查自纠!” “这不查不知道。”萧阶的声音变得沉重: “一查才发现,族內贪墨国库之人,竟然...不止萧泌昌一人!” 轰! 这话如惊雷炸响。 萧氏自查?还查出了不止一个贪腐者? 一些原本已经打算看萧阶如何辩解的官员,此刻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萧阶转身,朝文官队列后方示意了一下。 立刻便有几名吏员从殿外鱼贯而入。 他们每人手中都捧著一摞厚厚的书册,封皮皆是统一的靛蓝色,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著: “萧氏族內自查实录·呈御览” 吏员们开始分发书册。 一本,两本,三本... 他们动作迅速而有序,从殿前到殿后,从文官到武將,几乎每一名官员都收到了一本。 就连顾承鄞和洛曌面前,也都被放上了一册。 顾承鄞拿起书册,隨手翻开。 只看了几页,他的眼中便闪过一丝玩味。 这本自查实录记载得极其详尽: 萧氏某旁支子弟,在某县任县令期间,私加赋税,三年共计贪墨两万八千两。 萧氏某远房姻亲,在工部任主事时,虚报工程款项,贪墨一万五千两。 萧氏某家僕之子,借萧氏名头在外勒索商贾,得银八千两...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赃款去向、涉事人员供述、证人证言等附件。 粗略估算,这本实录中记载的萧氏族人贪腐总额,大约在...五百五十万两上下。 五百五十万两,对普通官员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比起储君宫查出的那个数字,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第197章 弃车保帅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97章 弃车保帅 更微妙的是,这实录中记载的所有涉事人员。 要么是萧氏旁支远亲,要么是姻亲故旧,要么是家僕之子。 没有一个,是萧氏嫡系核心成员。 没有一个,牵扯到萧阶本人。 更没有一个,牵扯到萧嵩。 “从弃卒保帅,变成弃车保帅了啊。”顾承鄞心中微微一笑,继续往下翻。 这时,萧阶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书册中,便记载著我萧氏自查的所有相关贪墨人员、涉案金额、赃款去向,以及涉事者供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鏗鏘有力: “臣不敢怠慢,更不敢包庇!” “已命人將实录中所有涉事者尽数缉拿,关押於刑部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同时。”萧阶深吸一口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所有贪墨钱財,共计白银五百五十三万七千八百两,黄金五万六千四百两,珠宝古玩若干,已全部清点封存,隨时可以尽数上交国库!” 话音落下,他忽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撩开官袍前襟,双膝一曲,竟当场跪倒在地! “咚!” 膝盖撞击金砖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刺耳。 萧阶以头触地,声音悲愴: “臣身为吏部尚书,却未能管束族人,致使家族中出现如此多害群之马,蛀空国库,损害国本。” “臣,罪该万死!” “故,臣立即辞去吏部尚书一职,以儆效尤!” 萧阶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恳请陛下重罚!!”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文官队列中,所有属於萧氏一系的官员,仿佛接到了某种信號,齐刷刷出列。 数十余人,同时跪伏在地。 他们以头触地,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殿內樑柱都在颤动: “恳请陛下重罚!!!” 声浪如潮,在大殿內迴荡。 这一幕,极具视觉衝击力。 一位正二品尚书,数十余名中高层官员,同时跪地请罪,自请重罚。 这是何等的『大义凛然』,何等的『勇於担当』? 一些原本对萧氏贪腐深恶痛绝的老臣,此刻都不禁动容。 甚至有人心中暗想,萧氏虽然出了败类,但能有这般主动清查的勇气,倒也难能可贵。 只有少数真正看透局势的人,心中冷笑。 弃车保帅,断尾求生。 萧阶这一手,玩得漂亮。 他主动承认家族有错,甚至自请辞官,並交出数额不小的贪墨。 以此来掩盖那更大的贪腐,来保全萧嵩和整个萧氏核心集团。 更妙的是,他选在这个时间点。 在顾承鄞刚刚获得身份认可,正要乘胜追击的当口。 突然站出来自曝家丑,主动请罪。 这等於是在对方攻势形成合围之前,自己先撕开一道口子,把小罪认下。 这样一来,顾承鄞后续再拋出任何证据,都会被看做是得理不饶人。 毕竟做官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而洛皇若接受了萧阶的请罪,那此事很可能就会到此为止。 结果就是萧阶辞官,萧氏上交赃款,交出几个旁支远亲顶罪。 然后萧氏核心,尤其是萧嵩。 安然无恙。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龙椅之上。 洛皇会如何抉择? 是接受萧阶的请罪,让此事以萧氏自查的方式收场? 还是给顾承鄞机会,让他继续发动反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洛皇並未开口。 他只是缓缓拿起面前那本萧氏族內自查实录,隨手翻了几页。 目光在那一个个名字、一串串数字上扫过。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完全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而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原地沉默的萧嵩,忽然动了。 这位老首辅缓缓出列,走到跪伏在地的萧阶身侧,却並未下跪。 他只是躬身,朝龙椅方向深深一礼。 然后,用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缓缓道: “老臣教弟无方,致使萧阶未能管束族人,酿成今日之祸。” “萧阶自请辞官,乃是应有之义。” “但。” 萧嵩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洛皇: “老臣以为,此事不能止於萧阶一人。” “萧氏出现如此多贪腐之徒,根源在於家风不正、管教不严。” “老臣身为家主,难辞其咎。” “故,臣自请告老还乡,闭门思过。” “同时,萧氏全族,自即日起,开展为期十年的家风整肃。” “凡有品行不端、贪赃枉法者,一律逐出萧氏,永不敘用。” “望陛下...恩准。” 话音落下,萧嵩深深躬身。 他没有跪,但这个躬鞠得极深,几乎到了九十度。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萧嵩这招...更狠。 他不仅支持萧阶辞官,还主动自罚。 甚至就连內阁首辅的位子都愿意让出来。 这等於是在萧阶弃车保帅的基础上,又加了一层保险。 你看我们萧氏认错態度多诚恳,不仅辞官的辞官。 连我这个首辅都自请闭门思过了,你们还要怎样? 如此一来,若洛皇再要继续深究,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毕竟,萧嵩是当朝首辅,辅佐洛皇几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他主动认错自罚,给足了台阶。 若还不依不饶,未免会让其他老臣心寒。 一些原本支持的官员,此刻心中也开始犹豫。 也许,见好就收? 萧阶辞官,萧嵩闭门,萧氏上交贪墨,再交出几个旁支顶罪。 这个结果,似乎也能接受? 总比彻底撕破脸,引发朝堂大地震要强。 殿內的气氛,开始微妙地转向。 许多人偷偷看向顾承鄞,这个刚刚获得身份认可,正要发起进攻的储君少师。 此刻会如何应对? 顾承鄞依然站在洛曌身侧,神色平静。 他甚至没有看跪伏在地的萧阶,也没有看躬身请罪的萧嵩。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龙椅之上。 他在等。 等洛皇的態度。 终於,在漫长的沉默后。 洛皇缓缓合上了手中的自查实录。 他將书册轻轻放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跪伏的萧阶,扫过躬身的萧嵩,扫过满朝文武,最后... 落在了顾承鄞身上。 第198章 后奏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98章 后奏 殿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洛皇对萧氏这番壮士断腕的回应。 是接受这弃车保帅的把戏?还是继续深究? 然而洛皇开口说的话,却让满殿文武都愣住了。 “顾少师。”洛皇的声音平静无波: “准奏。” 这几个字,没头没脑。 按规矩,此时应当先对萧阶的自请辞官,萧嵩的自罚闭门给出明確態度。 准,还是不准? 这才是朝议的流程。 可现在,洛皇跳过这一步,直接让顾承鄞稟奏。 这是什么意思? 殿內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 一些老臣面面相覷,眼中满是困惑与不安。 他们看不懂洛皇这一手,是打算让顾承鄞和萧阶继续对攻?还是另有深意? 唯有萧嵩,在听到准奏二字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 老首辅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但那双藏在袖中的手,手指已经紧紧蜷缩起来。 他明白洛皇的意思。 洛皇这是在告诉他。 你想用自罚闭门来堵朕的嘴? 想用壮士断腕来保全核心? 想用给足台阶来逼朕见好就收? 不。 朕不吃你这套。 朕就要听顾承鄞说。 萧嵩缓缓抬起头,目光与龙椅上的洛皇短暂交匯。 那双苍老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而顾承鄞,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在洛皇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出列一步,朝龙椅方向深深躬身: “谢陛下。”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然后,他侧过头,目光投向上官云缨。 两人目光交匯,上官云缨微微点头,隨即悄然退后两步,转身朝殿外走去。 她步伐轻盈迅速,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殿门之外。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顾承鄞要做什么? 为何让上官云缨离殿? 一些心思敏锐的官员已经开始不安。 他们注意到,今日的朝会,內务府的女官格外多,而且都肃立在殿外廊下,仿佛在等候什么。 顾承鄞却似未觉眾人异样,只是拱手继续道,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臣,奉殿下之命,以內务府主事之职,於七日前,彻查户部帐目。” 户部! 这两个字一出,殿內至少三分之一官员的脸色变了。 顾承鄞的声音继续在殿內迴荡,平稳而有力: “此次彻查,意图从中理清国库空虚的原因,然后找到相对应的策略,充实国库。”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任谁也挑不出错。 “但是。”顾承鄞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在这个过程中,臣等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上官垣,又扫过殿內其他几名官员,最后才缓缓道: “户部帐目残缺不齐,似被人从中刻意损坏。” 朝堂顿时低呼一片,虽然顾承鄞大闹户部一事早已人尽皆知。 但在早朝上被如此正式的提了出来。 效果依然非同凡响。 顾承鄞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 “但好在。” “陛下英明神武,早有预见。” “於內务府下辖內书堂,备有关键数据备份。” 顾承鄞抬起头,望向龙椅上的洛皇,语气中带著钦佩: “臣等这才能补全关键数据,从中发现国库空虚的真相。” 真相。 这两个字如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顾承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痛心: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 “在这朝堂之中,竟然潜藏著无数贪官污吏,正在日夜不停地收刮民脂民膏,掏空国库,蛀空大洛根基!” 话音落下,殿门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上官云缨去而復返,身后跟著十二名內务府女官。 每两名女官抬著一口沉重的箱子,箱子表面贴著封条,封条上赫然盖著內务府和储君宫的双重印鑑。 六口箱子,被整齐摆放在大殿中央。 上官云缨亲自上前,打开第一口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数百本帐簿,每一本都厚如砖石。 她没有说话,只是退到一旁。 紧接著,其余女官上前,从箱中取出帐簿,开始逐一分发。 一本,两本,三本... 她们动作精准而迅速,就像演练过无数遍。 每一名官员,无论品阶高低,无论属於哪一系,都收到了一本帐簿。 甚至萧氏一系的官员,也没有被遗漏。 就连萧嵩本人,面前也被放上了一本。 老首辅低头看去,只见帐簿封面上写著: “洛歷五五三年至洛歷五五五年,户部军餉拨付明细比对实录” 萧嵩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而更让眾人心惊的是,上官云缨本人亲自捧著一本封皮鎏金的帐簿,走到龙椅旁,递到吕方手中。 大宦官吕方躬身接过,双手捧到洛皇面前。 洛皇並未立刻翻看,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帐簿封面上,內务府核查总录几个鎏金大字,目光深邃。 顾承鄞等到所有帐簿分发完毕,这才继续开口。 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藏著火山爆发前的压抑: “如此行为,何其令人髮指!” “殿下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当即亲令。” 他转身,面向洛曌,躬身行礼: “储君宫上下,日夜严查,不眠不休。” “歷时七日,终於將这个蛀空国库的巨大利益集团。” “彻底揪出!” 最后四个字,如刀锋出鞘,寒光凛冽! 殿內死寂得可怕。 只能听见一些官员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帐簿翻页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然后,他们看到了无数触目惊心的数字: 某年某月,户部拨付賑灾三百万两,实际到帐仅一百五十万两,其余损耗於途。 某年某月,工部修筑河堤,预算八十万两,最终报帐一百六十万两,而河堤次年即溃。 某年某月,吏部官员考核特优者,皆需向某位大人敬献心意,少则千两,多则万金。 ......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全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附页,那是內务府密探查实的证据。 第199章 教弟无方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199章 教弟无方 某官员在洛都购置的宅院地契副本,某官员家中搜出的珍宝清单,某官员外室所居別院的租赁契约... 铁证如山! 一些官员的手开始颤抖,帐簿几乎拿不稳。 更有甚者,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而就在这时。 顾承鄞抬起手。 直接指向了萧嵩的方向,大声道: “而这个幕后之人正是...”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顾承鄞要干什么? 他难道要直接指控当朝首辅?! 殿內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些官员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生怕被接下来的风暴波及。 跪伏在地的萧阶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躬身请罪的萧嵩,此刻缓缓直起身,那双苍老的眼眸中,寒光凛冽如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承鄞要说出萧嵩二字时... “吏部尚书!萧阶!” 顾承鄞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殿內出现了一剎那的错愕。 等等。 他指的是萧阶? 眾人顺著顾承鄞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顾承鄞的手,確实指向了萧阶。 只不过因为萧阶跪在萧嵩身旁,两人位置极其接近,才让人误以为他指的是萧嵩。 这个发现,让殿內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顾承鄞没有直接攻击萧嵩? 他攻击的,是刚刚自请辞官的萧阶?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就连洛曌,此刻都微微蹙眉,侧目看向身侧的顾承鄞。 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唯有龙椅上的洛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而顾承鄞,並未给眾人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放下手,目光如电,直刺跪伏在地的萧阶,声音陡然拔高,怒声呵斥: “萧阁老三令五申,朝廷上下要清正廉明,要廉洁奉公,要以国事为重!” “而你萧阶!” “身为吏部尚书,执掌官员銓选考核之大权,不仅不听从萧阁老之言,反而独断专行,欺上瞒下!” 顾承鄞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一句。 步步紧逼。 “你利用手中职权,卖官鬻爵,收受贿赂。” “与户部、工部等衙署官员勾结,编织出一张覆盖半个朝堂的贪腐巨网!” “三年之间,经你之手流失的国库银两,高达...” 顾承鄞顿了顿,报出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一千八百七十万两!” “而这,还只是帐簿上查实的部分!” 一千八百七十万两! 殿內彻底炸了! 一些老臣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萧阶,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萧阶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然而顾承鄞的呵斥还未停止。 “更可恨的是!” 他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凌厉,仿佛要將萧阶生吞活剥: “你为了掩盖罪行,竟然不惜逼死萧泌昌,让他为你顶罪!” “萧泌昌虽也有贪墨,但那三百万两,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巨贪是你萧阶!而你却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如此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面向萧嵩,语气陡然变得痛心疾首: “萧阁老,您是內阁首辅,是我大洛的擎天巨柱!” “您一生清正,为国为民,两袖清风,朝野皆知!” “可您看看!” 顾承鄞猛地转身,再次指向萧阶: “您这胞弟!这萧氏的害群之马!” “他不仅辜负了您的教诲,败坏了萧氏的清贵之名。” “更將您数十年积攒的声望,毁於一旦!” “我若是您!” 顾承鄞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一定立刻將这个萧氏的败类、朝廷的蛀虫、国法的践踏者!” “推出午门,斩首示眾!” “以正兰陵萧氏的清贵之名!以正朝廷的法度纲纪!以正天下的人心!” 话音落下,殿內死寂。 所有人都听傻了。 顾承鄞这番话... 太诡异了。 看似在怒斥萧阶,可每一句,都在把萧嵩往高风亮节、清正廉洁、被胞弟蒙蔽的方向推。 看似在攻击萧氏,可攻击的矛头,全都集中在萧阶一人身上,把萧嵩完全摘了出去。 甚至...还替萧嵩出谋划策,教他该如何清理门户,保全萧氏声望? 这...这哪里是政敌之间的攻訐。 这分明是在帮萧嵩弃卒保帅啊! 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已经隱约猜到了顾承鄞的意图。 他这是在给萧嵩一个选择。 要么,保萧阶。 那就等於承认萧阶所作所为都是你萧嵩默许甚至指使的。 这就坐实萧氏是整个贪腐集团的核心,同时整个萧氏都要跟著萧阶一起完蛋。 要么,弃萧阶。 把他推出去顶罪,承认这一切都是萧阶个人所为。 你萧嵩只是被蒙蔽,只是管教不严。 那结果就是萧阶死,你萧嵩活,萧氏核心集团或许还能保全。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摆在明面上,看似二选一。 实则只能选一个的阳谋。 而更绝的是。 顾承鄞这番替萧嵩著想的说辞,让萧嵩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你反驳? 那你就等於承认萧阶没错,等於承认萧氏整个贪腐集团的存在。 因为铁证如山,帐簿摆在所有人面前。 你不反驳? 那你就等於默认顾承鄞的说法,萧阶是个人行为,你萧嵩只是被蒙蔽。 而且其他老臣也不会觉得这是在落井下石。 毕竟顾承鄞都亲口说了,你萧嵩清正廉明,这贪腐与你没有半分关係。 一根筋。 变成了两头堵。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萧嵩身上。 等著这位老首辅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萧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苍老的眼眸深处,翻涌著惊涛骇浪。 他没有看顾承鄞,而是看向龙椅上的洛皇。 良久,似乎是得到了答案。 萧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余死寂般的平静。 最终,萧嵩面向龙椅,朝著龙椅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深深躬身: “老臣...” “教弟无方。” 第200章 谁在乎呢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00章 谁在乎呢 四字落定,满殿死寂。 一切都已成定局。 跪伏在地的萧阶,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身体彻底瘫软下去。 他双眼空洞地望著前方,已然看见未来。 还有对身后萧氏全族的清洗。 不只是朝堂上这些萧氏官员。 在神都之外,在十三郡各城各县,还有无数品级更低,甚至连朝堂都未曾踏足的萧氏子弟、姻亲故旧。 他们对今日朝堂上这场风暴一无所知,或许还在为家族荣光奔波努力,还在做凭藉萧氏名头飞黄腾达的美梦。 但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將是彻彻底底的清算。 可以预见,不出三日,就会有第一批萧氏官员被革职查办。 不出半月,就会有一批人头落地。 不出三月,这个盘踞大洛朝堂几十载,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兰陵萧氏,就將彻底沦为昨日黄花。 萧阶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悄无声息。 跪在他身后的萧氏官员们,同样面如死灰。 他们比萧阶更清楚接下来的命运。 这些年依附萧氏所得到的一切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將化为泡影。 他们的妻妾儿女、家僕奴僕,都將受到牵连。 但他们没有反抗,没有爭辩,甚至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是的,最好的。 因为萧嵩还在。 因为萧氏最大的那根支柱,没有倒。 哪怕他失去了权柄,哪怕他闭门思过。 只要这位老首辅还活著。 那萧氏就不会被彻底连根拔起。 萧氏的核心子弟,早已转入幕后的產业,埋藏在两都一十三郡的人脉关係就都能保留。 崔世藩、胡居正、袁正清这些人,看在萧嵩的面子上,也会点到为止,不会把事情做绝。 毕竟谁也不知道萧嵩会不会重新得势。 甚至就连洛皇本人,也需要萧嵩活著。 只要萧嵩没有问题,那让他当了几十年首辅的洛皇,自然也没有任何问题。 洛皇依然是那个圣明无双,只是一时被奸臣蒙蔽的圣君。 萧氏的倒下,不仅没有损害洛皇丝毫,反而更添几分雷霆手段的威仪。 这才是真正的朝堂。 没有绝对的善恶,没有纯粹的对错,只有利益的权衡与交换。 萧阶被拋弃,萧氏被清洗,萧嵩被保下,洛皇威仪更盛,崔世藩等新贵上位,国库重新盈实... 各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或者说,都得到了自己能接受的。 至於那些被牺牲的、被清洗的、被流放抄家的... 谁在乎呢? 殿內的死寂,持续了约莫十息。 然后龙椅上的洛皇,缓缓开口点名: “崔世藩。” 崔世藩立刻出列,躬身拱手,动作一丝不苟: “老臣在。” “此事事关重大。”洛皇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萧阶,又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萧氏官员:“暂由你接替萧嵩的首辅之位,统揽此案彻查事宜。” “务求水落石出,不得冤枉一个好人。” “也不得放过一个坏人。” 崔世藩深深躬身: “臣,接旨。”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激动或惶恐,仿佛接下的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之位,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差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从这一刻起,大洛朝堂的权力格局,变了。 萧嵩时代,结束了。 崔世藩时代,开始了。 洛皇並未停歇,继续点名: “胡居正,袁正清。” 两人同时出列躬身: “臣在。” “臣在。” “你二人协助崔世藩,负责此案彻查。” 洛皇淡淡道:“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判的判。” “三日之內,给朕一个初步结果。” “臣等接旨!” 胡居正和袁正清齐声应道,声音鏗鏘有力。 三人站在一起,这阵容,任谁看了都知道,洛皇这是动了真格,要彻彻底底清洗萧氏了。 而萧嵩依旧站在原地,微微躬身,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洛皇最后扫视了一眼满朝文武,然后道: “今日早朝,先到此为止。” “待內阁將此案梳理清楚、擬出章程后,再行议处。” “退朝吧。” 话音落下,吕方立刻上前一步,尖声高喝: “退!朝!” 声浪在大殿內迴荡。 龙椅之上,洛皇已经乾净利落地起身,没有多看殿內眾人一眼,便转身朝后殿走去。 几个呼吸间,身影便消失在重重帷幔之后。 走得乾脆,走得利落。 隨著洛皇离去,殿內气氛陡然一松。 但紧接著,便是更加微妙的沉默。 文武百官开始有序退出,按照品级高低,从前往后,从左往右,鱼贯而行。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所有人都低著头,脚步匆匆,生怕在这敏感时刻惹上任何麻烦。 但有心人注意到。 有几个人没有动。 储君洛曌依旧站在玉阶之侧。 二皇子洛宴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看著瘫倒在地的萧阶。 新任首辅崔世藩与胡居正袁正清三人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神情严肃。 而萧嵩同样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唯有顾承鄞正悄悄地往殿门方向挪动脚步。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脸上还掛著深情坦荡的表情,但眼神已经在四处扫视,寻找最佳的撤退路线。 开玩笑,这时候还不溜? 留下的这些人明显是要去暖阁开最高层的小范围议事。 商议如何善后,如何分配利益,如何安排后续。 虽说今日立了大功,但该避嫌的时候,还是要避嫌的。 顾承鄞悄悄挪到殿门附近,眼看就要混入退朝的人群中。 “顾少师。”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顾承鄞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恭敬谦和的表情,看向声音来源。 洛曌正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凤眸依旧平静无波,但顾承鄞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隱藏著什么不太妙的东西。 “殿下。”顾承鄞躬身行礼。 洛曌淡淡道:“你隨孤一同前去。” 顾承鄞一愣,指了指自己,问道:“我也要去么?” 洛曌瞥了他一眼:“你是孤的少师,怎么不能去?” 顾承鄞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躬身应道: “臣,遵命。” 然后,他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不再试图溜走。 只是心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很快后殿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吕方再次出现在殿內,朝还站著的几人躬身道: “诸位,陛下有请。” 第201章 暖阁议事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01章 暖阁议事 暖阁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 与大殿的恢弘庄重不同,暖阁面积不大,陈设却更为精致。 北面靠墙是一张紫檀木雕龙御案,洛皇已端坐在案旁。 他不再像朝堂上那般慵懒地斜倚扶手,而是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如深潭,扫过鱼贯而入的几人。 虽无百官环伺、金殿巍峨,但这狭小空间內的威压,却比朝堂上更甚。 顾承鄞跟在洛曌身后,第二个踏入暖阁。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地位,该排在最后才是。 但谁让他前面这位是大洛唯一的储君呢,紧跟著洛曌,倒也不算逾矩。 只是如此一来,洛皇抬眼时,第一个看到的除了洛曌,便是他。 洛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表示,又缓缓移开。 顾承鄞眼观鼻鼻观心,跟在洛曌身侧稍后站定,儘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 他快速扫了一眼室內,崔世藩、胡居正、袁正清三人肃立左侧,神情凝重。 洛宴臣立於右侧,脸上惯常的阴狠笑意收敛了,显得有些深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嵩则独自站在靠门处,微微垂首,姿態恭谨,又透著一股暮气沉沉的萧索。 吕方悄无声息地侍立在御案旁。 待到所有人都站定。 洛皇这才开口道: “萧阁老。” 被点到名字的萧嵩身体一震,隨即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老臣在。” 洛皇的目光落在这位曾辅佐自己几十载、权倾朝野的老臣身上,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 “你担任首辅数十载,於国於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萧嵩的眼眶瞬间泛红。 他头颅垂得更低,花白的鬚髮微微颤动。 “此次被萧阶蒙蔽,以至族中出了如此害群之马,虽是管教不严,但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赦令,让萧嵩紧绷的身躯顿时一松。 “朕可以在此保证。”洛皇继续道: “萧氏嫡系子弟,只要所犯之事不是太过分,皆可从轻处置,酌情论处。” “至於你,既已自请闭门思过,朕也就不苛责了。 “告老还乡吧。” 告老还乡! 这四个字,为萧嵩的仕途画上了最后的句號。 从此,朝堂再无萧首辅,兰陵萧氏,彻底退出大洛权力的最核心。 萧嵩抬起头,老泪纵横,颤巍巍地再次躬身,声音沙哑哽咽: “老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仁德,老臣铭感五內,纵死不敢忘怀!” 这感激涕零的模样,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在座之人心中自有评判。 但至少场面上的君臣恩义,算是保全了。 洛皇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而看向吕方:“萧老年纪大了,不宜久站。” “吕方,好生送萧老出去,安排车驾,务必安稳送回府邸。” “老奴遵旨。” 吕方躬身应下,快步走到萧嵩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这位失势的首辅。 萧嵩最后回头,目光复杂地扫过暖阁內眾人。 最后在顾承鄞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任由吕方搀扶著,一步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出了暖阁。 那道曾经挺直如松、执掌乾坤的背影,此刻佝僂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门再次合上,將萧嵩的背影隔绝在外。 暖阁內,空气都轻了几分。 洛皇的目光,这才看向剩余的几人。 “萧嵩告老还乡,內阁空出一席。” “为了朝局稳定,增补势在必行。” “崔世藩。” “臣在。”崔世藩立刻上前一步。 “你原为次辅,按规矩,便由你暂代首辅之职,总理內阁事务。” 洛皇看著这位新任首辅,语气加重:“朝堂刚经动盪,人心浮动。” “你务必要维持朝局稳定,安抚各方,不可再生事端。” “明白么?” 崔世藩深深躬身,声音沉稳有力:“陛下放心,臣必竭尽所能,稳定朝纲,不负陛下重託。” “嗯。”洛皇略一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胡居正。” “臣在。” “你接任次辅之职,协助崔卿处理內阁事务。”洛皇淡淡道: “萧氏之案,你要与袁卿精诚合作,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但也要把握好分寸,莫要牵连过广,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胡居正躬身应道:“臣遵旨!” 洛皇的目光又落在袁正清身上:“袁卿,都察院这边,你要全力配合胡卿,审理此案,务必证据確凿,量刑恰当。” “臣遵旨!”袁正清肃然应道。 洛皇的视线略微飘远,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轻叩了几下,似在思索。 片刻后,他继续道:“第四位阁臣,让上官垣接任吧。” 此话一出,暖阁內几人都没有意外之色。 “此次户部虽出紕漏,但主要过错在萧阶及其党羽勾结蒙蔽,上官垣失察之责虽有,但罪不至此。” 洛皇淡淡解释道:“且他掌管户部多年,於钱粮调度、国库收支还算熟稔,入阁也能发挥所长。” “至於第五位阁臣。”洛皇看向崔世藩三人:“內阁先商议,推举几个合適人选,报与朕知。” “臣等遵旨。”崔世藩三人齐声应道。 內阁人事安排暂告一段落,洛皇终於看向自己的子女。 “曌儿。” 洛曌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 “此次查帐,揪出萧氏贪腐集团,你做得很不错。” 洛皇看著女儿,脸上露出讚许之色:“胆大心细,雷厉风行,更难得的是懂得借力,用对了人。” 说到用对了人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顾承鄞一眼。 “揪出如此大害,为朝廷挽回损失,肃清吏治,此乃大功。”洛皇话锋一转: “如此一来,朕倒是要再给你加加担子了。” 洛曌神色不变,恭声道:“此乃儿臣分內之事,不敢求赏。” “为父皇分忧,为朝廷效力,是儿臣的本分。” 洛皇不置可否,目光又瞥向洛曌身后的顾承鄞,然后重新看回洛曌,缓缓道: “如今你一直待在储君宫理政,虽熟悉政务,却终究缺了些实务歷练。” “依朕看,是时候下六部走一圈,亲身感受一下了。” 第202章 深得朕心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02章 深得朕心 下六部? 洛曌心中微动。 这是储君培养的惯例,之前洛皇让她专注於掌控內务府和部分朝政,一直未曾真正放下去。 “朕想想...”洛皇似在沉吟:“现在吏部上下震动,急需有人坐镇整顿,你就从吏部开始吧。” 吏部! 洛曌心中一震。 在这个萧氏子弟大量落马、无数关键职位空出的敏感档口,父皇让她去吏部。 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是要將部分人事任免权,实实在在地交到她手中。 让她有机会在吏部安插自己人,构建属於储君的班底。 这既是歷练,更是放权! “儿臣...”洛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深深躬身:“领旨!定当竭尽全力,整顿吏部,不负父皇期望!” 洛皇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宴臣。”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洛宴臣明显一愣。 他本以为今日暖阁议事,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表明皇室团结一致的態度,没想到父皇竟然直接点了自己的名。 立刻上前,拱手道:“儿臣在。” “既然曌儿去了吏部,那你就去户部吧。”洛皇淡淡道,语气平静,却让洛宴臣心头狂跳。 户部!钱袋子! 虽然刚刚经歷动盪,但正因如此,才更有操作空间! “你们二人,以三月为期。” 洛皇继续道:“三月之后互换,曌儿去户部,宴臣去吏部。” 轮流歷练。 这不仅是对能力的锻炼,更是对心性的考验,也是对二人某种程度上的制衡。 洛宴臣来不及细想,只听洛皇又道:“另外,关於你前几日奏请的新政试点,朕准了。” 准了?! 洛宴臣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父皇!” 洛宴臣激动之下,撩袍跪倒在地,声音都有些发颤:“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必当兢兢业业,將新政推行妥当,充盈国库,惠及百姓!” 洛皇嗯了一声,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洛宴臣强压激动,站起身,垂手退到一旁,但眼中光彩,再也掩饰不住。 皇室內部的权力平衡与未来布局,在这寥寥数语间,已悄然展开。 直到这时,洛皇的目光,才终於落向那个自进入暖阁后。 就一直將自己隱藏在洛曌身后,几乎快要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身影。 “顾少师。”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承鄞心里哀嘆一声,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这才慢吞吞地从洛曌身后挪了出来,站到前方,躬身拱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又惶恐: “臣在。” 洛皇看著顾承鄞这副『怂样』,眼中闪过奇怪神色,似是玩味,又似是审视。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你这次,表现得很不错。” “嗯...应对得当。” 洛皇的语气很平淡,但应对得当四个字,却让顾承鄞头皮一麻,总觉得话里有话。 “深得朕心。” 这四个字的评价,不可谓不高。 暖阁內其他几人,都忍不住多看了顾承鄞一眼。 顾承鄞只能把腰弯得更低:“臣...惶恐。” “皆是仰仗陛下天威,殿下信任,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洛皇似乎懒得听他这些套话,直接转入正题: “如今曌儿要去吏部歷练,內务府摊子事,总得有人接手。” 顾承鄞心头一跳,隱隱有了预感。 “你既然是內务府主事,对此间事务熟悉。” “这內务府总管一职,就由你接了吧。” 內务府总管? 顾承鄞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確实已经准备好了升职,但没想到会是洛皇亲自提拔。 等等! 顾承鄞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歷朝歷代,內务府总管,似乎...好像...都是由宦官担任的啊! 他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洛皇这个老阴比该不会是想先给颗甜枣,然后再把他拖出去咔嚓了吧? 顾承鄞是想升官发財,是想修为精进。 可他没想过要把小顾承鄞献祭出去啊! 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顾承鄞张了张嘴,正想找个什么委婉的说辞,试探著看能不能推掉,或者换个职位时。 “另外。”洛皇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洛皇看著顾承鄞,眼中奇怪的神色更加明显了,拋出了一个更重磅的安排: “你不是青云仙族的传人么?这个身份,用来应对那些修仙宗门,倒是再合適不过。” “既然如此,就把礼部右侍郎的职位,也一併兼了吧。” 这个安排,再次出乎了顾承鄞的意料。 內务府总管? 兼礼部右侍郎?! 暖阁內,一片寂静。 崔世藩、胡居正、袁正清散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讶色。 即便以他们的城府,也被陛下这突如其来的重用给惊到了。 洛宴臣眼中的狂喜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审视与思索。 而洛曌,则蹙起了秀眉,凤眸看了看顾承鄞,又看向御案后的父皇,眼中掠过复杂难明的情绪。 顾承鄞还没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微张,一副『傻了』的模样。 洛皇看著他这反应,嘴角勾了一下,旋即又恢復平静,淡淡道: “怎么?顾少师是觉得,朕给的担子太重了,挑不起来?” 这话一出,顾承鄞瞬间清醒。 他立刻深深躬身,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变调: “臣不敢!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信重,臣必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洛皇对这个反应还算满意,微微頷首道: “嗯,內务府与礼部事务,你儘快接手。” “尤其是礼部这边,与各修仙宗门打交道是重中之重。” “你既为仙族传人,当知如何自处。” “臣明白。”顾承鄞应道。 “好了。”洛皇挥了挥手:“今日便到这里吧,你们都各自去准备吧。” “崔卿,內阁增补人选,三日內报上来。” 几人纷纷行礼告退,朝门口走去。 顾承鄞这次则走在了最后,原因无它。 当洛皇的金口玉言落下时,他明显感觉到体內真气开始躁动了起来。 第203章 催眠数量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03章 催眠数量 而就在顾承鄞的右脚跨出暖阁门槛,双足完全踏上门外廊下的青石地砖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猛然从他丹田深处炸开! 那感觉,就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甦醒,积压在体內的磅礴真气。 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瓶颈,破了。 筑基境的大门,豁然洞开! 顾承鄞脚步不停,甚至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依旧保持著姿態,沿著宫廊向前走去。 但他的体內,已然掀起了翻天覆地的风暴! 丹田气海骤然扩张,原本如湖泊般平静的真气之海,瞬间化作汹涌的漩涡,疯狂吸纳著四肢百骸中奔涌而来的能量。 经脉在嘶鸣,穴窍在震颤,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在进行一场彻底的重塑。 磅礴的真气沿著早已被打通的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奔腾流转,每循环一周天,便凝实一分,精纯一分。 属於炼气期的驳杂之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练的力量。 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真气的奔流开始衝击那些晦涩的次级经脉与细微穴窍。 带来些许撕裂般的痛楚,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广阔的力量运行空间,是与天地灵气更紧密的感应。 顾承鄞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游离的的灵气光点。 它们比炼气期时所见更加清晰。 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引动吸纳。 隨后真气开始反哺肉身。 骨骼变得更加坚韧,肌肉纤维被反覆冲刷淬炼,五臟六腑被精纯的能量滋养,功能愈发强大,血液流动间,竟隱隱带上了淡金色的光泽。 皮肤表面,渗出些许灰黑色的黏腻物质,那是被排出的体內杂质与旧伤暗疾。 只是此刻隱在官袍之下,又被顾承鄞以精微的真气控制,悄然蒸发,未曾被人察觉。 此时几人已经分道扬鑣,三位阁老在跟洛曌与二皇子行礼之后,朝內阁的方向而去。 二皇子洛宴臣则在留下一个意味难明的眼神后,朝著自己的车架而去。 洛曌走在前方,顾承鄞默默跟在身后。 玄色宫装的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摇曳。 她並未察觉身后顾承鄞的异常,只是沉默地走著,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顾承鄞一边竭力压制体內沸腾的真气波动,一边心思电转。 当他和洛曌走到储君仪仗的车架前,停下脚步时。 体內的真气奔流,终於平息。 筑基境,初期。 距离中期仅有一步之遥。 顾承鄞感受著四肢百骸中充盈的,远超炼气期十倍不止的磅礴力量,感受著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壮大,感受著与天地间灵气那种如臂使指般的亲密联繫... 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与豪情,几乎要衝胸而出。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今日这场朝堂风暴带来的影响,远未结束。 萧嵩倒台,告老还乡,意味著一个把持朝政的庞大政治集团彻底瓦解。 作为扳倒萧氏的关键人物之一,他的名字將隨著邸报传遍两都一十三郡,被无数人知晓议论。 萧氏被清洗,空出无数职位。 他虽未直接参与后续,但作为揭开盖子的人,其威慑力与凶名,將深入官场人心。 接任內务府总管,这意味著他將直接掌管皇宫內务、部分皇家產业、金羽卫等,成为皇帝与储君最亲近的耳目与臂膀之一。 更有无数宦官、女官、皇商管事等的命运將握於他手,其权势之重,可想而知。 兼任礼部右侍郎,这更是一个信號。 礼部本就负责祭祀、典礼、外交、教化,如今洛皇明確点出用仙族传人身份应对修仙宗门,这意味著他將被推向与修仙势力打交道的前台。 这个职位带来的影响力,將超越朝堂,延伸至整个大洛的修仙界。 还有青云仙族传人这个身份。 今日在朝堂上被官方认证后,它將不再是一个需要遮掩的秘密,而將成为他公开的背景。 可以预见,很快就会有无数势力试图接触试探。 还有最后那与洛曌定情的緋闻... 这其中的每一项,单独拎出来都是巨大的影响力和权势。 而当它们叠加在一起,匯聚於他顾承鄞一人之身时,所能转化的真气,將极其恐怖。 顾承鄞甚至有种预感。 或许用不了一天,或许就在几个时辰后,当这些消息隨著退朝的官员传开,当各种正式的任命文书下发,当各方势力开始重新评估他的分量时... 那恐怖“影响力,將化为前所未有的磅礴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流,衝垮一切阻碍。 筑基中期?后期? 在天阶顶级功法青云诀的加持下,就算一日直抵筑基境大圆满,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当顾承鄞心潮澎湃,强压下立刻运转青云诀提炼真气的衝动时。 一个他等待了许久的系统弹窗,在视线內悄然浮现。 弹窗的样式无比简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行清晰的小字: 【催眠数量 +1】 顾承鄞的呼吸,骤然一滯。 来了! 终於来了! 自洛水郡归来,发现洛曌脱离催眠后,顾承鄞自认那叫一个如履薄冰。 这位看似温软乖巧,实则暗藏杀机的储君,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重新催眠?亦或是催眠洛皇? 这未免太小看洛曌的狠辣果决,以及深不可测的洛皇了。 就像洛曌能脱离催眠一样,鬼知道洛皇身上又藏了多少东西。 而且顾承鄞可以確定,洛曌已经知道是对视引发的催眠。 因为自回到神都后,这位殿下看他的眼睛再也没有超过三息之数。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维持现有局面的情况下。 解除洛曌的所有手段,然后將她再次催眠。 心照不宣的默契维持不了一辈子。 只有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才是最安稳的。 顾承鄞默默盯著正在登上储君仪仗的洛曌,以及... 她身旁的那个緋色身影。 要想重新催眠洛曌,那上官云樱就是必然要越过的坎。 好在这次他的催眠数。 是两个。 第204章 好好『聊聊』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04章 好好『聊聊』 顾承鄞坐在马车內,闭目靠坐在锦垫上。 脸上没有半分志得意满,只有沉静如水,甚至凛冽的寒意。 重新催眠洛曌,事不宜迟。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不管洛曌身上有多少用来保命的法宝仙器。 顾承鄞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並不重要。 只要把洛曌身上的所有物件,全部卸掉不就行了? 这样就算洛曌修行了什么不知道的功法,以她那炼气境大圆满的修为。 必不可能抵御系统的催眠。 要真被抵御了,那顾承鄞发誓,从此他再不会去用这个废物金手指。 更何况... 顾承鄞缓缓睁开眼睛,眸底幽光流转。 如果能先控制住上官云缨,那这次针对洛曌的催眠行动,成功率將高达百分之百。 两个筑基境修士,有心算无心,再加上一个身份是储君少师,另一个则是首席女官。 控制洛曌轻而易举。 但前提是,必须先催眠上官云缨。 想到这里,顾承鄞深深嘆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复杂。 催眠上官云缨,比起对付洛曌的成功率確实要高得多。 毕竟,上官云缨对他没有洛曌那般深切的恨意与警惕,两人之间甚至有著一层看似曖昧,实则微妙的关係。 但,也仅仅是高得多而已。 难度,依然存在。 不在於实力或环境,而在於人心。 顾承鄞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小半个月前,那个刚回神都的深夜。 上官云缨趁著夜色悄然来到他暂居的偏殿以求解惑。 当时顾承鄞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殿下今天与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同?” 他清晰地记得,上官云缨当时的反应。 那双总是含著盈盈笑意的美眸,在那一瞬间,有极细微的凝滯。 但她很快便恢復了常態,微微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表情,然后摇头,语气轻柔而肯定: “我並没有发现殿下有什么异常。” 当时顾承鄞心中便是一沉。 没有异常?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指的不只是洛曌,还有上官云樱。 她在说谎。 一个能在世家门阀林立的朝堂后宫,成为內务府首席女官,並跟吕方打擂台的上官大小姐。 固然有青剑宗背景和上官府的加成,但其自身的心智、手腕、察言观色的能力,必然是顶尖的。 高位,无弱者。 能走到这个地步的人,哪个身后不是通天的背景? 比拼的自然是纯粹的个人能力外加一点点运气。 而这样一个聪慧无双,又日夜与洛曌相伴的女人。 怎么可能会对洛曌前后如此巨大的性格反差以及行为变化毫无察觉? 这绝无可能。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上官云缨不仅察觉了,而且很可能早就察觉了。 顾承鄞甚至怀疑,早在北河城,当时自己为了催眠洛曌,从而自动解除对她的催眠时。 上官云樱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否则,无法解释她之后一系列反常的表现。 尤其是只要顾承鄞提出谋略,上官云樱就必然提出质疑。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首席女官的作风。 在之后,上官云樱的態度更是逐渐变得曖昧起来,就像是被他的个人魅力征服了一般。 无论是眼神中的倾慕,还是言语中的亲近,甚至不惜流露出羞涩与依赖。 这一切,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被她那绝美的容顏、温柔的態度以及看似真挚的情意所迷惑。 並认为这位首席女官,应该是真的爱上了自己。 但顾承鄞知道,不是。 在他的眼中。 上官云樱就如她那傲人弧度的胸怀般深藏不露。 目前所展现的一切,都不过是表象罢了。 从北河城初见至今,满打满算不过区区小半个月。 就算他顾承鄞魅力再大,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 让一位见惯了世家俊杰、朝堂风云、心智成熟、地位尊崇的首席女官。 喜欢到如此情不自禁的地步。 人,要有自知之明。 就像女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长得好看、聪明、脾气好这三个优点一样。 长得好看又聪明的女人,脾气一定不好。 聪明脾气又好的女人,必然长得不好看。 而长得好看脾气好的女人,那肯定脑子不好。 至於像上官云缨这样,长得极其好看,又极其聪明,对顾承鄞脾气非常好的同时还表现得非常喜欢...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在骗他。 她在精心编织一张柔情蜜意的网,试图用美色与真情作为武器,以探寻顾承鄞身上的秘密。 这並不是说上官云樱的情意一定就是虚假的。 也不排除她演著演著把自己给演进去了。 喜欢或许是真的,但这份喜欢,带有目的性。 毕竟半真半假,最是动人。 想到此处,顾承鄞的眼神微微眯起。 上官云缨的以身入局,对他而言,並不是一件坏事。 因为她越是试图接近,就越容易放鬆警惕,也就越容易给他製造机会。 所以这些日子,顾承鄞同样配合地表现出曖昧。 他回应她的试探,接受她的请教,偶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赏与心动。 他也在演。 演一个被美色所惑,渐渐沉溺於温柔乡的幸运儿。 这无形中增加了上官云缨对他的信任感,也增加了催眠她时的机率。 成年人之间的博弈,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情与爱。 不管上官云缨究竟对他存著什么心思。 在催眠之后,都將不再重要。 最锋利的剑,往往需要用最柔情的蜜意来淬火。 不是么? 就在顾承鄞心思百转时,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的声音从外传来:“少师大人,储君宫到了。” 顾承鄞收敛心神,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储君宫高大的宫门就在眼前,朱墙碧瓦,飞檐斗拱,气象森严不失雅致。 顾承鄞正要举步朝宫內走去,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吸引。 正是洛曌与上官云缨。 洛曌步履从容,正朝著文理殿走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將那孤高清冷的气质衬托得愈发鲜明,仿佛九天明月,遥不可及。 而上官云缨,则落后她半步,身段婀娜,姿態恭谨。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顾承鄞的视线,上官云缨忽然转过头,朝宫门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 顾承鄞清晰地看到,上官云缨那双总是含著盈盈笑意的美眸,在看到他时,明显亮了一下。 隨即,她的唇角自然地上扬,展露出一抹明艷动人的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又不显生疏冷漠。 顾承鄞面上同样报以温和的微笑,並頷首示意,姿態彬彬有礼。 前方的洛曌並未回头,依旧径直朝文理殿走去。 上官云缨在对顾承鄞微笑示意后,迅速转回头,加快半步。 顾承鄞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文理殿的殿门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转身,朝著自己的偏殿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心中却已定计。 今晚,他要找这位首席女官。 好好『聊聊』。 第205章 我想你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05章 我想你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储君宫偏殿內,顾承鄞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隱隱泛著淡青色光泽,如一缕细烟,在空中盘旋片刻方才消散。 筑基境,中期。 顾承鄞感受著体內真气的变化,经过一整日的运转。 青云诀已將暴涨涌入的庞杂真气全部精炼。 此刻丹田內真气凝实如汞,浑厚如渊,流转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只需持续炼化后续而来的真气,修为便会稳步提升。 “果然...” 顾承鄞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欞,夜风裹挟著庭院中玉兰的淡香拂面而来。 他凝视著远处灯火通明的宫城轮廓,心中清明如镜。 权势与修为的因果链,他已看清了大半。 如今的情况,抵达筑基大圆满不过是时间问题。 真正的瓶颈,反而在地位,要想晋升金丹境,必须达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个位置。 而那个位置的前提,显然是... “洛曌登基为帝。” 顾承鄞低声自语,这倒不完全是坏事,至少短期目標明確。 但金丹之后呢? 顾承鄞微微皱眉。 金丹之后,则需要绑定宗门或家族。 就目前来看,最適合他的显然是宗门。 到那时,即便官位被剥夺,只要宗门尚在,修为便不会跌落。 看来在助洛曌登基的同时,还得著手准备宗门根基。 顾承鄞看了眼窗外天色,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文理殿。 那是储君宫中处理政务的场所,也是上官云缨平日最常待的地方。 按常理,这位首席女官此刻应该还在那里整理要交接的卷宗。 但当顾承鄞来到文理殿时,殿內烛火虽亮,却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当值的宫女正在擦拭书案,见他进来,慌忙行礼。 “首席呢?”顾承鄞问。 为首的宫女垂首答道:“回总管,殿下处理了一天公务,半个时辰前回寢殿歇息,首席隨殿下回去了。” 顾承鄞点点头:“殿下今日很忙么?” “是,殿下今日见了七拨官员,批阅了几十份奏章,还亲自审阅了吏部歷年官员考绩的存档。” 宫女小声补充:“晚膳都只用了一碗粥。” 洛曌果然在接收势力。 顾承鄞心中瞭然。 萧氏倒台,空出来的位置和权力真空,洛曌必须迅速填补。 吏部这个关键衙门,她即將进驻,自然要提前摸清底细。 至於上官云缨隨同回寢殿,这也正常。 作为首席女官,她本就有资格住在储君寢殿,以便隨时侍奉。 顾承鄞略一思忖,便大大方方朝寢殿方向走去。 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需要遮遮掩掩。 寢殿东偏殿。 此处与主殿仅一廊之隔,陈设简雅,书案上堆著半尺高的文书。 上官云缨正俯身整理著其中一叠,烛火將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温柔专注。 换了身月白色常服,青丝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起,少了几分女官的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婉。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顾承鄞,眼睛一亮。 隨即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 “小声些,殿下歇息了,她忙了一整日,实在累了。” 顾承鄞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进偏殿。 作为储君,尤其还是在这个权力洗牌的关键时刻,洛曌的辛苦可想而知。 不仅要接收萧氏倒台后留下的势力真空,还要准备进驻吏部,梳理人事,平衡各方等等。 每一桩都是劳心劳力的硬仗。 反观自己这个內务府总管,顾承鄞心中失笑。 表面上看,內务府总管权柄极重,掌管皇室財政、內宫人事、御用物品等诸多要害。 但实际上呢? 內务府两位副手,吕方是洛皇的人,上官云缨是洛曌的人。 之前是內务府总管是洛曌兼著,倒还好说。 而他这个总管就跟吉祥物一样。 有什么事情,这两位压根不会来找他,各自按各自靠山的意思就办了。 反倒是礼部右侍郎这个职位还有点用。 不过如今朝堂变动频繁,崔世藩接首辅,胡居正升次辅,上官垣入阁... 礼部那边暂时也不急,明天再过去就任也不迟。 “怎么样?” 顾承鄞走近书案,目光扫过卷宗,压低声音问道:“交接还顺利么?” 上官云缨知道他在问早朝的后续反应,回道: “很顺利,崔氏系和寒门系那边都很克制,就连萧氏系也没有闹事,一切平稳过渡。” 这些倒是都在顾承鄞的意料之中。 萧氏这棵大树虽然被连根拔起,但主干萧嵩还在。 正因如此,萧氏余党才没有拼死反扑,权力才能如此平稳地交接。 只要萧嵩还在,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捲土重来。 “今日怎么一整天都没见到你?” 上官云缨忽然抬起眼,眸中带著关切:“现在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她说话时微微偏头,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几分似真似假的温柔。 顾承鄞面上露出温和笑意:“回去继续修炼青云诀去了,这不刚结束,就过来问问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还有就是...” 上官云缨点点头,表示理解。 功法修炼最忌中断,要不是必须上早朝,顾承鄞肯定不会中途停止,回去继续修炼很正常。 然而,顾承鄞的下一句话,让她心跳陡然加速。 只见顾承鄞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专注的神情。 他向前踏出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 目光一眨不眨地锁住上官云缨的眸子,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 “我想你了。” 偏殿內霎时间寂静无声。 上官云缨怔住了。 “另外就是,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解释一下。” 顾承鄞语气诚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早朝时我说的那些,主要是为了强化仙族传人这个身份,並不是真的...” 话音未落。 一根纤细的的手指,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上官云缨微微歪头,眼神温柔,笑吟吟地看著顾承鄞: “不用跟我解释这个。” 第206章 我是你的谁.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06章 我是你的谁. 上官云樱的指尖在顾承鄞唇上停留了一瞬,触感温软,带著女子特有的柔腻。 “毕竟你跟殿下的关係,我再清楚不过。” 她收回手,垂下眼睫,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相比之下,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去跟殿下解释解释。” “毕竟早朝出来后,殿下的心情不是很好呢。”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又仿佛在暗示著什么。 顾承鄞微微点头:“这样么。” 语气平静,似乎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去跟洛曌解释。 但是下一刻... 顾承鄞忽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向前踏出一步,瞬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上官云缨完全没料到,嚇得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靠去。 但她身后是墙壁。 这就导致上官云樱最终退无可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顾承鄞已经近在咫尺,近到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修炼后特有的清气。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这个距离,危险且曖昧。 上官云缨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嚇到了。 “顾、顾承鄞...”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双手下意识抵在身前,却又没有真的推开他。 顾承鄞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著上官云樱,目光沉静。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將他的身影投在她身上,也將上官云樱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然后,顾承鄞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在拨动她的心弦上: “云缨。” 上官云缨下意识抬头看去。 直接撞进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里。 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芒在缓缓流转,这是真气在眼中自然显化的异象。 而此刻这双瞳孔正专注地凝视著她,专注到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定了。 上官云樱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 她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耳根在发烫,甚至脖颈都在发烫。 抵在顾承鄞胸前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亲我?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让上官云樱的思维瞬间空白。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应该保持距离,应该维持矜持和应有的界限。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她僵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咒,只能眼睁睁看著顾承鄞的脸缓缓靠近。 越来越近。 上官云樱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鼻樑的轮廓,还有薄唇微微抿起的形状。 呼吸交缠。 淡淡的清香,混合著男性特有的温热,一点点侵蚀著她的理智。 上官云缨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她不敢去看,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只能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感受著那越来越近的距离。 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脸颊,近到她的唇瓣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要来了... 上官云樱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 这是人在面对亲密接触时本能的反应。 但就在她睫毛轻颤的剎那。 顾承鄞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缨,看著我的眼睛。” 这句话像一道指令。 上官云缨原本即將闭合的眼睫猛地停住,然后,她重新睁大眼睛。 四目相对。 顾承鄞的瞳孔深处,那原本缓慢流转的星芒忽然加速旋转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化作两道深邃的漩涡。 一点点將上官云樱眼中的光芒吸进去,一点点將她的意识拖入无尽的黑暗。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烛火不再跳跃,连窗外夜风拂过玉兰树叶的沙沙声也归於寂静。 上官云樱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双眼睛。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在沉入温暖的水中,一点点下沉,一点点放鬆。 所有的戒备、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融化消散。 她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这里是哪。 甚至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她只知道,要看著这双眼睛。 一直看著,一直看著... 然后... 【催眠成功】 与此同时,顾承鄞停下了动作。 此刻他距离上官云缨只有一丝的距离,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贴上她的唇。 但顾承鄞没有。 他停在这个极限的距离,目光冷静地审视著眼前女子的状態。 【上官云缨】依旧倚靠在墙上,保持著刚才的姿势。 但她眼中的光芒已经完全改变了,变成一种纯粹且空茫的顺从。 瞳孔微微放大,倒映著他的脸,却没有任何焦距。 顾承鄞缓缓向后退开。 一步,两步。 距离拉开,空气重新涌入两人之间。 烛火恢復了跳跃,夜风也再次拂过窗欞。 一切恢復正常。 除了【上官云缨】。 顾承鄞站定,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这张曾经巧笑倩兮的脸,此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空白。 然后,顾承鄞缓缓开口: “你是谁?” 【上官云缨】没有立刻回答。 她目不转睛地盯著顾承鄞,瞳孔深处的空茫里,似乎在確认眼前人的身份。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是上官云缨。” 顾承鄞眼神微凝。 催眠状態下的回答,往往比清醒时更加本质。 【上官云缨】报出的是本名,这意味著催眠触及的是她最核心的自我认知。 他继续问道: “我是谁。” 这次,【上官云缨】回答的速度快了许多,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 “你是顾承鄞。” 依旧是本名,没有任何官职称谓,没有任何情感修饰。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直视著【上官云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是你的谁?” 偏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上官云缨】的眼睛依旧空茫,但瞳孔深处,有某种情绪在缓慢翻涌。 像是被这个问题触动了什么深层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但这个回答不像是从口中说出,更像是从灵魂深处流淌出来: “你是我...” 【上官云缨】停顿了一瞬。 那空茫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丝光芒,像是星火在深渊中一闪而逝。 然后,她说出了后半句: “最喜欢的人。” 顾承鄞愣住了。 第207章 爱憎极端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07章 爱憎极端 在这剎那之间。 顾承鄞发现他那稳如磐石的道心,出现了细微的晃动。 这是纯爱的力量。 顾承鄞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青云诀在体內缓缓运转。 淡青色的灵气自丹田升起,顺著经脉流遍全身,將道心的动摇与波澜尽数抚平。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已恢復平日的冷静与深邃,如同寒潭映月,不起波澜。 他再次看向【上官云缨】。 她依旧倚靠在墙上,眼神空茫。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她月白衣裳上镀上一层银辉。 精美绝伦。 顾承鄞开口,语气淡然: “你身上有能解除控制的法宝么?” 【上官云缨】:“没有。” 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顾承鄞眉头微皱,继续问道: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次,【上官云缨】停顿了一瞬。 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记忆的碎片在缓慢翻涌。 “因为殿下不对劲。” “什么时候发现的?” “北河城,看到你与殿下坐在一起时。” 顾承鄞眼神一凝。 【上官云缨】果然从那时起,就已心生疑虑。 “你为什么没有揭穿?”顾承鄞问。 “我需要確定你控制殿下的手段。” 果然。 顾承鄞心中瞭然。 这才是【上官云缨】,聪明、谨慎、对洛曌忠心耿耿。 在不確定控制手段的情况下,贸然揭穿只会危及洛曌的安危。 所以她选择观察,甚至不惜以身入局。 “所以你做了什么?”顾承鄞追问。 【上官云缨】的语速加快,像是在复述一个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计划: “在公开场合反驳你,通过你的解释判断你的真实意图。” “在私下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 顾承鄞沉默后问道: “所以你並不是喜欢我,而是为了救殿下。” 【上官云缨】:“在回神都之前,我接近你是为了救殿下。” 在回神都之前? 这个时间限定词,让顾承鄞神色一动。 他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微妙变化,立刻追问: “你发现洛曌脱离控制了?” 【上官云缨】:“殿下的演技很差,但作为储君,她很优秀。” 顾承鄞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 【上官云缨】这是在委婉地承认,洛曌前后的变化她都瞭然於心。 同时也就等於,那天她確实骗了他。 顾承鄞將话题转向更实际的问题: “洛曌身上有多少用来防身的法宝?”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上官云缨】熟悉的领域。 她原本平板的声音忽然变得流畅起来,像是背书般开始滔滔不绝: “殿下左耳的明月璫,是千年蚌精孕育的避水珠所制,可避水、避火、避毒,元婴境以下水系、火系、毒系术法皆可化解。” “右耳的赤玉坠,是西荒火山深处採得的炎阳玉髓,內封三道炎阳真火,触发后堪比金丹境一击。” “脖颈上的九凤衔珠链,凤目为九颗破妄石,可看破幻术、隱身、易容等一切偽装。” “凤喙衔的明珠是定魂珠,可稳固神魂,抵御搜魂、夺舍、迷魂类术法。” “左手腕的白玉手鐲,是殿下母后亲赐的护魂玉,一旦感应到针对灵魂的攻击,便会自动激发护主。” 顾承鄞听得眼皮直跳。 【上官云缨】还在继续: “右手腕的鎏金嵌宝鐲,表面是装饰,实则內藏三十六根破罡金针,专破修士护体罡气,元婴境以下可瞬破。” “腰间束的玄色绣金宫絛,每一条金线都是缚龙丝,一旦触发,可化作缚龙索,元婴境以下无法挣脱。” “发间的九尾凤簪,凤尾九根尾羽各封一道九天玄雷,九雷齐发,堪比金丹境雷法一击。” “身上的宫袍,是天蚕云锦织就,水火不侵,刀剑难伤,且可自行清洁、修復,並附有清心、凝神、避尘三重阵法。” “还有...” “停。” 顾承鄞终於忍不住出声打断。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哪里还是储君? 这分明是个移动的人形法宝库。 他记得当初在北河城时,洛曌身上没有这么多东西啊。 难道是回神都后,特意加上的? 那这防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看来等会催眠洛曌时,必须先把这些东西都卸掉才行。 顾承鄞接著问道: “所以你喜欢我,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 【上官云缨】:“为了骗取你的信任,所以喜欢你。” 这句话,顾承鄞听懂了。 以身入局,把自己给入进去了。 这倒是让顾承鄞有些头疼了。 相比之下,他更希望【上官云缨】是带有明確目的性的接近。 要这样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可偏偏她是用喜欢来作为手段。 顾承鄞嘆了口气。 想了想,决定再问几个问题,以確认她的底线。 “如果洛曌让你杀我,你会怎么做?” 【上官云缨】回答得很快: “我会很犹豫的杀了你。” 这个答案让顾承鄞稍微鬆了口气。 至少她对洛曌的忠诚是绝对的,虽然会犹豫,但终究会动手。 忠诚高於私情。 这很好,至少逻辑清晰。 然而,顾承鄞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上官云缨】接著说: “然后自刎殉情。” 顾承鄞:“......” 杀了你,然后陪你一起死。 这算什么? 既要完成任务,又要成全私心? 顾承鄞忽然觉得,女人的逻辑,真的很难用常理揣度。 他继续问道: “那要是我对洛曌欲行不轨呢?” 这次,【上官云缨】回答得更快: “我会在你行不轨之前,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顾承鄞点点头,这个回答很合理。 但【上官云缨】还没说完: “然后就当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 顾承鄞:“......” 他现在算是彻底清楚【上官云缨】是个什么性格了。 原则分明,爱憎极端。 对洛曌,绝对忠诚,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护。 就算喜欢他,但如果做出触及她底线的事,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然后彻底斩断这份感情,就当从未发生过。 乾脆,决绝,不留余地。 顾承鄞沉默良久,最后问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问题: “那如果洛曌是自愿的呢?” 顾承鄞想知道,在保护洛曌和最喜欢的人之间,如果衝突消失,她会如何选择。 【上官云缨】这次停顿的时间略长。 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复杂的逻辑在快速推演。 然后,【上官云缨】说出一个无比震撼的答案: “那我就在后面帮你推。” 顾承鄞:“......” 第208章 再次悬吊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08章 再次悬吊 顾承鄞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而是深深嘆了口气。 【上官云缨】的態度很明显,只要不动洛曌。 那他就依然是她最喜欢的人。 这也就意味著,他不能解开【上官云缨】的催眠。 毕竟他下一个要催眠的。 就是洛曌。 “走吧。”顾承鄞轻声说。 他转身,朝偏殿外走去。 【上官云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月光从廊外洒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霜。 廊柱投下的阴影如同囚笼的柵栏,將这片空间切割成明暗相间的碎片。 寢殿值守的女官听见脚步声,从廊柱后转出,见是顾承鄞与上官云缨,连忙福身行礼:“顾总管,上官首席。” 但没等她问出口,顾承鄞已经开口: “我与首席有要事需与殿下商议,你们都退下吧。” 值守女官面露难色:“顾总管,殿下已经歇息了,您看是不是...” 话未说完,【上官云缨】已经上前一步: “殿下交代过,若有紧急事务,可直接唤她,你们都下去。” 值守女官低头应道:“是。” 她转身,朝廊外打了个手势,暗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顾承鄞的感知铺开,確认寢殿內的女官全部撤离。 可以说,此时就算洛曌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走。” 寢殿很大,分为外间、內间和臥房。 外间是处理紧急政务的小书房,內间是起居之所,最深处才是洛曌歇息的臥房。 顾承鄞与【上官云缨】穿过外间和內间,脚步无声。 两人筑基期的修为在此时发挥到极致。 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张垂著帷幔的雕花大床。 顾承鄞来到床边站定,停下脚步。 帷幔半掩,月光透过缝隙,照出床上女子朦朧的轮廓。 洛曌侧臥著,青丝如瀑散在枕上,緋色的锦被盖到肩头,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得正沉。 她今日是真的累了。 接收势力,平衡朝局,准备进驻吏部...每一桩都是劳心劳力的硬仗。 再加上顾承鄞在朝堂上的表演,又在她心头压上了一块屈辱的巨石。 身心俱疲之下,她睡得比平时更沉。 顾承鄞静静地看著她。 月光下的洛曌,褪去了白日里储君的威仪与锋芒,只剩下沉睡时的安寧。 长睫在眼瞼投下细密的阴影,鼻樑挺直,唇色如樱,睡顏美得惊心动魄。 但顾承鄞心中没有半分旖旎。 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算计。 他思索片刻,轻声开口: “云缨,將她所有的防身法宝全部卸掉,然后换上一身普通的常服,捆好之后叫我。” 说完,顾承鄞转身朝外走去,没有半分停留。 【上官云缨】得到指令后,立刻行动起来。 她走到床前,伸手轻轻掀开帷幔。 伸手开始逐一卸除洛曌身上的防身法宝。 脖颈上的九凤衔珠链,左手腕的白玉手鐲,右手腕的鎏金嵌宝鐲... 一件又一件,这些平日为洛曌提供全方位保护的法宝,此刻被一一剥离。 【上官云缨】的动作极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她开始卸洛曌身上那件质地柔软的丝质睡衣。 这件睡衣由火蚕丝织就,內嵌清心安神避邪三重阵法,且刀剑难伤,水火不侵。 【上官云缨】的手指搭在洛曌的衣襟上,正要解开系带时。 洛曌醒了。 或许是因为身体被触碰的本能反应,也或许是因为法宝被卸除时產生的微弱灵力波动。 总之,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起初还有些迷濛,但在看清眼前的人时,瞬间清醒。 “云缨?” 洛曌的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你在做什么?” 她疑惑地看著【上官云缨】,这个她最信任的首席女官,为何会潜入她的寢殿,还...在解她的衣襟? 但【上官云缨】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看洛曌的眼睛,只是继续著手上的动作,面无表情,眼神空茫。 洛曌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朝旁边看去,臥房內空无一人,那个该死的男人不在。 但她立刻意识到,【上官云缨】的反常,必然与顾承鄞有关。 而就在这时,【上官云缨】已经解开了睡衣的系带,丝质睡衣滑落肩头,露出洛曌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放肆!” 洛曌终於怒了。 她抬手就要推开【上官云缨】,同时调动体內真气。 然而,就在她真气运转的剎那。 轰!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上官云缨】身上猛然爆发! 这是筑基境的全力威压,毫无保留的压在洛曌身上。 洛曌只觉得浑身一僵,刚刚凝聚的真气瞬间溃散,四肢百骸如同被铁水浇铸,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僵在床上,只能眼睁睁看著【上官云缨】继续动作。 “你...”洛曌的声音发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竟然对孤出手?!” 没有回答。 【上官云缨】依旧面无表情,继续卸除洛曌身上剩余的衣物。 一件又一件。 直到洛曌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肌肤如雪,曲线玲瓏,腰肢纤细,双腿修长... 每一寸都仿佛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洛曌死死盯著【上官云缨】,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愧疚,一丝挣扎,一丝...属於上官云缨的痕跡。 但她只看到一片空茫。 【上官云缨】被人控制了。 这个认知让洛曌浑身发冷。 毫无疑问,一定是那个该死的男人! 顾承鄞! 除了他,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储君宫,控制她的首席女官。 对她实施如此彻底的羞辱? 搞清楚这个情况后,洛曌没有再反抗。 顾承鄞既然敢来,就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她现在反抗,只会自取其辱。 洛曌冷冷地看著【上官云缨】。 看著这个与她並肩作战、为她挡过刀剑、在她最孤独时陪伴在侧的首席女官。 此刻如同提线木偶般,一丝不苟地执行著『敌人』的指令。 看著【上官云缨】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普通的月白色常服,一件件为她穿上。 看著用特製的缚龙丝將她的双手牢牢捆住。 然后,看著【上官云缨】走向房梁。 掛上一条绳索,然后落下,绑在她被捆住的手腕上。 【上官云缨】拉动绳索,洛曌就如当初在北河城时那般,被再次悬吊。 月白色的常服在重力作用下垂落,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 长发如瀑散开,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整个过程中,洛曌始终默然。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到发白的唇,泄露了她內心的滔天怒火与屈辱。 做完这一切,【上官云缨】走向门口,伸手,打开了房门。 月光从门外涌入,照亮站在门外的那个身影。 顾承鄞。 他站在门外,静静地看著屋內被吊著的洛曌,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而洛曌,在看到他出现的剎那。 那双始终平静的凤眸,猛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她死死盯著顾承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淬毒的寒意: “顾!承!鄞!” 第209章 恨海情天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09章 恨海情天 月光如银纱,从高窗斜斜倾泻而下,铺满整个寢殿。 卸去所有华服美饰,只著一件素白常服的洛曌,在月光的洗礼下,美得动人心魂。 衣襟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抹若隱若现的雪白肌肤。 长发如瀑垂落,几缕散在颊边,衬得那张绝色面容愈发清冷。 而那双被缚龙丝高高悬吊的手,更是给这份极致的美,增添了一丝褻瀆的脆弱感。 如同折翼的凤凰,被困於囚笼,却依旧难掩那与生俱来的威仪与骄傲。 顾承鄞站在门边,静静看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到外间,搬来一张太师椅,稳稳放在洛曌面前三步处。 然后坐下,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殿下,寢殿外的女官,都已经被我支走了。” “所以,我们聊聊吧。” 洛曌的目光,缓缓移向站在一旁的【上官云缨】。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缓缓浮现。 “上次偷袭我的...是云缨?” 顾承鄞轻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是。” 洛曌继续问道:“所以那时的你,其实根本没有修为?” “没有。”顾承鄞微笑:“那时的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而现在...” 洛曌的感知落在顾承鄞身上。 这一次,顾承鄞没有收敛气息。 他將筑基境的修为完全释放,任由那浑厚凝实的真气在体內流转,散发出清晰可辨的威压。 洛曌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死死盯著顾承鄞,眼中流露出震惊之色: “你筑基了!?这怎么可能!?” 洛曌懵了。 从北河城初见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小半个月时间。 顾承鄞,从凡人到了筑基境!? 这合理吗!? 就算他天赋异稟,也不可能快到这种地步! 修仙之道,一步一重天。 炼气期是打基础,需要水磨工夫,就算资源堆砌,也要数月才能圆满。 而筑基,那是生命本质的第一次跃迁,哪一个环节不是险象环生?哪一次突破不是耗时良久? 小半个月,从凡人到筑基? 这已经不“快能形容的了。 这违背了修仙界最基本的常识! “不对...” 洛曌忽然想到什么。 早朝之前,她曾感应过顾承鄞的气息,那时他还是炼气期。 到现在才过了几个时辰。 就直接跨入筑基? 这绝不可能是修炼上去的。 洛曌的脑海中,各种碎片信息开始飞速拼合: 顾承鄞那极其矛盾的目的,控制她,却不褻瀆她。 明明有操控人心的手段,却满心扑在权谋算计上。 每一次动作,都將功劳归於她。 而在萧氏倒台、权力重新分配、他被提拔为內务府总管兼礼部右侍郎之后... 顾承鄞的修为,就从炼气一跃而至筑基。 一个清晰的因果链,在洛曌心中浮现。 她看著顾承鄞,缓缓说出最终的判断: “你的修为,是与地位和权势掛鉤的?” 顾承鄞沉默了。 他就知道,洛曌肯定能猜出来。 毕竟这位殿下,她不是真的傻。 之所以显得这么菜,是因为遇到的对手不是国一就是国二。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给她足够的歷练,她早晚也能成为巔峰第一。 这就是天赋的魅力。 而此刻,在这绝境之中,她依旧展现出了敏锐的洞察力。 顾承鄞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是。” 看到这一幕,洛曌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消散了。 她终於明白了。 明白了顾承鄞为什么一定要控制她。 明白了顾承鄞为什么要將一切归功於她。 明白了顾承鄞所作所为的背后隱藏的真实逻辑。 这个混蛋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他自己的权势。 为了他自己的修为。 她洛曌,不过是这个混蛋攀登权力巔峰的阶梯,是他修仙路上必须掌控的工具! 洛曌缓缓闭上眼睛。 当看清顾承鄞的真面目后,不知为何,她心中翻涌的情绪,竟全都平復了下来。 像是滚烫的岩浆喷发之后,只剩下死寂的岩石。 而顾承鄞,在此时起身。 他走到洛曌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她身上的冷香。 “殿下,既然你已经看穿了,就好好配合我吧。” “放心,不会有任何伤害,只是睡一觉而已。” “等你醒来的那天,我保证。” “你就是这大洛唯一的王。” 洛曌没有睁开眼睛。 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也避开了他话语中的温柔。 看到这个反应,顾承鄞轻轻嘆息: “何必呢,殿下。” “我很尊重你,哪怕是刚才,我都是让云缨来的,如果换成別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但这句话却狠狠刺痛了洛曌的心。 她猛地睁开眼,死死盯著顾承鄞,声音因极度的怨恨发颤: “如果换成別人!在回到神都那天你就已经死了!”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屈辱,有愤怒,有不甘,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背叛的痛楚。 说完之后,洛曌又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顾承鄞的眼睛。 顾承鄞脸上的微笑却愈发温和: “但是殿下,你很清楚,心照不宣的默契,维持不了一辈子。” “这一天,早晚都是要来的。” 洛曌盯著地面,月光在她眼中映出一片破碎的光斑。 “我当然知道,但我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疲惫感。 那是所有防备被击穿后,最真实的无力感。 但下一刻,洛曌的声音又陡然拔高,质问道: “而且你这个混蛋,把云缨当成了什么?!” 洛曌转头看向一旁的【上官云缨】,眼中满是痛惜: “她那么喜欢你,你却一直在利用她!” 顾承鄞摇了摇头。 他看著洛曌,眼神流露出几分教导的意味。 “殿下,你可是储君啊。” “怎么能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洛曌一怔。 顾承鄞的声音充满冷漠的气息: “我承认,我確实利用了云缨。” “但这,就是喜欢的代价。” 月光下,顾承鄞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所以殿下,这是我作为储君少师,给你上的最后一堂课。” 他俯身,贴近洛曌耳畔。 呼吸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让她浑身一僵。 然后,她听见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在耳边轻声说: “不要喜欢上任何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著某种诡异的温柔: “尤其是我。” 说完,顾承鄞直起身。 他没有再看洛曌,而是转过头,轻声唤道: “云缨。”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上官云缨】,立刻上前。 她走到洛曌身后,伸出双手,稳稳地固定住洛曌的头。 洛曌试图挣扎,试图闭眼。 但筑基境的力量与威压,让她的一切反抗都成了徒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顾承鄞走到她面前。 看著他对上她的视线。 一双深邃如夜,旋转著诡异的星芒。 一双燃烧著恨意,却掩不住深处的绝望。 洛曌知道,当那股恐怖的力量再次侵入她的意识时。 她就將彻底失去自我,成为顾承鄞的傀儡。 就像【上官云缨】一样。 五... 两行泪水,无声地从洛曌眼角滑落。 四... “顾承鄞!” 三... “我!” 二... 洛曌拼尽所有力气,发出最后的嘶吼。 一... “永远恨你!” 【催眠成功】 第210章 什么都没做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10章 什么都没做 当洛曌眼中汹涌的恨意褪去,只剩下空茫的顺从时。 顾承鄞退后了两步。 他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静静审视著自己的杰作。 寢殿內寂静无声。 月光依旧如银纱般倾泻,照亮被吊在房樑上的【洛曌】,也照亮站在她身后的【上官云缨】。 这两位女子。 一个是大洛储君,风华绝代。 一个是首席女官,聪慧温婉。 此刻却都眼神空茫,表情麻木,如同最精致的人偶一般。 “云缨。”顾承鄞轻声开口:“把她放开。” 指令下达的瞬间,【上官云缨】立刻鬆手。 绳索解开,【洛曌】被吊起的手臂缓缓落下。 月白色的常服因刚才的挣扎而略显凌乱,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但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睁著眼睛看著前方。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而顾承鄞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什么都没做。 因为过不了审。 这让他对催眠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它会將原主人的意识陷入沉睡。 然后基於原主人的记忆、性格、行为模式,再结合催眠者的指令,模擬出一个意识傀儡。 意识傀儡拥有原主人的知识、技能、习惯,甚至说话的语气和微表情。 但没有真正的自我。 没有欲望,没有恐惧,没有爱恨,没有灵魂。 所以在解除催眠后,才不会有被催眠时的记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因为这段经歷,属於意识傀儡,不属於沉睡的原主。 当催眠解除,傀儡消散,原主甦醒,记忆自然断层。 且这个意识傀儡会自动学习新的知识,並按照模擬的意识逻辑来行动。 这才是催眠最可怕的地方,它並非简单的控制,而是模擬+学习+適应。 意识傀儡会思考、判断、应对,甚至还会在接触新信息时学习和成长。 只是这一切,都建立在绝对服从催眠者指令这个底层逻辑之上。 所以哪怕催眠成功,还是要按平时相处。 区別只在於。 清醒的【洛曌】不乖。 而催眠后的【洛曌】很乖。 顾承鄞静静看了很久,直到確认催眠状態的稳定。 他才开口:“当我没有来过。” 指令下达的瞬间,两人立刻有了动作。 【洛曌】转身,走到床边,掀开锦被,躺下,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脸上的表情也放鬆下来,如同陷入甜美的梦境。 而【上官云缨】则朝门口走去。 在与顾承鄞擦肩而过时,她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一般,目光直视前方,脚步不停。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的阴影中,脚步声渐渐远去。 寢殿內,只剩下沉睡的【洛曌】,和月光下的顾承鄞。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她,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每一步都將自己的身影融入黑暗。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寢殿。 一切陷入寂静。 月光依旧,寢殿依旧,床上安睡的【洛曌】依旧。 直到...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寢殿最深处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她站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大大的眼睛,在阴影中泛著幽幽的光,平静地目送著顾承鄞离开。 是顾小狸。 直到顾承鄞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转过头,看向床上安睡的【洛曌】。 那双大眼睛在【洛曌】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迈开脚步。 没有走向【洛曌】,而是朝著【上官云缨】离开的方向追去。 偏殿迴廊。 顾小狸的脚步很轻。 她就跟在【上官云缨】身后,不紧不慢,如同一个影子。 【上官云缨】浑然不觉。 她只是按照指令,朝著自己的偏殿走去。 筑基境的感知力无意识地铺开,掠过迴廊的每一个角落。 但她的感知,却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顾小狸。 就像顾小狸只是一团空气,一阵微风,一个不存在於此世的幽灵。 直到【上官云缨】回到自己的偏殿门前。 她伸手推开门,转身准备关门时才看到身后的顾小狸。 站在月光下,仰著头,静静地看著她。 【上官云缨】的动作顿住了。 那空茫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就像系统在识別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目標,检索对应的记忆数据,调用合適的反应模式。 然后她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小狸?你看完书回来了?” 但顾小狸没有回答。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上官云缨】的眼睛。 【上官云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困惑: “怎么了小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顾小狸终於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是谁。” 【上官云缨】眨了眨眼睛,脸上的困惑更浓了: “我是上官云缨啊,小狸你怎么问...” 话没说完,就被顾小狸打断: “我是谁。” 【上官云缨】丝毫没有被打断的介意,她继续自然地回答道: “你是顾小狸,是顾承鄞从吕...” “我是你的谁。” 顾小狸第三次打断。 【上官云缨】愣了愣,但依然回答道: “你是需要我保护的人。” 顾小狸听到这个答案,不再追问。 踏前一步,仰著头,轻声说道: “云缨姐姐,你可以坐著么?” 【上官云缨】没有表示拒绝,而是坐在了椅子上,眼中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顾小狸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小小的的手掌,轻轻放在【上官云缨】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让【上官云缨】微微一怔。 但她没有反抗,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与此同时,顾小狸的眼睛,开始放空。 似乎通过那只按在额头上的手,进入了一个更深层的地方。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月光从门外洒进来,照亮偏殿內这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顾小狸一动不动,眼睛放空,仿佛灵魂出窍。 【上官云缨】也一动不动,眼神空茫,仿佛等待重启的机器。 过了足足半响。 顾小狸的眼睛,才终於重新恢復神采。 第211章 意识傀儡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11章 意识傀儡 她缓缓收回手,退后一步,默默地看著【上官云缨】。 很快。 【上官云缨】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上浮。 像是沉入水底的意识终於挣脱了束缚,像是被关在黑暗中的灵魂终於找到了出口。 她的瞳孔开始收缩,眼神开始聚焦。 最后,是溺水者浮出水面般的剧烈呼吸。 “呼!哈!呼!” 上官云缨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直到此时,顾小狸才再次开口。 “欢迎回来。” “云缨姐姐。” 上官云缨双手撑在地上,剧烈喘息著。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 记忆的断层感极其强烈,上一刻她还在被顾承鄞壁咚,那双深邃的眼睛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心跳如雷。 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在地上大口喘气,仿佛经歷了一场漫长的窒息。 发生了什么? 时间去了哪里? 顾承鄞呢? 上官云樱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月光从敞开的门扉洒进来,照亮熟悉的陈设。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打斗痕跡,也..没有顾承鄞。 上官云樱看向眼前的厌世萝莉。 站在月光下,平静地看著她。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近乎神性的澄澈。 “小狸?” 上官云缨开口,声音因喘息而沙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承鄞呢?” 顾小狸没有回答问题。 而是抬手指向上官云缨的脖颈: “它会告诉你一切。” 上官云缨愣住。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脖颈。 那里掛著一尊小小的玉佛。 上官云缨伸手触摸,指尖触及温润的玉石表面。 忽然,一个可怕的猜测闪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抬头看向顾小狸,声音发颤: “他...又催眠了我?” 顾小狸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上官云缨,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 上官云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然后运转真气,顺著经脉流淌,从指尖注入玉佛之中。 玉佛亮了。 乳白色的光晕从玉石內部透出,温润而不刺眼,如同月华凝聚。 一抹光晕在上官云缨眼前缓缓展开,化作一面朦朧的光幕。 然后,开始回放记录。 第一幕: 是偏殿,是月光,是顾承鄞。 但时间,显然是她记忆断层之后。 光幕中,顾承鄞站在她面前,眼神深邃如夜,瞳孔深处星芒流转。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身上有能解除催眠的法宝么?” 而光幕中的她,眼神空茫,表情麻木,声音平板地回答: “没有。” 第二幕: 顾承鄞继续问: “那你是怎么发现被我催眠的?” 光幕中的她回答: “因为殿下不对劲。” 第三幕: “什么时候发现的?” “北河城,看到你与殿下坐在一起时。” 第四幕: “你为什么没有揭穿?” “我需要確定你是如何控制的殿下。” ...... 一幕又一幕。 一问一答。 那些上官云樱以为隱藏极好的试探与接近,那些她以为是自己主导的情感诱导式探查... 全都成了笑话。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在演戏。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她的一切试探。 光幕继续流动。 回放到她跟隨顾承鄞前往洛曌寢殿的那一段。 她看到自己如同提线木偶般,面无表情地卸除洛曌身上所有的防身法宝,一件又一件。 她看到洛曌惊醒,眼中从困惑到愤怒,再到不可置信,最终化为冰冷的绝望。 她看到自己用筑基境的威压压制洛曌,看著她被迫褪去所有衣物,换上那身普通的常服,然后被缚龙丝捆住双手,吊上房梁。 她看到洛曌死死盯著顾承鄞,用最后的清醒,发出嘶吼: 她看到顾承鄞眼中的星芒炸开,洛曌的眼神彻底空茫。 她看到顾承鄞让一切当没有发生过。 最后。 她看到自己回到偏殿,转身关门时,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顾小狸。 光幕定格在最后一幕。 顾小狸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小小的手掌,温热的触感。 然后,光幕熄灭。 玉佛的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变回那尊普通的乳白玉佛。 上官云缨鬆开了手。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背靠著门框,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回放的一切,如同潮水般在她脑海中反覆冲刷。 每一幕,每一句,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如此令人窒息。 上官云樱终於明白了。 明白了一切。 她身上確实没有解除催眠的法宝。 因为这个玉佛,唯一的功能便是记录。 记录她所经歷的一切,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作为內务府首席女官,她需要处理无数极其细致复杂的事务。 有时候,一个微小的疏忽,就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以她的外公便送了她这尊玉佛。 它不是什么攻防法宝,不是护身灵器,只是一个影像记录器。 当遇到需要回溯细节的工作时,她可以用真气激活玉佛,回放过去的记录,確保万无一失。 但它同时也记录下了,那些被催眠断层的记忆。 包括刚才发生的一切。 也包括在北河城的那一夜。 千丝百转的思绪,如同乱麻般在上官云樱脑海中纠缠。 最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顾小狸。 “小狸。”上官云缨开口问道:“你解了我的催眠,那顾承鄞会不会发现?” 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顾小狸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没有解除,只是修改了底层逻辑。” 修改底层逻辑? 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云缨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 顾小狸接著说道:“如果哥哥发现催眠解除,他一定会离开的。” “小狸不想让哥哥离开。” “但是小狸又不能让你和殿下姐姐被控制。” “所以小狸將意识傀儡留了下来。” 顾小狸顿了顿,似乎在寻找能让上官云缨理解的方式: “云樱姐姐,你可以试著將身体交给意识傀儡。” “这样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第212章 只是想升官而已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12章 只是想升官而已 上官云缨想了想,闭上了眼睛。 她静下心来,开始內视己身。 很快就在脑海中发现另一个【上官云樱】。 当上官云缨试图接触时,切换发生了。 她的意识开始后撤,退到一个可以观看但不操控的位置。 而那个意识傀儡则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上官云缨『看到』自己睁开了眼睛。 『看到』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到』自己低头,看著双手,然后抬起头,看向顾小狸。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身体被託管了一样。 意识傀儡控制了身体,但她的感知却没有消失,反而可以清晰地观看意识傀儡行动。 而且只要她想,隨时都可以切换回来。 不仅如此,她的情绪波动就算再大,也不会显现出来。 因为现在控制身体的是意识傀儡。 这样就算是顾承鄞的感知再强,再聪明也根本不可能发现。 重新接管了自己的身体后,上官云缨一把抓住顾小狸的手腕,很是急切的问道: “小狸,你可以唤醒殿下么?” 她不能一个人清醒。 洛曌还在催眠之中,她必须唤醒洛曌,这是她的职责。 顾小狸点了点头。 “走。”上官云缨立刻道,拉著顾小狸就要往寢殿方向走:“我们去把殿下唤醒。” 但顾小狸没有动。 她轻轻一拽,就让上官云缨停了下来。 上官云缨不解地回头。 顾小狸仰著头,表情无比认真: “云缨姐姐,小狸觉得,你应该先想清楚,做好准备,再去唤醒殿下姐姐。” 上官云缨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抓著顾小狸手腕的手,不自觉地鬆开了。 做好准备?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洛曌那燃烧著滔天恨意的眼睛。 那里面有被践踏的屈辱,有被操控的愤怒,有被背叛的痛苦,有足以让人疯狂的情绪。 以洛曌的性格,一旦醒来。 她还能忍吗? 她还会忍吗? 上官云缨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她看向顾小狸,语气苦涩道: “你是说,殿下醒来后会杀了顾承鄞?” 顾小狸没有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明確。 上官云樱继续问道: “所以你才先唤醒了我,而不是殿下,对么?” 顾小狸点头,轻声道: “小狸希望云缨姐姐可以阻止殿下姐姐。” 上官云缨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就不会杀他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被压抑的情绪: “毕竟,他对我这么过分。” 顾小狸摇了摇头,没有半分犹豫道: “不管有没有催眠,云缨姐姐你都一样的信任,並且喜欢哥哥呀。”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上官云缨心中某个紧锁的匣子。 她愣住了。 顾小狸继续说道: “小狸觉得,哥哥之所以催眠你,是因为他要催眠殿下姐姐。” “如果没有殿下姐姐,哥哥是不会催眠你的。” 上官云缨:“......”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而且上官云缨忽然发现,她的情绪竟然慢慢的平復了下来。 不是不恨,不是不痛,不是不感到被背叛。 但那种恨意,被更更复杂的东西冲淡了。 比如...理解。 不得不承认,顾小狸说的有道理。 这大概也是顾小狸为什么会先唤醒她的原因。 “我明白了。” 上官云樱开始確认自己的想法: “唤醒殿下后,她很可能会让我去杀了顾承鄞。” “如果是在回神都之前,我会毫不犹豫的听从。” “但这次...不行。” 上官云缨看向窗外的夜色,眼中倒映著远方的宫灯: “无论是我,还是殿下...” “根本离不开他。” “而且,他没有侵犯殿下。” 正如上官云樱被催眠时的回答一样,她的底线,是洛曌。 只要顾承鄞没有对洛曌做出无法原谅的事情。 那她就可以理解甚至原谅顾承鄞对自己的催眠。 毕竟从记录回放中,她同样知道了顾承鄞做这一切的目的。 从某种角度来看,也可以说顾承鄞实在是太有上进心了。 他只是想升官而已,能有什么错?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后。 上官云樱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生出厌恶之感。 反而打心底的佩服这个男人的果决与狠辣。 將乱七八糟的思绪收回,確定好自己的想法后。 上官云缨牵著顾小狸的手,朝著寢殿而去。 月光为她们铺路,阴影为她们掩护。 储君寢殿內,一切如故。 那张宽大的雕花大床上,洛曌依然沉沉睡著。 月白色的常服因翻身而微微凌乱,青丝如瀑散在枕上。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寧静,长睫在眼瞼投下细密的影子,唇色如樱,呼吸均匀绵长。 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个人影正缓缓靠近她的床榻。 上官云缨站在床边,看了看沉睡的洛曌。 然后侧身,让开位置。 顾小狸上前一步,伸出小手,轻轻按在洛曌的额头上。 下一秒,眼神再次放空。 寢殿內寂静无声。 上官云缨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一息,两息,三息... 大约十息之后。 洛曌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在睁开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眼神从迷濛到清醒,再到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与怒火。 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急促,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屈辱与恨意,都通过这喘息喷发出来。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因剧烈的情绪而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毒蛇: “顾承鄞!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话音未落,她体內的真气已经开始疯狂运转。 虽然身体刚刚甦醒,但那滔天的恨意让她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 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如同决堤的洪水。 眼看洛曌就要暴起,就要衝出去,就要不顾一切地找到顾承鄞。 第213章 永远属於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13章 永远属於 用最凶狠的方式,將他碎尸万段时... 一个身影突然抱住了她。 温暖的带著熟悉香气的身躯,紧紧环抱住了她,將她的动作强行制止。 紧接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洛曌耳边响起,轻柔而坚定: “殿下,是我!” 这个声音... 这个气息... 这个怀抱的触感... 洛曌浑身一僵。 疯狂涌动的真气骤然停滯。 滔天的恨意开始向內收敛。 她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她看到了温婉清丽的脸。 “云...缨?” 洛曌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官云缨不是被催眠了吗? 刚才不是还在面无表情地將她捆绑吊起吗?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什么现在...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抱著她? 为什么会说...是我? 上官云缨紧紧抱著洛曌,重复道: “殿下,真的是我。” “我被小狸唤醒了,然后她也唤醒了你。” 小狸? 洛曌猛地转头,看向床边的另一个身影。 顾小狸。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为什么能唤醒被催眠的人? 她... 洛曌的脑海中,各种碎片信息开始飞速拼合。 一个惊人的猜测,缓缓浮现。 “是...父皇么?” 顾小狸静静地看著洛曌,然后点了点头。 洛曌缓缓闭上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气息沉重而绵长,將胸腔里所有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与暴戾。 “云缨。” 洛曌开口,声音已经恢復平日的清冷与威仪: “既然你让小狸唤醒了我,也就是说,顾承鄞並不知道?” 上官云缨有些担心地看著洛曌。 她太了解这位储君了,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当洛曌收起所有的情绪,用这种冰冷的语气说话时。 往往意味著,她正在心中酝酿极其危险的计划。 但上官云缨还是点了点头。 她鬆开抱著洛曌的手,开始详细解释,从她被顾小狸唤醒,到顾小狸是怎么修改的催眠逻辑。 再到意识傀儡的状態,以及最后她决定来唤醒洛曌... 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上官云樱都说得清清楚楚。 洛曌安静地听著。 她的表情不再有变化,只是那双凤眸深处,偶尔会闪过奇异的光芒。 直到上官云缨说完,寢殿內重新陷入寂静。 洛曌才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洛曌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弧度: “这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上官云缨心中一紧。 她看著洛曌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小声的试探道:“殿下...我觉得...” 上官云缨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觉得顾承鄞不能杀”?说“应该暂时隱忍”?说“我们需要他”? 这些话,在刚经歷如此羞辱的洛曌听来,会不会是背叛? 但洛曌却忽然转过头,看向上官云樱。 凤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反而带著温和的笑意。 但那笑意却让上官云缨更加不安。 “云缨,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让你去杀了顾承鄞?” 上官云缨轻轻点头。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以洛曌的性格,杀顾承鄞,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但洛曌却摇了摇头。 她不仅摇头,还笑了。 那笑容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毫不在意的笑。 仿佛刚才那个咬牙切齿说要杀顾承鄞的不是她。 “云缨,你放心。”洛曌的声音透著诡异的温柔:“我不会让你去杀了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病態的光芒: “不仅如此,我还要好好谢谢他。” 上官云缨愣住了。 谢谢他?谢顾承鄞?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洛曌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明白了。 这位储君,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由著自己性子的殿下了。 洛曌的脸上,露出近乎病態的温柔笑容。 这笑容扭曲且美丽,如同绽放的罌粟,带著致命的诱惑和危险: “如果不是他的亲自教培,我,还是那个愚蠢的殿下!大洛最废物的储君!” 洛曌的声音渐渐拔高,语气里充满了自嘲: “天真,多疑,刚愎自用,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却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堪一击。” “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明白的如此透彻!” 洛曌笑了。 但笑容让上官云樱不寒而慄: “所以,为什么要杀他呢?” “既然他说要让我成为这大洛唯一的王,那我就亲眼看著。” “看著他怎么布局,怎么算计,怎么一步一步,將所有的障碍清除,將所有的反对者打压。” “然后將所有的权力...送到我手上。” 上官云缨呆呆地看著洛曌,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殿下。 眼中燃烧著病態的火焰,脸上掛著诡异的笑容,语气充满疯狂的冷静。 这比愤怒,比恨意,都更加可怕。 “而且,云缨你知道么?” 洛曌的声音忽然压低,带著分享秘密般的兴奋: “我已经知道顾承鄞为什么一定要催眠我了。” 她的眼中,病態的火焰愈来愈烈: “他的修为,是与地位和权势掛鉤的。” “他控制我,是为了让我登基,是为了让我成为女帝。” “只有我登基了,他才能得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才能突破到金丹境!” 洛曌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笑了。 “那我就成全他。” “等到登顶的那天。” 洛曌將唇边的手指向前,然后盯著这根手指,兴奋道: “只需要一张圣旨。” “我就能抹去他的一切。” “抹掉他所有的官职与地位。” “抹掉他所有的身份与权势。” “到时,就算他再厉害,再聪明,再机关算尽...” “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他的一切化为乌有。” “因为他的修为是跟地位和权势掛鉤的。” “当这一切消失,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已。” “到那时...” 洛曌抓紧上官云缨的手,脸上泛起彻骨的恨意: “他就永远属於我了!” 第214章 然后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14章 然后 次日清晨。 顾承鄞从床上醒来。 他坐起身,揉了揉额头,眉头紧锁。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昨晚回到住处后,原本只是想眯一会,然后继续修炼青云诀。 但诡异的是。 他睡著了。 不是入定,不是冥想,而是如同凡人般的沉睡。 更诡异的是。 还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他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墙壁潮湿冰冷,空气里瀰漫著霉味和铁锈味。 他的手脚被铁链牢牢锁住,身上的功法和真气全部被废。 然后,上官云缨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温热的身体贴在他的背上。 动作看似亲密,实则是在控制。 洛曌站在前方,手中拿著一根浸过水的牛皮鞭。 轻声唤著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病態的愉悦: “顾承鄞...” “你知道吗?孤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然后,鞭子落下。 洛曌挥舞著鞭子,不停地抽打他。 动作优雅残忍,每一鞭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又留下最深的疼痛。 而她的脸上,是无比满足的痴迷娇笑。 更可怕的是。 与此同时,上官云缨的手还在缓缓向下。 ...... 顾承鄞猛地睁开眼睛。 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感受到鞭子抽在身上的剧痛。 能看到洛曌充满占有欲的病態与疯狂,还有上官云缨满是控制欲的拥抱和掌握。 真是见了鬼了。 按理说,都已经筑基了,道心稳固,神识清明,早就脱离做梦的范畴了。 顾承鄞揉了揉眉心,满心都是不祥的预感。 难道这是某种预警?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他的脑海: 该不会洛曌和上官云缨又脱离催眠了吧。 这个想法让顾承鄞心中一紧。 要真是这样,那他就得收拾细软跑路了。 不行,必须去確认下。 顾承鄞当即起身,推开房门快步朝寢殿方向走去。 寢殿外。 值守的女官见到顾承鄞,连忙行礼:“顾总管。” “殿下呢?”顾承鄞直接问道。 值守女官垂首答道:“回顾总管,殿下和首席去文理殿了。” 顾承鄞愣了一下。 这么早? 是因为被催眠后,没有了正常的疲惫感。 所以开始自动上班了? 顾承鄞点了点头,转身朝文理殿方向走去。 文理殿。 顾承鄞站在殿门口,远远看去。 长案后,洛曌正埋头处理著一大堆公文。 她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宫装,长发挽成高髻,侧脸在晨光中显得精致专注。 手中的硃笔在奏章上快速批阅,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疑。 而在她身侧不远处,上官云缨正整理著几摞半人高的卷宗。 青丝简单挽起,动作熟练的將一份份卷宗分门別类,摆放整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没有任何异常的眼神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平稳如常。 但顾承鄞心中的警惕,並未因此消失。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过去,只是遥遥看著,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他在观察。 观察她们的微表情,观察她们的动作细节,观察她们有没有演的痕跡。 直到上官云缨整理完一批卷宗,直起身,视线无意识地飘了过来。 她看到了站在殿门口的顾承鄞。 四目相对的瞬间。 顾承鄞紧紧盯著上官云缨的眼睛,等待她的反应。 是像昨天那样眼睛一亮。 还是... 下一秒,顾承鄞看到了。 那双温婉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惊喜,没有任何情感,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只有空洞的顺从之意。 看到这一幕,顾承鄞心中悬著的石头,稍微放下了一些。 看起来上官云缨应该还在催眠之中。 但... 顾承鄞转头看向洛曌。 这位殿下依然埋头处理著公文,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顾承鄞踏步朝前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殿內迴响,但洛曌恍若未觉,依然埋头批阅奏章,手中的硃笔不停。 换作之前的洛曌,早就一句招呼飘来了。 但现在,她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真的没听见。 顾承鄞走到长案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著洛曌。 她依然专注在奏章上,长睫低垂,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柔和而美丽。 硃笔在纸面上滑动,留下清秀而有力的字跡。 他甚至能闻到洛曌身上淡淡的冷香。 顾承鄞俯身,凑到洛曌耳边,下达指令: “跟我来。” 说完后,他直起身自顾自地朝楼梯走去。 就在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以及宫装裙摆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洛曌跟了上来。 文理殿二楼。 顾承鄞快速扫视一圈。 没有人。 这里现在只有整齐排列的乾净案几和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顾承鄞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洛曌。 她站在楼梯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顺从。 完美的催眠状態。 顾承鄞上前一步,抬手轻轻勾起洛曌的下巴。 洛曌没有反抗,没有躲闪,只是顺从地抬起头。 任由他的手指抵在她的下頜,任由他的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 顾承鄞紧紧盯著她的瞳孔。 空茫。 顺从。 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涟漪。 顾承鄞的手从洛曌的下巴移开。 然后上前一步,將洛曌壁咚在身后的墙壁上。 同时顾承鄞的脸开始缓缓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像要亲上去一样。 但顾承鄞的眼睛,始终紧紧盯著洛曌的眼睛。 他在观察。 观察她的瞳孔会不会收缩。 观察她的呼吸会不会紊乱。 观察她的身体会不会下意识地绷紧。 观察她会不会有抗拒的本能反应。 清醒的人哪怕演技再好,哪怕偽装得再完美。 在面对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时,身体的本能反应是不可能控制住的。 睫毛的颤动,呼吸的频率,肌肉的紧绷...这些微小的细节,往往能泄露最真实的情绪。 但是... 没有。 洛曌的眼睛,始终空茫。 她的呼吸,始终平稳。 她的身体,始终放鬆。 甚至当顾承鄞的嘴唇,已经近到只差一寸就能贴上时。 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顾承鄞停住了动作。 他的嘴唇停在距离洛曌唇瓣仅半寸的位置。 他没有亲下去。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至少在身体反应层面,洛曌的催眠状態没有任何破绽。 但...心头那不详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 顾承鄞缓缓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他看著洛曌,沉默片刻后,摆了摆手道: “你回去,让云缨上来。” 洛曌嗯了一声。 声音平板,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机器人的应答。 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 动作自然,脚步平稳,没有任何迟疑。 完美。 太完美了。 但就在洛曌即將走下楼梯的剎那。 顾承鄞突然动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洛曌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拽。 將洛曌整个人拽入怀中。 然后。 嘴唇贴在了洛曌的唇瓣上。 第215章 试探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15章 试探 这不是温柔繾綣的吻,而是近乎掠夺的吻。 与此同时,顾承鄞的感知力攀升到极致,並动起了手。 他在试探。 试探洛曌是否会因紧张而僵硬。 试探她呼吸的节奏是否会被打乱。 试探她身体是否会下意识地后仰躲避。 试探她会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抗拒本能。 只要出现一丁点,他会立刻放开这位储君。 然后就此远遁万里,绝不回头。 但是。 没有。 洛曌的呼吸依旧平稳,身体依旧放鬆。 像一个最完美的人偶,不反抗,不回应,只有接受。 只有被催眠,才会是这种情况。 顾承鄞心中的疑虑,终於减轻。 他放开了洛曌,並退后几步,拉开了距离。 而洛曌的唇上,原本精致的唇线变得模糊,緋色沾染到了唇周。 给她那张绝美的脸增添了一丝被褻瀆后的艷丽。 顾承鄞盯著洛曌看了片刻,仔细观察著她的状態。 確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像一个用完即弃的渣男般说道: “自己擦乾净,別被人看出来。” “然后回去,让云缨上来。” 听到这个指令,洛曌顺从地抬起手。 纤细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唇,指腹將晕染开的胭脂一点点擦去。 动作没有任何羞耻或愤怒的情绪,就像在擦掉桌面上的灰尘。 擦乾净后,她放下手,唇瓣恢復了原本的色泽。 然后转身,再次朝楼梯走去。 脚步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直。 但顾承鄞不知道的是。 就在洛曌转身,背对他的那一瞬间。 那双始终空茫的凤眸深处,骤然爆燃起一团骇人的火焰。 只不过转瞬即逝,在顾承鄞发现之前,就重新恢復成死水般的空茫。 洛曌走下楼梯,脚步声逐渐远去。 没一会儿。 上官云缨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楼梯口。 她脸上带著疑惑,眉头微蹙,眼神中有一丝不解,仿佛在问“有什么事情”。 但顾承鄞看得很清楚。 那疑惑只是浮在表面。 上官云樱的眼底深处,依旧是空洞的顺从之意。 这是被催眠后,意识傀儡模擬的正常反应。 顾承鄞心中的疑虑,又减轻了一分。 而这次,他决定用另一种方式进行测试。 刚才对洛曌的测试,是侵略性的,突然的肢体接触,粗暴的亲吻,看的是本能抗拒反应。 现在对上官云缨,则是亲密性的,更温和,更曖昧,更考验情感模擬的真实度。 如果她是清醒的,那么在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中,应该会有羞涩,心动紧张等情绪反应。 但如果她是被催眠的,那就只会执行指令,不会有任何情感波动。 顾承鄞左右看了看,然后搬来一张椅子,坐了上去。 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命令道: “坐上来。” 上官云缨愣了一下。 但她的愣,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然后乖巧地走了过来,在顾承鄞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他的大腿,又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 那双温婉的眸子里,依旧是空茫的顺从,没有任何羞涩或抗拒。 最终缓缓坐了下去。 顾承鄞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上官云樱的腰,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另一只手,则放在了她的膝盖上。 然后下达新的命令: “亲我。” 上官云缨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托起顾承鄞的下巴,主动吻了上来。 这个吻,很像一个喜欢顾承鄞的女子会给出的吻。 温柔,主动,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討好。 但顾承鄞关注的,不是这个吻本身。 而是情绪反应。 以及在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和亲吻中,身体应该会有的本能反应。 心跳加速,呼吸变快,肌肤升温,甚至更细微的生理反应。 但顾承鄞的感知,再一次告诉他。 没有。 就如同洛曌一般。 上官云缨的身体,依旧放鬆。 她的心跳,依旧平稳。 她的呼吸,虽然在亲吻中略显急促,但並非情感导致的紊乱。 最重要的是。 上官云樱对另一只手没有反应。 就像身体不是她的,就像触碰与她无关。 两人的距离极近,顾承鄞能清晰看到瞳孔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空茫。 依旧是空茫。 那双曾经温柔含笑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情感的光彩。 没有羞涩,没有心动,没有紧张,甚至没有被喜欢的人亲吻时应有的那种光彩。 只有彻底的,空洞的顺从。 就像一台按照程序执行亲吻指令的机器。 过了大约二十息。 顾承鄞主动放开了上官云缨。 看著眼前这张温婉清丽的脸,看著她眼中依旧空茫的神色。 顾承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於彻底消散。 如今不管是洛曌还是上官云樱,都没有任何问题。 她们確实都在催眠之中。 洛曌没有本能抗拒反应。 上官云缨没有情感波动反应。 两个人,都完美符合被催眠者的特徵。 虽然试探做的有些出格,但毕竟关係到自己的小命,顾承鄞觉得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现在看来確实是他多虑了。 上次之所以怀疑洛曌脱离催眠,是因为她露出了鲜活的气息。 会在意细节,会有小情绪,会表现出属於洛曌本人的特质。 而这次,无论是洛曌还是上官云缨,都没有丝毫鲜活的气息。 她们就像两尊完美的人偶,执行指令,毫无自我。 顾承鄞长出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他摆了摆手,依旧用那种用完即弃的渣男口吻说道: “自己擦擦,別被人看出来,然后回去吧。” 上官云缨乖巧地抬起手,用指尖擦去唇上的晕染。 她的动作和洛曌如出一辙,机械,平静,毫无情绪。 从顾承鄞腿上站起来后,直接踏步朝楼梯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文理殿二楼,重新恢復了寂静。 阳光从高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著微尘,在光线中缓缓起舞。 顾承鄞独自坐在案几上,沉默半响。 然后缓缓抬起手,举到了阳光下。 指尖微润,泛著光泽。 上面縈绕著洛曌与上官云樱的气息。 第216章 权且忍让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16章 权且忍让 试探並得到结果后,顾承鄞不再纠结那个诡异的噩梦,不再纠结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胜於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 沟槽的破系统这次总算是给力了一次。 顾承鄞起身大步从二楼走下,文理殿一楼,一切如常。 洛曌已经回到长案后的主位上,继续埋头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公文。 坐姿端正,侧脸专注,硃笔在奏章上游走的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 仿佛刚才在二楼发生的一切,只是程序运行中的一段无关紧要的代码,现在代码执行完毕,系统回到了主任务线程。 而上官云缨,也回到那几摞卷宗旁,继续分类归档。 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婉,仿佛刚才坐在顾承鄞腿上,主动亲吻的是另一个人格,现在则切换回了工作模式。 顾承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他走到洛曌身边,保持著一个臣子应有的距离,恭敬道: “殿下,我准备去趟礼部就任右侍郎。” “陛下吩咐了,大洛与各修仙宗门的对接事务,以后由我接手。” 这是一个重要的权力交接。 大洛王朝疆域辽阔,境內大小的修仙宗门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像青剑宗这样的顶级宗门。 而与这些修仙宗门的对接,歷来是礼部最重要的职责之一,涉及到资源分配、弟子选拔、宗门朝贡、乃至王朝与宗门的权力平衡。 这同时也关乎到顾承鄞未来的规划,毕竟从金丹境开始,他绑定的就不是个人了。 听到顾承鄞的声音,洛曌头都没抬。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奏章上,硃笔甚至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声音平板,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听到下属匯报了一件日常事务。 顾承鄞也不以为意。 虽然洛曌被催眠了,但正常的君臣交流还是要进行的。 他转头看了上官云缨一眼,此时正背对著他专心整理著卷宗。 顾承鄞收回目光,大步朝殿外走去。 身影穿过阳光与阴影的交界,消失在文理殿高大的门扉之外。 脚步声渐行渐远。 而就在顾承鄞身影完全消失的瞬间。 文理殿一楼,气氛骤然一变。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 是硃笔被重重拍在桌案上的声音。 洛曌猛地躬下了身,死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然后又涌上病態的红晕。 刚才还空茫如死水的瞳孔,此刻爆发出骇人的寒光,盯著顾承鄞离开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卑鄙!无耻!下流!混蛋!” 与此同时另一边。 “咚。” 是膝盖跪地的声音。 上官云缨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墙上,然后缓缓滑坐在地。 她也同样捂著肚子,整张脸通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甚至连露出的手腕都泛著粉色。 但与洛曌不同的是,那不是愤怒的红,而是羞恼的红。 洛曌听到动静,转头看去。 当看到上官云缨的状態时,她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震惊以及复杂的共鸣之色。 她刚要出声,但瞥见殿內还有几名女官在忙碌,硬生生將声音压了回去。 起身快步走到上官云缨身边,蹲下身急切道: “云缨,那个混蛋也非礼你了?!” 这个也字,洛曌说得咬牙切齿。 上官云缨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洛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啊…该不会殿下你…也…”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两女一个是大洛储君,风华绝代,一个是首席女官,温婉清丽。 此刻却都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个捂著肚子咬牙切齿,另一个捂著肚子满脸通红。 彼此相顾无言。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足足沉默了五息。 还是上官云缨先有了动作。 她脸上羞恼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带著杀意的愤怒,作势就要起身。 “殿下!我这就去杀了他!” “非礼我也就算了!怎么能对殿下您...” 话没说完。 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抓住了上官云樱的手腕。 “算了,云缨。” 洛曌的声音很是冷静: “这只是个试探而已。” “顾承鄞不是那种人,他並不是真的要非礼你我。” “只要让他確信我们都在催眠之中,那以后必然不会再乱来。” “这个时候再去杀他,就得不偿失了。” 洛曌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智: “权且忍让。” “等將来…” “再跟他好好清算。” 上官云缨呆坐在原地,身体因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颤抖。 她不是真的要去杀顾承鄞,至少现在不是。 刚才的举动,一半是因为羞恼,另一半是做给洛曌看的姿態。 她在试探洛曌的態度。 试探这位储君,在经歷如此羞辱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如果洛曌默许,甚至支持她去杀顾承鄞,那说明洛曌已经冲昏头脑。 但如果洛曌制止她,冷静地分析利弊,选择隱忍。 那就说明,洛曌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是真的要將那个疯狂的计划贯彻到底。 而现在,洛曌的选择是后者。 冷静,理智,隱忍,等待。 更何况如果洛曌真的抗拒,刚才就会发作,而不是任由顾承鄞胡来。 这也是上官云樱没有真的要动手的主要原因。 毕竟洛曌是清醒的,是没有被催眠的,是躲在意识傀儡后,亲眼目睹著一切的。 从某个角度来看,甚至可以说洛曌是自愿的。 上官云缨缓缓点了点头。 “殿下,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上官云樱注意到洛曌的唇色。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她的脑海。 上官云樱的脸色,再次泛起红晕。 这次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羞恼,而是因为某种极其尷尬的联想。 她抬起头,看向洛曌。 洛曌也正看著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然后,洛曌也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到上官云樱的唇色上。 眼神顿时怪异起来。 如果顾承鄞对她和上官云樱做了同样直接的试探。 那岂不就等於... 果然还是应该立刻马上杀了那混蛋才对! 第217章 联络特使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17章 联络特使 顾承鄞坐在车厢內,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復盘著刚才以及昨晚发生的一切。 疑虑虽然消失了大半,但他现在在意的已经不是催眠本身了。 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就好像有双眼睛一直在看著他。 无论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噩梦,还是这诡异的顺利和完美。 都让顾承鄞无法彻底放鬆下来。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谨慎,更是经歷过洛曌脱离催眠的深刻教训。 他一定忽视了什么非常关键的东西! 顾承鄞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洛曌空茫如死水的凤眸,浮现出上官云缨毫无波动的顺从,浮现出两人面对他越界试探时的完美反应。 没有本能抗拒。 没有情感波动。 没有一丝一毫属於清醒者的痕跡。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確实催眠了。 第二就是脱离了催眠,但是容忍了他的越线。 顾承鄞感觉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那丝灵感。 於是乾脆顺著这条思路继续下去。 假设洛曌跟上官云缨脱离了催眠,並且容忍了他的越线。 也就是说,这不是真正的底线。 那如果再过分点,比如对洛曌越线到底。 要是这样还是如此完美的催眠状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比较麻烦的就是洛皇那边... 等等。 顾承鄞灵光一闪,他终於知道自己忽视了什么。 怎么把洛皇这个老阴比给忘了! 还有顾小狸,她可是万象楼的百科全书! 而且现在是跟上官云缨住在一起! 但昨天晚上他根本没有看到顾小狸的人影! 顾承鄞顿时深吸一口气,他终於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洛曌跟上官云缨是不是脱离了催眠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洛皇这个老比登绝对又在哪等著阴他一手。 顾承鄞睁开眼,咬牙切齿道: “老阴比,既然你又要整我,那就別怪我登火楼安了。” 马车停下。 车厢外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顾大人,礼部到了。” 顾承鄞將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压下,掀开车帘下车。 刚站稳,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吏员就急匆匆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语气带著明显的急切: “顾大人,您可来了!” 顾承鄞看了他一眼,问道: “你是?” 来人立刻说道:“回大人,卑职是礼部主事崔拱,奉尚书大人之命,专程在此恭候。” 崔拱,姓崔。 顾承鄞心中瞭然。 礼部是崔氏势力最大的部门,就像萧氏对吏部的掌控力一样。 崔拱接下来的话,让顾承鄞微微一怔: “总之,顾大人您先去大堂看看吧!姜夫人吵著要见您呢!” 顾承鄞眉头微蹙: “姜夫人?哪个姜夫人?” “该不会是…” 崔拱当即点头,语气里带著无奈和焦急: “就是上官府的姜夫人!” “她是青剑宗在神都的全权代表,听闻大人您的事情后,一大早就来了礼部,说要见您。” “尚书大人说您还没来,她说见不到您就不走了!现在正在大堂里坐著呢…” 顾承鄞眨了眨眼,心中迅速转动。 姜夫人要找他,直接去储君宫不就好了,或者派人传个话,他自然会登门拜访。 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在礼部衙门堵他? 顾承鄞虽然不解,但还是吩咐道: “知道了,带路。” 礼部大堂。 这里是礼部接待重要宾客的场所,宽敞明亮,陈设庄重。 此刻,大堂內气氛却有些微妙。 礼部尚书崔贞吉手中端著茶盏,看似从容,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的內心。 而在下首的客座上,坐著一位女子。 正是姜剑璃。 在她身后,站著两名侍女,气息內敛,眼神警惕。 顾承鄞踏入大堂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崔贞吉明显鬆了口气,连忙起身:“顾侍郎,你可算来了!” 姜剑璃也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承鄞身上。 顾承鄞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尚书大人。” 然后转向姜夫人行礼道: “不知夫人驾到,晚辈有失远迎,还请夫人恕罪。” 姜剑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站起身说道: “顾侍郎不必多礼,倒是我不请自来,扰了礼部公务,还请顾侍郎见谅。” 顾承鄞点点头,然后看向崔贞吉说道: “崔尚书,这里就交给我吧。” 礼部尚书点点头,拍了拍顾承鄞的肩膀后,带著其他吏员退了出去。 很快,大堂內只剩下顾承鄞、姜剑璃,以及她身后的两名侍女。 顾承鄞抬手示意: “夫人请坐。” 两人重新落座。 等重新端上茶水后,顾承鄞这才开口,语气诚恳: “夫人见谅,晚辈刚接任礼部右侍郎,对部务还不熟悉,今日来晚了,让夫人久等,实在惭愧。” 他顿了顿,继续道: “夫人若有事找晚辈,其实可以差人去储君宫传话,晚辈必將登门拜访,何必劳烦夫人亲自来礼部等候?” 姜剑璃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多了几分深意: “顾侍郎此言差矣。” “无论是储君宫还是上官府,我的身份都是阁老夫人。” “但在礼部就不是了。” “在这里,我的身份是青剑宗驻神都的联络特使。” “这其中的区別…” 姜剑璃看著顾承鄞,笑容渐深: “你应该清楚吧?” 顾承鄞心中瞭然。 原来姜剑璃是以青剑宗联络特使的身份来的。 在储君宫或上官府,她是长辈,是阁老夫人,与顾承鄞的交流属於私交,是家事。 但在礼部,她就是青剑宗的代表,与顾承鄞的交流属於公事,是宗门与王朝的对接。 身份不同,场合不同,谈话的性质和內容,也就完全不同。 顾承鄞当即点头,语气也变得正式许多: “晚辈明白,承蒙陛下厚爱,晚辈现在是礼部右侍郎,负责与修仙宗门对接事宜。” “不知姜特使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顾承鄞的改口,从夫人到姜特使,姜剑璃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她喜欢聪明人。 尤其是懂得审时度势、明白分寸的人。 而顾承鄞,拥有以上所有的优点。 怪不得她的宝贝女儿这么喜欢呢。 姜剑璃脸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凝重: “当然是关於顾侍郎你的青云仙族传人一事。” “关於昨日早朝之上,你拿青剑宗当虎皮这件事,我可以不管。” 顾承鄞心中一凛。 姜剑璃继续道: “甚至我还可以帮你坐实这个身份。” 这句话,让顾承鄞的瞳孔微微收缩。 帮他坐实? 什么意思? 青剑宗要公开承认他的仙族传人身份? 顾承鄞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平静: “姜特使的意思是?” 姜剑璃看著他,无比认真的说道: “但有个前提。” “你要跟我去一趟青剑宗。” 第218章 打进神都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18章 打进神都 去一趟青剑宗,这个要求顾承鄞倒是並不意外。 甚至可以说,这本来就在他的设想之中。 毕竟在金丹境之后,他的修为就要与宗门或家族绑定。 这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从依赖个人权势,转向构建属於自己的势力。 目前看来,最適合的毫无疑问是宗门。 而构建宗门,无非两条路: 一是白手起家,从零开始培养宗门。 这条路稳扎稳打,但耗时漫长,且初期孱弱,容易在各方势力的挤压下夭折。 二是直接拿下一个现有的宗门。 以他现在的权势,完全能兵不血刃地將某个宗门纳入麾下。 相比之下,第二条路显然更便捷高效,也更符合他的风格。 那么问题来了: 大洛王朝境內,大小修仙宗门数不胜数,该选哪一个? 顾承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青剑宗,是最优先级。 所以,当姜剑璃提出去青剑宗时,顾承鄞心中反而鬆了口气。 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当即点头,语气诚恳道: “晚辈初来乍到,无论是青剑宗还是其他宗门,本就应该一一登门拜访,以示尊重。” “只是没想到姜特使来的这么快,既然如此。” “那晚辈就从青剑宗第一个开始吧。” 听到顾承鄞的回答,姜剑璃脸上露出明显的满意之色。 这个年轻人,不仅聪明,而且懂得审时度势,更难得的是姿態摆得很正。 没有因为仙族传人的身份而倨傲,反而处处以晚辈自居。 这既给了青剑宗面子,也给了她姜剑璃面子。 很会做人。 姜剑璃頷首,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如此甚好。” “顾侍郎不必著急,如今朝堂刚刚经歷动盪,礼部事务繁杂,你可以先处理好当下的事情。” “时间嘛…” 姜剑璃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期限: “一周之內动身即可。” 一周。 不长不短。 足够顾承鄞初步熟悉礼部事务,安排好神都这边,也足够青剑宗那边做好迎接准备。 顾承鄞当即点头应下: “好,晚辈准备妥当后,就立刻通知您。” 態度乾脆,毫不拖泥带水。 姜剑璃眼中讚赏更浓。 但隨即,顾承鄞像是想到了什么,略带迟疑地问道: “此事,需不需要跟云缨说一声?” 姜剑璃摇了摇头道: “云儿那边也忙,她就不去了。” 这个回答,让顾承鄞心中微微一动。 上官云缨不去? 为什么? 按理说,她应该是最適合陪同前往的人选。 顾承鄞心中警铃微响,但面上依旧平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姜剑璃继续说道: “到时我会与你一同回宗。” 她看著顾承鄞,眼神温和,仿佛在安抚他的疑虑: “放心,以你和云儿的关係,我不会害你的。” 但姜剑璃接下来的话,却让顾承鄞心中一凛: “只是青云仙族的传人,对我青剑宗实在是太重要了。” 顾承鄞瞬间明白了。 青剑宗如此急切地找他,甚至不惜由姜剑璃亲自出面,在礼部大堂堵他。 不是为了验证真偽。 不是为了见什么长辈。 甚至不是为了谈什么交易。 而是他们需要青云仙族的传人。 並且迫切地想要將这个身份与青剑宗绑定。 也难怪姜剑璃一收到消息,就第一时间找上门来。 这已经不是合作或交易了。 是认祖归宗啊。 顾承鄞心中念头飞转,但面上更显谦虚: “晚辈明白。” 態度谦逊,丝毫没有祖宗的架子。 这让姜剑璃更加满意。 事情谈妥,姜剑璃起身准备离开。 顾承鄞刚准备送送,就看到姜剑璃转过身来笑道: “说起来,顾公子今晚有空么?” 这个称呼的转变,很微妙。 从顾侍郎到顾公子,从官场称谓到私人称谓,意味著公事谈完了,现在要谈私事了。 顾承鄞想了想,点头道: “应该是有空的。” 回答得很谨慎,没有把话说死。 姜剑璃紧接著说道: “那你可以帮我跟云儿说一声,让她晚上回来吃饭么?” “当然,如果顾公子能一起来,最好不过了。” 晚宴邀请。 而且是以姜夫人这个身份发出的,私人性质的邀请。 顾承鄞脸上露出犹豫之意。 这倒不是装的,他確实在权衡。 主要是顾承鄞敏锐地察觉到,姜剑璃邀请他赴宴,恐怕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见顾承鄞露出犹豫,姜剑璃压低声音,小声补充道: “主要是我家垣…咳,我家老爷,不是刚入阁了么。” “当下这个时间,朝堂一片混乱,他不方便直接去见殿下。” “而云儿吧…” “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顾承鄞瞭然於心。 毕竟现在基本都知道,他顾承鄞才是储君宫的隱藏大爹。 所以有些事情,直接找他比找洛曌要省事的多。 顾承鄞当即拱手: “夫人放心,晚辈会去的。” 姜剑璃这才满意点头: “既然如此,就就晚上再见了。” 她顿了顿,又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顾侍郎不用送了,你忙你的。” 说完,她转身,带著两名侍女,款款离开了礼部大堂。 顾承鄞目送姜剑璃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姜剑璃突然上门邀请,说明在青云仙族传人背后有著他不知道的信息。 但作为內务府总管,他却毫不知情,只有一个可能。 洛皇这个老阴比把消息封了,就为了让他接下礼部右侍郎这个职位。 不过这还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顾承鄞的思绪回到在马车上时的推断,以及那个被他所忽视的点。 顾小狸。 对於这位厌世萝莉,顾承鄞倒是没什么感情。 所谓的哥哥妹妹,也不过是你来我往的拉扯罢了。 正如顾小狸利用贴身侍女这个身份故意勾引他一样。 当晚顾承鄞就毫不犹豫的利用形势將她『扔』了出去。 之后两人就算再见面,也都是点头之交。 在知道顾小狸能自由出入万象楼后,就更是敬而远之了。 而在文理殿查帐结束后,顾小狸已经被洛曌安排到了她自己的身边。 並跟上官云缨同吃同住,名义上是他的妹妹,实际更像是洛曌的次席女官。 等哪天突然改名叫洛小狸了也不奇怪。 想通这些后,顾承鄞反倒放下心来。 洛皇不可怕,顾小狸也不可怕。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只要有了確切的目標就知道该怎么去反击。 本来还想先把洛曌推上去,再去提升官职地位。 现在看来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果然还是先升官,晋升金丹境,绑定宗门后。 再去逼宫洛皇退位,扶持洛曌登基这个顺序更好。 打进神都,可比考进神都简单多了。 第219章 双面舞者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19章 双面舞者 黄昏时分,顾承鄞从礼部出来,乘马车前往上官府。 这一整天他仔细查阅了大洛所有修仙宗门的信息和资料,並將其铭记於心。 最终得出结论,青剑宗依然是最佳的选择,没有之一。 那么除了扶持洛曌登基为帝外。 顾承鄞又多了一个新的目標:將青剑宗收入麾下。 这样晚上的家宴,就变得极其重要。 毕竟没有谁家能像上官府一样,同时具备两条线的重要人物。 上官垣是內阁新晋阁老,既代表洛都的新兴世家,又是半个储君党。 姜剑璃则是青剑宗宗主独女,更是青剑宗驻神都的联络特使。 至於上官云樱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顾承鄞下车来到上官府门口,很快被管家恭敬引入。 穿过影壁、迴廊、花园,最终来到一座精巧的厅堂前。 厅內灯火通明,暖香繚绕,已然摆好了宴席。 上官垣与姜剑璃则在厅中等候。 见到顾承鄞,上官垣率先起身,笑容温和:“顾少师来了,快请入座。” 姜剑璃换了一身家常襦裙,未施浓妆,长发鬆松挽起,此刻更多了几分居家主母的温婉。 她笑著对顾承鄞点头:“顾公子能来,真是太好了。” “上官阁老,姜夫人。” 顾承鄞拱手行礼:“承蒙相邀,晚辈叨扰了。” “不必客气,快请坐。”上官垣示意顾承鄞入座。 宴席是標准的四人家宴格局:主位上官垣,左首顾承鄞,右首姜剑璃,而对面的位置暂时空著。 顾承鄞刚落座,厅外就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清越的声音响起,上官云缨出现在厅门口。 她穿著一袭淡青色绣兰草纹的罗裙,青丝半挽,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脸上带著温婉的笑意,眼中是见到父母时自然流露的亲近与柔和。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刚刚归家,心情愉快的女儿。 没有任何空茫与顺从,眼神灵动,表情生动。 甚至在看到顾承鄞时,还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微微頷首:“原来顾少师已经到了。” 上官云缨很自然地走到空著的位置坐下,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滯涩。 坐下后,她甚至主动提起茶壶,先为父母斟茶,然后又將顾承鄞面前的茶杯也添上七分满。 “顾少师请用茶。” 与此同时,顾承鄞看到了上官云樱的眼睛。 在瞳孔的深处,依然是那熟悉的空洞顺从。 “多谢。” 浅谢一声后,顾承鄞端起茶杯小酌一口。 看到顾承鄞喝下了茶,上官云樱的嘴角微微弯起,隨后迅速抚平。 她现在正在自己与意识傀儡之间无缝切换。 为父母斟茶时,眼神温柔带笑,生动鲜活,因为那就是她本人。 而转向顾承鄞时,眼底的灵动瞬间收敛,只剩下程式化的空洞,这是因为切换了意识傀儡。 再转回去与父母说话时,她又重新將自己切换了出来… 这种切换流畅自然,毫无破绽,甚至连气息、心跳、肌肉的细微变化都完美控制。 筑基境的控制力,再加上上官云缨本身的高智商和演技。 造就了一个完美的双面舞者。 所以哪怕是上官垣和姜剑璃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因为他们跟顾承鄞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上官云樱。 宴席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开始。 席间,上官垣谈了些朝堂趣闻,姜剑璃问了问宫中近况,上官云缨乖巧应答,顾承鄞则適时插话,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上官垣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也变得正式: “顾少师,今日请你来,一是家常便饭,二来也確实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二。” 正题来了。 顾承鄞也放下筷子,正色道:“阁老请讲。” 上官垣沉吟片刻,缓缓道:“如今我增补入阁,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代表的既是新兴世家,又是半个储君党,说得好听是左右逢源,说得难听点,那就是墙头草。” 他看向顾承鄞,眼中带著坦诚的忧虑: “殿下那边,我自然是想亲近的。” “但若表现得太过急切,难免引人猜忌,反而让殿下难做。” “所以,想请顾少师帮个忙,能否请殿下明示,对我上官家,究竟是何態度?” 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也极其现实。 上官垣的困境是真实的:他既是新兴世家在朝堂的代表,又是首席女官的父亲。 这两个身份,在朝堂博弈中並不总是兼容。 若完全倒向储君党,可能会失去新兴世家的支持。 若与储君保持距离,又可能错失从龙之功。 他需要一个明確的信號,一个定心丸。 顾承鄞听完,却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轻声道: “阁老您多虑了。” 上官垣一愣。 “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 “把新兴世家变成储君党不就好了。” 厅內霎时安静。 上官垣瞳孔微缩,姜剑璃也放下了茶盏,连一直『乖巧』吃菜的上官云缨,手中的筷子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把新兴世家变成储君党? 这话说得轻巧,但其中蕴含的野心和格局,却让上官垣都感到心头一震。 但顾承鄞的表情,却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阁老可知二皇子的新政试点?” 上官垣神色一凝,轻轻点头。 洛皇允准后,那份奏章就下发到了內阁,所以他自然是知道的。 其中蕴含的门道更是清楚不过,毕竟上官家也被邀请过,只是被他拒绝了。 顾承鄞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山水城是个好地方,临近洛都,交通便利。” “晚辈觉得,上官家可不能错过这大好的机会。” 上官垣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承鄞这是要他去跳火坑? 这种纯亏钱还要挨铁拳的买卖,打死他也不可能去做啊。 见上官垣一脸懵逼,顾承鄞也是有些无奈。 这老登虽然厉害,但商人思维还是太重,太在乎钱財的亏损了。 实际上有些东西根本就不是钱財能够衡量的。 顾承鄞只能继续说道:“阁老,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这种送上门的功劳。” “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第220章 正统传人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20章 正统传人 上官垣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的目光落在顾承鄞脸上,眼睛此刻锐利如鹰。 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是想让我上官家…去当臥底?” 这句话说出来,厅內的气氛骤然紧绷。 臥底是极其危险,也极其阴损的手段。 若是暴露,上官家將瞬间成为所有新兴世家的公敌,甚至可能引发朝堂动盪。 但顾承鄞却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正是。” “如今您是內阁阁老,身份尊贵,是新兴世家在朝堂的標杆。” “若是连您都『入场』,那些新兴世家自然会放下戒心。” “等所有人都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时…” “您再与殿下里应外合,一波收菜。” “到那时,这些新兴世家只有两条路。” 顾承鄞竖起两根手指: “要么,倾家荡產,从此一蹶不振。” “要么…” 他的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成为储君党最忠诚的附庸。” 上官垣的脸色变幻不定。 震惊,犹豫,权衡,乃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见惯了权谋算计,但像顾承鄞这样,將如此庞大的阴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 还是第一个。 顾承鄞心机之深、手段之狠、格局之大,让他这个新晋阁老都感到心惊。 但隨即,一个关键问题浮上心头。 上官垣眉头紧皱,声音沉了下来: “那二皇子难道会这么眼睁睁看著不成?” “山水城是他新政的核心,也是他拉拢新兴势力的关键筹码。” “我们若是在这里面做手脚,他岂会坐视不理?”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二皇子也不是傻子。 如果上官垣和储君宫联手,在他的地盘上搞收菜。 那二皇子的反扑,必將极其凶猛。 然而,顾承鄞却只是摇了摇头。 “当然不会。” “毕竟,这可关乎到二皇子的未来。” 顾承鄞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从容得像是在閒聊: “但是阁老放心,交给晚辈即可。” “二皇子那边,我来处理。” 这句话,是一道定心符。 上官垣紧绷的神色,瞬间放鬆下来。 他现在愿意往储君宫靠拢,愿意在这场家宴上与顾承鄞密谋,其中最重要的原因。 就是因为顾承鄞本人。 这傢伙的手段,实在是太老道、太狠辣、太令人放心了。 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 每一次出手,都打在对手最致命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总能说到做到。 现在,顾承鄞说能搞定二皇子。 那就一定能搞定。 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不是凭空產生的。 而是一次次精准的算计和辉煌的战绩,硬生生打出来的。 至於洛都那些新兴世家。 上官垣更是没有丝毫压力。 新兴世家之所以叫新兴,就是因为底蕴不足。 连萧氏那样盘根错节的势力都倒了,更別提这些暴发户们了。 就像一群刚长出獠牙的幼狼,看似凶猛,实则脆弱。 更何况在洛都,还有源源不断的小家族想要冒头,想要取代他们的位置。 上官垣缓缓点了点头,做出了决断: “我明白了。” “这件事我来办。” “一定会让殿下满意。” 这是承诺。 也是一个政治同盟的正式確立。 见上官垣同意,顾承鄞端起酒杯示意: “有阁老这句话,晚辈就放心了。” 一饮而尽后,顾承鄞看向旁边的姜剑璃: “山水城那边,一时半会成不了气候,倒也不急。” “反倒是夫人这边…可否为晚辈解惑一二?” 这才是今晚最重要的事情。 姜剑璃放下手中的筷子。 她看了顾承鄞一眼,又看了看上官垣,最后目光落回顾承鄞身上,缓缓开口: “当然,这件事情其实也不复杂。” “正如殿下是大洛的正统一样…” “你这个青云仙族的传人,正是我青剑宗,乃至整个修仙界,都在追寻的正统。” 修仙界的正统? 顾承鄞编造这个身份时,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合理的来歷。 倒是没想过竟然会与什么修仙界正统扯上关係。 姜剑璃看著顾承鄞脸上的错愕,继续道: “顾少师有所不知…” “如今的修仙界,看似繁荣,实则已入末路。” “金丹境便是当世巔峰。” “且多是数百年前的老怪物,常年闭关,不问世事。” “所以修仙界一直有个说法,仙道被斩断了。” “斩断了?”顾承鄞皱眉。 “嗯。”姜剑璃点头:“不知从何时起,天地灵气日渐稀薄,天阶功法逐渐失传,突破瓶颈越来越难…” “到如今金丹就已是终点。” “而破解这个困局的唯一希望,就是找到仙族传人。” “只有找到他们,才能找到金丹之后的修仙大道,才能接续被斩断的仙路。” 顾承鄞明白了。 为什么姜剑璃会如此急切地找他。 为什么青剑宗会如此重视他仙族传人的身份。 因为整个修仙界都在渴望一个正统,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的引路人。 而他,恰好在这个时间点,以仙族传人的身份出现了。 姜剑璃有些激动的继续说道: “所以,谁能先找到仙族传人补齐传承,谁就能率先踏入元婴,甚至更高境界,从而…” “一统整个大洛修仙界。” “所以顾少师,你现在知道我为何一定要你去青剑宗了吧?” “毕竟...” 姜剑璃站起身,朝顾承鄞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宗门礼节: “青云仙族,那就是青剑宗的正统。” “按规矩,即便是我父亲,也要听从您的吩咐。” 还没等顾承鄞做出反应。 姜剑璃的话锋骤然一转。 她坐回椅子上,表情变得凝重: “对我青剑宗来说,你是非常重要的正统传人。” “但对別的宗门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每个修仙宗门都有属於自己的上古仙族。” “他们不会眼睁睁地看著我青剑宗找到自己的正统。” “更不会眼睁睁地看著青剑宗率先突破元婴。” “所以…” 顾承鄞的心臟沉了下去,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 “夫人的意思是…他们会对我下手?” 姜剑璃轻轻点了点头。 顾承鄞眉头皱起,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也確实从来没想过,真正的杀机,会来自修仙界。 第221章 想想办法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21章 想想办法 姜剑璃继续道: “不过你现在身份太重,就算是修仙宗门,也不敢轻易在神都对你动手,这等於是在跟整个大洛宣战。” 她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但你作为礼部右侍郎,早晚都要出去巡察。” “这时就是最好的机会,也是为什么我一定要来找你先去青剑宗。” 顾承鄞眸光微凝。 確实如此。 神都有国运庇护,更有金羽卫层层布防,修士在神都动手无异於挑衅大洛。 可一旦离都巡察,那便是危机四伏。 “夫人大恩,晚辈铭记於心。” 顾承鄞当即起身,官袍隨动作垂落,他拱手深施一礼。 姜剑璃笑容温煦,抬手示意他坐下:“不必这么客气,都是自家人,我当然是向著你的。” 自家人三字说得自然无比。 上官云缨顿时低下头去,耳根泛起的緋红被垂落的青丝遮掩。 而上官垣立刻就黑了脸。 握著酒杯的手背青筋微现,但在对上自家夫人那暗藏警告的眼神后,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顾少师坐,夫人说的没错,都是自己人嘛。” 自家人与自己人,一字之差,千里之別。 顾承鄞从容落座,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转过多重念头。 现在知道这个消息,確实能早做防范。 姜剑璃提前示警,看似是保护,实则也是绑定。 青剑宗要借他这个青云仙族传人补齐传承,就必须確保他活著。 不过现在的他毕竟跟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顾承鄞內视丹田,青金色的真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丝丝缕缕的真气被转化为精纯灵气。 只要再拖一点时间,等影响力和权势完全铺开,直入大圆满之时。 那金丹之下他无敌,金丹之上一换一。 所以顾承鄞並未表现出丝毫的害怕之意,反而非常从容地举起酒杯。 白玉酒杯在烛光下泛著温润光泽,杯中琼浆微漾,映出他平静的眸子。 “这杯,敬二位长辈。” 顾承鄞声音清朗,姿態瀟洒自如,说罢一饮而尽。 如此表现让上官垣跟姜剑璃两人暗自讚嘆。 上官垣:顾承鄞確是人杰,临危不乱,气度从容,若真能做女婿… 不对! 他立刻掐灭这个念头,又看了眼低头不语的上官云缨,决定等顾承鄞走后定要好好问问才行。 而姜剑璃眼中欣赏之色几乎不加掩饰。 她本就是青剑宗出身,行事作风更近修仙界的直率,此刻看著顾承鄞,可以说完全是在看女婿的眼神了。 心性沉稳,权谋手腕过人,最重要的是身负青云仙族传承,简直是天赐的青剑宗未来支柱。 不过这眼神倒是让上官云缨有点小不满了。 在桌下悄悄绞著衣角,心中暗自嘀咕:要是把顾承鄞对她做的事情告诉姜剑璃。 恐怕这位自认的未来丈母娘当场就得拔剑捅死他,哪会像现在这样其乐融融。 可偏偏她不能说。 不能让顾承鄞发现她跟洛曌已经脱离了催眠。 宴席已近尾声。 姜剑璃看了眼夜色,柔声提议:“如今天色已晚,顾少师不如就在府中歇息一晚如何?”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微妙一变。 顾承鄞连忙摆手:“夫人好意,晚辈心领了,但当下形势紧迫,晚辈最好还是回去早做准备。” 听到这话,姜剑璃也不强求,只温和点头:“那便依你。” 上官垣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上次是因为要送那紫檀木盒,才不得不留顾承鄞一夜。 这次若真留下来,那他就得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想半夜去拱他的大白菜了。 宴席吃到这里,该聊的都聊完了。 顾承鄞起身,官袍上的暗金绣纹在烛光下流动著低调的华贵。 他拱手道:“感谢招待,晚辈就先回去了。” 说罢,顾承鄞看了眼上官云缨。 今日是家宴,她应该会留宿府中,明天再回储君宫。 於是顾承鄞没有多言,对上官云缨頷首示意后,便转身朝外走去。 上官垣和姜剑璃起身相送。 几人行至府门前,管家早已提著灯笼候著。 夜色中,上官府的匾额高悬,门前的石狮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晚辈告辞。” 顾承鄞再次拱手,隨即在管家的引领下朝外走去。 直到马车驶离视线,姜剑璃才收回目光。 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上官云缨,语气奇怪道: “今天怎么跟顾承鄞这么生分?分手了?” “咳!” 上官云缨差点没呛著自己。 她慌忙掩唇,耳根的红晕这次再也藏不住,一路蔓延至脸颊。 娇嗔道:“娘你说什么呢,都没成过,哪来的分手啊!” 姜剑璃脸上露出八卦的笑容,眼睛眨了眨:“哦是么?可那天晚上娘看你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她故意拖长语调,意味深长道:“还主动…” 眼看姜剑璃就要说出来,上官云缨连忙伸手去捂嘴,慌张道:“娘你別乱说!那不是…不是…” 上官云缨脑中急转,最终只能將洛曌拉出来当挡箭牌:“还不是顾承鄞他在早朝上对殿下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为了坐实这个事情,所以就...就看起来生分了些。” 这个理由倒是让姜剑璃相信了。 她拉开上官云缨的手,眼中闪过恍然之色:“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那件事情確实复杂,逢场做戏也是难免。” 顿了顿,姜剑璃又拍拍上官云缨的手背,温柔道:“只要你们没分就行。” “顾承鄞这孩子,娘看著確实不错,將来若真能结成…” “娘!”上官云缨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府內走。 姜剑璃笑著跟上,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內。 而一旁的上官垣看著这一幕,站在原地沉默半响,最终嘆了口气。 “女大不中留啊…”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也缓步走回府中。 月色依旧。 上官云缨回到自己闺房,关上门后,脸上那副娇羞模样瞬间褪去。 她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望向夜空,眼神复杂难辨。 托著下巴喃喃自语道: “要是顾承鄞跟殿下能互相喜欢就好了。” “不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局面。” “看来我得想想办法才行啊。” 第222章 父债女偿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22章 父债女偿 顾承鄞坐在回储君宫的马车上,闭目凝神,脑中飞速运转。 青剑宗的目的他已经大概知道。 对方要找青云仙族传人,补全传承和仙道。 而他需要绑定一个宗门。 如果拋开其他的修仙宗门不谈的话,两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顾承鄞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青剑宗到底是怎么来补齐传承。 但他肯定不会主动把青云诀交出去。 而且其他修仙宗门很明显不允许青剑宗这么顺利。 无论在哪,哪怕是修仙界,也有属於自己的利益。 若青剑宗真的补全传承,甚至出现元婴,那平衡瞬间就会被打破。 届时青剑宗一统修仙界,其余宗门要么臣服,要么覆灭。 要想阻止这个局面,刺杀毫无疑问是最佳的选择。 只要他顾承鄞死了,青云仙族传人就没了。 那青剑宗便失去了正统,跟所有人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顾承鄞心中一凛,照这个形势来看,他又得去弄个护身符了。 倒不是不是打不过,但万一其他宗门联手,那蚂蚁多了总能咬死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万一把金丹逼了出来,总不能真的上去一换一吧。 马车在储君宫门前停下。 顾承鄞下车时,已是月上中天。 他望了眼洛曌寢殿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 也没多想,转身走向自己的偏殿。 ......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顾承鄞已运转青云诀九个周天。 隨著权势与影响力的逐渐铺开,转化的真气可以说是奔涌而来。 如今又被青云诀一遍遍精炼提纯,顾承鄞能感觉到,距离筑基后期已不远了。 收功吐息,顾承鄞睁开眼,眸中星芒流转,片刻后缓缓收敛。 该行动了。 这一晚除了运转功法,顾承鄞也想好了新的护身符去找谁。 换上一身常服,腰间令牌,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当即出门。 储君宫门口马车早已备好。 “去宫里。”顾承鄞上车后简短吩咐。 是的,顾承鄞要找的就是洛皇。 这个老比登阴了他这么多次,也该爆点金幣了。 包括这个礼部右侍郎,很明显洛皇知道仙族正统这事,故意把他扔上去的。 还封锁了內务府的消息不让他知道。 他顾承鄞这么老实的人,难道还能抗旨不接不成? 好算计。 顾承鄞在心里又默默记下洛皇一笔。 准备回头从洛曌那拿回来。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马车驶过大街,转入宫城前的广场。 晨光中的宫墙泛著暗红色的光泽,金御卫在城门前肃立,气势森严。 因顾承鄞现在是內务府总管,有出入宫禁之权,所以没有遇到太多阻碍。 很快顾承鄞来到暖阁偏殿,这里是大宦官吕方常驻的地方。 果然,一进殿门,就见吕方正坐在一张木案后,手中翻阅著一本册子。 见顾承鄞进来,吕方放下册子,起身拱手,面上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諂媚也不疏离。 “总管大人来了,请坐。” 吕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陛下现在正在批阅奏章,不宜打扰,总管有事跟奴婢说即可。” 顾承鄞撩袍坐下,姿態放鬆自然,笑道:“吕公公不必客气,晚辈只是侥倖得了总管之位,这其中事宜还得多跟公公请教。” “您要是叫我总管,那就是见外了。”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 见顾承鄞姿態放得很低,吕方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神色。 他重新坐下,亲手为顾承鄞斟了杯茶。 “既然这么说,那咱家就不推辞了。” 吕方將茶杯推到顾承鄞面前,语气温和了些:“你是殿下的少师,这个还是要尊敬的。” “不知顾少师前来,所为何事?” 顾承鄞他靠坐在椅背上,伸出一个手,同时说道: “晚辈刚刚接任礼部右侍郎,过几天要出去巡察一圈。 “但听说外面的山匪强盗特別多,晚辈为了自身的安危著想,也为了朝廷的脸面。” “所以特地前来,找陛下申请五个金丹高手当保鏢。” “噗!咳咳!” 吕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著。 什么山匪强盗需要五个金丹去打? 吕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又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 “顾少师,您这话…是认真的?” “自然是认真的。” 顾承鄞一脸无辜:“晚辈身为礼部右侍郎,代表朝廷巡视宗门,若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有损朝廷脸面,有损陛下天威。” “况且晚辈第一个去的可是青剑宗,吕公公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吧?” 吕方眼神微凝,他当然知道。 只是洛皇让他封了消息,没让顾承鄞知道而已。 不然万一顾承鄞知道后,抗旨不接怎么办? “所以晚辈才需要足够的护卫。”顾承鄞继续道: “五个金丹,最是合適。” 吕方沉默片刻,然后重新打量起顾承鄞来。 顾承鄞坐在那里,姿態从容,面带微笑,根本不觉得刚才提出的要求有多么离谱。 吕方忽然明白了。 顾承鄞根本不是来申请的。 他是来谈判的。 他知道是洛皇需要他去青剑宗,所以才敢开这个口。 五个金丹,是漫天要价。 那接下来,就是坐地还价。 “顾少师…”吕方缓缓开口:“您应该知道,整个大洛最高的修为也才不过筑基巔峰,根本没有金丹境,这又从哪来的五个给您呢。” “所以?”顾承鄞挑眉。 “所以只能是筑基境。”吕方摇头:“更何况...” “您这次毕竟是巡视,带太多高手反而会让青剑宗起疑,觉得朝廷要插手修仙界。” 这话说得隱晦,但顾承鄞听懂了。 洛皇希望他去青剑宗,但又不希望太过明显,以免刺激修仙界与朝廷的全面对立。 “那吕公公觉得,几个合適?”顾承鄞问。 吕方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一个筑基巔峰,两位筑基后期。” “这是陛下能给的最大支持。” 顾承鄞笑了。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后才道:“吕公公你这也太狠了吧,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 “就给三个筑基,这样別说匯报了,我能不能活著回来都是个问题啊。” “什么匯报?”吕方下意识问。 顾承鄞唇角勾起:“那当然是...青剑宗补齐仙道的方法。” 殿內一片寂静。 吕方盯著顾承鄞,半晌后,笑了。 笑容很复杂,有惊讶,有讚嘆,还有一丝无奈。 “顾少师,您真是…”吕方摇摇头: “咱家这就去稟报陛下,您在此稍候。” 第223章 武力征服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23章 武力征服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晨光透过文理殿的雕花窗欞,投下斑驳光影。 上官云缨步入殿中时,洛曌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握著书册,眼神却有些空洞。 这是她切换出意识傀儡时的状態。 当上官云缨开口说出第一句话,这层偽装瞬间碎裂。 “殿下,顾承鄞他入宫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洛曌眼中死板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鬆,紧接著便是咬牙切齿的恼怒。 “孤还以为是那个混蛋来了!” 洛曌放下书册很是不满的说道:“明明他才是有错的那方,为什么是孤在躲躲藏藏啊!” 这话说得委屈,却也是实情。 顾承鄞对她们做的事,本该是她们占理。 可现实却是,她跟上官云缨必须偽装加隱忍,生怕露出丝毫破绽。 上官云缨掩嘴轻笑,走到洛曌身边,为她斟了杯茶:“殿下莫气,这都是为了大局著想呀。” “您想想,顾承鄞他在外面东奔西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殿下您么?” 这话半真半假。 顾承鄞確实是在为洛曌铺路,但这些行动的背后,终究是为了他自己的权势和修为。 可洛曌听著,心情確实好了不少。 她接过茶杯,指尖摩挲著温热的瓷壁,目光落在上官云缨脸上:“云缨,你看看。” 说完,洛曌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凝实强大的气息顷刻间瀰漫开来。 “殿下,您筑基了?”上官云缨惊讶道。 洛曌点了点头,神色复杂:“之前太忙了,朝堂政务、世家周旋、新政推行…光是批阅奏摺就要好几个时辰,哪还有时间修炼?”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但现在看来,孤还是不能落下。” 上官云缨瞬间明白了。 殿下这是怕將来万一一对一时被顾承鄞反杀欺辱啊。 不过以顾承鄞那一日千里的修为...就算是她这个青剑宗传人现在也不敢轻言取胜。 真动起手来,殿下怕是… “以殿下您的天赋,肯定能超过顾承鄞的!” 上官云缨当即鼓励道,语气很是真诚:“您是储君,更有皇室供奉指点,根基扎实。” “之前只是政务繁忙耽搁了,如今既然决定重拾修行,追上乃至超过顾承鄞,绝非难事。” 洛曌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嗯,这也是两手准备。” “將来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至少还能武力征服他。” 说这话时,洛曌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但很快就被冷冽的神色掩盖。 武力征服这四个字,既是对未来的谋划,也是对过往屈辱的回应。 “说起来,他昨晚去你家了?”洛曌转移话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上官云缨点头,隨即在洛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將昨晚的宴会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洛曌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上轻叩。 当听到顾承鄞与上官垣密谋以山水城为饵,收割新兴世家时,她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原来他是想跟上官垣里应外合么?” 洛曌若有所思:“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先借上官垣这个新晋阁老的身份,將那些野心勃勃的新兴世家聚拢起来,再引他们入局,最后…” 她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將他们的財富尽数吞下,顾承鄞这傢伙虽然混蛋,但不得不说在这方面確实厉害。” 听著洛曌一会骂一会夸,上官云缨笑而不语。 她早已习惯殿下这种矛盾的態度,对顾承鄞既有被操控的恨意,又有对其手段的欣赏。 既有復仇的决心,又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嗯,山水城这事確实不急。” 洛曌继续分析:“等新兴世家尝到甜头,再拉长时间放下戒备,等到他们將家底都投进去,再收网也不迟。” 她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不过青剑宗这事孤倒是没想到…呵,这混蛋还真是到哪都有人想杀他。” 虽是嘲讽,但上官云缨能听出其中一丝担忧。 很淡,几乎难以察觉,但確实存在。 洛曌又想起刚才关於顾承鄞的行踪,眉头微蹙:“既然有人要对他下手,以这傢伙的机智,肯定得去找个护身符保命。” “既然入了宫,那就肯定是找父皇去了。” 洛曌站起身,在殿內缓步踱行,宫装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摆动。 “唔...如此自信,也就是说父皇对修仙界也有所企图…” 洛曌一边踱行,一边思考,不由自主地就围绕著顾承鄞开始梳理: “青剑宗需要正统,顾承鄞需要保命,这是第一层。” “父皇知道顾承鄞的身份,却还把他推上礼部右侍郎之位,让他与修仙界接触,这是第二层。” “如今顾承鄞面临杀机,第一时间入宫求援,说明他知道父皇会帮他,这是第三层。” 洛曌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越来越清晰: “父皇为什么要帮?因为顾承鄞活著有用。” “有什么用?成为青剑宗的正统,然后补齐传承,接续仙道…” 洛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上官云缨,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父皇想要接续后的仙道。” 上官云缨恍然大悟。 “而顾承鄞要保命的话。”洛曌坐回椅子上,手指轻点桌面:“以他的性格,至少得来个金丹境才会答应出门,不然他就不叫顾承鄞了。” 三言两句之间,洛曌发现自己竟然理清了整条脉络。 不仅看清了顾承鄞的算计,更看透了父皇的布局,甚至预判了接下来的发展。 这让她神色一愣,眨了眨眼睛,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旁边的上官云缨则轻轻拍手,笑吟吟道:“哇!殿下好厉害!越来越像顾承鄞了呢!” 这话一出,洛曌本来还有点小兴奋的脸色顿时不悦。 她瞪著上官云缨,语气危险:“云缨你这到底是在夸孤,还是在骂孤?” 上官云缨掩嘴轻笑,眼中满是狡黠:“说人品像顾承鄞那肯定是在骂,但说谋略分析那肯定是夸您呀殿下~” 她拖长了尾音,带著少女特有的俏皮:“您看,您刚才的那番分析,层层递进,逻辑縝密,连顾承鄞的心理都算得清清楚楚。” “將来他肯定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只能被您玩弄於股掌之中。” 洛曌哼了一声,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被夸谋略像顾承鄞,这感觉很复杂。 一方面觉得这是对能力的认可,另一方面又觉得跟那个混蛋扯上关係,实在不爽。 “不过殿下。” 上官云缨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您说陛下会派哪位供奉去隨行保护顾承鄞?” 这话问到了关键。 洛曌眼神一凝,脑海瞬间划过一个身影。 第224章 小姨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24章 小姨 吕方离开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折返,示意道: “顾少师,陛下有请。” 顾承鄞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后,跟著吕方向暖阁走去。 穿过一道雕花屏风,便是洛皇日常批阅奏章的所在。 洛皇正坐在案后,手中硃笔在奏摺上圈点批註,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直到顾承鄞走到御案前三步处,恭声行礼: “臣顾承鄞,参见陛下。” 硃笔未停。 顾承鄞保持著躬身行礼的姿势,面上神情平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洛皇这是要给他下马威,还是真的在批要紧奏章? 大约过了十息,洛皇才搁下硃笔,缓缓抬起头,眼眸斜斜瞥了顾承鄞一眼,淡淡道:“平身吧。” “谢陛下。” 顾承鄞直起身,目光恰与洛皇对上。 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周身,这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手握生杀大权所形成的帝王之势。 若换做常人,此刻怕是已冷汗涔涔,但顾承鄞丹田內青云诀自行运转,青金色真元护住心神,面色丝毫不变。 洛皇眼中闪过讚许,但语气平淡:“听吕方说,你准备去青剑宗走一趟?” 顾承鄞当即拱手纠正道:“回陛下,臣不是去青剑宗走一趟,而是臣身为礼部右侍郎,对我大洛境內的各修仙宗门,开展第一轮巡视巡察。” 他语速平稳,字正腔圆,一套官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我大洛的友好之意,同时加强与各修仙宗门的沟通合作。” “青剑宗恰好是臣的第一站。”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任谁来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巡视宗门本就是礼部职责,选择青剑宗作为第一站,既合情合理,又暗合朝廷对修仙界布局的大方向。 洛皇闻言,没好气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去唄,来找朕又是为何?” 这话问得直白,近乎质问。 顾承鄞抬起头,义正言辞地高声道:“回陛下,臣这次巡察,既代表朝廷的脸面,也代表陛下的天威!” 声音在暖阁內迴荡,颇有几分慷慨激昂的意味。 “可臣才疏学浅,武技不精,若路上碰到筑基乃至金丹的山匪强盗拦路打劫。” “丟了臣的性命事小,丟了陛下的脸面事大啊!” 顾承鄞说著,脸上露出几分忧虑和惶恐:“所以臣此番前来,便是恭请陛下允准五…” 话到此处,他瞥见洛皇眉头微皱,立刻改口:“…三个金丹高手与臣隨行!” “这既能震慑宵小,又能让眾修仙宗门得见陛下的惶惶天威!” 这话顾承鄞说得心安理得,甚至理直气壮。 但洛皇却是听得嘴角微抽。 三个金丹? 洛皇不满地看了旁边的吕方一眼,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不是三个筑基么?怎么变成三个金丹了?” 吕方被这一眼看得冷汗差点下来,当即就想跪拜请罪,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顾承鄞继续说道: “当然,臣知道,陛下日理万机,胸怀天下苍生,別说三个金丹,就算是三十个,也是绰绰有余。” 这话捧得极高,把洛皇架到了天下之主的位置上。 您可是大洛皇帝,坐拥万里江山,麾下高手如云,三个金丹对您来说算得了什么? “但臣不敢奢求。”顾承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谦卑:“更知道如今朝廷上下皆要用人,各处都需要高手坐镇。” “所以…” 顾承鄞挺直腰板,神色肃然:“臣愿主动承担风险!只要陛下允准三位金丹隨行,臣必竭尽全力,將此次巡察做到尽善尽美!巡察不结束,绝不回都!”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暖阁內一时寂静。 洛皇眼神微微眯起。 他当然听懂了顾承鄞的潜台词: 只要给人,別说青剑宗,其他修仙宗门他顾承鄞也敢走一趟,这是承诺,也是能力。 但反过来说,要是不给人的话,那別说青剑宗了,储君宫的大门都不会出,这是威胁,也是底线。 “顾少师。”洛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这是在要挟朕?” 这话问得极重。 暖阁內的空气瞬间凝固,吕方已经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承鄞却面不改色,当即大声道:“臣不敢!为君分忧,是臣的职责!臣绝无此意!” 他语气真诚,眼神坚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 但下一句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只是…”顾承鄞看向洛皇,小心翼翼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臣还是想在死之前,把事情办了。” 这话说得巧妙。 表明了君命不可违,您要是真让我去送死,那我也得去。 但既然是送死,那这事儿八成是办不成了。 洛皇沉默地看著他。 顾承鄞坦然回视,目光清澈,姿態恭敬,但那股倔强,却是毫不掩饰。 良久,洛皇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笑,而是有点无奈,但又欣赏的笑。 他轻轻摇头,嘆道:“真不知道曌儿是怎么降服的你。”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不过顾承鄞来不及细想,就听洛皇继续道: “罢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意味著这场交锋的结束。 洛皇看向暖阁一侧的阴影处,淡淡道:“出来吧。” 隨著话音落下,那道阴影忽然有金色电闪剎那而过。 隨即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先是暗绣二十八宿星图的衣摆,行止间星轨隱现。 再是腰间束九环雷霆带,每环鐫刻律法铭文。 最后是一张清冷绝艷的脸。 面若霜雪裁就,眸藏琥珀金晕,抬眼时如云隙漏电光,垂目时又似古镜映残星。 青丝尽綰於冠中,唯耳后逸出几缕碎发,蜿蜒如雨夜惊雷迸散的细电。 容貌与洛曌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洛曌是尊贵中带著锐气,如出鞘的帝王之剑。 而这位女子,却是清冷中透著疏离,如雪山之巔的孤莲。 近身三尺,青丝皆扬,宛若身在无声雷域之中 她走到御案旁,对洛皇微微頷首,算是见礼。 然后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著顾承鄞。 顾承鄞心中警铃大作。 这女子出现时,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直到完全走出,他才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的修为远高於他! 更重要的是,这女子给他的感觉。 危险。 极度危险。 洛皇的声音拉回顾承鄞的思绪:“三个金丹你就別想了,但一个朕还是可以给你的。” “这位,是天师府惊蛰。” 顿了顿,洛皇又补充道: “也是曌儿的小姨。” “林青砚。” 第225章 高冷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25章 高冷 暖阁內的檀香余韵尚未散尽,顾承鄞心中已迅速盘算清楚。 他本来就不是真的要五个金丹,这只是谈判策略。 只要能有一个金丹当护身符,就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这位明显还不是普通的金丹供奉。 所以当洛皇话音落下,顾承鄞当即就是一串行云流水的彩虹屁奉上: “陛下圣明无双!胸怀宽广如海!体恤臣子如父!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此次巡视必扬我大洛国威,展陛下恩德於眾修仙宗门…” 顾承鄞语速快而不乱,声情並茂,每一句都戳中帝王心术的要害。 既要彰显皇权威严,又要体现君主仁德,还要突出臣子忠心。 但洛皇听得眉头微皱,最终摆手打断: “行了。” 两个字,乾脆利落。 顾承鄞立刻闭嘴,躬身垂首,姿態恭敬得无可挑剔。 洛皇揉了揉眉心,每次听顾承鄞的奉承他都有些头疼: “礼部与天师府协同巡视,本就是规矩。” 他看向林青砚,目光中带著某种深意:“惊蛰。” 林青砚將目光从顾承鄞身上收回,转向洛皇,微微頷首。 “这次巡视不同以往。”洛皇缓缓道:“青剑宗那边更是局势复杂,你要小心行事,尤其要注意安全。” 这话说得含蓄,但顾承鄞听出了三层意思: 第一,承认这次巡视之行的凶险。 第二,提醒林青砚要小心,不是小心敌人,而是小心局势。 第三,特意强调注意安全,既是关心,也是暗示:你的任务不仅是保护顾承鄞,也要保护好自己。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样的危险,就连金丹境都要注意保护自己。 林青砚开口,语气是近乎刻板的认真严肃: “惊蛰明白,陛下放心。” 八个字,简洁乾脆,没有任何多余的承诺或保证,却莫名让人信服。 洛皇微微点头,重新拿起硃笔,目光落在奏章上,淡淡道:“去吧。” 这是送客了。 林青砚率先转身,隨即朝暖阁外走去。 她没有行礼,这种隨意的姿態,更加印证了顾承鄞的猜测:此女在皇室恐怕是超然的存在。 顾承鄞紧隨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暖阁,回到外殿。 长廊幽深,两侧宫墙高耸。 顾承鄞走在林青砚身后半步的位置,脑中飞快思索该找个什么话题。 就在他斟酌之际,林青砚先开口了。 “你在洛水郡做的不错,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顾承鄞脚步一顿,眨了眨眼,小心的问道:“小姨您...当时也在?” 林青砚听到这个称呼,淡淡瞥了顾承鄞一眼。 眼神很平静,没有不悦,也没有认同,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隨即移开视线,淡淡道: “我一直跟著你们。” 顾承鄞顿时无语了。 他就知道! 以洛曌的身份,洛皇就算要考验她,不可能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 感情这位金丹小姨一直在后面跟著啊! 不过… 顾承鄞迅速冷静下来,分析林青砚这句话背后的信息: 一直跟著就说明她是暗中保护。 而跟著就表明她只是远远跟隨,並未近距离观察。 想到这里,顾承鄞心中稍安。 如果林青砚只是远远跟著,那就应该不知道他催眠了洛曌。 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客气。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长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中迴响。 顾承鄞在思考下一步,林青砚则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眸中泛起极淡的涟漪。 终於,他们走出了宫门。 神都的喧囂扑面而来,与宫中肃穆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顾承鄞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马夫见顾承鄞出来,立刻上前行礼。 林青砚看了眼那辆小巧的马车,淡淡道:“我就不上去了。” 顾承鄞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林青砚。 这个拒绝倒是在意料之中,主要还是这辆马车太小,同乘的话就太过亲密。 他当即示意马夫:“你先回去。” 马夫领命驾车离开。 顾承鄞转向林青砚,笑道:“储君宫也不远,不如晚辈与小姨一同步行如何?” 他说得自然,仿佛真的只是觉得步行更方便,而非刻意拉近距离。 林青砚没有接话,直接踏步而出,步履轻盈如踏云。 顾承鄞快步跟上,与她並肩而行,当然,保持著一个礼貌的距离。 这时,林青砚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跟曌儿並没有定情,就別叫我小姨了。” 这话说得直接,近乎直白地划清界限。 顾承鄞眉头一挑,脑中飞快转过数个念头,隨即脸上露出诚挚的神情,语气认真道: “晚辈在早朝所言,虽是逢场做戏,为了应对对方的攻击,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青砚:“晚辈愿为殿下赴汤蹈火这是真的。” “殿下待我更胜似家人,储君宫上下皆知。” “所以殿下的小姨,自然就是晚辈的小姨,当以长辈尊敬。”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愿为洛曌赴汤蹈火,那是在催眠成功的前提下,一个完全受控的储君,当然值得他冒险。 不过顾承鄞说得情真意切,眼神清澈坚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 林青砚嘴唇动了动,看起来很想反驳。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移开视线淡淡道: “隨你。” 这两个字算是默许了。 顾承鄞心中暗笑,果然,只要搬出为了洛曌这套说辞。 即便是这位清冷的金丹小姨,也不好再坚持划清界限。 他得了便宜立刻卖乖,小心地朝林青砚那边挪了小半步,试图拉近一点距离。 然而... “滋啦!” 细微的电离声骤然响起。 顾承鄞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从指尖传来,下意识收手后退。 定睛看去,只见林青砚周身三尺范围內,空气中隱约有电芒闪烁。 这些电芒並不显眼,若非顾承鄞是筑基境,感知敏锐,恐怕都察觉不到。 隨即林青砚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 “我修炼的是九天引雷诀,周身自有风雷电闪,你自己小心些。” 顾承鄞看了看这明显拒人於三尺之外的態度,心中微凛。 好高冷的小姨啊。 第226章 调派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26章 调派 他顺势保持著边界感,退到安全距离,很是诚恳的致歉道:“是晚辈唐突了,还请小姨见谅。” 顾承鄞隨即又问道:“小姨莫怪,晚辈今天的行程比较多,是想问问您是在储君宫还是?” 听到这个问题,林青砚周身的电离之息明显减弱了许多。 空气中那种微妙的酥麻感也隨之消散。 她稍加思索后开口道: “陛下的要求是確保你活著。” “所以无需在意我。” “根据你自己的安排来。” 说完后顾承鄞与林青砚继续並肩而行,但两人之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离。 自林青砚明確表示修炼九天引雷诀后,顾承鄞便识趣地没有再拉近关係。 他將注意力放在了后面的行程上。 青剑宗早晚是要去的,但毕竟还有一周的时间。 而这一周对他至关重要。 每多一天,他的影响力就多渗透一分,修为也会因转化而精进一丝。 这样要真遇到刺杀,活下来的机率也就越大。 更何况,林青砚话说得很明白,只要活著就行。 这话细思极恐。 重伤了也是活著,只剩一口气吊著也是活著,修为尽废也是活著。 像那个噩梦一样,被洛曌和上官云缨关在地下室蹂躪同样也是活著。 但顾承鄞可不想这样活著。 万一这一口气没吊住,那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所以除了自身实力的增长外,那当然是能薅多少高手就薅多少高手。 外面不比神都。 在神都,他是储君少师,內务府总管,礼部右侍郎,並肩候,四重身份加身,等閒宵小不敢造次。 可一旦离都,那些修仙宗门可不管你这那的,阻止青剑宗补齐传承接续仙道才是首要。 所以现在薅完洛皇,下一个当然是薅洛曌了。 好在这位是难度最低,也是最不需要去谈判的。 於是顾承鄞带著林青砚回了储君宫后,直奔文理殿。 文理殿內,洛曌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摺。 上官云缨站在她身侧,手中捧著一叠文书。 当顾承鄞踏入殿门时,洛曌刚好看到了他。 依旧是那副顺从的模样。 但当洛曌的目光越过顾承鄞,看到林青砚时,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才出现一点惊讶的气息。 “小姨?”洛曌站起身,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 旁边的上官云缨也放下文书,主动上前朝林青砚行礼:“惊蛰大人。” 整个过程非常自然,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泄露。 顾承鄞冷眼旁观,他现在不管怎么观察,都看不出这两人的丝毫破绽。 不过既然现在还没跑路,那就说明他还是非常重要。 顾承鄞介绍道:“过几天礼部要与天师府协同巡视,小姨就是天师府的代表。” 说到小姨两个字时,顾承鄞將注意力放到洛曌身上。 如果是清醒的洛曌,听到他这么称呼林青砚,必然一个白眼就甩过来了。 但是洛曌没有。 当听到顾承鄞说出小姨两个字时,她甚至都没有波动,眼神平静,唇角带著浅笑,仿佛顾承鄞说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一般。 这反应,完美符合被催眠者的逻辑。 顾承鄞说什么都是对的,顾承鄞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至於称呼问题,顾承鄞让她叫爸爸那也都是应该的。 林青砚接话道:“此次巡视比较凶险,所以陛下才会安排我来。” 她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凶险二字,已经点明了此行非同寻常。 洛曌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点担忧:“既然是小姨出马,那孤就放心了。” “顾少师为了孤树敌良多,这次巡视又如此凶险,劳烦小姨多费心思,务必確保他活著回来。”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顾承鄞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就好像洛曌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而且为什么跟洛皇一样,强调活著回来就行? 不过转念一想,催眠本来就是模擬,思维逻辑较多,情绪变化较少。 也就是说,被催眠者会说更直接的话,而客套话会比较少。 这样看来,洛曌的反应倒还挺合理。 顾承鄞拱手道:“谢殿下关心,臣此次前来,主要是想申请一支金羽卫隨行,以扬我大洛天威。” 顾承鄞已经算好了: 洛皇那边给了林青砚这个最关键的金丹高手,再要其他的,怕是就要翻脸了。 所以顾承鄞果断將主意打到洛曌身上。 作为储君,虽然不能调派大量金羽卫,但是外派一支还是可以的。 礼部巡视,洛曌派金羽卫保护近臣,这既体现了储君仁德,也合规矩。 然后他作为內务府总管,再调派几个宦官高手不过分吧? 內务府掌管宫中事务,自有高手坐镇,抽调几个隨行保护总管,天经地义。 宦官高手有了,女官高手也就理所当然了吧? 更別说他还是储君少师,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说得过去。 接下来再去內阁逛一圈,礼部与天师府协同巡视。 总得派些文官隨行,既然文官有了,那就得再来几个护卫保护文官吧。 这样一圈薅下来,別说其他修仙宗门刺杀他,他不去反推对方老家就不错了。 听到顾承鄞这个要求,洛曌立刻就明白了他打的主意。 但是作为被催眠者,她不能表现出太多情绪,更不能討价还价。 好在有意识傀儡处理,洛曌只需要静静看著即可。 “当然,顾少师此行至关重要。” 洛曌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人选,半响后说道: “嗯,就让陈將军陪你走一趟吧。” “如今神都事了,他天天待在储君宫也闷得慌。” 洛曌补充道,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觉得陈不杀閒著没事干。 “谢殿下恩准!”顾承鄞当即拱手谢恩,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 他本来就是衝著陈不杀来的,要是洛曌不给,那他就得下指令来要了。 现在看来,催眠的洛曌比洛曌本人可爱多了。 至少她不会討价还价,也不会阴阳怪气,更不会暗藏杀机。 “除了陈將军。”洛曌继续道:“金羽卫再抽调一百精锐隨行。” “若是人手不够的话,孤可以手书一封,你去城外找薛天要人。” 顾承鄞再次行礼: “殿下安排周到,臣感激不尽。” 第227章 试验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27章 试验 当顾承鄞走出文理殿时,脑中仍在復盘刚才的对话。 洛曌的表现相当完美,完美的顺从,完美的安排,完美的关切。 一百金羽卫,陈不杀亲自带队,这份厚礼若是放在朝堂上,足以让任何臣子感激涕零。 当然,顾承鄞知道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於洛曌听他的话。 催眠状態下的洛曌,思维逻辑简单直接,一切以主人的需求优先。 他要护卫,她给。 他要高手,她给。 他甚至没点名要陈不杀,她主动给了。 若是换做洛曌本人,那个清醒的长公主殿下,就不一定会这么顺利了。 哪怕他是储君少师,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答应下来。 毕竟在他的精心教培下,洛曌可以说是越来越『坏』了。 不是品性的坏,而是权谋的精进,是看透人心后的算计,是应对一切的从容。 顾承鄞完成目的后,当即拱手告辞。 时间看起来充裕,实则紧迫。 毕竟难的都在后面,光是內阁还不知道要怎么掰扯。 但顾承鄞必须要继续壮大这个巡视队伍。 目送顾承鄞与林青砚的身影消失,文理殿內,氛围陡然一变。 洛曌脸上那副顺从温柔的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审视。 她缓缓坐回座椅,指尖在扶手上轻叩,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父皇果然把小姨派了出来。” 洛曌开口,声音清冷:“而顾承鄞有了小姨还要继续扩大队伍,也就是说,这次巡视凶险非常。” “也就正如推断的那样,其他修仙宗门真要对他下手了。” 旁边的上官云缨也放鬆下来,她走到洛曌身侧,轻声道:“惊蛰大人毕竟跟青剑宗有渊源,她確实是天师府最適合的人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上官云缨话锋一转,秀眉微蹙,流露出真实的担忧:“殿下,如果其他宗门拼了命也要干掉顾承鄞怎么办?” “虽然惊蛰大人很强,但这次毕竟不同以往,恐怕…” 上官云缨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指不定就会出现金丹境高手亲自刺杀,这个可能性並不是没有。 洛曌也知道这个问题。 不然顾承鄞不会这么东奔西跑地扩大队伍,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给拉进来。 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洛曌忽然开口道: “云缨,顾承鄞的修为不是跟地位和权势掛鉤的么。” 上官云缨一怔,隨即点头:“是,按照他透露的信息,还有我们復盘观察到的。” “他每次修为提升,都伴隨著地位的提升和权势的扩张,这些都是证明。” “那我们来做个试验吧。”洛曌唇角勾起,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试验?”上官云缨不解。 “没错,试验。” “他顾承鄞不是总喜欢把功劳都归到我头上么?然后自己躲在幕后。” 洛曌望向窗外的远方:“但这次,我要反其道而行之。” “殿下的意思是…”上官云缨似有所悟。 洛曌回过头,脸上笑容愈发温柔冷冽: “这次,我要把功劳全都归到他头上。” “两都一十三郡太大,而常规的通报又太慢了,这样顾承鄞的地位和权势根本无法快速铺开。” “但如果我们在后面推一把呢?將这个过程加速到一周內完成,这样他的修为就会快速增进。” 上官云缨瞳孔微缩。 她明白了。 按照她们目前拥有的信息。 顾承鄞修炼体系特殊,权势地位就是他的修为养料。 地位越高,权势越大,修为提升越快。 如果洛曌真的全力推动,加速这个过程,那他的修为自然也会隨之突飞猛进。 “只要將他推到筑基境大圆满。”洛曌继续道:“就算是金丹想杀他也没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他还是青云仙族传人,战力远超同阶,说不定还能与金丹一战。” “这样的话,他也就更容易活下来。” 上官云缨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 洛曌笑了,摇了摇头道:“也有吧,至少我不允许他死在別人手里。” “但更重要的是,等他回来后。” 洛曌抬起头,目光如刀: “等他將巡视的事情办的妥妥噹噹,回到神都之时。” “我们再把他的地位和权势削下去。” “看看他的修为会不会隨之跌落。” 上官云缨倒吸一口凉气。 试验。 这確实是一个试验。 顾承鄞的修炼体系太过特殊,特殊到让人难以置信。 地位权势直接转化为修为? 这简直闻所未闻。 但如果这是真的,那理论上,当他的地位权势被削去时,修为也应该会隨之跌落。 但如果不会呢? 如果顾承鄞的修为一旦提升就稳固了,不会因为地位权势削弱而跌落呢? “殿下…”上官云缨声音有些发颤:“如果顾承鄞的修为真的跌落,那我们就可以通过控制他的地位权势来控制他?” “没错!” 洛曌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如果试验成功,那顾承鄞就不再是不可控的。” “他的力量来源在我们手中,他的修为增长在我们掌控中,他的一切都將属於我们。” 洛曌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拢。 这个动作做得很慢,仿佛看到顾承鄞正在这掌心之中辗转腾挪。 阳光从指缝间漏下,在她掌心投下斑驳光影。 “那如果试验失败…”上官云缨喃喃道。 “如果失败。”洛曌接过话,语气恢復平静:“那就说明他的修炼体系另有玄机。” “我们也好早做打算,调整对他的策略。” “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这个试验都能让我们更加了解他。” 上官云缨看著洛曌,看著这位储君殿下。 此刻的洛曌,脸上带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采。 那是智者在破解难题时的兴奋,是棋手在布下妙手时的自信,是猎人在设下陷阱时的冷静。 “殿下。”上官云缨忽然笑了:“您真的...越来越像顾承鄞了。” 洛曌一怔,隨即也笑了,这次的笑容带著几分真实的愉悦。 而上官云缨说完后,看著明显愉悦的洛曌,眼中露出狡黠的神色。 第228章 狗东西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28章 狗东西 从文理殿出来,顾承鄞仍在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 目前皇宫里的洛皇薅了,储君宫的洛曌薅了。 內务府回头直接调派就好了,他这个总管再吉祥物,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那就只剩下內阁了。 內阁该找谁? 崔世藩肯定要见,世家系的底蕴深不可测,能薅一手当然要薅。 寒门系也不能放过,此刻正是拔毛时。 至於上官垣,姜剑璃都亲自隨行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而且除了薅高手扩大队伍,內阁的正式批文也很重要。 礼部与天师府协同巡视修仙宗门,这属於外交事务。 性质非常特殊,是必须要有內阁的正式批文和公告下发的。 顾承鄞正思索间,身旁的林青砚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近乎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顾承鄞耳中: “姐姐,曌儿现在越来越像你了。” 这话让顾承鄞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林青砚是洛曌的小姨,那她口中的姐姐岂不就是…那位早逝的母后? 他侧目看去,只见林青砚目视前方,脸上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而是在对虚空喃喃自语。 但她那眼眸深处,却泛著一丝温柔和怀念,並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姐姐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看著曌儿的。” 说到这里,林青砚的唇角勾起一丝危险的弧度: “洛厚熜那个狗东西还算信守承诺,不过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当初要不是姐姐你,哪有现在的他。” 顾承鄞都懵了。 洛厚熜,这可是洛皇的本名。 大洛皇室有规矩,登基后便以陛下尊称,本名极少有人提及,更遑论在外人面前。 而现在,林青砚不仅直呼其名,还加上了狗东西这样的称谓。 更可怕的是后面那句,当初要不是姐姐你,哪有现在的他。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洛皇能登基为帝,背后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成? 顾承鄞眨了眨眼睛,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皇家秘辛? 还是说这是洛皇的黑歷史? 亦或是洛皇与那位母后之间不为人知的过往? 问题是这些话是他能听的吗?! 知道的越多,死的可就越惨啊。 顾承鄞当即停住脚步,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抹去刚才这几秒的记忆。 或者有没有什么丹药能让人暂时失忆? 林青砚走了几步,发现顾承鄞没跟上来,不由得停在原地回头看去。 眼中露出真实的疑惑之色,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惊人的话。 顾承鄞看著林青砚清澈的眼眸,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小姨该不会是个天然呆吧? 那种外表清冷、修为高深、实则不諳世事的天然? 不对,以她金丹境的修为,怎么可能真的不懂人情世故? 那就是故意的? 顾承鄞心中一凛。 洛皇这个狗东西,该不会是故意派林青砚来整他的吧? 各种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但表面上,顾承鄞只花了不到一息时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嘆了口气,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那个...小姨,有些话其实心里想想就行,不是非要说出来的。” 这话说得委婉,既点明我听见了,又暗示我不会乱说。 还给了一个台阶下,你可以说你是无心的,我只是提醒你。 然而,林青砚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听到顾承鄞的话,林青砚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 她那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之色,虽然是一闪而逝,但顾承鄞还是捕捉到了。 “你听到了?!”林青砚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之意。 顾承鄞心中一紧。 他现在是彻底分不清林青砚到底是真天然。 还是演的就为了坑他一手。 电光石火间,顾承鄞做出了应对。 他立刻摆出一副无辜又困惑的模样,眨了眨眼,奇怪道: “小姨你说什么呢?我听见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说著,顾承鄞还刻意侧了侧头,做出倾听状:“刚才有谁说话吗?是不是风吹过宫墙的声音?” 然后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 “小姨,我的意思是,咱俩接下来就是自己人了,要一同巡视,共赴险境。” “有些话不要憋在心里,直接说出来对你我都好!” “比如小姨你对青剑宗的了解,对修仙界局势的判断,这些都可以提前跟我沟通,咱们好早做准备。”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首先否认听到任何不该听的,其次用风来打掩护,最后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三管齐下,堪称完美。 林青砚盯著顾承鄞,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真假。 顾承鄞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表情诚恳,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良久,林青砚周身那股隱隱躁动的电离气息,终於平復下来。 那些金色的电芒在空气中一闪而逝,最终归於无形。 她撇过脸去,紧抿著嘴唇,什么都没说。 顾承鄞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確定,恐怕真的是不小心说漏嘴了。 明明都是金丹了,怎么还会无意识的把心里话说出来? “小姨?”顾承鄞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走吧。”林青砚的声音恢復了疏离之意,只是比平时更低沉了些:“不是还要去內阁么。” 说完,她率先朝宫门方向走去。 只是这次的脚步比之前更快了几分,背影也显得有些僵硬。 顾承鄞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路无话,很快来到储君宫门口。 有了之前的经验,顾承鄞让人准备了一辆空间很是宽大的马车。 车身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车厢宽敞,足以容纳四五人舒適就座。 最重要的是,可以拥有充分的私人距离。 看到这辆大马车,林青砚这次没有再表示拒绝之意。 她从容地上了马车,在车厢一侧坐下,衣裙垂落,姿態优雅如画。 顾承鄞则跟在后面上车,在车厢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著至少三尺以上的距离。 “去內阁。” 第229章 分忧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29章 分忧 內阁议事堂。 顾承鄞与林青砚联袂到访时,早有值守的文吏飞奔入內稟报。 不多时,四位阁老便闻讯赶来。 首辅崔世藩走在最前,次辅胡居正紧隨其后,袁正清位列第三,最后是刚入阁不久的上官垣。 四人进入议事堂,目光先是落在林青砚身上,隨即才看向顾承鄞。 相比起顾承鄞这个熟面孔,这几位位高权重的阁老明显更在意林青砚。 尤其是崔世藩,这位新晋的內阁首辅,此刻竟难得的露出拘谨之意。 他上前一步,朝林青砚拱手躬身,姿態恭敬如对洛皇: “不知惊蛰大人到访,臣等有失远迎,还请惊蛰大人见谅。” 这话说得庄重,连自称都用了臣等,而非平日里对其他官员的老夫或本官。 这一幕看得顾承鄞嘖嘖称奇。 除了洛皇和洛曌外,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崔世藩在第三个人面前露出这副姿態。 看来林青砚在天师府的地位,或者说她本人的威慑力,远超想像。 林青砚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 她甚至没有看崔世藩,只是微微頷首,算作回应,隨即朝顾承鄞示意: “诸位阁老无需客气。” “这次宗门巡视,我虽是天师府的代表,但陛下有令,一切以顾承鄞为主。” 这话说得简洁,却分量极重。 不仅搬出洛皇,还明確了顾承鄞在此事的主导地位。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径直走到议事堂一侧的高背椅上坐下,仿佛只是来坐镇,而非参与议事。 崔世藩与其他三位阁老对视一眼,也就不再多说。 林青砚的性格他们还是了解过的,清冷疏离,不喜应酬,说话做事直来直往,从不拐弯抹角。 既然她说了以顾承鄞为主,那接下来的事,就该跟顾承鄞谈。 “顾少师,请。”崔世藩伸手示意。 五人纷纷落座。 议事堂的座位安排很有讲究:崔世藩作为首辅,坐在北面主位。 胡居正作为次辅,坐在左首第一位。 袁正清坐在右首第一位。 新晋入阁的上官垣,坐在了左首第二位。 顾承鄞坐在了崔世藩对面,这是客位,也是平等对话的姿態。 剩下的那个位置,因为內阁第五位阁老还没定下,所以被林青砚占据了。 同时偏向顾承鄞身侧,但保持著一定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又明確表示与顾承鄞同属一方。 崔世藩又看了眼林青砚,確定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后,这才將目光转向顾承鄞,沉吟后说道: “关於礼部与天师府巡视宗门这事,內阁现在正在走流程。” “正式的批文和公告,三日內就会走完,顾少师无需著急。”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表明了內阁的支持態度,又暗示內阁已经在办事了。 但顾承鄞听出了潜台词,批文公告是程序性的,內阁会办,但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果然,崔世藩话锋一转: “此次巡视意义特殊,所以內阁考虑,这次將不派文官隨行。”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之前的巡视都是过场,礼部官员带著天师府的人,到各个宗门走一圈,发些赏赐,说些场面话,然后回神都復命。 这种巡视派文官隨行记录,是常规操作。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 再派文官隨行,那跟肉包子打狗没什么区別,文官大多修为不高,遇到刺杀就是送死。 內阁可不想平白无故的损失人手,这也会被別人戳脊梁骨。 还不如乾脆就不派了,反正顾承鄞一个人就能顶一百个文官。 所以崔世藩算盘打得相当好,既表示了支持,又规避了风险。 但顾承鄞眉头一挑,当即问道: “首辅大人,文官什么的先不说,隨行的护卫呢?” 文官有没有无所谓,但护卫必须要有。 而且是越多越好,越强越好。 崔世藩奇怪的看了顾承鄞一眼,又看了看安静的林青砚,意思很明显: 你都有这位惊蛰大人了,还要什么护卫? 什么护卫能比得过她?这可是金丹大佬啊。 顾承鄞当即果断道: “那不行。” “我家小姨身份尊贵,地位尊崇,总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得让她出手吧?” “要是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也要惊蛰大人亲自动手,那岂不是太跌份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著几分心疼长辈的意味。 但也確实有几分道理,若真遇到些小角色,还要林青砚出手,確实有失身份。 崔世藩却脸色怪异道: “可是顾少师,我记得你是从储君宫过来的吧?” 这话问得巧妙。 你刚从储君宫过来,那想必已经见过长公主殿下了。 以殿下对你的器重,难道没给你派护卫?金羽卫是摆设吗? 顾承鄞眯起眼睛,心中冷笑。 这是要踢皮球啊。 洛曌给了金羽卫,那是他的本事,跟你內阁有什么关係? “崔首辅的意思。”顾承鄞缓缓道:“该不会是想说,这次宗门巡视,內阁发个正式批文和公告,就没了吧?” 这话说得直白,近乎质问。 崔世藩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沉声道: “如今朝廷上下震盪,人心浮动,各处各地都需要人手。” “顾少师,不是內阁不帮你,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配合崔世藩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內阁確实困难。 但顾承鄞嘴角微抽。 都是千年的狐狸,又在这跟他玩上聊斋了。 朝廷困难? 是,萧氏倒台確实引发了一些震盪,但还没到无米之炊的地步。 更何况,礼部巡视宗门本就是朝廷大事,內阁再怎么困难,也该拨出资源支持。 这分明就是不想给,或者想討价还价。 顾承鄞看了眼其他三位阁老。 胡居正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但那笑容意味深长,明显是在观望。 袁正清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至於上官垣,只有他心安理得的看戏。 顾承鄞往椅背上一靠,毫不客气的说道: “既然人手不足,我身为礼部右侍郎,又岂能坐视不理。” “巡视的结果报告,我会请殿下直接递交陛下批覆。” “这样,也是为內阁分忧嘛。” 第230章 答应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30章 答应 议事堂內的空气凝固了。 这话的潜台词已经再明確不过,內阁不出人,那就別想分果子。 如果换成其他官员,別说越级上报,就连討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礼部右侍郎再有身份,终究是六部官员,而內阁是六部之上的中枢。 按规矩,所有奏章文书都必须先递內阁审议,再由內阁递呈皇帝。 这是铁打的规矩。 但奈何现在坐在这里的是顾承鄞。 他是真能做到奏章直接递交洛皇案头的。 甚至可能都不需要经过洛曌。 崔世藩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看向左首的胡居正,忽然开口问道: “居正,我记得青剑宗是在弘农郡吧?” 这话问得突兀,与刚才的话题似乎毫不相干。 但胡居正瞬间明白了崔世藩的意图,缓缓点头道: “正是,弘农郡青剑城,青剑宗就在城外三十里的青剑山上。” 崔世藩继续道: “这样好了,居正你跟兵部沟通一下,让沿途的驻军交接护送。” 顾承鄞心中一动。 兵部调令,沿途驻军交接护送,这可是实打实的军方支持。 虽然战力未必比得上金丹,但军队代表的是朝廷威严,是国家的力量。 有军队沿途护送,那些修仙宗门想要动手,就得掂量掂量是不是真的要跟大洛全面开战。 胡居正点头表示明白:“兵部那边,我会亲自去沟通。” 兵部地位特殊,虽隶属內阁管辖,但军权终究掌握在洛皇手中。 而兵部尚书虽然在內阁掛名,但基本只听洛皇的。 要调兵往往都需要阁老亲自去沟通,並上报洛皇批覆后才能开展。 崔世藩再次看向顾承鄞,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承鄞便果断接话: “话又说回来,陛下天天忙於政务,心繫天下,如果什么小事都要去打扰,反倒是做臣子的不对了。” “晚辈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递交內阁吧。” 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就算是崔世藩一时都有点接不上话。 他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没好气道: “顾少师,兵部的情况你也知道。” “最终还是要看陛下的批覆,若是陛下不批,內阁也无权调兵。” 这是实话。 大洛的兵权高度集中在洛皇手中,沿途驻军交接护送,虽然不是大规模调兵,但也需要兵部正式行文。 而只要是兵部的行文,就必须有洛皇的明旨。 这个道理顾承鄞还是理解的,不过隨即眼珠一转,笑吟吟道: “那是自然,不过崔阁老,我听说...刑部跟都察院好像也有不少高手吧?” 这话一出,议事堂內的气氛又是一变。 崔世藩:“…” 他不由得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顾承鄞,真是见缝就钻,见杆就爬。 薅到了兵部转头又盯上了刑部和都察院。 “刑部和都察院固然有高手。”崔世藩无奈道:“但跟礼部巡视没什么关係吧?” 这话说得在理,刑部主管司法刑狱,都察院主管监察百官,跟礼部巡视宗门八竿子打不著。 但顾承鄞面色一正,腰杆挺得笔直,义正言辞道: “阁老,话不能这么说!” “礼部巡视的对象虽然是修仙宗门,但这些宗门也在我大洛的土地上!” “既然在大洛的土地上,那就是我大洛的子民!” “既然是我大洛的子民,就要遵守我大洛的律法!” 一连串排比句,气势如虹。 “既然在大洛律法的范围之內。”顾承鄞继续道: “那刑部派人走一趟,看看这些宗门有没有违法乱纪的情况,查查他们有没有欺压百姓、私设刑堂等等,也很合理嘛!” 顾承鄞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刑部不去查,就是瀆职。 崔世藩一时语塞。 胡居正和袁正清的脸都僵了。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上官垣,也忍不住抬眼看了顾承鄞一眼,仿佛在说:这也行? 顾承鄞则继续道:“至於都察院...” 他看向右首的袁正清,脸上堆起笑容: “按惯例,每月都要视察各郡各城的官员情况,监察地方吏治。” “而晚辈听说,都察院下一个要视察的正好是弘农郡的青剑城~” 顾承鄞拖长尾音,然后一拍大腿,语气夸张道: “这不是巧了么!既然都要去,那不如顺路同行,还能为朝廷节省支出。” “您说对不对呀~袁阁老~” 这一声袁阁老叫得极为亲切,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 袁正清听到顾承鄞叫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他瞥了一眼顾承鄞,又看了看一直安静坐在那里的林青砚,心中飞快盘算。 都察院確实有视察的计划,这是早就定下的。 但具体行程...还真没定下一站就是青剑城。 可顾承鄞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要把都察院也拉下水。 袁正清沉默片刻,最终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 “都察院確实是有视察的计划,但具体行程...还在擬定之中。” 他看了眼崔世藩和胡居正,见两人都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继续道: “不过,若能恰好同行,倒是確实能为朝廷节省支出。” “舟车、护卫、文书等这些都可以共用,確实是一举两得。” 这话说得圆滑。 “那就太好了!”顾承鄞立刻顺杆爬:“袁阁老深明大义,晚辈佩服。” 说罢,他又看向崔世藩,眼神殷切: “崔阁老,你看刑部那边…” 崔世藩深吸一口气,感觉今天这內阁议事,比跟洛皇奏对还要累。 他看了眼胡居正,又看了眼袁正清,最终缓缓道: “刑部那边…居正你一併沟通吧。” 这就是答应了。 至此,顾承鄞这一趟內阁之行,目的基本全部达成 按理说,该谈的都谈完了。 几位阁老交换了眼色,准备起身离开,朝政繁忙,每个人手头都有一堆事要处理。 但当他们站起身时,却发现顾承鄞竟然还稳稳地坐在座位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甚至还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姿態悠閒得仿佛这里是自家书房。 第231章 大仙道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31章 大仙道 崔世藩站起身一愣,看了看其他几人,又看了看顾承鄞,最终缓缓坐了回去。 胡居正和袁正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瞭然。 公事谈完,这是要谈私事了。 毕竟崔世藩除了是內阁首辅外,他还是世家在朝堂的代表。 两人一言不发,默契地转身朝外走去。 上官垣跟在最后,路过顾承鄞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但动作已经表达了支持。 隨著三位阁老离去,议事堂內的书吏们也识趣地纷纷退出。 沉重的大门缓缓闭合,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堂內只剩下三人。 崔世藩,顾承鄞,还有一直安静的林青砚。 顾承鄞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崔世藩。 这一次,他不再有之前的客套笑容。 “崔阁老,咱俩都这么熟了,就別客套了。” 崔世藩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顾少师请讲。” 顾承鄞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缓缓道: “现在这情况您也清楚,我费这么大劲,还不是为了把事情办好。” “只要事情办好,那大家都皆大欢喜。” “但现在这些,还不够。” “所以,我只要高手。” “其他的,免谈。” 这话说得赤裸裸,毫不掩饰。 崔世藩沉默了。 他捻著鬍鬚,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良久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顾少师,你说的这些…老夫明白。” “我们几家虽然確实有些底蕴,但高手毕竟不是大白菜,都是花了心血培养出来的。” “而且...陛下会同意么?” 顾承鄞朝身旁的林青砚抬手示意,语气轻鬆: “陛下不是已经同意了么。” 崔世藩顺著他的手指著方向看去。 林青砚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清冷如雪。 从始至终,她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这边一眼。 但崔世藩懂了。 林青砚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表態。 她是洛皇派来的,代表的是洛皇的態度。 而她全程没有阻止顾承鄞的行为,也没有任何表示。 这等於默许。 洛皇默许顾承鄞去调动一切资源,默许他组建强大的巡视队伍,默许他用一切手段来保住性命。 崔世藩看著沉默不语的林青砚,隨即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笑容中带著几分讚嘆。 “不愧是顾少师。” “好吧。” 崔世藩终於点头,语气郑重: “这次除了我崔氏,其他几家都会派人。” “保证让你满意。” 顾承鄞当即起身,拱手道谢: “崔老大气,晚辈铭记於心。” 崔世藩摆摆手:“不必客气,只要你能回来,那就是皆大欢喜嘛。” 顾承鄞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步伐从容瀟洒。 一直安静的林青砚此时才终於有了动作。 她站起身,没有看崔世藩一眼,甚至没有点头示意,就这么跟在顾承鄞身后,朝外走去。 从內阁出来,顾承鄞站在石阶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东拼西凑一大圈,总算是把队伍给拉起来了。 林青砚站在他身旁,忽然开口道: “你就这么怕死么?” 这话问得突然,也问得直白。 顾承鄞浑身一僵,隨即转头看向林青砚,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 “小姨,话不能这么说。”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所以我这不叫怕死,叫稳健。” 林青砚没有接话,她转过头,望向远处宫墙。 同时在心里默默梳理顾承鄞构建的这支巡视队伍: 天师府,內务府,金羽卫,兵部,刑部,都察院,神都世家... 基本朝野上下有名有姓的暴力机构和势力全被拉了进来。 跟这次比起来,之前的礼部巡视那简直太寒酸了。 通常是礼部右侍郎带几个隨从,天师府派一两个修士,轻车简从,走个过场。 而顾承鄞这次...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洛皇要御驾亲征,对这些修仙宗门动手了。 “小姨?”顾承鄞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林青砚回过神,看向他。 顾承鄞想了想,主动道: “小姨,不管是內阁的批文还是各家的调动,都需要时间。” “所以这几天,我要找个地方修炼,儘快增加自己的实力。” 林青砚还以为顾承鄞是想问她的想法,正准备开口,就听顾承鄞忽然语气一转,神秘莫测地说道: “所以小姨,你想看看我的大仙道么?” 林青砚一怔,眼眸中闪过疑惑。 仙道? 顾承鄞不是修炼的青剑诀么? 青剑宗的镇派绝学,她又不是没见过,这有什么好看的? 除非… 林青砚忽然想到什么,瞳孔微缩。 顾承鄞见她神色变化,便不再卖关子,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下一刻,一股青金色的气息从他掌心缓缓升起。 初时只是淡淡的一缕,但隨即越来越浓,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悬浮在掌心之上。 光团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流转,每一枚符文都散发著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並不霸道,却有一种源自本源的高贵,仿佛凌驾於一切功法之上。 林青砚死死盯著那团光,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是…” 她声音有些发颤。 顾承鄞微微一笑,掌心一收,光团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姨看出来了?” 林青砚沉默良久,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这不是青剑诀。” 顾承鄞点头,坦然承认: “没错,这是完整的仙道。” ...... 神都,天师府。 青灰色的院墙古朴厚重,门前没有石狮镇守,只有两株苍劲的古柏,枝叶如盖,投下斑驳的阴影。 顾承鄞跟在林青砚身后,踏入府门时,只觉一股清灵之气扑面而来。 与衙门宫殿的威严庄重不同,这里更像一个修行道场。 青石板路乾净整洁,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药圃,各种灵草仙植在阳光下舒展枝叶,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远处隱约可见几座亭台楼阁,皆以青竹白石搭建,风格清雅自然。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灵气,显然府內布有聚灵阵法。 第232章 开胃菜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32章 开胃菜 顾承鄞甚至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数倍。 “不愧是神都天师府…”顾承鄞心中暗嘆。 林青砚步履轻盈,她並未回头,却似乎知道顾承鄞在观察什么,淡淡开口道: “天师府是太祖所建,专供皇室供奉修行。” “府內有聚灵大阵三十六处,灵脉泉眼九眼,藏经楼、炼丹房、炼器室、演武场一应俱全。” 顾承鄞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沿途所见。 三三两两的修士在府內行走,大多穿著天师府特有的道袍,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 顾承鄞之所以会主动给林青砚展露青云诀,是因为他敏锐地发现。 林青砚跟他有相同的立场。 那就是都看洛皇不爽。 这从林青砚那句狗东西的称呼上,就能窥见一二。 虽然不知道林青砚与洛皇的具体是什么过节,但没关係。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只要有相同的立场和利益,那他就能与林青砚达成合作。 更何况这位可是现成的金丹境,地位非凡无比。 如果真能搞定她,那回报简直超乎想像。 林青砚带著顾承鄞一路穿行,绕过几处楼阁,穿过一片竹林,最终来到一座七层宝塔前。 宝塔通体由青玉打造,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塔身雕刻著繁复的云纹和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塔高约十丈,虽不算宏伟,却自有一股古朴厚重之气。 “这是静心塔,我修行之处。”林青砚推开塔门,率先走入。 顾承鄞紧隨其后。 塔內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一层空旷,只有中央一个蒲团,四周墙壁上镶嵌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闻之令人心神寧静。 当塔门缓缓关闭,彻底隔绝內外时,塔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青砚这才转过身,看向顾承鄞,开口道: “这座宝塔是特殊炼製的法宝,可以屏蔽一切气息,无论是灵力波动、神识探查,还是声音影像。” “所以你放心施展即可,不会泄露出一丝一毫。” 听到这话,顾承鄞愣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这整座宝塔居然是法宝。 这得耗费多少天材地宝? 可恶的大洛皇室到底是多有钱啊!这也太败家了! 林青砚走到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那蒲团也是不凡,由千年冰蚕丝编织而成,坐在其上能静心凝神,辅助修行。 顾承鄞左右看了看,自己动手从角落拿了一个普通蒲团。 虽然比不上林青砚那个,但也算乾净。 他將蒲团放在对面,距离约三尺,然后也隨之盘膝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空无一物。 塔內光线柔和,衬得林青砚肌肤如玉,眼眸显得更加深邃。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他並未直接运转青云诀,而是先內视丹田,检查了一番。 青金色的真元在丹田內缓缓旋转,比之前又凝实了几分。 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中期,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隨即开始运转青云诀。 青金色真元在经脉中奔涌,循著特定的路线循环往復。 每循环一周,便有与寻常灵力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却带著难以言喻的玄妙。 仿佛直指大道本源。 顾承鄞刻意控制著这股气息,让它只泄露出一丝,不多不少。 林青砚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动容。 没有犹豫,立刻伸出手,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一抓。 那丝仙道气息便被精准地捕捉过去,凝聚在她掌心。 林青砚低头看著掌心那缕淡金色的气息,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道韵,声音颤抖: “这果然是完整的仙道!” 她闭上眼,神识完全沉浸在掌心那缕气息中。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天大道,虽然很模糊,很遥远。 但確实存在,而且確实能走通! 这不是具体的功法,不是修炼的步骤,而是一种道的指引,一种仙的方向。 当今修仙界,仙道已断。 许多金丹真人终其一生,都在苦苦寻觅突破之法,寻觅那条断绝的仙路。 而此刻,林青砚从这缕气息中,真切地感受到,仙路未绝! 虽然这条仙道与她修炼的九天引雷诀截然不同。 但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一条完整的仙道,哪怕与自己修炼的不是同一条路,也足以提供宝贵的参考。 她可以根据这完整的仙道之意,去比对自己修炼的功法,去发现缺失的部分,甚至尝试著修復补全。 林青砚完全沉浸在这种感悟中。 她周身的电离气息开始自发流转,金色的电芒在空气中若隱若现,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但就在这时。 顾承鄞忽然中断了气息的释放。 那缕青金色的仙道气息,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青砚猛地睁开眼。 清冷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之意。 她正沉浸在感悟中,正尝试著根据这虚无縹緲的完整仙道之意,补全自己的仙道。 虽然进展缓慢,虽然只触及皮毛,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希望。 顾承鄞在这个关键时刻断开,是什么意思?! 玩弄她?! 塔內的空气骤然变冷。 林青砚周身的电离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整座静心塔內的压力骤然增大,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顾承鄞却面不改色。 他看向林青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姨莫怪,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这修炼虽好,但也不能过度啊。” “感悟仙道也需要循序渐进,若是贪多求快,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是个为长辈著想的晚辈。 但林青砚听懂了潜台词。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要完整的仙道,想要继续感悟,就得拿东西来换。 刚才那一丝气息,是样品,是诱饵,是让她尝到甜头的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而想要吃到,就得付出代价。 林青砚冷冷地盯著顾承鄞。 沉默良久。 塔內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和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电离气息。 第233章 金丹有缺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33章 金丹有缺 终於,林青砚缓缓开口: “你想要什么?” 没有迂迴,没有试探,直截了当。 顾承鄞笑了,笑容很是灿烂: “还是小姨直爽。” “小姨放心,我绝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这话先给林青砚吃了颗定心丸,表面他不会提过分的要求。 然后,顾承鄞才道出真正的目的: “主要是想从小姨这了解一些信息。” “比如...” “陛下的修为。” 林青砚直直盯著顾承鄞,仿佛要將他整个人看穿。 空气中有细密的电离气息在悄然流转,那是她情绪波动的外在体现。 良久,她缓缓开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我告诉你,你就会让我继续感悟?” 这话问得直接,没有丝毫遮掩,既然是在交易,那就谈清楚交易条件。 顾承鄞想了想,试探性地伸出右手食指,比了个一的手势: “一刻钟?”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林青砚周身那原本只是隱隱流转的电芒,骤然开始躁动! 电光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瞬间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电网。 顾承鄞当即改口,语速飞快: “半个时辰!这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小姨,感悟仙道需要循序渐进,时间太长容易心神损耗,反而得不偿失!” 林青砚周身的电芒这才缓缓消失,最终归於无形。 “是金丹,但不全。” 顾承鄞眉头一挑。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看林青砚没有继续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顾承鄞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这是等著他继续提问呢。 一个问题换半个时辰。 刚才他已经问了问题,林青砚做出了回答。 但如果想知道原因,就得继续提问。 很公平的交易。 顾承鄞笑了笑,很上道地问出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不全?” 听到顾承鄞主动提问,林青砚才接著开口回答道: “他在突破时遭遇了刺杀,金丹有缺。” 顾承鄞瞳孔微缩,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大得惊人。 怪不得每次去见洛皇时,都是在批阅奏章、处理公务,从未见修炼或闭关。 原来不是勤政到废寢忘食,而是修炼已经到顶了。 金丹有缺,意味著前路已断。 无论再怎么修炼,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再进一步。 金丹初期就是终点,永远不可能增进。 这对一个修士来说,简直是比死还难受的折磨。 尤其是对一个皇帝,坐拥整个大洛的资源,却因金丹有缺而无法再进一步,眼睁睁看著寿元流逝… 那种滋味,顾承鄞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说到这里时,林青砚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主动开口道: “这条算我送你的,据说补齐仙道的方法,可以补全金丹。” 这话如同惊雷在顾承鄞脑中炸响。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疑点全部串联起来了。 洛皇金丹有缺,前路断绝,这是前提。 在知道顾承鄞是青云仙族传人后,將他提到了礼部右侍郎这个关键位置,这是布局。 然后青剑宗主动邀请顾承鄞,去补齐传承、续接仙道,这是目的。 然后把方法带回来,补全有缺的金丹,这是最终目標。 怪不得洛皇哪怕知道他是万象楼找的仙族马甲,却丝毫不在意。 反而还帮他坐实这个身份。 因为在洛皇眼中,顾承鄞是不是真的仙族传人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不能从青云宗带回补齐仙道的方法。 顾承鄞眼神变幻莫测,飞快地梳理著这一切。 林青砚也不打扰,就静静地看著他。 良久,顾承鄞抬起头,看向林青砚。 他没有再问关於洛皇的事,而是问道: “小姨,你希望陛下补全金丹么?” 这个问题一出,仿佛激起了林青砚什么心事。 她周身原本平静的电芒,再次开始躁动。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电光瞬间暴涨,化作无数道金色雷霆,在她周身疯狂跳跃交织! 顾承鄞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置身於雷暴中心。 空气中有焦灼的气味,皮肤上传来刺痛的麻痹感。 但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运转灵力抵抗。 顾承鄞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金色雷霆在周身跳跃闪烁,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林青砚的眼眸。 金色雷霆持续了大约三息时间,然后骤然停歇。 林青砚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很美。 如雪莲绽放,却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寒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顾承鄞的问题,而是同样反问道: “你能確保曌儿登基么?” 这话问得突兀,与刚才的话题似乎毫不相干。 但顾承鄞听懂了。 林青砚在问他的立场,你到底是站在洛皇那边,还是站在洛曌这边? 如果洛皇补全金丹,修为更进一步,那他的皇位將更加稳固,寿命也將大大延长。 到那时,洛曌还能顺利登基么? 一个金丹甚至可能衝击元婴的皇帝,会在什么时候退位? 恐怕遥遥无期。 所以,洛皇补全金丹,对洛曌来说,未必是好事。 顾承鄞同样露出微笑,坦荡而真诚: “殿下登基,是我毕生所愿。”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毫无半分虚假之意。 林青砚就这么静静地与顾承鄞对视,眼波流转,意味深长。 “为什么?” “以你的能力,直接效忠陛下,不比效忠曌儿更加有前途么?” 说到这里,林青砚眼中流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气: “还是说,你图的是曌儿的身子?” 但顾承鄞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收敛。 他坐直身体,神色变得严肃,眼神清澈而坚定: “殿下確实风华绝代,姿容倾世。” “但我並无此意,这东西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一个缘字。” “我与殿下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是斩不断的羈绊。” “但陛下是君,我是臣。” “他提拔我,是利用我。” “我听命他,是迫於势。” “所以小姨,相比於陛下,我身为储君少师。” “自然更希望是殿下登基。” 林青砚淡淡的看著顾承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直接了当的问道: “还有其他问题么?” 第234章 心魔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34章 心魔 顾承鄞相当识趣,当即点头,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感谢小姨解惑。” 他没有再纠缠,也没有再试探,很乾脆地闭上了眼睛,开始运转起青云诀来。 这一次没有再刻意控制气息的释放,而是任由青云诀的效果完全散开。 既然已经得到关键的信息,那他也该兑现交易了。 青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缓缓升起,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层,如同晨雾般繚绕。 但很快,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道道实质般的金色符文,在顾承鄞周身流转盘旋。 这些金色符文古老而神秘,每一个都蕴含著大道的韵律,每一笔都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 它们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嗡鸣声,如同远古的祭祀之音。 整座静心塔內部,都被这青金色的光芒笼罩,被这古老的道韵填满。 空气中有檀香、有灵气、有电离之息,但此刻,所有这些都被纯粹的仙韵所同化。 林青砚並没有立刻感悟,而是默默看著顾承鄞,眼眸中闪烁著复杂难辨的光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半响后才缓缓闭上眼睛。 当眼帘垂下的剎那,她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个清冷疏离的惊蛰大人,而是一个纯粹虔诚的求道者。 神识如触鬚般延伸而出,小心翼翼地触碰感知,捕捉那些在空中流转的金色符文。 每一次触碰,都仿佛触摸到了大道本源。 每一次感知,都如同在聆听天地之音。 林青砚看到了。 真的看到了。 一条完整的仙道,一条通天之路,一条可以让她突破金丹、窥探元婴、甚至走得更远的路。 虽然这条路与她的九天引雷诀截然不同,虽然这条路只显露出一小段,但那已经足够了。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她可以根据这条路的方向,去修正自己的道。 可以根据这条路的轨跡,去补全自己的法。 可以根据这条路的启示,去突破困扰她的瓶颈。 林青砚完全沉浸在这种感悟中,如痴如醉,如饥似渴。 而此刻的顾承鄞,也已经收敛所有思绪,全身心地投入到青云诀的运转之中。 但有些奇怪的是。 顾承鄞感觉影响力转化而来的真气,好像变多了。 不止是变多,简直是暴涨。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他的影响力终於全面铺开了? 顾承鄞心中闪过种种猜测,但很快就將这些念头压下。 影响力加快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虽然系统的催眠烂的不行,但在修为提升这方面还是很权威的。 別的不说,正常修炼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內衝到筑基中期,甚至直指大圆满。 更別说系统还將青云诀的原始道纹也解析了出来。 这可是真正的仙族传承,是大道的本源显化。 “只要达到筑基境大圆满。”顾承鄞心中盘算:“剩下的就是一个官位的问题了。” 不过这个事情,现在反倒是不难了。 顾承鄞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毕竟他得到了洛皇的关键信息。 只要將补全仙道的方法捏在手里,就算洛皇再深不可测,也得老老实实坐下来跟他交易。 而踏入金丹之后,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就在顾承鄞一边修炼青云诀,一边推演未来时。 忽然,他感觉周身开始躁动起来。 顾承鄞立刻睁眼看去。 这一看,脸色骤变。 只见对面的林青砚,虽紧闭著双眼,但周身的电离气息突然开始暴走。 金色雷霆如同失控的雷蛇,在四处疯狂闪烁炸裂。 更可怕的是,林青砚的脸上浮现出极其痛苦的神色。 “这是…走火入魔?!” 该不会是因为感悟仙道然后失控了吧!? 顾承鄞立刻掐断青云诀的运转,然后毫不犹豫地起身朝门口走去。 一点没有要救林青砚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万一这位金丹大佬真的走火入魔,灵力失控… 那跟贴脸硬抗东风核爆有什么区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然而当顾承鄞来到门前伸手去推时,却发现... 门,推不开。 无论他如何用力,塔门都纹丝不动,仿佛与整座宝塔融为一体。 顾承鄞脸色一沉,隨即想起来了。 这整个静心塔,都是林青砚的法宝。 也就是说她不开口,门就不会开,她不放行,谁都出不去。 这下顾承鄞不得不重新折返回来,小心翼翼的观察著林青砚的状態。 然而林青砚的状態已经越来越差了。 无数的金色雷霆疯狂涌现,化作一道道雷霆锁链,在空中肆意挥舞抽打。 顾承鄞被逼得连连后退,最终退到了塔壁边缘,再也无路可退。 那些雷电锁链就在他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疯狂舞动,每一次抽打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就在这时。 林青砚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 她看向顾承鄞,嘴唇动了动,声音直接传入顾承鄞耳中: “是我的心魔,快走!” 顾承鄞:“……” 他看了眼依旧紧闭的塔门,又看了眼林青砚,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我倒是想走,但你把门打开啊!” 但林青砚根本顾不上他。 她重新闭上了眼,脸上痛苦的神色更加明显,显然正在与某种东西进行激烈对抗。 顾承鄞盯著林青砚,脑中飞快地分析著局势: 第一,林青砚心魔爆发,状態极不稳定,隨时可能失控。 第二,静心塔是她的法宝,她不开口,自己出不去。 第三,如果她真的走火入魔,那自己必死无疑。 怎么办? 逃?逃不掉。 帮?怎么帮? 就在顾承鄞思索之际,他忽然看到,林青砚的脸上浮现出极其诡异的表情。 左边半张脸,依旧是痛苦挣扎,眉头紧锁,嘴唇颤抖。 右边半张脸,却缓缓勾起一个病態的笑容。 而且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此刻右眼竟然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隙,顾承鄞看到了一只完全不同的眼睛。 血红的瞳孔之中,蕴含著纯粹的欲望。 “这是…心魔显化?” 顾承鄞心中骇然。 心魔是修士內心负面情绪聚集的意识体,平时潜伏在识海深处,一旦爆发,便会吞噬神智,操控肉身。 而此刻,林青砚的心魔,竟然已经显化到了这种程度。 难道是因为感悟了青云诀这条完整仙道的原因? 一旦心魔彻底占据主导,那林青砚就不再是林青砚,而是一个被心魔操控的金丹怪物。 到那时,第一个要杀的,恐怕就是出不去的自己。 顾承鄞额头渗出冷汗,这是他穿越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 脑中飞快闪过无数念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顾承鄞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既然心魔是负面情绪聚集的意识体。 那... 能不能把心魔催眠了? 第235章 快跑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35章 快跑 金色的雷电锁链如狂蛇乱舞,在顾承鄞眼前疯狂抽打,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空气中瀰漫著焦灼的气息,地面上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焦黑裂痕。 顾承鄞额头渗出冷汗,脑中飞速运转。 催眠心魔,这个疯狂的念头已经在他脑中成型,但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面前: 催眠数量不够。 如果成功催眠林青砚的心魔,那就意味著必然会解除一个。 可是,解除谁? 顾承鄞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时间不多了。 林青砚周身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狂暴,那些金色雷电锁链的攻击范围正在扩大,威力正在增强。 顾承鄞能感觉到,心魔正在逐渐占据上风,林青砚的意识正在节节败退。 一旦心魔彻底掌控... 顾承鄞毫不怀疑,自己会成为第一个祭品。 “没时间了!” 顾承鄞咬紧牙关,眼中充满决然之色。 形势紧迫,命悬一线。 如果再不开始,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猛地朝林青砚大声吼道: “小姨!我有个办法能控制住你的心魔!但是要对视五秒!” 声音在塔內迴荡,盖过了雷电的爆鸣。 林青砚听到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办法能让顾承鄞如此自信,但现在已经別无选择。 她在顾承鄞展露的那条完整仙道上,感悟了太多东西。 那是真正的通天之路,是金丹之后的境界,是元婴、化神、甚至更高的可能。 她沉浸其中,如饥似渴,疯狂地吸收著那些道韵法则,那些天地至理。 但正是因为感悟太多,吸收太快,她的实力在短时间內暴涨,心境跟不上修为的提升。 原本还能压制的心魔,此刻已经彻底失控,甚至开始反客为主。 林青砚已经落於下风。 如果再这样下去,最多一炷香时间,她的本体意识就会被彻底吞噬,这具金丹之躯將完全被心魔掌控。 到时候她会变成什么? 林青砚不敢想。 所以,当顾承鄞说有办法时,她只能相信。 死马权当活马医! “好!” 林青砚的声音发出,虽然沙哑,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会全力压制心魔五秒!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话音落下,林青砚周身气息赫然一变! 那只血红的右眼瞳孔骤缩,仿佛被震慑住了一般。 “就是现在!” 顾承鄞整个人如猎豹般衝出! 他无视那些还在空中狂舞的雷电锁链,无视空气中瀰漫的恐怖威压。 眼中只有那只血红的右眼。 一步、两步、三步…… 顾承鄞衝到林青砚面前,距离她只有咫尺之遥。 死死盯著那只血红的右眼,而那只右眼也同样看著他。 不是不想动,而是被林青砚的本体意识强行压制,根本无法动弹。 对视,开始。 顾承鄞在心中默默倒数: 五…四…三…二…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塔內的雷电锁链停止了舞动。 那只血红的右眼,瞳孔中的疯狂和贪婪,开始消退… 【催眠成功】 当这四个字从眼中浮现时。 顾承鄞终於鬆了口气。 不管系统的催眠之前有多沟槽,这个无视境界是真的不讲道理。 而林青砚那边,压力赫然一空。 原本狂躁暴虐的心魔,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不是被消灭,不是被驱逐,而是像被套上了韁绳的野马,被关进了笼子的猛兽。 依然存在,依然强大,但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无法再肆意妄为。 这个情况,让林青砚都呆住了。 她甚至忘记了收回压制心魔的力量,忘记了周身还在肆虐的雷电,忘记了嘴角溢出的鲜血。 她只是呆呆地感受著识海內的变化,那个几乎要將她吞噬的心魔,此刻竟然乖巧得像个孩子? 这太离谱了! 什么样的手段能控制金丹真人的心魔? 什么样的力量,能无视境界差距,强行镇压一个积累无数欲望的负面意识? 林青砚看著顾承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而顾承鄞此刻同样观察著她。 塔內空间渐渐平息下来。 那些四处迸裂狂躁的金色雷霆开始缓缓消散。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顾承鄞的心头却没有因此放鬆下来。 林青砚现在的状態...太诡异了。 她的左眼依然是那清澈的眼眸,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但她的右眼,那只血红的瞳孔並未消失。 虽然眼中的疯狂已经消退,但瞳孔依旧是猩红的顏色。 按理来说,系统既然说催眠成功,那至少此时此刻,心魔应该是被控制住了。 林青砚看起来也確实平静了下来,不再有失控的跡象。 但顾承鄞就是觉得不对劲。 心魔终究是林青砚的意识衍生,是她內心最深处的黑暗面。 如果催眠了心魔,那算不算是催眠了林青砚? 虽然心魔被控制,但它依然存在,依然能够影响林青砚。 那会发生什么? 顾承鄞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小姨?”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塔內却格外清晰。 林青砚仿佛被这声呼唤唤醒了一般。 变故骤生! 林青砚的右眼,那只血红的瞳孔,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妖异而魅惑,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心塔。 与此同时,林青砚惊呼道: “不好!” 顾承鄞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见林青砚的身形忽然消失。 下一秒,顾承鄞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身后的塔壁上。 而林青砚距离他,咫尺之遥。 顾承鄞甚至能看清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但最让他心惊的,是林青砚此刻的眼神。 左眼充满了惊恐与慌乱之意。 而右眼则是莫名的痴迷和占有欲。 两只眼睛,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诡异到了极点。 “顾承鄞!快跑!” 林青砚的声音急促地发出,那是她的本体意识在拼命警告: “她盯上你…” 话没说完,声音就被强行掐断。 仿佛有什么东西,强行接管了她的声带。 第236章 满足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36章 满足 隨即,话锋一转。 虽然还是林青砚的声音,但语气、语调、语感都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种清冷疏离的语气,而是变得娇媚,带著一种勾人心魄的魅惑力。 “我盯上你了呢~” 声音拖长了尾音,带著戏謔,带著挑逗,带著某种危险的气息。 而林青砚整个人的气质,更是骤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雪山之巔的孤莲,清冷出尘,不染凡俗。 那么现在的她,就是地狱深渊的魔花,妖艷魅惑,勾魂夺魄。 林青砚缓缓凑到顾承鄞跟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然后,她轻轻嗅了嗅。 “主人~” “你好香啊~” 顾承鄞背抵著冰冷的塔壁,寒意透过衣料渗入脊背。 眼前这张脸,离他不过咫尺距离。 左眼清澈如碧潭,瞳孔里映著他的倒影,那是林青砚本体的惊恐与慌乱。 睫毛急促颤动,眼底深处是无声的吶喊:快跑。 右眼却是另一番天地。 瞳色染著诡异的粉红,像初春桃瓣浸了血。 眼神里翻涌著痴迷,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从眉骨到唇角,一寸一寸地描摹,仿佛在品尝某种珍饈。 让顾承鄞头皮发麻。 催眠確实成功了。 但和洛曌与上官云缨的顺从不同。 这一次的催眠结果,呈现出他从未见过的形態。 诡异,却仍在掌控之中。 只要叫了主人,就说明催眠的指令已经写入。 心魔认他为主,那主动权就还在他手中。 顾承鄞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口命令道: “退后。” 林青砚右眼的瞳仁猛地一缩。 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浮现出委屈的神情。 但这表情只维持了半息,身体已经诚实地向后挪了一步。 距离拉开到一尺。 顾承鄞鬆了口气,指令有效,催眠的权威依旧存在。 他看向林青砚的左眼:“小姨,你还在么?” 林青砚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先是右唇角扬起一个魅惑的弧度,隨即被左半边脸强行压制。 两张表情在同一个脸上爭夺控制权,肌肉抽搐,看起来格外诡异。 终於,清冷的语调从喉间挤出: “我还在,顾承鄞你要小心,我现在正在压制她…” 话音未落,声线陡然一变。 右半张脸的表情再次占据上风,语气转为娇媚慵懒: “明明都被我压得起都起不来,在这说什么大话呀?” 顾承鄞眉头紧锁,然后开口问道: “你是谁?” 林青砚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眼角眉梢染上魅意,右眼弯成月牙,粉红瞳仁里流淌著饜足的光。 “我是林青砚呀。”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眼: “她是林青砚的正义,恪守道心,清冷自持。” 指尖滑到右眼: “而我,是林青砚的欲望。” “也是她口中的...心魔。” “我与她,都是林青砚。” 塔內夜明珠的光晕在她脸上流转,一半清冷如月,一半妖异似魅。 两种极端的气质在同一张脸上融合,竟生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 头疼。 他確实催眠了心魔,不是消灭,不是压制,而是认主。 但认主之后呢? 心魔的本质是欲望,是执念,是修仙者道心上最脆弱的那道裂痕。 这种东西,能像控制傀儡一样驱使吗? “怎么才能让你消失?” 顾承鄞问出这个问题时,其实已经猜到答案。 果然,林青砚笑得更深了。 “欲望只能满足,不会消失哦主人~” 尾音上挑,带著某种蛊惑的意味。 话音刚落下,她的左眼猛地睁大,清冷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著难以抑制的怒意: “不行!绝对不行!” 林青砚的右眼眨了眨,语气转为轻快: “为什么不行?你能压制我一时,难道能压制我一辈子么?” “就像今天一样,只要你越来越强,我也会跟著越来越强哦~” 顾承鄞揉了揉额角,现在他大概搞清楚情况了。 於是直视著林青砚诡异的异瞳,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道: “你,回去。” “让她出来。” 林青砚的表情僵住了。 右眼里的粉红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烛火在风中摇曳。 委屈的神色再次浮现,这一次更明显了,连带著下唇都微微嘟起。 “主人~” 这一声叫得百转千回。 但顾承鄞面不改色的再次重复,並且语气加重道: “你,回去。” 林青砚的身体开始颤抖。 右眼的粉红光芒开始一点点褪去。 这个过程显然並不轻鬆,林青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无意识地攥紧。 终於,右眼的光芒彻底熄灭。 双瞳恢復了统一的清澈。 下一秒,林青砚身形一晃,整个人向前倒去。 顾承鄞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 “小姨,你还好么?” 他撑住林青砚的身体,感觉到她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自己手臂上。 金丹修士不该如此虚弱,除非刚才的那番爭斗消耗极大。 林青砚摇了摇头。 “这次多亏你了。” 声音在此刻多了几分疲惫的沙哑: “是我大意了,刚才的感悟导致修为进展太快,心境却没跟上,让她抓住了机会挣脱出来。” 顾承鄞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青砚鬆开手,拉开一个相对得体的距离,同时问道: “你的控制,能维持多久?” 顾承鄞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是在问催眠。 “理论上...能一直维持。” “除非有外力强行破除,或者我自己解除。” 林青砚的眉头微微挑起,若有所思道: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我的心魔的主人。”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顾承鄞脸上。 眸子清明透彻,里面没有丝毫魅惑,只有冷酷的清醒。 “顾承鄞,你能帮我个忙么?” 顾承鄞眨了眨眼睛,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小姨您说。” 林青砚的嘴唇抿紧了,眼神飘忽起来。 似乎在做某种艰难的心理斗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 塔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终於,林青砚抬起头,直视著顾承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帮我...满足『她』。” 第237章 没有办法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37章 没有办法了 顾承鄞都懵了。 满足心魔? 这种东西怎么满足? 林青砚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立即补充道: “当然不是现在。” “我的意思是,下次心魔出现时,你引导她去逐步完成那些欲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强行命令她回去,毕竟…” 林青砚语气里透出很深的无奈: “欲望不会消失,只会被满足。” “我怕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凶。” 顾承鄞明白了。 林青砚这是在求一个长久之策。 心魔本质是她自身的欲望所化,强行压制只会在暗处滋长,终有一日会彻底失控。 而催眠控制虽然有效,但终究是外力。 就像用堤坝拦水,水位越高,决堤时的破坏力就越大。 林青砚想让他帮忙『泄洪』。 通过逐步开展,让欲望在可控的范围內释放,最终达到削弱甚至消除心魔的目的。 这样,就算心魔被催眠了,也不会因为长期积累到失控的临界点。 毕竟催眠的前提是对方有意识,听的懂指令。 如果心魔彻底狂暴,陷入纯粹的疯狂,那指令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顾承鄞想了想,问道: “这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成年人之间的交易,不必遮遮掩掩。 他冒险帮林青砚解决心魔问题,必然要换取相应的回报。 林青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第一,我会成为你的盟友。”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一根根数著: “第二,这次宗门巡视,我会全力保你。” “第三…” 林青砚说到这里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等我心魔消除,可以帮你做一件事,只要不违背我的底线。” 顾承鄞默然。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足够诱人。 但风险同样巨大。 引导心魔满足欲望,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却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不禁会刺激心魔失控,甚至反噬自身。 “我需要知道具体怎么做。” 顾承鄞沉声道: “比如你心魔的欲望是什么类型?什么程度算是满足?” 他一连串的问题拋出,但林青砚並没有介意,问得越细,就说明顾承鄞確实是在认真考虑。 “具体的…下次心魔出现时,她会告诉你。” 顾承鄞並有看到,在说到这个时,林青砚的耳根开始泛红。 “好,我答应你。” 顾承鄞终於点头。 林青砚终於鬆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她抬手理了理鬢角的髮丝,很是歉意的说道: “抱歉,这次確实是我的问题。” “如果不是我道心不稳,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把你牵扯进来。” 顾承鄞摆摆手: “小姨言重了,我们本就是盟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林青砚没再说什么,她抬手一挥,塔门上的禁制光芒缓缓褪去,然后向內打开一道缝隙。 “我需要在静心塔恢復一下。” 林青砚说道,声音里透出疲惫: “等恢復好了,我会去找你,你先自己注意安全。” 顾承鄞拱手道: “小姨您安心恢復即可,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转身,快步走向塔门。 那架势,深怕慢一步塔门就会重新关上。 看著顾承鄞离开的背影,林青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抬手。 塔门无声关闭,禁制重新亮起,將內外彻底隔绝。 林青砚回到蒲团盘膝坐下,但目光依然看著塔门。 许久之后,她轻声自语: “抱歉,顾承鄞。” 然后闭目,內视。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这里本该是道心澄澈之地,此刻却有一团血红的光晕悬浮其中。 光晕中心,隱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 是心魔。 但此刻,这个困扰林青砚许久的心魔却异常安静。 它蜷缩在识海角落,血红色的光芒柔和地起伏,没有丝毫狂暴之意。 甚至当林青砚的意识靠近时,它还微微颤动了一下,传递出顺从的情绪。 是的,林青砚骗了顾承鄞。 心魔確实被催眠了,而且催眠效果比她想的还要彻底。 而刚才那个所谓的双瞳人格… 是演出来的。 林青砚缓缓睁开眼睛,眼眸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心魔失控是真的,对完整仙道的感悟,確实引爆了她压制多年的心魔。 顾承鄞成功催眠心魔也是真的,正因为心魔被控制,林青砚才能恢復正常状態。 但从这里开始,后面就都是假的了。 从那双诡异的异色瞳,到那句主人,再到后来那些魅惑的话语、委屈的表情、凑近闻香的举动… 全都是假的。 林青砚故意放开心神,让心魔的气息流露出来,然后模仿心魔演了一出双瞳人格的戏码。 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青砚的指尖轻轻颤抖。 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心魔不能再拖了。 今天这次失控只是一个开始。 隨著她修为越来越高,心魔只会越来越强。 下次失控是什么时候? 林青砚不敢赌。 而顾承鄞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既能削弱心魔,又不会真的失身的机会。 让欲望在一次次点到为止中逐渐消解,这个思路其实很早就存在於林青砚脑海中,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来执行。 首先,这个人必须与她没有感情纠葛,事成之后可以乾净利落地切断关係。 其次,这个人必须足够聪明,能够把握分寸,不至於弄巧成拙。 最后,这个人必须是不贪图美色的,並且在利益上是绑定的。 顾承鄞几乎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第一,他与她只是盟友关係,没有男女之情。 第二,他足够聪明,从今晚的应对就能看出来。 第三,他有如此手段,却没有贪图洛曌的美色。 最重要的是,顾承鄞能控制她的心魔。 “所以…抱歉。” 林青砚再次低语,这次语气更加坚定: “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静心塔外。 顾承鄞没有立刻离开。 他现在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而且这贼船还不是他想下就能下的。 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和林青砚保持这种...奇怪的关係。 顾承鄞揉了揉额角,越想越头疼。 “走一步看一步吧。” 嘆了口气后顾承鄞迈步离开静心塔。 毕竟当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需要他去解决。 上官云缨。 第238章 『甦醒』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38章 『甦醒』 储君宫文理殿。 洛曌坐在案几后,正执笔批阅著各种公文。 上官云缨坐在旁边的偏座,整理著文书,並从中挑选需要洛曌过目的部分。 她低著头,緋色宫装的袖口挽起半截,露出白皙的手腕。 一切平静如常。 直到... 上官云缨猛地浑身一颤。 颤抖来得突然且剧烈,像是被无形的电流贯穿全身。 手中的文书脱手滑落,啪嘰一声砸在地面上,在寂静的殿內显得格外明显。 洛曌执笔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上官云缨。 此刻上官云缨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愕。 仿佛一个沉睡多年的人突然惊醒,不知今夕何夕。 “怎么了云缨?” 洛曌放下笔,关切的问道。 “殿下…” 上官云缨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洛曌身旁,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俯身凑到洛曌耳边急切道: “我的意识傀儡消失了!顾承鄞解除了对我的催眠!” 洛曌的瞳孔瞬间收缩。 “什么?” “你的意思是顾承鄞主动解除了对你的催眠?” “我確定!” 上官云缨猛猛点头,她的呼吸急促,温热的气息喷在洛曌耳畔: “不止是意识傀儡!我能明显感觉到,我和他之间的联繫断了!” “就是刚才那一瞬间的事!而且绝对是顾承鄞主动解除的!” 上官云缨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惊慌: “殿下,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洛曌深深的看了上官云缨一眼。 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洛曌意识到,即便上官云缨的顺从是偽装。 但那种混杂著复杂情感的牵绊,却是实实在在的。 “別慌。” 洛曌抬起手,轻轻握住上官云缨的手。 触感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让我先確认一下。” 洛曌闭上眼,沉下心神。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在那里有一道微弱但稳固的联繫。 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意识傀儡延伸向某个方向。 这是被催眠后留下的印记,是顾承鄞控制她的凭证。 此刻,这根丝线还在。 不仅在,而且状態正常。 没有断裂的跡象,没有异常的波动。 洛曌睁开眼,烛火在她凤眸中跳跃,映出理智的光芒。 “我的意识傀儡还在。” “联繫也还在,也就是说,他应该没有出事。” 上官云缨愣住了:“那为什么…” “因为顾承鄞只能催眠两个人。” 洛曌打断她的话,开始飞快地分析。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偽装顺从的殿下,而是真正的大洛储君。 “他应该是遇到了无法处理的事情,必须催眠第三个人。” “但名额有限,所以不得不解除对你的催眠,腾出一个名额来。” “否则…他就小命不保。” 上官云缨的呼吸一滯,瞬间想到了什么。 並在洛曌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两人同时脱口而出道: “林青砚!” 上官云缨隨即皱紧眉头道: “难道顾承鄞想控制惊蛰大人?可那是金丹修士啊!” “不。” 洛曌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顾承鄞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控制小姨对他能有什么好处?风险远大於收益。” “而且,他不可能为了控制小姨,去解除对你的催眠。” “这种亏本买卖打死他也不会去干。” 上官云缨听懂了:“所以…是惊蛰大人出现了什么异常?並且威胁到了他的性命?” “逼得他不得不解除对我的催眠,腾出名额去自保?” “只能是这个解释。” 洛曌眼中的理智光芒愈发明亮。 “小姨是金丹境,而只要是金丹,就必须去面对一个存在。” “心魔。” 上官云缨听到最后两个字,脸色顿时一白: “惊蛰大人的心魔爆发了?顾承鄞他能撑得住么?” 洛曌轻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复杂的情绪: “只有好人才不长命,像他那种混蛋,活几万年都不是问题。” 这话说得很刻薄,但上官云缨听出一丝別样的意味。 “殿下,您不担心惊蛰大人吗?” “担心有用吗?” 洛曌摇了摇头,无奈道: “如果真是心魔爆发,不管谁去都没有用,只能靠她自己渡。” “至於顾承鄞…” 洛曌顿了顿,语气复杂道: “既然我的意识傀儡还在,就说明他应该已经过关了。” “这个混蛋,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生路。” 说到这里,洛曌看向上官云缨,一脸古怪道: “云缨,如果顾承鄞解除了对你的催眠,那接下来,你就要好好想想了。” “想想刚刚『甦醒』的你,该怎么去面对他。” 上官云缨愣住了。 是啊。 如果顾承鄞解除了对她的催眠,那她自然就不能再演下去了。 这几天她扮演著被催眠的傀儡,表面上对顾承鄞绝对顺从,內心却是清清楚楚。 可现在,角色没了。 她不再是被催眠的上官云缨,而是刚刚解除催眠的上官云缨。 一个刚刚甦醒的人,在发现自己和殿下都被顾承鄞控制时,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愤怒?仇恨?报復? 还是恐惧?逃避?隱忍? 上官云缨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著真实的情绪。 “云缨。” 洛曌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记住,这次不是偽装,而是做回你自己。” “你现在是完全清醒的状態,你知道自己被催眠过,知道我还被控制著。” “所以,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上官云缨抬起头。 眼中映出复杂的情绪,迷茫、挣扎、愤怒、不甘… 最后,一点点沉淀,凝固成某种冰冷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殿墙边。 那里掛著一柄剑。 剑鞘是乌木製成,镶嵌著青色的云纹,泛著幽绿的光。 这是她的佩剑。 上官云缨抬手,握住剑柄。 “鏘。” 长剑出鞘的声音在殿內迴荡,清越而锋利。 剑身反射出寒光,映出她此刻的脸,所有的担忧、紧张、迷茫,都在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还有深切的『失望』。 上官云缨甚至没有回头向洛曌行礼。 而是握著出鞘的长剑,转身朝殿外走去。 洛曌目送上官云缨的背影离开。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期待的弧度。 第239章 放开我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39章 放开我 天师府。 顾承鄞加快脚步向外走去。 道旁栽种著古柏,树影在阳光中拉得很长,像一道道墨痕。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直到... 破空声。 尖锐,凌厉,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顾承鄞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后撤、拧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 “鏘!” 剑锋擦著他的衣襟划过,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碎石飞溅,有几颗打在顾承鄞小腿上,生疼。 他稳住身形,抬头。 阳光中,一道緋色身影持剑而立。 上官云缨。 她站在三丈开外,緋色宫装在风中微微拂动,青丝未綰,散落在肩头。 那张向来温婉清丽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剑身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是青剑诀运转到极致的徵兆。 “云缨…” 顾承鄞刚开口,第二个字还没吐出,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更狠。 剑尖直指咽喉,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杀意。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顾承鄞瞳孔收缩。 他右脚在地面猛地一蹬,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青云诀在体內疯狂运转,海量的真气从丹田涌出,灌注到双腿经脉。 但即便如此,这一剑还是险之又险。 剑锋擦著脖颈掠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触感,以及皮肤被剑气割开的细微刺痛。 “你听我解释!” 顾承鄞急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迴荡。 但上官云缨没有停。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剑都是全力进攻,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青剑诀在她手中展现出惊人的威力。 顾承鄞没有拔剑。 他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己理亏,无论有什么理由,对上官云缨来说都难以原谅。 更何况,他还是上官云缨最喜欢的人。 所以顾承鄞只是躲。 青云诀全力运转,身形在剑光中穿梭、腾挪、闪避。 每一次都险之又险,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两侧的古柏被剑气波及,树叶簌簌落下,在半空中被剑气绞得粉碎。 石板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碎石乱飞。 动静太大了。 天师府的修士们陆续被惊动。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没有人上前劝阻。 开玩笑,两个筑基中期修士的生死相搏,谁上去谁倒霉。 很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供奉殿的执事,有当值的侍卫,甚至还有几个被惊动的皇室供奉站在高处的阁楼上,饶有兴致地俯视著这场战斗。 “青剑诀对青剑诀?有意思。” 一个白须老供奉捋著鬍子点评道: “上官丫头的剑法已经得了真传,剑气凝实,招招致命。” “那个顾小子…身法倒是诡异,真气储量惊人。” “他为什么不出剑?”旁边有人问。 “理亏唄。”另一个供奉笑道:“你看他那样子,明显是只守不攻。” “估计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上官丫头的事。” 这话引来一阵低笑。 確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上官云缨是动了真怒,每一剑都是奔著取人性命去的。 而顾承鄞却只是在躲,连剑都没拔。 但即便只是躲避,这场战斗也足够精彩。 “鏘!” 一剑斜刺,顾承鄞侧身避开,剑锋擦著肋下划过,衣襟被割开一道口子。 他借势后撤,右脚在地面一点,身体如柳絮般向后飘去。 但上官云缨的下一剑已经到了,这一剑是从下往上撩,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顾承鄞瞳孔一缩。 他猛地吸气,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左脚在右侧的古柏树干上一蹬,借力改变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 “漂亮!” 围观的修士中有人忍不住喝彩。 但顾承鄞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围观的人太多了。 再打下去,消息传出去,指不定又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顾承鄞再次躲过一剑后,忽然改变策略。 他没有继续在天师府的宫道上周旋,而是青云诀全力运转,身形化作一道青光,朝府外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上官云缨一剑落空,剑尖刺入地面青石,碎石飞溅。 她抬起头,看到顾承鄞逃跑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 想跑? 脚尖在地面一点,緋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两人的速度都极快,一前一后转眼间就衝出了天师府的大门。 府外的街巷复杂得多。 这里是皇城的內城,街道纵横交错,巷陌幽深。 顾承鄞没有往主干道跑,而是专挑偏僻的小巷钻。 速度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將距离拉开到十丈开外。 慢的时候,又让上官云缨追近到三丈之內。 这是在控制节奏,也是在选择地点。 上官云缨並没有察觉这一点。 她此刻眼中只有顾承鄞的背影,心中只有怒火。 剑还握在手中,剑气在经脉中奔涌,隨时准备再次出剑。 两人一追一逃,穿过了三条街巷,拐过了五个弯。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偏僻,行人越来越少。 终於,顾承鄞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胡同很窄,两侧是高墙,墙头长著枯黄的杂草。 尽头是一堵斑驳的砖墙,上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上官云缨紧追而入。 她看到顾承鄞的背影在胡同尽头停下,心中一喜,跑进死胡同,看你还能往哪逃! 剑再起,剑气凝聚。 但就在她即將出剑的瞬间。 顾承鄞忽然转身。 不是逃跑,而是迎了上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只有三丈,顾承鄞这一衝,瞬间拉近到一丈之內。 上官云缨的剑已经刺出,但顾承鄞没有躲。 他抬手,准確地抓住她握剑的手腕。 力量之大,让上官云缨手腕一麻,剑差点脱手。 紧接著,另一只手按在她肩上,用力一推。 “砰!” 上官云缨的后背撞在胡同的砖墙上,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闷哼一声,正要运转真气反抗,但顾承鄞已经压了上来。 左手扣住她握剑的手腕,按在墙上,右手同样如此。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 上官云缨刚要开口,顾承鄞的声音已经响起: “云缨,对不起。”声音带著真诚的愧疚。 上官云缨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几分力道。 “放开我。”上官云缨冷声道。 “你先听我解释,再决定要不要杀我。”顾承鄞说。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不放。” 这话说得有些无赖,但顾承鄞的表情很认真。 上官云缨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终,她移开目光,看向旁边斑驳的墙壁,语气复杂: “你说吧。” 第240章 回不来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40章 回不来 上官云缨会来,顾承鄞並不意外。 因为在第二次催眠的那晚,上官云缨就明確回答过,她很清楚洛曌前后的变化。 也很清楚是顾承鄞控制了洛曌。 之前主动接近顾承鄞,其实就是为了解救洛曌。 而现在只要上官云缨真的是从催眠中甦醒,那她就会记忆断层。 再对比洛曌现在和之前的状態,以上官云缨的敏锐。 她必然会猜到发生了什么。 顾承鄞缓缓鬆开扣住上官云缨手腕的手。 但他没有完全放开,顺势握住了她的剑柄。 “剑先给我,好么?” 上官云缨没有抗拒。 她鬆开手,任由顾承鄞將剑取走,然后扔到了墙角。 现在,两人之间再无兵刃。 上官云缨依然靠在墙上,緋色宫装的后背贴著斑驳的砖面。 抬头看著顾承鄞。 她在等解释。 顾承鄞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贴在一起。 然后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上官云缨的腰。 这个动作很突然,上官云缨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推开。 还將额头抵在了顾承鄞的胸膛上。 这个姿势,从远处看,像极了情侣在互相依偎。 谁能想到片刻之前还在生死相搏? “云缨。” 顾承鄞轻声开口: “我知道,像你这样美丽与智慧並重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生气是理所应当的。” “但不管你信不信,在我心里你始终都是我最信任,也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顾承鄞確实是发自內心的。 这么多人里,唯有这位能让他觉得有所亏欠。 听著顾承鄞温情脉脉的话语,上官云缨终究还是心软了。 身体缓缓放鬆,双手从身侧抬起,穿过顾承鄞的腰间,轻轻环住了他。 “那你还…欺负我…” 上官云缨的声音闷闷地从顾承鄞胸口传来,满是委屈和嗔怪。 这既不是那个冷静干练的首席女官,也不是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剑修。 而是一个受了委屈,在向心上人抱怨的女子。 顾承鄞的心微微颤动,他顺势收紧手臂,將她完全搂进怀里。 “抱歉,云缨。”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主要是我不想让你难做。” “而且我保证。” “我绝对没有伤害殿下,一根头髮都没有。” 许久,上官云缨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 “真的?” 顾承鄞眨了眨眼睛。 这个问题,有点棘手。 那些试探,算不算伤害? 心理上的伤害,算不算伤害? 但顾承鄞知道,此刻不能犹豫。 “试探应该不算吧?” 他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心虚: “就是...试探殿下是不是真的被催眠了。” “你也知道,殿下那么厉害,万一她又是装的,我就死定了。” 上官云缨沉默了,她当然清楚顾承鄞到底是怎么试探的。 但在这个时候不能说出来。 过了半响,上官云缨才又开口。 “所以,你为什么要对殿下做这种事情?” 这是一个威胁,也是一个台阶。 如果顾承鄞的解释不能让她满意,上官云缨就会继续执行这个威胁。 但如果解释合理,那她也可以被说服。 顾承鄞听懂了,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因为陛下。” 这个答案让上官云缨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回答,为了权力,为了自保,甚至欺骗她。 但怎么也没想到,答案会是陛下。 上官云缨微微抬起头,从顾承鄞怀里退开一点距离,以便看清他的表情。 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但眼神很认真,不像是隨口编造的理由。 难道,顾承鄞真的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上官云缨心中念头飞转。 但她没有反问,而是重新將额头抵回顾承鄞胸口,双手依然环著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很舒心,能听到他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还能...理所当然地拥抱。 之前在催眠状態下,她必须顺从他。 现在,她是清醒的,却依然选择顺从。 这其中的微妙差別,只有上官云缨自己明白。 “我听著呢。”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耐心和期待。 见上官云缨没有提出质疑,顾承鄞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只要愿意听,就意味著上官云缨是清醒的,是能讲通道理的。 “你还记得我被陛下提为礼部右侍郎么?” 上官云缨嗯了一声。 “但这件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礼部右侍郎这个位置,最大的职责是与修仙宗门对接,是定期巡视各大宗门,是代表朝廷与修仙界打交道。” “如果我是个普通人,这確实是美差。” “但偏偏,我的身份是青云仙族的传人。” 顾承鄞顿了顿,让这句话的份量沉淀下去: “云缨,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 它既是在解释,也是在试探。 上官云缨眨了眨眼。 她当然知道,在上官府家宴时,姜剑璃说的清清楚楚。 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止住了话头。 她不应该知道。 因为按照时间线来看,那时她还在被催眠状態中,是没有这段记忆的。 这个坏男人! 上官云缨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都这种时候了,顾承鄞居然还不忘诈她一手。 但上官云缨面上丝毫不显,语气故意装作无知的问道: “我好像听我外公说过…但具体不是很清楚,是有什么不对么?” 这个回答很聪明。 既承认了知道一些,又表示知道得不详细,还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来源。 这在顾承鄞的意料之中。 然后他將姜剑璃的说辞简要的重复了一遍。 並最终总结道: “所以,这其实是个阳谋。” “陛下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修仙界的局势。” “但他依然把我提到这个位置,我不接,那就是抗旨。” “我接了,那作为礼部右侍郎,必然要离开神都,去巡视宗门。” “如果我能活著回来,那就是皆大欢喜。” “但如果...我回不来呢?” 当这句话说完后,顾承鄞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上官云缨身体一僵。 上官云缨抬起头,看向顾承鄞。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却是无比残酷的清醒。 “你...什么意思?” 顾承鄞嘆息一声,轻声道: “那些修仙宗门实力固然很强,但我也不弱,更何况还有青剑宗。” “可是,真正的杀机往往都不是来自正面,而是背后。” “如果,我是说如果。” “陛下要杀我呢?” 第241章 要挟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41章 要挟 “这样,我就会死在巡视宗门的路上,也或许是死在某个修仙宗门里。” 顾承鄞的语气很冷静,像是在分析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到那时,会出现什么后果?” “自然是引来陛下的『雷霆震怒』,以及大军压境。” 上官云缨的脸色渐渐白了。 这个角度,是她从未设想过的。 因为她对顾承鄞有著近乎本能的信任。 以他的能力,只要去了青剑宗,就一定能成功。 这是基於过去对他的观察、对他那些精妙算计的认知,而產生的最基础的信任。 但顾承鄞要打破的,正是这种信任。 “就算是我。” “去往一个未知的、完全不了解的地方,也不敢说百分之百能成功。” “我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得增加底牌,提高生还的机率。” “比如说,扩大巡视队伍的规模。” “再比如说…” “挟殿下为质子。” 上官云缨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说什么?”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顾承鄞却没有迴避,他直视著上官云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 “挟殿下为质子,这才是我控制殿下的真正原因。” 上官云缨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在重新评估顾承鄞的所有行为,在將过去那些看似矛盾的点串联起来。 为什么顾承鄞要催眠洛曌? 不仅仅是为了自保。 更是为了將洛曌捏在手中,作为对抗洛皇的筹码。 为什么他要解除对她的催眠? 因为林青砚心魔爆发是意外,他必须腾出名额去控制心魔。 但控制洛曌这个质子的优先级,依然高於一切。 为什么他敢对她说这些? 因为他已经握住了最大的筹码,洛曌在他手里。 而上官云缨对洛曌的忠诚,是最有效的软肋。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冷酷的、却又无比精妙的布局。 “殿下信任我,跟殿下在我手里,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顾承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前者,意味著她可以隨时收回信任,隨时翻脸,隨时配合陛下把我牺牲掉。” “后者,意味著她是我的人质,只要她还在我手里,陛下就不敢轻易献祭我。”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云缨: “而要控制殿下,你就是我无法逾越的坎。” “你是首席女官,是殿下的心腹,是她最信任的人。。” “所以...我必须先控制你。” 小巷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上官云缨缩在顾承鄞的怀里,陷入了沉思。 顾承鄞的这个逻辑,確实是她未曾想到的。 原本她以为,顾承鄞控制殿下只是怕殿下害他,所以先下手为强。 毕竟洛曌的性格她是了解的。 但没想到,这背后还有更深层的算计。 挟殿下为质子,要挟洛皇。 这该怎么说? 胆大包天?確实。 放眼整个大洛,敢把当朝储君当人质的,顾承鄞恐怕是独一份。 算无遗策?也是。 这个布局环环相扣,既解决了眼前的威胁,又为未来的危机准备了反制手段。 但问题是… “我是殿下的首席女官。” 上官云缨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就绝不会允许你继续控制殿下。”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本分。” 上官云缨抬起头,看著顾承鄞无比清醒道: “顾承鄞,我理解你的处境,理解你的手段,理解你的算计。” “但是,理解不代表接受。” “只要我还活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必须阻止你,阻止你把殿下当成人质,阻止你利用她来要挟陛下。” 这话说得很决绝。 决绝到顾承鄞甚至能感受到她话里的杀意。 如果必要,她真的会为了洛曌,再次与他生死相搏。 但顾承鄞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带著欣赏和无奈的笑。 “当然,你理解我,我也同样理解你。” 顾承鄞的语气很温和: “但是云缨。” 顾承鄞低下头,凑到上官云缨耳边。 这个姿势很曖昧,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带著温热的气息。 但说出的话,却冰冷得让人心颤: “別忘了,殿下现在可是在我的手里。” 上官云缨浑身一僵。 “而且…” 顾承鄞的声音更低,更轻,带著蛊惑的意味: “你现在也打不过我,刚才在天师府,你已经试过了。” “所以~”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就保证殿下不会出任何事情。” “她会好好的,安全的,像现在一样沉睡著,等待著某一天醒来。” “但如果你不听…” 顾承鄞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完了更让人恐惧。 上官云缨整个人都懵了。 她万万没想到,顾承鄞居然会如此直白地利用洛曌来要挟她! 不是商量,不是谈判。 是要挟。 上官云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告诉顾承鄞,洛曌已经脱离了催眠? 不行,那样顾承鄞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而且正如刚才所说,她已经打不过他了,甚至都追不上他。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著现状,让顾承鄞相信洛曌依然在催眠之中。 然后,接受他的要挟。 最终,上官云缨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殿下?” 顾承鄞笑了。 “那就得看你了,云缨。” “是不是只要能救殿下,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赤裸。 直接到,让上官云缨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她在心里骂自己,明明是被要挟,明明应该愤怒,应该屈辱。 可为什么心跳这么快?脸这么烫? 还...有点期待? 最终,上官云缨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墙壁。 斑驳的砖墙,枯黄的藤蔓,在阳光中投下细碎的影子。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很细: “嗯。” 上官云缨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混杂著复杂的情绪,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 期待顾承鄞的条件会是怎样的过分。 第242章 乖乖听话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42章 乖乖听话 在窒息的沉默中,顾承鄞缓缓开口: “那云缨你听好了。” “我要你回到殿下身边,继续当你的首席女官。” “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像往常一样护卫殿下,像往常一样做你该做的一切。” 上官云缨愣住了。 这个要求...太简单了。 简单到,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只要你乖乖替我保密,我就不会对殿下做什么。” 就这? 上官云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还以为至少会有些別的。 顾承鄞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说道: “当然,还有一件事。” 上官云缨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今晚入夜后,我会去看看殿下。” “你必须帮我隱藏行踪,確保寢殿除了你外没有任何人。” 这倒是个实际的要求。 但上官云缨皱起了眉: “你想对殿下做什么?” 语气里带著本能的警惕和抗拒。 顾承鄞摇头: “只是去看看状態稳不稳定,万一殿下出了什么意外,对你我都不好。” 这个解释很合理。 但上官云缨还是有些不放心: “只是看看?” “只是看看。” 顾承鄞点头,然后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曖昧起来: “而且云缨,跟殿下比起来…” “我更喜欢你啊。” 上官云缨的心臟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染上红晕。 喜欢? 他说…喜欢她? 跟殿下比,他更喜欢她? 这个认知让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但隨即,理智又强行將悸动压了下去。 这是陷阱。 这一定是陷阱。 用甜言蜜语迷惑她,让她放鬆警惕,让她心甘情愿被他利用… “少在这跟我花言巧语!” 虽然还在顾承鄞怀里,但上官云缨猛地抬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愤怒而清醒: “顾承鄞,我现在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卑鄙无...” 话没说完。 因为顾承鄞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用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打断了上官云缨的话。 拥吻。 这是一个毫无预兆的吻。 顾承鄞的右手猛地扣住上官云缨的后颈,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左手环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拉向自己。 然后,低下头准確地封住了还在斥责的唇。 “唔!” 上官云缨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本能地想要反抗,双手抵在顾承鄞胸前,用力想要推开。 但顾承鄞的动作比她更快。 在真气即將爆发的瞬间,左手轻轻在后腰某处穴位一按。 不是重击,不是封穴,只是恰到好处的一点真气刺激。 “嗯!” 上官云缨闷哼一声,刚刚凝聚的真气瞬间溃散。 那不是被强行打散,而是被更微妙的方式干扰了运行轨跡,让她一时间竟无法调动真气。 於是抵抗从最初的激烈,渐渐变得无力。 倒不是不能抵抗,如果真的拼命,完全可以咬下去,或者用更激烈的方式挣脱。 但上官云缨没有。 因为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诚实。 当顾承鄞的气息彻底將她包裹,当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当他的吻从强势转为缠绵… 上官云缨发现自己竟然在回应。 这个认知让她羞愤欲死。 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她的手从抵在他胸前,渐渐变成攥紧衣襟。 她的身体从僵硬抗拒,渐渐变得柔软顺从。 她的呼吸,从急促紊乱渐渐融入了他的节奏。 良久。 直到上官云缨几乎要窒息时,顾承鄞才缓缓鬆开她。 “我就是个什么?” 顾承鄞的声音有些低哑,带著饜足的笑意,也带著一丝不怀好意的戏謔。 他在问刚才被她打断的那句话。 上官云缨脸色通红,像熟透的蜜桃。 她想要推开他,想要骂他,想要找回刚才的愤怒和清醒。 但身体的反应太诚实了,甚至只能靠在顾承鄞怀里才能维持平衡。 最终,上官云缨放弃了抵抗,用拳头捶打他的胸膛。 声音里带著懊恼和羞愤娇嗔道: “你就是个只知道欺负我的混蛋!” 顾承鄞笑了。 “那怎么办呢?” 他低头,在上官云缨耳边轻声说道: “谁让殿下现在在我手里,你要是不乖乖听我的话,我就只能让殿下…” 话没说完。 因为上官云缨猛地抬头,用哀求的语气打断了他: “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只要殿下是安全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承鄞眉头一挑。 他凑得更近,带著危险的诱惑问道: “做什么都可以?” 这个问题,他刚才问过。 但此刻再问,意义完全不同。 刚才是在试探底线,此刻是在確认承诺。 上官云缨的脸更红了。 她不敢与顾承鄞对视,目光飘向旁边的墙壁,看著那些斑驳的砖纹,看著那些枯黄的藤蔓。 “嗯。” 一个简单的鼻音。 但在这个语境下,这个嗯意味著太多。 意味著她彻底放弃了抵抗。 顾承鄞看著上官云缨。 看著她通红的脸颊,看著她颤抖的睫毛,看著她紧抿的嘴唇。 然后,他忽然直起身,鬆开手拉开点距离。 “放心吧云缨。” “我保证殿下不会有事,毕竟你经歷过。” 上官云缨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但她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失望。 因为顾承鄞没有继续。 没有继续那个吻,没有继续那个曖昧的距离,没有继续那个做什么都可以的诱惑。 他就这样停下了,像完成了一场交易,像確认了一项条款,然后点到为止。 “哼。” 上官云缨別过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 “要不是我经歷过,知道被控制是什么感觉,否则就是拼了命也要杀了你。” 这话说得很狠,但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杀意。 更像是一种赌气。 顾承鄞再次凑近。 这次没有吻她,只是近距离看著她,脸上带著那种让她又恨又悸动的无赖笑容: “那...云缨师父~现在可以原谅我了么?” 这个称呼,很亲密,也很僭越。 但上官云缨发现自己並不討厌。 她错开脸,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唇,像是在擦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但有些欲盖弥彰。 然后,她走到墙角捡起地上的剑。 剑身依然冰凉,但握在手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气。 隨后看都不看顾承鄞,转身就朝胡同外走去。 脚步很快,背影僵硬,像在逃离什么。 第243章 她恨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43章 她恨 储君宫文理殿。 洛曌坐在案几后,手中执笔,依然在批阅公文。 殿门被轻轻推开。 上官云缨走进来,脚步很轻,但洛曌还是立刻察觉到了。 她没有抬头,笔尖依然在纸上移动,声音平静: “回来了?” “嗯。” 上官云缨应了一声,走到偏座上坐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匯报,而是陷入沉默,似乎在整理思绪。 洛曌停下笔,转头看向她。 目光在上官云缨脸上扫过,脸颊微红,嘴唇有些肿,髮丝略显凌乱,衣摆沾著灰尘。 这些细节,在洛曌眼里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清晰。 “顾承鄞这么快就把你哄好了?” 洛曌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但这句话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上官云缨的平静。 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僵硬。 被看出来了。 也是,殿下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这副样子,哪里像是刚追杀完仇人回来的? 分明是… “殿下你在说什么呢。” 上官云缨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乾涩: “我可是拿剑在顾承鄞身上捅了好几个大窟窿,他都跪下来求我不要杀他了。”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 洛曌没有戳穿她。 她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公文,语气不置可否: “哦?是么。” “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解除对你的催眠?是不是小姨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让上官云缨顿时愣住了。 坏了。 光顾著追杀顾承鄞,后来又被亲得迷迷糊糊,把这事给忘了。 她根本没有问林青砚。 注意到上官云缨再次沉默,洛曌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刀般审视著上官云缨: “你该不会...没问吧?” 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 “那你去做什么了?”洛曌的声音冷了下来:“真的在他身上捅了几个大窟窿不成?还是说…” 洛曌没有说完,但比说出来更刺人。 上官云缨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忘了问林青砚的事,但也不是一丁点收穫都没有。 接下来,上官云缨將顾承鄞说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她没有隱瞒顾承鄞对自己的要挟,因为那瞒不住,洛曌早晚会看出来。 但也没有完全坦白,比如后面亲吻的细节等等。 她只是客观地陈述了顾承鄞的逻辑链条。 而隨著讲述,洛曌的神色,从最初的怀疑,渐渐转为凝重。 当上官云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洛曌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你是说…顾承鄞催眠我,不是为了撕破脸,而是感受到了父皇的威胁?” “他是这么说的。” 上官云缨点头,补充道: “我听他的意思就是这样,如果能平安回来,那自然皆大欢喜。” “但如果回不来。”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官职,死在巡视宗门的路上,那陛下就能得到一面足够正义的大旗。” 洛曌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中,顾承鄞的那番分析,像一幅巨大的拼图,正在快速拼凑成形。 礼部右侍郎,负责对接修仙宗门,定期巡视。 青云仙族传人,修仙界正统的象徵,青剑宗急需的传承。 其他修仙宗门对青剑宗的忌惮,对青云仙族传人的杀意。 洛皇將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將顾承鄞推到那个位置上。 “阳谋。” 洛曌睁开眼,声音冰冷: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父皇让顾承鄞接下礼部右侍郎,他不接就是抗旨,就是自绝於朝堂。” “接了,就必须去宗门巡视,就必须直面其他宗门的杀机。” “如果他能顺利回来,带回续接的仙道和方法,那自然是好。” “但如果他回不来…” 洛曌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个集储君少师,內务府总管,礼部右侍郎,並肩候於一身的人,死在修仙宗门的地盘上。” “无论是谁杀的,这个锅,都能扣在他们头上。” “届时,父皇就有了出兵的理由,而且足够正义,足够响亮,足够让天下人闭嘴。” “只要开战…” 洛曌的声音更冷了: “所谓的续接仙道的方法,自然会落入胜利者手中。” “父皇根本不需要顾承鄞活著回来,他只是需要一个开战的藉口。” 上官云缨听得脊背发凉。 “怪不得…” 洛曌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怪不得顾承鄞这么努力地扩大巡视队伍。”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父皇不仅不会帮忙,说不定还会在关键时刻阴他一手。” “反正不管他这个『洛使』是死是活。” “父皇,都是最后的贏家。” 殿內的空气凝固了。 上官云缨坐在偏座上,感觉手脚冰凉。 她虽然已经在顾承鄞那知道了真相,但毕竟当时被亲懵了。 而现在坐在这里听洛曌又剖析了一遍后,她更加深刻的理解了顾承鄞。 在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前,对她和殿下的控制,似乎也变的无足轻重起来。 而洛曌的心情更加复杂。 她缓缓闭上眼睛,被催眠那晚的画面再次浮现。 当时她以为,顾承鄞催眠她,是为了彻底控制她,是为了避免她將来的报復。 所以她恨。 恨他的僭越,恨他的冒犯,恨他竟然如此的不在乎她。 可现在… 现在她才知道,顾承鄞催眠她,可能根本不是因为这些。 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混蛋…” 洛曌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你直接跟我说,难道我会不帮你吗?!” “我是討厌你,我是想杀你,但那是因为我以为你要控制我!” “如果你告诉我真相,告诉我父皇的算计,告诉我你的处境,我未必不会帮你!” “我们完全可以合作!我可以帮你应对父皇,可以帮你增加生还的机率,可以…做很多事!”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手段?” 第244章 无能的上司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44章 无能的上司 丑时三刻,万籟俱寂。 储君宫的宫灯半数已熄,只余下廊下几盏夜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穿过宫道。 顾承鄞按照熟悉的路线再次来到寢殿。 门虚掩著,他没有立刻推门而入。 而是停在门外三丈处的阴影里,將感知缓缓铺开。 开始精细逐寸的扫描。 他在比对,比对今夜与那晚的情形。 在那晚催眠洛曌时,感知也曾覆盖整座寢殿,確认没有任何异常才动手。 现在,他要再做一次同样的確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顾承鄞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感知反馈的结果,和那晚一模一样。 除了洛曌和上官云缨外。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异常气息,没有任何活物的跡象。 顾承鄞又一次没有找到厌世萝莉。 “要么是在万象楼看书。” 顾承鄞心中默念: “要么,就是在某个角落看著我。” 如果顾小狸真的在寢殿內,而他的感知却完全察觉不到。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晚的催眠过程,全都在厌世萝莉的注视之下。 顾承鄞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深夜的寒气中凝成薄雾。 他没有丝毫慌张,反而从容的笑了。 自从猜到是顾小狸后,顾承鄞反倒放下心来。 也不再担心会泄密,因为厌世萝莉对他是发过毒誓的。 而毒誓是刻在道心上的,所以就算顾小狸看到了一切。 她也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洛皇。 否则。 道心必会崩坏。 至於其他有的没的,顾承鄞倒是没觉得什么。 顾小狸的本质,其实就是洛皇为洛曌培养的班底。 她效忠的对象从始至终都是洛曌,这点顾承鄞心知肚明。 但就像上官云缨既可以朝洛曌最恨的男人拔剑。 也可以被自己最喜欢的人按在墙上拥吻一样。 厌世萝莉同样如此。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两者並不衝突,反而合乎情理。 推开殿门,顾承鄞悄无声息地进入,向內走去。 当走到珠帘前时,一道緋色身影从內殿转出。 上官云缨。 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见到顾承鄞微微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已经睡下了。” 顾承鄞頷首,脚步放得更轻,掀开珠帘,踏入內殿。 上官云缨紧隨其后。 內殿比外殿更暗,只在不远处的梳妆檯上点著一盏极小的夜灯,豆大的灯火在琉璃罩里跳跃,勉强照亮床榻的轮廓。 洛曌躺在床上。 锦被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青丝如瀑散在枕上。 她闭著眼睛,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和那晚的情形,一模一样。 顾承鄞站在床前,静静地看著洛曌的睡顏。 很美。 但顾承鄞的目光只停留了三息。 然后转身,朝寢殿的角落走去。 这个举动让上官云缨愣住了。 她不明所以地看著顾承鄞的动作。 先是走到衣柜前,伸手在柜门缝隙处摸了摸,又俯身看了看柜底。 接著走到梳妆檯旁,仔细检查了台面下的暗格。 然后转向书架,一本本抽出来又放回去,似乎在確认什么。 最后来到屏风后,那里放著浴桶和洗漱用具,就连浴桶內侧都弯腰查看。 整个过程,顾承鄞的动作很轻,但很仔细。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等顾承鄞检查完所有角落,重新走回床边时,上官云缨才小声问道: “怎么了?” 顾承鄞的表情很平静,还带著一丝笑意: “找只不乖的小猫。” 小猫? 这个比喻让上官云缨更加摸不著头脑了。 “小猫?寢殿怎么会有猫?殿下从来不养这些的。” 顾承鄞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寢殿的每一个角落,眼神是猎人般的锐利。 “可能是我多心了。” “你不是要確认殿下的状態吗?” 上官云缨再次问道: “殿下就在这里,你快些確认吧。” 这话提醒了顾承鄞。 他点点头,重新將目光投向床上的洛曌。 但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上官云缨彻底懵了。 顾承鄞没有如上官云缨预想的那样,去检查洛曌的脉搏、呼吸,或者用某种秘法探测催眠状態。 而是…忽然向前一步,搂住了她。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上官云缨完全没有防备。 她本能地想要抗拒,双手抵在顾承鄞胸前,想要推开他。 但顾承鄞的手臂很用力,將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 “你干嘛?!” 上官云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羞愤和惊慌: “殿下还在呢!你疯了吗?!” 她不敢大声,怕惊醒床上的洛曌。 虽然她知道洛曌其实是清醒的,是在装睡。 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慌乱。 在殿下面前,被顾承鄞这样抱著… 这算什么? 顾承鄞却低下头,在她耳边轻笑道: “就是这样確认啊。” “確认什么…唔!” 话没说完。 因为顾承鄞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上官云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想要挣扎,但身体却又一次背叛了意志。 她的抵抗,再次渐渐变得无力。 她的手,再次从抵在他胸前,变成了攥紧他的衣襟。 她的身体,再次从僵硬抗拒,变得柔软顺从。 她的呼吸,再次融入了他的节奏。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 洛曌的床前。 此时,床上。 洛曌闭著眼睛,维持著均匀的呼吸,偽装成深度睡眠的样子。 但她其实完全清醒。 从顾承鄞踏入寢殿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她听到了他和上官云缨的低语,听到了他在殿內四处检查的细微声响… 她在等。 等顾承鄞来確认催眠状態。 然而… 她等来的不是检查,不是施法,不是任何相关的举动。 而是一阵奇怪的动静。 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压抑的闷哼声。 急促的呼吸声。 洛曌的眉头,在黑暗中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 顾承鄞和上官云缨在干什么?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但强行按捺著,不能睁眼,不能暴露,必须继续装睡。 然而,接下来的动静,让她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感觉到床榻微微一沉。 像是…有人坐了上来? 不,不止坐上来。 是两个人? 洛曌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將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借著窗外透进的月光,还有梳妆檯上那盏夜灯微弱的光芒… 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顾承鄞將上官云缨整个人抱在怀里,两人... 正在拥吻!? 这个画面,衝击力太大了。 大到让洛曌的大脑都要死机了。 她最恨的男人和她的首席女官正在拥吻?! 而且还是在她的寢殿?! 她的床上?! 她的身边?! 第245章 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加更)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45章 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加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洛曌切换出了意识傀儡。 这才让情绪波动没有爆发开来。 而在巨大的震惊后,她强迫自己恢復冷静。 冷静下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明白了顾承鄞所谓的確认,到底是什么意思。 卑鄙! 无耻! 下流! 竟然用这种方式来確认她是否真的被催眠! 但如果她是装的,在受到这种衝击时,很难不露出破绽。 尤其是刚才,顾承鄞和上官云缨就坐在她床边拥吻。 那唇齿交缠的声音近在咫尺,那衣料摩擦的窸窣清晰可闻。 甚至她能感受到床榻因为两人动作而產生的轻微震颤… 任何一个正常女子,在睡梦中被这样打扰,都会有所反应。 任何一个装睡的人,在这种刺激下,都会难以维持偽装。 顾承鄞这一手,太毒了。 “太不要脸了!” 洛曌在意识深处咬牙切齿。 但她更愤怒的,是上官云缨的反应。 上官云缨怎么回事?! 她不是首席女官吗? 她不是最注重仪態礼节吗? 她不是应该誓死捍卫储君尊严吗? 怎么在顾承鄞怀里,一点反抗都没有?! 明明可以推开,可以拒绝,可以甚至咬他一口! 可上官云缨不仅没有,反而…反而还在回应! 洛曌清晰地看到了。 看到上官云缨的手从抗拒到攥紧顾承鄞的衣襟,看到她的身体从僵硬到柔软。 看到她的睫毛在拥吻中颤抖,看到她的脸颊染上緋红… 那不是被迫。 是心甘情愿的! 这个认知,让洛曌感到无比的愤怒。 上官云缨是她的首席女官! 是她的! 她的! 寢殿內。 顾承鄞终於放开了上官云缨。 这位首席女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接软倒在他怀里,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领。 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睫毛上还掛著未散的水汽,嘴唇微肿,在夜灯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你干嘛呀~” 上官云缨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鼻音,一点不像质问,反而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嗔。 尾音拖得绵长,像是在撒娇。 顾承鄞低头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声音依然压得很低: “我不是说了么,测试殿下的状態啊。” 这话让上官云缨一愣。 测试殿下的状態? 用这种方式测试? 她的大脑终於从刚才那个绵长的拥吻中清醒过来,开始运转。 然后,上官云缨明白了。 顾承鄞这是在拿她刺激洛曌呢。 如果洛曌真的被催眠了,自然不会有反应。 但如果洛曌是装的… 天吶! 上官云缨的心臟猛地一跳。 洛曌现在是个什么状態,她可太清楚了。 那岂不是说,刚才她和顾承鄞接吻的样子,全都被看到了?! 从她主动环住顾承鄞的脖颈,到回应拥吻,到身体发软靠在他怀里,到发出那声羞耻的嚶嚀… 全都被洛曌看在眼里? 上官云缨说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她太了解洛曌了,骄傲、强势、占有欲极强,最討厌事情脱离掌控,最恨背叛和欺骗。 而她现在做的,算不算背叛? 在洛曌面前,和洛曌最恨的男人拥吻… 上官云缨甚至能想像出洛曌会怎么做,把两人都关进小黑屋,然后亲自逼问她和顾承鄞到底什么关係... 等等。 上官云缨眨了眨眼。 和顾承鄞一起被洛曌关进小黑屋? 不知为何竟然在心底升起一丝期待...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 上官云缨连忙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扔出去。 但另一个更荒谬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洛曌真的因为这件事生气,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意。 在意她和顾承鄞的关係。 在意顾承鄞对她的亲密举动。 在意…顾承鄞这个人。 这个认知,让上官云缨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早就察觉到,洛曌对顾承鄞的感情很复杂。 不是简单的恨,也不是简单的利用,而是掺杂了太多东西,根本理不清的复杂。 如果真是这样… 那她...是不是可以再刺激一下? 把洛曌对顾承鄞的感情,彻底逼出来? 如果能成功的话。 那简直太棒了! 这样她就不用在两人之间做选择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般疯狂生长。 上官云缨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恐慌,而是兴奋。 就在上官云缨心思飞转。 顾承鄞在思索要不要继续確认时。 变故陡生。 顾承鄞忽然感觉到怀里传来一股力量。 他还没反应过来,上官云缨突然一个发力。 直接將顾承鄞按倒在了床上。 准確地说…是按在了洛曌身边。 床榻发出嘎吱声,锦被因为他的体重而凹陷下去。 这个姿势太曖昧了。 顾承鄞倒在床上,上官云缨压在他身上,而洛曌就躺在旁边。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顾承鄞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刚想起身,但下一秒,上官云缨已经俯下身来。 这次,不是他吻她。 而是她吻他。 顾承鄞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没有推开上官云缨,感知如潮水般涌向身侧的洛曌。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上官云缨把他按在了洛曌身旁。 这种刺激,比刚才的拥吻要强烈十倍。 如果洛曌是装的,在这种刺激下,绝对不可能毫无反应。 呼吸会乱。 心跳会加速。 肌肉会紧绷。 甚至会忍不住睁眼。 顾承鄞全神贯注地感知著。 一息。 两息。 三息… 洛曌的呼吸,依然均匀。 心跳,依然平稳。 身体,依然放鬆。 就像真的在深度睡眠中,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顾承鄞的眉头,微微皱起。 而此刻,洛曌的意识深处,已经炸开了锅。 当上官云缨將顾承鄞按倒在床上时,洛曌的意识几乎要衝出束缚。 她感觉到床榻的震颤,感觉到身侧多了不止一个人的重量… 然后,她听到了唇齿交缠的声音。 比刚才更清晰,更近,更肆无忌惮。 因为这次,上官云缨是压在顾承鄞身上的,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摩擦,都毫无保留地传递到床榻上,传递到洛曌的感知中。 洛曌在意识深处疯狂尖叫。 疯了! 上官云缨疯了!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居然在她的床上,在她的身边,和她最恨的男人亲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逾矩了。 这是褻瀆! 更让洛曌崩溃的是。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嫉妒。 是的,嫉妒。 当感受到上官云缨压在顾承鄞身上,当听到两人的声音,当想像出那个画面… 洛曌的心底涌起一种陌生的,想要逃避的情绪。 凭什么? 凭什么上官云缨可以? 凭什么她可以那么地肆无忌惮,可以那么地理所当然。 可以在顾承鄞面前展现她洛曌永远不可能展现的柔弱和依赖? 还有那个崔子鹿,那个顾小狸。 甚至林青砚! 一个又一个的人物和场景从洛曌眼前闪现。 在这些人面前,顾承鄞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亲和,那么的包容。 唯独对她,是那么的无情!那么的冷酷! 那么的... 不在乎她。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储君。 她才是大洛地位最尊崇的女人! 凭什么明月高悬... 独不照我! 第246章 要继续么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46章 要继续么 良久。 这个良久到底有多久,上官云缨自己都说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沉浸在那个吻里,像飞蛾扑向烛火,明知道危险,却无法自拔。 直到肺部传来缺氧的刺痛,她才终於放开了顾承鄞。 两人的唇瓣分开时,发出湿润的声响。 上官云缨大口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 眼中还残留著迷离的水光,嘴唇红肿湿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从心底深处涌起。 她吻了他。 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索取。 不是在无人的巷子里,不是在隱秘的角落,而是在储君寢殿,在殿下床榻边。 这种疯狂的举动,带来的刺激感让她浑身战慄,同时又无比畅快。 然而这畅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上官云缨喘息著抬起头时。 她的目光,撞上了另一双眼睛。 就在顾承鄞身侧,不足一尺的距离。 洛曌。 她的殿下。 不知何时,洛曌已经坐起了身。 那双平日里威严锐利的凤眸,此刻正平静地看著她。 没有愤怒,没有震惊,没有羞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上官云缨的心臟,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呼吸停滯。 血液凝固。 时间被冻结。 完了。 全完了。 殿下看到了。 看到她主动吻顾承鄞。 看到她將顾承鄞按在床上。 看到她在储君寢殿里,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举动。 上官云缨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下一秒。 上官云缨发现了不对劲。 太淡定了。 洛曌的眼神,太淡定了。 淡定到…不真实。 如果殿下真的看到刚才那一幕,就算不愤怒,至少也该有震惊,有厌恶,有被冒犯的愤怒。 可洛曌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潭死水,平静无波。 这种眼神,上官云缨见过。 这不是真正的洛曌。 而是意识傀儡。 真正的殿下,没有现身。 这个认知,將上官云缨从恐惧的深渊里唤醒。 她心臟重新开始跳动,血液重新开始流淌,呼吸重新开始急促。 就在上官云缨心绪翻涌时,顾承鄞也坐起了身。 他动作很慢,青衫在床榻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转过头,与洛曌四目相对。 寢殿內很暗,只有窗边透进的月光,还有梳妆檯上那盏夜灯微弱的光芒。 但就是这点光,足够照亮洛曌的脸。 绝美。 月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睫毛长而密,在眼瞼下投出扇形的暗影。 鼻樑挺直,唇色浅淡,皮肤在月光下泛著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美的惊心动魄。 但眼神却空洞得让人心疼。 那不是清醒的眼神,不是愤怒的眼神,不是任何正常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被彻底控制的眼神。 顺从,空洞,没有情绪。 完美的催眠状態。 顾承鄞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洛曌的脸,试图从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眼角的肌肉,有没有不自然的紧绷? 嘴角的弧度,有没有难以察觉的抽搐? 呼吸的频率,有没有瞬间的紊乱? 心跳的节奏,有没有短暂的加速?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洛曌就这样平静地看著他,眼神空洞,表情安详,呼吸均匀,心跳平稳。 就像一具精美的傀儡,等待主人的指令。 顾承鄞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一次又一次的確认。 每一次,洛曌都表现出完美的催眠状態。 没有任何破绽。 没有任何异常。 就像是真的被催眠了。 “就像是…” 顾承鄞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他依然怀疑。 但怀疑也需要证据。 而现在,所有指向的结论是,洛曌確实被催眠了。 就像一个人经常做好人好事,你可以说他偽善,但如果人家偽善一辈子呢? “殿下…醒了?” 上官云缨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了寢殿內的沉默。 她已经从最初的恐惧中恢復过来,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看著洛曌那双空洞的眼睛,又看到顾承鄞凝重的表情,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顾承鄞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洛曌脸上,有些头疼的说道: “殿下没有醒。” “醒来的不是殿下。” 这话说得很玄妙。 上官云缨轻咬下唇,然后忽然抬手打了顾承鄞一下。 “都是你!” 力道不重,更像是撒娇。 “刚才嚇死我了,还以为被殿下看到了,要那样我就完蛋了!” 上官云缨噘著嘴,语气里带著嗔怪,同时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其实已经完蛋了。” 真正的殿下,肯定看到了。 只是现在不能出来,不能表达愤怒,不能惩罚她。 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 等顾承鄞离开,洛曌切换出来时... 上官云缨不敢想。 顾承鄞深深吐了口气,然后说道: “是我的错。” 接著对洛曌说道: “继续睡吧,当我没有来过。” 这是指令。 催眠状態下的洛曌,会无条件执行主人的指令。 果然。 听到指令后,洛曌重新躺下,眼睛缓缓闭上。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身体恢復到最舒適的睡姿。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抗拒,没有任何破绽。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执行预设的程序。 顾承鄞默默地看著。 看著洛曌闭眼,看著她呼吸平稳,看著她进入沉睡状態。 没有破绽。 找不到任何破绽。 是真的一丁点破绽都没有啊! 顾承鄞不愿相信,但又不得不承认。 目前他找不到证据证明洛曌是偽装的。 看来… 只能从顾小狸那获得答案了。 顾承鄞转头看向上官云缨。 月光从窗边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脸颊还残留著未散的红晕,嘴唇微肿,眼神里还带著迷离水光。 “你知道小狸在哪么?” 顾承鄞问,声音很平静。 上官云缨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说道: “因为你今晚要来,所以我让她去其他偏殿了。 “你要找她?” 顾承鄞点头:“是有点事要找她,不过不著急,明天吧。” 上官云缨点点头,语气自然:“好。” 寢殿內一时陷入沉默。 上官云缨看了看顾承鄞,又看了看熟睡的洛曌。 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既然殿下继续装睡... 既然顾承鄞已经確认了催眠状態… 那她,是不是可以再大胆一点? 反正已经这样了。 反正殿下已经看到了。 反正她已经完蛋了。 上官云缨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凑到顾承鄞耳边。 吐气如兰。 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挑衅的意味: “要...继续么?” 第247章 一定要回来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47章 一定要回来 美人挑衅,那顾承鄞当然不会无动於衷。 所以,他动手了。 上官云缨就好像被突然控制住了一般。 浑身僵硬,是一动都不敢乱动。 她后悔了,后悔不该如此自大的挑衅顾承鄞。 “真的要继续么?” 顾承鄞不怀好意的说道: “在这里?殿下身边?” 上官云缨服了,不得不服,最终满脸通红的求饶道: “对..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饶...饶了我好不好。” 顾承鄞顺势就放开了她,同时思索著要不要继续確认。 如果可以的话,顾承鄞是真想给洛曌整个大的。 不是这种小打小闹的亲吻,不是这种若即若离的试探。 而是真正突破底线的,足以让任何偽装者崩溃的確认。 要是这样,洛曌还能维持这种完美的催眠状態,还能保持呼吸平稳、心跳均匀、表情安详… 那就无话可说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承鄞可以百分之一百的確认,这就是被催眠了。 但… 不行。 顾承鄞的目光,看向怀里的上官云缨。 她正靠在他胸口,緋色宫装有些凌乱,青丝散落在肩头,脸颊还带著红晕,嘴角掛著笑意。 她在享受这个拥抱。 在享受和他之间的亲密。 顾承鄞深知,上官云缨允许他对她乱来,允许他的亲吻,那是因为她喜欢他。 但这种允许,只限於她自己。 绝不代表上官云缨会允许他对洛曌胡作非为。 如果对洛曌做出越线的事… 顾承鄞毫不怀疑,上官云缨会立刻朝他拔剑。 哪怕她喜欢他。 哪怕她刚才主动吻了他。 但这就是上官云缨。 复杂,矛盾,但底线分明。 顾承鄞搂著上官云缨,两人坐在床边,距离床上的洛曌不足三尺。 “云缨。” 顾承鄞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寢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官云缨嗯了一声,声音带著鼻音,像只慵懒的猫。 “你不生气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上官云缨咬著唇,脑中念头飞转。 最终,她选择了说真话: “虽然你这么欺负我…”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顾承鄞看著上官云缨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终,他重重点头: “我也是。” 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涌入上官云缨心中。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开心的笑容。 不是偽装,不是算计,不是演戏。 是真的开心。 这种纯粹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顾承鄞看著这个笑容,有瞬间的失神。 这样將全世界都点亮的笑容。 很美。 美得让他有些心动。 但也只是瞬间。 下一秒,顾承鄞恢復了冷静。 “这几天我要准备巡视队伍的事情。” “可能会回储君宫比较少,有很多事我要亲自確认。” 顾承鄞说著这些琐事,像是在交代,也像是在解释。 解释为什么这几天可能不会常来。 解释为什么他要忙於这些事务。 解释他並不是在疏远她。 上官云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但眼中的光芒没有褪去。 她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殿下这边我会照顾好。” 这是承诺。 也是表態。 顾承鄞看著她,继续说道: “云缨,我跟你交代几件事情。” 听到这话,上官云缨面容瞬间肃然。 她从顾承鄞怀里坐直身体,表情变得认真专注,就像在处理政务时一样。 “你说。” 顾承鄞开口道:“第一。” “不用对陛下保持敌意,陛下针对的是我,不是殿下。” “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不用担心。” “至於其他的…云缨你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將殿下在我手里告诉陛下即可。” 这话说得很隱晦。 但上官云缨听懂了。 顾承鄞是在告诉她,洛皇要整的是他,不是洛曌。 但到了关键时刻,比如洛皇真的想牺牲他,或者想对他下死手的时候。 可以用洛曌被控制这件事,来要挟洛皇。 上官云缨的心猛地一沉。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確实明白了。 而且她知道,顾承鄞这番话,看似是在跟她交代,其实跟交代洛曌也没有区別。 因为洛曌就在旁边。 这些话,洛曌同样能听到。 而等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是否要挟洛皇,则由洛曌自己决定。 决定是救顾承鄞。 还是任由顾承鄞死在別人手里。 “第二。” 顾承鄞继续道:“殿下现在坐镇吏部,你帮衬时,著重注意交好寒门系的人。” 这个交代,让上官云缨一愣。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道:“现在首辅不是崔世藩么?我们不是应该…” “首辅確实位高权重,实际谁坐上去,谁就是下一个靶子。” 顾承鄞打断了她的话: “崔世藩现在风头无两,那是因为他踩在萧氏的尸体上。” “但这种风头,能持续多久?” “萧氏是倒了,下一个倒下的,可能就是崔氏。” “朝堂上的斗爭,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今天你是功臣,明天就可能变成罪臣。” “而寒门系就不一样了。” “他们没有世家那样庞大的家族背景,没有那么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 “能爬到现在的位置,靠的是真才实学,是陛下的提拔,是审时度势。” “所以他们很低调,也很藏拙。” “最重要的是。” “寒门系不会覬覦首辅之位,至少目前不会。” 上官云缨眨了眨眼睛。 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但她知道,顾承鄞这番话,一定大有深意。 朝堂上的斗爭,她虽然也懂,但远没有顾承鄞看得这么透彻长远。 上官云缨只能点头应下:“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殿下那么聪明,一定能听懂顾承鄞的深意。 “第三。” 顾承鄞的第三件事,让上官云缨的心再次揪紧。 “二皇子现在在户部,如果我要是回不来的话,你就找你爹,他有办法整二皇子...” 话没说完。 上官云缨猛地抬手,捂住了顾承鄞的嘴。 “我不准你说这个!” “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第248章 有没有什么办法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48章 有没有什么办法 顾承鄞看著上官云缨。 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中的恐惧,看著她眼中的坚持,看著她眼中的信任。 他忽然笑了,很温柔的笑。 “好。” 顾承鄞握住上官云缨的手,从嘴边移开,然后放在掌心,轻轻握住: “不说这个,我答应你。” “一定回来。” 事已至此。 该试探的,已经试探过了。 该確认的,也已经確认过了。 顾承鄞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都用上了。 结果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洛曌处於完美的催眠状態。 没有破绽。 或者说,他没找到破绽。 但顾承鄞依然保持怀疑,这是最基本的谨慎。 当一件事太过完美,太过符合预期时,反而要警惕其中是否憋了个大的。 但怀疑归怀疑,不代表所有时间都要用在无休止的试探上。 更何况…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上官云缨身上。 她正靠在他怀里,緋色宫装的下摆散在床榻上,青丝如瀑铺满他的手臂。 脸颊还带著未散的红晕,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均匀绵长,像是已经睡著了。 但顾承鄞知道,她醒著。 她在等。 等他的下一个动作,等他的下一句话,等他的选择。 顾承鄞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现在,已经有了真正的盟友。 一个不需要去催眠,不需要去控制,就站在他这边的盟友。 顾承鄞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美人,作势要起身。 上官云缨也不好再赖在怀里。 她跟著起身,並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问道: “你要走了么?” 顾承鄞点头:“嗯,虽然殿下的床很软,但我们总不能真的在这过夜吧?” 这话带著调侃的意味,让上官云缨的脸颊瞬间又红了起来。 不在殿下的床上过夜… 那去其他床上就可以了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上官云缨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可是堂堂首席女官,是上官家大小姐。 绝不是恋爱脑! 上官云缨连忙收紧心神,驱散脑子里的乱七八糟。 顾承鄞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然后再次扫视一圈寢殿。 每一处角落,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没有异常。 至少,在他的感知范围內,没有任何异常。 但顾承鄞已经知道,感知不是万能的。 就像顾小狸,鬼知道她现在藏在哪里。 所以,不能依赖感知。 顾承鄞踏步朝外走去,上官云缨紧隨其后。 同时还不忘偷偷回头看洛曌一眼。 当走出寢殿,站在夜空下。 顾承鄞长舒一口气。 今晚怎么说呢? 好像有收穫。 又好像没收穫。 顾承鄞转过身,对跟在后面的上官云缨说道: “你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上官云缨站在寢殿门口,緋色宫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期待。 顾承鄞看著上官云缨,忽然明白了什么,上前一步走到面前。 抬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然后俯身,在上官云缨唇上留下一个轻吻。 一触即分。 没有缠绵,没有深入,只是一个简单的、温柔的、告別式的吻。 “等我回来。” 顾承鄞留下四个字后,转身瀟洒离开。 上官云缨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眼中的依恋,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视死如归的凛然。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考验。 上官云缨转身走进寢殿,关上殿门后。 一步一步朝里面走去。 脚步很稳,但心跳如擂鼓。 上官云缨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她没有退缩。 走到珠帘前,停顿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然后掀开珠帘,踏入內殿。 床榻上。 洛曌已经不出所料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坐起身,没有发怒,没有质问,只是躺在那里,静静地看著天花板。 上官云缨走到床前,没有丝毫迟疑的在床边跪下。 她没有开口求饶,也没有开口解释。 只是低著头,跪在那里。 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寢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上官云缨的双膝已经麻木,久到她几乎以为,要在这跪一辈子。 洛曌终於开口了,声音很淡,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地上凉,起来吧。” 这句话,让上官云缨浑身一颤。 洛曌没有发怒。 没有质问。 没有惩罚。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因为愤怒,意味著殿下还在意,还在乎。 平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殿下已经不在乎了? 意味著殿下已经对她失望透顶? 上官云缨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她还是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看向床上的洛曌。 洛曌微微侧过头,斜睨著上官云缨。 那双凤眸此刻平静得如同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上官云缨能感觉到,平静之下隱藏著某种冰冷的东西。 洛曌的目光,在上官云缨身上缓缓扫过。 从紊乱的青丝,到凌乱的宫装,到晕开的妆容,再到微微红肿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著刚才的痕跡,湿润,红肿,泛著曖昧的光泽。 是那个混蛋在这寢殿里,在她的床边,留下的礼物。 洛曌的目光,停留在上官云缨的唇上。 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 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上来。” 这两个字,让上官云缨愣住了。 上来? 上哪? 床? 殿下让她…上床? 这个命令让上官云缨都茫然了。 她不知道殿下是什么意思。 是惩罚? 是羞辱? 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审判? 但她没有问,而是默默地脱掉鞋袜,爬上床榻。 然后躺在洛曌身边。 不远不近。 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闻到彼此的气息,但没有接触。 洛曌依然看著天花板,没有看上官云缨。 上官云缨也看著天花板,不敢看洛曌。 寢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同。 刚才的沉默,是跪在地上的、单方面的、等待审判的沉默。 现在的沉默,是躺在床上的、两人之间的、诡异的沉默。 许久之后。 洛曌终於再次开口: “云缨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 “可以催眠顾承鄞?” 第249章 殿下疯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49章 殿下疯了 “催眠顾承鄞?” 这几个字从洛曌口中说出来时,上官云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洛曌。 殿下是认真的? 上官云缨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可能吗? “殿下…” “这种事情…小狸或许知道。” 上官云缨没有直接回答可能或不可能,而是將问题推给了顾小狸。 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因为她確实不知道答案。 而顾小狸,那个总在万象楼看书的厌世萝莉,既然能修改催眠的底层逻辑。 未免不能催眠顾承鄞。 洛曌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嗯,小狸看了这么多书,確实应该问她才对。” 语气平静,像是在討论明天吃什么。 但上官云缨知道,这件事绝不简单。 催眠顾承鄞… 如果真的能做到…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顾承鄞现在对洛曌做的一切,都將被洛曌送回到他身上。 但风险呢? 万一失败呢? 万一被顾承鄞察觉呢? 上官云缨不敢想。 寢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两人一位是长公主殿下,是大洛的储君, 而另一位是首席女官,是上官府大小姐。 她们都是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但此刻,却肩並著肩躺在同一张床上。 对於上官云缨来说,这种沉默,比杀了她还难受。 因为她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 不知道殿下接下来会做什么。 不知道这场审判,有没有开始。 最终,上官云缨还是忍不住了,主动开口: “殿下…” 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了。 “刺激么?” 洛曌的声音传来,带著某种锐利。 “誒?” 上官云缨没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不由得顿了一下。 然后,她就看到洛曌忽然侧过身。 两人本来就离得很近,这一侧身,洛曌的脸几乎贴到了她面前。 月光从洛曌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凤眸则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洛曌就这么侧著身,单手撑著脸颊,直勾勾地盯著上官云缨,再次问道: “在我的床边,跟顾承鄞拥吻的感觉,刺激么?” “在我的床上,按著顾承鄞亲吻的感觉,喜欢么?”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剖开上官云缨试图躲避的內心。 上官云缨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喉咙发乾,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她想撒谎。 想说不刺激,想说很討厌,想说是被迫的... 但当她迎上洛曌的眼睛时,所有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殿下太了解她了。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洛曌对她的了解,甚至可能超过她自己。 在她面前撒谎,没有意义。 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最终,上官云缨闭上眼睛,认命般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喜…喜欢。” 声音很小,细若蚊吶。 说完这两个字,上官云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终於说出来了。 终於承认了。 洛曌的脸色,愈发的不善。 她当然了解上官云缨,了解这个表面温婉干练的上官大小姐。 背地是怎样的渴望。 渴望被比她更强的强者征服。 渴望被强迫做无比刺激的事情。 偏偏顾承鄞。 那个该死的男人完美符合上官云缨所有的渴望! 洛曌低下头,凑得更近,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但气氛,却冷得像冰。 “上官云缨。” 洛曌的声音很危险,充满不善的意味: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我的寢殿,我的床,你是我的女官!” “是我的!” 说到我的两个字时,洛曌的语气加重了。 这是在强调所有权。 更是在宣告主权。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太过宽容,以至於你如此跋扈,完全不把我当回事了!?” 最后这句话,洛曌是低吼出来的。 上官云缨浑身一颤。 她知道,洛曌这是真的生气了。 但好在多年的相处。 让她拥有足够丰富的经验去平息洛曌的怒火。 上官云缨猛地一个转身。 不是逃离,而是扑向洛曌。 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洛曌,將脸埋在洛曌的脖颈里,这个动作很突然。 “殿下!我知道这事情不对!” “可是…是顾承鄞那个混蛋!他卑鄙!他无耻!他不是人!他用您要挟我!” “说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要侵犯您!” 这话半真半假。 顾承鄞確实要挟了她,用洛曌的安危。 但上官云缨当时的反应,也不完全是被迫。 但这种时候,只能这么说。 反正洛曌恨顾承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所以…” 上官云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洛曌眯起眼睛,替她把话说完: “所以你就任由他对你胡作非为?” 语气很冷,冷到让上官云缨的心都凉了半截。 但她不能退缩。 上官云缨嗯了一声,同时小声嘟囔道: “不是殿下您说…要权且忍让,所以我就忍了…”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把主动配合说成权且忍让,把享受其中说成为了殿下。 洛曌深吸一口气,她当然听出上官云缨话里的意思。 但她没有戳穿。 只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那叫忍让?我怎么看你是在享受呢?” 这话一针见血。 上官云缨的脸更红了。 但她知道,洛曌既然这么说,说明怒火已经消了大半。 至少针对她的是这样的。 针对顾承鄞的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只要洛曌还愿意骂她,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上官云缨连忙蹭了蹭洛曌的脖颈,像只撒娇的猫: “殿下,我这是在获取顾承鄞的信任啊!” 她的声音带著討好的意味: “如果不这样,怎么让他相信您还在催眠之中,將来又怎么把他关进小黑屋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上官云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洛曌的大计。 这是在忍辱负重,是获取信任,是为了最终的反杀。 洛曌冷哼一声。 但这一声冷哼,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冰冷。 然后,上官云缨发现洛曌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 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 让上官云缨的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殿下原谅她了! 但就在此时。 洛曌的声音,再次传来: “云缨。” “嗯?” “你现在是听我的,还是听顾承鄞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但上官云缨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说道: “当然是听殿下您的!” 这话说得毫不犹豫,发自內心。 “既然如此,那你做件事,我就原谅你。” 然后洛曌低下头,在上官云缨耳旁轻声耳语起来。 上官云缨起初还很认真,但越听越不对劲。 到最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殿下疯了! 居然说想看她被顾承鄞更过分的欺负! 而且... 还必须是在这张床上! 第250章 拦还是亲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50章 拦还是亲 天蒙蒙亮。 东方天际泛著鱼肚白的微光,晨雾如纱般笼罩著皇城,宫墙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屋檐下的露水凝结成珠,偶尔滴落,在石板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储君宫偏殿內,顾承鄞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有青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像黎明前的最后一颗星辰。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奔涌的真气。 更加雄浑,更加磅礴,在经脉中如江河般奔流不息,每一次运转都带来震颤。 筑基后期。 就在刚才,当影响力转化而来的真气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瓶颈应声而破。 没有天劫,没有异象,没有惊心动魄的冲关过程。 就像水满则溢那样自然,就像呼吸那样顺畅。 系统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权势,地位,影响力…在他这里直接转化成最纯粹的修为。 如果让上官云缨知道,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表情。 这位首席女官十几年苦修不輟,至今仍是筑基中期。 虽然离后期也只差一线,但就是这一线,可能还需要无数积累才能突破。 而他呢。 昨天还跟上官云缨打的『难解难分』,今天就是筑基后期了。 “翻身做主了啊。” 顾承鄞喃喃自语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雾还未散去,储君宫的殿宇在雾气中影影绰绰。 远处文理殿的方向已经亮起了灯,显然是有人已经开始处理政务了。 他今天在出门前,还要先去找个人。 顾小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名字,在顾承鄞脑海中已经盘旋了太久。 从第二次催眠的那晚之后,不对劲的感觉就一直縈绕不去。 洛曌和上官云缨的完美状態,以及始终没有现身,却仿佛无处不在的厌世萝莉。 顾承鄞闭上眼睛,再次回忆起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洛曌的呼吸,均匀绵长,没有丝毫紊乱。 洛曌的心跳,平稳规律,没有丝毫加速。 洛曌的表情,安详自然,没有丝毫破绽。 上官云缨...真大。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顾承鄞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直觉和推测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 除非洛曌真的被催眠了。 除非洛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她的究极隱忍再次升级了?” 顾承鄞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一丝荒谬: “忍成这样会心理变態吧。” 顾承鄞不由得又想起那个噩梦。 梦里的洛曌活脱脱就是一个完全体的病娇女帝。 顾承鄞摇摇头,强迫自己把这个画面甩出脑海: “梦就是梦,当不得真。” 可问题是,顾承鄞现在也不確定,洛曌到底是处於隱忍状態,还是催眠状態。 毕竟实在没有证据和破绽啊。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要去找顾小狸了。 跟晚上不同,白天的厌世萝莉好找得多。 顾承鄞隨便找个小女官一问,就知道了顾小狸现在在文理殿。 “小狸啊,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了,然后就和首席去殿下那了。” 小女官说得详细,语气里还带著几分崇拜: “小狸可厉害了,什么都知道,殿下遇到难题都会问她呢。” 顾承鄞点点头,道了声谢。 看来顾小狸在洛曌身边的地位,比他想像的还要稳固。 除了会去万象楼看书外,儼然一副次席女官的姿態,和上官云缨一起辅助洛曌处理公务,参与储君宫的核心事务。 这个转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承鄞一边朝文理殿走去,一边在脑海中梳理时间线。 好像是他被清吏司带走的那几天。 顾承鄞来到文理殿时,殿门已经大开。 晨光从殿门照进去,在地面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 他一眼就看到了殿內的景象。 洛曌坐在正中的案几后,正执笔批阅著什么。 穿著一身宫装常服,青丝綰成精致的髮髻,插著一支白玉簪子。 侧脸在晨光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低垂,神情专注。 完美的储君姿態。 完美的被催眠者姿態。 上官云缨在她身旁,手里捧著一摞文书,正在低声说著什么。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也许根本就没怎么睡。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顾承鄞的到来。 顾承鄞站在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只要他出现,洛曌必然是完美的催眠状態。 昨晚在寢殿已经证明,再多的刺激,也逼不出她的破绽。 既然如此,何必再去试探一个可能根本不会露出破绽的人。 顾承鄞的目光,在殿內扫视一圈。 然后,他在角落的书架前,找到了顾小狸的身影。 顾小狸背对著殿门,站在一人多高的书架前。 正踮著脚,伸手去够书架最上层的一本书。 动作有些吃力,她个子不高,书架又太高。 指尖离那本书还有半尺的距离,怎么够都够不著。 晨光从身侧的窗户照进来,在顾小狸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就在顾承鄞准备走过去时。 殿內的另外两人,终於『发现』了他。 顾承鄞的出现,洛曌和上官云缨都看到了。 但两人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別的『自然』。 洛曌抬起头,朝殿门口看了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书,仿佛顾承鄞的到来,与她毫无关係。 上官云缨的反应稍微丰富一些,她看到顾承鄞时,眼中明显出现光亮,但很快就掩饰下去。 她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向洛曌匯报,声音平稳如常。 就像顾承鄞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但就在顾承鄞走向顾小狸时,上官云缨的手指,在文书下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张小纸条,从她袖中滑出,悄无声息地落在案几上。 然后,洛曌执笔的手恰好移过去,笔尖在纸上划过,同时用笔桿將那纸条轻轻推到了自己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批阅文书时的正常动作。 现在,两人看似正在专心处理公务。 但实际上… 是在互相传递小纸条。 (上官云缨:殿下!顾承鄞好像去找小狸了!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洛曌: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兴师问罪。) (上官云缨:那我要不要去拦他一手?) 然后,洛曌的回覆,让上官云缨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洛曌:是拦还是亲?) 第251章 越线到底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51章 越线到底 “小狸。” 顾承鄞的声音响起,同时將顾小狸想拿的书取下。 顾小狸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头来,动作有些慢,但当视线落在顾承鄞身上时,平静的大眼睛瞬间迸发出异彩。 “哥哥!” 顾承鄞將取下的书递给顾小狸,同时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然后直接了当地开口: “让我看看你的道心印记。” 没有铺垫,没有迂迴,就像剑客出剑,直刺要害。 顾小狸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的睫毛颤了颤,但眼睛里並没有恐慌,而是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少女的手掌,肌肤娇嫩,指节纤细。 但在三个呼吸后,掌心开始泛起微弱的光晕,像是月光透过薄纸。 那光晕逐渐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光印,缓缓浮现。 顾承鄞的眼神沉静如水。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个光印。 在指尖触碰到光印的瞬间,一道誓言在他声音耳边响起: “如果小奴將看到、听到的任何事情,未经侯爷允许,告诉任何人,小奴就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当初他將顾小狸带回来时,她亲口发下的毒誓。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甚至当时她声音里的情绪,都在此刻完整重现。 道心印记依在。 也就是说,顾小狸並没有违背誓言。 这种刻印在道心上的誓言是直指大道本源的规则之力,別说金丹元婴。 就算是仙人,只要在道心上刻下誓言,就绝对无法违背。 大道无情,规则铁律。 但… 顾承鄞收回手指,光印在顾小狸掌心缓缓消散。 他抬眼朝文理殿主位的方向望去,那里,洛曌正端坐批阅,侧影在晨光中勾勒出优雅的线条。 毒誓的內容毕竟只是保密,只能確保顾小狸没有跟任何人说。 不代表顾小狸什么都没有做。 虽然顾承鄞不知道顾小狸能做些什么,但毕竟她的资料库实在是太大了。 坐拥整个万象楼的信息,谁知道里面藏了多少秘术禁忌。 万一真从里面找到了什么方法呢? 顾承鄞的视线重新落回顾小狸脸上。 厌世萝莉正安静地看著他,显得无比乖巧,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你现在忙么?”顾承鄞问。 顾小狸歪了歪头,像是在检索脑海中的任务清单,然后才开口:“云缨姐姐让小狸找东西。” 声音很轻,带著少女特有的软糯。 顾承鄞点头:“那你先把东西拿过去,然后跟云缨说,我找你有事。” “好。” 顾小狸应得很乾脆,抱著怀里的书册转身朝上官云缨走去。 顾承鄞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到上官云缨跟前。 先將怀里抱著的书册放下,然后伸手指了指顾承鄞所在的方向。 跟上官云缨说了些什么。 上官云缨很认真的听著,同时朝顾承鄞这边看了一眼,最终点头。 顾小狸应了一声后,转身往回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息,自然得像是最简单的交接任务。 很快顾小狸就走了回来。 “哥哥,云缨姐姐说知道了。” 她站定在顾承鄞面前,仰著头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跟我走。” 顾承鄞转身朝殿外走去,顾小狸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殿门消失后,洛曌维持著批阅公事的姿態,嘴唇微动: “顾承鄞把小狸带走了?” 上官云缨同样保持著姿势,用极低的声音回应: “小狸刚过来说,顾承鄞找她有事,然后就把她带走了。” 声音很平静,但洛曌能听出紧张的颤抖。 洛曌没有再追问,执笔蘸墨,在奏章上批下一个准字,笔锋凌厉如刀。 但她的思绪已经飘远。 顾小狸。 以她现在的眼界,能看出顾小狸是在刻意接近顾承鄞。 很明显,这是父皇的安排。 既然连她能看出来,那顾承鄞就一定能看出来。 不然不会表现的如此从容淡定。 洛曌很清楚这两个腹黑的男人段位有多高。 她的父皇每一步看似在抬举顾承鄞,实则將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而顾承鄞呢? 这个混蛋在有限的资源和信息下,竟然能见招拆招,甚至反过来利用这些危机为自己铺路。 每一个看似无心无意的安排,背后都藏著一层又一层的深意和后手。 所以相比之下,洛曌觉得还是顾承鄞更离谱一些。 笔尖停在纸上,墨跡晕开。 洛曌忽然想起昨夜床榻上,顾承鄞跟上官云缨拥吻的画面。 他在向她示威,用这种方式试探她的反应。 而她再一次的隱忍了。 但洛曌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顾承鄞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事。 他会继续试探,继续用各种手段去確认。 想要让顾承鄞百分之一百的相信她真的被催眠了。 只有一个办法。 越线到底。 这时就算是顾承鄞,在面对这种结果时也不得不承认。 她洛曌就是被催眠了,就是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中。 但这种事情不能亲自被越。 因为她是大洛储君,是未来的女帝。 不仅上官云缨不会同意,就连顾小狸也会阻止。 甚至会不惜主动拆穿真相。 所以洛曌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也就是找一个对她无比重要,同时又能让顾承鄞相信的人去替代她。 上官云缨。 很疯狂。 但很有效。 洛曌的嘴角微微勾起,她发现自己终於在算计上占得一丝上风。 虽然代价確实有些大,但代价本身还挺乐意的。 想到这里,洛曌不经意的瞥了旁边的上官云缨一眼。 昨晚她提出这个疯狂的计划后,上官云缨虽然表达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但最后还是极为『勉强』的答应了。 甚至还表示会主动去找顾承鄞。 鬼知道这位大小姐到底是为了计划还是为了自己。 也可能两者都有。 但是没关係,她在上官云缨的心中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这点就算是顾承鄞也取代不了。 反而还会因此露出把柄和软肋。 第252章 没有解除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52章 没有解除 庭院小亭,石桌冰凉。 顾承鄞並没有走太远,他选择这里,是因为这个位置能避开文理殿。 更重要的是,这里空旷。 空旷意味著没有藏身之处,意味著所有的对话都在阳光下。 顾承鄞在石凳上坐下,示意顾小狸坐在对面。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圆形的石桌,桌面刻著棋盘的纹路,但此刻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落叶。 “小狸,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顾小狸脸上,没有试探,没有迂迴。 顾小狸坐在他对面,背挺得很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听到这个问题,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也很確定。 “小狸知道,但小狸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陛下。” 这句话说得很坦然,坦然到顾承鄞都愣了一下。 他看著厌世萝莉那双过分清澈的大眼睛,里面没有丝毫躲闪,只有近乎天真的坦诚。 听到如此直接的回答,顾承鄞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石桌上。 “所以那天晚上,你就在旁边,对么?” 顾小狸轻轻点头。 得到確认,顾承鄞目光直直的盯著眼前的厌世萝莉。 阳光从亭檐斜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难辨。 “所以,你到底是姓顾,还是姓洛?”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撕破了所有偽装。 顾小狸並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这个动作暴露了她內心的波动,哪怕表面上再平静,这个问题还是触及到了某些核心。 她思考了很久。 久到顾承鄞以为她不会回答,久到庭院里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久到远处宫墙传来换岗的钟声,辰时正刻。 直到此时,顾小狸才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直视著顾承鄞,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 “小狸姓顾。” 四个字,咬得很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顾承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以为顾小狸会犹豫,会迴避,甚至会撒谎。 但她没有,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承认自己姓顾。 承认自己是顾承鄞带回来的人,承认从名义上,是他的人。 但正是这种坦然,让顾承鄞更加警惕。 他当即追问道:“那你做了什么?” 没有给任何缓衝,再次直击要害。 顾小狸一眨不眨地看著顾承鄞,轻轻开口: “小狸確认了殿下姐姐的安全。” 顾承鄞眉头一皱。 这个回答… 很聪明啊。 没有说做了什么,而是说確认了什么。 所以在厌世萝莉的心中,洛曌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顾承鄞的指尖敲击桌面,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是陛下的命令?” 在顾承鄞看来,顾小狸本就是洛皇的安排,那確保洛曌的安全自然也是理所应当。 但顾小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的动作很確定。 她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下来。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顾承鄞能看见她眼中的挣扎。 那是在心理斗爭,是说与不说之间的权衡。 最终,顾小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才开口道: “哥哥…其实吕公公…以前服侍的不是陛下。” 这话让顾承鄞愣住了。 吕公公? 吕方? 洛皇身边的那个內务府大宦官? 什么叫吕方以前服侍的不是洛皇? 那他还能服侍谁? 这宫里还有谁… 等等。 顾承鄞的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很是惊讶道: “吕方是林皇后的人?” 林皇后。 洛曌早逝的母后。 林青砚的姐姐。 如果说吕方以前服侍的不是洛皇,那就只有这位了。 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让顾承鄞都不得认真对待。 顾小狸的表情告诉他,他猜对了。 同时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大眼睛里更是难得的出现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敬畏,还有传承般的使命感。 这也就是说… 顾承鄞的思绪飞速运转。 顾小狸並不是洛皇给洛曌培养的班底,而是林皇后留给洛曌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解读。 顾承鄞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看著顾小狸,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所以…” 话没有说完,但顾小狸已经明白了。 她重重点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肃然: “小狸是在娘娘身边长大的。” 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 “保护殿下姐姐的安全,是娘娘临终前交给小狸的任务。” 停顿了一下,那双大眼睛直视著顾承鄞,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 “所以…就算是哥哥也不行。”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重到顾承鄞都无言以对。 母亲保护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 既然顾小狸都这么说了,那也就等於,洛曌又一次脱离了催眠。 现在表现出的一切,其实都是在演他。 但也没办法,毕竟是储君,保护措施是一个接一个,根本防不胜防。 顾承鄞无奈地摇了摇头,身体向后,仰头看著亭檐上雕刻的云纹。 脑海中已经开始在思索怎么跑路了。 “嗯。” 顾承鄞重新坐直身体,看向顾小狸讚扬道:“小狸做的不错。” 语气很真诚,真诚到顾小狸都愣了一下。 “皇后娘娘的在天之灵如果知道,她肯定会很欣慰的。” 这句话说得很温柔,温柔到不像是对一个背叛者说的话。 顾小狸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顾承鄞会是这种反应。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再次绞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 顾承鄞看著她,忽然觉得厌世萝莉也不容易,毕竟夹在旧主的遗命和新主的恩情之间。 但做了就是做了,愿赌服输。 顾承鄞没有太纠结这个,他需要確认最后一件事。 “所以你帮殿下解除了?” 他问的是催眠。 如果顾小狸是林皇后留下的人,如果她的任务是保护洛曌的绝对安全。 那么她一定会解除催眠的控制,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也是最符合逻辑的做法。 但… 顾小狸眼中的情绪忽然变了。 那种肃然的使命感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只是此刻低著头,顾承鄞並没有看到。 然后开口,给了顾承鄞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 “小狸没有解除。” 第253章 偏心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53章 偏心 没有解除? 这个回答让顾承鄞愣住了。 他盯著顾小狸的大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跡,但什么都没有。 眼神清澈见底,带著坦诚和挫败。 是的,挫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苦心钻研多年的学者,最终发现自己研究的课题无解时的挫败。 顾承鄞的大脑飞速运转。 顾小狸的任务不是保护洛曌的绝对安全么? 这是林皇后临终前的遗命,也是厌世萝莉的使命。 那她怎么会没有解除? 这不合逻辑。 除非… “小狸翻遍了整个万象楼,都没有找到解除的方法。” “万象楼里关於神魂、关於意识、关於控制的典籍,小狸看了很多。” “从最基础的《神魂导引术》到最偏门的《南疆蛊心录》,从正统道藏的《清静经》到魔道流传的《摄魂大法》残篇…” 顾小狸声音里带著浓浓的不甘: “都没有。” 顾承鄞陷入了沉思。 他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看到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 目光迅速下滑,找到那个关键的催眠位。 在洛曌的名字后面,確实还显示著催眠成功四个字。 系统没有提示任何异常。 但也就是看看,毕竟这个沟槽的破系统是有前科的。 上次洛曌脱离催眠时,也是显示的催眠成功,也是没有任何异常。 顾承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再次看向顾小狸。 厌世萝莉盯著石桌上的棋盘纹路,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那个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因为无能为力而自责的少女。 难道真的跟顾小狸说的那样,她没有找到解除的方法,所以没有解除催眠?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万象楼藏书百万,涉及修仙、神魂、意识等领域的典籍浩如烟海。 就算是顾小狸这样过目不忘的人,想全部看完並找出解决方法,也確实不现实。 但… 顾承鄞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直觉告诉他:顾小狸绝对做了什么。 就算顾小狸因为毒誓没有跟任何人说,但她绝对做了什么。 可能是保护措施。 可能是预警机制。 可能是反制手段。 顾承鄞盯著她,没有说话。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顾小狸的眼神很平静,因为厌世,她几乎不会表露太多的情绪。 而一旦有情绪表露,就意味著她在增加自己的信服力。 同时掩盖一些小秘密。 娘娘的遗愿很重要,洛曌必须清醒安全。 但是顾承鄞对她来说同样也很重要。 所以最终,顾小狸唤醒了上官云缨与洛曌,但保留了意识傀儡。 而保留的真正意义,不是偽装,而是服从。 绝对服从顾承鄞的【系统指令】,不是口头下令。 此时哪怕是洛曌本人在控制,也会被强行切换。 然后眼睁睁的看著意识傀儡执行【系统指令】。 这是因为催眠没有解除。 但只要洛曌一直用意识傀儡去面对顾承鄞。 那就永远不会发现这个信息差。 確保洛曌清醒安全,是履行遗愿的承诺。 而埋下这个后手,是属於顾小狸的偏心。 “哥哥。” 顾承鄞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看见顾小狸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直视著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挫败,取而代之的是执拗的认真。 “虽然小狸没有找到办法,但这只是暂时的。” “等小狸把万象楼的书都看完,肯定能找到解救殿下姐姐的方法。” 顾承鄞听明白了。 確实,万象楼那么大,书那么多,顾小狸又没有这么多时间,不然她就不会一有空就泡在里面看书了。 等她真的看完,说不定就真的找到方法,把洛曌的催眠给解了。 这是一个长期的持续性的威胁。 但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威胁。 顾小狸是在告诉他:我现在做不到,但將来能做到,所以你最好早做打算。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妥协。 顾承鄞笑了。 “小狸,你就不怕我把你关起来,让你一辈子都看不了书么?”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手段。 把厌世萝莉关起来,让她永远看不了书,自然就永远找不到解除催眠的方法。 顾小狸歪了歪头,语气天真的说道: “哥哥要是把小狸关起来,云缨姐姐肯定会知道,吕公公也会知道,吕公公知道那就等於陛下知道。” “到时,哥哥要面对的可就不止一个人了。” 这是在提醒顾承鄞,但顾承鄞关注的却不在提醒本身。 因为他听到一个关键信息。 “你知道云缨解除了?”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突然到顾小狸都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那双过分平静的大眼睛里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顾承鄞盯著她,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终於,顾小狸点了点头: “…是云缨姐姐跟小狸说的。” “她还问小狸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殿下的催眠,最好…最好…” 说到这里,顾小狸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顾承鄞挑了挑眉: “最好什么?” 顾小狸这才鼓起勇气说道: “最好能把哥哥催眠了。” 顾承鄞:“……” 有些无奈的摇头道: “倒是没想到云缨这么有志气,都开始想著反催眠我了。” 也挺合理。 甚至顾承鄞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所以…”顾小狸看著他,有些期待的问道:“哥哥你都把云缨姐姐的催眠解开了,就不能把殿下姐姐也解了么?” “殿下姐姐其实没有那么討厌哥哥,她只是太骄傲了…” 顾小狸的话没有说完,但顾承鄞明白她的意思。 洛曌確实骄傲,但也確实记仇。 “不行。”顾承鄞果断摇头:“以她的性子,我得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可是…”顾小狸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小狸,我理解你的立场,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至少现在没有。” 这句话里留了余地,一个微小的,但確实存在的余地。 顾小狸听懂了。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隨即又亮了起来,执拗的光芒再次浮现。 “就算哥哥不解,小狸早晚也能找到办法的!” 顾承鄞的眉头一挑: “那你就別想了。” “誒?” 顾小狸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顾承鄞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你想保护殿下,想完成娘娘的遗命,想找到解除催眠的方法,这些我都理解。” “但是小狸...” “你也不想殿下现在就出事吧?” 顾小狸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所以。”顾承鄞继续说,语气依旧温和: “再发个毒誓吧。” 第254章 再无话说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54章 再无话说 顾小狸的眼神很是幽怨委屈。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现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而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刚刚顾承鄞用洛曌要挟,逼著她发了一个等同於卖身的毒誓。 在这个新的毒誓框架內,她不得做任何违背顾承鄞意愿的事情。 当然,顾承鄞还是给予了林皇后的遗愿尊重,將洛曌排除在外。 也就是说,如果顾承鄞主观想要对洛曌不利,顾小狸依然可以保护洛曌。 但是可以催眠,只是不能控制洛曌去做危害自身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个条款,顾小狸才会同意下来。 除此之外,她不能再做任何不利顾承鄞的事情,包括解除催眠。 这等於彻底地,让厌世萝莉成了他的人。 相比於顾小狸的委屈,顾承鄞毫不在意。 而是看著厌世萝莉手心的道心印记。 不管怎么说,顾小狸的態度还是很诚恳的。 所以无论之前她做了什么,以她的价值都足以获得任何原谅。 这就像洛曌对他的容忍一样。 哪怕在这位储君的尊严上蹦迪。 他顾承鄞到现在都依然活的好好的。 尤其还是在厌世萝莉发了如此毒誓的情况下,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反正如果洛曌让顾承鄞发毒誓,那他肯定是一百个不干。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其他都不值一提。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 这才是上升的道路。 顾承鄞揉了揉顾小狸的头髮,然后示意道: “回去吧小狸。” 这副用完就弃的渣男模样,让顾小狸的嘴角微微撅起。 但她还是没有说什么,乖巧顺从的朝文理殿走去。 没有说话,没有抗议,只是看起来有点委屈而已。 顾承鄞目送顾小狸的身影消失,眉头皱起。 太顺利了。 顺利到超乎想像。 顺利到简直不能再顺利。 顾小狸看似坦诚,实则隱瞒了不少关键信息。 若非最后的毒誓,顾承鄞都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解开了洛曌的催眠。 当然这种毒誓只能约束未来的事情,对之前的所作所为肯定没有用。 但无论是上官云缨还是顾小狸,这些洛曌最忠诚的守护者。 在面对他拿出洛曌要挟时,都表示出无比的顺从。 而且都没有表现出鱼死网破,也没有表现出一定要把洛曌救出来的决绝。 这固然是因为洛曌的安危对她们来说无比重要。 所以不敢赌,不敢冒著让洛曌陷入危险的风险,去强行解除催眠。 但是… 也不能一丁点反抗都没有吧? 这跟躺在地上挨打有什么区別? 顾承鄞的眉头越皱越紧。 无论是上官云缨还是顾小狸。 好像只要答应他的条件,他就一定不会对洛曌做什么一样。 这种建立在人品上的信任让顾承鄞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风评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一个催眠储君、算计朝臣、玩弄权术的人。 居然会被相信不会伤害洛曌? 这太荒谬了。 而且除了这诡异的顺利外,顾承鄞还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新的信息。 一个他之前有所察觉,直到现在才清晰意识到的东西。 容忍度。 顾承鄞之前就有感觉,洛曌对他的容忍度出奇的高。 而且不只是洛曌。 还有上官云缨。 在这次解除对她的催眠后,顾承鄞本来还以为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安抚下来。 毕竟他对上官云缨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无论是感情上,还是行为上。 但事实是,除了最开始追杀了他一圈外。 上官云缨后面就表现得无比顺从和乖巧。 顺从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乖巧到他做什么都不反抗。 这种顺从和乖巧,不像是要挟。 倒更像是心甘情愿。 更多的是情感的因素在里面。 所以... 你上官云缨作为首席女官,不去想著怎么解救洛曌。 怎么还卿卿我我起来了? 这符合你一个首席女官的作风嘛? 顾承鄞的指尖停止敲击。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如果上官云缨知道洛曌是清醒的话,那她是怎么敢在洛曌面前和他拥吻的? 那可是她的主君。 她怎么敢? 除非… 她也认为洛曌確实是在催眠之中。 只有这样,她才敢在被催眠的洛曌面前,做出那种逾矩的举动。 因为她知道洛曌不会记得,不会追究,也不会在意。 这个推断很合理。 但是又跟她首席女官的行为和作风对不上。 两边就是完全的矛盾和衝突。 上官云缨愿意跟他卿卿我我,前提是洛曌是没有被催眠。 所以她也就没有相应的心理负担。 没有作为首席女官的职责压力。 可以理所当然的做这些事情。 但如果洛曌没有被催眠。 那上官云缨又怎么敢在洛曌面前和他拥吻。 甚至还主动反压的? 这思绪越理,顾承鄞就越是觉得一团乱麻。 怎么好像掉进了温柔乡一样? 洛曌被催眠,上官云缨被安抚,顾小狸被收服。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完美到不真实。 顾小狸的话半真半假。 上官云缨的话也是半真半假。 还有洛曌… 她到底是真的被催眠,还是在偽装? 顾承鄞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像他这种人,猜测和怀疑只要出现,就很难消散。 他需要答案。 需要一个確切的答案。 否则无法安心进行下一步计划。 尤其是宗门巡视在即。 这要是出发之后,发现洛曌压根就没在他手里。 那可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虽然他现在底牌也不少,尤其是林青砚的心魔,更是意料之外的收穫。 但不代表顾承鄞就会轻易放过洛曌。 所以绝不能被这种温柔乡迷惑,不能被这种顺利麻痹。 必须確认。 必须再確认一次。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果然,还是得干票大的。 找个机会把上官云缨支开,单独確认一次洛曌的状態。 这次確认,不能像之前那样留有余地,不能再有任何心软。 必须越线到底。 必须触及真正的底线。 必须逼出最真实的反应。 要还是这样。 要还是完美的催眠状態。 那他顾承鄞就再无话说。 第255章 初步测试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55章 初步测试 不过就算要再次確认,也不是现在。 至少也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况且… 顾承鄞眼中掠过深邃的思量,以洛曌、上官云缨甚至顾小狸对他的容忍度,再结合他那独一无二的价值。 可以確定当下的处境还是安全的。 风险固然有,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內。 更何况完全没有任何风险也不可能。 顾承鄞正思忖时,庭院外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她立於光影交界处,一袭青衫素净如初雪新裁,长发以简朴的木簪松松綰起,几缕柔顺髮丝垂落肩侧。 晨光为周身镀上一层朦朧的金色光晕,恍若謫仙偶落凡尘,周身不染半点尘俗气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林青砚。 顾承鄞神色微动,当即起身走去。 现在他手里有两张催眠底牌:一是洛曌,二是林青砚的心魔。 这等於是双重保险。 就算洛曌真的再次脱离催眠,顾承鄞就不信林青砚的心魔也会脱离。 要这样林青砚早就炸了。 而现在只要有这位金丹小姨在,他就永远不会陷入绝境之中。 “小姨早。” 顾承鄞走近,率先开口。 林青砚微微頷首启唇,声音清泠如冰泉击玉。 “你的控制很有效,我已经恢復好了。” 顾承鄞眉头轻挑。 他仔细端详眼前的林青砚,神情寧和如深潭静水,眸光清澈似山涧清泉,周身气息圆融內敛,確实是金丹修士应有的从容气度。 但顾承鄞心中还是有一丝疑虑。 毕竟昨天那个充满魅惑的心魔林青砚,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想了想,顾承鄞试探问道: “小姨,她…会不会突然出现啊?” “万一在处理事情、或是面见谁时,不受控制的突然冒出…岂不是很尷尬?” 这话说的很婉转,既关心林青砚,又暗藏对自身安危的掂量。 林青砚眸光微动。 她自然听懂了顾承鄞的意思,所谓的尷尬不过是委婉说法,实际是担心心魔在关键时刻捣乱罢了。 然而真相是林青砚恢復过来后,再一次將心魔死死镇压在意识海深处。 之后就算出现,那也不是她的心魔,而是她本人亲自出演。 但这个事情肯定不会让顾承鄞知道。 也绝不能让他知道他看到的『心魔林青砚』根本没有被催眠。 毕竟林青砚跟心魔本就是一体的,满足她本人同样能削弱心魔。 “无妨。” 林青砚语气很平静,一点没有將心中所想袒露半分: “我已经將心魔重新压制,只会在合適的时候放出。” “昨日的变故,主要是因为顿悟一时心神失守所致。” 林青砚眸光转向顾承鄞,罕见地流露出讚许: “你说得对,修行须循序渐进,还是不能贪功冒进。” 这话说得极为谦逊,而且言语间少了往日的疏离冷傲。 话音落下,林青砚抬手,纤长如玉的指尖轻挽耳畔一缕被晨风吹乱的青丝。 动作自然隨意,却在阳光映照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优美弧线。 青丝如墨流淌,阳光穿过她指缝,在她白皙的侧脸投下细碎光斑。 那一瞬,她周身气质超然脱俗,美得不似凡尘中人,恍若九天玄女偶落人间。 看的顾承鄞是一时怔忡失神。 等他回过神来,连忙移开视线,心中暗惊:这个林青砚简直就是大號完全体洛曌啊。 不,或许更胜一筹。 洛曌之美,尚存人间储君的威仪与骄矜。 而林青砚之美,已近乎道法自然,融於天地,无一处不完美,无一处不谐和。 这种美不具侵略性,却见之难忘,心生嚮往。 林青砚都已经这样了,那那位早逝的林皇后,又得美成什么样? 怪不得洛皇那个深不可测的老比登,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顾承鄞压下心中杂念,正色道: “既然小姨没事,那就再好不过,等会要去礼部,整备巡视队伍。” 林青砚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两人並肩朝储君宫外行去。 门外早已备好车驾,还是那辆空间宽敞的大马车。 车厢內里舖著柔软的锦缎坐垫,角落熏著清雅的檀香。 顾承鄞本来也不在意这些,但毕竟现在有林青砚,所以他还是特意吩咐了一下。 关係往往都是在看不到的细节中拉近。 马车驶离储君宫,沿御街朝礼部衙门行去。 顾承鄞靠坐在车厢一侧,目光透过半掀的车窗帘幕,望向窗外渐次掠过的街景。 晨间的神都早已甦醒,商贩叫卖声、行人交谈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交织成繁华的市井图卷。 他將洛曌的事情暂时压下,思索起宗门巡视的队伍来。 昨日东奔西跑一整天,將神都內有名有姓的“羊毛”基本都薅了一遍。 今天就要正式接收各方派出的人手,开始整备巡视队伍。 拉这么多势力进来,固然是为了互相制衡,尤其是防洛皇一手。 这个老比登的心思不在他之下,其布局和手段根本防不胜防。 顾承鄞原本认为的最大威胁,其实就是林青砚。 天师府惊蛰,金丹修士,若真有心要阴他,那还真不好防。 不过现在两人有了共同的利益和纠葛,林青砚反倒成了顾承鄞当下最放心的盟友。 毕竟感情可以背叛,但利益不会。 更何况林青砚的心魔还在他手里,这比洛曌在手里更让顾承鄞放心。 正思忖时。 身旁正在闭目养神的林青砚,忽然睁开一条极细的眼缝。 先是扫视一圈车厢內的环境,似乎在確认隱蔽性,尤其是不会被外人看到什么。 然后才將目光落在沉思的顾承鄞身上。 马车的速度並不快,因为事情也没有那么著急。 这也就是说,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比如... 初步测试下究竟能不能有效的削弱心魔。 这点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直接关乎她的未来。 好在她作为金丹修士,对自身的掌控已经非同凡响。 就算是顾承鄞,林青砚也有信心让他看不出丝毫破绽。 下一息... 林青砚的眼中,悄然泛起妖异的红光。 第256章 贴贴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56章 贴贴 檀香裊裊,车厢静謐。 就在顾承鄞心神沉浸之际,一个无比魅惑的嗓音,骤然自耳畔浮现。 “主人~” 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吐在他耳廓上。 带著某种酥麻入骨的娇媚,像羽毛轻轻搔刮著最敏感的神经。 但顾承鄞却是浑身汗毛倒竖! 是谁?! 竟能悄无声息贴近至此?! 他筑基后期的感知竟对此毫无察觉! 若非那声音与气息真实不虚,顾承鄞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电光石火间,体內青云诀本能加速,真气灵力瞬息凝聚,正要向外撑开。 一只温凉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触碰看似轻柔,却带著超越境界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深海骤然倾覆,又似山岳崩塌迎面压来。 顾承鄞浑身一僵。 这磅礴威势並非针对他,而是带著金丹对筑基的天然碾压。 他体內运转的青云诀如遭冰封,真气灵力尚未成形便溃散消弭。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牢牢钉在原位,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然后,一张清冷绝伦的脸庞,从身旁缓缓出现。 “小姨?” 顾承鄞瞳孔骤缩,下意识唤出这个称呼。 但隨即,他看清了那双眼睛。 不是林青砚平日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而是…血红之色。 血色並不狰狞,反而妖异得惊心动魄,像浸在鲜血中的宝石,在车厢內幽幽闪烁,流转著勾魂摄魄的光泽。 是心魔! 林青砚的心魔! 顾承鄞心头剧震,不是说了已经压制住了么?不是说要等合適时机才放出么? 怎么在此时此地毫无徵兆地显现? 还没等他想清缘由,林青砚那张透著妖媚气息的脸,已凑得更近。 这一次,她直接俯身,將下巴轻搁在顾承鄞肩头。 柔软的青丝如瀑垂落,几缕发梢扫过他脖颈,带来微痒触感。 温热的呼吸故意对著他轻轻吹拂。 然后魅惑入骨的嗓音再度响起,带著三分委屈、七分撒娇: “主人~我好想你~” 林青砚將脸颊在顾承鄞肩头轻蹭,像只渴求宠爱的猫儿: “你昨天对人家好冷漠哦~都不理我~” 嗓音软糯甜腻,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又似淬了罌粟,能酥进人骨头缝里。 顾承鄞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绷紧。 试想一个平时清冷自持、高高在上、只可远观不可褻玩的九天仙子。 突然褪去所有清冷外衣,展露出这般娇艷欲滴、魅惑入骨的姿態。 这种极致的反差,禁忌的诱惑,足以让一般人瞬间失守,沉沦其中。 好在顾承鄞不是一般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眸光清明,声音低沉而严肃: “坐回去。” 没有多余废话,直截了当。 林青砚脸上顿时露出委屈神色。 那双血红的眸子泛起水光,睫毛轻颤,朱唇微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还故意將身上那件素净的青衫,往肩侧轻轻一扯。 衣襟滑落,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肩头。 肌肤在车厢內莹莹生光,线条优美如精心雕琢的羊脂玉,锁骨精致得惊心动魄。 林青砚仰著脸,用那双含著水光的血红眸子望著顾承鄞,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但顾承鄞心中清明如镜。 眼前確实是林青砚无疑。 但实际是心魔所化。 而真正的林青砚,说不定正藏於意识海深处,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要是真的被这魅惑表象所迷,做出什么越线之事… 下一刻,那位天师府惊蛰,怕是立刻从意识海里蹦出来,当场给他来个透心凉。 是真的难搞啊。 既要满足心魔,又不能太满足,以免触怒林青砚,引火烧身。 这是正常人能干的活?! 顾承鄞心中苦笑,面上则维持著生硬。 他再度开口,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警告: “不要总是让我重复第二遍。” 这话说得平静,却隱含威势。 心魔林青砚眨了眨血红的眸子,最终还是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坐回原位。 只是眼神依旧黏在顾承鄞身上,像糖丝般缠绵,透著毫不掩饰的渴求。 顾承鄞暗自鬆了口气。 他估摸了下时间,从储君宫到礼部衙门,马车约需两刻钟。 而心魔显现至今,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路程尚有大半。 只要稳住局面,应该能在到达前解决。 顾承鄞定了定神,看向对面那双妖异的血红瞳孔,问道: “所以,你现在想要什么?” 说实话,顾承鄞至今也不太明白,到底该如何满足一位金丹修士的心魔。 这玩意儿玄之又玄,关乎道心执念、神魂本源,绝非寻常欲望所能概括。 他是一丁点这方面的经验都没有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心魔林青砚闻言,血红的眼珠轻轻一转。 视线先是落在顾承鄞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欣赏他的容貌。 而后缓缓下移,扫过脖颈、胸膛,最终…定格在顾承鄞的腿上。 然后眼神变了。 不再委屈,不再魅惑,而是透出贪婪的渴望。 就像饿狼盯上了鲜美的血肉,又像酒徒见到了陈年佳酿。 她甚至伸出舌尖,轻轻从嫣红的唇间一划而过。 动作缓慢妖嬈,带著暗示性极强的挑逗。 顾承鄞:“…?” 他脸色一黑,当即拒绝: “不行,你给我正常点!” 开什么玩笑! 如果真答应下来,怕是下一秒就是林青砚本人来给他当场绝育。 他可不傻。 见顾承鄞拒绝得斩钉截铁,心魔林青砚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 她瘪著嘴,血红的眸子雾气氤氳,仿佛隨时要滴下泪来。 沉默片刻后,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委屈: “那…人家想跟主人贴贴~” 贴贴二字,她说得又软又糯,像裹了蜜糖的糯米糍。 顾承鄞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只是贴贴?” 心魔林青砚猛猛点头,血红的瞳孔里写满了真诚: “只是贴贴!” 顾承鄞盯著她看了片刻。 那双妖异的血红眸子里,此刻竟真的只余纯粹的渴望。 不是肉慾,而是近乎孩童对亲近之人的依赖与眷恋。 顾承鄞沉吟片刻,最终勉强点头: “行,那你坐过来吧。” 话音落下,心魔林青砚的血红瞳孔骤然爆发出璀璨光彩。 她当即起身,像只欢快的雀儿,轻盈地挪到顾承鄞身侧。 而后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如藤蔓般紧紧贴了上来。 脸颊贴著他的肩膀,青丝散落在他胸前,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 林青砚闭上眼,脸上浮现出无比满足的神色,仿佛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顾承鄞身体微僵,但並未推开。 他垂眸,看著身侧这个展现出截然不同姿態的林青砚。 此刻的她,收敛了所有魅惑与妖异,安静得像个找到归宿的孩子。 只是紧紧抱著他的胳膊,將脸埋在他肩头,呼吸均匀而绵长。 很是乖巧。 顾承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鬆弛了些。 只要不闹出什么么蛾子,这样安静的贴贴,倒也没事。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街景依旧繁华,阳光明媚如初。 只是车厢內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顾承鄞暗自思忖:等心魔退去,林青砚本人回归后,他得好好跟她谈谈。 至少放出来前告诉他一声啊。 可別再整这种一惊一乍的戏码。 太嚇人了。 第257章 香迷糊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57章 香迷糊了 林青砚静静地倚靠在顾承鄞肩头。 车厢微微摇晃,透过帘幕缝隙漏入的碎光在她脸颊上明明灭灭。 她闭著眼,呼吸轻浅,整个人放鬆得像是沉入了某个遥远的梦境。 这种气息… 这种感觉… 太久违了。 久到几乎要遗忘,却又在触碰的瞬间,从记忆最深处的尘埃里翻涌而起。 年少时的她,也常常这样倚靠在皇后姐姐的肩头。 皇后姐姐总是一身素雅的宫装,坐在窗边,手中执一卷道经,或是一封奏摺。 她便挨著姐姐坐下,將脑袋轻轻搁在姐姐肩头,嗅著姐姐身上清雅的花香。 听著姐姐温柔沉静的嗓音,讲解经义,或是剖析朝局。 姐姐的肩膀並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却总能给她最安稳的依靠。 后来姐姐走了。 那个会用温柔手指梳理她髮丝,会用包容目光注视她胡闹,会轻声细语教导她道理的姐姐... 就那么走了。 从此再无人可倚靠。 她成了天师府惊蛰,成了世人眼中清冷孤高的金丹修士,成了洛曌的长辈。 她必须挺直脊樑,必须筑起高墙,必须拒人於三尺之外。 因为再无人能给她那样的安稳。 在静心塔里时,林青砚就在顾承鄞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感觉。 只是当时的她还不確定。 但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確定了。 林青砚的睫毛在顾承鄞肩头轻轻颤动。 顾承鄞的肩膀比姐姐宽阔,气息也与姐姐截然不同,没有花香的清雅,而是更沉鬱复杂,混合著书卷墨香与权谋算计的味道。 但那种安稳感却如出一辙。 而且顾承鄞跟皇后姐姐一样聪明,一样睿智,一样能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掌控一切。 一样…在教导著大洛的储君。 怪不得。 怪不得她觉得洛曌越来越像姐姐了。 那种沉静中隱含锋芒的气度,那种谋定后动的从容,那种在绝望境地依然能撕开一线生机的韧性。 原来如此。 就像皇后姐姐是洛厚熜那个狗东西的老师一样。 洛曌也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少师。 林青砚掩盖在青丝之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这下… 有不得不保护他的理由了呢。 与此同时。 林青砚清晰地发现,被她死死压制在意识海深处的心魔...变弱了。 很微小,很缓慢,如同水滴石穿,但確实在变弱。 仅仅是倚靠这个男人的肩膀,仅仅是重温了久违的感觉… 心魔便开始了削弱。 如果… 如果她能获得更多的满足。 如果她能更深入地重温那些温暖。 那心魔削弱的幅度,必然会更大。 甚至彻底消散都不无可能! 再加上顾承鄞那条完整仙道作为参详。 一切,近在眼前。 林青砚的心跳,悄然加快了几分。 但她没有表露出来。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维持著原有的平稳。 如果表现得太明显,如果暴露了真实意图,说不定会被顾承鄞察觉端倪。 以这个男人多疑谨慎的性子,一旦发现心魔是她偽装的,必然心生警惕,甚至疏远。 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 林青砚心底深处,掀起一丝涟漪。 扮演心魔时,看著顾承鄞那副想要又不敢要的模样… 还挺好玩呢~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林青砚便骤然惊醒。 不对! 她立刻收紧心神,將这丝涟漪死死摁灭。 该死的心魔!竟在此刻乱她心神! 林青砚暗自警醒,方才那丝好玩的念头,绝非她本心所愿,定是心魔在作祟! 她需时刻保持清醒,绝不能被心魔的习性沾染。 顾承鄞倒是不知道身旁的小姨正在经歷怎样复杂的內心风暴。 他此刻…有点晕。 不是惊嚇,不是紧张,而是被香的。 之前与林青砚相处,两人之间总隔著至少三尺距离。 那是金丹修士理所当然的边界感,也是林青砚拒人千里的习惯使然。 顾承鄞虽觉她气质出尘,却也止于欣赏,並未有其他杂念。 可此刻… 两人贴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嗅到她髮丝间清冽的冷香,香气很特別,初闻似雪后松针,冷冽乾净。 细品却又隱有一丝极淡的暖甜,像是深冬梅蕊在舌尖融化的那一点余韵。 更別提她身上那种独属於高阶女修的体香。 清冷中透著柔软,疏离里藏著诱惑。 顾承鄞感觉自己都要被香迷糊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林青砚要拒人於三尺之外了。 这般香气,这般容色,这般气质… 若不加约束,任谁靠近了怕都要心神失守。 这不是刻意魅惑,而是修为臻至高阶后,自带道韵的吸引力。 就在此时,马车缓缓停下。 外头传来马夫恭敬的声音:“大人,礼部衙门到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林青砚抬起了头。 她眼中那抹妖异的血红已彻底消散,重新恢復为清澈的眸子。 方才那副依恋痴缠的模样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惯常的疏离。 林青砚稍稍退开些距离,目光落在顾承鄞脸上,语气里带著歉意: “抱歉,顾承鄞。” “我只是想尝试一下…给你添麻烦了。” 这话將方才的一切都归为实验。 顾承鄞摆了摆手,心有余悸: “没事没事,就是小姨…下次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刚才那一出差点没嚇死我。” 顾承鄞是真的被嚇了一跳。 任谁被一位金丹修士,还是心魔状態的金丹修士贴到耳边吹气,都得嚇一跳。 林青砚脸上歉意更浓,轻轻頷首: “好,下次我一定先告诉你。” 她答应得很乾脆,神色坦然。 顾承鄞见林青砚答应,也就放下心来。 他倒不是抗拒与这种仙子一样的大美人亲近,毕竟这种享受属实令人愉悦。 但也怕亲近的太过分,没有掌控好边界,惹怒了林青砚。 要是她的容忍度能跟洛曌或上官云缨一样高就好了。 不过经过刚才那一遭,顾承鄞心中隱隱有了些明悟。 他大概有点知道林青砚的心魔想要的满足是什么了。 不是肉慾,不是情爱。 而是更加单纯也更加纯粹的东西。 顾承鄞看向林青砚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 这位天师府惊蛰... 似乎有很严重的心理创伤啊。 第258章 切割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58章 切割 礼部衙门,东南校场。 此处原为礼部操演仪仗、排练大典之所,地势开阔平整,四周立著朱红廊柱。 平日里空旷肃穆,今日却人头攒动,喧声隱隱。 放眼望去,场中之人服饰各异,涇渭分明地聚成数簇。 人数最多的是身著金纹玄甲的卫士,个个腰挎长刀,背挺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金羽卫。 为首者正是陈不杀,手按刀柄静立,周身隱有血腥煞气繚绕。 西侧则是一群穿著深青色官服的內务府宦官,衣料虽不如金羽卫甲冑威武,但裁剪精细,纹饰暗绣云纹,透著宫廷特有的矜贵气度。 他们低声交谈,举止间带著內廷中人特有的谨慎与圆滑。 南边是兵部派来的武官,皆著赤褐色武官常服,腰悬制式军刀。 这些人站姿不如金羽卫齐整,却自有一股行伍出身的悍勇之气,眼神扫视间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北侧则立著几名刑部捕头,个个面容肃穆,不苟言笑。 除此之外,还有都察院等穿著其他服饰的人员散落其间。 可以说,神都城中有名有姓的大势力,皆已派人至此。 隨著顾承鄞踏入校场,无数道目光瞬间如箭矢般匯聚而来。 那些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但隨即都不由自主地偏移,落到旁边的林青砚身上。 天师府的名声在平头百姓中或许不显,甚至许多市井小民听都未曾听过。 但在高层以及所有修仙宗门眼中,这三个字却重若千钧,如雷贯耳。 在大洛境內,诸多修仙宗门之所以能老老实实、不肆意折腾闹事。 除了各郡城驻扎的军队外,天师府才是真正悬於他们头顶的利剑。 大军再强,面对金丹修士,也不过是送上门的螻蚁。 可若有同阶修士出手,甚至数人牵制住各宗门內的金丹。 那么剩下的宗门弟子,在大洛的精锐军队面前,便与待宰羔羊无异。 其原因就在於金丹与金丹之间的差距,比人跟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就像有人能考一百分,是因为他实力只有一百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而有人考一百分,是因为试卷满分只有一百分。 天师府便是后者。 凭藉万象楼那恐怖如海的底蕴积累,再依託整个大洛王朝的资源倾注。 天师府培养出的金丹修士,其战力与手段,远非寻常宗门可比。 若洛皇真的要对这些宗门动手,缺的不过是一面师出有名的大旗罢了。 但这並不代表修仙宗门都是废物。 就跟文官与武將一样,不能因为文官打不过武將,就说文官是废物。 也不能因为武將辩不过文官,就说武將是废物。 两者性质本就不同,各有所长,各司其职。 天师府擅长战斗,是为了维护大洛稳定。 而宗门更偏向於修仙,他们追寻的是大道至理。 然而此刻校场之中聚集的,大多都是武夫出身。 在他们眼中,绝对的力量,才是最直观的尊崇標准。 因此,当顾承鄞与林青砚並肩行至场中时。 一眾人等纷纷上前,先朝林青砚躬身行礼: “惊蛰大人!” “见过惊蛰真人!” 声浪整齐,带著毫不掩饰的敬畏。 而后,他们才转向顾承鄞,礼节性地拱手: “顾少师。” 態度虽也恭敬,但比起方才对林青砚那种近乎本能的尊崇,显然淡了许多。 顾承鄞面色如常,不以为意。 没必要跟这些脑子里只有力量的武夫较真。 更何况林青砚无论实力、地位、声望,本来就都在他之上。 等眾人行礼完毕,顾承鄞目光扫视全场。 从一簇簇人群中掠过,最终才在角落,发现几乎要被挤到墙根的崔拱。 这位礼部主事此刻正缩在人群边缘,双手捧著一本名册,额角冒汗,神色惶惶,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 顾承鄞当即抬手,指著崔拱道: “都让让!让崔拱过来。” 场中眾人闻言,纷纷侧身退开,让出一条狭窄通道。 崔拱如蒙大赦,连忙捧著名册,踉踉蹌蹌地挤过人群,一路小跑到顾承鄞面前。 他喘著气,躬身便要行大礼: “卑职崔拱,见过顾…” “免了。” 顾承鄞打断崔拱的礼节: “这时候就不必拘泥这些虚礼了,我问你,你可都登记造册了?” 崔拱连连点头,將手中名册双手奉上: “回大人,皆已登记完毕,姓名、所属衙门、官职修为,皆记录在册。” 顾承鄞接过名册,並未立即翻看,而是继续道: “登记好了,便按名册点名。” “我先认认脸,顺便聊聊。” 崔拱应声道:“是!但是…” 他话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住,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顾承鄞眉头微挑:“但是什么?別吞吞吐吐的。” 崔拱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卑职已將到场之人悉数登记。” “內务府、金羽卫、兵部、都察院,刑部等皆已到齐。” “唯独…世家的人至今尚未露面。” 听到这话,顾承鄞眯起了眼睛。 他缓缓转头,看向崔拱,目光如冰锥般刺人: “崔拱,你可姓崔。” 顾承鄞一字一句道: “世家的人来没来,难道还要来问我?” 崔拱额角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跪倒,却强撑著站直,急声辩解: “大人明鑑!此事当真与卑职无关啊!卑职虽是崔姓,却只是旁系远支,侥倖得了这个主事之位,在族中根本说不上话!” “这次世家派来的人,听闻皆是各家的嫡系精锐,他们何时来、来不来、来多少,卑职…卑职当真一无所知啊!” 崔拱声音发颤,脸色苍白,显然嚇得不轻。 顾承鄞盯著他看了片刻,见確实不似作偽,面色稍缓。 但崔拱不敢放鬆,咬牙补充道: “不过大人…卑职虽不知內情,却也有所耳闻。” “听闻如今各家皆唯首辅大人马首是瞻,所以…” 崔拱话未说尽,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顾承鄞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崔世藩不愧是新晋首辅。 这手切割玩的是真快啊。 世家的人可以配合,但不能太配合。 太配合就会显得齐心,而朝堂这种地方,是不能齐心的。 顾承鄞轻轻拍了拍崔拱的肩膀。 动作看似隨意,却让崔拱浑身一颤。 “算了。” 顾承鄞语气温和下来:“我也不为难你。” “你按登记好的名册,將已到场之人点名,我要——见过。” 崔拱如蒙大赦,连连躬身:“谢大人体谅!谢大人!” 他心中长舒一口气,神仙打架,遭殃的往往都是他这种小鱼小虾。 顾承鄞只要不为难他,那简直就是再生父母啊! 崔拱不敢耽搁,当即翻开名册,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金羽卫陈不杀,上前听令!” 第259章 人脉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59章 人脉 陈不杀那是老熟人了。 只见金羽卫阵列之中,陈不杀踏出一步,玄甲鏗鏘,甲叶碰撞发出沉闷而肃杀的声响。 行至顾承鄞面前三步处,躬身行礼,动作乾脆利落: “金羽卫陈不杀,筑基境大圆满!” 他声音浑厚,如擂战鼓,在空旷校场中隆隆迴荡: “奉殿下之命,特此率部前来参与护卫巡视!麾下百名金羽卫精锐,皆已筑基入道,甲冑齐整,刀弓俱备,隨时可战!” 说完,他连同身后数名同样玄甲披身的將士,齐刷刷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住心口,那是金羽卫面见主帅时的最高军礼。 与此同时,一股森然酷烈的杀气,自这百名金羽卫身上骤然爆发。 那不是刻意炫耀的威压,而是真正经歷过战场廝杀、沐浴过鲜血与烽火后,自然而然地沉淀在骨子里的铁血气息。 杀气凝而不散,聚而成势,宛如实质的寒风扫过全场,让在场所有武夫修士皆觉脖颈一凉,背脊生寒。 这简直为顾承鄞撑足了场面。 毕竟陈不杀可是货真价实的最强筑基境之一。 他的战斗力,绝非那些空有境界却无实战经验的普通修士能够比擬。 顾承鄞当即上前,伸手扶住陈不杀的手臂,亲自將他托起。 然后转向全场眾人,朗声道: “陈將军早年戍守北疆,浴血沙场,为大洛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护卫储君宫禁,兢兢业业,忠勇无双!” “此次宗门巡视,凶险莫测,陈將军却慨然领命,亲率百名精锐相隨,这份赤胆忠心、这份担当气魄,实乃我辈楷模!” “有陈將军与金羽卫诸位勇士同行,本官心中大定,此行必能功成!” 这番话不仅是对陈不杀的夸讚,更是对金羽卫全体的肯定,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陈不杀给他面子,那他当然也要给足陈不杀面子。 而这一百名金羽卫精锐,更是此次巡视队伍最核心、也最值得信任的力量了。 他们出身储君宫,直接听命於洛曌,与顾承鄞利益高度绑定,忠诚度远非其他势力派来的合作者可比。 先有林青砚这位金丹修士坐镇威慑,再有陈不杀这般悍將压场撑腰。 其他各方派来的人手,再如何心怀鬼胎,此刻也不敢再造次。 场中气氛一时活跃起来,眾人看向顾承鄞的眼神里,敬畏之色又浓了几分。 接下来便是內务府。 內务府那边派出了十二名宦官,六名女官,共十八人。 这些人举止恭谨,低眉顺目,但周身隱现的灵力波动却颇为凝实。 宦官个个都在筑基中期以上,且气息沉稳老辣,绝非新手,而女官则只有筑基初期。 毕竟內务府怎么说都是顾承鄞的大本营,如今又掛著內务府总管的虚衔,还背靠洛曌,自然掺不了水。 顾承鄞目光扫过这十八人,略一沉吟,当即大手一挥: “六名女官,划归小姨麾下听用。” “此行多有不便之处,需女官隨侍左右,打理琐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大家都懂。 不能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让惊蛰大人亲自出手吧? 总得有跑腿打杂、端茶送水、打理起居的人。 那六名女官闻言,当即朝林青砚躬身行礼,齐声道:“谨遵顾总管吩咐,愿为惊蛰大人效劳。” 林青砚微微頷首,算是收下了。 剩下的兵部那边,只来了两名武官。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粗獷的络腮鬍將领,他上前抱拳,声如洪钟: “兵部主事赵铁山,见过顾大人!”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盖著兵部大印、以明黄绸缎包裹的文书,双手奉上: “此乃兵部调令!凭此令,顾大人此行沿途所经郡城,当地驻军皆需听调,派兵交接护送,確保巡视队伍安全无虞!” 顾承鄞接过调令,展开略一扫视,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这可比高手隨行要实在多了,沿途郡城的驻军,皆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有他们在明面上护卫,既能壮大声势,又能震慑宵小。 顾承鄞將调令转手递给身旁的陈不杀: “陈將军,此令由你执掌,沿途与各地驻军交接之事,劳烦你统筹安排。” 陈不杀郑重接过,沉声道:“末將领命!” 此时陈不杀已经与顾承鄞站到一处,两人並肩而立,共同面对后续上前见礼的各方代表。 除了林青砚外,顾承鄞对陈不杀的信任度也是极高的。 陈不杀性格直率,这次还带出来立功,远比闷在储君宫当保安强得多。 所以两人本就不错的关係更是突飞猛进,熟络得不行。 当都察院的代表上前时,顾承鄞却是一愣。 竟然是之前打过交道的王刚峰。 王刚峰行至顾承鄞面前,拱手行礼,语气公事公办: “顾少师,本官代都察院同僚,向您问好,此次宗门巡视,劳烦您费心统筹了。” 顾承鄞客气回礼:“不敢不敢,王大人亲至,荣幸之至。” “只是不知都察院这边,此番是如何安排的?” 王刚峰面色肃然,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念道: “此次礼部宗门巡视,为节省朝廷开支,避免重复遣派。” “都察院决定:隨礼部巡视队伍並行,派遣御史六人,书吏文员二十人,沿途与各郡城驻守御史进行轮换交接。” “王刚峰为此次都察院隨行队伍之领队。” 顾承鄞眨了眨眼睛,再次確认: “都是文官?” 王刚峰点头:“皆是文官。” 顾承鄞追问:“没有护卫?” 王刚峰一本正经道:“有顾少师的巡视队伍护卫周全,都察院又何须另行派遣护卫?此乃为国节省,避免冗员。” 顾承鄞嘴角一抽。 好傢伙! 都察院这是明摆著来薅他的羊毛啊! 派二十六个文官隨行,一兵一卒不出,全指望他的巡视队伍提供保护。 这算盘打得,神都城墙外都能听见响。 但看著王刚峰那副正气凛然的脸庞,顾承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头道: “行吧,我知道了,王大人辛苦。” 看到顾承鄞那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王刚峰那向来严肃的脸庞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说道: “顾少师,都察院虽未派遣护卫,但本官会隨您前往宗门。” 顾承鄞眨了眨眼睛,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你一个御史去了有什么用? 都察院的职权是监察百官,难道还能管到修仙宗门头上去? 王刚峰知道顾承鄞的疑惑,继续道: “顾少师有所不知,我寒门系除入朝当官外,有不少人入了各大宗门。” “所以...” 顾承鄞瞬间瞭然。 王刚峰带来的,是寒门系的人脉啊。 顾承鄞当即拱手,对王刚峰朗声道: “都察院为国为民,监察天下,实乃朝廷柱石!” “自当尽力护持王大人与诸位同僚周全,此乃分內之事,义不容辞!” 王刚峰也不再多言,朝顾承鄞拱了拱手,转身退入队列之中。 顾承鄞正欲继续接见下一位,忽然... 校场另一侧入口处,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之声。 第260章 我批条子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60章 我批条子 夹杂著放肆的谈笑声、佩玉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纷乱而肆无忌惮的脚步声,与此刻肃穆庄严的校场气氛格格不入。 顾承鄞眉头微蹙,转头望去。 只见一行约莫二十余人,正大摇大摆地从校场侧门踏入。 为首者是一名锦衣公子,身著月白绣金云纹锦袍,腰悬羊脂白玉佩,脚踏鹿皮云纹靴,手中还把玩著一柄象牙摺扇,一副典型世家紈絝的做派。 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懒洋洋地扫视全场,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 崔拱见状,脸色一白,连忙小步跑到顾承鄞身后,急声道:“大人!那些是世家的人!为首那位是崔家嫡长子,崔子龙!” 崔子龙? 顾承鄞眉头一挑,不禁想起回家读书的崔子鹿来。 那这个崔子龙,想必就是崔子鹿的大哥了。 行吧。 看在子鹿的面子上,就勉强饶这个崔子龙一命。 崔子龙一踏入校场,便故作惊讶地哟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 “这么多人哪?还挺热闹!” 他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顾承鄞身上,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这不是顾大总管嘛!听说內务府总管,可都是宦官才能当的啊!” 崔子龙故意提高音量,让全场都能听见: “那叫你一声顾公公,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的那群世家子弟和护卫隨从,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放肆而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羞辱。 然而顾承鄞这边,无论是金羽卫、內务府官吏,还是兵部武官、都察院文臣,没有一人发笑。 所有人面容肃穆,眼神冰冷,静静地看著崔子龙等人,如同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 顾承鄞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像这么標准的、毫无新意的、写在戏文里都嫌老套的反派,还真是很少见了。 甚至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只觉得有些无聊。 顾承鄞拍了拍身旁崔拱的肩膀,吩咐道: “去,登记一下。” 崔拱点头,连忙抱著书册,小跑著朝崔子龙那边赶去。 顾承鄞则懒得再搭理这齣闹剧,转身准备继续接见其他代表。 但下一秒。 旁边传来崔子龙囂张的喝骂声: “你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公子登记?!” 顾承鄞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只见崔拱被崔子龙一脚踹倒在地,手中的书册散落一旁。 崔拱双手护著头,任由几个狗腿子打手拳打脚踢,根本不敢反抗。 那几个打手下手颇重,拳脚落处砰砰作响,显然都是练家子。 校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眼神各异。 顾承鄞轻轻嘆息一声。 他朝身旁的陈不杀使了个眼色。 陈不杀当即会意,抬手一挥。 数名金羽卫如猎豹般衝出,动作迅捷如电,瞬间便掠至崔拱身旁。 他们根本不纠缠,直接一脚一个,精准踹在那些打手的膝弯、腰眼等要害处。 “咔嚓!” “啊!” 骨骼断裂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方才还囂张跋扈的打手,此刻已如滚地葫芦般倒在地上,抱著伤处哀嚎不止。 金羽卫则顺势扶起崔拱,將他护在身后。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过三息。 顾承鄞这才缓步朝崔子龙走去。 行至崔子龙面前约五步处,顾承鄞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崔子龙身后那群人,淡然开口: “你们当中,哪些是来参与宗门巡视的?” 崔子龙原本以为顾承鄞要找他麻烦,刚准备摆出架势接话,却发现顾承鄞的目光根本没落在他身上,而是看向他身后那群人。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辱骂更令人难堪。 崔子龙脸上瞬间涨红,勃然大怒,当即回头厉声喝道: “没我的命令,谁敢过去?!” 顾承鄞这才將目光缓缓移到崔子龙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崔子龙一眼,疑惑道: “你是?” 崔子龙一愣。 没想到顾承鄞居然不认识他。 在神都世家圈子里,谁不知道他崔子龙? 如今崔世藩登顶首辅,那地位更是不用多说。 要不是刚解除禁足,从清河郡老家回到神都。 那轮得到顾承鄞在这搅风搅雨!居然还敢装作不认识?! 就在崔子龙怒火攻心之际,他身旁一名气息凝厚的崔府护卫,抢先一步上前,指著顾承鄞厉声喝道: “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崔府大少爷,崔子龙!还不速速跪下?!” 那崔府护卫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显然修为不弱。 顾承鄞瞥了那崔府护卫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你是来参加宗门巡视的?” 崔府护卫被问得一怔,下意识答道:“我…” 崔子龙此时已回过神来,他重新打量一遍顾承鄞,眼中满是不屑: “听说神都最近出了个人物,搅得天翻地覆,连萧嵩那老东西都栽在你手里…本公子才特地过来看看。” 他嗤笑一声:“现在一看,不过如此嘛!” 崔子龙顿了顿,想起什么,眼中闪过淫邪的光芒: “对了,听说你跟上官云缨关係很好?嘿嘿…我也喜欢她,过几天准备让我爹去上门提亲呢...” 顾承鄞眼神一冷。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再次重复之前的问题: “我再说一次,参与巡视的人,立刻入列登记。” 崔子龙见顾承鄞再次无视他,甚至打断了他的话,终於按捺不住。 他朝身旁那名崔府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崔府护卫当即会意,狞笑一声,大步踏出: “人模狗样的东西!让老子来试试你到底有几分实力!” 话音未落,身上气势赫然爆发,竟是一名筑基境修士。 隨后身形如电,五指成爪,直扑顾承鄞面门而来! 场中不少人惊呼出声。 陈不杀见状,瞳孔一缩,当即就要上前阻拦。 但就在他脚步刚刚迈出的剎那。 异变陡生。 “鏘!” “鏘鏘鏘!” 数道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同时响起。 只见校场中,那些兵部武官、金羽卫乃至其他武夫腰间悬掛的长剑、腰刀,竟不受控制地自行出鞘。 数十柄寒光凛冽的兵刃,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齐齐调转方向。 剑尖、刀锋,直指那名扑向顾承鄞的崔府护卫!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数十柄兵刃如被无形之手操控,以远超筑基修士反应的速度,电射而去。 那名崔府护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挡动作,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闷响声接连响起。 数十柄兵刃,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四肢、胸膛、腰腹! 鲜血如喷泉般迸射! 那崔府护卫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脸上的狞笑还未来得及转为惊骇,便已凝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贯穿而出的刀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却只吐出几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血沫。 “砰!” 尸体轰然倒地。 鲜血迅速在青砖地面蔓延开来,刺目而温热。 而那数十柄兵刃在洞穿后,並未停下。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调转方向,齐齐直指崔子龙而去,並將其团团包围。 剑尖、刀锋,距离崔子龙的咽喉、眉心、心臟等要害,不足三寸。 寒光映照下,崔子龙那张原本倨傲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顾承鄞依旧负手站在原地。 从始至终,他连脚步都未曾挪动一下。 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分毫。 仿佛那数十柄凭空飞射的刀剑,与他毫无关係。 顾承鄞看向地上尚在淌血的尸体,轻声开口: “陈將军。” 陈不杀立刻上前,在顾承鄞身侧单膝跪地。 最强筑基境的威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如同出鞘的凶刀,令在场所有武夫修士皆感心悸。 他抱拳拱手,声音鏗鏘: “末將在!” 顾承鄞缓缓抬眼,看向崔子龙,淡淡道: “给他发阵亡抚恤金。” “你打报告。” “我批条子。” 第261章 出局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61章 出局 “末將听令!” 顾承鄞话音落下,陈不杀当即起身,朝身后金羽卫使了个眼色。 几名卫士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理地上的尸体。 他们手法嫻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场面,整个过程不到十息,便已將现场恢復如初。 就在顾承鄞思索,该收拾崔子龙,以及他身后那群世家子弟时。 一个急促的声音,忽然从校场入口处传来: “顾少师!且慢!” 顾承鄞顺著声音望去,眉头一挑。 又一个熟人。 崔子庭。 与崔子龙那身浮夸华丽的锦衣不同,崔子庭穿著一身简朴的文士袍,头戴方巾,腰间只系了一枚普通的青玉佩。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著几分书卷气,此刻却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地踏入校场。 看都没看面色惨白的崔子龙,目光径直锁定顾承鄞,快步走到他面前三步处,深深一躬到底。 这是一个弯成九十度的、极为郑重的赔罪礼。 崔子庭保持这个姿势,声音清晰而诚恳: “家兄愚钝,言行无状,冒犯顾少师,子庭在此代家兄赔个不是!” “崔府必將备下重礼,择日登门告罪!” “只求顾少师大人大量,网开一面,原谅家兄鲁莽无知之举!” 这番话说完,他依旧保持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態度谦卑到了极点。 顾承鄞看了看姿態放得极低的崔子庭,又瞥了眼旁边冷汗涔涔的崔子龙。 不是… 你俩真的是亲兄弟吗? 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一个囂张跋扈,目中无人,活脱脱的紈絝废物。 一个谦逊有礼,能屈能伸,一看就是精心培养的世家精英。 还是说崔世藩发现『大號』养废了之后,特地开了个『小號』专心培养? 顾承鄞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崔子庭把姿態放得这么低,又看在崔子鹿的份上。 他倒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顾承鄞抬起手,在空中隨手往后一挥。 “鏘鏘鏘!” 悬停在崔子龙面前那数十柄寒光凛冽的刀剑,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齐齐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颤鸣,隨即猛地向后倒飞而去! 它们在空中划出数十道精准的弧线,各自回归到原本主人的刀鞘剑鞘之中。 “咔嚓。” “鏘。” 归鞘声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柄兵刃出现偏差,没有一次碰撞发出杂音。 这种举重若轻的掌控力,让在场所有武夫修士都看得心头震撼,嘆为观止。 原本他们以为,顾承鄞是个文官出身的权臣,毕竟从没有人见过他出手。 如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以筑基之境,却能如此精准地同时御使数十柄不同制式重量的刀剑,而且如臂使指,如丝入扣。 甚至洞穿那个筑基护卫后,再悬停直指崔子龙,最后还能分毫不差地归鞘。 这份对真气灵力的掌控力,这份对御剑术的理解深度,简直恐怖如斯。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顾承鄞的目光都变了。 只有顾承鄞自己心里清楚。 他体內的真气灵力,此刻已消耗了大半。 御剑术本就是高阶技法,消耗极大。 而像刚才那样,同时精准御使数十柄兵刃,还要完成洞穿,悬停,归鞘这一系列精细操作,消耗更是呈几何倍数递增。 要不是影响力转化来的海量真气,再加上青云诀这种天阶功法,仅凭筑基境怕是已经力竭倒地了。 但面上,顾承鄞却是显得无比从容与淡然。 就好像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御剑,不过是隨手为之,不值一提。 顾承鄞缓缓开口: “看在子鹿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你回去告诉崔世藩。” “他要是想当萧嵩,我不介意帮他一把。” 这话一出,简直石破天惊。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世家子弟,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崔世藩是谁? 新晋內阁首辅,朝堂第一人,世家集团的领袖。 放眼整个大洛,除了洛皇,谁敢对他这么说话? 可现在不仅有了,而且说话之人语气之肯定,態度之强硬。 完全没把崔世藩,以及那庞大的世家集团放在眼里。 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怕是整个朝堂都要震动。 崔子庭浑身一颤,保持著躬身的姿势,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 他听懂了顾承鄞的意思。 这是警告,更是一种表態。 要是安分,还能相安无事。 但要是暗中使绊、背后捅刀,那也不介意让你崔氏步上萧嵩的后尘。 更让崔子庭心惊的是,顾承鄞说完这番话后,目光扫了一眼跟著一同前来的,各世家派出的高手,隨口道: “走的时候,把你的人带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崔子庭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 顾承鄞的意思很明確: 此次宗门巡视,世家集团,被踢出局了。 所有世家派来的高手,一个不留,全部清退。 这是对崔世藩暗中使绊的回击,更是对世家集团的一次公开敲打。 崔子庭不敢说话,甚至连抬头都不敢。 他只是保持著鞠躬的姿势,额头的汗水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直到顾承鄞转身,缓步走回人群之中,与陈不杀、王刚峰等人重新站到一起时,崔子庭才缓缓直起身。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顾承鄞一眼。 然后转身,走到瘫软在地的崔子龙身边,伸手將其扶起。 “大哥,走吧。”崔子庭的声音有些疲惫。 崔子龙已完全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任由崔子庭搀扶著,踉踉蹌蹌地朝外走去。 那些世家子弟和护卫们,也纷纷低头跟上,如丧考妣。 来时囂张跋扈,去时狼狈不堪。 整个过程,校场中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静静看著这一幕,心中各有所思。 直到崔子庭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校场门外。 顾承鄞才看向崔拱,示意道: “继续。” 仿佛刚才的雷霆手段和惊人之语,从未发生过。 崔拱连忙应声,重新捧起名册。 声音比方才更加洪亮,腰板也挺得更直。 第262章 一个时辰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62章 一个时辰 这番风波过后,事情反倒进展得更加顺畅。 顾承鄞的威名,已在每个人心中悄然立下,不仅仅是权臣的威势,更是令人心惊的武力与手腕。 堂堂世家护卫说杀就杀,虽然是对方冒犯在先,但其中的杀伐果断已尽显无疑。 反倒让不少人心中更加安定下来。 出门办事最怕的是什么,是敌人跟神一样强么? 不。 最怕的是队友詮释猪。 在接见完剩余代表后,顾承鄞对这支宗门巡视队伍的构成,也有了初步的认知。 简单来说,不算他自己,以及姜夫人,这支队伍的武力配置堪称奢华: 一位金丹境初期(林青砚) 一位筑基境大圆满(陈不杀) 十二位筑基境中期(內务府宦官) 二十位筑基境初期(刑部+女官) 一百位筑基境入门(金羽卫) 再加上沿途各郡城驻军的交接护送,安全保障几乎已经拉满了。 要是这样还能被刺杀成功,那他顾承鄞就把林青砚吃了。 毕竟能入选此行的都不是菜鸟,全是经验丰富、精通实战的老手。 其真实战力比纸面数据还要高上数倍。 顾承鄞走上校场高台,朝四周眾人拱手,朗声道: “诸位!此次宗门巡视,乃国朝重事,已直达天听,朝野上下无不瞩目!” “望诸位能携手並进,同舟共济,守望相助,共赴此行!扬我大洛天威,彰我朝廷法度!” 这番话既点明了此行的重要性与危险性,又勾勒出了建功立业的前景,说得慷慨激昂,令人心潮澎湃。 场中眾人纷纷抱拳回礼,齐声道: “愿隨顾少师,扬我大洛天威!” 他们来之前就已了解此行內幕,深知其中蕴含的风险。 但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要是惧怕风险就不敢来,那还谈什么建功立业? 功劳不会从天而降,富贵须得险中求。 更何况,看人家顾少师组的这支巡视队伍。 天师府惊蛰大人亲自压阵,最强筑基境陈不杀都来了… 这阵容,放眼整个大洛,恐怕也只有洛皇御驾亲徵才能超越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就完了! 顾承鄞见情绪已经调动起来,脸上露出笑意,接著道: “今日与诸位初识,顾某心中甚慰。” “为表心意,顾某已命人包下樊楼,今晚设宴,与诸位把酒言欢!” “若诸位今晚得閒,还请赏顾某一个薄面!”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譁然。 樊楼! 这可是神都最负盛名、最奢华昂贵的酒楼。 楼中佳酿美酒无数,菜餚皆是御厨水准,更有歌舞助兴。 是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宴饮作乐的首选之地。 但消费也高得嚇人,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怕也撑不起樊楼一桌像样的席面。 像在场的各位虽俸禄不低,但若要自掏腰包去樊楼消费,都得肉疼许久。 如今顾少师竟然包下了整座樊楼?! 而且这显然不只是把酒言欢那么简单,这是拉近关係、建立交情的大好机会! 一时间,眾人眼中皆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顾少师豪气!” “我等必到!” “不去就不是大洛人!” “必须不醉不归!” 群情激昂,声浪如潮。 顾承鄞脸上笑意愈浓。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要想让这些心高气傲的武夫、圆滑世故的官吏真心实意地跟著自己卖命,光是立威还不够,还得施恩。 恩威並施,才是收买人心的不二法门。 隨著碰头会结束,眾人陆续散去,脸上皆带著兴奋与期待。 顾承鄞与陈不杀交代了几句后,便朝一直静立在一旁的林青砚走去。 这位惊蛰大人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已成了全场无形的定海神针。 顾承鄞刚走近,还未开口,便听林青砚淡淡道: “晚上我就不去了。” 顾承鄞眉头一挑。 林青砚才是身份最重要的大佬,是这支队伍的核威慑。 她要不去,今晚的宴席份量至少要减半。 更重要的是… 崔世藩怎么来赔罪? 今天整这一出,其实就是在切割崔氏跟储君宫。 洛皇要的,是平衡的朝堂,不是齐心的朝堂。 既然要平衡,那其中的势力就必须是独立的,甚至对立的。 如果林青砚在,那崔世藩就可以来找惊蛰大人赔礼。 如果林青砚不在,那崔世藩肯定不会来。 否则就是结党。 顾承鄞心中念头飞转,面上露出关切之色: “小姨可是身体不適?或是不喜这般喧闹场合?” 林青砚瞥了他一眼,眸子里似有微光掠过。 “金丹修士辟穀已久,不食凡俗烟火。” “且我需静心调息,稳固心魔。” 这话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顾承鄞听出了言外之意,她不想掺和这种人情往来的场合,更不愿虚与委蛇。 也对。 以林青砚的身份地位,確实没必要出席这种宴会。 肯来校场站台,已是很给面子了。 但顾承鄞不能放过她。 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 “小姨,今夜之宴,恐怕不会太平。” 林青砚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让我去,是为了镇场,还是为了让世家付帐?” 顾承鄞:“……” 他倒也乾脆,直接承认: “小姨明鑑,两者皆有。” “我身无分文,付不起樊楼的帐,那自然是谁钱多,谁来付帐。” 林青砚静静听著,轻声道: “你倒是坦率。” 顾承鄞:“对小姨,我从不说谎。” 林青砚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望向远方。 最终,她淡淡开口: “一个时辰。” 顾承鄞一怔:“什么?” “我只出现一个时辰。” 林青砚语气平静: “期间我不饮酒,不接话,只静坐。” “世家的人若来,让他们在我走之前来,过时不候。” 顾承鄞心中一动,林青砚这话的意思是她会在樊楼出现一个时辰。 只要时间一过便会消失,毕竟是金丹修士,真要藏匿身形,那还真找不到。 但一个时辰也足够了。 崔世藩只要不傻,必然会在她离席前赶到。 顾承鄞当即拱手:“多谢小姨!” 林青砚轻轻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未动。 顾承鄞转身,朝等候在不远处的崔拱招了招手。 崔拱连忙小跑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顾承鄞吩咐道: “你去崔府传个话,就说惊蛰大人今晚会在樊楼现身。” 崔拱浑身一颤,连忙应道: “是!卑职明白!” 第263章 陪她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63章 陪她 樊楼。 这座七层木构楼阁坐落在御街正中央,占据了神都最繁华的地段。 朱漆雕栏,飞檐斗拱,檐角悬掛的鎏金风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越的鸣响。 楼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隱隱传来,混杂著美酒佳肴的馥郁香气,隔著半条街都能嗅到。 今夜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楼前宽阔的御街石板路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华贵车驾。 衣著光鲜的达官贵人、世家子弟等,皆在楼前翘首以盼,低声交谈,脸上带著期待的神色。 他们都是听闻顾少师今夜在此宴请,想来凑个热闹、攀攀交情、混个脸熟的。 但很遗憾。 樊楼那两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前,二掌柜亲自出面,还有八名樊楼护卫。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將所有人挡在门外。 一名衣著华贵、显然是某个世家子弟的年轻人试图上前,脸上堆著笑容,从袖中掏出一张名帖: “在下与顾少师曾有一面之缘,可否通融…” 话音未落,二掌柜便语气温和的打断道: “今夜樊楼由顾少师包场,閒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那世家子弟脸上笑容一僵,但仍不死心: “二掌柜,我父亲与顾少师同朝为官,你看…” 二掌柜再次摇头拒绝,保持笑容道: “便是六部尚书亲至,若无顾少师手令,一样不得入內。”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那世家子弟脸色涨红,正欲发作,旁边一名年长些的官员连忙拉住他,低声道: “莫要衝动!你没听说么?天师府的惊蛰大人在里面!” 惊蛰大人四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將那世家子弟的怒火浇熄。 他脸色变了变,最终悻悻后退,不敢再多言。 类似的场景,在楼前不断上演。 有人报出官职,有人亮出显赫的家世,有人甚至想暗中塞些好处…… 但无一例外,全被二掌柜笑容满面的挡了回去。 直到有人不信邪,想借著几分酒意硬闯。 “鏘!” 八柄长刀同时出鞘半尺! 寒光映照著楼前灯火,森然杀气瀰漫开来。 那醉汉瞬间酒醒,连滚带爬地退到人群之后。 最终,所有人都只能老老实实地等在楼外,眼巴巴地望著那扇紫檀木门,期盼著能有人出来通传一声,给他们一个进入的机会。 可惜,直到月上中天,也无人获得这份殊荣。 樊楼顶层·观云阁 这里是樊楼最尊贵,也最私密的房间。 房间三面皆是大开的雕花木窗,窗外便是神都夜景。 远处宫闕灯火如星,近处御街车马如流,更远处洛水如带,倒映著满天星河。 顾承鄞此刻正倚在窗边的朱漆栏杆上,手中把玩著一只白玉酒杯,目光投向楼下那片熙熙攘攘,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人群。 看了许久,他不由得轻声感嘆: “小姨真的好厉害啊,简直就跟殿下亲临一样。”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仅凭天师府惊蛰这个名头,就能让一眾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全都变得老实巴交,乖乖在楼外等候。 这种威慑力,放眼整个神都,能做到的屈指可数。 林青砚端坐在房间中央,闭目养神。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青衫,长发以木簪松松綰起,几缕碎发垂落肩侧。 身旁摆著一壶清茶,两只白瓷茶杯,茶烟裊裊,散发著淡雅的兰香。 这间观云阁除了顾承鄞与林青砚,再无第三人。 楼下的喧闹,都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室內静謐无比。 听到顾承鄞的感嘆,林青砚缓缓睁开眼,她看向顾承鄞问道: “你不去楼下喝酒应酬,在这里做什么?” 顾承鄞转过身,背靠栏杆,朝她笑了笑: “当然是陪小姨啊。” 林青砚神色未动,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顾承鄞也不尷尬,补充道: “主要是…以我如今的身份,真要下楼去推杯换盏,他们反倒放不开,拘谨得很。” “倒不如在这里陪陪小姨,等气氛热络些,再下去露个面,说几句场面话,效果更好。”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今日在校场展露的雷霆手段,加上多重身份,要真坐著同席饮酒,怕是没人敢真正开怀畅饮,反倒会处处拘束,小心翼翼。 林青砚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那,陪她喝几杯?” 顾承鄞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林青砚口中的她,是指心魔。 想了想后说道: “也不是不行,但再等会吧小姨,毕竟不是还要会客么?” 他刻意加重了会客二字。 林青砚鼻息间轻轻哼了一声。 她就知道,顾承鄞待在这里,根本不是陪她,而是在等崔世藩。 但也没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养神,不再搭理顾承鄞。 顾承鄞也不在意,重新转过身,继续倚著栏杆,望向楼下。 时间缓缓流逝。 楼下的喧闹声愈发鼎沸,丝竹歌舞之声也越发欢快。 透过敞开的窗户,能听见觥筹交错的声响,能听见武夫们粗豪的笑声,能听见文官们文縐縐的祝酒词。 气氛已然热络。 就在此时。 下方御街之上,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譁。 原本拥堵在樊楼门前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辆透著庄重威严的马车,在四名骑著高头大马的护卫簇拥下,缓缓驶来,最终在樊楼正门前稳稳停下。 马车侧帘上,绣著一个醒目的崔字。 崔府的马车。 顾承鄞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盯著那辆马车。 只见车帘掀起,一名身著深紫色首辅官袍的老者,躬身从车厢內走出。 正是崔世藩。 他並未立即下车,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樊楼顶层。 正好与倚栏而望的顾承鄞,对上视线。 两人隔著七层楼的高度,隔著灯火辉煌的夜空,隔著楼下喧嚷的人群,目光在空中交匯。 顾承鄞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抬起右手,朝楼下的崔世藩轻轻挥了挥,仿佛在跟一位熟识的老友打招呼。 崔世藩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於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两人这隔空对视、含笑致意的模样,一点不像是在互相算计的对手,反倒像是约好今晚在此见面的故交老友。 打完招呼后,崔世藩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袍,迈步朝樊楼大门走去。 他身后,崔子庭默默跟上,低眉顺目,姿態恭敬。 守在门前的二掌柜,见到崔世藩,並未如之前拦阻他人那般,而是躬身行礼: “见过首辅大人!” 隨后侧身让开道路。 崔世藩脚步未停,径直踏入樊楼。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甚至没有人多问一句。 所谓的进不去,从来都不是因为门槛。 而是因为地位还不够高。 身份还不够贵。 第264章 我请客,你买单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64章 我请客,你买单 片刻后,观云阁外传来樊楼大掌柜諂媚的声音: “惊蛰大人,崔阁老已在门外候见,不知大人可否拨冗一见?” 林青砚缓缓睁开眼,眸光如月华流泻。 她並未立即回应,而是先侧目扫了顾承鄞一眼。 顾承鄞微微一笑,朝她轻轻頷首。 林青砚这才开口,声音平淡如水: “请进。” 得到准许,樊楼大掌柜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然后侧身躬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崔世藩迈步踏入。 他身后,崔子庭垂首恭立,並未隨同入內,而是安静地候在门外廊下。 隨著房门合拢,观云阁內重新恢復了静謐。 崔世藩行至林青砚身后三步处,停下脚步,拱手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礼: “惊蛰大人,老夫教导无方,疏於管束,致使犬子今日在校场之上,言行狂悖,衝撞了大人威仪。” “得知此事后,老夫羞愧难当,已严加训诫,並將那不肖子遣送回清河老家宗祠,闭门禁足三年,令其抄写家训,静心思过。” “还望惊蛰大人念其年幼无知,宽宏大量,原谅犬子这一回鲁莽冒犯之举。” 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面子。 崔世藩虽贵为首辅,权倾朝野,但在林青砚面前,却將姿態摆得极低。 不单单因为林青砚是天师府惊蛰,更因为她是洛曌的亲小姨,是那位早逝林皇后的嫡亲妹妹。 这份血缘与身份的羈绊,让林青砚的地位,远非寻常天师府供奉可比。 然而对於崔世藩这番诚恳的赔罪,林青砚並未接话。 她甚至连头都没回,依旧静静坐在那里,仿佛入定老僧,对外界一切置若罔闻。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斥责更令人难堪。 就在气氛逐渐凝固之际。 顾承鄞笑著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崔世藩的肩膀: “哎呀,老崔,好久不见啊!” 他语气熟络得像是在跟多年老友打招呼: “我家小姨在静心修养,要不咱俩先聊聊?” 崔世藩被这突如其来的老友式招呼弄得一愣。 他转头看向顾承鄞,眼中满是诧异。 哪来的好久不见?不是昨天才见过吗? 而且昨天他就想问了,林青砚那是洛曌的小姨,跟你顾承鄞有鸡毛关係啊?!怎么就成你家小姨了? 但当崔世藩看到林青砚依旧静坐不语,对顾承鄞的言语毫无反应时,心中不由得一沉。 麻烦了。 让崔子龙惹事背后的深意,崔世藩知道顾承鄞肯定能懂。 崔氏跟储君宫必须切割,而且刻不容缓。 但跟林青砚赔罪也是要赔的,毕竟他不想真的得罪这位天师府的惊蛰大人。 然而崔世藩没想到,顾承鄞跟林青砚的关係居然会这么好。 本来是想过来赔个罪就走,现在看来,怎么好像要被讹上一笔? 不等崔世藩多想,顾承鄞已经半推半就地带著他朝门外走去: “走走走,咱俩出去说,別打扰小姨清修。”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真是多年至交。 崔世藩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弄得浑身僵硬,却又不好当场发作。 只得勉强维持著笑容,任由顾承鄞挟持著往外走。 房门再次打开。 等候在门外的崔子庭,看到崔世藩被顾承鄞勾肩搭背地带出来。 两人一副哥俩好的亲密模样,不由得愣住了。 这…又是闹哪出啊? 顾承鄞看到门外呆愣的崔子庭,朝崔世藩笑道: “老崔啊,之前我还觉得子庭这孩子差点意思。” “但今天见过你家那位大少爷之后,我现在觉得,子庭简直就是人中龙凤啊!” “沉稳有度,知进退,懂分寸!” 顾承鄞朝崔世藩挤了挤眼:“怪不得你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这要是我家子嗣,我也得这么做啊!” 崔世藩勉强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崔子龙虽然养废了,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只要用得好,用在对的地方,同样能出奇效。 比如今天这场冒犯,崔子龙就跟教科书一样標准自然。 顾承鄞也不管崔世藩心中如何盘算,揽著他的肩膀,顺著朱漆木梯,朝楼下大堂走去。 此刻的樊楼大堂,正是气氛最热烈之时。 数十张圆桌坐满了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几名舞姬在中央铺著红毯的舞台上翩然起舞,水袖翻飞,身姿曼妙。 顾承鄞带著崔世藩来到大堂侧面的楼梯口,居高临下,俯瞰全场。 他抬手示意。 樊楼大掌柜立刻小跑上前,手中托著一个木盘。 盘中放著两只晶莹剔透的琉璃酒杯,杯中已斟满了琥珀色的美酒。 顾承鄞將两杯拿起,並將其中一杯递给崔世藩。 然后,他举起酒杯,朝大堂中高声道: “诸位!” 这一声清越悠长,瞬间压住场中的喧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楼梯口望来。 当看到顾承鄞身旁那位的老者时,不少人瞳孔一缩。 崔世藩? 顾承鄞朗声笑道:“崔阁老听闻诸位英雄好汉在此相聚,特意从百忙之中抽身前来,与诸位共饮一杯!” 他举起酒杯:“让我们,敬崔阁老!” 场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 “敬崔阁老!!” 声浪如潮,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都齐刷刷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气氛烘托到这里,崔世藩也只能举起手中那杯酒,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朝眾人示意,然后仰头饮尽。 崔世藩知道,顾承鄞这是在拉他站台呢。 不管怎么说,礼部巡视宗门,这是摆在檯面上的公事。 而有了內阁首辅站台,其中的分量只会更重,同时还把崔子龙的影响压了下去。 但即便知道这是阳谋,崔世藩也无法拒绝。 因为林青砚的態度已经很明显,她不管,全看顾承鄞的意思。 一杯酒饮尽,樊楼大掌柜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为两人重新斟满。 顾承鄞再次举起酒杯。 但这一次,他说出的话,却让崔世藩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崔阁老爱民如子,体恤下情!” 顾承鄞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感动: “他老人家知道,我顾某人平日里勤俭持家,两袖清风。” “俸禄微薄,实在负担不起今晚这场宴席。” “所以...” “全场消费,由崔阁老买单!” “让我们,再敬崔阁老一杯!” 全场死寂了一瞬。 隨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 “崔阁老豪气!!” “敬崔阁老!!” 声浪几乎要將樊楼的屋顶掀翻。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与感激。 既有对崔世藩慷慨的感谢,更有对顾承鄞这番操作的嘆服。 唯有崔世藩,脸已经黑的跟煤碳一样。 第265章 带个好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65章 带个好 最终,崔世藩还是举起了手中的杯酒。 数十载宦海沉浮养成的定力,让他维持住基本的体面。 酒杯抵唇,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入喉中,辛辣灼热,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不过一点身外之物而已。 崔世藩在心中安慰自己。 崔府底蕴深厚,这点钱財虽然肉疼,但也只是肉疼而已。 更何况,能用钱解决的事,从来都不算什么大事。 但说是这么说,心底那份割肉般的痛楚,还是难以抑制地蔓延开来。 付帐也就罢了。 出了这么大一笔血,他就只喝了两杯酒? 最关键的是,这人情,还都落在顾承鄞那小子的头上?! 这些武夫官吏感激的是顾少师设宴款待,敬畏的是顾少师连首辅都能请来。 到最后欢呼的虽然是崔阁老豪气,可这份豪气,分明是被顾承鄞硬生生架上去的! 他崔世藩算什么? 冤大头吗?! 崔世藩握著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见崔世藩饮下这杯酒,顾承鄞就知道妥了。 他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当即高声道: “崔阁老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今夜能拨冗前来,已是难得。” “我等就不多留了,免得耽误阁老处理国事!” 他转向场中眾人,朗声道: “诸位,吃好喝好!尽兴而归!” 场中眾人纷纷起身,齐声拱手: “恭送崔阁老!” 声浪整齐,態度恭敬。 顾承鄞含笑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崔世藩並肩下楼朝外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靴底踏在木梯上的沉闷声响。 快到大门口时,顾承鄞忽然语气熟络地说道: “老崔你放心,我家小姨宽宏大量,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模样: “这点,我给你打包票。” 崔世藩斜斜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不想说话。 毕竟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即可,点破了反倒落了下乘。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在樊楼那扇紫檀木大门內停住脚步。 门外,崔府的马车还在等候,车檐悬掛的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门內,喧闹声更加热切,丝竹歌舞未歇。 顾承鄞收敛了笑容,换上一副谈正事的语气: “怎么说老崔。” 崔世藩也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他整了整衣袍,声音沉稳而严肃: “老臣得知犬子今日在校场之上,言行无状,衝撞惊蛰大人威仪,诚惶诚恐,不敢怠慢。” “特入宫向陛下请罪,陈明原委,老臣定当立刻严加管教那不肖子,並予以重罚,绝不姑息。” “同时,为表歉意,老臣愿派出精干护卫,沿途护送惊蛰大人出行,一切费用支出自行承担,以尽绵薄之力。” “只求陛下天恩浩荡,宽恕老臣教导无方之过。” 说到最后,崔世藩目光才落在顾承鄞身上,道: “顾少师,陛下已然准许。” 这套官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顾承鄞眨了眨眼,隨即反应过来。 高啊! 崔世藩这是直接找洛皇罪己去了。 將今日崔子龙的冒犯,定性为衝撞惊蛰大人,然后以赔罪的名义,派世家高手护送林青砚出行。 这样一来,世家派高手参与巡视队伍,就变成了奉旨赔罪,而非与顾承鄞合作。 既达成了实际目的,又把崔氏跟储君宫切割了。 这就等於是在告诉洛皇,他崔世藩绝无二心。 要不说崔世藩能当上首辅呢。 这一套一套的,玩得是真溜啊。 不过顾承鄞也无所谓。 只要人来了就行。 至於这些世家高手的名义是护送林青砚还是其他什么,根本无关紧要。 只要人能用,只要人能打,其他的崔世藩爱怎么整就怎么整。 顾承鄞当即拱手,脸上露出敬佩之色: “崔阁老大义灭亲,公正严明,实乃我辈楷模!晚辈佩服!” 这话说得真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特別真诚。 崔世藩也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迈步朝门外走去。 后面的崔子庭连忙跟上。 但就在经过顾承鄞时,顾承鄞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子庭,问你个事。” 崔子庭一顿,停下脚步,转身恭敬道: “顾少师请问。” 顾承鄞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子鹿现在怎么样?” 崔子庭神色微动,他抬头看向顾承鄞,眼眸掠过复杂的光芒。 沉默片刻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声音也轻柔了几分: “子鹿现在在清河老家,每日读书修炼,从未懈怠,很是努力。” “族中长辈对她评价极高,各项考核,皆是榜首。” 崔子庭顿了顿,补充道: “她很优秀,非常优秀。” 这话说得平淡,但顾承鄞听出了其中隱含的骄傲。那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认可与爱护。 顾承鄞微微点头:“那就好。” 他看著崔子庭,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带个好。” 崔子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当即郑重頷首: “顾少师放心,子庭必会带到。” “想必子鹿知道后,她会很开心。” 顾承鄞笑了笑,鬆开了手。 崔子庭再次拱手,转身踏出大门登上马车。 车厢內,崔世藩看著进来的崔子庭问道:“顾承鄞找你说了什么?” 崔子庭回答道:“回父亲,顾少师问了下子鹿的情况,並让我帮他给子鹿带个好。” 崔世藩微微一愣,不禁若有所思起来。 良久后才开口道:“嗯...既然他让你给子鹿带个好,那你就回去一趟吧。” 顿了顿,崔世藩补充道:“回去前,去仓库拿块洛山令,带给子鹿。” “回来后,找个机会把另一块送给顾承鄞。” ....... 顾承鄞站在樊楼门口,目送马车远去,直至彻底看不见踪影,才转身入內。 他没有去喧闹的大堂,而是顺著楼梯,朝顶层的观云阁而去。 当推开观云阁那扇雕花木门,踏入室內,並顺手带上房门时。 两只纤细的玉手,鬼魅般分別从左右腰间悄然浮现。 然后缓缓上行,如蛇般游走,最终抚上胸膛。 与此同时,一个魅惑入骨的娇嗔,在顾承鄞身后贴近耳畔响起: “主人~” 第266章 图啥呢?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66章 图啥呢? 顾承鄞的身体一僵。 不用猜也知道,是林青砚把心魔放出来了。 身后贴近的气息更是截然不同。 像是夏夜盛开的曇花混著甜腻的果酿,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温热的身躯几乎完全贴在他背上,隔著两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柔软的曲线。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就在顾承鄞准备开口时,伏在他胸膛上的那双玉手忽然改变了方向。 原本只是轻轻环抱的指尖,开始沿著他衣襟的纹路徐徐向下。 动作很慢,带著某种试探性的缠绵,像是猫儿的肉垫在轻挠。 指腹所过之处,衣料微微陷落,体温透过丝织传递,这是一种曖昧到危险的触感。 但就在那双手游移到腰际、即將滑入腰带边缘之际。 顾承鄞的手在此时落下。 一把抓住那双不安分的手腕。 触感柔弱无骨,肌肤滑嫩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握在掌心时甚至能感觉到皮下细微的脉动。 但顾承鄞扣住的力道没有丝毫怜惜,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主要是… 怕林青砚本人突然跳出来。 这心魔再怎么魅惑诱人,终究只是林青砚的负面情绪。 万一玩过火了,林青砚把他劈了怎么办? “没我的同意。” 顾承鄞扣著那双手腕,声音冷硬到:“不准动手动脚。”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声不情不愿的委屈从耳后传来: “好~喔~” 拖长的尾音像是沾了蜜的鉤子,在夜色里轻轻一盪。 然后,林青砚,不,是心魔林青砚,歪著头,从顾承鄞身侧探出半张脸来。 顾承鄞的瞳孔微微收缩。 瞳孔果然是预料中的血红。 但奇异的是,血色並不浑浊,反而清澈得惊人。 清澈到能倒映出顾承鄞自己的面容,清澈到妖异里透出一丝诡异的纯真。 脸上的神情更是判若两人。 林青砚的美,是高山积雪般的清冷,是悬月照潭般的疏离。 可眼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眉眼间却流转著浓得化不开的媚意。 唇角微微上翘的弧度不再克制,而是放肆地弯成诱人的鉤,睫毛每一次轻颤都像是在撩拨著什么。 这哪里是心魔。 根本就是魅魔。 顾承鄞每次看到这样的林青砚,都不禁在心底暗嘆。 在同一张俏脸上,居然能呈现出如此极端的两种状態。 要么是极致的清冷自持,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褻瀆。 要么就是极致的魅惑诱人,仿佛少看一眼都是损失。 冰火两重天,清冷与妖冶,全在这张脸上交替上演。 不过这种美色,也只有顾承鄞能看到了。 门外那些人,连林青砚的清冷麵都难得一见。 更別提这魅魔的一面了。 这大概也算是他独享的一份特权。 然而诱人是诱人,但是不能吃啊。 顾承鄞克制地扫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並鬆开手,走向桌案,同时问道: “这次出来,想要什么?” 见顾承鄞这般冷漠疏离,林青砚脸上的魅惑瞬间褪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失望和委屈。 血红的眸子眨了眨,长睫低垂,唇角也耷拉下来。 这副表情出现在这张绝世容顏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但这份委屈只维持了不到三息,便被她自己一扫而空。 “要喝酒!” 林青砚忽然雀跃起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壶酒和两个白玉酒杯。 酒壶是青瓷所制,釉色温润如水,壶身上雕著细密的云纹。 酒杯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她捧著酒壶的模样像个献宝的孩子,血瞳里亮晶晶的,全然不见方才的妖媚。 顾承鄞略一思忖,只是喝酒的话那倒还行。 反正修士体魄强健,寻常酒水根本喝不醉。 正当顾承鄞准备坐下时,就看到林青砚向外而去。 观云阁外连著一段露天迴廊,迴廊边缘设著一张宽大的小榻,榻上铺著厚厚的雪白绒毯。 是赏景休憩之所,此时月色正好,夜风微凉。 林青砚轻盈地跃上小榻,侧身坐下,然后朝顾承鄞招了招手: “坐这里!” 顾承鄞顿了顿,然后绕过桌案,走向迴廊。 夜风迎面拂来,带著月夜特有的凉意。 从这望出去,神都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宫闕的灯火如星子洒落,近处街巷的灯笼连成蜿蜒的光河,更远处的外城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確实是喝酒赏月的绝佳之地。 他在小榻另一侧坐下,与林青砚相对。 两人之间隔著一臂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那袭素白的道袍此刻松垮地披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给主人倒酒~” 林青砚笑盈盈地捧起酒壶。 倾倒时,酒液从壶口流淌而出,在白玉杯中漾开细密的涟漪。 酒香隨之瀰漫,不是寻常的粮食酒气,而是清冽中带著花果甜香的特殊气息,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顾承鄞拿起其中一杯。 指尖触到杯壁时,能感觉到玉质的温润。 他抬眼看向对面,林青砚也端起酒杯,血红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碰杯~” 她主动將杯子凑过来。 两只白玉杯轻轻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顾承鄞將杯沿抵在唇边,小酌慢饮。 酒液入口清冽,初时微甜,入喉后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隨即化作温热的暖流蔓延开来。 確实不是凡酒,里面应该掺了某种灵草灵果,对修士的修为略有裨益。 顾承鄞一边饮酒,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对面的林青砚。 说实话… 这心魔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生动了。 生动到不像一个被催眠后產生的意识傀儡。 顾承鄞在心底反覆比对。 洛曌被催眠后,那种空洞的顺从之下,是冰冷而机械的执行程序。 可眼前这个心魔… 不仅主人叫得自然甜腻,其他也都和空洞顺从相去甚远。 她有鲜明的情绪起伏,从妖媚到委屈,从失落到雀跃,转换自然流畅,毫无顿挫。 她有明確的个人喜好,想喝酒,想坐在这里赏月,想做这些爱做的事。 她甚至有自己的小心思,会试探他的底线,会因冷漠而沮丧,会因纵容而开心。 这太特殊了。 难道是因为心魔本就特殊? 顾承鄞端著酒杯,思绪飞速运转。 心魔,是修仙者欲望、执念、负面情绪的聚合体。 天生就是被欲望驱使的存在,一切行为逻辑都围绕著情绪展开。 因为它的构成本身就是欲望和情绪。 逻辑似乎说得通。 但… 顾承鄞抬起眼,视线再次落在林青砚脸上。 她正捧著酒杯小口啜饮,血红的眸子愜意地眯起,像一只饜足的猫。 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好像是林青砚,又好像不是林青砚。 总不能… 现在坐在这里的不是心魔,而是林青砚本人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顾承鄞否掉了。 林青砚这么清冷自持的仙子,根本没必要去扮演心魔啊。 图啥呢? 图叫他主人? 第267章 偷情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67章 偷情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映著月色与灯火。 顾承鄞將最后一滴饮尽,白玉杯底磕在小榻边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意已尽,他正思忖著是不是该去弄些下酒菜来,虽说修士不醉,但干喝总少了点什么。 就在顾承鄞抬眼时,动作顿住了。 林青砚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那双血红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滚著虔诚的期盼。 她的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坐姿甚至称得上端正,可眼神却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猫,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將所有的渴望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顾承鄞心头微动,他放下酒杯,温和的问道: “怎么了?” 林青砚闻言,唇角立刻弯起甜腻的弧度。 她往前凑了凑,在绒毯上挪动半寸,然后... “想要抱抱!” 直球。 毫无遮掩,毫不迂迴,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 顾承鄞呼吸一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此时正斜倚在小榻一侧,身下是柔软的绒毯,身旁是冰冷的雕花栏杆。 又抬眼看了看林青砚,她就坐在对面,距离不过两尺,衣袍松松垮垮地披著,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这张小榻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真要贴贴,那画面就太曖昧了。 曖昧到足以让任何旁观者浮想联翩,曖昧到足以让任何成年人失去理智。 但顾承鄞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好拒绝的语言。 林青砚就已经动了。 不是那种矜持的靠近。 而是整个人嗖地一下就扑了过来。 顾承鄞只觉眼前一花,林青砚就已经钻进他怀里。 是真的钻。 她侧身挤进双臂与胸膛之间的空隙,柔软的身躯完全贴合上来,脑袋顺势一歪,就靠在了肩头。 双臂环过他的腰,十指在他背后交叠,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顾承鄞被这突如其来的衝撞挤在旁边的栏杆上。 一手还握著白玉酒杯,另一只手则因为本能反应,下意识环住了怀中人的腰肢。 此刻的姿势,堪称旖旎。 林青砚整个人横窝在他怀里,脸颊贴著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顾承鄞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转头,视线越过林青砚的发顶,望向下方。 从这个角度俯瞰,御街的景象尽收眼底。 夜色已深,但神都的繁华从未停歇。 长街两侧的灯笼连成蜿蜒的光河,夜市的小摊前人头攒动,酒楼茶肆里传出隱约的喧譁,更远处花船的丝竹声隨风飘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一派盛世太平景象。 可顾承鄞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若是让下面这些人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师府惊蛰、金丹期的修仙者、储君洛曌的亲小姨… 此刻被他抱在怀里,像只温顺的猫儿一样贴著。 还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朝堂会震动。 世家会譁然。 修仙界会侧目。 连洛皇恐怕都要重新掂量他的份量。 顾承鄞喉结微动。 他本来是想开口的。 可那些话刚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因为… 林青砚钻进怀里之后,並没有再做其他举动。 只是安安静静地靠著。 头枕在他肩头,脸颊埋进他脖颈与衣领的交界处,呼吸均匀而绵长。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鬆紧適度,既没有刻意收紧,也没有胡乱摸索。 整个人呈现出放鬆的状態,仿佛终於找到了归宿的倦鸟。 甚至… 顾承鄞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肩颈肌肉正在一点点软化。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鬆懈。 他低下头。 灯火照在林青砚的侧脸上。 睫毛密密地垂著,在眼瞼下方投出两弯浅淡的阴影。 泪痣显得格外清晰,隨著她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 唇角是放鬆的,微微上扬的弧度,不再有勾人的媚意,反而透出纯然的满足。 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顾承鄞沉默了。 他看了看怀中人安详的睡顏,最终… 算了。 顾承鄞转头望向远处的夜景。 一手依旧揽著林青砚纤细的腰肢,另一手则握著那只空酒杯。 就这样以一个无比曖昧的姿势,喝酒赏月。 顾承鄞的心情很复杂。 有种...偷情的感觉。 而且偷的还是洛曌的小姨。 这个认知让他嘴角微抽。 不过事到如今,顾承鄞也有点看明白了。 林青砚之所以会选择他,应该是把他当成了谁。 这个人顾承鄞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位林皇后了。 看来林皇后的早逝,对林青砚的打击確实很大。 大到让她道心蒙尘,心魔滋生。 大到让她连带著记恨上了洛皇,那个没能保护好她姐姐的男人。 顾承承鄞轻轻嘆了口气,又觉得有些纳闷。 就算林青砚把他当成了林皇后,可问题是。 他连林皇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两人的性別、举止、言谈,恐怕也是天差地別。 林青砚到底是从他身上,找到了什么样的满足? 是某个瞬间的神態? 是某种说话的语气? 不过这些光靠推演也是推不出答案的。 顾承鄞最终决定,还是不再深究。 对他来说,只要林青砚需要他,只要这份需要能维繫关係,那其他的… 甚至面对的是不是心魔都不重要。 顾承鄞很清楚对待不同人的策略差异。 林青砚跟洛曌不一样,洛曌是必须要控制在手里的。 这关乎到最根本的利益,至少在金丹境之前,在绑定宗门之前。 洛曌都必须在他手里,当然现在的局面也確实是在他的手里。 至於持续不断地试探,不过是最基本的谨慎而已。 只有保持怀疑,才能活到最后一章。 但对於林青砚,顾承鄞就不会刻意去试探。 有所怀疑,也只是习惯性地推演一下而已。 但不会细究,不会深挖,不会像对洛曌那样步步紧逼。 甚至他可以完全顺著林青砚来。 想贴贴?那就贴吧。 想喝酒?那就喝吧。 想在这小榻上靠一夜?那就靠著吧。 因为两人之间没有根本性的利益衝突。 林青砚要的是削弱心魔以感悟仙道。 顾承鄞要的是可以信任的金丹修士。 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而且该说不说... 小姨是真香啊。 第268章 一张床上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68章 一张床上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下方御街的喧囂声开始减弱,久到熙熙攘攘的人潮逐渐散去,久到连花船的丝竹都渐渐停歇。 明月已升至中天,清辉如练,独照樊楼。 顾承鄞保持著环抱的姿势,手臂因长时间维持同一动作微微发麻。 但他没有动,任由林青砚靠在自己肩头,像一只终於找到归宿的倦鸟。 直到怀中人忽然动了。 不是心魔那种慵懒的挪动,而是更清醒的调整。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顾承鄞。” 语气不是之前的魅惑勾人,也不是那种甜腻的依赖。 而是清清冷冷的,带著天师府惊蛰特有的疏离感,甚至隱隱还有几分矜持。 顾承鄞一愣。 本能的將环在林青砚腰上的手鬆开。 这个语气… 这个声音… 很明显,是林青砚本人回来了。 顾承鄞等待著。 按照常理,以林青砚的性子,应该会立刻起身退开,然后恢復那拒人千里的淡漠姿態。 但奇怪的是,林青砚並没有立刻动身。 她只是收回了手,低著头,侧身坐在他腿上。 就这样坐著。 一动不动。 既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空气瀰漫著微妙的沉默。 顾承鄞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什么情况? 心魔刚退,意识还处在过渡期? 还是… 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状况? “小姨?” 最终,顾承鄞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林青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终於动了。 没有慌乱,没有失措,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 只是从容地从顾承鄞腿上站起身。 並將衣袍重新整理好,掩住了所有不该显露的肌肤。 此刻的林青砚,脸上赫然是那副顾承鄞熟悉的,淡漠清冷的面容。 眉眼间没有丝毫媚意,唇角也不再上扬。 仿佛刚才坐在顾承鄞腿上、缩在他怀里、像只猫儿一样蹭著他脖颈的人,根本不是她。 一种微妙的感觉从顾承鄞心底升起。 怎么形容呢… 有种用完就弃的感觉。 只不过这次用完的是林青砚,被弃的是他顾承鄞。 心魔贴够了,抱够了,情绪稳定了,心满意足了,然后林青砚就回来了。 回来后连句话都没有,就这么从容起身,恢復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姿態。 林青砚站起身后,並未坐下,而是抬眸看了眼夜空。 月色正浓,星子稀疏。 “时辰到了,我该回去了。” “誒?” 顾承鄞还没来得及问一句。 眼前便是一花。 不是那种有跡可循的移动。 而是属於金丹期修士的速度。 林青砚的身影漾开一圈模糊的涟漪。 然后... 消失了。 素白的衣袍,墨黑的长髮,清冷的脸庞,全都消失在空气里。 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迴廊,以及小榻上还残留著的香气。 夜风从栏杆外吹进来,拂过顾承鄞的脸。 他怔怔地看著林青砚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依旧,竹帘轻晃。 过了好一会儿,顾承鄞才反应过来。 林青砚说的时辰到了,应该是指之前她提过的,只出现一个时辰。 虽然现在实际上已经过去不止一个时辰。 但林青砚还是按照约定,时辰到了就回去。 顾承鄞摇了摇头。 林青砚的行为就很突然。 突然放出心魔,突然跟他抱了一整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突兀得像是夏日午后的骤雨。 来得毫无徵兆,去得乾脆利落,只留下一地潮湿的痕跡,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雨气。 但顾承鄞也没怎么纠结。 既然林青砚走了,那他也该回去了。 回到储君宫去確认一些未了的事情。 ...... 储君宫。 这个时辰,整座宫殿都已陷入沉睡。 顾承鄞站在寢殿外,抬头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殿宇。 然后推门进入,来到上官云缨的房间外。 要想接近洛曌,上官云缨永远都是无法绕过的坎。 门扉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顾承鄞轻轻推开门,侧身闪入,隨即反手將门合上。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然后他愣住了。 床铺的方向,空无一人。 上官云缨不在。 顾承鄞皱起眉头。 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歇息了才对。 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绝不会擅离职守。 顾承鄞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被褥。 冰凉。 没有一丝体温残留。 这说明上官云缨已经离开很久了,至少有一个时辰以上。 顾承鄞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然后闭上了眼睛,青云诀在体內运转。 筑基后期的真气顺著经脉流淌,最终匯聚於眉心识海。 感知开始像水波一样,以他为中心,缓慢地向四周延伸开来。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探查方式。 感知本质上是真气灵力的延伸,像无数根无形的触鬚,探入周围的空气中,捕捉一切细微的波动。 呼吸声、心跳声、真气流动的痕跡、甚至情绪的起伏。 但这种探查方式也有风险。 遇到境界低於自己的修士还好,对方很难察觉。 可如果遇到同境界、甚至更高境界的修士,这种无形的触鬚就很容易被对方发现。 而一旦被发现,这种试探往往会被视为严重的冒犯。 轻则引发衝突,重则结下仇怨。 所以顾承鄞很谨慎。 他將感知延伸的速度放得很慢,范围也控制得很小,只覆盖寢殿这一片区域。 但奇怪的是... 整个寢殿范围內,竟然没有一位女官在值守。 这不符合常理。 按照宫规,储君的內殿外,至少要有两名女官通宵值守,以备不时之需。 可此刻,空空荡荡。 这个场景倒是似曾相识。 很像之前来的那两次,也都是这种情况。 寢殿外围戒备森严,但內殿却空无一人。 顾承鄞的感知继续向內延伸。 穿过空旷的外殿,越过寂静的走廊,最终探入內殿的范围。 找到上官云缨了。 她在內殿。 顾承鄞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两个呼吸声。 而且两个呼吸声距离极近。 顾承鄞的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內殿探去。 穿过层层帷幔,越过道道屏风,最终定格在那张宽大的床上。 然后,他看到了。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勉强照亮床榻的轮廓。 锦被之下,两道身影並肩躺著。 洛曌跟上官云缨... 睡在一张床上? 第269章 怎么这么香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69章 怎么这么香 这下给顾承鄞整不会了。 他来到寢殿,自然是为了更深入地確认洛曌的状態。 可现在,上官云缨直接睡在洛曌旁边。 这还怎么確认? 难道要当著上官云缨的面,去试探洛曌? 顾承鄞稍加思索,也就明白了原因。 如果洛曌真的被催眠了,並且上官云缨也深信不疑。 那她作为首席女官,自然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洛曌身边。 確保一旦出现意外,她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所以睡在旁边,其实非常合理。 这反而印证了,上官云缨真的认为洛曌被催眠了。 她的行为逻辑是建立在这个认知基础上的。 顾承鄞缓缓收回感知。 那些无形的触鬚从寢殿深处悄然撤回,重新缩回他的识海。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然后脚步无声地朝內殿走去。 最终,停在距离凤床三丈之外的门边。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床上的状况,又不至於靠得太近。 上官云缨毕竟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五感敏锐远超常人。 再靠近,很可能就会被察觉。 现在亲眼看到,更加確认了刚才感知的结果。 上官云缨確实就在洛曌旁边。 顾承鄞站在门边的阴影里,静静地看著,同时飞速思索。 还要不要继续確认?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种种跡象都表明,洛曌確实是在他的控制之下。 上官云缨的行为逻辑,洛曌的完美表现,甚至顾小狸那份含混不清的证词。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催眠生效了,这位储君已经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可顾承鄞心底那根刺,始终没有拔掉。 这是天生的直觉,是本能的警惕,是杀意感知。 就像在荒野中行走的猎人,明明没有看到任何危险,却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著自己。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所以顾承鄞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 与其说是为了確认洛曌的状態,倒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心不安,事不成。 做任何事,如果心里有疑虑,有顾忌,有不確定,那就很难全力以赴。 就像手里拿著一把剑,却总怀疑剑刃上有缺口,出招时自然就会犹豫,就会收力。 而犹豫,就会白给。 所以顾承鄞必须让自己心安。 他现在已经绑定在洛曌这条大船上,不是隨便就能下去的。 官职是建立在储君党的基础之上,权势更是牢牢依附洛曌这面大旗。 再通过实打实的战绩,將影响力深深扎进每个人心里。 这其中的每一项都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思来想去,顾承鄞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放开了一点气息。 不是完全放开,而是將那种刻意收敛的状態稍稍放鬆。 但就在顾承鄞放开气息的同一瞬间。 床上的上官云缨,唰地睁开了眼睛。 当即坐起身来,目光如电,直直朝顾承鄞所在的位置射来。 “谁?” 顾承鄞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他没有继续隱匿,而是主动走到了月光能够照到的地方。 “是我。” 当看清是顾承鄞时,上官云缨紧绷的神色明显鬆懈下来。 眼中的警惕褪去了大半,依旧保持著坐起的姿势。 “你怎么来了?” 上官云缨小声问了一句。 但心里其实並不意外。 因为在白天时,洛曌就告诉了她,顾承鄞晚上大概率会来。 所以上官云缨才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洛曌旁边,既是寸步不离的保护,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她作为诱饵,诱使顾承鄞更过分的欺负她。 而且就在这张床上,就在洛曌的身边。 最开始听到这个计划时,上官云缨的第一反应就是殿下疯了。 一次又一次的权且忍让,导致心理变態了。 直到洛曌说出背后的深意和目的时。 上官云缨才知道,这是专门针对顾承鄞的计划。 是为了让他百分之一百的相信催眠就是成功的。 而为此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她上官云缨。 抗拒么? 倒也没有。 上官云缨其实並不抗拒跟顾承鄞更进一步。 但是为了將来不在两人之间做选择。 她准备对这个计划做些许细微的调整~ 顾承鄞的目光越过上官云缨,看了眼她身旁的洛曌。 乌黑的长髮散在枕上,在月光下泛著丝绸般的光泽,呼吸均匀,完全没有被惊醒。 “寢殿的值守女官呢?”顾承鄞忽然问道。 上官云缨怔了怔,回道:“我在殿下守著,就让她们回去了,明早再来。” “怎么了?”她又补了一句,带著些许疑惑。 “没什么。”顾承鄞收回目光:“只是刚才过来时,发现外面没人值守,有些奇怪。” “今天发生点事,我来找你问点事情,结果没想到你在这里。” 上官云缨正要开口,想问什么事情时。 她的鼻尖忽然动了动。 像是嗅到了什么。 上官云缨下意识地皱起眉,微微偏头,又朝著顾承鄞的方向仔细嗅了嗅。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猎犬在辨別空气中的气味。 顾承鄞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他的心里已经咯噔一下。 坏了。 忘了这茬了。 在樊楼观云阁,他和林青砚抱了整整一晚。 两人身体紧贴,呼吸交织。 林青砚的髮丝蹭过他的脖颈,气息渗入他的衣袍。 那种特殊的香气,早就浸透了他全身。 虽然离开樊楼后,並没有坐马车回来,而是在夜风中走了许久。 按理说气味应该散得差不多了。 但修士的五感何等敏锐。 尤其是上官云缨作为女人,天生就对香气敏锐至极。 哪怕只有一丝残留,她也能捕捉到。 果然。 上官云缨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从床上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玉砖上,一步步朝顾承鄞走来。 月光照在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寢衣勾勒出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曲线。 她走到顾承鄞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上官云缨凑近顾承鄞的颈侧,又仔细闻了闻。 这一次,她確定了。 “你身上…” 上官云缨抬起头,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不爽。 “怎么这么香?” 第270章 想不想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70章 想不想 上官云缨的表情,很像是妻子发现丈夫深夜归家。 身上却沾著陌生女子的香气,不是寻常的胭脂水粉,而是更私密曖昧的气味。 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恐怕已经开始慌张了。 甚至会下意识地后退,会避开视线,会结结巴巴地想著如何解释。 但顾承鄞显然不是一般人。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站得更直了些。 然后迎著上官云缨的目光,理所当然道: “这就是我要问你的事情。”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疾不徐。 上官云缨一愣。 她没想到顾承鄞会是这样的反应。 按照她的预想,要么矢口否认,要么含糊其辞,要么转移话题。 总之,应该会有些心虚,有些闪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可顾承鄞没有。 这种理直气壮,反而让上官云缨的恼怒不由自主地消散了大半。 甚至还开始自责起来。 自己在想什么呢? 顾承鄞是什么人。 他怎么可能会去找野女人。 就算真有香气… 那也一定是野女人在故意勾引他! 没错,一定是这样。 顾承鄞是无辜的,是被迫的,是身不由己的。 上官云缨迅速完成了心理建设,眼神也柔和下来。 顾承鄞则继续用凝重的语气问道: “云缨,你知道林青砚的心魔么?” 这个问题精准地刺破上官云缨的心防。 原来顾承鄞又遇到林青砚的心魔了么? 怪不得他身上一股香味。 上官云缨心中的自责更大了。 现在想来,那香气的味道那么特殊,带著某种灵韵,不就是金丹修士特有的气息么? 顾承鄞一定是在想办法脱身,是在应对那个危险的局面。 而自己呢? 不仅没有体谅他,反而一上来就质问,就怀疑,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妒妇。 真是太过分了! 上官云缨的胸口微微起伏,她没有回答问题。 而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顾承鄞。 “对不起。” 上官云缨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错怪你了。” 顾承鄞:“?” 这展开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他准备好的说辞还没说完,预设的应对还没展开,上官云缨就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而且还主动道歉? 不过这样也不是不行,反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顾承鄞顺势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上官云缨的后背。 “没事,你也是担心我。” 这句话让上官云缨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才鬆开手,退后半步。 月光照在她脸上,能清晰看到眸子里还未完全散去的愧疚。 “惊蛰大人的心魔我知道一些,好像是因为殿下的母后,不过具体我不是很清楚。” 这话说得含蓄,但给顾承鄞確认了一条关键信息。 林青砚的心魔,確实与林皇后有关。 “嗯。” 顾承鄞顺著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她现在状態不太稳定,上次就突然爆发,差点把我坑了,好在最后控制住了。” “所以我现在在帮她,看能不能削弱心魔。” 当然削弱心魔的方式顾承鄞没有告诉上官云缨,以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上官云缨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之前她和洛曌復盘时,就猜测顾承鄞之所以解开她的催眠,就是因为要去控制林青砚的心魔。 现在顾承鄞亲口承认,算是验证了她们的猜想。 “那你自己小心。” 上官云缨叮嘱道:“心魔这东西很危险,尤其是金丹期修士的心魔,一个处理不好,可能会反噬。” “我知道。”顾承鄞点头应下。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月光在寢殿的地板上缓缓移动,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顾承鄞看了眼床上依旧『熟睡』的洛曌。 他原本计划今晚再试探一下洛曌,但现在上官云缨在这里,显然就不是很合適了。 而且看上官云缨的状態,她已经完全相信洛曌被催眠的事实。 否则不会这么自然地守著洛曌,不会这么坦然地与他亲近。 这其实也是一种侧面印证。 顾承鄞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放弃。 回头再找机会吧。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顾承鄞准备离开。 但就在此时。 上官云缨忽然拉住了他。 顾承鄞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去。 然后,他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里面翻涌著炽热的情愫,毫不掩饰地撞进他的视线。 “我想你了~” 声音充满撒娇的意味。 顾承鄞眨了眨眼睛,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直白,坦荡,带著某种赤裸裸的渴望。 但是…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是洛曌的身边? 上官云缨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癖好啊? 顾承鄞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看了看床上依旧『熟睡』的洛曌,又看了看眼前眸光炽热的上官云缨,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顾承鄞最终开口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迟疑。 他其实不是拒绝。 而是试探。 试探上官云缨的真实意图,试探她到底想做什么。 月光下,上官云缨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笑容很是狡黠俏皮、甚至还有几分恶作剧的意味。 让顾承鄞就这么走了,那计划还怎么执行? 而且为了不让这两人真的成为死敌,让她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上官云缨还特地做了些许细微的调整。 但她相信,洛曌將来一定会感谢她的。 “有什么不好的嘛~” 上官云缨说著,拉著顾承鄞衣袖的手不仅没有鬆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更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上官云缨抬起双手,搂住顾承鄞的脖子。 这个动作很自然,也很亲昵。 她踮起脚,凑到顾承鄞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来酥麻的痒意。 然后唤道:“顾承鄞~” 声音又软又媚,像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 顾承鄞没说话,静静地等著下文。 上官云缨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想不想欺负殿下呀?” 第271章 我怎么办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71章 我怎么办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顾承鄞还没做出反应。 洛曌就先炸了,差点就把意识傀儡给切换了。 上官云缨怎么回事?! 计划是这样的嘛?! 她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被欺负的不应该是你上官云缨嘛?! 这是为了巩固催眠的假象,为了让顾承鄞相信真的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现在呢? 上官云缨在做什么?! 她不仅没有按计划行事,反而还在顾承鄞面前说出那么...那么下流的话! 上官云缨到底还是不是首席女官啊?! 她还有没有最基本的忠诚?! 还是说… 顾承鄞给上官云缨下药了?! 这个混蛋有这么好嘛?! 而顾承鄞听到这句话后直接愣住了。 隨即心头警铃大作。 不对劲。 有大坑! 这绝对不是上官云缨会说的话。 至少不是恪尽职守的首席女官会说的话。 她在试探? 还是在诱惑?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带著暂时无法理解的意图。 “云缨你说什么呢。” 顾承鄞后退半步,拉开与上官云缨的距离,有些温怒道: “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更何况,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这番话顾承鄞说得流畅自然,並且十分诚恳。 可迎接他的,是上官云缨那双笑吟吟的眼睛。 她没有因为他的否认而失望,也没有因为他的后退而退缩。 只是朝床上的洛曌示意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真的么?” “那你还控制殿下,还用殿下要挟我?” 上官云缨往前凑了半步,重新拉近两人的距离。 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顾承鄞,里面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看你都不是个好人哦~” 这话说得… 顾承鄞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语气,这神態,这措辞… 半嗔半怒,半真半假。 一点不像是被要挟的女官,反倒像是在跟恋人调情。 顾承鄞已经完全摸不准上官云缨的想法了。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是因为洛曌被催眠控制,没了心理负担,乾脆彻底放飞自我了? 还是说,这其实是某种更高明的试探,用这种近乎背叛的方式,来测试他的真实態度? 顾承鄞的大脑飞速运转。 可无论他怎么推演,都无法找到一个完全合理的解释。 因为女人,根本没有逻辑。 尤其是上官云缨这样既聪明又好看的女人。 表面温婉干练,实则心思细腻。 看似忠诚不二,实则情感复杂。 明明应该恨他入骨,却又喜欢的不行。 这样的女人,她的行为逻辑,早就超出了推演的范畴。 最终,顾承鄞决定放弃揣测,直接问道: “云缨,你到底想做什么?” 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坦率的真诚。 上官云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那种狡黠戏謔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认真。 “顾承鄞,你其实还在怀疑殿下,对么?” 顾承鄞微微一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著上官云缨。 许久,才点了点头。 “嗯。” 上官云缨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她继续问道: “是因为上次,殿下脱离了你的控制,所以这次你始终放不下心,对么?” 顾承鄞再次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 月光从窗外照在他脸上,將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上官云缨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道: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你彻底放下心的机会。” 顾承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著上官云缨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深沉的坚定。 她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顾承鄞的心臟重重一跳。 上官云缨可是洛曌的首席女官。 她的忠诚从未有过任何动摇。 可现在…却说要给他一个机会? 这合理嘛? 顾承鄞的大脑在瞬间闪过无数疑问。 这是陷阱吗? 是洛曌授意的更高明的试探吗? 还是说上官云缨对他產生了足以背叛洛曌的情感? 顾承鄞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上官云缨,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答案。 而上官云缨,好像看穿了他的疑虑。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 “我不是首席女官么?怎么做这种事情?” 顾承鄞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別说他,隨便来个人都会怀疑。 怀疑上官云缨的动机,怀疑她的忠诚,怀疑背后是否藏著更大的阴谋。 但上官云缨没有解释,没有辩解。 甚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张开双臂,往前重新抱住了顾承鄞。 双手环腰,將脸埋进顾承鄞的脖颈里。 “顾承鄞…” “你有没有想过...” “你对我,对殿下,有多重要?” 这句话,上官云缨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 顾承鄞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上官云缨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殿下上一次確实脱离了你的控制。” “但殿下有对你做什么么?” “她什么都没做,不是么?” 顾承鄞皱起眉头,这话要这么说也没错。 上次脱离催眠之后,洛曌確实没有採取任何行动。 但没做不代表原谅,隱忍则是为了反杀。 这里面的区別,顾承鄞还是很清楚的。 “云缨。”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这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理性的解释。 洛曌需要他,他需要洛曌。 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仅此而已。 可这句话,却像是触动了上官云缨某根最敏感的神经。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已经泛红,直直地盯著顾承鄞,里面翻涌著近乎崩溃的情绪。 “那我怎么办!?” 上官云缨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寂静的寢殿里格外刺耳。 但她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吵醒『熟睡』的洛曌。 只是死死盯著顾承鄞,眼泪终於从眼眶里滚落。 顺著脸颊滑下,在月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我是殿下的首席女官!” “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如果將来你们之间必须分出死活...” “我怎么办!?” 第272章 撮合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72章 撮合 “是杀了你?还是背叛殿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不止是顾承鄞,就连藏在意识傀儡后的洛曌都陷入了沉默。 顾承鄞看著上官云缨那被泪水浸透的眼睛,心头涌起难言的情绪。 上官云缨这个问题,问得太重了。 她是洛曌的首席女官,这份忠诚早已刻进骨血,成为她存在的一部分。 如果將来,真的要在忠诚和情感之间做出选择。 这足以將任何人的灵魂生生撕裂。 顾承鄞不由得嘆了口气。 催眠名额在此刻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解开上官云缨的催眠。 至少那样的她,情感是死板的,忠诚是机械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泪眼朦朧的看著他,还问出那么重的问题。 但事已至此,也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顾承鄞看向床上的洛曌。 刚才上官云缨的声音没有压低,这样大的动静,足以惊醒任何沉睡的人。 所以不出所料,洛曌醒了。 她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单薄的寢衣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凤眸里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片顺从的空白。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上官云缨身上,又移到顾承鄞身上。 整个过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完美的,被催眠后的顺从。 像是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顾承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里的上官云缨。 “所以…” 上官云缨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问什么,没有犹豫,直接接过话头。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彻底放心的机会。” “只要不突破最后的底线,其他的,我可以不管。” 这话里的含义,太深了。 深到顾承鄞一时都无法完全理解。 上官云缨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而是继续说道: “但也仅此一次。” “过了今晚。” “当太阳照常升起时。” “让一切都回到原来的轨道,好么?” 顾承鄞愣住了。 这句话…太熟悉了。 第一次去上官府时,那晚上官云缨也说过同样的话: “过了今晚,当太阳照常升起时,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而今晚,她又重复了一遍。 但这次蕴含的深意,却已经复杂到连他都看不清了。 这是承诺? 是交易? 还是...妥协? 顾承鄞仔细看著上官云缨的眼睛。 那双眸子只有真挚的期待。 她在等他回答。 最终,顾承鄞缓缓点头。 “好。” 见顾承鄞答应下来,上官云缨鬆了一口气。 她鬆开手,並退后一步,让开通往床榻的路。 然后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顾承鄞的耳朵: “你开始吧。” 顾承鄞:“……”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开始? 开始什么? 顾承鄞看了看上官云缨,她低著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又看了看床上的洛曌,她依旧坐在那里,眸子空洞,表情茫然,仿佛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场面… 说不出的诡异。 堂堂储君,大洛长公主殿下,此刻正坐在床上,穿著单薄的寢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锁骨,等著什么? 而上官云缨,绝对忠诚的首席女官,此刻站在床边,低著头,一动不动,眼睁睁看著? 这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局面的啊! 顾承鄞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今晚来储君宫,原本是想把上官云缨支出去,单独確认洛曌的状態。 可现在呢? 不仅没有確认清楚,反而让上官云缨搅和了进来。 现在还被推到这样一个荒唐的境地。 不止是顾承鄞头疼。 藏在意识傀儡后的洛曌,现在也很头疼。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头疼。 上官云缨居然把她卖了! 虽然卖的不完全,毕竟还是要求了不能突破最后的底线。 但什么叫其他的可以不管?! 这女人到底还是不是她的首席女官啊! 洛曌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切换出来,阻止顾承鄞吗? 可那样一来,她偽装事就彻底暴露了。 顾承鄞会知道她在演戏,会知道她从未真正被控制。 那之前的布局,之前的隱忍,之前的种种算计,就全都白费了。 可如果不阻止… 难道真的让顾承鄞对她做些什么吗? 洛曌这下是真的急了。 她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局面。 明明之前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明明这个算计是用来坑顾承鄞的。 明明她应该稳坐钓鱼台,看著顾承鄞在试探与猜疑中挣扎,看著他在信任与怀疑之间反覆横跳,看著他一步步走进她布下的陷阱。 可现在… 怎么把她自己给套进去了?! 这个认知让洛曌几乎要疯掉。 就在这时。 洛曌猛然惊醒。 她忽然想起上官云缨刚才所说的话。 那些看似荒唐与背叛的话里的真正含义。 上官云缨不想在她和顾承鄞之间做选择。 所以… 这是在撮合她跟顾承鄞?!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洛曌混乱的思绪。 她明白了。 明白了上官云缨这看似背叛的行为背后,隱藏的真正意图。 上官云缨不想看著她继续偽装。 不想看著她继续在恨意与欣赏之间挣扎。 不想看著她继续在利用与被利用之间徘徊。 所以用这种方式,將她送到了顾承鄞手里。 用这种自毁的方式,逼迫他们两个直面这段复杂危险的关係。 洛曌想通这一切的瞬间,几乎要气笑了。 这位上官大小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啊! 她跟顾承鄞是利用与被利用者。 是算计与被算计者。 是註定要在权力场上廝杀到最后一刻的对手。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可能! 是绝对! 绝对! 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 洛曌在心里疯狂吶喊。 可与此同时… 她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她能感觉到顾承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能感觉到他的靠近。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切换出来阻止他? 还是... 继续隱忍下去? 第273章 只属於她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73章 只属於她 上官云缨站在床边,低著头,眼帘微垂。 月光从她身侧流淌而过,將她的侧影勾勒出一道纤细而笔挺的轮廓。 看起来对接下来的事情漠不关心,看起来將殿下拱手相让。 但实际她的注意力,其实全都在洛曌身上。 她在等。 很期待地等。 等殿下究竟会怎么做。 是跳出来揭穿一切,撕破这层虚偽的催眠假象,然后怒斥她的背叛? 还是继续隱忍下去,任由顾承鄞对她乱来,亲自去承受这份试探? 如果是后者… 上官云缨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她作为首席女官,也不好上前阻止。 毕竟殿下的意识是清醒的,是自愿的,是对顾承鄞的行为默许的。 而局面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正是因为她对整个计划做了些许细微的调整。 上官云缨不想再这样下去,不想再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不想再看著洛曌和顾承鄞互相算计、互相试探、互相伤害。 更不想在將来的某一天,去选择究竟是杀了顾承鄞还是背叛洛曌。 所以她调整了计划。 將被欺负的对象,从她,换成了洛曌。 很疯狂。 但没关係。 只要洛曌不愿意,她隨时可以中断这一切。 她可以瞬间从意识傀儡后切换出来,可以一巴掌扇在顾承鄞脸上。 可以厉声斥责他的冒犯,可以重罚她这个『背叛者』。 但比起將来可能面临的两难选择,上官云缨觉得… 还是重罚更轻鬆一点。 至少她不用亲手杀死顾承鄞,也不用背叛洛曌。 而且,上官云缨確信,以她对洛曌的了解。 洛曌绝对是对顾承鄞有好感的。 这点,光是从隱忍的程度就尽显无疑。 只是好感被无尽的恨意掩盖住了,就连洛曌自己都可能没有察觉。 换作其他任何人,敢这样算计她,敢这样控制她,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她。 早就被千刀万剐了,而且还是一刀一百两黄金的那种。 可顾承鄞呢? 洛曌不仅没有杀他,反而配合他,保护他,甚至任由他的冒犯。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利用能解释的了。 明明只要互相表露心意,就能皆大欢喜,至少能减少许多无谓的试探和伤害。 偏偏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忍,一个比一个会演。 非要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那作为洛曌的首席女官以及顾承鄞最亲近的人。 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所以她出手了。 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两个。 第一,洛曌隱忍,过了今晚,一切如常。 第二,也是上官云缨最期待的结果。 洛曌清醒,顾承鄞跑路,然后她带人亲自追杀。 但实际只有追,没有杀。 因为上官云缨真正想要的,是將顾承鄞关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永远只属於她一人。 顾承鄞已经走到了床边。 他停在距离床榻三尺的位置,目光先是落在洛曌身上。 这位储君依旧坐在床上,锦被滑落到腰间,单薄的寢衣勾勒出纤细的曲线。 她的表情空洞,眼神茫然,一切都在完美演绎著被催眠者的状態。 太完美了。 他看了洛曌片刻,然后,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上官云缨。 她的眼帘依旧低垂,像是在默许,又像是毫不在意。 顾承鄞还是觉得这局面很诡异。 堂堂储君在床上等著,首席女官在床边看著,而他站在中间… 这算什么? 但很快顾承鄞就释然了。 毕竟今晚来,本来就是要做一些禽兽的事情。 用最过分的方式,逼迫洛曌露出破绽。 如今上官云缨主动退让,给了他这个机会。 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岂不就是禽兽不如了? 所以顾承鄞觉得,做人还是禽兽一点好。 至少能让自己心安。 不过上官云缨还是提了要求,不能突破最后的底线。 这点顾承鄞倒是也能接受。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局限於一个方面。 不能下面,还有上面。 顾承鄞伸出手,轻轻勾起洛曌的下巴。 这个动作做得很慢,指尖的力道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將洛曌那张绝美的面容映得清清楚楚。 睫毛,眉毛,鼻樑,嘴唇... 每一处细节,都美得惊心动魄。 顾承鄞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嘴唇上。 娇艷的红唇,在月光下泛著水润的光泽。 唇形优美,唇角自然上扬,即使没有任何表情,也自带矜贵的弧度。 而此刻躲在意识傀儡后的洛曌。 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她通过意识傀儡的视野,清楚地看到顾承鄞走到面前。 清楚地看到他的手伸过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下巴。 那指尖的温度,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她的全身。 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顾承鄞眼中的神色。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柔,没有任何情慾,也没有任何下流的目光。 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观察的平静。 他在观察她。 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审视她。 像是在分析一件物品,像是在解剖一只猎物,像是在验证一个猜想。 这是理智的眼神。 洛曌稍微鬆了口气。 至少,顾承鄞现在还是理智的。 他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吧。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下一个动作,就让洛曌瞬间失去了理智。 顾承鄞。 他竟然在宽衣解带? 洛曌眼睁睁看著顾承鄞抬起另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修长的手指勾住了衣领的边缘,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始解最上方的盘扣。 一颗。 两颗。 衣襟隨著他的动作逐渐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再往里,是若隱若现的锁骨和胸膛。 这个动作做得很慢。 慢到足以让洛曌看清每一个细节。 慢到足以让她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这个混蛋… 他想做什么?! 难道真的要冒犯她吗?! 上官云缨不是说了不能突破最后的底线! 不对。 洛曌忽然想起刚刚顾承鄞的动作。 他勾起她的下巴,目光放在了她的唇上。 一个恐怖的念头缓缓从心底深处浮现。 难道顾承鄞是想… 第274章 同甘共苦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74章 同甘共苦 ........ 顾承鄞坐在床边。 他低头看著洛曌。 这位储君此刻跪在他跟前,没有任何不甘或抗拒。 那双空洞的眸子微微仰起,平静地回望著他。 领口因跪姿而微微敞开,露出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乌黑的长髮从肩头滑落,在月光下泛著绸缎般的光泽。 这个画面… 顾承鄞无比感慨,他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 洛曌就是被催眠了。 因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隱忍的范畴,超出一位储君能够容忍的极限。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真的被催眠了。 真的在他的掌控之中。 顾承鄞心中的怀疑和顾虑,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现在这个局面,不管谁来都会这样觉得。 顾承鄞看向站在旁边的上官云缨。 这位首席女官此刻身形笔直,却带著说不出的僵硬。 但顾承鄞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有些紊乱。 上官云缨现在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脸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从顾承鄞让洛曌跪下开始,她的脸颊就开始发烫。 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顺著脖颈往下,全身都像是被火烧一样。 她都根本不敢看顾承鄞这边,不敢看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这个场面… 太疯狂了。 疯狂到超出她能承受的极限。 可是… 上官云缨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偶尔会偷瞄一眼。 飞快地扫过,又飞快地挪开。 像是做贼一样。 顾承鄞將上官云缨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著她那张通红的脸,看著她闪烁的眼神,看著她僵硬的身姿,忽然觉得… 有些可爱。 这个平日里温婉干练的首席女官,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女孩,手足无措,面红耳赤。 这种反差,让顾承鄞的心头涌起莫名的衝动。 他想了想,忽然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上官云缨的手腕。 然后用力往回一拽。 上官云缨始料未及。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踉蹌,然后跌进了顾承鄞的怀里。 温热的胸膛,有力的手臂,还有熟悉的气息。 上官云缨的脸,瞬间更红了。 挣扎著想要起身,抬起头,正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 她的视线,与跪在地上的洛曌对上了。 这一瞬间,上官云缨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因为她看到的,和顾承鄞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顾承鄞看到的是顺从的,毫无情绪的凤眸。 而她看到的… 是洛曌眼中一闪而过,却要喷薄而出的火焰。 虽然只有一瞬。 虽然很快就重新恢復了顺从。 但上官云缨捕捉到了。 完蛋了。 上官云缨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等顾承鄞走后,还不知道洛曌要怎么对她。 毕竟这次… 可比上次过分多了。 不。 这已经不是过分的范畴了。 上官云缨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真的看到时。 才发现做的准备还是不够多。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下流的场面。 上官云缨挣扎著从顾承鄞怀里起身,脸颊依然通红,眼神多了几分慌乱。 “你拉我干嘛?” 顾承鄞现在也是有点上头了。 整个过程虽然理智主导,但本能的反应还是难以压制。 洛曌的美,上官云缨的羞,还有此刻的以下犯上… 都让他的血液微微发烫。 但顾承鄞还是儘可能地保持著理智。 他看著上官云缨那双慌乱的眼睛,问道: “等殿下醒来,她要是知道这件事是你推动的…” “真的不会气疯么?” 上官云缨的脸色一白。 她咬著嘴唇,有些勉强地说道: “那怎么办?” 顾承鄞看著她,唇角缓缓勾起,这是不怀好意的弧度。 “还能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同甘共苦了。” 上官云缨顿时愣住,她有些茫然地看著顾承鄞。 同甘共苦? 什么意思?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洛曌,又看了看顾承鄞,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上官云缨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承鄞伸出手,將上官云缨揽入怀中。 上官云缨的身体僵了一下,却也没有挣扎。 然后她听到顾承鄞在她耳边,用温柔又蛊惑的声音,轻声哄骗道: “云缨,这也是防范於未然嘛。” “要是只欺负殿下,那她回头肯定会找你出气。” “但要是连你也被欺负了…” 上官云缨的心重重一跳。 果然。 顾承鄞的意思是让她也跪下。 和洛曌一样。 这样,等洛曌事后想要惩罚她的时候。 至少她们是一起的。 至少她们是同甘共苦的。 这个逻辑… 上官云缨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不可否认,顾承鄞说得有道理。 毕竟洛曌並没有被催眠。 她现在是清醒的,是偽装著的,是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的。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被欺负,那等顾承鄞走后。 洛曌的怒火绝对会全部倾泻到她身上。 可如果她也被欺负了呢? 如果她也跪在顾承鄞面前,和洛曌一样呢? 那就是同仇敌愾了。 说不定还真能抵消一点怒火。 再不济,也能有个由头。 上官云缨有点动摇了。 可是… 她看向顾承鄞的眼睛。 那里面的光,让她有些心慌。 如果真的这样做,那也太便宜顾承鄞了吧?! 一个是长公主殿下,大洛储君。 另一个是首席女官,上官大小姐。 整个大洛除了他,谁还能享受这种殊荣? 这个坏男人! 平时看著正人君子,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 结果在这里等著她呢! 上官云缨的脸,又红了起来。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洛曌。 这位殿下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可上官云缨知道,洛曌是清醒的。 她正在看著。 正在听著。 正在等著她的选择。 而且不管怎么说,她作为首席女官。 也確实应该做点什么。 最终。 上官云缨深吸一口气。 她挣脱了顾承鄞的怀抱,缓缓站起身。 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曲线。 她看了顾承鄞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走到洛曌身边。 缓缓跪了下去。 第275章 最好的结果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75章 最好的结果 ......... 顾承鄞从床边站起身,將身上的衣袍重新整理穿好。 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人,然后就像一个事后的渣男,懒散道: “你们自己擦擦,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顾承鄞踏步朝寢殿外走去。 这倒不是他无情无义,主要是怕上官云缨反应过来后,就要拔剑砍死他。 毕竟刚刚他可是连哄带骗把上官云缨给坑了进来。 现在理智重新占领高地,那当然是先跑路再说。 等回头上官云缨冷静下来,再过来哄哄也不迟。 直到顾承鄞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时。 上官云缨还一脸茫然地呆坐在地上。 她的脑子像是被浆糊糊住了,转得极慢。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有点超出她的理解范畴了。 只记得顾承鄞说要和殿下同甘共苦。 记得他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记得她最终跪了下去。 然后那个画面… 上官云缨现在想起来,脸颊又开始发烫。 尤其是空气中那挥散不去的气息。 这个认知让上官云缨的脸更红了。 她甩了甩头,试图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等上官云缨终於回过神来时,殿內已经没有了顾承鄞的身影。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上官云缨深吸一口气,准备站起身来。 可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上官云缨浑身一颤。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一双眼睛。 不是空洞的,不是茫然的,不是被催眠后的顺从。 而是清醒的,冰冷的,压抑著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是洛曌。 直勾勾的盯著她,同时咬牙切齿的质问道: “好吃么?”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狠狠扎进上官云缨的耳膜。 她的身体又是一颤。 並下意识的回答道:“…好吃。” 洛曌:“……” 那张绝美的脸上,表情凝固了。 不由得的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从鼻腔吸入,再从唇间缓缓吐出,带著极力克制的颤抖。 確定了。 她的首席女官真的脑子进水了。 上官云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殿下?” 洛曌猛地瞪了过来,里面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上官云缨嚇得立刻噤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她听到洛曌从齿缝里,一字一句道: “顾承鄞这个王八蛋…” “我一定要把他阉了!” 上官云缨的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毫不怀疑,殿下是真的有这个想法,而且很可能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阉割的步骤了。 说到这里时,洛曌猛地再次看向上官云缨,怒声骂道: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说的计划是这样的嘛!” 上官云缨眨了眨眼,有些无辜的说道: “可是殿下…” “您没有失身,我也没有。” “而且顾承鄞也真的相信了。” “这样…不是最好的结果嘛?” 洛曌愣住了。 她的大脑就跟卡壳了一样,一时间都没转过来。 光从结果来看…好像確实是这样。 顾承鄞来储君宫,是为了试探她是否真的被催眠。 而她偽装被催眠,是为了让顾承鄞放下戒心。 现在,顾承鄞试探了,用一种极其过分的方式。 而她,完美地通过了试探,至少在顾承鄞看来,她是真的被催眠了。 所以,顾承鄞的疑虑打消了。 无论是她,还是上官云缨,都没有因此付出最后的底线。 从结果来看,好像確实是双贏? 不对! 洛曌的脑海里瞬间警铃大作。 光从结果来看是这样没错。 可从过程来看,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好吧! 洛曌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上官云缨的衣领。 上官云缨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到了洛曌面前。 两人的脸瞬间贴近。 洛曌眯著眼睛,那双凤眸亮得惊人,里面翻涌著危险的光芒。 “云缨,你跟我老实交代。” 她紧紧锁住上官云缨的眼睛,像是要穿透那层瞳孔,直接看到灵魂深处。 “你是不是想把我逼出来,然后让顾承鄞跑路?!” 这个猜测,是洛曌在刚才那场荒唐中,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上官云缨推动顾承鄞做这些事,就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她切换出来。 逼她撕破偽装,然后让顾承鄞知道真相。 这样,顾承鄞必然会毫不犹豫的跑路。 而上官云缨,就算洛曌知道她是故意的,也只能惩罚了事,不可能真的做什么。 毕竟这位首席女官,父亲上官垣是新晋阁老,新兴世家的朝堂代表。 母亲姜剑璃更是青剑宗宗主独女,筑基后期的高手。 即便洛曌身为储君,也不可能去做这种自断双臂的事情。 甚至还得命上官云缨去把顾承鄞抓回来关进小黑屋。 所以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甚至很符合上官云缨的性格。 所以,洛曌问出这个问题时,语气很是篤定。 可是上官云缨眼中的慌乱,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她没有躲闪,没有退缩,甚至没有露出任何窘迫。 就这样直视著洛曌的眼睛,目光清澈坦荡。 然后,她用同样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 “是因为您喜欢他。” 洛曌:“……” 整个人不敢置信的看著上官云缨。 她喜欢顾承鄞?!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个混蛋! 喜欢这样一个算计她、控制她、要挟她、甚至刚刚还那样对她的混蛋! 洛曌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想要厉声斥责上官云缨的荒谬。 想要用最刻薄的言辞,將这个可笑的猜测彻底粉碎。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上官云缨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洛曌的唇角。 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嘆息: “殿下,我知道您恨他。” “但,您真的会为您的仇人…” “做这种事情么?” 这话一出,洛曌沉默了。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上官云缨的唇上。 在月光的照耀下。 泛著晶莹的光泽。 第276章 你来都来了(加更)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76章 你来都来了(加更) 次日。 晨曦透过文理殿的高窗斜照进来,將殿內铺著的青金石地板映出一片温润的光晕。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著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 顾承鄞踏进殿门时,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从容的声响。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长案后那道身影。 洛曌如常坐在那里,一身月白色宫装,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綰起,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 她正垂眸看著手中的奏摺,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 晨光从她左侧的窗欞洒进来,在她肩头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案几上堆著几摞文书,有新送来的奏章,有吏部呈报的公文,还有一些需要她亲自批示的宫务卷宗。 现在的她比之前忙碌了许多,自从萧氏倒下,权力重新洗牌后,需要处理的事务明显增加了。 但洛曌处理得游刃有余。 她的坐姿笔直,肩颈线条优美,执笔的手指白皙修长,落笔时手腕稳健,每一个批註都写得清晰而有力。 那种认真专注的神色,让顾承鄞不由自主地… 思绪飘到了昨晚。 嗯。 当时的洛曌,就像现在这般认真专注。 只不过做的事情,跟现在不一样。 那时的洛曌跪在跟前,仰著头,凤眸平静地望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將那张绝美的面容映得清清楚楚。 就像现在这样,专注,认真,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顾承鄞很快收回思绪,洛曌似乎听到了他进门的声响。 因为他並没有刻意控制脚步声。 顾承鄞想看看洛曌的反应。 想看看经过昨晚的荒唐之后,这位储君会不会展露情绪。 洛曌抬起眼,朝顾承鄞这边看了一眼。 那双凤眸里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后她便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摺。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顾承鄞的唇角微微弯起。 很好。 从现在起,他虽然还会保持最基础的观察。 但不会再像之前一样频繁试探,更不会强行逼迫洛曌露出破绽。 也该將心思和注意力放在正事上了。 顾承鄞移开目光,开始在殿內搜寻另一道身影。 然后,他看到上官云缨此刻正站在殿內东侧的博物架旁。 指挥著几个女官搬东西,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劲装,腰间束著腰带,勾勒出纤细而有力的腰身。 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眼。 正对几个女官交代著什么,手指指向架子上的一些卷宗和器物。 直到顾承鄞走近,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时,上官云缨才猛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 顾承鄞清晰地看到,上官云缨的脸上不自觉地开始泛红。 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那片红晕像是滴入清水的硃砂,迅速蔓延开来。 眼神也明显慌乱起来,像是做贼被抓个正著。 但很快,上官云缨就压下了这些反应。 她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对那几个女官说话,只是语气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等吩咐完毕,几个女官开始行动后。 上官云缨才看向顾承鄞,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你怎么来了?” 问这话时,她的视线依旧落在几个女官身上,看都不敢看顾承鄞。 顾承鄞看了看那几个正在搬东西的女官。 她们手里確实抱著卷宗或器物,动作也像是在认真干活。 但一个个的耳朵竖得贼高。 目光也时不时往这边瞟,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顾承鄞收回目光,看向上官云缨,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找你问点事情,关於青剑宗的。” 上官云缨快速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她的脸颊还是有点红,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那你跟我来。” 她朝几个女官又嘱咐了一句后,然后便转身,示意顾承鄞跟上。 顾承鄞跟著她,朝文理殿旁边的小房间走去。 那是放置机密文书的地方,不大,但很安静,通常不会有人打扰。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直到身影彻底不见时。 长案后的洛曌,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她转过头,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凤眸里此刻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嘴唇抿得很紧,唇角下压,连带著脸颊的线条都绷紧了。 然后,洛曌目光转为愤恨,咬牙切齿道: “权且忍让!” “权且忍让!”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难以言喻的隱忍。 洛曌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摺。 只是握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 小房间里。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靠墙立著几个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著卷宗和密函。 上官云缨背对著顾承鄞,站在原地,似乎在平復心情。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马尾辫垂在身后,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看向顾承鄞。 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大半,但眼神还是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顾承鄞的眼睛。 “额...” 上官云缨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一些。 “青剑宗的情况倒是不复杂。” 她走到书架旁,拿起一本册子,递给了顾承鄞。 “现任宗主,也就是我外公,姜青山。” “但他现在不怎么出面,负责宗门事宜的是几位长老。” 顾承鄞微微点头,接过册子翻开,上面是青剑宗的基本信息。 “他们修为如何?”顾承鄞开口问道。 上官云缨道:“我外公是金丹初期。”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 “因为青剑诀的原因,他在这个境界卡了很久了。” “其他几位长老则都卡在了筑基境大圆满,一直没能突破金丹。” 顾承鄞若有所思。 如果连青剑宗都是这样,那其他宗门的情况估计也是大差不差。 怪不得这些修仙宗门一个个这么著急的找仙族传人。 他们被困在现有的境界太久,太需要新的突破契机了。 见顾承鄞在思索,上官云缨主动开口道: “我娘已经跟我说了。” “除了她会隨行外,青剑宗还会派人前来接应。” “所以你可以放心,其他宗门除非派金丹出来,不然肯定动不了你。” 顾承鄞点头,这个他倒还算放心。 但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嗯。” 顾承鄞应了一声,然后说道: “正好,我本来就是要去找姜夫人的。” 说著,顾承鄞就要转身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上官云缨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顾承鄞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然后,他就看到上官云缨低著头,脸颊又开始泛红。 她没敢看顾承鄞,而是望著別处,小声嘟囔道: “你来都来了…” 第277章 他非要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77章 他非要 ......... 当小房间的房门被再次从里打开时。 顾承鄞率先走出,步履从容,神清气爽。 並且衣袍平整,袖口没有一丝皱褶,甚至连髮髻都梳理得一丝不苟。 完全看不出就在片刻之前,在这间小房间里被做了什么。 上官云缨则紧抿著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是被染上了一层胭脂。 眸子低垂著,目光落在顾承鄞的靴跟上,不敢抬头。 整个人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和羞涩。 顾承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上官云缨,关切道: “那我去找姜夫人了。” 上官云缨轻轻点头,但没敢抬头。 直到顾承鄞迈开步子,穿过走廊,身影消失。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云缨才压下心头的悸动,朝正殿走去。 洛曌依旧坐在长案后,手里的笔在奏摺上游走,批註写得一丝不苟。 “殿下。” 上官云缨的声音响起,带著刻意的平静。 “顾承鄞找我问了问青剑宗的情况,然后找我娘去了。” 洛曌闻言,正要开口。 可就在这时。 她的眉头忽然皱起,像是闻到了什么。 洛曌抬起头,鼻翼轻轻动了动,目光狐疑地扫过眼前的空气。 “什么味道?” 这气味…有点熟悉。 淡淡的,带著难以言说的曖昧气息。 就好像昨晚… 洛曌的神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上官云缨。 目光如电,锐利得像是要穿透平静的表象,直接看到真相。 而上官云缨站在原地,脸上掛著无辜的表情。 只是她的嘴唇紧抿著。 抿得很紧。 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洛曌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上官云缨的嘴唇上。 然后凤眸里瞬间燃起两簇怒火。 “云缨!你又给了?!” 上官云缨浑身一颤。 这她哪敢看洛曌,眼神飘忽地望向別处,声音小得像蚊吶: “他非要…” 这个回答,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洛曌这下更气了,甚至比昨晚还要生气。 “他要你就给?!” “你到底是我的首席女官。” “还是他顾承鄞的暖床丫头?!” ...... 已经从文理殿出来的顾承鄞,当然不知道里面正发生的事情。 他走出宫门,晨风迎面拂来,带著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然后就看到宫门外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不出所料。 是林青砚。 依旧是一身简单的衣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起,露出清冷而精致的侧脸。 晨光洒在她身上,將身影映得如同冰雪雕琢,周身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 顾承鄞迈步上前。 “小姨!” 林青砚目光扫过顾承鄞,眼神平静无波。 既没有问怎么才出来,也没有问接下来要去哪。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顾承鄞也习惯了。 虽然自从心魔事件后,林青砚对他就不再像最初那样疏离。 但依旧是清冷的底色,就像是雪山顶上的莲花,你可以靠近欣赏,却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它的內核。 所以顾承鄞也不在意。 他抬手示意等候在宫门外的马车过来。 “小姨请。” 顾承鄞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青砚飘然上车,动作轻盈优雅,衣摆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朵盛开的曇花。 顾承鄞紧隨其后,登上马车。 车厢內很宽敞,铺著厚实的绒毯,设有软榻和小几。 车帘放下后,便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軲轆声。 马车缓缓启动。 林青砚端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逝的街景上。 顾承鄞则主动说道: “小姨,现在我们先去上官府,找姜夫人,她是青剑宗在神都的联络特使。” “我跟她沟通下巡视时间,估计这两天就出发了。” 林青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问道: “不再拖几天?” 顾承鄞摇头解释道: “现在巡视队伍已经搭起来了,该参与进来的也都参与了。” “拖几天反倒是给对方准备的时间,与其这样,还不如打一个措手不及。” 林青砚没有再说什么,淡淡应道: “我知道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这边没有问题,隨时可以出发。” 顾承鄞本来还有点担心林青砚的心魔,但见林青砚这么篤定。 估摸著应该是削弱心魔起到了效果,也就不再多问。 马车在神都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这次路上倒是没有出什么么蛾子。 很快,马车在上官府门口停下。 顾承鄞率先下车。 然后,他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姜剑璃。 这位阁老夫人髮髻梳得一丝不苟,簪著几支精致的珠釵,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又带著几分修仙者特有的出尘气质。 脸上还掛著春风般的笑容,眼神明亮,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但顾承鄞下车时,她並没有动弹,而是站在原地,仿佛在等著什么。 直到林青砚从马车內出现,並下车后。 姜剑璃这才踏步上前,直接略过了顾承鄞,径直朝林青砚而去。 在距离林青砚三步之外停下,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个標准的修士礼。 “青剑宗姜剑璃,见过惊蛰大人。” 声音温柔,姿態谦卑,眼神里充满了敬重。 顾承鄞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他现在也是习惯这种场面了,也没觉得什么。 等林青砚頷首致意后他才开口,调侃道: “姜夫人,我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姜剑璃直起身,白了顾承鄞一眼。 然后朝林青砚客客气气地招呼道: “惊蛰大人,里面请。” 姜剑璃侧身引路,姿態恭敬,语气温和。 两人一前一后,朝府內走去。 而在经过顾承鄞时,姜剑璃的脚步顿了顿。 她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小心我让云缨收拾你小子。” 语气看似威胁,可眼神里却满是笑意。 显然已经完全把顾承鄞当成了自家人。 顾承鄞笑而不语。 这话也没问题。 毕竟来之前,上官云缨確实收拾了他一顿。 第278章 小心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78章 小心 上官府的会客厅是一间宽敞而雅致的厅堂。 四壁掛著几幅墨宝,笔力遒劲,皆是大家真跡。 厅內摆放著数张紫檀木椅,椅面铺著厚厚的锦垫,椅背雕著精美的云纹。 正中央一张宽大的茶案,上面摆放著整套青瓷茶具,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当顾承鄞和林青砚踏入会客厅时,厅內已经坐了一人。 那是一位老者,看起来约莫六十上下,头髮花白。 穿著一身深色长袍,袍身绣著几道简约的剑纹,腰间掛著一枚青玉令牌。 老者原本老神在在地坐在位置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正眯著眼睛细细品味。 坐姿放鬆,背脊微微佝僂,整个人透著歷经沧桑的沉稳。 可当林青砚踏进厅门的瞬间。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僵。 原本半眯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收缩,目光死死锁在林青砚身上。 然后唰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老者慌乱地將手中的茶杯放在茶案上,动作太急,茶水溅出几滴,在案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三步並作两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青剑宗姜青正,见过惊蛰大人。” 声音沉稳,却带著深深的敬畏。 而林青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径直走进厅內,目光扫过那些座椅,然后就近选了一张椅子坐下。 此时才开口道:“陛下有令,此行由顾承鄞全权统筹。” 说完,林青砚便闭上了眼睛。 双手叠放在膝上,背脊笔直,呼吸均匀,就像入定了一般,不再理会厅內的一切。 姜青正保持著躬身的姿势,直到林青砚说完那句话,又等了几息,確定不会再开口后,才缓缓直起身。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將目光转向后面进来的顾承鄞。 姜剑璃適时地插话道: “顾少师,青正长老奉宗主之命,特地从宗门赶来,接应你我。” 顾承鄞上前一步,朝姜青正拱手行礼,姿態不卑不亢: “劳烦青正长老了。” 姜青正上下打量著顾承鄞,目光闪烁著审视的光芒。 过了一会后说道:“顾少师客气。” “我听闻,你是青云仙族传人…” 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顾承鄞明白这话的意思。 这是要他证明一下自己。 顾承鄞没有犹豫,青云诀悄然运转。 然后他放出了一丝气息。 很微弱的一丝,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却让姜青正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那双原本沉稳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收缩,连呼吸都停滯了。 这丝气息虚无縹緲,却又浩瀚如海。 清冽纯粹,却又深不可测。 像是清晨山巔的第一缕云雾,又像是月下深潭的最深处。 是完全不同於寻常修仙功法的气息。 没有五行属性的偏向,没有阴阳五行的纠缠,没有世俗红尘的沾染。 只有纯粹的,近乎本源的道韵。 这是仙气! 真正的,属於青云仙族的,早已绝跡於世的仙气。 虽然只有一丝。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姜青正这种在筑基大圆满卡了十几年,感知已经磨礪到极致的老修士,还是瞬间捕捉到了。 他的脸色,从震惊转为狂喜。 “好!好!好!” “果然是青云仙族传人!”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充满了喜悦。 看向顾承鄞的眼神,也变得完全不同。 之前是审视,是评估,是带著几分疏离的客气。 而现在。 是热切,是期待,甚至还有几分虔诚的敬畏。 “顾少师请坐!” 姜青正侧身引路,姿態恭敬了许多。 几人落座。 顾承鄞坐在姜青正对面,姜剑璃坐在侧首,林青砚则闭著眼睛坐在角落里,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茶香裊裊,晨光流淌。 顾承鄞主动开口:“姜特使,青正长老,晚辈这次前来,主要是想沟通下出发的时间。” “如今礼部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不知你们这边?” 姜剑璃与姜青正对视一眼。 然后,姜剑璃开口道:“我们这边没有问题。” “既然陛下有令,这次由顾少师全权统筹,那我们只管听令即可。” 这话说得很漂亮。 既表明了青剑宗的立场,也给了顾承鄞足够的尊重和权限。 顾承鄞也不客气,当即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我的意见是,明早辰时,在南城门集合出发。” 姜剑璃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 “好,就听顾少师的。” “明早我青剑宗定会准时抵达。” 顾承鄞露出满意的笑容,站起身,拱手道: “如此甚好,那就不打扰了。” 三言两语间便將事情谈妥,不过他这次来本来就是確定下时间。 能够顺顺利利的谈完当然是最好的。 姜剑璃和姜青正起身相送。 直到顾承鄞和林青砚双双登上马车驶离后。 姜剑璃才看向身旁的姜青正,问道: “师哥,如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姜青正缓缓点头,声音沉稳: “气息是真的。” “顾承鄞,確实是青云仙族的传人。” “这事我会跟师父说。” 姜青正这次来神都,除了接应外,还有就是確定顾承鄞到底是真的还是假冒的。 就在这时。 姜剑璃忽然开口,声音更低了: “师兄…”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確定没有旁人,才继续说道: “最好让我爹亲自走一趟。” 这话说得很突兀,姜青正微微一愣。 他转头看向姜剑璃,那双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师妹,你这是…?” 姜青正忽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问道: “是妹夫跟你说了什么?” 姜剑璃的神色变得肃然,她缓缓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嗯。” “垣垣让我小心这位惊蛰大人。” 姜青正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里面翻涌著深沉且危险的光芒。 小心林青砚? 为什么? 姜青正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猜测。 但他知道,上官垣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姜青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知道了。” “我会立刻传讯给师父。” 第279章 你不是知道么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79章 你不是知道么 顾承鄞靠坐在软榻上,脑海中飞速梳理著巡视宗门的各项准备。 队伍的名单已经敲定,世家那边也没什么问题。 青剑宗这边刚碰过面,姜剑璃和姜青正的態度都很配合,明確表示会服从他的统筹安排。 其他还有什么漏掉的吗? 就在顾承鄞思索之时,林青砚忽然开口了。 “你还有要处理的事情么?” 顾承鄞一愣,转头看了过去。 林青砚依旧端坐著,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看著他,里面看不出是何意味。 顾承鄞仔细想了想。 就目前来看,只需要將出发时间通知出去,確实也没啥事情了。 顾承鄞如实说道:“今天没什么事情了,怎么了小姨?” 林青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顾承鄞。 半响后,才开口说道: “我想再確认一下心魔。” 顾承鄞眨了眨眼睛,这话他怎么有点没听明白? 確认心魔? 怎么確认? 难道要像上次那样,主动去感悟仙道,然后让心魔爆发? 可那次差点没把他坑死啊! 顾承鄞的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姨的意思是?” 林青砚解释道:“之前不是因为感悟仙道,导致心魔爆发么。” “我想再试一下,主要是看看你的控制。” 顾承鄞这回听明白了。 林青砚这是对他的催眠不放心,想在出发前確认一次。 也是,毕竟心魔这种存在太过危险,尤其是金丹期修士的心魔。 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顾承鄞的控制不牢靠,那此行的风险就会大大增加。 所以林青砚想在出发前確认一次也很正常。 但顾承鄞倒是並不怎么担心。 就目前看来,系统虽然很沟槽,但在林青砚这里,却出奇的稳定。 也是很神奇。 一个连洛曌都能脱离的催眠,居然控制心魔能控这么稳。 顾承鄞答应道:“我倒是没问题。” “只要小姨你別又锁门然后让我快跑就行。” 这指的是上次在静心塔里,林青砚心魔爆发,让顾承鄞快跑,结果却不开门。 听到这个旧帐,林青砚也难得窘迫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你放心。” “这次我会控制好,不会像上次那样的。” 顾承鄞放下心来:“那就好。” 他朝外面的马夫吩咐道: “去天师府。” “是。” 马夫应了一声,控制马车调转方向。 ..... 顾承鄞和林青砚下了马车,穿过天师府,再次来到静心塔。 进入塔內后,林青砚先在门板上按了几下,是特殊的禁制手法。 然后对顾承鄞问道:“记住了么?” 顾承鄞点头:“记住了。” 林青砚这才朝蒲团走去,同时说道: “嗯,这样你就可以自己开门了。” 顾承鄞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次如果再出事,他起码能自己开门了。 然后走到林青砚对面的蒲团坐下。 虽然知道了怎么开门,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万一门还没打开就寄了怎么办? 不由得再次问道:“小姨,你確定真的能控制住么?” 这话问得,就算是林青砚,也不由得白了顾承鄞一眼。 “我不是把开门的方法教给你了么?” 也是。 顾承鄞想了想,实在不行,他就一直盯著林青砚。 只要稍有不对,立马跑不就行了。 怎么说他也是筑基境后期了,硬抗到开门应该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林青砚也会控制。 所以应该不会出事吧? 顾承鄞压下心头的疑虑。 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开始运转青云诀。 然后缓缓释放气息。 释放的很慢,也很谨慎。 无数符文和道韵开始逐一从他身上涌现。 这次,顾承鄞没有闭眼。 而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对面的林青砚。 只要稍有不对,他就会立刻掐断青云诀,然后跑路。 毕竟,小命要紧。 此刻的林青砚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沉浸在对仙道的感悟中。 而是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意识海。 在意识海深处蜷缩著一团暗红色的影子。 是真正的心魔。 此刻的心魔,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林青砚知道,这只是表象。 心魔的本质,是欲望,是执念,是负面情绪的聚合体。 它永远不会真正沉睡,只会暂时蛰伏,等待爆发的时机。 隨著虚无縹緲的仙气从顾承鄞身上瀰漫开来。 林青砚清晰地感觉到,心魔动了。 它先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那双紧闭的血红瞳孔,缓缓睁开。 心魔开始躁动了。 虽然还很轻微,但它確实在躁动。 林青砚的眉头蹙了蹙。 她没有立刻去压制心魔,而是感悟仙道。 但是很慢,很谨慎。 她將意识沉浸到顾承鄞释放的那些仙气道韵中,去尝试理解那些古老神秘的符文。 这个过程很玄妙。 像是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门后是令人著迷的风景。 但林青砚没有沉溺其中。 她只感悟了一小会儿,便主动中断了。 然后將意识重新拉回识海,观察心魔的状態。 不出所料。 心魔比刚才明显壮大了一分。 林青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心魔的壮大,与她的修为增长,与她对道的感悟。 是同步的。 甚至是成正比的。 她越强,心魔就越强。 这不是控制住就能解决的问题。 虽然顾承鄞对心魔的控制很强,甚至比她的压制还要强。 但要想感悟仙道,要想提升修为。 心魔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解决掉的。 而要想解决心魔... 林青砚从意识海退出,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正好与坐在对面的顾承鄞对上。 他的表情很专注,眼神很警惕,全神贯注地盯著她,像是在戒备著什么。 “顾承鄞。” 顾承鄞一愣,下意识地应道: “嗯?” “心魔削弱的速度,没有增长的快。” 林青砚的声音很凝重: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很可能会再次爆发。” 顾承鄞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担心的问道: “那...是需要爆发时,我帮你强行压制她么?” 林青砚摇了摇头:“压的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不可能每次爆发,你都刚好在我身边。” 顾承鄞一想也是,虽然他能控制林青砚的心魔。 但如果心魔爆发时,他刚好不在怎么办? 不由得问道:“那怎么办?” 林青砚直直的盯著顾承鄞,轻声道: “办法...你不是知道么?” 第280章 雷电法王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80章 雷电法王 顾承鄞顿住了。 林青砚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將心魔放出来,让他去满足。 而且还不能是小打小闹的那种满足,必须是超出心魔增长速度的深度满足。 可问题在於… 什么叫深度满足? 还没等顾承鄞想明白,林青砚又开口了。 “等会我会放开压制,让她出来。” “你放心,我修炼的是九天引雷诀,如果我觉得不行,会用电闪提醒你。” 林青砚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隱约能看到一道金色的闪电纹路。 “所以你可以放手去满足她。” 顾承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是。 什么叫如果我觉得不行,会用电闪提醒你? 你都电我了,我还怎么放手去满足? 这逻辑是不是有点问题? 而且,九天引雷诀? 顾承鄞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正要对林青砚做点什么,突然一道天雷劈下来,把他电得外焦里嫩。 这到底是金丹修士,还是雷电法王啊?! 顾承鄞的嘴角抽了抽,正要提出抗议。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林青砚已经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已经换成了血红之色。 这双红瞳不仅亮得惊人,里面还翻滚著惊喜和痴迷。 然后林青砚整个人瞬间扑了上来。 温软的身体撞进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埋进他的肩窝,並用力地蹭著。 “主人~!” 顾承鄞:“……” 怀里温香软玉,鼻息间全是撩人的香气,耳畔是甜腻的呼唤… 这本该是旖旎曖昧的画面。 但顾承鄞此刻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立刻,现在,马上就跑。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紧闭的塔门。 可如果真的想跑,还需要独特的手法才能打开。 而林青砚现在就掛在他身上,推开她再去开门。 好像有点困难。 而且,林青砚刚才说了,如果觉得不行,会用电闪提醒他。 那如果他直接跑路。 算不算不行? 会不会被电? 顾承鄞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大概率会被电。 毕竟,林青砚的目的是让他满足心魔,直接跑路显然不符合这个目標。 所以跑不了。 至少现在跑不了。 顾承鄞在心里嘆了口气,认命了。 而这时,林青砚在他怀里蹭了蹭后,狐疑地抬起头。 那双血红的眸子顺著顾承鄞看的方向,望向了塔门。 然后疑惑地问道:“主人,你在看什么呢?” 声音依旧甜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顾承鄞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眼前这张气质已经截然不同的脸上。 很是无奈道:“没什么。” 隨即顾承鄞想到什么,忽然说道: “你先待著別动,我做个试验。” 林青砚歪了歪头,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试验?” “嗯。” 顾承鄞应了一声,然后抬起手。 缓缓朝著林青砚的胸前抓去。 是的。 他要试验一下,这个所谓的电闪提醒是什么东西。 如果真的像林青砚说的那样,只要她觉得不行,就会用电闪提醒他。 那他只要做一件不行的事,不就能知道这所谓的电闪是什么程度了吗? 而眼下,最直接、最明显、最可能被判定为不行的事。 当然是触碰一些不能碰的地方。 顾承鄞的手接近的很慢。 同时紧紧盯著林青砚的脸,观察著她的反应。 林青砚似乎並没有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只是好奇地看著他的手。 距离在缩短。 三寸。 两寸。 顾承鄞甚至能感觉到,距离那柔软的弧度,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了。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心跳也开始加速。 不是激动。 是紧张。 他在等。 等那道电闪。 然后...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的前一瞬。 一道金色的闪电,毫无徵兆地出现。 不是从天上劈下来的,也不是从墙壁里射出来的,而是从虚空凭空出现的。 它只有髮丝粗细,却快得惊人,並精准的击中顾承鄞的手。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在塔內炸开。 顾承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一股狂暴的能量,顺著他的手臂疯狂涌入。 可以確定的是並不致命。 但如果不抵消掉的话,会很酸爽。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真气灵力。 而是金丹期修士的雷霆之力! 顾承鄞疯狂运转青云诀。 在消耗了近三成的真气灵力后,才终於抵消掉这丝雷霆之力。 但那透彻骨髓的酸爽电感还是留了下来。 顾承鄞踉蹌著后退两步,然后砰的一声,仰面躺倒在地。 睁著眼睛,生无可恋地望著塔顶的天窗。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林青砚你这个雷电法王! 说好的电闪提醒呢?! 这他妈是提醒吗?! 要不是反应快,肯定会被电得外焦里嫩! 这还怎么放手去满足? 这分明是让他放手去死啊! 顾承鄞躺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林青砚血红的眸子里则闪过一丝笑意。 她蹲下身,凑到顾承鄞身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顾承鄞的脸颊。 “主人…你还好么?” 顾承鄞深深地嘆了口气,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手臂。 然后看向蹲在身旁的林青砚。 脸上依旧掛著妖媚甜腻的笑容,血红的眸子里满是依恋。 顾承鄞此刻看著这张脸,心里却充满了无力感。 这该怎么满足? 这还怎么玩? 一时间,顾承鄞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皱著眉苦思冥想,忽然灵光一闪。 解铃还须繫铃人。 既然林青砚让他满足心魔,而心魔又有自己的需求和欲望。 那先让心魔自己说想要做什么不就好了。 这样再去满足,那就不能电他了,毕竟这是心魔自己想要的。 想到这里,顾承鄞看向林青砚,认真地问道: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最好是比较重要的那种。” 林青砚眨了眨血红的眼睛,她歪著头想了想,然后问道: “什么都可以嘛?” 顾承鄞点头,语气诚恳: “只要你不电我的话,应该就可以。” 下一秒。 林青砚突然张开双手,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欢呼道: “想要亲亲!” 第281章 有人的地方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81章 有人的地方 这要求一出,顾承鄞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理论上来说,这个要求是心魔提出来的。 既然是心魔渴望的满足,那林青砚应该不会电他吧? 更何况也不是他去亲心魔,而是心魔亲他啊! 所以...应该可以? 但转念一想。 万一林青砚觉得不行呢? 万一她觉得这种程度的亲密,已经超出了满足的范畴,属于越界行为呢? 那岂不是又要电他? 一想到刚才那无比酸爽的雷霆之力,顾承鄞的背脊就下意识地绷紧了。 金丹修士的雷霆之力是无视灵力防御的,直接作用於经脉和神魂深处。 虽然不致命,很明显林青砚控制了力道。 但那种全身麻痹,连思维都短暂停滯的感觉,顾承鄞是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可如果不满足心魔,那心魔就会继续壮大。 林青砚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削弱心魔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壮大的速度。 而青剑宗之行,林青砚是唯一的金丹期修士,是他最大的安全保障。 顾承鄞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的目光落在林青砚脸上。 那张绝美的面容同样看著他,血红的眸子里满是期待和渴望。 嘴唇微微张开,唇瓣泛著光泽,在光线下,像两片诱人的花瓣。 最终,顾承鄞还是选择了同意。 毕竟,被电不会死,但心魔不削弱,鬼知道將来会发生什么。 “行吧。” 听到顾承鄞应下,林青砚血红的眸子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慌乱。 但只有一瞬,並且很快就被掩盖过去。 林青砚主动道:“那主人你坐好!” 顾承鄞老老实实地端坐在原地,这种事情他是一点不能主动。 万一被林青砚判定是占便宜就不好了。 林青砚则蹲在跟前,双手捧著顾承鄞脸颊,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这个姿势… 很微妙。 他坐著,她蹲著。 他仰视,她俯视。 不知道为什么,顾承鄞却觉得自己像是在等著被临幸一样。 林青砚一点一点地靠近。 顾承鄞能清楚地看到。 在她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正在逐渐放大。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还有那股熟悉的香味,越来越浓烈地將他包围。 三寸。 两寸。 顾承鄞已经能感觉到,林青砚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气氛… 不由自主地曖昧起来。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终於缩短到极致。 唇与唇之间只相隔一丝。 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只要再靠近一毫米… 就会触碰到。 但顾承鄞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心猿意马,更没有什么期待。 而是绷紧了身体,同时真气灵力在经脉中悄然运转,做好了隨时被电的准备。 而林青砚… 她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 似乎在犹豫。 又似乎是在紧张。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 “滋啦!!” 一道金色闪电,毫无徵兆地再次凭空出现! 像一条愤怒的金蛇,带著毁灭性的威能直接轰在了顾承鄞身上! “轰!!” 顾承鄞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撞飞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又因为惯性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 因为这次的力量,比刚才强了至少一倍! 幸好顾承鄞提前做足了准备。 但体內的真气灵力依然在飞速消耗,三成,四成,五成… 直到消耗了近六成真气,这股金色闪电的力量,才终於被彻底抵消。 但残留的酸爽和麻痹感,依然让顾承鄞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著抬起头,一脸懵逼。 不是… 这也电他?! 还有没有天理了?! 顾承鄞难得出现气愤的情绪。 他撑著手臂,一点一点地坐起身,看向林青砚那边。 准备让心魔回去,然后让林青砚出来说理。 这时才发现,熟悉的清冷已经出现。 林青砚...回来了。 这下又给顾承鄞整不会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个林青砚该不会是老天爷派来折磨他的吧! 就在这时,林青砚开口了,主动致歉道: “抱歉,顾承鄞。” 她微微低下头,避开顾承鄞的视线。 “我…从未与男子如此亲密的接触过。” “所以…有些紧张。” 这话一出,顾承鄞也不好再斥责什么了。 嘆了口气,很是无奈道: “但是小姨…” “这样的话,那还怎么满足心魔啊?” 林青砚耳根都不由得有些泛红,好在有青丝阻挡,並没有显现出来。 她也知道,这事確实是她的问题。 毕竟亲亲是她主动提的,结果最后还把顾承鄞给电了出去。 也幸好顾承鄞以为是心魔,不然简直就太尷尬了。 但正如刚才所说。 林青砚从来没有跟男子这么亲密的接触过。 更別提还是在这种孤男寡女的条件下,而且顾承鄞还是她名义上的外甥女婿。 她会紧张,会失控,会触发更强的电闪…也情有可原。 林青砚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在思考。 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心魔的削弱其实並不著急,因为林青砚完全可以压制住。 但这样的话,她就没法去感悟那条完整的仙道。 这对於一个求道者来说,实在是太难受了。 可偏偏抱抱贴贴的削弱实在是太慢。 而这么亲密的接触,又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一紧张就会忍不住去电顾承鄞... 似乎是个死循环。 除非… 林青砚神色一动,忽然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她紧张是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承鄞身上。 那如果周围有人或物去分散她的注意力,岂不是就不紧张了? 隨即开口道: “顾承鄞。” 顾承鄞闻言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林青砚若有所思地说道: “或许换个有人的地方,我就不会紧张了。” 顾承鄞:“?”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换个有人的地方? 什么意思? 难道林青砚是想在眾目睽睽之下。 让他去满足心魔?! 这真的行吗?! 第282章 注意力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82章 注意力 静心塔的塔门在身后缓缓闭合,而顾承鄞的思绪还有点没转过来。 阳光斜照,將他和林青砚的影子拉得很长。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药圃的淡淡清香。 可顾承鄞脑子里迴响的只有那句。 “换个有人的地方就不紧张了?” 这算什么? 所以他现在是要带林青砚这位金丹修士、天师府惊蛰、洛曌的小姨去找个有人的地方亲亲? 顾承鄞心中荒谬感翻涌,以他的智商也无法理解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局面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啊? 但即便如此,顾承鄞面上没有丝毫表现出来,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並保持著三尺距离,脚步不疾不徐,衣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林青砚则与他並肩而行,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出尘,与刚才在静心塔內的心魔判若两人。 从静心塔到天师府外还需要走一段距离。 两人转过迴廊,前方迎面走来三名天师府修士。 见到林青砚,三人同时止步躬身,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频率都控制得近乎一致。 “惊蛰大人。” 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敬畏。 林青砚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半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继续前行。 那三名修士保持著躬身姿態,直到两人走出十步开外才直起身,眼中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满是荣幸之色。 顾承鄞用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复杂。 要是让这些人知道,他们敬畏的惊蛰大人此刻出门,是要找个地方跟他亲亲。 怕是会当场道心破碎吧。 又经过两处院落,遇到的修士越来越多。 有正在演练的年轻弟子,见到林青砚时急忙收功行礼。 有捧著典籍匆匆走过的教习,躬身让出路来。 甚至还有两位筑基后期的执事,在远处见到林青砚便停下脚步,遥遥施礼。 每一次,林青砚都只是淡淡頷首,连脚步都不曾放缓。 这让顾承鄞確定了一个情况,就算要换地方。 也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或看到,本来因为朝堂上与洛曌定情,引来无数人的嫉妒不满。 这要是跟林青砚的事情再传出去,那就不得了了。 天师府大门巍峨耸立,两尊石雕雷兽静臥两侧,兽目镶嵌的灵石在阳光下泛著幽幽蓝光。 门外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车夫见到两人出来,连忙掀开车帘。 顾承鄞先一步登上马车,转身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这是一个礼节性的动作,扶女眷上车。 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林青砚需要人扶吗? 金丹修士,一步踏空的存在。 可若是收回,又显得突兀。 就在这短暂迟疑的剎那,林青砚已经抬手,指尖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触感冰凉。 不是肌肤的凉,像是触摸到了冬夜寒潭的表面,又或是触碰到月光凝结的霜。 顾承鄞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电流从那指尖传来,沿著他的经脉游走,与他体內的真气灵力轻轻碰撞。 指尖离开的瞬间,林青砚已经坐进了车厢。 顾承鄞收回手,吩咐马夫去御街后,弯腰入內。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车厢內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从帘隙透入的几缕阳光,在铺著软垫的座位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檀木小几上薰香裊裊,气味清雅寧神。 顾承鄞在左侧坐下,与林青砚相对而坐。 “小姨。” 林青砚抬眸看他,双瞳在昏暗光线中仿佛会自行发光。 “你觉得,这里如何?” 顾承鄞用了更含蓄的说法,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內部。 宽敞的空间足够两人对坐而不显拥挤,车帘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又没有完全封闭,街道上的声音隱约可闻。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既在有人的地方:马车行驶在神都街道上,窗外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又有足够的私密性:车厢內只有他们两人。 林青砚的目光缓缓扫过车厢。 她的视线很仔细,从车顶的雕花到脚下的软垫,从侧壁悬掛的玉坠到小几上的香炉。 那目光不像是在打量环境,更像是在评估某种阵法的布置,或是检查是否存在隱患。 足足过了五息。 她才轻轻点头:“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青砚忽然动了。 不是心魔切换,而是她本人的动作,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前奏。 就这样从对面倾身过来,衣摆摩擦著软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双瞳在昏暗中越来越近。 顾承鄞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看清她唇上极淡的一层光泽。 然后,就在两人的唇即將触碰的剎那。 “噼啪!” 金色的电光毫无徵兆地炸开。 不是一道,而是数十道细密的电弧从林青砚周身迸发,在她身周织成一张刺目的电网。 电弧跳跃著撞上车厢內壁,发出密集的爆裂声,车帘被衝击得剧烈鼓盪。 顾承鄞本能地向后仰去,背部撞上车厢壁。 但他没有感受到衝击,这些电弧在要击中他时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电光熄灭后,车厢內瀰漫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杂著尚未散尽的沉香气息。 林青砚已经坐回了原位。 她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衣袍都没有一丝凌乱,只有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懊恼。 “不行。” 林青砚轻轻摇头道: “外面这些人无法分散我的注意力。” “这样我还是会紧张。” 顾承鄞慢慢坐直身体。 他的心跳还在鼓动,经脉因为刚才电闪的近距离刺激而隱隱发麻。 盯著林青砚看了两息,脑中飞快地梳理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忽然,顾承鄞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小姨的意思是…” 顾承鄞斟酌著措辞,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需要的是能分散注意力的人,而不是有人的地方?” “也就是说,得是一个你在意的人,才能分散注意力,从而缓解紧张感?” 林青砚沉默了片刻。 马车此时正经过一段闹市,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轔轔声。 这些声音透过车帘传入车厢,形成一种嘈杂的背景音。 在这一片嘈杂中,林青砚开口道: “是。” 顾承鄞眨了眨眼睛。 在这神都之中。 能让林青砚在意的人。 好像只有... 第283章 太奇怪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83章 太奇怪了 马车停在储君宫门前。 顾承鄞走下马车,脚步在地面上顿了顿。 他抬头望向文理殿的方向,內心一片荒谬。 在洛曌面前,和她的小姨? 之前和上官云缨,那是为了试探洛曌的催眠状態。 而这次虽然是为了削弱林青砚的心魔。 但还是说不出的怪异感。 顾承鄞看向身侧的林青砚,有些乾涩的开口问道: “小姨,真的要这么做么?” 林青砚轻轻頷首,目光望向文理殿的方向。 “曌儿在,我会分心。” “分心就不会紧张,不紧张就不会电你。”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可顾承鄞听到的却是另一层意思:我需要一个见证者,一个能让我保持理智的锚点。 而那个锚点,必须是我在乎的人。 顾承鄞在心底嘆了口气。 道德感在疯狂尖叫,告诉他这是错的,是不应该发生的。 理智则在冷静分析:林青砚的心魔必须削弱,这关係到宗门巡视的安危,甚至关係到整个队伍的存亡。 而削弱心魔的唯一方法,就是满足。 至於满足的方法有多荒诞,有多逾越。 在生死面前都变得次要了。 顾承鄞沉思一会说道:“但是小姨,也不用非要在殿下面前吧?” “要不先在旁边试试?比如说...文理殿二楼。” 林青砚淡淡道:“只要能让我分心,在哪都可以,毕竟跟你接触的是心魔。” “不过最好是不要在曌儿面前,毕竟我是长辈,不合礼法。” 顾承鄞怪怪的看了林青砚一眼。 你还知道这事不合礼法啊,幸好洛曌现在是被催眠的。 不然要是让她亲眼看到自己跟林青砚这样。 还是当著面来,后果肯定要比上官云缨严重不知道多少倍。 顾承鄞不由得开始怀念起朝堂爭斗来。 至少相比之下,安全係数大得多了,也不会这么心惊肉跳。 “走吧。” 顾承鄞最终吐出两个字。 他率先朝文理殿走去,脚步平稳,衣袍隨著步伐轻轻摆动,看起来从容不迫。 林青砚跟在他身侧三尺处,步履轻盈无声。 两人穿过宫门,踏上通往文理殿的宫道。 偶尔有宫人经过,见到顾承鄞都躬身行礼,见到林青砚时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顾承鄞注意到,这些宫人眼中对林青砚的敬畏,甚至超过了对洛曌的恭敬。 这不难理解,洛曌是储君,是未来的女帝,但她终究还算凡人。 而林青砚是金丹修士,是天师府惊蛰,是抬手间就能引动九天雷霆的存在。 凡人敬畏天地,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文理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顾承鄞在殿门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青砚。 表情依旧淡然,仿佛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顾承鄞收回目光,抬脚踏入殿內。 文理殿內,烛火通明。 长案后,洛曌正执笔批阅奏摺。 听到脚步声,她手中的笔顿了顿,但並未抬头。 这是完美的储君仪態,专注政务,不为外物所扰。 但只有洛曌自己知道,她早早就切换出了意识傀儡。 从顾承鄞的马车出现在储君宫外的那一刻起,她就得到了消息。 不止是位置,还有更详细的情报。 包括顾承鄞与林青砚在天师府內同行,途中遇到多少修士行礼,两人之间的肢体距离,顾承鄞伸手扶林青砚上马车。 除此之外,还有顾承鄞去了哪,见了谁,说了什么,待了多久,神色表情,情绪变化等等... 所有这些信息,都由上官云缨精心匯总,然后呈到她的案前。 洛曌全都看过,甚至比公务看的还要认真仔细。 但现在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在顾承鄞面前,她是被催眠的洛曌,是言听计从的储君。 所以她只能看著,看著意识傀儡自由发挥。 脚步声在案前停下。 洛曌適时地停住笔,抬起头。 “殿下。” 顾承鄞拱手行礼,声音平稳。 “关於礼部巡视的时间,確定在明早辰时。” 洛曌淡淡点头:“孤知道了。” “此行凶险,你们务必多加小心。” 语气很平稳,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既不显得过於关切而引人怀疑,也不显得太过冷漠而违背该有的態度。 果然再完美的表演,都比不上意识傀儡自己发挥。 顾承鄞当即躬身道:“臣谢殿下关心。” 洛曌心中稍定。 看来顾承鄞现在確实已经对她放下戒心。 甚至就连注意力都没有以前那么集中了。 按照常理,顾承鄞匯报完正事后就该告辞离开。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洛曌的预料。 顾承鄞確实动身了。 但他没有朝殿外走,而是...朝殿內走去。 洛曌猛然一惊,上官云缨就在殿后处理事务! 这个混蛋难道又… 就在洛曌恼火的情绪又要控制不住时,顾承鄞忽然一个转向,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个动作让洛曌愣住了。 文理殿二楼? 那里什么都没有啊,上次顾承鄞去那还是为了试探她。 也正是因为那次,她的初吻没了。 这次去又是做什么? 不对...小姨怎么也上去了? 洛曌的目光移向林青砚。 这位小姨正不紧不慢地跟在顾承鄞身后,也踏上了楼梯。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 洛曌坐在长案后,手中的笔已经彻底停下。 她的目光盯著楼梯口,脑海中只有一个大大的问號。 顾承鄞带著林青砚上了文理殿二楼? 这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还是人物。 都太奇怪了好吧! 这下洛曌可以说是彻底坐不住了。 但又怕顾承鄞突然折返回来,暴露自己。 最终思来想去,还是召来女官。 让她立刻去把上官云缨找来。 虽然上官云缨现在对顾承鄞完全就是白给状態。 但至少能知道这两人在文理殿二楼做什么。 没一会,上官云缨便匆匆赶来。 在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当即点头道: “殿下放心。” “我这就去看看。” 第284章 心理距离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84章 心理距离 顾承鄞带著林青砚来到文理殿二楼,环视四周。 跟上次来时没什么区別,空空荡荡的,只有排列整齐的案几。 確认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后,顾承鄞转身刚要开口。 林青砚便一道离弦的箭,直直撞进他的怀里。 顾承鄞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感觉到一个身影贴了上来,扑鼻的香气瞬间將他包裹,髮丝拂过下巴,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但这一切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唰。” 林青砚又迅速退后,乾脆利落得好像刚才只是个幻觉。 她退到三步之外,轻轻摇头道: “不行。” “离曌儿太远了。” 顾承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离洛曌太远了? 以金丹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別说十几尺,就是几百尺的距离也根本不算什么吧? 但看著林青砚那张清冷平静的脸,顾承鄞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物理距离。 而是心理距离。 林青砚需要的不是洛曌在场这个客观事实,而是洛曌在旁这个主观感受。 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时,需要紧紧抓住护栏才能感到安全,即使护栏根本承受不住重量。 顾承鄞最终只能说道:“好吧,那我们回去看看。” 但就在这时。 楼梯传来新的脚步声。 顾承鄞和林青砚同时看向楼梯口。 几息之后,一个身影出现。 上官云缨。 见到顾承鄞时,上官云缨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瞳孔微微放大,睫毛颤动,唇角无意识地上扬极小的弧度。 但她迅速收敛了,然后看向林青砚,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惊蛰大人。” “卑职奉殿下之命,前来看看是否需要帮衬。” 这句话落在顾承鄞和林青砚耳中,產生了截然不同的解读。 林青砚是真以为上官云缨是奉命来的,她和顾承鄞上楼时並没有刻意隱藏。 对洛曌来说,注意到两人突然去了二楼,派首席女官上来查看,是合情合理的举动。 所以她只是轻轻頷首,没有多说。 顾承鄞则以为上官云缨是在知道后,自己上来的。 所谓的奉命不过是给林青砚的藉口,不过对他来说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反倒是上官云缨的出现,给了顾承鄞一个启示。 他看了看林青砚,又看了看上官云缨,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小姨,关於你心魔的事情,我跟云缨有说过,所以?” 顾承鄞看向林青砚,眼神里带著询问。 林青砚则看了上官云缨一眼。 那目光很淡,但上官云缨却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金丹修士的威压,即使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也足以让筑基期的她呼吸凝滯。 “可以。” 林青砚最终点头,同意了顾承鄞的提议。 她大概明白顾承鄞的意图,既然需要洛曌在旁这个主观条件。 而上官云缨又是洛曌最信任的首席女官,那么让上官云缨帮忙,或许会更顺利些。 得到许可,顾承鄞看向上官云缨: “云缨,接下来你看到的,不要惊讶,也不要声张。” 上官云缨微微点头,神色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然后她就看到林青砚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的气场开始发生变化,清冷疏离的感觉在褪去。 三息之后,林青砚睁开了眼睛。 瞳孔已经变成了血红。 上官云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心魔?!” 她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开始运转青剑诀。 虽然知道在金丹修士面前毫无意义,但这是多年训练形成的战斗本能。 然而下一秒,她看到了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林青砚,或者说,心魔林青砚,她並没有攻击任何人。 而是扑到顾承鄞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像藤蔓一样贴了上去。 然后躲在顾承鄞身后,用血瞳怯生生的看向上官云缨。 “主人~她是谁呀~” “看起来好凶喔~” 林青砚还刻意往后缩了缩肩膀,做出一个害怕的动作。 上官云缨:“……”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语气,这个表情,这个绿茶样... 这还是刚才那个清冷疏离的天师府惊蛰大人吗?! 而且... 主人? 她叫顾承鄞主人?! 上官云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林青砚像个撒娇的小女孩般掛在顾承鄞胳膊上。 “云缨。” 顾承鄞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事说来话长,其实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样。” 他试著把胳膊从林青砚怀里抽出来,但失败了。 顾承鄞选择了一个相对容易理解的解释: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上官云缨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盯著顾承鄞,又看了看还掛在他胳膊上的林青砚,脑中飞快地消化著这个信息。 顾承鄞控制了林青砚的心魔她確实知道。 毕竟也是因为这个,才解开了对她的催眠。 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不管怎么说,林青砚叫主人这个画面,衝击还是有点太大了。 无数问题在脑中翻涌,但最终,上官云缨只问了最核心的: “那…你跟惊蛰大人来这里是?”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顾承鄞点头道: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帮小姨。” 上官云缨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也就是说,顾承鄞跟林青砚来这里。 是为了削弱心魔… 但她还是不太理解,到底是怎么样的削弱心魔。 上官云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二楼空旷的空间,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案几。 不由得想起上次,当时的她坐在顾承鄞的腿上... 难道说... 不会吧! 顾承鄞跟林青砚?! 这可是殿下的小姨啊! 上官云缨差点被自己那大胆的猜测给炸晕了。 最终看向顾承鄞,声音乾涩的问道:“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顾承鄞深深嘆了口气,点头承认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的是哪样。” “但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第285章 无能的外甥女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85章 无能的外甥女 上官云缨的脸色很是难看。 她看到了心魔版林青砚看顾承鄞的眼神,里面的依恋几乎要溢出来。 “你喜欢她?” 这句话带著明显的颤音,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隨时可能断裂。 顾承鄞到了上官云缨眼睛里翻涌的委屈。 没有丝毫犹豫,顾承鄞当即从林青砚怀里抽出胳膊。 快步走到上官云缨面前,双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解释道: “没有这种事情,云缨,我跟小姨只是合作。” “我帮她,她帮我,你知道的,她是金丹,对这次巡视很重要。” 上官云缨抬眸看著顾承鄞。 顾承鄞的眼中满是真诚,还有一丝慌乱。 不是因为做贼心虚,而是怕她误会伤心的慌乱。 上官云缨的心忽然软化了一角。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 顾承鄞说得对。 林青砚是金丹修士,是天师府惊蛰,直接关係到这次宗门巡视的安危。 如果她的心魔失控,別说抵御刺杀,没自爆都已经是万幸了。 顾承鄞只是在做他必须做的事。 就像在朝堂上算计,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一样。 他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只是在儘可能地保证一切顺利。 想到这里,上官云缨的理智逐渐回笼。 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声確认: “真的?” 声音里残留著一丝委屈,明明已经相信了,但还要再確认一次。 “当然是真的!” 顾承鄞的语气斩钉截铁,哭笑不得道: “你想什么呢?我跟小姨才认识几天?她可是天师府惊蛰啊!”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怎么会…” 上官云缨看著顾承鄞脸上毫不作偽的真诚,最后一丝怀疑也消散了。 “你说得对,是我乱想了。” 上官云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所以你要怎么做?” 顾承鄞总算是鬆了口气。 他知道,上官云缨既然这么说了,就算不是完全接受,但至少愿意配合了。 “云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等会你下去,吸引住殿下的注意力。” “然后我会...会儘快完成步骤。” 上官云缨的眼睛瞪大,虽然顾承鄞说的很婉转,但她还是听懂了。 所谓的步骤,明显就是一些男女之间的事情。 而之所以要吸引洛曌的注意力。 並不是因为顾承鄞还怀疑洛曌,而是因为林青砚本人在意。 毕竟林青砚並不知道洛曌被催眠了。 她作为小姨也是要面子的,哪怕是为了削弱心魔。 但… 上官云缨语气忽然变得不善起来,警告道: “只准亲一下。” 顾承鄞愣住了。 “还有,不准伸舌头!” “知道么!” 顾承鄞当即抬起手义正言辞道: “我发四!就一下,绝不伸舌头。” 上官云缨盯著顾承鄞看了一会,確认没有说谎后。 这才愤愤不平地鬆开了不知何时揪住顾承鄞衣领的手。 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恢復首席女官应有的冷静: “我先下去,你们等会儿再下来。” “我会吸引殿下的注意力。” 说完,上官云缨转身朝楼梯走去。 过了一小会后。 顾承鄞朝林青砚示意。 “我们走吧。” 林青砚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脚步都放得很轻,听不到声音。 转过楼梯转角,文理殿一楼的光景映入眼帘。 上官云缨正在洛曌身前,手里捧著一大摞奏章,匯报著什么。 洛曌眉头微蹙,看起来已经沉浸在上官云缨的匯报中。 最重要的是… 她是背对著楼梯口的。 顾承鄞心中一动,好机会。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行而过,来到洛曌后方。 那里有一面屏风。 屏风很大,足以完全遮挡两个人的身影。 顾承鄞带著林青砚,躲到了屏风后面。 空间很窄。 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站著的。 顾承鄞低头看向林青砚。 后者正抬头看著他,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顾承鄞轻轻將林青砚搂入怀中。 林青砚的身体一僵,但很快又放鬆下来。 她顺从地靠进顾承鄞怀里,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胸前。 顾承鄞没有立刻做什么。 而是先运转青云诀。 虽然在林青砚的雷霆之力前毫无用处,但至少能有点心理安慰。 然后才低下头来,缓缓靠近。 林青砚闭上了眼睛。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將相接的剎那,顾承鄞忽然听到屏风前传来洛曌的声音: “…这份奏章有问题。” 顾承鄞的动作猛地顿住。 但林青砚却完全没受影响。 她主动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顾承鄞的唇。 触感冰凉。 柔软得不可思议。 顾承鄞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传来的触感。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电闪。 没有任何雷霆。 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许久之后,两人才分开来。 林青砚血红的眼睛睁开,心满意足。 “够了。” 顾承鄞愣愣地看著她。 够了? 什么够了?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因为林青砚的眼睛正在褪色。 从深沉的暗红,慢慢变浅,变成浅红,变成粉红,最后… 重新变回了那双清冷的双瞳。 林青砚回来了。 然后她轻轻推开了顾承鄞,后退一步。 就在此时,屏风前洛曌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缨,把这些奏章都放这吧。” “是。” 上官云缨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紧张。 顾承鄞猛地回过神。 他看向林青砚,已经恢復平日的清冷疏离,仿佛刚才那个主动吻他的人根本不是她。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离开。 整个过程,洛曌都没有回头。 她还在专注地批阅奏章,手中的硃笔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文理殿用来出入的大门不止一个,所以是有后门可以出去的。 此时上官云缨已经放下奏章,来到殿后。 看了眼林青砚,什么都没说,指了下后门的方向。 然后重重踩住顾承鄞的脚,叉著腰气呼呼道:“我生气了!” 直到顾承鄞表示晚上会去找她后,上官云缨这才挪开了脚。 而屏风前,洛曌手中的笔忽然顿了一下。 笔尖在奏章上留下了一小团朱红的墨跡。 像一滴血。 凝固在纸上。 第286章 洛曌的惩罚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86章 洛曌的惩罚 顾承鄞跟林青砚在屏风后做什么,洛曌不知道。 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就像在她的寢殿,她的床边,对她做过的荒唐事情一样。 不过洛曌可以確定的是,这次应该不是为了试探她,而是因为其他什么。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但没关係,知道的人不是回来了么。 送走顾承鄞跟林青砚后,上官云缨刚回到长案旁。 洛曌的手就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拽。 “誒!” 上官云缨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 因为她不敢运转真气反抗,所以只能任由自己失去平衡。 然后就摔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刚才。” 洛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承鄞跟小姨是不是在屏风后面?” 语气很不善,就像是暴风雨前滚动的闷雷。 上官云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趴在洛曌怀里,脸埋在洛曌的肩膀上。 “殿下…” 上官云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轻轻点头。 她感觉到洛曌的身体又绷紧了几分。 “所以你突然过来。” “拿著这么多奏章,这么著急地匯报,是在给他们打掩护?” 这个问题,上官云缨无法否认,再次点头,就像是在认罪一般。 然后,她感觉到洛曌鬆开了她的手腕。 但不是放她走。 而是换了个姿势,洛曌的手从她手腕上移开,转而按在了腰上。 另一只手则掐住了她的后颈,从而不得不与洛曌对视。 这是审讯。 “说。” 洛曌直视著上官云缨的眼眸,语气冰冷道: “他们在屏风后面做什么?” 说到这个。 上官云缨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这是混合了委屈、不甘、还有理直气壮的情绪。 她毫不畏惧的与洛曌对视。 “殿下。” “刚才在二楼,我看到了惊蛰大人的心魔。” 洛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心魔。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房间。 洛曌当然知道林青砚有心魔。 她甚至知道那个心魔的根源,林皇后。 就是她那个早早离世,只留下一地破碎记忆的母后。 小姨对母后的执念有多深,洛曌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近乎病態的依恋,是永远无法填补的空缺,是只要闻到类似的味道,就会失控的渴望。 所以,当上官云缨说出心魔时,洛曌原本翻涌的恼怒消散了大半。 “你的意思是…” “顾承鄞在帮小姨削弱心魔?” “当然了殿下!” 上官云缨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委屈和不忿: “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帮顾承鄞掩护!您觉得我是那么不分轻重的人吗?!” 说到最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然而洛曌的回答则击碎了上官云缨的委屈: “那怎么解释你昨晚的行为?” 上官云缨顿时僵住,脸上露出心虚的笑容: “殿下我知道错了~这不是为了打消顾承鄞的怀疑嘛~” 洛曌冷哼一声,暂时跳过这个话题,问道: “为什么是在屏风后面?” “如果要削弱心魔,天师府不是更合適吗?” “或者隨便找个安静的地方,为什么要跑到文理殿,还躲在屏风后面?” 这个问题,上官云缨也答不上来。 实际上,这也是她一直在想的问题。 “我也很奇怪。” 上官云缨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但以顾承鄞的性子,他肯定都试过,最后实在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所以我觉得…” “可能是因为殿下您。” 洛曌一怔:“我?” “嗯。” 上官云缨点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殿下您想想,谁是对惊蛰大人最重要的人?” 这个问题,不需要思考。 洛曌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自然是母后。” “那除了林皇后呢?” “谁是对惊蛰大人最重要的人?” 洛曌沉默了。 除了母后,对林青砚最重要的人。 是她自己。 “既然如此…” 上官云缨的声音继续响起: “心魔跟您有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洛曌的心中涌起一阵剧烈的悸动。 是啊。 太正常了。 林青砚的心魔源於母后,而她是母后的女儿,她身上流著母后的血。 她不仅有相似的容貌,甚至说话的语气,做事的方式都很相似。 所以林青砚的心魔,怎么可能跟她无关? 一切都说得通了。 洛曌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原本是想搜寻关於母后的记忆,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承鄞的身影悄然浮现。 一个是母后。 另一个则是顾承鄞。 两个身影,在洛曌的脑海中缓缓重叠。 除了性別不同外,其他竟然惊人的相似。 洛曌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她明白了。 终於明白了。 明白林青砚为什么会找顾承鄞了。 也终於明白... 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容忍顾承鄞的冒犯。 不是因为催眠。 不是因为算计。 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 而是因为顾承鄞身上有母后的影子。 那种感觉,很模糊,很不清晰,但真实存在。 所以她才会在顾承鄞面前,一次次地退让,一次次地容忍。 一次次地做出那些完全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情。 “殿下?” 上官云缨的声音將洛曌从沉思中拉回。 这才发现她已经沉默了太久。 久到上官云缨开始不安,开始想要从她怀里起身。 但洛曌没有让她起身。 “云缨。” “刚才你说,顾承鄞晚上会来找你?” 上官云缨浑身一僵,她感觉到了不妙。 但她不敢说谎,只能硬著头皮点头: “是的…殿下…” 洛曌的声音继续响起,似笑非笑道: “你作为首席女官,却任由顾承鄞冒犯主上。” “於情於理,是不是都应该接受惩罚?” 上官云缨的心臟开始狂跳,她的声音有些发乾,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洛曌的衣襟。 “云缨...恳请殿下责罚...” 洛曌贴近上官云缨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上官云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今晚…” “不准让顾承鄞碰你。” 第287章 难受死他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87章 难受死他 从文理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绸缎,铺满了神都的天空。 宫墙的轮廓变得模糊,檐角的琉璃瓦失去辉光,只偶尔反射出远处宫灯的一星半点昏黄。 顾承鄞站在殿外,深深吸了一口晚风。 他转过头,想问问林青砚心魔的情况。 刚才屏风后那个吻,应该算是成功了吧?至少没有触发九天引雷诀。 但顾承鄞的还没开口,就看到林青砚忽然移开视线,看向了完全不相干的方向。 “我需要回去巩固一下。” “明天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承鄞看到林青砚的耳根似乎红了一瞬? 但那抹红晕消失得太快,快到他还没看清,林青砚的身影就已经开始变淡。 不是那种瞬移的唰一声消失。 而是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开,慢慢变淡,最后完全融进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但每一息都能清晰地看到林青砚消失的过程。 顾承鄞甚至看到她转身时,衣摆在空中划过的最后一个弧度。 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留下。 顾承鄞站在原地,张著嘴,话还卡在喉咙里。 他看著林青砚刚才站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晚风卷过来的银杏落叶,在石板上轻轻打著旋儿。 又看了看自己。 衣袍上还残留著林青砚的气息,雷灵力混杂著冷香的味道。 唇上也还残留著那个触感,冰凉,柔软,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所以这算什么。 亲完就跑? 让他自己擦擦? “算了。” 最终,顾承鄞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说来说去,这事还是他占了便宜。 毕竟林青砚已经走了,具体的情况也只能等明早出发时再问了,目前看来应该是有效的。 就是方式奇怪了点。 跟偷情一样。 谁家削弱心魔是用偷情来削弱的啊? 顾承鄞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左右看了看。 储君宫的宫道上已经亮起了宫灯,一盏盏琉璃灯在夜色中晕开昏黄的光晕,像是一条流淌的星河。 远处传来宫人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伴隨著甲冑摩擦的轻微声响。 一切都井然有序。 现在宗门巡视队伍已经敲定,明早辰时准时出发。 时间也已经下发到各部各府,该准备的都在准备。 洛曌確认是在催眠之中,这点顾承鄞已经放下心来。 最后就是修为... 顾承鄞闭上眼睛,內视丹田。 真气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比之前纯粹了许多。 青云诀的运转让这些真气灵力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有仙气。 现在的境界稳固在筑基后期,虽然没有到大圆满,但也大差不差了。 如果只从真气的量来看,顾承鄞毫无疑问已经是筑基境大圆满。 只是在经过青云诀的精炼后,真气量又掉回了后期的程度,质却翻了数倍。 主要还是到处奔波,没有太多时间修炼青云诀,以巩固真气灵力。 本来顾承鄞想的是今晚继续修炼到天明,趁著出发前最后一点时间,儘量多精炼一些真气灵力。 但… 顾承鄞的脑海中,浮现出上官云缨的脸。 那双眼睛,那个委屈的表情,那个揪著他衣领凶巴巴警告时的样子。 顾承鄞答应了今晚会去找她。 “那就只能回来再修炼了。” ...... 夜深。 储君宫寢殿。 烛火通明。 洛曌端坐在床边,身上是一件极其贴身的寢衣。 是上好的云锦所制,顏色是极淡的月白色,衣料轻薄柔软,紧紧贴合著她的身体曲线。 寢衣的领口开得比平时略低,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袖口宽大,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两片柔软的云。 长发也没有束起,而是散了下来,如瀑的黑髮披在肩头,发梢还带著刚沐浴过后的湿润水汽。 洛曌就那样坐著,背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盯著站在她面前的上官云缨。 眼神很冷。 上官云缨站在面前,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她也换上了寢衣,同样是月白色。 “云缨。” 洛曌开口:“还记得你的惩罚是什么么?” 上官云缨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洛曌,然后挪开视线,不敢直视。 “…不准让顾承鄞碰我。” 声音很弱,弱得像是在说一个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实。 “还有呢?” 洛曌继续追问,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上官云缨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更小了: “诱…诱惑他…”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几乎只剩气音。 但洛曌听到了。 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嗯。” 洛曌轻轻点头,目光在上官云缨身上扫视。 泛红的脸颊,紧抿的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记住,等顾承鄞来了,你要诱惑他,但不准让他碰你。” “明白了么?” 上官云缨咬了咬嘴唇,有些不情愿,最终还是点头道: “明白了…” 洛曌收回视线,转身躺到了床上。 床褥柔软厚实,铺了好几层锦缎,躺在上面像是陷进了云里。 洛曌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上官云缨站在床边,盯著洛曌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烛光在洛曌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日柔和许多。 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很美。 但也很危险。 上官云缨轻轻嘆了口气,最终还是上床躺在了洛曌身旁。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著半臂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能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洛曌身上混杂著沐浴后的皂角清香。 上官云缨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已经闭目的洛曌,然后迅速挪开视线。 其实她有点猜到洛曌想做什么。 这个惩罚不仅是惩罚她,也是在惩罚顾承鄞。 让她主动去诱惑顾承鄞,又不准顾承鄞碰她。 这不就是让顾承鄞看得见却吃不著,然后难受死他吗? 好狠。 上官云缨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殿下只说了不准顾承鄞碰她... 可是... 殿下自己呢? 第288章 亲谁?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88章 亲谁? 顾承鄞踏著夜色再次来到寢殿时,宫灯已经熄了大半。 储君宫寢殿的殿门虚掩著,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不出所料,一个值守的女官都没有。 顾承鄞轻轻推开门,殿內的烛光涌出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这次有了经验,顾承鄞没有去偏厅查看,而是直奔洛曌的內殿而去。 穿过外殿,內殿的光景映入眼帘。 依然是那熟悉的陈设,但顾承鄞的脚步,在床边三尺外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眨了眨眼。 画面没有变化。 洛曌与上官云缨並肩躺在床上。 这本身没有问题,但问题是… 她们为什么穿著一样的寢衣? 月白色的云锦,贴身柔软,领口开得比常服略低,袖口宽大如云。 烛光下,那衣料泛著温润的光泽,像是月光凝结成的绸缎。 再加上两人都是披肩长发,乌黑如瀑散在枕上。 同样的容顏绝美,同样的睡顏恬静。 顾承鄞站在床边,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一时都有点分不出哪个是洛曌,哪个是上官云缨。 洛曌的五官更精致,轮廓更深,即使睡著也带著一种天生的贵气。 上官云缨的眉眼更柔和,线条更温润,睡著的模样像只卸下防备的小猫。 但此刻,两人並排躺著,烛光在她们脸上投下相似的阴影,呼吸的频率近乎同步。 顾承鄞沉默了。 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上官云缨不是应该在等他吗?怎么现在睡著了? 而且,为什么穿著和洛曌一样的寢衣? 这又是在玩哪一套? 顾承鄞的眉头微微皱起。 今晚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哄哄上官云缨,毕竟白天显得那么生气。 但现在看来,上官云缨睡得这么熟,好像不需要哄啊。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回去修炼呢。 想到这里,顾承鄞果断转身准备开溜。 脚步刚抬起,还没落下。 “顾承鄞?” 一个带著睡意、有些迷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顾承鄞的身形猛地顿住。 他僵在原地,背对著床,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走,还是该回头。 三息之后,顾承鄞认命地转过身。 床榻上,上官云缨已经坐了起来。 她揉著眼睛,动作很自然,像是真的刚被吵醒。 月白色的寢衣隨著她的动作滑落肩头,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长发披散著,她下意识地抬手拨弄,眼神还有些迷离。 “是我。” 顾承鄞走回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他看了眼旁边的洛曌,后者还安静地睡著,呼吸平稳,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惊蛰大人怎么样?”上官云缨隨口问道。 顾承鄞如实回答道:“她说她心魔削弱了不少,很有效果。” 但上官云缨轻轻点头,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坐在床上,双手无意识地抓著锦被,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 顾承鄞等了三息,见她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主动打破沉默: “你…还生气么?” 这话问出口的瞬间,上官云缨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但她很快掩饰住了。 然后嘴巴一鼓,双手环胸,扭开了头,侧脸对著顾承鄞,做出一副我还在生气的可爱模样。 实际只有上官云缨自己才知道,她本来就没生气。 或者说,那点气早在顾承鄞解释清楚的时候,就已经消散了。 只是看到林青砚跟顾承鄞那么亲密,单纯的心里不爽而已。 但现在既然顾承鄞来了,就说明他心里是在乎她的。 对上官云缨来说,这就足够了。 毕竟顾承鄞又不是在勾搭林青砚,他是在办正事! 虽然这个正事有些不正经,但那也是正事! 顾承鄞蹲在床边,视线与坐在床上的上官云缨平齐。 这个动作让上官云缨微微一愣,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瞟著顾承鄞。 只见顾承鄞抬手竖起四根手指,表情无比认真道: “云缨,我发四。” “我跟小姨真的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上官云缨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偷偷回头,瞟了顾承鄞一眼。 月光从窗欞透进来,照在顾承鄞脸上,让他的五官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 他怕她误会。 他在乎她。 这个认知,让上官云缨的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但她立刻又转了回去,维持著『生气』的姿態,同时开口道: “我…我也不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 “只要你亲殿下一下,我就原谅你了。” 顾承鄞当即点头: “好。” 一个字,毫不犹豫。 然后他站起身,准备凑过去亲上官云缨,但动作刚做到一半,整个人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脑中飞快地回放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只要你亲殿下一下。” 殿下? 洛曌? 顾承鄞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还在熟睡的洛曌。 又转回头,看向上官云缨。 后者依然侧著脸,但眼角的余光明显在瞟著他,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憋笑? “你…” 顾承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乾: “你刚说亲谁?” 上官云缨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她很快又板起脸,扭回头,直视著顾承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 “亲、殿、下。” 又指了指旁边的洛曌: “不准亲我,你亲殿下一下,我就原谅你。” 顾承鄞:“……” 他看看上官云缨,又看看洛曌,脑中一片混乱。 这算什么? 惩罚? 福利? 还是上官云缨在玩什么新花样? “云缨…” 顾承鄞试图讲道理: “就算我催眠了殿下,那也不能老欺负她。” “不然等她醒来后,肯定会跟我拼命的。” “不会。” 上官云缨斩钉截铁: “我又不是没被你催眠过,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 顾承鄞:“……” 他盯著上官云缨看了三息,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但上官云缨的表情无比认真,眼神里甚至带著一丝鼓励? “你认真的?” 第289章 一夫一妻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89章 一夫一妻 对於顾承鄞的再次確认,上官云缨给出肯定的答覆。 毕竟洛曌不准顾承鄞碰她,那四捨五入之下,就只能让顾承鄞去碰洛曌了。 但看到顾承鄞很是迟疑的样子,上官云缨知道,如果没有一个信服的理由,以顾承鄞的谨慎,肯定不会轻易做这种事情。 今天跟昨天不一样,昨天那是为了试探,是顾承鄞为了让自己放心。 而现在这完全就是没头没脑,怎么看都是大坑的样子。 於是上官云缨缩短距离,凑到顾承鄞耳边小声道: “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你能削弱惊蛰大人的心魔?” 这个问题顾承鄞倒確实有思考过,於是反问道: “是因为我像林皇后?” “对!” 上官云缨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甚至轻轻拍了下手,动作幅度很小: “既然连你都能削弱惊蛰大人的心魔,那你说...” “作为林皇后的亲女儿,殿下是不是也可以?” 顾承鄞点头,认同这个逻辑。 “理论上確实可以。” 上官云缨则摇头確认道: “不是理论,而是真的可以。” “殿下甚至曾经提出过主动帮忙,但是被惊蛰大人拒绝了。” “你知道为什么么?” 顾承鄞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中飞快地思考。 为什么? 因为林青砚是洛曌的小姨,是长辈。 而要让洛曌帮忙削弱心魔,就意味著要在洛曌面前暴露最脆弱不堪的一面。 也就是那个抱著他胳膊撒娇,软糯地喊著主人的心魔林青砚。 这对林青砚来说,恐怕难以接受。 “因为…” 顾承鄞开口,声音很轻: “林青砚是殿下的小姨,是长辈,而要削弱心魔,就得…” 他的话没有说完,目光已经落在了上官云缨身上。 意思不言而喻。 上官云缨轻轻点头。 “所以呀,“我就想...” 她顿了顿,目光在顾承鄞和洛曌之间来回扫视: “既然你像林皇后,而殿下又是林皇后的亲女儿,你们两都能削弱惊蛰大人的心魔…”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们结合一下呢?” 顾承鄞:“……” 结合? 什么结合? 是他理解的那个结合吗? “云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呀。” 上官云缨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但眼中的狡黠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既然你能削弱惊蛰大人的心魔。” “那如果你跟殿下更亲密些,是不是效果会更好?” “就像药引子,单独用也能治病,但如果搭配其他药材,效果会倍增。” 顾承鄞沉默了。 他盯著上官云缨,试图从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但没有。 上官云缨的表情无比认真,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山泉,看不到任何杂质。 但越是这样,顾承鄞就越觉得荒谬。 因为这套说法还真有一套科学理论能解释。 微生物群交换。 通过长期的亲密接触,互相交换微生物菌群,从而导致夫妻越来越像。 这也就是所谓的夫妻相。 但那是建立在长期共同生活的基础上。 是需要时间的。 是需要无数次亲密接触的。 “云缨。”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知道微生物群交换吗?” 上官云缨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微…什么?” 果然。 顾承鄞在心中嘆了口气。 上官云缨根本不懂生物学,也不懂什么微生物理论。 她只是凭直觉,凭某种近乎本能的认知,提出了这个荒谬的提议。 但荒谬的是,这个提议还真是有逻辑的。 如果顾承鄞像林皇后,而洛曌是林皇后的亲女儿。 那他去亲洛曌,自然会有微生物菌群交换。 这样也就確实会让顾承鄞更像林皇后。 这么一结合,还真可能做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所以…” 顾承鄞看了看洛曌,又看向上官云缨: “你让我去亲殿下,是为了小姨的心魔?” “嗯。” 上官云缨点头,表情理所当然: “你明天就要出发了,万一惊蛰大人又出问题怎么办?” “所以我就想,不如趁此机会,你跟殿下多接触接触。” “这样虽然不知道效果好不好,但总比没有好吧?” 顾承鄞眼角抽动,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听起来也確实很有道理。 但怎么就是怪怪的呢? 当然上官云缨也確实是为了他好,毕竟不是谁都能眼睁睁看著喜欢的人去亲別的女人。 顾承鄞思来想去说道:“云缨,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不可否认的是,你很聪明,因为这確实可以,但不是一次亲吻就能做到的。” “而是需要长期的,亲密的接触,才能在日积月累中形成。” 正当顾承鄞思索著怎么解释这个微生物群交换时。 就看到上官云缨眼睛一亮,突然说道: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每天跟殿下亲亲就可以了?” 顾承鄞:“......” 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她是殿下,再怎么样也不能...” 上官云缨露出疑惑的眼神,歪著头问道: “可是殿下不是被你催眠了嘛?別说亲亲了,就是...” 上官云缨本来想说昨晚的事情,但是又有些说不出口,只能转移话题道: “总之...只要我不说,没人会知道你对殿下做了什么的~” 顾承鄞心头不由得自主的警觉起来,狐疑的盯著上官云缨问道: “云缨,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对劲呢?” “你到底是为了削弱小姨的心魔,还是...” 顾承鄞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形容上官云缨的行为。 可是想来想去,却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直到看到上官云缨和洛曌一样的寢衣时,一个惊人的念头闪过脑海。 不由得震惊道: “你要一夫一妻?!” 这个词都给上官云缨说蒙了,她想了半天才明白顾承鄞说的一夫一妻是什么意思。 脸庞迅速红润起来,不由得拍了下顾承鄞,娇嗔道: “你说什么呢!这好奇怪的说法啊!” 第290章 既要又要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90章 既要又要 小心思被点破后,上官云缨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她原本想要的並不是这个,而是独占顾承鄞。 哪个女子面对心仪之人时,不是希望他只属於自己,只看著自己,只对自己笑,只对自己温柔? 可现实是冰冷的。 洛曌就在那里。 不是想忽略就能忽略的存在。 原本上官云缨还在纠结,纠结应该怎么去面对。 直到发现洛曌回归后,她开始发现不对。 洛曌动心了。 虽然可能连洛曌自己都不愿承认。 虽然那份心动被层层的算计、试探、戒备包裹著,像是一粒埋得太深的种子,连发芽都要衝破厚重的冻土。 但种子终究是种子。 只要温度合適,只要时机到来,它总会破土而出。 所以独占,已经不可能了。 在洛曌一次又一次的隱忍之后,上官云缨就明白了。 她不可能独占顾承鄞,因为洛曌不会放手。 既然如此,那就退而求其次。 既然独占不可能,那就… 一夫一妻。 这样她就不用再在洛曌和顾承鄞之间痛苦地选择。 这样她就可以同时拥有两个人。 尤其是在经歷昨晚之后。 上官云缨更加確信了。 洛曌確实对顾承鄞有好感。 只是这份好感,像被冰封的火焰,需要持续不断地推动,需要一次次地升温,才能融化表面的坚冰,露出底下灼热的真容。 而这个事情只能由她来推动,也只有她来推动。 她要让这两个总是互相算计、互相试探、互相戒备的人。 在一次又一次不得已的亲密接触中,慢慢习惯彼此的温度,慢慢接受彼此的存在。 见顾承鄞还是不动弹,没有要去亲洛曌的意思。 上官云缨恶狠狠地鼓动道: “你要是不亲殿下,我就不理你了。” “也不给你…” 说著,她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 意味深长。 顾承鄞眉头一挑。 他当然知道上官云缨在暗示什么。 “你这是威胁。” 上官云缨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管用吗?” 顾承鄞也笑了。 “管用。” 然后他不再犹豫,直接越过上官云缨。 在洛曌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隨即推开,没有丝毫留恋。 然后回身看向上官云缨。 “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吧?” 上官云缨板起脸,做出勉强的表情,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次我就勉强原谅你了。” “既然如此,那…” 顾承鄞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上官云缨身上的寢衣。 意思,很明显。 但上官云缨果断摇头: “不行哦。” “你明天就要出发,可不能乱来!” 说著,她瞥了眼洛曌,压低声音快速道: “等你回来,我去找你。” 这话的意图很明显,上官云缨怕他回不来,为此不惜用自己来许诺。 顾承鄞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上官云缨。 “放心。” “我一定会回来的。” “別说金丹,就算是元婴也留不住我。” 这话说得有点狂。 但上官云缨信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头埋在顾承鄞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承鄞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是香料,不是薰香,而是很乾净、很温暖、很让她安心的味道。 过了一会后,顾承鄞鬆开了手。 “我该走了。” 上官云缨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但就在顾承鄞准备起身时。 上官云缨忽然拉住了他,然后主动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威胁式的鼓动,不是那种狡黠的试探。 而是一个带著所有不舍和担忧的吻。 顾承鄞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伸手环住上官云缨的腰,將她拉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烛火在纱帐上投出两人相拥的剪影,影子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像两株在风中相互依偎的藤蔓。 许久之后两人才分开。 上官云缨微微喘息著,脸颊緋红,眼中却闪著坚定的光。 她直视著顾承鄞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等你。” 三个字,重若千钧。 顾承鄞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好。” 然后起身大步离开了寢殿。 没有回头。 上官云缨呆坐在床上,默默的看著顾承鄞的背影消失。 她才轻轻嘆了口气,准备重新躺回去。 这时,洛曌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云缨。” 很平静,很清冷。 上官云缨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洛曌。 后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殿、殿下…” 上官云缨的声音有些发乾,这才想起来她刚才做了什么。 洛曌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上官云缨。 按理说,此刻她应该很生气。 因为上官云缨违背了惩罚,不仅没让顾承鄞碰,还主动吻了上去。 可奇怪的是,洛曌心头却並没有太多愤怒的情绪。 是因为刚才顾承鄞的那个吻吗?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就被洛曌强行掐灭了。 她堂堂储君,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个! 於是洛曌强装淡定的开口道: “你很贪心啊。” 上官云缨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洛曌没有给她机会。 “既想当我的女官,又想当顾承鄞的女人。” 洛曌说著,缓缓坐起身,长发隨著动作滑落肩头,在烛光下泛著乌黑的光泽。 她的目光落在上官云缨脸上,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洞悉的瞭然: “你想要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上官云缨低下了头,手指紧紧抓著锦被。 许久才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 “是。” “我確实很贪心。” “既想要殿下,又想要顾承鄞。” “但这是因为…” 上官云缨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我不想失去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位。” 洛曌看著她,看了很久。 “罢了,等他回来再说。” 她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睡吧,晚安。” 上官云缨愣了愣,看著洛曌重新闭目的侧脸。 然后,她也躺了下来,轻声道: “晚安,殿下。” 第291章 我想多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91章 我想多了 次日。 天色將明未明。 储君宫的宫道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青灰色调里,檐角的风铃在晨风中发出极轻的叮噹声,像是送行的低语。 顾承鄞踏著尚未完全消散的夜色走出寢殿,衣袍在晨雾中微微拂动。 清冽的晨雾涌入肺腑,冲淡了纷乱的思绪。 今天,是宗门巡视出发的日子。 顾承鄞登上马车,穿过寂静的宫道,穿过还未完全甦醒的神都城,朝南城门的方向而去。 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开始摆摊,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热气,混著刚出炉的烧饼香味,在清冷的晨风中格外诱人。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早班的巡城卫队在交接。 一切都秩序井然,仿佛今天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但顾承鄞知道,不普通。 辰时整点,大洛朝廷巡视宗门的队伍將从神都出发,第一站前往千里之外的青剑宗。 这支队伍里有他,有天师府惊蛰,有金羽卫精锐,有世家高手,有青剑宗特使… 而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 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陷阱。 每一刻,都可能遭遇伏击。 所以,必须谨慎。 南城门外的营地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这是一片临时开闢的空地,原本是城外的校场,现在被徵用为巡视队伍的集结地。 顾承鄞从马车下来时,远远就看到营地內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整齐列队的金羽卫甲士,衣甲鲜明,刀枪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 三两聚在一起的世家高手,大多穿著便装,但气息沉凝,眼神锐利。 还有几辆已经套好马车的车驾,其中最醒目的那辆宽大马车插著一面高高的旗帜,玄底金字,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洛字。 那是大洛朝廷的象徵。 看到顾承鄞现身,陈不杀立刻迎了上来,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顾少师。” 陈不杀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所有人员已经到齐,隨时可以出发。” 顿了顿,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补充道: “青剑宗的人已经到了,在左侧第三辆马车中休息。” “世家来了不少高手,我已经將他们打散编入队伍。” 顾承鄞微微点头,他现在是神都巡视组的组长。 陈不杀现在是神都巡视组的副组长,这也是宗门巡视的惯例。 礼部负责对接,金羽卫负责护卫,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有陈不杀在,確实省了他不少心。 “辛苦了。” 顾承鄞说,目光扫过营地。 看到那些金羽卫甲士虽然列队整齐,但眼神里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毕竟这次要深入修仙界,面对的不再是凡间的盗匪流寇,而是真正能呼风唤雨的修士。 看到那些世家高手虽然故作轻鬆,但站位之间隱隱保持著警戒距离。 顾承鄞的目光最后落在最宽大的那辆马车上。 车厢的帘子垂著,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那辆马车周围三丈之內,空无一人,不是没人想靠近,而是不敢靠近。 金丹修士的气息,即使刻意收敛,也会让筑基期的修士本能地感到压迫。 林青砚在里面。 顾承鄞收回目光,看向陈不杀: “吩咐下去,辰时整点,准时出发。” “是。” 陈不杀应下,转身大步走向营地中央,声音洪亮地传令: “所有人听令,辰时整点,准时出发!”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整个营地立刻动了起来。 金羽卫甲士开始检查装备,整理马具。 车夫们检查车轮车轴,给马匹餵最后一口草料。 世家高手们从休息处走出,各自找到分配的位置。 而那几辆马车的车帘也被一一掀开,里面的人陆续露面。 顾承鄞看到姜剑璃从第三辆马车中出来。 她下车后先是环视一圈,目光在顾承鄞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示意,然后便走向那队青剑宗弟子。 姜青正也下了车。 这位青剑宗长老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他走到顾承鄞面前,拱手行礼: “顾少师,昨夜休息得可好?” “托青正长老的福,一切安好。” 顾承鄞回礼,语气客气。 两人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些场面话。 辰时將至。 结束寒暄后,顾承鄞走向最宽大的那辆马车。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厢壁: “小姨?” “进。” 得到林青砚的准许,顾承鄞这才掀开门帘进入车內。 林青砚目光在顾承鄞脸上扫过,然后移开,看向窗外: “我的心魔很稳定,你无需担心。” “好。” 顾承鄞点头,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队伍会在辰时整点出发,我就不打扰小姨了。” 顾承鄞退出车外后,在营地中走了一圈,检查各处准备情况。 一切就绪。 辰时整点,朝阳恰好从东方的地平线跃出。 金色的光芒洒满营地,晨雾在阳光中缓缓消散,露出远处连绵的青山和蜿蜒的官道。 顾承鄞站在最宽大的马车上,最后扫视了一遍队伍,然后看向陈不杀。 “陈將军。” 陈不杀大步上前,拱手道: “顾少师请吩咐。” “可以出发了。” “是!” 陈不杀转身,面向整装待发的队伍,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如钟: “大人有令,出发!” 命令传下,整个队伍像一条长龙,缓缓驶出营地,踏上官道。 顾承鄞正准备进入车內,但就在这一瞬间,忽然察觉到什么。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不是来自营地,不是来自队伍,而是来自高处。 顾承鄞猛地转过头,朝南城门的城墙上看去。 那里似乎有两个身影。 很模糊,隔著太远的距离,看不清面容。 顾承鄞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但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捲起城墙上的旌旗,挡住了视线。 等旌旗重新落下,已经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那两个身影,只是他的幻觉。 顾承鄞看了一会后收回视线,弯腰钻进了车內。 正式踏上宗门巡视之路。 而顾承鄞不知道的是。 城墙上那两道身影並没有离开。 她们只是退到城墙內侧的阴影里。 上官云缨盯著那辆马车,依依不捨道: “殿下,顾承鄞走了。” 洛曌的目光同样盯著队伍中最宽大的那辆马车,半响后忽然开口道: “云缨,你说小姨她…” 洛曌话说到一半顿住,最终摇了摇头。 “应该是我想多了。” 第292章 小目的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92章 小目的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 顾承鄞坐在车厢主位,背靠著软垫,思索著事情。 林青砚就坐在他左侧,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入定。 但顾承鄞知道,金丹修士的神识始终笼罩著整支队伍。 任何一点异常的动静,都会被她瞬间捕捉。 从神都到青剑宗,按照预定的行程,需要过洛水郡,入洛都,然后转道进入弘农郡,最后抵达青剑城。 如果途中不出意外,三天就能到。 对於这一路的风险顾承鄞倒是没有太多担忧。 现在仙族传人只是个名头,还没有被彻底坐实,而一旦抵达青剑宗並彻底坐实后。 那时所面对的风险就远远不是现在这么轻鬆了。 而这次行程除了明面上的宗门巡视外,顾承鄞还揣著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小目的。 拿下整个青剑宗。 这个念头听起来很离谱,实际也很离谱。 区区一个筑基后期,竟然试图鯨吞一整个修仙宗门。 但顾承鄞却有充足的信心。 因为他的修为体系,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正常修士的境界提升,靠的是日积月累的修炼,靠的是灵丹妙药的辅助,靠的是机缘巧合的顿悟。 但顾承鄞不同。 他的修为,和官位以及影响力直接掛鉤。 在朝堂上搅动风云,官位提升,境界就突破。 在储君宫周旋各方,影响力提升,修为就增长。 而一旦他突破金丹,后续的修为提升,就要和宗门绑定。 也就是说,顾承鄞需要一个宗门。 一个完全属於他的宗门。 而与其白手起家去创建一个新宗门,不如利用现在的权势和地位,拿下一个现成的。 青剑宗,就是最好的选择。 唯一的麻烦,就是来自其他修仙宗门的杀机。 不过风险虽大,回报却值得。 等回到神都,只要把官位再往上提提,就能直入金丹。 届时这大洛是谁说了算,就不好说了。 在金丹之前,洛皇整他,他不挑洛皇的理。 但要是金丹之后,洛皇还整他。 那不就白金丹了么? “顾少师。”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一个女声,打断了顾承鄞的思绪。 是姜剑璃。 顾承鄞看向左侧的林青砚。 后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平静地看著他,微微頷首。 得到林青砚的首肯后,顾承鄞开口道: “请进。” 车厢帘子被掀开。 姜剑璃弯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姜青正。 虽然巡视队伍还在行进之中,但对於这两位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事。 而现在突然过来,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要匯报。 “惊蛰大人,顾少师。” 进入车內后,姜剑璃与姜青正拱手行礼。 “坐吧。” 顾承鄞示意他们坐下。 这辆马车的空间很大,足够坐下七八个人还有余。 姜剑璃和姜青在车厢右侧坐下,与顾承鄞、林青砚形成对角。 车厢內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马匹嘶鸣声。 姜剑璃看了姜青正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示意她说。 “惊蛰大人,顾少师。” 於是姜剑璃开口道: “我们刚得到宗门传来的消息。” “浩气盟盟主杨逸飞,恶人穀穀主陆危楼,现在正在我青剑宗坐客。” 听到这话,顾承鄞眉头一挑。 浩气盟。 恶人谷。 这两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在大洛,修仙宗门数以百计,大小势力错综复杂。 但真正能称之为阵营的,只有两个。 代表正道的浩气盟,代表魔道的恶人谷。 听起来很简单,正邪对立,黑白分明。 实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浩气盟和恶人谷虽然完全对立,但並不代表好和坏。 就像朝廷里的党爭,清流党骂浊流党祸国殃民,浊流党骂清流党沽名钓誉。 实际上清流党里也有贪赃枉法的,浊流党里也有真心做事的。 修仙界也是如此。 浩气盟里,有心怀天下的正道修士,也有喊著浩气长存,行欺压掠夺之实的偽君子。 恶人谷里,有杀人如麻的魔头,也有不愿受宗门束缚,只为自在逍遥的散修。 而最微妙的是… 在很多宗门里,师兄弟之间可能一个在浩气盟,一个在恶人谷。 这就导致原本同门的弟子,下一秒可能在对立的阵营里互相拼杀。 而对立的宗门弟子,下一秒可能在同个阵营里並肩作战。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也正是因为这样,大洛的修仙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稳定。 浩气盟和恶人谷互相制衡,互相牵制,谁也灭不掉谁,谁也压不倒谁。 但是又经常在固定的,不危害普通人的偏僻区域发动阵营战。 並通过极其丰厚的资源奖励,將各大宗门全部牵扯进去。 普通散修要是想要扬名立万,阵营战更是不二的选择。 不过仅限於年轻一辈,大洛天师府曾明確下过指令,限制了阵营战的参与年龄和修为。 久而久之,就成了各大修仙宗门考量自家弟子的所在。 而之所以会造成这个局面。 顾承鄞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洛皇的手笔。 除了这位帝王,谁还能把势力平衡玩得这么出神入化。 而现在,姜剑璃说浩气盟和恶人谷都派人来了青剑宗。 毫无疑问,肯定是为了他这个仙族传人而来。 姜青正適时接话道: “顾少师,关於你的身份,目前有不少魔道宗门表示出了兴趣。” “而正道宗门这边则是態度曖昧。” “所以他们推出了各自的代表,也就是浩气盟和恶人谷。” “想先確定你的身份真假,然后再做决定。” 姜剑璃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所以我跟青正长老认为,在身份確认之前,你是安全的。” “可一旦你的仙族传人身份被两大阵营確认,然后传播开来...” 顾承鄞点头,对於这个发展倒是並不意外,甚至应该说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以他关心的不是局势,而是另一个问题: “这个杨逸飞还有那个陆危楼。” “他们之前是做什么的?” 第293章 阵营战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93章 阵营战 关於杨逸飞和陆危楼是怎么当上的盟主和谷主。 顾承鄞曾在礼部归档的简报里看到过。 简报上的描述很是简洁:经內部推选,主持日常事务。 现在想来,这简报的笔触里藏著刻意的轻描淡写。 就像朝堂里的那些老狐狸,惯会用平淡无奇的句子包裹惊涛骇浪的真相。 比如描述洪水决堤时写河道略有漫溢,描述边关衝突时说士卒小有接触。 而偏偏这两人的修为都不高,也就勉强筑基入门。 筑基入门在修仙界是什么概念? 也就青剑宗外门弟子的平均水准,在中小宗门里能混个执事职位,而放在阵营战这种匯聚年轻天骄的地方。 就像让一个县丞去统领六部。 荒谬。 但正是这种荒谬,才让真相浮出水面。 修为不高却能稳坐高位,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手里握著足以制衡强者的筹码。 第二,他们本身就是傀儡,真正的掌控者在看不见的地方。 杨逸飞和陆危楼是哪一种? 也许都是。 但背后的真相往往都不会在纸面上呈现,而是需要自己去找寻。 所以顾承鄞才会提出这个问题,姜青正回答道: “这两位怎么说呢,是突然出现的,没人知道他们的来歷。” “也是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两人在你们朝廷有个共同的称呼。” “寒门系。” 三个字,轻轻巧巧,却在顾承鄞脑海炸开一片全新的版图。 怪不得王刚峰说会隨他前往。 怪不得寒门系能跟世家分庭抗礼。 原来根在这里。 杨逸飞和陆危楼坐在浩气盟和恶人谷的最高处。 他们看见的,就是寒门系看见的。 他们掌控的,就是寒门系掌控的。 那些年轻修士的动向、各大宗门的心思、资源的流向、势力的消长… 所有这些情报,都会通过某种隱秘的渠道流回神都,流到洛皇的案头。 之前还特地让上官云缨在他离开后,多与寒门系交好。 现在看来,反倒是他自己跟王刚峰聊少了。 顾承鄞坐直身体,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姜剑璃和姜青正对视了一眼。 该传递的信息传递了,至於顾承鄞怎么做,那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两人齐齐拱手。 “惊蛰大人,顾少师,我们就先回去了。” 顾承鄞点头,两人退了出去。 很显然,这个所谓的浩气盟和恶人谷是一个阳谋。 甚至盟主杨逸飞和谷主陆危楼,都是洛皇安插的自己人。 但顾承鄞无比理解这个阳谋,因为换成是他也会这样去做。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爭。 如果不消耗掉这些年轻修仙者的精力与热血。 那么遭殃的一定是两都一十三郡的无辜百姓们。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划定的圈子里,按照制定的规则,爭夺那些被允许爭夺的东西。 至於圈子之外的世界?规则背后的手?允许之外的野心? 那不是年轻人该想的。 顾承鄞不禁想起礼部歷届巡视中记录的一桩铁案。 某个小宗门,三个年轻弟子修仙后觉得自己是人上人,看不起普通人。 私自下山肆意奸淫掳掠,还劫了当地的税银,闹得很大。 最后引来天师府亲自下场,金丹境倾巢而出。 押著这三个不过炼气入门的『人上人』。 在大洛境內所有宗门走了一遍,最后才回到原宗门凌迟处死。 当时內阁討论这事时,还有人感慨道:“年轻人啊,就是閒的。” “要是有什么正经事让他们做,哪会去干这种事。” 从此之后,大洛修仙界就有了浩气盟和恶人谷。 阵营战,够不够正经? 名扬天下,够不够热血? 年轻修士们前赴后继,在两大阵营的旗帜下廝杀,用最纯粹的热血浇灌最冰冷的权谋。 “那就搭个舞台让他们去做。” 顾承鄞几乎能看见洛皇说这话时的样子。 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下方的大臣们恭敬地垂著头,没人敢问:陛下,这舞台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年轻人的生命。 是可能改变世界的天才,在尚未绽放时就凋零在预设的战场上。 是本该探索大道的精力,被导向互相残杀的窄路。 是修仙界未来百年的潜力,在年復一年的內耗中缓慢流失。 但这些代价对洛皇来说,值得。 因为稳定秩序的代价更大。 而且还能通过这些天骄们变相的拿捏所有修仙宗门。 阵营战结下的恩怨,会带回宗门。 阵营战获得的奖励和资源,会影响宗门的实力平衡。 阵营战上建立的友谊或仇恨,会编织出跨宗门的关係网。 而这些,最终都会变成洛皇手中的线。 不需要直接控制每个宗门,只需要轻轻扯动这些线。 整个修仙界就会像提线木偶般做出他想要的反应。 这是阳谋。 也是王道。 洛皇將一切都摆在明面上,告诉你他要做什么,却又不得不按他的剧本走。 因为阳谋依託的不是诡计,是大势所趋,是人心所向,是即便看穿也无法破解的局。 所以各大宗门却毫无办法。 顾承鄞能想像那些宗主长老们的心情,他们当然看懂了,当然明白这是洛皇的算计。 但能怎么办?禁止门內弟子参加阵营战? 那门內弟子会怨你在打压他们,会觉得是不是动了哪位少爷的蛋糕。 不禁止? 那就眼睁睁看著年轻修士们被纳入洛皇的掌控体系。 修仙界的规则就是这样,资源有限,竞爭无限。 你不去爭,別人去爭。 你家的弟子不出头,別人家的弟子出头。 然后几十年后,你家衰落,別家崛起。 所以哪怕知道是毒药,也得喝。 还得笑著喝,还得告诉弟子们,这是琼浆玉液,喝了对你们好。 再加上阵营战里的那些奖励,高阶功法、上品丹药、稀有材料,甚至偶尔出现的天阶法宝残片。 对那些中小宗门的弟子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东西。 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人忘记危险,大到足以让人忽略背后的算计。 就像渔夫在鉤上掛的饵,鱼儿看见的是肥美的食物,看不见的是锋利的鉤。 顾承鄞现在完全清楚了。 他这个仙族传人对大洛修仙界的意义。 现在的平衡是谁都拿谁没办法。 浩气盟和恶人谷互相制衡,正道和魔道互相牵制,各大宗门互相忌惮。 所有的力量都卡在一个微妙的点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一动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最终伤及自身。 这是一种脆弱的稳定。 而仙族传人,正是打破这种脆弱的变量。 第294章 画面闪回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94章 画面闪回 仙族传人意味著传承补齐,仙道续接,意味著... 元婴。 这个境界在当下的修仙界,只存在於故纸堆的残章里。 存在於老一辈修士酒后的唏嘘中,存在於每个修仙者既渴望又恐惧的想像里。 在元婴面前,现有的所谓势力格局、宗门恩怨、阵营对立,都不过是孩童堆砌的沙堡。 看似精巧,实则脆弱。 一旦仙道被补齐,一旦有人能凭藉完整传承窥见元婴的门槛甚至踏入其中。 那么现有的秩序…顾承鄞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那幅画面: 浩气盟与恶人谷的微妙制衡,会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前变得可笑。 正道与魔道之间靠阵营战勉强维持的表面分野,会被轻易撕裂。 大洛朝廷与修仙界之间那根紧绷了的弦,会瞬间錚然断裂。 然后是一切的重组。 用力量,而非规则。 到那时,大洛还姓不姓洛,就只能看元婴大能的心情了。 说不定开心超人。 不开心也超人。 毕竟元婴修士移山填海的手段,虽然史书上记载得虽语焉不详。 但一人可敌一国的评语,却总是反覆出现。 也难怪洛皇试图让他这个仙族传人死在巡视路上。 这是为了在巨变到来前,抢到那面师出有名的大旗。 谁掌握开启完整仙道的钥匙,谁就拥有定义新时代规则的话语权。 为此他顾承鄞的性命,乃至可能引发的风波,在一位帝王的全局视野里,都是可以计量的代价。 就像下棋时捨弃一个过河卒子,哪怕这个卒子已经杀到了对方老家。 但对当下来说,元婴什么的太遥远了。 顾承鄞收回发散的思绪。 当务之急,还是青剑宗。 只要能將整个青剑宗纳入掌控,那么第一个叩响元婴之门的人。 一定是他。 顾承鄞的视线转向左侧。 从姜剑璃和姜青正进入车厢,到谈话结束离开,林青砚如同融入了车厢背景的浮雕般。 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 这份静默,与她心魔时的表象截然不同。 透著深海般的沉稳与莫测,仿佛刚才那些关於寒门系、阵营战、关於洛皇阳谋王道的惊天之语。 对她而言不过是掠过水麵的微风,吹不起半分涟漪。 “小姨。” 林青砚纤长的睫毛微颤,如同冬日细枝上最后一片雪花被风惊动。 隨即睁开双眼,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平静,倒映著车窗透入的细碎光点。 顾承鄞也確实有个问题縈绕心头,需要確认。 “你的实力,在修仙界如何?” 林青砚看著顾承鄞,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息,然后嘴唇轻启: “单论境界,我排不进前列。” 很平实的开场,甚至有些过于谦逊。 林青砚语气平淡地陈述道: “有不少前辈天赋异稟,在功法残缺、仙道已断的困境下,依然仅凭纯粹的天赋与悟性,硬生生修炼到了金丹中期,乃至后期。” 她的语气里没有羡慕,没有敬佩,也没有不甘。 而是一个事实,一个被广泛知晓,却又被很多人刻意忽视的事实。 大洛修仙界的水,从来就不浅。 顾承鄞闻言,眉头倏然挑起。 他听到了什么? 在如此恶劣的修行环境下,功法是残缺的,前路是断绝的,连天地灵气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 仅凭天赋和悟性,就能攀上金丹后期?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 是怪物。 是在绝境中凿出一条生路,在黑暗中点燃自己成为火炬的雄杰。 洛皇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个羸弱的修仙界。 而是一群在绝境中依然能绽放惊世光芒的雄狮。 这些狮子或许因为飢饿而虚弱,或许因为笼子而困顿,但只要给一线机会,他们就能撕裂一切。 难怪洛皇要布这么大的局。 难怪要用阳谋,而非强压。 因为压不住。 就在顾承鄞准备重新评估时。 下一秒,林青砚的话锋突然一转。 没有刻意加重,也没有丝毫炫耀,却自然流露出毋庸置疑的自信: “若论战力,我无敌。” 顾承鄞:“……” 车厢內陷入长久的寂静。 顾承鄞感觉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句话。 不是理解字面意思,字面意思简单得过分,而是消化这句话背后代表的重量。 所以,他这个巡视队伍里,不仅有陈不杀这个最强筑基境。 还坐著一位最强金丹境? 这配置是不是有点过於奢侈了?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林青砚是金丹初期啊! 一个金丹初期,就敢放言金丹无敌? 这已经不是自信能形容的了。 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有足以支撑这份狂妄的底气。 小姨到底有多强? 顾承鄞试图在记忆里搜寻林青砚的战力表现证据。 画面开始闪回。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静心塔里那让他浑身麻痹的金色电击。 当时只觉震惊和些许恼怒,但现在回想,那道电击的速度、掌控力还有其中蕴含的压制力…细思极恐。 但除此之外,接下来的画面就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是眸光瀲灩、眼尾泛红、低声唤主人时的依赖与痴缠。 是主动靠近、寻求贴贴时,身上传来的温热与淡淡冷香。 是偷偷藏在屏风后,主动印上的亲吻… 这些画面鲜活旖旎,带著温度,带著触感,带著心跳加速的悸动。 怎么看,都和最强金丹境这种霸气侧漏的形象沾不上边啊。 倒更像是一个难以自拔的痴女子。 顾承鄞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怀疑林青砚说谎,而是这两种形象的反差太大,大到他的认知有些割裂。 就像有人告诉你,你身边那个总是温柔浅笑的贤妻良母,其实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杀手。 或许是顾承鄞沉默回味的时间略长,或许是脸上的复杂表情泄露了什么。 林青砚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她察觉到顾承鄞此刻正在脑海里翻阅一些奇怪的画面。 不是关於实力,而是越界的、亲昵的、不该在此时想起的片段。 这让林青砚如玉的耳根,悄然晕开了一层淡淡的緋红。 那红晕很浅,像初春桃花最外层的花瓣顏色,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它从耳垂开始,缓缓向上蔓延,掠过耳廓的弧线,最终停在耳尖,让那里看起来几乎透明。 当看到顾承鄞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因为陷入回忆而目光飘忽、嘴角无意识微扬,露出一副介於沉思与沉迷之间的微妙状態时 林青砚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羞恼。 不过她没有用言语去阻止。 而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没有任何蓄力的前兆,没有灵力剧烈波动的跡象。 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依旧是平静中带著未褪尽緋红的模样。 下一瞬。 “滋啦!” 一道细如髮丝的金色电芒,毫无徵兆地从林青砚指尖乍现。 然后撕裂空气,直指顾承鄞而去。 第295章 绝对不,行!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95章 绝对不,行! 於是,顾承鄞被电到了地上。 甚至因为这丝电芒来的太过突然,顾承鄞一时没坐稳,整个人朝前扑去。 等回过神来时,脸已经贴在柔软的地毯上,绒毛细密,贴著皮肤有种微痒的触感。 而他的鼻尖距离林青砚的右脚尖只有三寸。 这足以看清很多细节。 比如林青砚穿的是一双素白色软缎便鞋,鞋面上用银线绣著极细的云纹,针脚密得看不见。 鞋尖微微上翘,弧度优雅,像一片即將离枝的花瓣。 透过薄薄的缎面,能隱约看见足弓的曲线,那道弧线从脚踝延伸至大拇趾根,流畅得像山脊线。 然后是脚踝。 纤细,但不过分瘦削。 骨节分明,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脚踝处繫著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上串著一颗深紫色的雷击木珠。 木珠表面光滑,泛著温润的光泽,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那是雷电在其中封存后留下的印记。 冷香。 那不是脂粉香,不是薰香,是一种更清冽飘渺的香味。 像雪后松针上凝结的霜,像深山古潭清晨的水汽,像雷雨过后空气中残留的清新。 香气很淡,淡到需要屏住呼吸才能捕捉,但一旦捕捉到,就再也无法忽视。 此刻因为距离玉足太近,冷香变得具体可感,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轻轻笼罩下来。 顾承鄞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恢復运转。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狼狈,像只被踩扁的蛤蟆一样趴在林青砚的脚边。 不可否认的是林青砚的玉足看起来確实很可口。 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適合品尝。 於是顾承鄞做了个决定。 既然已经趴在这儿了,既然距离已经这么近了,那么... 顾承鄞的手臂动了。 他没有选择用手撑地、规规矩矩地起身,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左手抬起,五指张开,然后... 一把抓住了林青砚的脚踝。 触感温热,柔软,肌肉紧绷,在他抓住的瞬间,林青砚脚踝的肌肉骤然收缩。 顾承鄞能感觉到皮肤下肌腱的纹理,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带来的细微震颤,能感觉到即將爆发的危险。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青砚周身空气嗡地一震。 不是声音,是震动。 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细密的金色电弧凭空出现,噼啪作响。 每一条电弧都只有髮丝粗细,但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电离之息。 此刻这些电弧正疯狂跳跃,发出高频的嘶鸣,像千万只金蛇同时昂首吐信。 它们匯聚的方向,正是顾承鄞那只胆大包天的手。 顾承鄞没有收回来,也没有继续用力。 他就那么抓著,五指虚拢,掌心贴著林青砚的脚踝侧边。 手掌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电弧的麻痒感,能感受到皮肤下肌肉更加紧绷的抗拒。 但他没动。 他在赌。 赌林青砚不会真的电他。 时间被拉得很长。 其实只有两息。 第一息,电弧匯聚到极限,最近的一条已经碰到顾承鄞手背的汗毛。 那些细小的绒毛在电流作用下根根直立,看起来像手背上长了一层银白的霜。 第二息,林青砚垂下了眼睛。 她看著顾承鄞那只手,看著手背上因为电击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然后她看向顾承鄞的脸。 顾承鄞也在看她。 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脸色有点苍白。 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好像在说我已经这么惨了你忍心再电我吗。 四目相对。 林青砚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周身那些疯狂跳跃的电弧开始消散。 从最外围开始,一寸寸向內收敛。 金色电光渐次黯淡,噼啪声渐次减弱,最后完全隱没。 顾承鄞鬆了口气,然后手臂用力,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 动作不算优雅,先是单膝跪地,然后另一条腿跟上,晃晃悠悠地站直身体。 整个过程,他的手一直没有鬆开林青砚的脚踝。 甚至在起身时,还很自然的按在了林青砚的膝盖上。 直到完全起身时,这才收回了手。 顾承鄞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 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林青砚身边,紧挨著,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他能感觉到林青砚身体瞬间的僵硬,能感觉到她下意识往另一侧挪了半寸的动作,也能感觉到她没有继续躲开的妥协。 马车还在行进。 顛簸让两人的肩膀时不时轻轻碰撞。 每一次碰撞,林青砚的身体都会更僵硬一分。 顾承鄞却放鬆下来,甚至往后靠了靠,让背脊贴上柔软的靠垫。 他侧过脸,看著林青砚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微微抿著的唇。 “小姨。” 顾承鄞开口,声音很是委屈。 “你突然电我干嘛?” 林青砚微微侧过头,淡淡地白了顾承鄞一眼。 没有言语。 但眼神传达的意思,清晰得就像写在纸上: 如果不是你在那胡思乱想,我会电你? 顾承鄞看懂了,然后他觉得自己比竇娥还冤。 这些画面里哪次不是心魔主动的? 他哪次不是被动的? 虽然被动的也很爽。 顾承鄞在心里默默承认这一点。 但一码归一码! 不能把锅全都扣在他头上啊! 而且顾承鄞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林青砚自从开始电他后,电的是越来越顺手了。 第一次电击明显还很犹豫,甚至力道都很轻,只花费了他三成真气灵力。 第二次的力度明显就翻了一倍,足足花了六成真气灵力! 而刚才这次,简直像隨手拍蚊子一样自然。 但却在没有消耗真气灵力的情况下,把他电了个外焦里嫩! 林青砚该不会因此开发出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这个念头让顾承鄞不寒而慄,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被电得浑身麻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林青砚端著药碗笑吟吟地走进来... 被电得口齿不清话都说不利索,林青砚俯下身轻声问还乱摸吗... 被电得只能趴在地上像条死狗,林青砚用脚尖踩著他… 不,行! 绝对不,行! 第296章 捨得么?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96章 捨得么? 顾承鄞可不想因此打开林青砚奇怪的大门,从而走上一条悽惨的不归路。 等回去必须去问问顾小狸,万象楼有没有什么能够绝缘的功法,或者避雷针也行啊。 顾承鄞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雷属性修士虽然罕见,九天引雷诀作为天师府的独门绝学,肯定有人研究过如何防御。 就算没有现成的,以万象楼收藏的典籍之丰,总能找到点思路。 至少绝不能被电的毫无反抗之力! “电得很疼么?” 林青砚的声音打断了顾承鄞的思绪。 顾承鄞眨了眨眼,花了一息时间才反应过来。 这话是林青砚问的。 她主动开口了,主动关心了,主动问他疼不疼?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顾承鄞转过头,对上林青砚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没有疏离,也没有心魔状態的痴缠,而是浮著一层很淡的关切情绪。 如此送上门的机会,那当然要顺著杆子往上爬。 顾承鄞当即抬起左手,就是刚才抓著林青砚玉足的那只。 做出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眉头皱起来,嘴角向下撇,整张脸皱得像颗晒乾的苦瓜。 “当然痛了!” 声音刻意拔高了半个调,带著夸张的颤音。 “小姨你看。” 顾承鄞把手举到林青砚眼前,手指微微颤抖,这个颤抖是真的,刚才被电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我的手都...皮肤都被电黄了!” 林青砚的视线落在顾承鄞的手上。 手確实不算白皙,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手背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但整个手背都完好无缺,仔细看去,会惊讶的发现一点伤痕都没有。 林青砚看了看手背,又抬眼看了看顾承鄞。 眼神很平静,但顾承鄞从中读出了一丝疑惑:这不本来就是黄的嘛? 顾承鄞轻咳一声,城墙般的脸皮让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不好意思这几个字。 “小姨你不懂,我不是外伤,是內伤。” “这叫电在身上,痛在心里!” “但没关係,只要小姨吹吹气,我就不疼了。” 林青砚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她再次看了看顾承鄞的手,又看看顾承鄞的神色。 脸上写满了我很痛我很委屈我需要安慰的做作表情。 她沉默著,似乎在权衡这个要求到底有多荒唐,又在想该怎么拒绝才不会显得太无情。 就在顾承鄞以为林青砚不会配合这种幼稚把戏时… 然后他看见,林青砚吸了一口气。 很轻,很缓。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凑近他的手背。 顾承鄞能感觉到呼吸时带起的气流,温热的,拂过他手背的皮肤。 还带著她身上特有的冷香,此刻因为距离太近,香气变得浓郁,像一捧雪化的水,浇在心头。 林青砚的嘴唇微微嘟起,然后她对著他的手背,轻轻吹了一小口气。 “呼~” 气流轻柔得像羽毛划过。 时间在这一刻停滯了。 顾承鄞怔怔地看著林青砚。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看著她鼻尖因为低头而微微皱起的细小纹路。 看著她嘴唇嘟起时,唇瓣泛起的淡粉色光泽。 这一口气,吹了大约两息。 然后林青砚直起身,重新坐好。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耳根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緋红,此刻又悄悄爬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艷了几分。 顾承鄞还举著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林青砚。 然后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夸张的,混合著震惊和狂喜的表情。 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眉毛高高扬起。 “哇!” 这一声哇的音调拔得很高,带著戏剧性的浮夸。 “好神奇啊!” 顾承鄞將手放到面前,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眼睛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被小姨吹了吹,痛痛都飞走了呢!” 顾承鄞边说边活动手指,动作夸张得像在表演戏法。 “居然一点都不疼了!小姨的仙气好厉害啊!” 林青砚看著顾承鄞。 看著他那副滑稽的、做作的、明显在哄她开心的样子。 看著他捧著左手左看右看,嘴里念念有词,眼睛却偷偷瞟她,观察她反应的小动作。 然后... “噗。” 林青砚的嘴角向上微微弯起,清冷平静的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 她笑了。 虽然笑意只存在了一瞬,就被迅速敛去。 虽然立刻別过脸,重新看向对面,只留下泛红的耳廓和挺直的背脊。 但顾承鄞確实看见林青砚笑了,笑的很温柔,也很好看。 这才没有再继续夸张的表演,而是看著林青砚笑吟吟道: “小姨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林青砚有点遭不住这句话,转过脸看向另一边,只给顾承鄞留下一个后脑勺。 顾承鄞也不在意,將话题扯回正事: “小姨,咱两都这么熟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陛下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 “关於我的。” 这话一出,车厢內的气氛骤然一变。 林青砚耳根的红润迅速消散,头也缓缓转了回来。 直直的盯著顾承鄞的眼睛,片刻后点头道: “有。” 林青砚的回答很直接,一点没有隱瞒的意思。 “陛下让我在合適的时机杀了你。” “而且还特意强调,让我记得一定要补刀。” “最好是心臟一刀,脖子一刀。” 顾承鄞:“......” 好好好,好你个洛皇。 该说不说,这手段,这狠辣程度。 顾承鄞比起来,简直实在是太仁慈了。 至少他还对洛曌还有一点愧疚,毕竟確实是太欺负她了。 但现在这么一整,顾承鄞不仅不再觉得愧疚。 反而觉得他对洛曌实在是太好了。 跟洛皇这个老东西比起来,起码他还算是个人。 顾承鄞摇了摇头,事已至此,也只有等回去再跟洛皇算帐了。 不过眼下的重点反倒不是洛皇要不要杀他,毕竟这件事顾承鄞早就察觉到了。 而是... 顾承鄞恬不知耻的往前一凑,直勾勾的盯著林青砚的眼眸问道: “那...” “小姨捨得杀我么?” 第297章 给主人暖床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97章 给主人暖床 顾承鄞脸上的笑意还没收敛,就凝固在了嘴角。 因为他看到林青砚的眼睛开始变色。 整个过程只用了一息。 红光乍现。 血瞳。 心魔。 林青砚在这个时候放出心魔,显然就是在回答顾承鄞。 在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告诉他,我捨不得杀你。 不是因为別的,只是因为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削弱她的心魔。 所以伴隨著血瞳出现,林青砚的气质也是骤然一变。 就像一首清冷的琴曲突然转为妖嬈的舞乐。 原本挺直的脊背放鬆下来,肩膀不再紧绷,脖颈的线条也不再那么僵硬。 就连呼吸的频率都变了,从悠长平稳,变得短促且带著隱秘的雀跃。 然后林青砚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直直就朝顾承鄞扑来。 动作快得充分体现出什么叫金丹修士应有的速度。 顾承鄞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一阵温软撞进怀里。 林青砚整个人扑了上来。 双臂环住顾承鄞的脖子,身体紧紧贴上来,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蹭。 像小猫一样,用脸颊在顾承鄞的颈侧、肩膀、胸口来回磨蹭。 髮丝扫过下巴,带来细微的痒,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比平时更高,带著点病態的灼热。 顾承鄞僵硬地坐著。 他的双手张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推开?抱住?还是就这样任由她蹭? “主人!” 两个字百转千回。 语调里混杂著痴缠依赖,还有一丝委屈。 顾承鄞闭上了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林青砚明明可以用语言解释,可以平静地说不会杀他。 结果偏偏要把心魔放出来,偏要用这种最直观的方式来证明。 倒不是顾承鄞觉得这个方式不好。 主要是现在是在巡视的路上! 队伍还在行进,前后左右都是护卫。 而且他跟林青砚乘坐的这辆马车是主车,规格最高。 万一有人突然有事稟报呢? 万一隔音效果没有那么好呢? 顾承鄞猛地睁开眼,开始扫视周围。 车厢確实宽大,长近三丈,宽约一丈半,足够摆下一张臥榻、一张小几,还有余地让人走动。 四壁都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包覆,木板上雕刻著繁复的法纹,那些纹路不仅美观,还构成了一个简易的隔音法阵。 隔音效果应该不错。 顾承鄞侧耳细听,车厢外的声音都模模糊糊,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而车厢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这说明隔音是双向的。 顾承鄞稍微鬆了口气,还好这辆马车不仅宽大,隔音效果也很不错。 不然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到林青砚在里面叫主人,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大洛都能炸开锅。 事已至此,顾承鄞也只好认命。 抬起手抓住了林青砚的胳膊,触手温热,肌肉放鬆,不像本人那样时刻紧绷著。 顾承鄞试著往外拉,但林青砚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好了好了。”顾承鄞哄劝道:“小姨我知道了,你先出来。” 让林青砚本人出来,然后两人可以冷静地谈。 谈接下来怎么相处,谈关於修仙界的局势。 但顾承鄞低估了心魔的执著。 林青砚从他颈窝里抬起头。 血红的瞳孔近在咫尺,顾承鄞能看见瞳仁深处那如同漩涡般的暗红色纹路。 睫毛还是那么长,但此刻在血瞳的映衬下,染上一层妖异的色泽。 林青砚眨巴著眼睛。 带著点刻意装出来的天真无辜,声音里满是委屈: “主人~我才刚出来你就让我回去…” 林青砚撅起小嘴,泛著水润的光泽。 “那个冷女人哪里好了!” 这个冷女人显然指的是林青砚本人,听到这个称呼,顾承鄞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就跟个冰块一样。”林青砚继续抱怨,一边说一边又蹭顾承鄞的胸口: “不像我,我可以给主人暖床呀!” 听到这句话,顾承鄞不由得有些慌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將来林青砚的心魔消除后,会不会杀他灭口。 毕竟这段心魔的经歷,可以堪称黑歷史了。 撒娇,痴缠,暖床,主人…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清冷自持的女修社死一万次。 谁能想到那个总是冷著脸的天师府惊蛰,那个在修仙界金丹无敌的林青砚,还有这么诱人的一面。 真是要了命了。 顾承鄞本来是想拒绝的,但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变成了: “也不是不行…”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但林青砚的眼睛亮了。 那双血瞳里的漩涡旋转得更快了,红光几乎要溢出来。 呼吸变得急促,环著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要嵌进怀里。 但顾承鄞却没有丝毫开心,他敏锐的察觉到某种危险的气息正在瀰漫。 周身的空气开始躁动起来,那是九天引雷诀正在运转的徵兆! 顾承鄞当即果断改口道: “还是算了!” 声音拔高,语气坚决,正气凛然。 林青砚眼中的光芒黯了下去。 失望的表情真实得让人心疼,嘴唇又了撅起来,这次撅得更高,都能掛油瓶了。 “你先回去,回头我会让你出来的,好吧?” 林青砚歪了歪头。 血红的瞳孔盯著顾承鄞,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诚意。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顾承鄞后颈处轻轻划著名圈,然后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么甜腻,但多了一丝討价还价的味道: “亲一口我就回去嘛!” 顾承鄞的警觉瞬间拉到最高。 他又不傻,上一次是因为洛曌在场,分散了注意力,降低了紧张閾值。 但这次呢?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和林青砚。 那这哪里是亲他,分明就是要电他啊! 顾承鄞都能想像出那个画面,刚凑上去,嘴唇还没碰到。 一道金色闪电劈头盖脸砸下来,把他电得外焦里嫩,说不定还会把马车都掀了。 顾承鄞当即拒绝,语气斩钉截铁道: “不行!” “立刻回去!” “这是命令!” 第298章 不符合人设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98章 不符合人设 林青砚又撅起了嘴,这次是真的委屈了。 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在血瞳的基底上,水光泛著诡异的红,像是血泪。 她的手指停止了划圈,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然后才点了点头,带著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 顾承鄞鬆了口气。 他看见林青砚眼中的红光开始逐渐淡去。 光芒一点点黯淡,血色一点点褪去,露出清澈的瞳色。 等到心魔退去,林青砚本人就会回来。 然后就… 顾承鄞的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红瞳即將完全消逝的最后一瞬... 林青砚动了。 速度快到超越了顾承鄞的反应极限,快到他的眼睛甚至来不及捕捉轨跡。 顾承鄞只感觉到一阵风。 带著冷香的风。 然后,脸颊上一软。 温热的、柔软的、带著微微湿润触感的柔软。 触感停留的时间极短,短到顾承鄞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脸颊皮肤上残留的微痒,还有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 都在告诉他,不是错觉。 林青砚亲了他。 在心魔即將完全退去的最后一瞬,亲了他的脸颊。 然后退了回去,快得像从未靠近过。 顾承鄞僵在原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林青砚眼中的红光彻底消失了。 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清澈平静,像深秋的潭水,不起半点涟漪。 然后,那潭水结冰了。 林青砚的眼神从平静,变为冰冷。 她盯著顾承鄞,盯著他脸上那个被亲过的位置。 顾承鄞终於回过了神,抬起手摸了摸被亲过的位置。 然后看向林青砚。 眼神冰冷,同时还带著几分嫌弃的林青砚。 顾承鄞当即换上一副受害者的面孔,无比委屈道: “小姨,我可什么都没做!” “我是被迫的啊!” 林青砚依旧冷冷且嫌弃地看著他。 没有回应,没有反驳,甚至没有表情的变化。 林青砚当然知道顾承鄞是被迫的。 从心魔突然占据主导,到扑上去磨蹭,再到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每一帧画面都在她记忆里清晰地映照著。 但不能说是她主动的,不能告诉顾承鄞,那个心魔其实是她自己。 这不符合人设。 她是林青砚。 是天师府惊蛰,金丹修士,清冷疏离,不染尘埃。 这些標籤贴在她身上太久了,久到连她自己都信了。 久到她必须用这副面孔示人,哪怕內心的惊涛骇浪已经快要衝破堤防。 所以现在,林青砚必须表现出冷漠以及嫌弃。 甚至要加重这种神色,加重到让顾承鄞不会起疑心。 林青砚必须让顾承鄞相信,这一切都是心魔的错! 是那个下流的、扭曲的负面意识体在自作主张。 於是林青砚的眼神更冷了。 她的右唇角微微提起,勾起一个刻薄的弧度。 鼻翼微微收缩,像闻到什么令人作呕的气味。 眉头蹙起,眉心处挤出两道细而深的竖纹。 林青砚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著顾承鄞。 这种极度的反差感,在一般人那已经原地起飞了。 上一秒还是血瞳痴缠的妖嬈模样,下一秒就成了冰霜满面的嫌弃姿態。 上一秒还在甜腻地叫著主人,下一秒就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你。 这种剧烈的情绪转折,这种撕裂的人格呈现。 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產生认知混乱,继而自我怀疑。 但顾承鄞不是一般人,再加上他本来就知道林青砚有两幅面孔。 “小姨。” “你可是金丹,那她就是金丹心魔。” “虽然我能控制她,但很显然,她的动作比我的命令更快。” 林青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依旧冰冷,依旧嫌弃。 顾承鄞心里有了底,他继续往下说道: “所以我觉得,还是少让她出来的好。” 顾承鄞顿住,观察林青砚的反应。 没有反应。 於是他决定再加点料,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 “毕竟如果心魔要是真的来暖...”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是顾承鄞自己停下的,是被打断的。 在他吐出暖字时,林青砚动了。 她的手掌一翻。 手法快得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 顾承鄞只看见一片残影,那只原本平放在膝上的手,在瞬息之间完成了翻转、抬起、结印的全过程。 然后,一道金电闪过。 目標很明確,直指顾承鄞的嘴唇。 顾承鄞顿感大惊。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又要电我? 但这一次,金电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快到顾承鄞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丝金光在视野里迅速放大,最后消失在嘴唇的位置。 就在顾承鄞准备迎接从嘴唇蔓延到全身的麻痹感。 准备迎接电流在体內乱窜带来的酸爽时。 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酸爽没有传来。 预想中的麻痹感没有出现。 顾承鄞眨了眨眼。 他看见林青砚依旧端坐在那里,结印的手重新放回膝上。 顾承鄞张了张嘴,想问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嘴唇动了,却没有声音。 不是声音太小,是根本没有声音。 空气从喉咙上升,声带在震动,口腔在塑造音节。 一切发声的流程都在正常进行。 但声音却没有离开他的嘴唇。 像有一层无形的膜,封住了他的嘴。 顾承鄞又试了一次。 但依然无声。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顾承鄞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什么叫金丹真人。 在此之前,顾承鄞对金丹境界的认知,更多是理论上的。 比如炼气期只是开启了修仙的大门。 这个阶段的修士能一拳打碎岩石,能日行三百里,能听见十丈外的低声耳语。 但严格来说,还属於人的范畴。 筑基则是质变。 体內的真气会从气態压缩为液態,真元的质量和密度会飞跃式提升。 这个阶段的修士,已经可以称之为陆地神仙。 虽然还不会飞,但全力奔驰之下,日行千里不是问题。 真气外放,开山裂石只是等閒。 顾承鄞自己就处在筑基后期,他很清楚这个境界的力量。 但这些,依然还在物理的范畴內。 第299章 不贪心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299章 不贪心 真气需要载体,需要拳头去击打,需要双腿去奔跑,需要耳朵去倾听。 它只是强化了肉身的机能,还没有脱离肉身的束缚。 而金丹是新的维度。 一旦跨过筑基,凝聚金丹,体內的能量就不再是真气,而是灵力。 这两个字的差別,天差地別。 真气是粗糙的、需要引导的、更多作用於肉身的能量。 而灵力是精纯的、可以直接沟通天地法则的、能够施展法术的能量。 想要施展法术,就必须要有灵力才行。 顾承鄞自己目前就是处於真气与灵力的混杂状態。 他修炼的是天阶功法青云诀,可以提前將真气转化为灵力。 而刚才林青砚那一手消音。 不是简单的能量外放,不是用灵力去电人。 那是真正的法术。 是用灵力直接干涉规则,对声音这个概念本身的封锁和修改。 消音术。 一个在修仙界不算高深、但极其实用的法术。 它的原理不是捂住对方的嘴,不是製造隔音屏障,而是直接作用於声波传递这个过程。 在声音离开的瞬间將其消解湮灭,归於虚无。 顾承鄞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想说话。 想问这是什么法术?怎么施展的?需要多少灵力?有什么限制?我能学吗? 但他发不出声音。 只能徒劳地张著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最终,顾承鄞选择了另一种表达方式。 手舞足蹈。 顾承鄞开始在林青砚面前比划。 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双手在嘴边做了一个张开又闭上的动作,表情夸张地表现出我说不出话的焦急。 然后指了指林青砚,双手合十,做出拜託的手势。 接著双手在空中画圈,试图表达法术这个概念。 但画得乱七八糟,更像是在驱赶蚊子。 林青砚看著顾承鄞,终究还是心软了。 毕竟这件事说来说去,主要责任还是在她身上。 於是林青砚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虚点。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一个简单的点指动作。 隨即消音术就解开了。 顾承鄞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变化。 確认声音真的回来了,顾承鄞的脸上绽放出狂喜的表情。 然后就做了一件让林青砚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上前一把抓住了林青砚的手。 林青砚的身体骤然僵硬。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想要像之前那样用雷电警告。 但下一秒... “小姨!” “你能教我法术么?!” 林青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顾承鄞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他的手掌比林青砚的大了整整一圈,手指也更粗更长。 此刻这双手正包裹著林青砚纤白的手,像一块粗糙的暖玉裹著一块细腻的寒玉。 两色的对比在车厢光线下显得格外鲜明。 顾承鄞的手是健康的麦色,带著男子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林青砚的手则是近乎透明的白,像是深藏在雪洞里的玉髓。 顾承鄞的拇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轻轻摩挲著林青砚的手背。 触感比他想像的还要细腻,皮肤光滑得像最上等的丝绸,却又比丝绸多了几分弹性和生命力。 嗯,很娇嫩。 保养得真好。 不过金丹修士好像也不用怎么保养。 灵力自会滋养肉身,维持最完美的状態。 这是境界带来的天然馈赠。 顾承鄞在心里默默想著,拇指继续摩挲著手背细腻的皮肤。 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一点都没有。 林青砚看著这近乎无赖的不放手姿態,睫毛颤动了一下。 但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用力挣脱,更没有用雷电警告。 而是任由顾承鄞握著,然后开口说道: “我会的法术也不多。” 这是实话。 九天引雷诀是杀伐功法,讲究的是以雷霆击碎黑暗。 而法术更多是辅助,是锦上添花,是主餐旁的点缀。 林青砚確实会一些,但数量有限。 “你想学什么?” 这个问题很关键。 法术千千万,有攻伐类,有防御类,有辅助类,有治疗类,有幻术类,有诅咒类… 一个人穷尽一生也不可能学全。 所以必须有选择,必须知道自己最需要什么。 顾承鄞的回答却很是不挑。 “没事的小姨。” “你会什么我就学什么,我不贪心的。” 不贪心? 林青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话从一个刚才还在试探暖床的人嘴里说出来,简直毫无说服力。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静静等著下文。 顾承鄞果然还有话要说。 “你是不知道,除了本身的功法外,其他的我现在就会一门呼吸法。” 呼吸法。 林青砚知道这个。 那是最基础的修炼法门之一,几乎每个修士入门时都会学。 算不上什么高深的东西,各大宗门都有类似的传承,只是细节上略有差异。 但顾承鄞接下来说的话,让她怔住了。 “除了能增幅外一点用都没有。” 增幅? 林青砚眨了眨眼。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增幅是什么东西?真气的运转速度?修炼效率? 林青砚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 不是偽装的,是求道者对未知的天然好奇。 是对没见过的道法,对不理解的现象,对超乎认知的规则,她有著本能的探究欲。 “呼吸法我知道。” 林青砚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增幅是什么?” 顾承鄞也眨了眨眼,他奇怪地看著林青砚,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的无属性真气本就特殊,那么增幅显然也是极为特殊少见的。 於是顾承鄞解释道: “就是能整体提升实力啊。” “云缨跟我说,这是因为我的真气没有属性,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效果。” 上官云缨。 这个名字让林青砚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见过这位首席女官,而且,跟顾承鄞关係匪浅。 但很快注意力就被顾承鄞话里的內容吸引过去。 整体提升实力? 真气没有属性? 这两句话在林青砚脑海里迅速碰撞,迸发出无数可能性。 作为將雷属性发挥到极致的修士,她太清楚属性意味著什么了。 林青砚眼中的好奇更浓了。 第300章 顺眼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00章 顺眼 “我没有见过可以增幅的呼吸法,你能先施展下么?” 顾承鄞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 “好。” 答应得乾脆利落。 实际上顾承鄞自己也很好奇,增幅呼吸法能不能对金丹修士有用。 这个功法曾在崔一刀身上效果显著,让一个筑基境初期全程压著筑基境中期打。 如果连林青砚这种金丹无敌的存在,也能被增幅呢? 那得强成什么样啊! 顾承鄞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增幅呼吸法。 体內的真气灵力开始沿著特定的经脉路线开始流动。 而路径的终点是手掌。 顾承鄞引导著那股真气灵力注入掌心,然后朝林青砚的手传递过去。 这个过程很微妙。 林青砚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一股温润的能量正从顾承鄞的手掌传来,沿著她的皮肤缓缓渗入体內。 这股能量很奇特,不是纯粹的灵力,也不是纯粹的真气。 而是介於两者之间的混合能量。 林青砚没有抗拒。 不仅没有抗拒,她还主动放开了防御,任由这股真气灵力流入。 这是很危险的举动,对修士来说,任由外来灵力进入体內,等於把命送给对方。 但林青砚做了。 因为她好奇。 因为她想亲眼看看,顾承鄞口中的增幅到底是什么。 那团混合能量进入体內后,林青砚开始仔细观察。 它確实很玄妙。 不像九天引雷诀那样狂暴霸道,带著撕裂一切的锋芒。 而且很完整,就像顾承鄞展现的完整仙道一样。 有著直指大道本源的玄妙。 不是残缺的,不是片段的,不是被斩断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 是浑然天成的。 是自洽圆满的。 混合能量在林青砚体內缓缓流动,所过之处,肌肉、骨骼、筋脉、甚至细胞,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很淡,但林青砚能感觉到,那是被滋养、被优化、被提升的感觉。 然后变化发生了。 林青砚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攀升。 不是单方面的。 是整体的。 就像顾承鄞说的那样。 多方面的,全方位的,无死角的提升。 林青砚的真气运转速度加快了约四成。 灵力在经脉里流动时,遇到的阻力变小了,流动更顺畅了。 肌肉的爆发力在增强,骨骼的密度在提升,筋脉的弹性在改善。 甚至连神识,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都变得更为敏锐,能感知到更远的距离,更细微的变化。 这种提升对金丹修士来说堪称恐怖。 毕竟境界越高,能够提升的幅度就越小。 林青砚眼中露出无比惊讶的神色。 她修炼至今,见过无数功法,无数秘术,无数奇珍异宝。 但像这样能整体提升实力,甚至无视境界提升的手段,她闻所未闻。 这已经超出了辅助修炼的范畴。 这是真正的战斗增幅。 想像一下,两个实力相当的修士生死相搏,其中一方突然实力全方位提升,那是什么概念? 更可怕的是,这个增幅似乎没有副作用? 至少目前看来没有。 那团混合能量在她体內流动时,温和得像是她自身灵力的一部分,没有任何排异反应,没有任何不適感。 就在林青砚准备深入研究这股混合能量,想弄清楚它的原理,想尝试將它与自己修炼的九天引雷诀相结合时... 一股奇怪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 毫无徵兆,猝不及防。 这种感觉很微妙,很难形容。 怎么说呢… 就好像顾承鄞看起来更顺眼了。 林青砚呆住了。 顾承鄞的脸她看过很多次。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 顺眼。 不是英俊,不是好看,是顺眼。 这种感觉就像是盯著一个字看太久,突然觉得这个字很奇怪,不像它该有的样子。 但当移开视线片刻再看,又会觉得它本来就是这样,很合理,很自然。 顾承鄞现在给她的感觉,就是这种合理和自然。 好像他就该坐在她身边,就该握著她的手,就该把这种奇特的能量传递给她。 好像两人之间这种过於亲近的距离,这种肌肤相贴的触感,这种能量交融的状態,都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不管怎么盯著看,都只觉得越来越好看,越来越想亲近。 林青砚的呼吸乱了半拍。 这不是生理反应,是心理反应。 她想移开视线,想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体內的能量研究上,想用理性分析来驱散这种莫名其妙的顺眼感。 但林青砚做不到。 她的目光像被黏住了,牢牢锁住了顾承鄞。 就在顾承鄞想问问林青砚这增幅对她有没有效果时。 忽然发现不对。 林青砚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不是熟悉的清冷疏离,也不是心魔时的痴缠妖异。 而是充满了情绪的波动。 等等,情绪? 顾承鄞大感不妙。 太久不用增幅呼吸法,他都忘了这玩意能放大情绪。 所以林青砚现在是什么情绪? 顾承鄞拼命回忆。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了答案。 林青砚忽然凑了过来,然后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抬起手轻轻贴上了顾承鄞的脸颊。 触感冰凉。 指尖从顾承鄞的颧骨开始,缓缓向下滑动,划过下頜线,停在靠近嘴角的位置。 “顾承鄞...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承鄞当即打断了。 “小姨!” 这要是林青砚在情绪被放大的情况下说出什么惊世之言。 那等回头清醒过来,会发生什么,顾承鄞都不敢想。 所以必须打断。 而且必须立刻让她清醒。 “小姨你醒醒!” 顾承鄞试图用声音將林青砚唤醒: “这个增幅呼吸法会放大情绪!” 但林青砚仿佛没听到一般。 她的眼神依旧迷离,瞳孔焦距依旧涣散。 顾承鄞心里一沉,知道光靠声音是没用了。 林青砚的情绪已经淹没了理性,在这种情况下,语言是苍白无力的。 必须用更强烈的刺激。 “小姨,对不住了。” 话音落下,顾承鄞抓住了林青砚的双肩。 然后他开始主动靠近。 眼对眼,鼻对鼻,嘴对嘴。 第301章 天雷滚滚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01章 天雷滚滚 距离迅速缩短。 但就在即將接触之时,顾承鄞停住了。 停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双唇相隔只有半寸。 当然顾承鄞不是真的要去亲。 他没有疯。 只是想逼出林青砚的九天引雷诀。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比金色电芒更能让人清醒呢? 顾承鄞算得很准。 上一次他就是在这个距离被林青砚给电飞了出去。 但这次,金色电芒没有出现。 顾承鄞顿感不妙。 增幅呼吸法不会在放大情绪后,把其他情绪给压下去了吧? 九天引雷诀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是紧张。 是身心对亲密接触的紧张。 可是现在,林青砚显然並不紧张。 不紧张,那就不会触发闪电。 计划失败了。 非但没有逼出金色电芒,反而因为靠近,进一步加深了情绪的放大。 林青砚的眼神更迷离了。 不行。 必须立刻撤退。 顾承鄞当即开始抽身后撤。 然而就在他身体后倾,准备拉开距离时。 一股恐怖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林青砚身上爆发了。 顾承鄞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变成了实质的胶体,让他无法施展出任何动作。 甚至这股恐怖的金丹威压还扩散到了整个巡视队伍。 原本匀速行进的车队,骤然停住了。 数百人全部僵在原地。 就连陈不杀这种號称最强筑基境的存在,也感受到发自骨髓的战慄。 这不是杀气,不是敌意,是更高维度的压制。 像螻蚁面对山岳,像蜉蝣面对大海,像凡人面对神明。 所有人一动不敢动。 惊恐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辆最宽大,但此刻正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马车。 里面发生了什么? 是那位惊蛰大人发现了什么不对? 是有什么强大的敌人潜伏在附近? 没有人知道。 空气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马匹不敢嘶鸣,鸟儿不敢振翅,连草丛里的虫豸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不杀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警戒!”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环境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隨著这声令下,所有人儘管身体还在威压下颤抖,儘管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但训练有素的本能还是让他们做出了反应。 防御阵型。 连惊蛰大人都惊动了,这一定是极为恐怖的对手。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一场血战。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其实並没有什么恐怖的对手。 林青砚之所以会释放威压,不是因为敌袭,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 她要亲顾承鄞。 看到顾承鄞凑近又试图后退时。 林青砚本能的做出了反应,留住他。 用什么方法? 用最不需要思考的方法。 於是威压爆发了。 不是攻击,不是警告,是固定。 用绝对的力量不准顾承鄞离开。 然后林青砚贴了上来。 而顾承鄞只能眼睁睁的看著。 看著林青砚的嘴唇轻轻贴了上来。 触感温软。 没有技巧,没有情慾,没有算计。 只有亲近。 无数念头在顾承鄞的脑海里疯狂衝撞。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之前亲,那是为了削弱心魔,有正当理由。 可现在呢? 没有心魔。 只有被呼吸法放大情绪,失去理性的林青砚。 这算什么? 趁人之危? 操控心智? 林青砚清醒过来后,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是他故意的? 顾承鄞不敢想下去。 可偏偏他现在一动不能动。 被金丹威压牢牢固定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感受著,承受著。 林青砚的吻很轻。 但已经开始不满足於单纯的唇瓣相贴,开始尝试更进一步的探索。 她尝试著轻轻吮吸。 尝试著用舌尖试探性地触碰。 尝试著把自己更紧地贴上来。 顾承鄞闭上了眼睛,不是享受,是绝望。 足足过了半晌。 可能只有十息,可能有一炷香,可能有一辈子那么长。 林青砚的动作终於慢了下来。 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也像是终於满足了某种深层的渴求。 嘴唇已经离开,但脸还贴得很近,额头抵著额头,呼吸交缠。 然后,顾承鄞发现,禁錮著他的威压开始缓缓消退。 他能动了。 但顾承鄞不敢乱动。 而是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开始朝外挪动。 试图在不惊动林青砚的情况下,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就在顾承鄞好不容易將自己的整个身子抽离出来时。 林青砚的眼睛恢復了清明。 迷离褪去,涣散聚拢,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她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颤动,像是在適应重新清晰的视野。 然后她看见了顾承鄞的动作。 林青砚怔了怔,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记忆开始回流。 增幅呼吸法…能量传递…情绪被放大…顾承鄞凑近…威压爆发…吻…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 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里。 林青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迅速染上一层艷丽的緋红。 那红晕像滴入清水的硃砂,迅速扩散,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颈,蔓延到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呼吸骤然停滯。 她的身体彻底僵硬了。 然后美眸瞬间锁定正在朝外挪动的顾承鄞。 眼神冰冷。 “顾承鄞!” 连名带姓,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用之前你怎么不说能放大情绪?!” 顾承鄞浑身一颤。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一切。 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边朝车门跑,一边语速飞快道: “小姨我出去看看马车怎么停下来了!” 林青砚抬起了手,直指顾承鄞。 纤细的指尖上,金色的电芒开始闪烁。 不是一道,不是两道,是无数道,密密麻麻,交织成网。 在她指尖跳跃,最终匯聚成一颗越来越亮的金色雷球。 雷球不大,只有核桃大小。 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让车厢內的温度骤然升高。 林青砚盯著顾承鄞的背影,声音颤抖: “天雷滚滚。” “你想往哪里逃?” 第302章 不准再想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02章 不准再想了 车门就在眼前。 顾承鄞的手指已经触到了边缘,只要再往前一寸。 不,半寸。 只要他的手指再向前挪动半寸,就能推开车门。 就能衝出去,混进外面的队伍里。 就能暂时逃离即將降临的雷霆之怒。 但是失败了。 顾承鄞的世界被金色吞没。 这是一张电网,一张由无数细小电流编织而成的金色电网。 其来源便是林青砚指尖那颗核桃大小的金色雷球。 那颗雷球在顾承鄞转身时,脱离了林青砚的指尖。 但它没有飞过来。 而是扩散了。 扩散成千万道细如髮丝的金色电网,然后將顾承鄞完全包裹。 但没有之前被电时的酸爽感。 而是麻痹。 让每一个细胞都失去控制权的麻痹。 顾承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断开了连接。 他还活著,但无法行动,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塑。 甚至连张嘴解释都做不到,唯一还能动的只有思维。 顾承鄞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林青砚悠悠起身,然后来到了他的身旁。 顾承鄞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就在这时。 车外传来声音,是陈不杀。 “惊蛰大人,顾少师。” 用真气包裹声音,可以直接传进车內。 语气听起来欲言又止,带著小心翼翼的请示。 毕竟刚才那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个车队,任谁都会心生忧虑。 如今林青砚的威压已经收回。 在她恢復清醒之时就收回了外放的威压。 所以整个队伍也轻鬆了不少,但没有人放鬆警惕。 防御阵型依然维持著,以这辆马车为核心牢牢拱卫著四面八方。 而陈不杀现在过来就是想请示下一步的动作。 但马车里没有回应。 顾承鄞被控得死死的,別说回答,根本张不开嘴。 最终林青砚开口了。 “没事了。” 三个字,简洁得近乎吝嗇。 “刚才有人来打了个招呼,继续前进吧。” 打招呼,多么轻描淡写的说法。 但外面的陈不杀不会质疑。 他得令后,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比如下令的为什么是林青砚,而不是顾承鄞。 但这些小细节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青砚说没事了。 那就没事了。 陈不杀当即站直身体,转身面对整个车队,高声吩咐道: “继续前进!” 声音洪亮,在官道上迴荡。 隨著这声令下,巡视队伍这才真正放鬆下来。 马车重新开始行驶。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轆轆声。 马蹄踏地,噠噠作响,甲冑摩擦,金属轻鸣,这些声音重新组成了行进的標准伴奏。 筑基高手们互相交换著眼神,脸上都带著庆幸。 “幸好有惊蛰大人坐镇。” “是啊,刚才那威压,太嚇人了,这就是金丹境么。” “能让惊蛰大人亲自打招呼,至少也得是金丹后期吧?” “管他呢,反正咱们没事就行。” ...... 低声的议论在队伍中流转。 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刚才一定是来了什么金丹老怪,然后被惊蛰大人逼退了。 金丹修士之间的斗法,他们这些筑基小虾米看不懂是正常的。 能活著就已经是万幸。 然而实际呢? 顾承鄞很清楚,根本没有任何人来打招呼。 那恐怖的威压,那让整个车队如临大敌的危机感。 只是因为林青砚想亲他。 只是因为她的情绪被放大后失去了理智。 离谱。 但这就是现实。 当巡视队伍重新步入正轨后。 林青砚重新看向顾承鄞。 她俯下身,凑到顾承鄞面前,距离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顾承鄞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能看清眼中那淡淡的金色光晕,这是施展雷法后残留的灵力痕跡。 能看清睫毛末梢因为刚才情绪波动而沾染的水汽。 能看清嘴唇上因为亲吻而变得更加饱满的红。 以及最重要的,林青砚的眼神。 很冷,但没有杀意。 而是充满著审视与探究,以及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顾承鄞被看得头皮发麻。 足足过了好一会,林青砚才终於收回目光,从容起身。 转身回到原来的座位上,然后隨手一挥。 顾承鄞体內的麻痹感瞬间消失了。 他恢復了自由。 当即开口喊冤: “小姨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呼吸法太久没用,我都忘了这事了!” 林青砚没有看顾承鄞,仿佛真的不介意般隨口道: “看在曌儿的面子上,此事我不就与你计较了。” 曌儿。 洛曌。 顾承鄞眨了眨眼。 为什么是洛曌的面子? 他是洛曌的少师,林青砚作为洛曌的小姨,確实可以给这个面子,不跟他这个少师计较。 但顾承鄞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为什么要特意提洛曌? 要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说话,顾承鄞可以听出其中的深意。 但女人… 尤其是像林青砚这种情绪偶尔流露却又迅速掩藏的仙子… 她话里的深意,那就很难分辨了。 是单纯的给洛曌面子? 是暗示他和洛曌的关係不一般? 是警告不要乱来? 还是別的什么? 顾承鄞想不通。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当务之急,还是要安抚好林青砚。 於是顾承鄞坐回了林青砚身旁。 “小姨!我真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 “它不是放大指定的情绪,而是放大当时最强烈的情绪!” “我曾经遇刺时,给当时的护卫用过,他被放大的是战意!” “那护卫原本只是筑基初期,被增幅后压著筑基中期打。” 顾承鄞边说边比划,动作夸张: “所以我真的没想到,小姨你被放大的是…”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顾承鄞突然意识到不对。 对啊。 为什么? 为什么林青砚的情绪被放大后会想亲他? 增幅放大的,不是释放者指定的情绪,而是当时最强烈的情绪。 顾承鄞的瞳孔微微放大。 难道说... 不。 不可能。 林青砚是金丹修士,是天师府惊蛰,是清冷疏离的仙子。 他们之间应该只有纯粹的利益交易。 不可能有別的。 但被放大的情绪不会说谎。 顾承鄞开始试图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此时。 林青砚敏锐地再次察觉顾承鄞的异常。 结合刚才戛然而止的话语… 林青砚的心猛地一沉。 顾承鄞很聪明,聪明到能从最细微的线索里拼凑出真相。 不行。 不能让他继续想下去。 於是林青砚动了。 这一次她相当迅速果断。 抬手就朝顾承鄞拍去,掌心跳跃著金色的电芒。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惩罚,而是想打断顾承鄞的思考。 想堵住他的嘴,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 不准再想了! 第303章 电流代替思考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03章 电流代替思考 林青砚的手精准地拍在顾承鄞肩上。 金色电芒悄无声息地没入顾承鄞的身体。 然后。 顾承鄞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像是有人用一块温热的湿布,把他所有的思绪一把抹去。 那些对林青砚內心世界的危险窥探,全都在一瞬间被清空。 灵力直击大脑。 电流代替思考。 顾承鄞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还在运转,但运转的內容变了。 不再是深入的分析、縝密的推理、大胆的假设。 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比如电击传来的细微麻痹感。 比如林青砚身上特有的冷香。 比如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的轆轆声。 这些感官信息占据了所有的思维带宽,挤走了那些危险的想法。 顾承鄞转头看向林青砚。 她依旧端坐著,手已经收回放在膝上。 眼神平静,表情清冷,仿佛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但顾承鄞知道,是她。 林青砚察觉到他在想什么,於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別想了。 顾承鄞最终放弃继续推演下去。 不是自愿放弃,是不得不放弃。 因为当他试图重新捡起被打断的思路,试图重新拼凑被电流打碎的碎片时。 大脑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残留的电能在警告他:此路不通。 真是见了鬼了。 只要他开始想一些这方面的细节,总是能被林青砚发现。 就像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能实时读取他的思维动向。 然后就直接电上来,用最物理的方式打断思考进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只要他的思维滑向某个危险的方向,林青砚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把他电醒。 顾承鄞甚至开始怀疑,林青砚是不是会读心术? 或者是什么能感知他人情绪波动的法门? 不然为什么总能这么准? 最终,顾承鄞垂头丧气地坐在林青砚身旁。 实力的差距在此刻尽显无疑。 虽然他现在可以说是筑基无敌,但奈何身边这位是金丹无敌。 既然打暂时是打不过,那乾脆躺平享受了。 反正林青砚那么香,怎么接触都不是他吃亏。 顾承鄞正要开口,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也就是林青砚能不能教他几个法术。 既然危险话题不能聊,那就聊点安全的,能提升实力的。 话还没出口,车外传来声音。 是陈不杀的声音。 “惊蛰大人,顾少师,前方即將抵达黎明城。” 黎明城。 顾承鄞微微一愣。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这不是当初在洛水郡拦截洛曌的城池之一嘛。 这倒是巧了。 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巧,从神都去洛都,黎明城是肯定要经过的。 顾承鄞一把掀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入车厢,明亮得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朝前方看去。 官道笔直地向前延伸,尽头处一座城池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逐渐清晰。 黎明城。 城墙很高,目测有十丈以上,全部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石缝间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蘚,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跡。 城墙上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的飞檐向上翘起,像展翅欲飞的鸟翼。 城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此刻正敞开著。 城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顾承鄞的目力很好,筑基后期的修为,让他能看清百丈外的细节。 他看见了不少官员,穿著不同品级的官服,从青袍到緋袍都有。 他们整齐地排列在城门两侧,躬身肃立,姿態恭敬得近乎谦卑。 最前方站著一个穿紫袍的中年人,应该是洛水郡的郡守。 还看见了仪仗。 两队衙役举著肃静迴避的牌子,分列两旁。 后面是鼓乐队,锣、鼓、鐃、鈸一应俱全,但此刻没有奏乐,只是静静地候著。 再后面是举著各色旗帜的旗手,旗帜在午后的微风中缓缓飘动。 官道两侧拉起了警戒线,衙役们持棍站立,將好奇张望的百姓拦在外面。 那些百姓有的踮著脚,有的抱著孩子,有的交头接耳,脸上都带著看热闹的表情。 他们在等谁? 当然是在等这支巡视队伍。 顾承鄞想了想,开口说道: “陈將军,都察院不是要办事么,那就在黎明城歇歇脚。” “等他们好了之后再出发。” 这个措辞很微妙,既表达了要在这里停留,又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承诺。 毕竟等都察院好了,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看心情。 “是!末將遵命。”陈不杀应的乾脆利落。 说完顾承鄞便放下了窗帘。 ...... 黎明城前,官道两侧的黄土被阳光烤得发白,蒸腾起细碎的热浪。 洛水郡郡守李世渊静静地站在最前方。 按理来说,以他的官职和级別,再加上礼部巡视的是宗门。 与地方政务没有直接关联,他是不用出现在这里的,甚至不用亲自迎接。 那些从神都出发,往各大宗门例行巡视的队伍,规模小则一二十人,大则五六十人。 带队的虽然也是礼部右侍郎,但路过时顶多是城主出面接待一下,安排食宿,补充补给,然后客客气气送走。 郡守这个级別的官员连面都不会露。 可这次不一样。 李世渊的视线落在前方官道上。 那支巡视队伍正在不紧不慢地驶来。 速度控制得很均匀,节奏稳定得像钟摆。 队伍很长,前后绵延百余丈,打头的是金羽卫重甲骑兵,马匹高大雄健,披著暗金色的鳞甲。 骑兵后面是几辆並行的马车,有內务府,都察院,刑部,礼部等等。 再往后,才是那辆最宽大、最华丽、由八匹纯白骏马拉著的马车。 车壁上的云雷纹,隔著百丈距离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天师府的標誌。 李世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年,见过的大风大浪不算少。 可像今天这样的阵仗,他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这次的宗门巡视队伍,级別实在是太高了。 高到离谱。 隨行的各部官员,全都是神都有名有姓的精锐,可以说个个都能独挡一面。 但在这支巡视队伍里,却只是个护卫。 再就是那个带队的顾承鄞。 储君少师,內务府总管,礼部右侍郎,並肩侯。 除了並肩侯是爵位外。 礼部右侍郎只是顾承鄞身上最小的官。 而更让李世渊必须亲自出迎的,是这支巡视队伍里负责坐镇的那位。 林青砚。 天师府惊蛰。 储君的小姨。 金丹境。 这几个头衔,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当它们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时,產生的份量足以让任何地方官员心惊胆战。 跟以往巡视队伍里那几个筑基初期的小角色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所以无论如何,李世渊都必须出现在这里。 必须亲自迎接。 不是做给顾承鄞看。 是做给天师府看。 是做给朝廷里那些关注著这支队伍的眼睛看。 这是在表態:他作为洛水郡守,支持礼部巡视宗门,並拥护朝廷的所有决定。 这个態,必须表。 第304章 接待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04章 接待 隨著宗门巡视队伍的靠近,马蹄声、车轮声、甲冑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像潮水般涌来。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尘土在车轮后扬起,在空中悬浮成淡黄色的薄雾。 李世渊身后,官员们的议论声也更多了些。 “那就是天师府的马车…看那云雷纹,我在神都见过…” “听说这次巡视是天师府的那位亲自坐镇,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金丹…” “別说你了,我都快五十了,也就见过几位筑基后期的宗门长老。”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插进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见过!我曾经有幸在神都远远见过一面,那位大人简直就跟天上的仙子一样!” 周围立刻投来几道羡慕的目光。 “哇,张主事你也太幸运了,竟然能见到那位大人一面。” 被称为张主事的年轻人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激动还是羞赧。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亢奋压不住: “侥倖,侥倖,你是不知道,自从见过那位大人一面,回来后我是茶不思饭不想,只觉得其他女的都不过如此…”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有几个人轻笑出声,带著点揶揄,流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同。 林青砚这种级別的存在,確实已经超越了美貌的范畴。 更像是可望不可及的明月。 议论声越来越偏,越来越放肆。 开始还只是討论林青砚的修为与地位,渐渐滑向了她的容貌气质,甚至一些不该在公开场合谈论的东西。 李世渊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是愤怒,是烦躁。 这些蠢货。 他们以为这是在茶楼酒肆閒谈吗? 他们以为金丹修士是聋子吗? 愚蠢。 无知。 找死。 李世渊没有回头,而是淡淡的看了身旁的黎明城城主李天明一眼。 李天明被看的浑身一抖,当即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即刻转身,看向那群还在窃窃私语的官员,脸上的神情是狰狞的严厉。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神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就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脸上。 同时將说话最大声,最口无遮拦的几个官员记在心里。 回头等巡视队伍离开,自然有这些人的『好果子』吃。 张主事第一个闭上了嘴,脸色从通红转为惨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其他官员也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议论声戛然而止。 每个人都在瞬间闭紧了嘴,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目光低垂,盯著自己的脚尖,不敢再乱说一个字。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车轮声,还有心跳声。 巡视队伍终於来到了城门前。 金羽卫重甲骑兵在距离城门三十丈处停下,马匹发出嘶鸣,前蹄扬起又落下,在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后面的马车也缓缓停住。 最前面的马车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著青袍的年轻官员。 手里捧著文书,快步朝城门这边走来,这是来办理入城手续的。 但李世渊的视线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 他盯著最核心的那辆马车。 车门没有开。 车帘没有动。 里面的人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李世渊的心沉了沉。 这態度很微妙。 是矜持?是傲慢?还是根本不屑於与地方官员打交道? 就在他心思电转时,从金羽卫队伍里走出一人。 没有骑马,徒步而来。 陈不杀。 李世渊认得他。 金羽卫副將,筑基大圆满,被誉为大洛最强筑基境之一。 这样的人物,不管放在哪都是一等一的大佬。 但现在,陈不杀只是这支巡视组的副组长。 而且看这架势,明显就是在外跑腿的。 李世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支巡视队伍的规格,比他预估的还要高。 陈不杀走到李世渊面前五步处停下。 “李大人,我是此次宗门巡视组副组长,陈不杀。” 李世渊立刻上前一步。 不是走向陈不杀,是迎上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差异,表达了一种態度:不是在等你来拜见,而是主动来迎接的。 李世渊脸上绽放出客气的笑容: “陈將军,久仰大名。” “知道礼部巡视组要经本郡后,本官特地带人在此迎候。” 李世渊顿了顿,目光刻意的看了眼马车,然后回到陈不杀脸上: “不知可否劳烦陈將军替本官通报一下?” 陈不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早就料到了。 这支巡视队伍走到哪里,哪里的官员都会想方设法来拜见。 有的是真心想攀附,有的是打探消息,有的是表忠心,有的是试探。 而李世渊这种级別的官员,亲自出迎,亲自开口,这个分量很重。 陈不杀当即点头:“李大人稍等。” 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步伐依旧沉稳,不急不缓。 李世渊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开始盘算。 陈不杀去通报了。 那么接下来会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顾承鄞亲自下车。 这是最给面子的做法,意味著他重视李世渊,至少愿意给郡守这个级別的人面子。 第二种,顾承鄞不下车,但打开车门或车帘,在车上接见。 这是一种折中,既见了面,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和威仪。 第三种,不见。 如果不见,那问题就大了。 这就意味著这次巡视的目的不是宗门,而是两都一十三郡。 至於林青砚,李世渊压根就没指望能见到这位。 陈不杀走到马车旁,没有上车,而是站在车外拱手请示。 接著,车门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人。 因为角度问题,李世渊看不清那人的全貌。 但应该就是顾承鄞。 陈不杀朝李世渊这边指了指,低声说了句什么。 顾承鄞顺著陈不杀指的方向看过来。 目光在空中相遇。 然后顾承鄞笑了。 笑的很是灿烂热情的,仿佛见到多年未见的老友。 关上车门后,顾承鄞跳下马车。 快步朝李世渊这边走来。 人还没靠近,声音便已经传了过来,语气很是热情高昂。 “原来是洛水郡郡守李大人!” 顾承鄞的脚步不停,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像阳光一样耀眼。 一边走一边远远地拱手惊嘆道: “哎呀!” 语气里的懊恼和惶恐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能劳烦您在此亲自等候!” 说话间,顾承鄞已经走到李世渊面前三步处。 停步,然后作揖。 这个礼太重了。 重到李世渊都愣了一下。 按级別和地位,顾承鄞其实在他之上。 所以见面时应该是他给顾承鄞作揖才对。 顾承鄞在干什么? 李世渊脑子里飞速运转。 但不管怎样,这个礼他不能受。 第305章 天色已晚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05章 天色已晚 李世渊立刻上前,同样深深一揖: “使不得使不得!顾少师您这是折煞下官啊!” 顾承鄞直起身,依旧笑容满面道: “李大人,您是长辈,如今更是亲自相迎。” “於情於理,晚辈都应该做出尊敬!” 顾承鄞那谦虚的態度,灿烂的笑容,还有一声声诚恳的晚辈。 直接把李世渊给整不会了。 是真的不会了。 李世渊沉浮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歷过? 有倨傲的京官,鼻孔朝天,说话时眼睛永远看著你的头顶上方三寸处,仿佛多看你这地方官员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有油滑的老吏,脸上永远掛著滴水不漏的笑容,说话永远留三分余地,做事永远让人抓不住把柄,像一条在泥潭里游了百年的泥鰍。 有耿直的清流,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见面先问民生疾苦,再查赋税帐册,稍有不顺便要上书弹劾,让人又敬又怕。 有贪婪的蠹虫,眼里只有银子,嘴里只有利益,手上只有权钱交易,像永远餵不饱的饕餮。 这些人,李世渊都打过交道,都应付得来。 因为他们的行为有跡可循,他们的目的有章可循,他们的手段有例可循。 可顾承鄞… 你看得见他的人,听得见他的话,感受得到他的笑容,但你摸不透他的底。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储君少师,內务府总管,礼部右侍郎,並肩侯... 这些头衔隨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同龄人骄傲得尾巴翘上天。 可顾承鄞却谦虚得像个刚入官场的后生。 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 李世渊的心里警铃大作。 但脸上笑容依旧灿烂,热情依旧饱满。 因为不管怎么说,顾承鄞这態度摆出来,那就是在给他面子。 在官场上,態度比实质更重要。 可以不办事,但不能不给面子。 可以暗地里捅刀,但明面上必须笑脸相迎。 既然顾承鄞给面子,那他李世渊当然也要做到位。 要做到位,就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的客套,必须拿出实质性的东西。 於是李世渊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他微微上前半步。 然后开口,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顾少师,如今天色已晚…”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著顾承鄞,表情认真得仿佛真的天色已晚。 可实际上。 太阳就在头顶上。 正午刚过,日头正烈,阳光毒辣得能把人的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小团。 天空湛蓝如洗,连一片云都没有。 远处田野里的庄稼在热浪中微微蔫著叶子,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天色已晚? 这话说得,连李世渊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要脸。 但他面不改色,继续往下说: “巡视队伍更是舟车劳顿…” 说这话时,李世渊的目光扫过顾承鄞身后的队伍。 金羽卫重甲骑兵端坐在马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后面的马车里,各部的官员们虽然没下车,但透过敞开的车窗,能看见他们手里还捧著文书在看,精神抖擞得能立刻去审三天的案子。 至於那辆天师府的马车,车帘紧闭,什么都看不见。 那股属於金丹修士的威压,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舟车劳顿? 巡视队伍从神都出发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走了半天,这点路连热身都算不上。 而李世渊就跟没看到这些一般。 他选择性失明,选择性失聪。 只盯著眼前的顾承鄞,眼神无比诚恳。 这是一种官场语言。 不是真话,是態度。 是在说我想留你们,想招待你们,想尽地主之谊。 顾承鄞当然能听懂。 他的笑容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灿烂了。 听了李世渊的话,就像遇到了知己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感动的表情。 顾承鄞紧紧抓住李世渊的手,就好像终於能倾诉苦水般说道: “哎呀,李大人这话正合我意!” 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確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是不知道...” 顾承鄞拖长了语调,表情变得苦涩,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们这一路过来可太难了!又是跋山又是涉水的!” 他鬆开李世渊的手,开始一根根掰著手指头数: “你看那洛水,波涛汹涌,船差点翻了!” “你看那官道,坑坑洼洼,马车顛得我骨头都快散了!” “你看这日头,毒辣辣的,晒得人头晕眼花!” 每说一句,顾承鄞的表情就苦一分,语气就委屈一分。 周围的官员们听得目瞪口呆。 洛水平缓如镜,官道平整如砥,日头…好吧,日头確实毒辣。 但您一个筑基修士,坐著马车,还怕晒? 可顾承鄞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经歷了一场艰难的旅程。 然后话锋突然一转。 脸上的苦涩瞬间褪去,眼神里闪烁著理想主义的光芒: “但每每一想到肩上的重任。” 顾承鄞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陛下的期许,殿下的託付。” 说陛下时,顾承鄞朝神都方向拱手。 说殿下时,顾承鄞微微低头,表情恭敬。 “晚辈就万万不敢懈怠丝毫啊!” 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掏出来,带著滚烫的温度和沉甸甸的重量。 周围的官员们沉默了。 然后顾承鄞的表情又变了。 从肃穆,转为感激。 顾承鄞看著李世渊,眼睛里几乎要泛起泪花。 “也就是遇到了李大人,好心收留。” “晚辈与同僚才得以歇脚。” 这话说得仿佛不是进城休息,而是从洪水猛兽口中被救了一命。 然后顾承鄞顺理成章地接下去: “既然如今天色已晚。” 顾承鄞抬头看了看天,那轮高悬在正中央的太阳。 然后认真地点头,像是在確认天色確实很晚: “晚辈也只能明早再出发了。” 完美。 从艰难旅程到重任在肩,从不敢懈怠到幸遇恩人,从天色已晚到明早出发。 逻辑闭环,情感充沛,表演到位。 李世渊的眉角微微抽搐。 他见过不少睁眼说瞎话的,但像顾承鄞这么年轻,却能如此信手拈来的… 还是第一次见。 第306章 安排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06章 安排 这种能力不是戏子能做到的。 因为演戏可以重来,但官场可没有重来。 这小子,天生就是当大官的料。 而他现在的目的,就是接受李世渊的邀请,在黎明城留一晚。 这就够了。 不管顾承鄞前面说了多少鬼话,最后这个明早再出发,才是关键。 李世渊的心放了下来。 既然顾承鄞愿意留一晚,那就是给他面子,就是愿意与他结交。 至於顾承鄞心里到底怎么想,为什么这么给面子,有什么目的… 今晚就知道了。 现在,先把场面做足。 李世渊当即开怀大笑。 是真的笑,因为顾承鄞的上道,因为事情的顺利,也因为这个年轻人实在有趣。 “顾少师放心!” “城內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李世渊转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指向城门內: “定会让巡视组的各位休息好,蓄好精神!”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像是在许诺,进了我黎明城,就是进了自己家,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然后李世渊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 他微微侧身,挡住了身后官员们的视线。 其实也挡不住什么,但这个姿態本身就是在表达:接下来的话,只对你说。 李世渊压低声音,音量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程度: “顾少师,下官还备下一桌晚宴给您接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眼睛看著顾承鄞,观察反应: “您看…” 接风宴。 这是地方官员接待京官的標配。 应该说是升级版標配,普通的接待,安排食宿就行。 重要的接待,必须有宴席。 最高规格的接待,必须是郡守亲自作陪的私宴。 而李世渊说的,显然是第三种。 顾承鄞的脸上立刻露出明白的笑容,正要说话。 突然又顿住了。 顾承鄞的头微微后转,眼睛看向天师府的马车。 车帘依旧紧闭,但所有人都知道,里面坐著谁。 顾承鄞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他转回头看向李世渊,语气里带著歉意: “李大人厚爱,晚辈当然要去,但是...” “但惊蛰大人恐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位了。 李世渊立刻会意。 他的面色瞬间变得严肃。 涉及天师府,那就不是普通的官场应酬了。 “顾少师的意思我明白。” “惊蛰大人那是我大洛的守护神。” “怎能被这凡俗之物叨扰。” 金丹修士,已经超脱凡俗,不食人间烟火,不理俗世纷扰。 除非极其特殊的情况,一般不会轻易出面。 这是修仙界的共识,也是大洛对高阶修士的尊重。 李世渊语速加快,像是在做保证: “顾少师放心,黎明城最好的酒楼已然包下。” “所有用具全是新物。” “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惊蛰大人清修!” 顾承鄞听完,脸上的为难和犹豫瞬间消散。 重新露出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当即拱手客气道: “既然李大人如此周到,那恭敬就不如从命了。” “晚辈替巡视组各位同僚,谢过李大人了。” 李世渊同样拱手回了一礼,语气里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那下官就恭候顾少师了。”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依依不捨地分开。 顾承鄞倒退著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拱手,脸上还掛著那灿烂的笑容,嘴里说著李大人留步,留步。 李世渊往前送了两步,同样拱手,笑容满面,嘴里说著顾少师慢走,慢走。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尺,拉到三尺,拉到五尺,拉到一丈后。 同时转身。 朝著各自所属的队列中走去。 顾承鄞的脚步轻快,衣袍在风中微微扬起。 他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思索的表情。 李世渊的脚步沉稳,紫袍的下摆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热情,也在转身的瞬间冷却,变成了凝重的神色。 两人背对背,越走越远。 城门前的官员们,看著这一幕心里都鬆了口气。 成了。 接待任务完成了。 郡守大人和顾少师相谈甚欢,礼部巡视组要在黎明城留一晚,晚宴也安排上了。 一切都按照最完美的剧本在进行。 没有人知道刚才的交谈里,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心思在交锋,有多少试探在进行。 他们只看到表面的和谐,只听到客套的言辞。 只觉得今天太阳真大,站得腿都麻了。 李世渊回到了官员队伍中,脸上的热情已经完全消失。 他看向李天明,只说了两个字: “安排。” 李天明立刻躬身: “是!” 然后转身,开始高声下令。 指挥著官员们、衙役们、鼓乐队、旗手们,为巡视组的入城做准备。 城门大开。 官道清空。 百姓被拦在更远的地方。 一切都只为迎接这支级別高到离谱的巡视组进入黎明城。 顾承鄞则回到了马车旁。 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门前,微微仰头看著那紧闭的车帘。 车帘很厚,绣著云雷纹,什么也看不见。 但顾承鄞能感觉到。 感觉到车厢里,那双清冷的眼睛正透过车帘看著他。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门关上。 將外面的喧囂热浪,官员们好奇的目光,全都隔开。 车厢內,昏暗,安静,只有竹帘缝隙里漏进的细碎光斑。 林青砚依旧端坐著,闭目养神。 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顾承鄞在她身旁坐下,开口道: “小姨,今天要在黎明城待一晚。” 林青砚没有睁眼,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顾承鄞脸上露出笑容,林青砚的態度很明显。 这趟行程,除了確保安全外。 其他的她一概不管,全都听顾承鄞的。 而顾承鄞之所以会待一晚,除了宗门巡视本身並不著急外。 他发现洛水郡这个地方其实很有意思。 当初洛皇考验洛曌的地方,就是在洛水郡。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碰到洛曌,才有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而最有意思的,是现任洛水郡守的李世渊。 如果顾承鄞没有记错的话。 二皇子洛宴臣的生父。 洛皇最好的异姓兄弟。 曾经的洛水郡王。 也姓李。 第307章 最守规矩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07章 最守规矩了 车队入城的蹄声如闷雷滚过街面,两侧商铺的幌子摇晃出参差的影子。 百姓们挤在街边,踮脚张望这支从神都来的巡视队伍。 数百人的巡视组,甲冑折射著日光,晃得人眼晕。 陈不杀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视线扫过茶棚、酒楼二层、裁缝铺的阁楼窗。 作为金羽卫副將,他习惯性评估每一处可能藏匿刺客的位置。 车队中部,第三辆马车的窗帘始终开著一条缝。 姜剑璃的指尖搭在窗沿,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 她的神识如无形的水银,顺著街道两侧缓缓铺开。 茶棚里那两个人,心跳频率比常人更慢,呼吸绵长,是练过功法的。 酒楼二层靠窗的位置空著,但桌面上有茶杯,杯沿水痕未乾,人刚离开不到半刻钟。 她收回神识,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姜青正。 “师哥,茶棚两人,酒楼二层一人,都是探子。” “知道。” 姜青正眼皮都没抬:“李世渊的人,例行监视,真正的眼线不在街上。” 姜剑璃蹙眉:“在哪?” “后巷第三间民宅,地窖。” 姜青正终於睁开眼,瞳孔深处有纹路一闪而逝:“三个人,修为最高的是筑基中期,用的应该是暗沉弥散术,藏得很好。” 车厢內安静了一瞬。 “日月教的人?”姜剑璃声音压低。 “不確定。”姜青正重新闭上眼睛:“这些只是前哨,通知顾承鄞了吗?” “王刚峰刚才派人传话了,说他要...” 话没说完,前方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姜剑璃掀开车帘。 只见主车队在岔路口分成了两股:大部分马车拐向西侧,那是给官员留宿的驛馆区。 虽然宗门巡视组的大部分成员都可以住更好的条件。 但隨行的御史不是瞎子,没有人会当著都察院的面去作死。 除了顾承鄞。 天师府的马车继续沿著主街向前,目標明確,黎明城中心最高的那栋五层木楼。 飞檐下掛著一排红灯笼,灯笼上墨字清晰: 【樊楼】 这是樊楼在黎明城的分部,同时也是黎明城內最好的酒楼。 无论是级別还是规格都直接向神都樊楼看齐。 王刚峰站在驛馆门前,看著天师府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脸色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他是都察院的领队,职责就是盯著巡视组里所有人。 按规矩,官员外出公干,住宿规格有明確限定。 三品以上的官,可住官驛上房,面积不得超三十平,装饰不得用金器,床榻不得用锦缎。 樊楼的天字上房,面积一百平,金丝楠木家具,云锦被褥。 这已经不是超標,这是把《大洛官员出行条例》撕碎了踩在脚底下。 “王大人。” 身后传来同僚的声音,也是个御史,姓赵:“咱们这位顾少师,是真不把我们都察院放在眼里啊。” 王刚峰没接话。 他想起刚才在马车旁的那番对话。 顾承鄞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得像在聊家常: “王大人,按理说你这个级別的御史,还无权调查我。” 这句话是事实。 都察院要调查三品以上官员,需要左都御史批准。 但不代表王刚峰不能上奏参本。 可顾承鄞下一句话就把他堵死了: “但是没放心,谁让咱两关係好呢。” 王刚峰当时眼皮跳了跳。 他和顾承鄞总共才见过几次面,哪来的关係好? “所以你只管按都察院的规矩上奏就好,我不会介意的。” 顾承鄞笑得更真诚了,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哪怕递到陛下的案头也是可以的。” “我这个人啊,最守规矩了。” 说完这话,顾承鄞就缩回车厢。 马车启动时,他还朝王刚峰挥了挥手,那姿態从容得像是去郊游,而不是公然违制。 “他故意的。” 赵御史走到王刚峰身边,压低声音:“做给李世渊看,也做给我们看。” 王刚峰当然知道。 巡视组所有人都住在標准规格的驛馆里,只有顾承鄞带著林青砚去了樊楼。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顾承鄞在告诉李世渊: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是来按规矩办事的。 也在告诉都察院:你们可以参我,但参不倒我。 “要写奏本吗?”赵御史问。 王刚峰沉默半响后说道: “写。” “但只写事实,不加评判。” “事实就是违制。” “至於陛下怎么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 入夜。 黎明城樊楼。 顶层东南角的房间,是视野最好的位置。 推开雕花木窗,能看到半座黎明城的灯火。 主干道上的灯笼连成蜿蜒的光河,民居窗內透出的烛光如繁星洒落。 更远处是城主府的建筑群,檐角悬掛的夜明珠泛著冷白色光晕。 林青砚盘膝坐在临窗的软榻上。 呼吸绵长而均匀,每息一循环,周天运转时经脉中流淌的灵力在体表形成极淡的金色微光。 戌时差一刻,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三息沉默。 然后门被推开,顾承鄞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回自己房间。 林青砚没睁眼,但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么?” 顾承鄞愣在原地。 “对哦!” 隨即拍了下手,很是惊讶道:“原来这不是我的房间啊!” 林青砚睁开眼。 她的视线落在顾承鄞脸上,目光平静淡然。 瞳孔微微放大,虹膜的纹路泛出极淡的紫色。 这是九天引雷诀外显的异象,平时用灵力掩盖。 此刻没有外人,便不再隱藏。 顾承鄞脸上笑容没变:“抱歉小姨!我不小心走错房间了!” 嘴上说著抱歉,脚下一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而凑到软榻前。 “小姨。” 顾承鄞毫不客气的坐在林青砚面前:“我要跟李世渊聊聊,你不会介意吧?” 林青砚视线从顾承鄞脸上移开,看向窗外远处的城主府,那里灯火通明,显然在准备什么。 “我是曌儿的小姨。” 听到这句话,顾承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殿下的小姨,那就是我的小姨!” 第308章 打哑谜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08章 打哑谜 林青砚闭著眼,呼吸绵长。 每息一循环,周天运转,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轨跡清晰可感。 这是九天引雷诀的静修法门,讲究力若雷霆而心如止水。 灵力如雷霆般迅猛决断,心却要如静止的水面不起波澜。 但她今天的水面,起了涟漪。 源头是站在窗边的那个人。 顾承鄞。 在说了要去跟李世渊聊聊后,林青砚並没有当回事,而是继续静修。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顾承鄞並没有离开。 而是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待在她的身边。 就站在那里,距离三尺三寸,这是个微妙的距离。 在修士的感知里,三尺之內是领域,三尺之外是外界。 顾承鄞恰恰踩在边界线上,既不算侵入她的领域,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存在感。 这种存在感很特別。 不是威压,不是灵力波动,甚至不是声音或气味。 而是注视。 林青砚能清晰感觉到顾承鄞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像冬日里透过云层的阳光,不炽热,但无法忽视。 她试图將注意力拉回经脉,拉回灵力循环,拉回那些早已烂熟於心的功法口诀。 但失败了。 於是林青砚试图改变呼吸的节奏。 吸气时长四息,屏息两息,呼气六息。 这是静心诀,能平復一切心绪波动。 在面对三名同阶修士围攻时,静心诀能让她的心跳稳定在每息一次。 现在,她的心跳是每息两次。 多了一次。 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这样,她是金丹修士。 是即便身陷险境,也依然能够面不改色,心如止水的天师府惊蛰。 可是在顾承鄞面前,她竟然连自己的心跳都无法控制。 就算当初待在皇后姐姐身旁,也从未这样过。 林青砚有些不理解,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缓缓睁开眼。 视线里,顾承鄞果然在看她。 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格外深邃,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但井水里没有欲望。 林青砚见过太多男人看她的眼神,惊艷的,贪婪的,痴迷的,甚至下流的。 就像黏腻的蛛网,让她本能地厌恶。 顾承鄞的眼神不一样。 他在欣赏。 纯粹的、乾净的、不带杂质的欣赏。 像是在看一幅传世名画,看一座千年古剎,看一场初冬的落雪。 目光里有讚嘆,有品鑑,甚至还有几分敬畏。 林青砚的心跳又快了。 但开口时却没有表露分毫,反而有些不满道: “你不是要去城主府赴宴么?” 顾承鄞的表情没变,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对啊。” 林青砚的眉头开始抽搐,接著问道: “那你怎么还不去?” 顾承鄞眨了眨眼,惊讶道: “我已经回来了啊。” 语气像是诧异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林青砚:“……”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林青砚盯著顾承鄞的眼睛,试图从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只有坦然,坦荡得近乎无赖。 林青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她的修为,以她的阅歷,以她见过无数悲欢的眼界。 除了顾承鄞在回忆一些让她难堪的画面外,其他的时候。 她居然摸不清顾承鄞到底在想什么。 这感觉很奇怪。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又像试图抓住水里的月亮,明明近在眼前,伸手却是一场空。 “什么叫已经回来了?” 林青砚终於开口,声音里压著一丝恼火:“你去过么就说回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林青砚就后悔了。 太情绪化了。 不符合她的人设,也不符合她的修为。 她应该平静,应该淡漠,应该像看一个胡闹的孩子一样看著顾承鄞。 然后用金丹修士的威压让他老实交代。 这才是作为长辈,作为小姨应该做的。 顾承鄞的眼睛亮了,就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 林青砚的心跳又乱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顾承鄞眼底的笑意。 林青砚的呼吸停滯了半息,然后她明白了。 这傢伙在捉弄她。 而且她还上当了。 林青砚重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平静。 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有金光乍现。 光芒凝聚,旋转,压缩,最后形成一个熟悉的金色雷球。 林青砚的视线落在顾承鄞脸上,语气平淡: “再跟我打哑谜试试?” 顾承鄞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当即果断道: “小姨我知道错了!” “您大人有大量,就收了神通吧。” “我保证绝对老实交代,绝不隱瞒!” 林青砚盯著顾承鄞看了三息。 最后指尖的金色雷球开始黯淡,直到完全消散后。 林青砚才放下手,拢进袖子里,淡淡道: “说吧,你又在搞什么东西?” “其实吧小姨。”顾承鄞开口,语气变得认真: “我没去接风宴,而是住进樊楼,就已经是在聊了。” “至於李世渊怎么跟我聊,那是他的事情。” “反正我就在你身边,哪都没去。” 顾承鄞说这话时,眼神很坦然。 坦然到林青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这次不是尷尬的沉默,是思考的沉默。 以林青砚对顾承鄞的了解,他这么做一定是图谋著什么。 之前她只是看到了表面的一层,但现在看来。 在这表面之下,还藏著更深层的意思。 於是林青砚开始推演。 作为金丹修士,她的思维速度比常人快百倍。 一息之內,脑海中已经闪过数十种可能性,构建了七八条逻辑链,最终锁定在三条最合理的解释上。 第一条:顾承鄞在虚张声势。 他住进樊楼是为了摆姿態,但实际上根本没想好下一步怎么走,所以赖在这里拖延时间。 第二条:他在等李世渊主动上门。 樊楼是饵,违制是饵,甚至刚才那番话都是饵,他在等李世渊咬鉤,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第三条:也是最让她心惊的一条。 顾承鄞认为,只要他住进樊楼,只要他亮出违制的底牌,只要他表明不守规矩的態度。 那么他和李世渊的博弈,就已经开始了。 第309章 真正的阻碍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09章 真正的阻碍 而且,顾承鄞已经贏了第一局。 因为他没有去城主府的接风宴,反而跟她待在一起,而且还是待在同一个房间。 並且没有刻意隱瞒,那李世渊就必然会知道,知道之后那就会猜。 猜顾承鄞为什么不来接风宴。 猜顾承鄞为什么要住进樊楼。 猜顾承鄞跟林青砚的关係。 猜这是不是天师府的意思。 猜得越多,错得越多。 最终,李世渊会自己走进顾承鄞设下的圈套。 不需要见面,不需要对话,甚至不需要任何实际行动。 只是做出一个姿態。 一个有人指使的姿態。 “所以。” 林青砚终於开口:“你是在扯虎皮?” 顾承鄞既然不去城主府赴宴,又不去自己房间,偏偏就待在她这。 只有一个解释。 他在借势。 借她这个天师府惊蛰的势。 林青砚的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淡漠,变成了冰冷,被利用后的冰冷。 瞳孔微微收缩,虹膜边缘泛起极淡的紫色. 这是九天引雷诀运转的徵兆,虽然压住了灵力波动,但身体的反应藏不住。 顾承鄞的表情僵住了,林青砚的聪明超乎他的意料。 只能说这就是金丹修士的天赋么? “小姨,我…” “回答我的问题。” 林青砚打断他:“你是不是在扯虎皮?。” 顾承鄞承认得很乾脆:“是。” 林青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紫色更浓了。 “顾承鄞,你还记得我们的交易么?” “记得。”顾承鄞点头:“我帮你削弱心魔,你保护我。” “对,我保护你,是因为你能削弱我的心魔。” 林青砚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顾承鄞: “但我没让你去跟洛宴臣的人示好。” “李世渊,是洛宴臣的人,我是保护你。” 顾承鄞本能地想起身,但被林青砚的威压按了回去。 “但你不能借我的势。” 林青砚弯下腰,视线与顾承鄞平齐: “让李世渊以为,这是我的意思。” “天师府,从不干涉朝堂,也绝不介入党爭。” “顾承鄞。” “你在利用我。” 窗外的灯笼熄了一盏。 樊楼的规矩,子时熄半数灯笼,丑时全熄。 那盏灯灭的瞬间,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分。 月光变得更加清晰,像一层薄霜,覆盖在所有物体的表面。 林青砚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顾承鄞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这个姿態很脆弱。 像卸下了所有偽装,露出了最真实的內里。 林青砚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很轻微,像羽毛拂过心尖,痒痒的,转瞬即逝。 但她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然后立刻警惕起来。 这一定是顾承鄞的伎俩,他在示弱,在博取她的同情。 林青砚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回答我。”林青砚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是不是?” 顾承鄞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清楚看到眼眶有点红。 “小姨,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林青砚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不信。” “那如果我说是。”顾承鄞苦笑:“你会不会现在就把我扔出去?” 林青砚没说话。 只是看著他,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但动作很慢,像是怕刺激到林青砚。 站直后,虽然比林青砚高半个头,但在气势上,顾承鄞完全被压制。 “那我换个说法。” 顾承鄞斟酌道:“我確实想借小姨的势,但不是为了我自己。” “哦?”林青砚挑眉:“为了谁?” “为了殿下。”顾承鄞直视林青砚的眼睛:“为了您的外甥女。”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林青砚一时间竟分辨不出真假。 “继续说。”她重新坐回软榻,姿势放鬆了一些,但眼神依然警惕。 顾承鄞也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学生。 “我住进樊楼,待在您身边,违制张扬,做给所有人看。” “李世渊会猜,朝堂上的那些人也会猜:我凭什么这么狂?连都察院都管不到我?” “答案只有一个,我背后有人,有都察院不敢管的人。” “而最合理的猜测,就是天师府。”林青砚接话:“因为你跟我待在一起。”” “对。”顾承鄞承认:“但陛下知道,我不是天师府的人,不仅如此,您还会杀我。” 林青砚眯起眼睛:“而洛厚熜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说,因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死在我的手里。” 在这套说辞里,顾承鄞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確。 他这么做是要让李世渊以为,他跟林青砚关係匪浅,背后站著天师府。 而知道真相的洛皇,因为涉及到將来的布局,並不会揭穿。 这种默认反而还会加深其中的可信度。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悠长而孤独。 林青砚盯著顾承鄞:“但这,跟你示好洛宴臣有什么关係?” 顾承鄞一字一顿,语气认真道: “小姨,这次宗门巡视,按原本的计划,您是要杀我的。” “只是陛下並不知道,我们之间达成了交易。” “那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我真的死在了您的手下。” “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说到这里,顾承鄞看向外面的夜空,嘆气道: “陛下会派出天师府,会发动大军,碾平各大宗门。” “直到找到补全仙道,亦或是补全金丹的方法为止。” 林青砚的瞳孔微微收缩,顾承鄞则继续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这补全仙道的方法到底有没有用,能不能补全金丹。” “但如果,小姨,我是说如果。” “如果陛下真的补全金丹了呢?” 林青砚眼中的情绪开始平息,她有点明白顾承鄞想做什么了。 “那洛宴臣就永远是二皇子。” “而殿下,就永远都是储君。” “所以从始至终,殿下的阻碍就不是二皇子。” “二皇子的对手也不是殿下。” “真正的阻碍。” “是陛下。” 第310章 又是小姨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10章 又是小姨 “所以,你要造反?”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青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直接了。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林青砚只能保持平静,看著顾承鄞,等待他的反应。 毕竟无论是谁,听到顾承鄞刚才那段堪称大逆不道的话,都会是这种反应。 不过林青砚倒是没有觉得什么,反倒莫名有些小开心。 她本来就看洛皇不爽,如果不是因为洛曌,她压根就不会搭理洛皇。 但顾承鄞却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顾承鄞信任她。 月光恰在此时从云层后完全露出。 顾承鄞的脸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先是瞳孔骤缩,然后嘴角肌肉抽搐了两下。 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化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林青砚跟洛曌果然不愧是一家人,说话都是同样的直接。 顾承鄞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带著明显的无奈。 “小姨,话不能这么说。” 林青砚没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顾承鄞十指交叉肘在膝盖上,摆出认真谈话的姿態。 “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女帝。” “陛下驾崩后,储君接位天经地义。” “所以我这不叫造反,而是未雨绸繆,毕竟...” 顾承鄞顿了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万一陛下没能驾崩呢?” 林青砚的指尖在袖中握紧。 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这句话的含义,推演顾承鄞的动机。 推演这件事可能引发的所有后果,然后开口问道: “所以你就借我的名头,去跟洛宴臣的人示好?” 顾承鄞摇了摇头。 “小姨,哪有什么示好啊,我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啊。” 林青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回答在她的预料之外。 按照常理,顾承鄞要么否认,要么承认,要么辩解。 但他说的是什么都没做。 这算什么? 狡辩? 顾承鄞看出了林青砚的疑惑,突然就好像在匯报般说道: “洛水郡郡守在黎明城城主府设宴款待。” “我身为巡视组组长,多次拒绝,不仅没有赴宴,反而跟隨在惊蛰大人身边学习。” 顾承鄞的语速开始加快,像在背诵一篇精心准备的稿子: “至於住在哪里,吃的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注意过。” “我的眼里只有惊蛰大人伟岸的身躯,惊人的胸怀,以及守护大洛的赤胆忠心。” 顾承鄞顿了顿,加重语气: “而这每一个都是值得我反覆学习,所以从未参与过任何宴会应酬。” “樊楼?那不是惊蛰大人住的地方嘛?” “怎么,你们都察院是对天师府有什么不满么?” 说完这段话,顾承鄞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林青砚:“……” 她沉默了。 有点震撼。 震撼顾承鄞脸皮的厚度。 但她知道,顾承鄞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认真地在说一段全是事实,却又全是谎言的话。 很离谱,但很有效。 林青砚脑海中开始復盘今晚的所有细节: 樊楼是黎明城最好的酒楼,天字號房视野极佳,能看到城主府。 顾承鄞在这里,李世渊一定会知道。 林青砚入住,这很正常,她是天师府惊蛰,金丹修士,地位超然。 就算是都察院,也不敢说一个字。 顾承鄞明显就是在蹭她的名號,在外人看来,这等於她支持顾承鄞。 而最重要的,就是顾承鄞接下李世渊的邀请。 在黎明城留一晚,但没有赴城主府的接风宴。 表面上是清正廉明,实际上是双重表態: 愿意留一晚,这是示好。 但没有赴宴,这是提醒。 提醒可以接触,但不能走的太近。 至少在明面上不能走近。 因为人在做,天在看。 天是谁。 洛皇。 而且顾承鄞整晚都待在她房间,这最致命。 李世渊的人会回报:顾侍郎整晚都在惊蛰大人的房间。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两人关係密切,意味著天师府可能真的在背后支持他。 但所有这些,都是可能,都是猜测,都是推断。 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顾承鄞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跟著林青砚入住樊楼。 可就算都察院的奏章递到洛皇的案头,被洛皇看穿也无所谓。 难道不看穿,洛皇就不会杀顾承鄞了? 至於李世渊怎么想,洛宴臣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顾承鄞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然后什么都没做。 然后让所有人自己去猜。 猜得越深,陷得越深。 林青砚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忽然发现,顾承鄞有点太聪明了。 甚至比她的皇后姐姐还要聪明。 聪明到可以把真话当假话说,把假话当真话说。 聪明到可以让所有人都按照他的剧本走,却又抓不到他任何把柄。 这让林青砚不由得有些担忧,洛曌真的能把握住顾承鄞嘛? 以她对洛曌的了解,好像有点困难。 或许... 她应该帮帮洛曌。 “这件事,是我错怪你了。” 林青砚主动道歉,同时也是在承认自己过於情绪化。 顾承鄞的眼睛亮了,当即回道: “小姨,正如我刚才所说。” “您是殿下的小姨,那就是我的小姨。” “这句话,我是认真的。” 这话顾承鄞说过不止一次。 但这次林青砚听出不一样的味道。 之前是试探,是拉拢,是建立同盟。 现在说这句话,是承诺。 顾承鄞在承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 无论算计多少、谋划多少、利用多少。 他都不会伤害洛曌,也不会伤害她。 因为她是洛曌的小姨。 这个认知让林青砚的心尖颤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她发现自己有点討厌这个身份了。 並不是討厌洛曌。 而是討厌成为顾承鄞的小姨。 所以林青砚移开了视线。 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落在远处已经熄灭灯火的城主府。 落在任何可以分散注意力的地方。 但眼角余光还是能看见顾承鄞,看见他脸上那抹真诚的表情。 看见他眼中那种让她心慌的温度。 於是林青砚低声嘟囔了一句: “又是小姨…” 第311章 知道错了么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11章 知道错了么 “小姨你说什么?” 林青砚的声音压的很低,所以顾承鄞並没有听清。 “没什么,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林青砚並没有解释,而是接著问道: “但你不怕李世渊误会么?” 顾承鄞摇了摇头,丝毫没有担忧: “小姨,李世渊都已经是郡守了,要是这都能误会。” “那就意味著他乃至整个二皇子势力詮释猪,不值得任何投入。” 林青砚微微点头,声音依然平淡:“你在考效李世渊。” “对。” 顾承鄞也点头:“这不是在装腔作势,而是门槛。” “听懂的人才有资格继续谈,听不懂的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听不懂的人,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话里打机锋,言语藏深意,不是在刻意装比,而是在设立门槛。 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这是最简单的试探方法。 毕竟谁也不想跟话都听不懂的傻子合作,尤其还是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 林青砚沉默了。 她重新看向窗外,看向那片已经完全陷入黑暗的城主府建筑群。 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像被无形的手掐灭的蜡烛。 最后一点光消失在夜色里时,整座府邸变成一块巨大的黑色剪影,沉甸甸地压在城池中央。 戌时设宴,亥时等候,子时熄灯。 李世渊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既然城主府已经熄灯,那你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林青砚说这话时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定在窗外那片黑暗里。 顾承鄞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赖道: “小姨,我不是说了么,我跟隨在您的身边学习,所以…” 他拖长了尾音。 林青砚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顾承鄞理所当然的接著说道:“我压根就没开自己的房间啊。” “毕竟总不能真的送把柄给陛下吧。” 林青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荒谬到极点的无力感。 她回过头看向顾承鄞,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僵硬: “那你今晚岂不是…” 顾承鄞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很直白的看向房间內的大床。 紫檀木雕花床架,掛著淡青色纱帐,被褥是上好的云锦。 床足够宽,也足够长,更足够睡下两个人还绰绰有余。 林青砚的心沉了下去。 她虽然跟顾承鄞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知道顾承鄞很聪明,也很克制。 尤其是对她,从未表现出任何主动越界的行为。 几乎每一次都是她在心魔状態下的主动。 而如果顾承鄞主动了,那背后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林青砚大概能猜到。 无非就是看中了她的名头,看中了她的修为,看中了她的威慑力。 从而试图拉近关係,试图借著她的势去反攻洛皇。 但无论是哪一条,其本质都是想利用她。 而不是喜欢她。 所以。 林青砚生气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 从身侧抬起,到与肩齐平,再到完全展开。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指尖微微弯曲。 这个过程中,房间里开始出现异象。 空气变得粘稠。 窗户开始无风自动。 林青砚的掌心,有金光乍现。 金光中,有电蛇游走。 顾承鄞的瞳孔骤缩,刚才这番完全就是想试探下林青砚。 试探下她对自己的容忍度,毕竟他不可能真的住在这里。 这点边界感顾承鄞还是有的,但没想到林青砚居然会反应这么大。 然而想再解释时,一切都晚了。 林青砚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平静的眼神,不是疏离的眼神,甚至不是看人的眼神。 而是看螻蚁的眼神。 是看尘埃的眼神。 看一件碍眼事物的眼神。 林青砚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发出。 她在念咒,用神识直接驱动咒文,这是金丹修士才能做到的施法方式。 速度快到极致,威力大到极致。 然后她掌心那团金光,爆开了。 像在房间里引爆了一颗小太阳。 顾承鄞最后的记忆,是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闪电。 不是从林青砚掌心发出的,是从虚空中直接诞生的。 速度快到超越了时间的概念,在他看见的瞬间,已经击中了他。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来得太晚。 雷光先至,声音后到。 当那道金色雷霆完全贯穿顾承鄞身体的瞬间,房间里才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声接一声,层层叠加。 最终化作恐怖的音浪,將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震得跳了起来。 茶杯碎裂。 窗纸撕裂。 地板上的木板翘起。 连厚重的实木床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这一切,顾承鄞都感觉不到了。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酸。 然后是麻。 最后是爽。 不,不是爽。 是痛到极致后產生的错觉。 是神经系统被过度刺激后產生的虚假快感。 是身体在崩溃边缘发出的最后哀鸣。 雷光持续了三息。 当终於消散时,顾承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试著动一下手指。 动不了。 试著眨一下眼睛。 眨不了。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腔的肌肉还在痉挛。 但神奇的是,体內的真气灵力没有任何反应,性命也没有任何损伤。 林青砚在肉体与灵魂的层面,狠狠惩罚了他。 顾承鄞躺在地上,眼睛睁著,只能看见浩瀚无尽的夜空。 直到脚步声响起。 林青砚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界边缘。 俯视著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垃圾一般。 然后抬起了脚。 动作优雅得像在跳一支舞。 绣著云纹的白色靴子缓缓抬起,靴底乾净得一尘不染,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轻轻踩在了顾承鄞的胸膛上。 靴底压在胸口正中,刚好是膻中穴的位置。 这是修士的真气枢纽之一,被外力压迫时会產生强烈的窒息感。 顾承鄞的呼吸骤然停滯。 林青砚弯下腰。 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她脸颊两侧,在月光下像黑色的瀑布。 她俯身,靠近顾承鄞的脸。 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嘴唇轻启: “知道错了么?” 第312章 真正的心魔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12章 真正的心魔 林青砚踩在顾承鄞胸膛上的那只脚,並未真正用力。 只是虚虚抵著顾承鄞的膻中穴,力道控制得极精妙。 足以感到压迫与窒息,却又不至於真的伤及经脉。 长发如瀑垂落,几缕发梢扫过顾承鄞的脸颊,带著淡淡的冷香。 林青砚俯视著顾承鄞,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恼,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近乎神性的漠然。 顾承鄞躺在地上,浑身肌肉仍因雷霆余威而微微痉挛。 但他没有开口认错,也没有求饶,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睁著眼,看著俯视自己的林青砚,看著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林青砚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动了动。 她在等顾承鄞认错,等他屈服的眼神,等他认输的姿態。 就像见过的所有修士一样,在金丹威压面前低下头颅,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放弃抵抗。 但顾承鄞没有。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静。 林青砚的眉头蹙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她把顾承鄞当成了普通的筑基修士,当成了那些在她威压下连头都不敢抬的螻蚁。 但顾承鄞是普通人么? 不是。 他跟洛曌早逝的母后,她的皇后姐姐是同一种人。 而这种人,最不吃的就是压力。 这个认知让林青砚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不是恐惧,是更复杂的情绪。 警惕?兴奋?还是期待? 林青砚不知道。 但她知道,踩在顾承鄞胸口的那只脚,应该再用力三分。 应该彻底封住他的真气灵力,应该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但林青砚迟疑了。 迟疑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给了顾承鄞机会。 顾承鄞的嘴唇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调动一丝真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做出任何会引起林青砚警觉的动作。 而是在脑海中,对著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下达了一个指令。 【出来】 就在林青砚开始怀疑是不是电的太狠,把顾承鄞都电傻了时。 异变陡生。 林青砚的意识海炸了。 被她死死镇压的心魔,突然毫无徵兆地暴动了。 像沉睡的火山突然喷发,封印的凶兽突然甦醒,堤坝在洪水的衝击下轰然崩塌。 那股力量从意识海的最底层汹涌而上。 狂暴、混乱、充满原始的欲望与执念。 衝击著林青砚精心构筑的精神壁垒,撕扯著用道心凝成的封印锁链。 试图衝破束缚,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是心魔! 真正的心魔! 是林皇后早逝留下的创伤,是对亲情近乎病態的渴求,是积压的疲惫与孤独。 是深埋在清冷外表下,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欲望。 它本该被镇压得死死的才对! 但现在,心魔暴动了。 这不可能! 林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金色的电光在眼底疯狂流转,那是九天引雷诀被强行激发的徵兆。 她的呼吸也乱了,从每息一次变成每息三次,胸腔剧烈起伏,抵在顾承鄞胸口的那只脚开始颤抖。 林青砚试图分出一部分灵力去镇压心魔。 但心魔的反抗太猛烈了。 像一头被囚禁了百年的凶兽,终於嗅到了脱困的机会,不顾一切地撞击著牢笼。 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神魂剧震,意识海像被重锤反覆敲打,眼前阵阵发黑。 “唔...” 一声闷哼从林青砚喉咙里溢出。 顾承鄞躺在地上,看著林青砚那张失去血色的脸,看著她紧咬的下唇渗出一丝猩红,看著她眼底的金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出来】这个指令,不是对林青砚下的,是对那个被催眠的心魔下的。 系统规则很简单:被催眠者必须服从指令。 现在林青砚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 她的心魔,还在顾承鄞的掌控之中。 所以当顾承鄞下达指令,心魔就必须出来,必须反抗,必须给林青砚製造麻烦。 哪怕林青砚是金丹修士。 哪怕她的修为比心魔更强。 但顾承鄞的指令,心魔必须绝对服从。 林青砚终於明白了。 在心魔第三次猛烈衝击封印时,她终於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不是心魔突然发疯。 是顾承鄞。 是被她踩在脚下的顾承鄞做了什么,从而引发了这场暴动。 这个认知让她又惊又怒。 惊的是,顾承鄞居然真的能影响她的心魔,这意味著他的控制,远比她想像的还要深。 怒的是,她刚才居然还对他心软了,居然还迟疑了,居然...没有一脚踩死他!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心魔的反抗越来越剧烈,疯狂衝击著她的意识海。 林青砚必须集中全部神识去镇压,去构筑新的壁垒,去修復破损的封印。 这意味著她对外界的感知和防御,降到了最低。 低到什么程度? 低到连一个普通人都能轻易靠近她,低到她甚至无法维持最基本的护体灵力。 低到...她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林青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些汗珠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頜处匯聚,然后滴落。 正好滴在顾承鄞的眉心,冰凉。 林青砚试图后退,试图从顾承鄞胸口收回脚。 但刚抬起一寸,心魔又是一次猛烈的衝击。 林青砚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那只抬起的脚无力地落下,软软地踏在地板上。 整个人向后踉蹌了两步,背脊撞上身后的圆桌。 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翻倒,凉透的茶水泼了一地。 月光照著林青砚苍白的脸,照著她额头的冷汗。 照著她眼底那抹几乎要压不住的猩红,那是心魔即將占据主导的徵兆。 林青砚艰难地抬起手,扶住桌沿,然后她看向顾承鄞。 看著这个已经从地上坐起身,正慢条斯理拍打身上灰尘的男人。 四目相对。 这一次,顾承鄞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玩味?审视?还是其他情绪? 林青砚看不透。 她只能看见,顾承鄞站了起来。 第313章 你很得意是不是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13章 你很得意是不是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得像在故意折磨她的神经。 顾承鄞拍了拍衣摆,整理了一下被雷击得有些凌乱的衣襟。 然后朝林青砚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林青砚想后退,但背脊已经抵著桌子,无路可退。 她想抬手,想凝聚灵力,想再召一道雷霆。 但心魔在意识海里疯狂嘶吼,她的神识像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镇压心魔,一半在对抗顾承鄞的逼近。 而后者,显然不是她现在能应付的。 顾承鄞在她面前站定。 距离只剩半尺。 林青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著刚才雷击后残留的焦糊味。 还有一丝血腥味? 是她咬破嘴唇的血,还是他受伤了? 林青砚不知道。 她只知道,顾承鄞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脸颊上被冷汗浸湿的一缕髮丝。 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林青砚浑身僵硬。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慌乱。 她真的慌了。 从结成金丹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慌乱过。 但现在,在只有筑基后期的顾承鄞面前。 在这个刚刚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面前,她慌了。 “你…” 林青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顾承鄞笑了,温和的、包容的、甚至带著几分歉意的笑。 然后他弯下腰。 一只手穿过林青砚的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脊。 林青砚的身体腾空了,被顾承鄞拦腰抱了起来。 她的手臂本能地抵在他胸膛上,想推开他,但手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林青砚头靠在肩头,能清楚听见顾承鄞的心跳。 平稳、有力,和她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不…不要…” 林青砚终於挤出了声音,虚弱得像是乞求。 顾承鄞没有理会。 他抱著她,转身走向房间的另一侧。 不是走向那张大床,虽然林青砚以为顾承鄞会把她扔到床上,以为他会报復,以为他会做更过分的事。 但顾承鄞没有。 他只是抱著林青砚走到窗边的软榻前。 那软榻很宽,铺著厚厚的绒垫,上面散落著几个锦缎抱枕。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笼罩著这片区域,像舞台上的聚光灯。 顾承鄞坐下。 林青砚依然被他抱在怀里,坐在他腿上。 就像当初在神都的樊楼顶层,她缩在顾承鄞的怀抱里时一样。 而更让林青砚惊讶的是,心魔的反抗居然减弱了。 不是消失,是减弱了。 从刚才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衝击,变成了有节奏的、持续的、但不再试图衝破封印的骚动。 林青砚愣住了。 她不明白。 为什么心魔会突然安静下来? 为什么在她最无力反抗的时候,心魔反而不再试图占据主导? 然后她听见了顾承鄞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夜里的细雨: “抱歉,小姨,这件事確实是我错了。” “毕竟我实在是不擅长跟你这样漂亮的仙子打交道。” 这句话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林青砚一时间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然后她听见了下一句: “所以,你能原谅我么?” 林青砚咬著下唇,齿尖陷入柔软唇肉,尝到一丝腥甜。 那是方才心魔衝击时她咬破的伤口重新渗出的血。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让她意识到此刻的处境有多么荒唐: 她,天师府惊蛰,金丹修士,此刻正像个无助的少女般被顾承鄞抱在怀里。 而且顾承鄞刚刚还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命令了她的心魔,让她在威压全开的状態下溃败。 这已经不是丟脸能形容的。 这是耻辱。 刻骨铭心的耻辱。 但比耻辱更让林青砚心慌的,是顾承鄞此刻的態度。 他没有得意洋洋,没有耀武扬威,甚至没有半点胜利者该有的姿態。 只是抱著她,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说抱歉,並请求她的原谅。 这些话像裹著蜜糖的毒药。 甜得让人想要相信,却又毒得让人不敢靠近。 林青砚闭了闭眼。 她能感觉到,意识海深处那个刚刚安静下来的心魔,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是剧烈的反抗,是像春蚕啃食桑叶般的骚动。 每一次骚动都牵扯著她的神经,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林青砚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顾承鄞还在命令心魔。 就像驯兽师用鞭子轻抽笼中的猛兽,不为了伤害,只为了让猛兽记住谁才是主人。 而现在,她成了那只猛兽。 林青砚的指尖在袖中蜷缩,指甲掐入掌心。 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愤怒。 愤怒於顾承鄞的狡诈,一边抱著她请求原谅,一边又暗中操纵心魔施压。 这哪里是请求?这分明是挟持!是胁迫!是逼著她低头! “我原谅你。” 这四个字最终还是从林青砚的唇间溢出。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不敢看顾承鄞的反应,也羞於自己终究还是屈服了。 “谢谢小姨。” 顾承鄞的声音很真诚。 真诚到林青砚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在道歉,真的在请求原谅。 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意识海深处,那持续骚动的心魔,突然安静了下来。 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林青砚的呼吸停滯了半息。 她终於確认了,顾承鄞確实能命令她的心魔,而且命令得极其精准。 精准到可以隨时地让心魔暴动或安静,精准到可以把她的金丹修为玩弄於股掌之间。 而当心魔彻底安静下来,被重新镇压回意识海最底层时。 林青砚再次地感觉到了力量,金丹修士该有的力量。 灵力重新在经脉中顺畅流淌,每一处窍穴都充盈著雷霆之力。 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间覆盖了整座黎明城的范围。 这是金丹修士的威能。 这是她苦修得来的力量。 这本该让她感到安心,感到强大,感到重新掌控一切的自信。 但此刻,林青砚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顾承鄞的脸。 那张年轻俊秀、此刻正带著一抹毫不掩饰的坏笑的脸。 那坏笑太刺眼了。 刺眼到林青砚瞬间忘记了所有的屈辱,只剩下最纯粹的气愤! “你很得意是不是?” 第314章 负责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14章 负责 这句话从她齿缝间挤出来,每个字都裹著冰碴。 话音未落,林青砚已经猛地坐直身子,双手如电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顾承鄞的脖颈。 金丹修士的速度,筑基后期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林青砚没有用力。 她的指尖只是虚虚扣著顾承鄞的喉咙,指甲甚至没有陷入皮肉。 力道控制得极精妙,既感受到被钳制的威胁,又不会真正伤到。 这不是攻击。 像打情骂俏。 像情侣之间那种撒娇式的威胁。 顾承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顺势抬起另一只手,环住了林青砚的腰肢。 这个姿势曖昧得令人髮指。 “小姨。” “我本来想解释的,但你动手实在是太快了,我根本没来得及。” 顾承鄞顿了顿,眼神无辜得像只做错事的小奶狗: “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 林青砚听出了其中的深意,顾承鄞在告诉她,命令心魔是下策,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如果可以,他更愿意解释,更愿意和平解决。 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林青砚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想用力掐下去,掐碎顾承鄞的喉咙,掐灭他眼中的光,掐断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源头。 但林青砚最终还是鬆开了手。 “放开我。” 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但顾承鄞没有放手。 不仅没放,反而还搂得更紧了。 太近了。 近到危险。 林青砚的身体僵住了。 她可以强行挣脱,以金丹修士的力量,震开一个筑基后期轻而易举。 但她没有。 因为不想? 这个认知让林青砚心头一慌。 她立刻压下那丝荒谬的念头,冷著脸重复: “我说,放开。” 这次语气更冷,眼神更厉。 但顾承鄞只是笑著摇头。 女人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嘴上可以说不要。 但如果当真了,那就真的麻烦了。 “不放。” 顾承鄞这话说得极其无赖,却又极其精准。 精准地戳中了林青砚內心深处的纠结。 她没有强行挣脱,还维持著这极其曖昧的姿势。 林青砚咬住下唇,別开视线。 她是在生气,是在愤怒,是在觉得被玩弄。 但与此同时,內心深处某个隱秘的角落,又有一丝不愿就此结束的眷恋。 这种纠结让她痛苦,也让她著迷。 最终,林青砚放弃了挣扎。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却顺势靠回了顾承鄞怀里。 將脸埋在他肩头,像鸵鸟一样逃避现实。 顾承鄞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轻轻拍著林青砚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月光安静流淌。 许久后,林青砚闷闷地开口,声音从顾承鄞肩头传来,带著几分赌气般的质问: “我是曌儿的小姨,你这样抱著我算什么?” 这话问得很巧妙。 她在提醒顾承鄞,也在提醒自己。 他们之间隔著洛曌,隔著辈分,隔著伦理,隔著一切不该越界的界限。 顾承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里带著挑逗的意味: “算乱…” 只说了两个字,就被林青砚瞪了一眼。 这一眼很冷,但眼底深处又藏著一丝慌乱。 顾承鄞立刻改口,笑得像个偷腥得逞的猫: “算关係好啊,抱抱怎么了,又没做什么。” “你说对吧,小姨?” 这声小姨叫得又轻又软,让林青砚浑身一颤。 她別开脸,冷冷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 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肩头,耳根处那抹淡淡的红晕,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顾承鄞也没有再逗她。 只是安静地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个闹彆扭的孩子。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更加清冷,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再次响起。 丑时三刻。 林青砚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是不是能命令我的心魔?”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之前扮演著心魔不好问。 顾承鄞没有掩饰,他很坦然的嗯了一声。 坦然到让林青砚心头一沉。 果然。 果然他能控制。 果然她已经被顾承鄞掌握在了手里。 “但仅限於心魔,影响不了你本人。” 林青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承鄞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才低声说了一句: “…既然我的心魔在你手里,那你就要负责。” 顾承鄞愣了一下,还没等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就发现怀里的林青砚,气质突然变了。 不是循序渐进的变化。 是瞬间的转变。 上一秒,林青砚还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周身散发著特有的清冷气息。 下一秒,她的身体骤然绷紧,然后呼吸变了。 顾承鄞低头看去,林青砚的脸埋在他肩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能看见裸露在外的脖颈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林青砚又主动放出了心魔? 还没等顾承鄞做出反应,怀里的林青砚已经抬起了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双原本淡漠如冰雪的眼睛,已经彻底变了。 瞳孔深处,一点猩红如血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开来。 从针尖大小扩散到整个瞳孔,再到虹膜边缘,最终將整只眼睛染成妖异的血红色。 血瞳。 不是之前林青砚扮演的那种妖异血瞳。 是纯粹的、原始的、充满了欲望与执念的心魔之瞳。 这双血瞳直直盯著顾承鄞。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冷漠,没有林青砚该有的任何情绪。 只有… 渴望。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像飢饿的野兽盯著猎物的渴望。 顾承鄞的呼吸停了。 他感觉到,林青砚的手从他腰际移开,缓缓上移,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滚烫,烫得像烧红的烙铁,温度甚至透过皮肤渗入血肉。 “小姨?” 顾承鄞有些疑惑,他能感觉到,这次林青砚放出的心魔跟以往不一样。 但林青砚没有回应。 只是看著他,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嘴角上扬,唇色比平时更加嫣红,在月光下像涂了胭脂。 然后林青砚开口,声音也变了,慵懒魅惑,像饮了酒的美人般: “主人~” 林青砚说著,指尖从顾承鄞脸颊滑到下巴,再滑到喉结,轻轻摩挲著那个凸起的骨节。 “你要对我负责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青砚低下头,吻住了顾承鄞的唇。 第315章 不管了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15章 不管了 顾承鄞能清晰地感知到,林青砚体內那炽烈的灵力,正顺著两人相接的唇齿,丝丝缕缕地渡进他经脉之中。 这不是寻常的灵力输送,而是心魔本能地想要標记,想要占有,想要將他彻底拖入自己世界的蛮横举动。 若换作寻常筑基修士,此刻早已被这股狂暴灵力冲得经脉逆乱。 但顾承鄞修的是青云诀。 天阶功法自有其玄妙,那渡入体內的炽烈灵力甫一接触。 便被青云诀独有的清正之气包裹驯化、丝丝缕缕融入自身真气循环之中。 非但未伤分毫,反倒让方才雷击后残存的麻痹感消退了大半。 这感觉很奇妙。 像饮下淬火的烈酒,初入口时烧喉灼肺,待那灼热顺著食道一路烧进胃里,却又在四肢百骸间化开暖融融的慰藉。 顾承鄞没有推开林青砚,也没有迎合。 只是安静地承受著这个吻,感受著唇齿间那滚烫的温度,感受著灵力在自己体內流转时微妙的酥麻感。 感受著这个平日里清冷如冰山的金丹仙子,此刻如藤蔓般缠在他身上,吻得近乎贪婪的模样。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他们周身铺开一地清辉。 林青砚长发如瀑垂落,几缕髮丝扫过顾承鄞的脸颊,带著淡淡的冷香,与唇舌间的炽热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手臂紧紧环著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后颈的皮肉,力道大得几乎要掐出血痕。 那是心魔状態下失控的力量,也是不愿放手的执念。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但顾承鄞始终保持著清醒。 清醒地知道,此刻吻著他的人是心魔,是林青砚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投射。 也清醒地知道,林青砚的本体意识,必然在旁观著这一切。 她为什么不阻止? 是因为阻止不了心魔? 还是因为她其实並不想阻止? 顾承鄞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林青砚的吻终於稍稍鬆懈,唇瓣离开他寸许、那双血瞳在月光下妖异如红宝石般凝视著他时。 “回去吧。” 林青砚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血红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顾承鄞的脸。 眼神里没有欲望、没有贪婪、甚至没有半点被美色所迷的沉沦的脸。 心魔不理解这种情绪。 它只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就在唇边,就在这具温暖的身体里。 可眼前的主人,却对它说回去? 为什么? 为什么不继续? 为什么不占有? 血瞳深处泛起一丝困惑,隨即化为躁动。 她又要吻上来。 但这一次,顾承鄞抬起手,轻轻按住了林青砚的肩膀。 “回去。” “林青砚,回去。” 这一次,他叫了全名。 林青砚的血瞳骤然收缩。 瞳孔深处那抹猩红如潮水般迅速褪去,从虹膜边缘开始消退,像被清水洗过的血跡,一点点还原成原本深邃的黑色。 眼中的欲望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茫然,隨即化为慌乱的清醒。 林青砚猛地鬆开环在顾承鄞脖颈上的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脸颊緋红如三月桃花,不是心魔状態下的气血逆冲之红,而是纯粹羞赧的、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颈侧的薄红。 唇瓣还微微红肿著,泛著湿润的水光,那是方才深吻留下的痕跡。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恢復了清冷的黑色瞳孔,此刻却不敢看顾承鄞,慌乱地移向別处。 长睫垂落,在眼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阴影隨著呼吸微微颤动,频率快得惊人。 许久后,林青砚才挤出一句,声音轻得像蚊蚋: “为什么?” 这是在问,为什么要让心魔回去?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停下? 顾承鄞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她,看著这个刚刚还吻得贪婪、此刻却羞得要缩进地缝的金丹仙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像春夜里的风,拂过林青砚滚烫的脸颊,让她耳根更红了几分。 “小姨,我不是这种人。” 林青砚的睫毛颤了颤。 顾承鄞继续道,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 “我想拥有的是你,不是心魔。” 林青砚愣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顾承鄞,那双清冷的黑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他完整的倒影。 不是透过小姨的滤镜,不是透过金丹对筑基的审视,而是作为一个女人,看著一个男人。 林青砚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久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刚才在用心魔要挟我。” 顾承鄞坦然点头:“是。” 林青砚的嘴唇抿了抿:“现在又说想拥有我?” 顾承鄞再次点头:“是。” “这种花言巧语...” 林青砚別开脸,声音里带著几分赌气般的冷硬:“一看就是在糊弄人,只有最愚蠢的女人才会信!” 她说这话时,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连裸露在衣领外的锁骨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顾承鄞没有辩解,只是伸出手抚上林青砚的脸颊。 將她別开的脸,轻轻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 顾承鄞看著林青砚眼中那强装的冷硬,轻声道: “我是认真的。” 林青砚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看著顾承鄞,看著那双乾净坦荡的眼睛,看著他那微微上扬、带著温柔笑意的唇角。 然后忽然扑了上来。 紧紧搂住顾承鄞的脖颈,將脸深深埋进他肩窝里,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呼吸滚烫,喷洒在他颈侧皮肤上,带著明显的哽咽,却又倔强地不肯发出声音。 顾承鄞能感觉到,有液体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她在哭。 顾承鄞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环住林青砚的腰,將她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温柔地拍著她的背。 许久,林青砚才重重地嗯了一声。 像是在说:我信了。 像是在说:就算这是花言巧语,我也认了。 像是在说:什么小姨,什么洛曌,什么金丹修士,都不管了。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只有这个怀抱才是真实的。 顾承鄞目光却越过林青砚的肩头,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 一丝鱼肚白从东方地平线处浮现,用最淡的墨在宣纸上轻轻抹了一笔,隨即迅速晕染开来,將深沉的夜空撕开一道口子。 星辰渐隱,月光黯淡,破晓前的微光如潮水般漫过屋檐,漫过窗欞,漫进这间瀰漫著曖昧与温存的房间。 天,亮了。 第316章 她会怎么想?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佚名 第316章 她会怎么想? 这一夜,从雷霆加身到心魔暴动,从威压迫降到血瞳深吻,最后定格在这个破晓时分的拥抱里。 林青砚卸下所有防备,像个普通女子般在他怀里无声哭泣。 顾承鄞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对於林青砚,他的想法一直很纯粹。 能拉近关係,就拉近关係。 关係越近,越好。 这並非全然出於算计,但也绝非纯粹的情愫。 可以说,林青砚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值得拉拢的存在。 从地位上,她是天师府惊蛰,金丹修士,地位超然,连洛皇都要给面子。 从实力上,她是实打实的金丹境,九天引雷诀修炼者,战力同阶无敌。 从关係上,她是洛曌的小姨,是洛曌最信任也最依赖的长辈。 这样的人,如果能真正站在他这边,成为他的助力。 那接下来的路將会顺畅太多。 更何况,顾承鄞確实也很喜欢林青砚。 没有任何男人能拒绝这样一位仙子,清冷时如九天玄冰,魅惑时如彼岸妖花,羞赧时如三月桃花,哭泣时如雨打梨花。 她身上那种混杂著强大与脆弱、理智与感性、冷漠与炙热的矛盾感。 像最烈的酒,最毒的蜜,最诱人的罌粟,让人一旦沾染,便再难戒断。 如果可以的话,顾承鄞甚至会將金丹境后的第三个催眠名额,用在林青砚身上。 不是要控制她。 而是要確保她永远不会成为敌人。 这个念头在顾承鄞脑海中一闪而过,隨即被他压入心底最深处。 现在还太早。 不能急。 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不能让林青砚察觉。 这份温柔里藏著多少算计。 ...... 晨光初透,薄雾未散。 黎明城的长街还浸在淡青色的天光里,路旁的梧桐叶片掛著昨夜的露水。 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滴,砸在地上绽开细小的水花。 南城门楼上的铜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脆悠长的鸣响,一声接一声,像在为这支即將启程的队伍送行。 巡视队伍已重新整备完毕。 陈不杀骑在骏马上,位於车队最前方。 此刻他正微微眯著眼,看向城门內缓缓走来的一队人影。 那是黎明城城主李天明,领著七八名文官模样的属吏,正朝车队走来。 “陈將军。” 李天明拱手行礼:“下官奉郡守大人之命,特来为巡视组送行。” 陈不杀翻身下马,上前两步,同样拱手回礼:“李城主客气了,郡守大人可还安好?” 这话问得颇有深意。 李天明的笑容僵了半息。 但很快恢復如常,语气恭敬依旧:“郡守大人一切安好,只是昨夜偶感风寒,今晨起身时有些不適,故未能亲来相送,特命下官代他致歉。” 说著,他侧身示意身后一名属吏上前。 那属吏手捧一只尺许长的紫檀木匣,匣面雕著繁复的云纹。 李天明接过木匣,双手捧至陈不杀面前:“此为郡守大人一点心意,是黎明城特產的灵茶,请顾少师与诸位大人路上解渴润喉。” 陈不杀没有立刻接。 他的视线落在那木匣上,神识如无形的丝线般探出,在匣面轻轻扫过。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机关暗器,確確实实只是普通的茶匣。 然后才伸手接过,语气平淡:“末將代顾少师谢过郡守大人美意。” “不敢当。” 李天明躬身,姿態放得很低:“祝诸位大人一路顺风。” 又寒暄几句后,李天明便领著属吏退至路旁,垂手而立,目送巡视队伍启程。 陈不杀翻身上马,抬手下令:“出发。”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天师府的马车內,顾承鄞坐在靠窗的软榻上。 正微微侧身,掀开车窗帘子一角,看向窗外。 视线扫过城门处垂手而立的李天明等人,那里没有李世渊的身影。 然后鬆开手,窗帘落下,隔断了外界的视线。 下一秒,林青砚便贴了上来。 从侧后方伏在顾承鄞肩头,下巴轻轻抵在他颈侧,手臂环过腰间,掌心贴在小腹处。 这个姿势极其亲密,亲密到若是让外人看见,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但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李世渊没有来。” 林青砚的声音在顾承鄞耳边响起,清冷中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这算是他误会了,还是明悟了?” 经过昨夜那番纠缠,林青砚对顾承鄞的態度明显亲近了许多。 虽然面上依然维持著清冷仙子的姿態,但独处时已会自然而然地贴上来,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疏离。 当然,这只限於两人独处时。 在外人面前,林青砚依然是那个不容褻瀆的天师府惊蛰。 “李世渊没出现。” 顾承鄞若有所思的沉吟道:“就说明他至少接收到了。” “接收到什么?”林青砚好奇的问道。 “接收到我的示好。” 顾承鄞缓缓道:“当然我也只能猜,就像李世渊只能猜我的意图一样。。” amp;amp;quot;不过也没关係,这就是一颗种子,等將来在合適的时候,自然会生根发芽。” 林青砚哦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所以说,我就不爱跟你们这种人打交道。” “为什么?”顾承鄞笑问。 “心眼太多了。” 林青砚淡淡道:“一句话要绕七八个弯,一个眼神要藏三四层意思,累不累? “还是修炼更简单,境界到了就是到了,实力强就是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天真。 但顾承鄞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林青砚不是在贬低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见过太多权谋算计,也厌倦了那些虚与委蛇。 相比於人心的复杂,修炼的纯粹反而更让她心安。 所以顾承鄞並不以为意。 反倒觉得林青砚这话其实是在夸他。 “要是没这点本事,將来怎么帮殿下登基?” 顾承鄞声音压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毕竟,陛下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啊。” 林青砚的呼吸微微一滯。 环在顾承鄞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过了会,林青砚忽然想起什么,凑到顾承鄞耳边。 若有似无,一语双关的问道: “你说等回去后,要是曌儿知道。” “她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