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能忍》 第1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章 沙沙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有人在跟踪他。 不止一拨。 江玙刻意停顿半秒,余光瞥见一个戴着兜帽的彪壮身影。 在他停下脚步的同时,对方闪到了一棵榕树后面。 时间很晚了,路上没太多行人,月光也淡淡的。 江玙面上毫无表情,脚步不停,拐入了一条幽暗狭窄的小巷。 彪壮身影很快也出现在巷口,看着空荡荡的长巷,发现跟丢了人,低声用粤语骂了声脏话。 江玙半蹲在墙头阴影处,居高临下,也说了句粤语:“找我?” 彪壮身影猛地抬起头,看到江玙的刹那,瞳孔剧烈收缩,抽出身后的甩棍。 江玙纵身跃下,从天而降,直接跳到了那个人脸上。 彪壮身影应声摔倒,继而扬声高呼,唤来同伙,另外几人听到呼喊,立刻从不同方向冲进小巷,呈围困之势不断逼近。 江玙朝着最近的人扑了过去。 正在这时,一根铁棍虎虎生风,猛地砸向江玙后颈! 江玙听到耳后传来破空声,右脚在墙上一蹬,借力飞起,凌空翻跃,躲开对面挥来的铁棍。 稳稳落地。 碎发扫在眉间,更衬得他眉目深黑,凌厉漂亮的眼眸中没有感情,像是一台冰冷的杀戮机器。 美得令人胆寒心惊。 江玙长得很标致。 剑眉星目,面容冷峭,骨相轮廓清晰完美,身形削瘦但比例优越,身高腿长,背薄腰窄,宛如一根蓄满韧劲的青竹,当得起‘盘靓条正’四个字。 但在他们家族,美丽是最不值一提的特点。 甚至算不上长处。 所以除了漂亮以外,在港城中更广为人知的,是江玙的冷酷与手狠。 转眼间,凶横剽悍的跟踪者们倒了一地,七横八竖地叠在窄巷里,吃痛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江玙屈指抹了下嘴角,像是不觉得疼,握着抢来的甩棍,随意转动手腕,挑起其中一人下巴,垂眸看向对方满是鲜血的脸。 他记忆力绝佳,对人脸更是过目不忘,霎时认出这人曾在他四哥身边出现过。 江玙的四哥名叫江嘉豪,二人同父异母。 江嘉豪最爱争权夺利,平时就经常搬弄是非,恨不能弄死他这几个兄弟,好能继承船王父亲的巨额家产。 这次江玙独身离开港城,最先坐不住的果然是江老四。 江玙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讲粤语时特别磁性,是种很难具体形容的电影旁白感: “滚回港城,少来烦我。” 扔下这八个字,江玙没再看地上那些人,转身离开小巷,朝住处走去。 他晃着手上的金属甩棍,怎么瞧怎么中意。 很好,有棍子了。 终于可以拍踢棍转场的短视频了。 江玙这次来内地,打着‘谈航线、卖轮船’的旗号,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办正事的。 他也确实是来办正事的。 只不过不是船王江家的正事,是他自己的正事。 和那些斗得你死我活的兄长不一样,江玙对家族企业兴致缺缺,从来不想接手江家的生意,当什么船王大佬。 江玙要做大kol,用普通话来讲,就是—— 大、网、红。 可惜,事与愿违。 踢棍转场的短视频并没有火,视频播放量206,点赞13,评论2,收藏1。 想当大网红的第七天,失败。 江玙认真复盘过视频,觉得自己拍的和那些几万赞的根本没差,都是纯黑登山服,戴帽子墨镜口罩,转腕甩棍花、扔棍子、跳起踢棍、转身单手接,动作一气呵成。 他思索片刻,认为是甩棍上沾了江嘉豪的晦气,才阻挡了自己的爆火运。 网红孵化公司的咨询师显然不这么认为。 “你没考虑过做颜值主播吗?” 线上咨询时,咨询师看到江玙眼前一亮,惊艳道:“视频里遮得严严实实,谁能想到你竟然这么帅。” 江玙听到夸奖有点得意。 但长得好看,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而且他刚从港城跑来内地,江家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虎视眈眈,都在盯着他的动向,现在不是在网上露脸直播的好时机。 这些缘由当然不能对咨询师讲。 江玙想了想,只说:“之前火的那条也没露脸。” 咨询师点进江玙的自媒体账号:“健身房这条吗?” 江玙轻轻‘嗯’了一声。 咨询师:“是没露脸,但有腹肌啊,能看得出你身材很顶。” 江玙没说话。 咨询师告诉江玙:“要么秀颜值,要么秀身材,总得展现优点才能吸引流量。” 江玙悟性极强,并且拥有无与伦比的超高行动力。 挂断语音后,他拿起手机,准备录个拍腹肌的视频试试。 买的拍摄支架还没到货,江玙腾不出手撩衣服,就直接把衣摆叼了起来。 他皮肤白,腰也窄,腹肌拍出来十分上镜。 灯光下,细腻的皮肤泛着冷白光泽,肌肉线条轮廓完美,两条人鱼线一直延伸到腰下,是不同于成熟男人的宽厚健硕,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春意气,勃勃生机扑面而来。 咨询费果然没白花,江玙的视频火了。 手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最后关了消息提醒才消停下来。 一晚上时间,四百万播放量,十几万点赞,评论和私信更是多到看不完。 【这腹肌,这冷白皮,迷死我算了。】 【买手机的时候说是触摸屏,结果还是摸不到。】 【反正得不到,许愿能弯掉。】 【都说露腹肌是大忌,腹肌看了,大忌呢?】 【紫禁城又来新人了,姐不白看,给你@一百个闺蜜。】 江玙从小生活在港城,讲惯了粤语和英文,普通话也会,但对于内地惯用的网络流行词,还是有些似懂非懂。 不过也不碍事,看不懂的可以不看。 总之视频爆了就是好事。 江玙放下手机走到供桌前,给妈祖娘娘敬香还愿。 港城供关公和黄大仙的更多,但江家拜妈祖。 他们家做海上货运起家,对风水之说深信不疑,信奉天意,遇事总要掷杯筊向神明请示。 江玙耳濡目染,从小就跟着拜。 离开港城前,他投掷杯筊问过妈祖娘娘,娘娘赐了三个圣杯,允许他来内地当网红。 江玙给供奉玉盏换了清水,将信香插入香炉,感谢妈祖娘娘保佑他昨天的视频爆火,然后拿起两枚月牙形的杯筊,习惯性地先问今日吉凶。 杯筊落地,一阴一阳。 一阴一阳为圣杯,预示好运,也代表神明同意、应允,所请之事可行。 江玙有点高兴的样子,轻轻抿了抿唇角,在心中问:今天拍的视频也能有很多点赞吗? 杯筊落地,这次是两个阳面在上,称为笑杯,表示神明淡淡一笑,未置可否,需要再请再问。 于是他又投了一次。 这次是圣杯,代表可行。 江玙打开手机,从首页推荐挨个播过去,每播放一个视频就投一次杯筊,以此来决定今天拍哪种。 投出了两个笑杯一个哭杯后,终于在第四个视频投出了圣杯。 那是一个关灯变装。 为深入解析这个视频火爆的精髓,江玙直接点进文案里的#变装#腹肌#话题,连着看了好几条类似的。 了解大数据算法的都知道,看什么类型看得多,首页相关类型就推得多,于是第二天掷杯筊决定拍摄内容时,江玙首页全是各种擦边变装。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江玙就这样逐渐走向弯路,并且越走越偏。 一去不返,风生水起。 粉丝数与日俱增,网友都夸他身材好,肩宽腰窄,腹肌练得漂亮,还有人说他又诱又呆,擦边都擦不明白,擦出了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 江玙很不高兴,面无表情地拉黑了那个冒昧的网友。 不过他确实没擦明白。 最开始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擦边’是什么意思,这个词粤语里没有,还是后来认识了别的主播,听人科普后才懂了一些。 也不是完全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视频的播放量越来越高。 最火的一条视频平台给了流量,热度一直从穗州蔓延到京市。 * 京市,天枢电子科技集团。 叶宸正在开会。 手机忽然震了震,弹出消息提醒,是好友萧可颂分享给他的短视频。 【萧可颂:这个帅哥腰好,与君共赏。】 会议室内,两位项目经理吵预算吵了二十多分钟,叶宸正听得心烦,撑着手斜倚在椅背上,随手点开链接。 深黑的衣服、冷白的皮肤。 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相互映衬,将反差推向极致,形成了一种极为强烈的视觉对撞,冲击力极强。 叶宸拇指微顿,放下腿换了个坐姿。 项目经理见叶宸忽然动了,还以为他有什么意见要发表,两个人同时看过来,试探性地叫了声:“叶总?” 叶宸倒扣手机,镇定自若:“没事,接着说。” 随着boss发话,项目议程继续,两位经理各抒己见,叶宸将视线投向会议室的led显示屏,看着最新的通信系统设计图,眼前闪过的却是刚才手机屏幕上的惊鸿一瞥。 确实是好腰,又窄又韧。 肌肉线条轮廓分明,柔韧中充满力量感,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张力十足的性感。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萧可颂。 【萧可颂:怎么样。】 第2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2章 江玙不大懂直播规则。 许多直播话术都是跟弹幕区学的,例如欢迎xxx进入直播间这句。 为了迅速融入市场,他在网上随便找了家网红孵化公司,签了14天的试播合同。 公司分了个经纪人给他。 经过简单培训,江玙知悉了相关注意事项和直播禁忌。 经纪人告诉他,不要叫直播间观众网友,要客气一点叫老板或者家人们、宝宝、亲爱的之类。 江玙想了想,决定叫老板。 经纪人夸江玙很上道,还提醒他一定要遵守试播合同,否则要交20万违约金。 试播合同条款苛刻,每天至少要播9个小时,收益抽成比例也高得惊人。 弹幕都看不下去了,说这是什么合同啊,简直像签了卖身契,让他千万不要续约,播完14天赶紧跑路。 江玙讲普通话语速偏慢,显得格外恳切,他说自己就是来学习的,本来也要多播才熟悉流程。 直播间观众见他这乖巧模样,更加心疼了。 【弹幕:抽成多少?】 江玙如实回答:“平台50%,传媒公司收30%,剩下的给经纪人发红包。” 弹幕划过一串问号,问他为啥要给经纪人发红包。 江玙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板一眼回答弹幕问题的样子像个小机器人:“经纪人手下几十个主播,每次请教问题都回得很慢,发红包会答得快一些。” 【弹幕:……这老实孩子。】 【弄了半天0收入啊,难怪总是让榜一别刷礼物了。】 【狠狠怜爱,这小宝儿完全被邪恶经纪人拿捏了。】 【这个冷脸萌,转人工。】 江玙眉心皱了皱:“什么是冷脸萌,不要这样讲这些奇怪的词。” 没想到大陆网友都十分叛逆,他越听不懂网络用语,直播间观众越兴奋,弹幕彻底被这三个字刷屏了。 江玙虽然戴着口罩,但眼神骗不了人,情绪还是挺明显的,看到弹幕都逆着他来,俨然极为不悦,神色也冷了下来。 【弹幕:这下是真的冷脸萌了。】 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刷得更欢了,还有人直接把用户名改成了[江小玙就是冷脸萌]。 江玙高风亮节,不同这些幼稚的网友一般计较,面无表情地调了下镜头,转身去做平板支撑了。 弹幕划过大串“哈哈哈哈”。 【玙儿这个萌哦。】 【笑发财了,如果你惹到我,我就毛绒绒地走开,躲到角落里默默健身,趴在地上再也不起来!】 【……他是要用累死自己报复我们吗?】 【这根本就是奖励啊。】 江玙距离手机有些距离,没有看到这些弹幕,只专心做俯卧撑。 直播设备还架在电脑桌旁,镜头是从上而下拍过来的,拍不到脸,能照到脖颈、肩膀和后背。 江玙看似清瘦,实则身形匀称,腰身劲瘦有力。 他很年轻,肌肉线条纤长流畅,少年感十足,充满了向上勃发的薄韧。 用弹幕的话说,像男高。 【弹幕:他好像就是十八岁,也确实是上高中的年纪。】 【那怎么没开学吗?】 【没上呗,要不怎么会在这里当主播,我看着都心疼。】 【心疼你也没少看,粉丝灯牌都铁粉了。】 【好看嘛,拼尽全力未能抵抗。】 确实好看。 做俯卧撑时,肩膀随着下压起身的动作,有节奏地起起伏伏,清纯的性感扑面而来,呼之欲出。 江玙白色背心宽松,行动间偶尔能窥见肩窝和脊背,完美的线条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勾出一把摄魂夺魄的窄腰,让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他做运动从不划水,不仅动作标准,而且强度也大。 等身上出了汗,呼吸还有些喘,就更诱人了。 直播间没开背景音乐,虽然收音设备离得远,但还是能隐约听到做俯卧撑时的喘息声。 叶宸调低手机音量。 他看江玙的直播有一段时间了,暂时没有发现对方有骗钱的嫌疑。 萧可颂见异思迁,每天都在短视频的海洋里畅游,看见好看的男男女女便分享给叶宸,早就不看江玙的直播了。 倒是叶宸一直看了下来。 江玙这小主播确实挺有意思,每次被弹幕惹得不高兴,从来不会反驳吵架,只会面无表情地冷脸健身。 而且非常好糊弄,不仅经常被网友骗,还总是被哄着擦边。 也不知是真的不懂,还是在假装纯良。 江玙身上有种很懵懂的风尘感。 他健身时都是穿着衣服的,但倘若弹幕一直要求看腹肌,江玙被磨得没办法,就会把衣摆撩起来给大家看。 弹幕最擅长得寸进尺,又开始起哄让他干脆把上衣脱掉,江玙也不会拒绝,只会说这样不好。 还有人在评论区贴图,要想看江玙在腰上系蕾丝,江玙看着那张图沉默良久,只憋出一句:“我没有蕾丝。” 总之就是又乖、又呆、又好骗。 叶宸目前尚未发现破绽,只能继续观察观察,同时也好奇江玙会被评论区忽悠成什么样。 据说是已经网购了金属腰链,目前还没到货。 江玙声音好听,偶尔会讲粤语,按照弹幕要求读一些经典粤语台词,晚上听他直播特别催眠。 也许真的是和经纪公司有合约,哪怕直播间没什么人,他也总是开到很晚,江玙看起来削瘦,但体能和精力都是个谜,每天要求直播9小时,实际在线时长至少15小时。 前一天晚上播到凌晨两点多,第二天叶宸去公司的路上,发现江玙又开始直播了。 人虽然不在屏幕内,但能听到走动的声音。 当时还不到早上七点,直播间空空荡荡,根本没几个观众,连弹幕都一动不动,只有系统提示。 叶宸有点相信他真的很可怜了,不由生出一丝恻隐之心,随手刷了几个礼物。 江玙打开直播见没有人,就先去拜妈祖娘娘了,照例是先敬香,再掷杯筊。 妈祖娘娘赐了他代表好运的圣杯。 神明诚不我欺。 江玙一回来,就看到了满屏的礼物特效。 “感谢[aaa建材王总]送来的豆芽1号,”江玙先念了感谢,才拉过电竞椅坐下:“谢谢老板。” 他对这个建材王总有些印象,毕竟这种用户名又不常见,而且这个王总最近经常挂在他直播间。 欢迎过好几次,自然就眼熟了。 江玙还是很相信天意的,妈祖娘娘刚赐了他圣杯,王总就在他直播间刷礼物,直接荣升今日榜一,这说明王总就是他的今日好运。 对待好运,要珍惜慎重。 江玙主动打了招呼,问了声:“王总早。” 叶宸退出直播间的手指微微停顿。 直播间现在冷冷清清,就他一个活人,如果他也走了就只剩下主播自己,况且对方刚和他打了招呼,不是‘欢迎xx进入直播间’这种套话,而是很认真地说早上好。 叶宸家教森严,教养不允许他对别人的问候视而不见。 叶宸在公屏上回了两个字:“你好。” 江玙不擅长和人搭话,直播话术也没有学会,之前和弹幕互动,都是弹幕问,他挑着回答,乍然让他主动开启话题,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直播间陷入短暂的寂静,淡淡的、诡异的尴尬,从屏幕内蔓延到屏幕外。 叶宸:“……” 江玙:“……” 叶宸能看出江玙的挽留之意,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又刷了几个礼物。 江玙有话可说了:“王总,不用刷礼物。” 叶宸:“嗯,那你直播吧,我走了。” 江玙闻言立刻‘诶’了一声,语言系统都忘记切换,直接用粤语叫了句:“老板。” 屏幕那边的叶宸眼眸轻动,暗道果然如此。 无论嘴上说得多么好听,心里都舍不得榜一就这么离开。 江玙签约的试播期早就结束了,不需要支付额外分成,会想要更多礼物获取收益也无可厚非。 叶宸:“还有事?” 江玙摇摇头:“王总很忙吗,那怎么刷了礼物就走。” 叶宸:“不忙。” 江玙努力挽留自己的今日好运:“不忙的话,可不可以在我直播间挂着。” 叶宸剑眉挑起道浅浅的弧度,打下一行字发到弹幕上:“那我再给你刷点礼物?” 江玙说:“不用,我就想和你一起。” 叶宸沉默几秒,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江玙微微倾身靠近镜头:“老板,别走。” 叶宸:“……” 屏幕里,江玙的脸忽然放大,虽然被口罩盖住大半张脸,但双眸却格外明亮。 离得近了,能看到他黑长卷翘的睫毛,每一帧都那么清晰,眨眼时像簌簌抖动的鸦羽,扫得叶宸喉咙发痒。 叶宸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好吧。” 江玙盯着屏幕,看到这句回话,眼睛不是很分明地弯了弯,仿佛在为叶宸留下而感到愉悦。 叶宸:“我留下了,然后呢?” 江玙也不是半点直播话术都没学到,很巧妙地回答:“你是老板,互动方式当然是你说了算。” 叶宸轻笑一声,按下几个字发出去:“我不知道能让你做什么。” “都可以,俯卧撑、平板支撑之类的运动项目,”江玙起身准备换衣服:“你说几组,我做几组。” 叶宸:“我要是说一个你做不到的数呢。” 江玙对天赐好运极其包容:“做不到也会一直做,我今天直播的时间都是你的。” 叶宸可不敢让他一直做。 第3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3章 叶宸发出弹幕后,整个直播间静了静。 【弹幕:修罗场来了。】 【前金主驾到,通通闪开!】 【打起来。】 看到叶宸质问,江玙开始回忆主播话术,十分高情商的回答:“是王总带来的好运。” 叶宸的打赏不多不少,凑整刷了五万。 按照江玙直播间的平均收益,别说挂榜首一天,就是挂一周都足够了。 江玙说是叶宸带来的好运,这话倒也不假。 他不到七点就上播了,正是豆芽平台流量最差的时间段,那时候不只是他,所有直播间人气都低。 叶宸在低频时段刷出大额礼物,正巧给江玙送上了打赏榜,等其他观众进入平台,便被引流到了江玙这里。 崔迅就是从打赏榜上点进来的。 进来一看更奇怪了,别的主播都又唱又跳,只有这个江玙坐在电脑前挂机。 现在主播都这么好当了? 戴着口罩一坐,也不露脸也没才艺。 崔迅这边看不懂江玙的直播有什么特别,正好其他网友也同样好奇,纷纷发弹幕问主播这是干什么呢。 江玙如实说了,是榜一的王总刷了礼物,不想看他健身,让他今天休息。 崔迅是个小富二代,手上有点闲钱,不赌不嫖,就爱看点直播,但他不看美女擦边,也不看团播跳舞,专门在直播间里搞事。 比如在大主播打pk稳赢时,忽然给对方刷礼物,看大主播着急变脸,小主播感恩戴德;再比如在主播撒娇向大哥要打赏时,狂刷礼物吸引主播注意力,玩一手挑拨离间;再或者搞点什么二桃杀三士,看主播们为了打赏互扯头花。 挺有意思的。 有种撒一把饲料,看动物抢食的优越感。 今儿崔迅又带着他的礼物来了,碰巧进了江玙的直播间,又来了兴致。 这小主播的榜一要他歇着,崔迅偏要让他动起来。 礼物榜的那个建材王总,看着就不顺眼。 崔迅决定了,今儿就打他。 他迅速刷了打赏,顶掉叶宸的位置,成为新的榜一大哥,使唤江玙去做平板支撑。 叶宸从弹幕区了解到前因后果,没说什么,只是点开打赏榜看了一眼。 【榜一:迅猛的崔哥 50100豆芽币】 【榜二:aaa建材王总 50000豆芽币】 如果这个崔哥打赏比原本的榜一高很多,那可能还只是单纯的观众,就想看江玙健身才刷的礼物。 可这种只压100票的,意图也太明显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在找事。 弹幕也都在起哄。 【@aaa建材王总,报告王总,他就是故意的。】 【崔哥老演员了,总爱整这种事。】 【看我们江玙都累成啥了,快跟票啊王总。】 江玙这一轮撑了将近十五分钟,出汗出得太多了,手滑得几乎撑不住,就暂时停下做了调整。 他半跪在地垫上,手臂微微发抖,咬开湿透的护腕和半指手套,同时瞥了眼弹幕,看到大家都在让王总上票。 “不用上票王总,我没有很累。” 江玙脸上都是汗,所以没戴口罩,镜头是从脖颈往后横向拍的,无论是趴着做运动还是半坐起来都照不到脸,但呼吸和说话声很清楚。 叶宸:“真的不用吗?” 江玙抽出几张纸巾,将地垫擦干:“不用的老板,我体能很好,还能继续做。” 【迅猛的崔哥:那就赶紧做,别和你的前任榜一磨磨唧唧的,找机会偷懒。】 江玙看到这句,把纸巾放到旁边,连水都没喝就继续做平板支撑了。 【弹幕:崔哥你好狠的心,怎么忍心这么欺负小主播。】 【这喘得我心疼,听得幻肢都立了。】 【简直是魅魔。】 【急得我下床转了两圈,只恨自己没有钱!】 【想给他赎身接回来养。】 【哈哈华国人骨子里的救风尘。】 【他真白,又薄又透。】 【大黄丫头,你是说他衣服还是说肤色呢?】 作为一名合格的主播,江玙牢记前任榜一大哥[aaa建材王总]的喜恶,知道这人过分保守。 见到弹幕都盯着他胸口看,于是拽了下衣领叼起来,确保自己没有露出半寸胸膛,免得又要被说‘不正经’。 没想到,这个细微的动作适得其反。 叶宸倒扣手机,心说这个小主播看着清纯,但怎么这么会撩拨人心。 本来就喘得人心烦意乱,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咬衣领。 不止叶宸这样觉得,弹幕也不刷‘心疼’了,开始刷‘好瑟’。 江玙不是很懂,叼着衣领,略显迷茫。 他胸膛起伏不算剧烈,呼吸却很急。 这是一个街舞主播教他的—— 团播跳完一段舞之后,无论是不是真累,所有人ending动作时都要喘,这样显得跳得用力。 街舞主播名叫阿wen,是穗州人,在豆芽直播有一百多万粉丝,是名副其实的大网红,和江玙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特别热心,教了他许多直播技巧。 阿wen告诉江玙,健身和跳舞都很耗体力,让他千万不要逞强,身体是自己的,该喘的时候就喘。 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只要表现出努力和疲惫,就算中间休息一会儿,观众也不会喷你划水。 江玙对阿wen的经验叹为观止。 可惜他不会装苦喊累,但喘得还挺好的。 这就是天赋吧。 阿wen不知道江玙在骄傲什么,同时对这个小主播莫名的自信感到无语。 他沉默一会儿才说:“阿玙啊,反正你也不露脸,观众也看不到表情,你就少演多喘吧,这叫扬长避短。” 大网红就是大网红,给出的每一条经验都非常实用。 江玙可以喘得很好听,直播间很多人都说把他直播当广播剧代餐。 他完全不懂这些,还把这话当成句好话听。 如果知道弹幕代的是什么广播剧,江玙估计不会这么得意了。 也不会再这么喘了。 叶宸默默调低手机音量。 观众也都觉得江玙既辛苦又倔强,不仅弹幕里满屏心疼,还收到了许多零散的打赏。 【弹幕:王总求你了,给江玙上点票吧,众筹也行啊。】 【支持众筹!】 江玙说:“感谢各位好意,但真的不用给我刷礼物,也不要再喊王总了。” 【迅猛的崔哥:呦,还有力气聊天,那做个单手的吧。】 【弹幕:我靠,你周扒皮啊。】 【有几个臭钱就开始不把人当人,也是优越感上了。】 【迅猛的崔哥:你心疼就把票上到榜一。】 【没本事少逼逼,一群穷逼。】 这话一出可是惹了众怒,弹幕刷得飞快,都在骂崔迅,崔迅战斗力极强,以一敌多毫不逊色,和弹幕骂得有来有回。 直播间瞬间乱成一锅粥。 【弹幕:@迅猛的崔哥,别太嚣张,有一天碰到比你有钱的就老实了。】 【迅猛的崔哥:比我有钱的?等碰到再说吧。】 这行弹幕刚发出来,屏幕就亮起了更绚烂缤纷的礼物特效。 是叶宸送的。 【aaa建材王总:今天你就碰到了。】 屏幕上划过一行字,闪烁着充满金钱气息的金光。 打赏榜的排名瞬间反超出一大截。 弹幕霎时沸腾。 众人直呼太好了,王总出手了! 叶宸叫停了江玙的俯卧撑,让他去休息。 江玙起身坐在地垫上,先念了感谢,然后说:“王总,别补票了,会打到很贵。” 话音未落,屏幕又亮起礼物特效。 崔迅也补了票,打赏榜的排名再次发生变化。 【迅猛的崔哥:我倒要看看王总多有钱。】 【来,江玙接着做。】 叶宸很快也跟了票。 只是他每次补多少,崔迅就补多少,不多不少始终压他一百票。 不过几个来回,两个人的票数就从五万到了八万。 【弹幕:崔哥来者不善,就是激王总和他打。】 崔迅在豆芽是出了名的爱搞事,就喜欢和人抢榜一,但也不多补,就压着票玩,特别气人,有回在一女主播直播间和人杠起来,打到七位数,对方被激得都去借网贷了。 在豆芽直播给主播打赏的,真富豪确实不少,但更多的中产和普通家庭,十几二十万对公子哥而言随便撒撒就扔了,却是很多人一整年的收入。 崔迅的一时兴起,很轻易便能将人架上悬崖。 人在冲动之下是没有理智的。 【弹幕:要是有谁发了工资,本来想在直播间装把阔,结果正好遇见这个富二代,抹不下面又架不住主播求,再被弹幕一激,还不得把房子卖了跟他打。】 看到这儿,江玙和叶宸同时皱了下眉头。 直播间观众纷纷感叹细思极恐,说这才是真的被资本做局。 【弹幕:不然你以为他在玩什么。】 【王总,你可千万别上头,现在建材可不好做啊。】 【@迅猛的崔哥,积点阴德吧。】 【迅猛的崔哥:我又没逼着谁补票,王总还玩吗?】 【aaa建材王总:来。】 在了解崔迅之前,叶宸本来想直接翻个倍,把对方打下去,现在又改变了主意。 江玙点进王总的头像,发了条私信:“不要和他打了,明天你再来,不用刷礼物我也听你的。” 叶宸看到这条消息,淡淡地抿起唇角:“放心,我不会借网贷给你刷礼物的。” 江玙俨然并不能放心。 他母亲和外祖母都喜欢打牌,江玙太了解赌徒的心态了,人一旦进入持续投入的决策模式,就会被情绪左右理智,表现为孤注一掷、漠视风险。 第4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4章 弹幕根本看不出叶宸第一次刷礼物。 纷纷猜测这个建材王总,究竟是哪个大神豪的小号。 叶宸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非常上头,所作所为都是不理智、不成熟的。 但此刻他根本不在乎那么多。 倘若时光倒转到一天前,有人告诉他自己将在24小时后,给一个不露脸的男主播打赏近两百万,叶宸连话都不会跟那个人说,只会觉得对方疯了。 现在叶宸也觉得自己疯了。 不过疯就疯吧,几百万的疯,他还发的起。 他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极度理智的,偶尔豪掷千金,确实痛快。 就算是江玙和崔迅联手做套,叶宸也认了。 若是用二百万就能彻底看清一个人,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江玙试播合约结束后,没签新公司,所有打赏都是和平台对分,各拿50%,叶宸又和崔迅压着打,并没有拉开很高的额度差距。 也就是说,无论他们俩打到多少钱,最终转化到江玙后台账户上,都恰好是一个人的本金。 叶宸和崔迅都明白这一点,并且只能坚信江玙不是对方的同伙。 否则打到最后,江玙把后台收益给同伙一转,两个人相当于空手套了输家几百万的打赏。 这笔钱虽然由平台抽成,并不归属于主播个人,但这场打赏大战带来的热度、榜单、推荐、流量是实打实的。 在叶、崔二人的视角里,他们都可能是那个被做局的人,但即便如此,也没人收手。 【弹幕:要不是那个崔太过分,@aaa建材王总也不会怒砸百万,也是看江玙太可怜,触发保护机制了。】 【接接接。】 【王总这个保护欲,能不能分我点,我很可怜。】 【别做梦了,这玩意吃建模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我们阿玙坐着赚了上百万。】 江玙确实坐着,而且是靠床坐在角落。 叶宸和崔迅你来我往地上票,榜一位置实时变动,崔迅上去让江玙做运动,叶宸上去让江玙歇着。 因为打得太快,江玙根本来不及趴下去做俯卧撑,位置就又变了。 即便如此,江玙也没有偷懒,拿了个哑铃慢慢举,还征询崔迅的意见,问举哑铃行不行。 崔迅忙着压票,都没时间理他。 弹幕简直要笑死了,说你直播间都打成啥了,你还在这儿玛卡巴卡,江玙不知道‘玛卡巴卡’什么意思,就问了一下,结果弹幕笑得更厉害了。 江玙很不高兴,冷着脸不理弹幕了。 但说实话,这会儿弹幕也没时间理他,随着战况愈演愈烈,叶、崔二人都没时间再看弹幕,只非常机械地刷着礼物。 叶宸还抽空叫来公司技术,让他去写一个自动上票的小程序。 技术人员看叶宸的眼神一言难尽。 但叶宸忙着刷礼物,根本没时间看技术员什么表情。 江玙直播间打得实在太热闹了,不仅有粉丝和路人,连许多主播也赶过来凑热闹。 直播间最高人次达到2万。 在数万人的围观下,最终还是崔迅先退了。 就像弹幕中所说的那样,要拼资金流,富二代是绝对拼不过富一代的。 崔迅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消失在了江玙的直播间,叶宸送出的礼物特效消失后,屏幕黯淡了良久。 弹幕观众千呼万唤,可崔迅却没有再出现。 叶宸稳坐榜一的位置,打走了他并不算强劲的对手,但胜利快感与获得感却极其充盈。 弹幕很多人都在刷@aaa建材王总威武,列阵般为他庆祝胜利,后台粉丝量涨得很快,还有不少小主播关注他。 这种感觉还挺神奇的。 是一种另类的肾上腺素分泌方式。 【弹幕:崔公子网卡了?】 【还在吗@迅猛的崔哥,跟不跟票说句话啊。】 【下线了吧,不在了,头像都灰了。】 【哎呦喂,@迅猛的崔哥这个迅猛,下线快得猝不及防。】 【人真的要避谶,崔公子前脚说没遇见过比他有钱的,后脚就遇见了,花两百多万出了个大丑。】 【hhhhhh,没准是手机没电了,一会儿又上来了。】 江玙拆下支架上的直播镜头:“他不会上来了,我要下播了。” 【弹幕:别啊!!】 【江玙你疯了,这么好的流量你下播?!】 【你是怕崔公子一会儿又上来吗。】 【他上来也是给你刷礼物的,你就应该开着直播等他,看他敢不敢回来继续和王总打。】 江玙很坚持地说:“不继续了,明天播。” 弹幕划过一大串why?why?why?why?why??why?why? 江玙关掉摄像头,直播间瞬间黑屏,但声音还是被设备收了进来。 于是在场的几万观众,都清楚地听见了那句—— “因为我想让王总赢。” * 下播后,江玙先去洗了个澡。 他披着浴巾走进卧室,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wechat,没去看那些未读消息,直接点进通讯录。 没有好友验证。 江玙又切回豆芽直播平台,点进私信和王总的对话框。 王总头像右下角亮着小绿点,表示在线。 江玙不是很理解似的皱起了眉,按下几个字发过去:“怎么不加我。” 叶宸看着那行字,隔了一会儿才回:“这不也能聊吗?” 江玙向后仰靠在床边:“加我,有话跟你说。” 叶宸剑眉轻轻挑起,心说这小主播在直播间里软软乎乎的,私下里聊天还挺霸道。 也不知算是两张面孔,还是因为失去了声音语气的加持,才展现出来的不同。 这种反差很容易让人产生探究欲,而叶宸又恰好习惯把所有问题都理清楚。 但他没有说别的,只是回了一个问号。 江玙显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命令性太强,不是对榜一大哥应有的态度,亡羊补牢般又发了一句:“好不好,王总。” 叶宸:“有什么话不能私信说?” 江玙解释道:“主播的账号被后台监管,讲多了会禁言私信,再说你都打赏了我两百万,连wechat都不加岂不是很亏。” 叶宸问:“崔迅呢,你也加吗?” 江玙回答得很官方:“打赏超过十万的都会加。” 叶宸靠在椅背上:“百万和十万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第一次超百万,你想要什么不一样?”江玙先发了一条,然后又补充道:“要什么不一样的都得加wechat,别的这里不让发。” 叶宸:“你直播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伶牙俐齿。” 江玙点开主播话术文档,没有搜到遇见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于是实话实说:“试播的时候公司培训,教过怎么要大哥大姐微信。” 叶宸:“……好吧,加你了。” 复制微信号搜索,出来的用户名就叫江玙,非常好认。 江玙通过验证消息,两个人的豆芽账号同时下线,换到微信上聊。 叶宸的微信名是chen,头像是一片星空。 朋友圈三天可见,只有一张很商业化的合照,上面有十几个人。 在这条朋友圈的下面,江玙看到了之前榜一‘无敌大面包’的点赞。 江玙轻轻笑了一下。 叶宸也在看江玙的朋友圈。 江玙的朋友圈经过主播朋友的改造,是非常明显的网红风。 虽然只开了一个月权限,但照片一点也不少,每组都是四宫格或九宫格,大多是穿搭、腹肌、美食、奢侈品。 照片里的江玙大多没有露脸,但每张照片都氛围感十足,深刻诠释网上所说的‘帅是一种感觉’,大抵是因为品位和身材都足够出众,即便只是背影,也能看得出他身姿挺拔,鹤立鸡群。 江玙的粉丝坚信他绝对是个帅哥,因为江玙眼睛漂亮,睫毛卷长,头发乌黑浓密,皮肤又白身材又好。 仅凭以上几点,就算口罩下面的鼻子和嘴差强人意,人也丑不到哪儿去。 但也有弹幕说,真帅哥不会遮脸。 就在叶宸好奇江玙到底长什么模样之时,手机最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江玙:[图片]】 【江玙:我的照片。】 叶宸点进对话框的刹那,整个人都愣了半秒。 照片里的少年目若寒星,唇红齿白,五官没有半分瑕疵,似是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穿着黑色短袖t恤,撑手看向镜头,明明冷着一张脸毫无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很可爱。 叶宸:“……” 不是,这也太好看了吧。 好看到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简直像是搜来骗人的网图帅照,让人很难相信一个不温不火的小主播,居然能长成这样。 比叶宸见过的许多明星都帅。 叶宸头都晕了一下。 就是大脑‘轰’得炸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恰当。 有惊讶有暗喜有怀疑,既觉得自己慧眼识珠,捡到了宝,又心存疑虑,不确定这颗明珠是真是假。 叶宸看图识人的能力很一般,无法通过照片中的眼睛,确认这和直播间里的江玙是不是一个人。 他看了又看,只觉照片里的少年真是赏心悦目,清冷脱俗。 叶宸回了条微信:“这是你?” 江玙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接连又发来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在健身房的对镜拍,只穿了条运动短裤,没有穿上衣,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漂亮紧实的胸腹。 叶宸仍是将信将疑,莫名有些烦躁,按铃叫秘书送杯咖啡过来,起身走向办公室的落地窗。 第5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5章 江玙那张帅脸放大的瞬间,叶宸瞳孔微微收缩。 连大脑都空白了半秒。 江玙发来的照片已经足够惊艳,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本人竟然比照片还要好看。 叶宸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玙正在往地铁站走,过安检时换了个手拿手机:“大哥,你怎么不开摄像头,也不说话。” 叶宸沉默几秒:“你不要叫我大哥,听着很别扭。” 江玙戴上一只耳机:“哪里别扭?” 叶宸说:“我真有个弟弟,亲弟弟。” 江玙拿着另一只耳机的手顿了顿:“我也真有个大哥,同父异母的大哥。” 叶宸:“那还挺巧的。” 江玙摇了下头:“不巧,我大哥离世很多年了。” 叶宸恍惚想起江玙家里的情况,说了句:“抱歉,我好像听你提起过,刚才一时没想起来。” 江玙戴上另一只耳机,耳机降噪刹那,整个世界的喧嚷都被隔绝在外:“这么说我确实不该叫你大哥,怪不吉利的。” 叶宸不是很在意:“是吗,我不信这些。” 江玙说:“我信的,今晚要上炷香消口业,请各路神明原谅我口无遮拦,保佑你顺遂平安。” 叶宸向后靠在椅背上,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屏幕里的少年:“江玙,你怎么这么会啊。” 江玙抬起头:“会什么?” 叶宸看他眼神无辜,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没什么。” 江玙迈进地铁,找了个角落站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你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提起了去世的大哥,他声音与平常无异,但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开心。 叶宸本来也是半实名上网,并不介意同一个千里之外的人分享姓名:“我叫叶宸。” 江玙似是恍然:“哦,王叶宸。” 叶宸:“……” 他情绪还算稳定,即便已经习惯了身边朋友们的各种抽象,但每次和江玙说话,血压还是忍不住噌噌往上撺。 说江玙是故意的吧,他网名又确实叫王总, 可就算知道江玙不是故意的,在听到‘王叶宸’三个字的刹那,叶宸仍是眼前一黑,有种被气到头晕的错觉。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你叫我叶宸就行。” 江玙很听话:“叶宸。” 叶宸翻过一页方案,用钢笔在空白处写下标注:“嗯,你在坐地铁?” 江玙听到翻纸声,猜到叶宸在工作,就说:“是,你忙吧,我也该到站了,不打扰你了。” 叶宸笔尖微微停顿:“到站就挂,你当我是陪聊。” 江玙很轻地笑了一声:“没有啊,这不是在维护我的榜一大老板……叶宸嘛。” 叶宸放下笔,捏了捏鼻梁:“你还挺会规划时间。” 江玙:“怎么说?” 叶宸不咸不淡道:“在去找其他榜一学习的路上,还能抽空维护维护我,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啊。” 江玙像是听不出叶宸话里的讥讽,竟然还‘嗯’了一声:“主播的基本素养,我下播后还做了拉伸放松,睡了一觉。” 他平时健身强度虽然不低,但也不会一直重复一个项目,今天做了太久平板支撑,肩膀和手臂的肌肉都有拉伤,紧绷着发胀发酸,做完拉伸后好多了。 叶宸却不知想到了哪里去,听完这句‘拉伸放松’后沉默半晌,但最终还是对主播的工作方式予以尊重道:“你注意身体。” 江玙乖巧应了:“那我先去了,晚上回家给你拨视频。” 叶宸说:“我睡得早,超过十点就不要给我打了。” 江玙声音中有些许疑惑:“那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播到很晚。” 叶宸:“……挂了。” 江玙看着挂断的通话,轻轻挑了下眉,跟着导航的指引来到了阿wen的舞蹈社。 阿wen是他来穗州后认识的朋友,看起来高冷痞帅,又是眉钉又是唇钉的很不好惹,实际上超级大e人,不仅热心还特别能聊天。 江玙才发了消息说自己下地铁,阿wen就说要骑车来接他。 等待期间,江玙正好看到路边有烟酒店,就买了条烟,带给阿wen他们舞蹈社的人分。 阿wen看到烟就笑了:“哎哟,我们阿玙发达了就是大方,黄鹤楼1916都给哥安排上了。” 江玙戴上头盔:“话多。” 阿wen跨坐在摩托车上,直接拆开那条烟,叼着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好烟。” 江玙拍了下阿wen后背,往后一指:“你去后面坐着抽,我带你。” 阿wen夹着烟掸了掸:“有驾照吗你。” 江玙:“……” 阿wen轻笑:“无证驾驶,你想蹲局子啊。” 江玙跨上后座:“我在港城有的。” 穗州离港城很近,阿wen对两地的政策还蛮了解:“那换个证就行了,你搜下申领流程,提交资料后几天就能下来。” 江玙懒得弄那些,说了句‘麻烦’。 阿wen的舞蹈社在一座大型商场二楼,位置很好,面积也不小,装修轻奢时尚,走得中高端路线,投了很多钱进去。 一进门最显眼的就是各种奖杯,看得出他对艺术很有追求。 “我还是头回教人跳这种舞。” 阿wen偷偷摸摸地躲着其他编舞老师,从后门把江玙带上来,直接推进最里面的一间舞室:“让人看到会笑我一年。” 江玙站在巨幅练舞镜前,看着镜子没说话。 阿wen撸了下袖子,转身就瞥到江玙在发呆,伸手在对方鼻尖前面打了个响指:“又沉迷于自己的美貌无法自拔了?” 江玙不仅没反驳,还对着阿wen笑了笑。 阿wen:“真是只小孔雀。” 江玙今天穿了件宽松卫衣,搭配黑色工装裤,整个人洋溢着自由不羁又充满青春的气息,淡漠的样子就像隔壁班的高冷校草,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还是只冷面小孔雀。”阿wen调侃道:“又在开屏了。” 江玙:“那很漂亮了。” 阿wen:“……” 他找出跳舞视频,将手机卡到落地支架,看向镜子里的江玙:“慢摇好学,卡点舞也就是几个动作来回重复,你之前学过跳舞吗?” 江玙摇头。 阿wen:“那扭腰会吗?” 江玙没说话,只是默默与镜中的阿wen对视。 相顾无言。 阿wen抬手搓搓脑门,原地转了一圈:“行吧,我看你也像是不会,我先教你最基础的动作。” 江玙:“好。” 阿wen先做了个示范:“扭腰的时候,胯骨两边这个位置非常重要,手放在这里,感受胯部的运动,每一次发力提胯往外顶,用胯去找肩膀,一上一下控制形态。” 江玙直挺挺地站在镜子面前:“有点难。” 阿wen忍不住笑了一下,手把手教江玙怎么动:“腿不要打直,弯一点,踮左脚、踩住,踮右脚,加手的动作,左手向下滑,右手向下滑,打开……好了,你学会了。” 江玙学着动了动,转头看向阿wen:“就这么简单吗?” 阿wen:“本来就不难,练熟了就好了,我给你放个音乐,你自己扭一会儿,咱们学下一个。” 江玙学东西确实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熟练掌握了各种慢摇技巧,这样只要配合不同的手部动作,豆芽上那些大火的卡点舞就能拍了。 他不仅学会了,而且摇得很好看。 阿wen调了灯光,蹲在地上给江玙录了段视频。 江玙长了张很高级的脸,气质也冷冷的,虽然没学过舞蹈,但动作很有力量感,就算是扭腰,也没有任何擦边的色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丝毫对媚粉的向往,眼中只有对自己学习能力的肯定。 阿wen感叹江玙真是老天赏饭,要脸有脸,要天赋有天赋:“你跳慢摇简直是暴殄天物,想不想学hiphop?” 江玙弯腰捡起墙角的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水:“hiphop好学吗?” 阿wen睁着眼诱拐江玙,瞎话张嘴就来:“就比这个难一点。” 江玙不是很相信的模样:“我看街舞都挺难的。” 阿wen精准拿捏江玙的孔雀特性:“对别人来说可能有点难,但你肯定没问题。” 江玙想了想,表示可以试试:“那我在你这里办个卡。” 阿wen站起身,把手机递给江玙:“办什么卡,等你学会了和我拍个双人舞,来个共创就行。” 江玙拧上瓶盖,低头看自己刚才的视频:“不给办卡就不学。” 阿wen知道江玙是个犟种,就没再坚持:“行行行,办办办,一会儿我带你去前台缴费。” 江玙将视频剪出一段,反复看了看,确认没有一丝瑕疵才点击导出:“现在去。” 阿wen扬了扬下巴:“不着急,等你剪完视频,要发豆芽吗?” 江玙给视频加了段bgm:“不,给叶宸的。” 阿wen疑惑道:“叶宸?你朋友?” 江玙:“今天的榜一。” 阿wen惊叹:“我去,那是要给他发,这种神豪老板不多见,确实得维护好了。” “嗯,在维护,”江玙回答得很认真,转过手机把剪好的短视频播给阿wen看:“这样行吗?” 阿wen竖起大拇指:“太行了。” 江玙也觉得很行。 他将视频发给叶宸,并附文一行。 【江玙:怎么样,我学的可以吗?】 对面消息虽然回得很快,但惜字如金,且毫无礼貌可言,只有很不客气的五个字。 【叶宸:学点正经的。】 江玙面无表情,并且在心里骂了句装货。 阿wen瞥到江玙微信里的那行字,笑得差点没倒在地上:“哈哈哈哈,你这个榜一大哥怎么油盐不进的,看着不太好维护啊。” 第6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6章 为了感谢江玙帮忙,阿wen特意组了个局请他。 江玙扶着腰去了。 他腰本来只是肌肉拉伤,但还没恢复好就开直播健身,隔了几天非但没好,反而愈发严重。 江玙对疼痛的忍耐度还是挺高的,他都觉得这么疼,那想必是到了亟须处理的程度。 阿wen发现江玙总不见好,伸手在他腰上按了按,蹙起眉梢:“肌肉拉伤可轻可重,你怎么能不当一回事儿。” 李振洋提出建议:“等会吃完饭,你带他去康复馆看看。” 阿wen拿出手机,给康复师发了条微信约位置:“约上了,两点有时间,正好吃完饭过去。” 江玙说:“我自己去。” 李振洋把江玙当小孩,对他的承诺极不信任,无情拆穿道:“你自己要是会去,这伤早就该好了。” 江玙很不高兴地看了李振洋一眼。 “别瞪他了,阿洋也是为你好,”阿wen将茶水放到江玙手边:“让你买的正骨液买了吗?” 那自然是没买。 江玙不想听阿wen念他,岔开话题问:“房租的事解决了吗?” 阿wen笑了笑:“有你帮忙,怎么会解决不了。” 江玙点点头:“那就行。” 李振洋手肘拄在膝盖上,倾身问江玙:“阿wen那房东出了名的难搞,你怎么把人吓那样?” 江玙拆开餐具,若无其事道:“我没有吓他。” 李振洋又问:“我听说你找人压了他在港口的货,那边说只要你不发话,他的货船就动不了,这事儿是真的吗?” 阿wen看了李振洋一眼:“你哪儿那么多问题?” 李振洋耸耸肩,不再问东问西。 聚餐结束后,因江玙贪喝档口奶茶店的海底椰雪梨膏,导致他未能及时撤离,被阿wen带到了运动康复馆。 康复师摸到了好几个筋节点,说他的竖脊肌和腰方肌都需要放松,然后摸了点按摩膏,就开始用筋膜刀松解胸腰筋膜。 上筋膜刀的瞬间,江玙差点没从床上飞起来。 但因为有人还在旁边,他硬生生忍住了,不仅忍住了不动,还咬着牙不出声。 康复师以为江玙比较能吃劲儿,拿出了十分力,刮掉了江玙的九条魂。 距离阎罗殿一步之遥,差点没死人家店里。 从按摩床上起来的时候,江玙满身冷汗,头昏眼花,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康复师拍拍江玙:“左右动动,看好点了吗?” 江玙说:“好了,老师,真的好了。” 阿wen忍不住偷笑:“哪儿有一次就全好的,怎么也得再做一次康复。” 江玙坚持称自己完全好了,并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康复中心。 阿wen在后面叫他:“下次给你约一周以后行吗?” 江玙恍若未闻。 康复师见过很多口是心非的运动员:“不用管他,等下次再疼就该联系我了。” 用筋膜刀刮完腰确实松快。 江玙腰不疼了,觉得自己又好了,下午就继续开直播。 弹幕都夸他敬业,有人在问他腰还疼吗,还附赠了许多暧昧的小表情。 说实话,江玙和王总之间的关系,直播间的粉丝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在大众视角中,就是江玙前一天收到高额打赏,然后第二天就开始腰疼。 因此传出许多流言,大抵都是传江玙那天突然下播,是去陪王总了。 【弹幕:真的假的,有证据吗?】 【毕竟两百多万的打赏,最贵也就这个价了吧。】 【据我所知,这种主播到最后都是下海。】 【不要啊江玙,你平常都直播一整天的,为什么那天在流量最好的时候下播?能不能正面回应一下】 【look in my eyes!快说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接受!!】 【你们别太天真,他俩要没点啥,王总能咔咔两百万砸进去,没准早就睡烂了。】 江玙作为新主播异军突起,势必会动了很多人蛋糕,没黑料都要硬爆出点出来,更何况他这事本来就说不清。 别说江玙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是跑步抻到了,就是他这么说,也没人会信。 后来还是阿wen发了条带时间的监控视频,证明江玙当晚九点还在他舞室练舞。 江玙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就上播了,ip地址是穗州。 而穗州到京市相隔两千公里,坐飞机也要三个小时,来回就是六个小时。 综上所述,聪明人很容易就能从时间上推出来,就算是坐私人飞机,江玙也来不及在一夜之内,抽空到千里之外的京市陪王总,然后再飞回来。 毕竟他只是个主播,不是特种兵。 但也不知是网上的聪明人太少,还是他们各个都觉得自己特别聪明,总是能找到与众不同的角度攻击别人。 有位神人是这样说的: 【从时间上算,江玙确实没时间去陪王总,但从晚上十点到第二天六点,这中间整整八个小时,也可能是王总来找的江玙。】 另一群神人纷纷附和,表示这样就说得通了。 看到这些评论时,叶宸气得想笑。 他虽然常常怀疑这个世界充满伪人,但能伪到如此程度也实属罕见了。 叶宸自视甚高,工作又忙,很少在网上回复别人言论,但还是拨冗怼了那个人一句。 【aaa建材王总:在京市什么样的人找不到,我凭什么连夜飞两千公里,去穗州找一个小主播,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回复完这条评论后,叶宸仍不满意,又切到微信给江玙发了条消息。 【叶宸:你到底怎么回事?】 江玙当时没直播,看到叶宸的消息,直接弹了视频通话过去。 叶宸一接通视频,就看到江玙跪在地上。 “……” 叶宸:“你又干嘛呢?” 江玙给叶宸看了下手里的三炷香,说:“在拜妈祖娘娘。” 叶宸很难预测江玙的行为,闻言也不觉奇怪,反而有种本应如此之感,一时槽多无口,竟不知该先说哪句。 江玙一手拿手机,一手将线香插进香炉里,还单手拿杯筊掷了个杯。 笑杯、笑杯、笑杯。 今天很有意思,连续投了几次都是未置可否的笑杯,江玙也是个犟种,只要没出代表否决的哭杯就一直投。 叶宸听到手机那边‘啪啦啪啦’的声响,说江玙拜神也三心二意。 又是‘啪啦’一声。 圣杯! 江玙眼神都变得明亮,看向手机屏幕:“妈祖娘娘很喜欢你,你一说话就投出圣杯了。” 叶宸说:“那谢谢娘娘厚爱。” 江玙还是跪在地上,低头捡起杯筊:“我替你谢过了。” 叶宸忍不住勾起唇角。 江玙这个人非常有意思,在他的世界里,好像有一套单独的运行法则。 譬如拜神这件事,说他虔诚吧,他能在敬香的时候给叶宸打视频,可若说他不虔诚,江玙又跪得那么郑重,问得那么执着。 江玙是真的很相信这些。 叶宸有些好奇:“你家不是在港城吗,那边也拜妈祖?” 江玙应道:“嗯,我爷爷祖上是潮州人,家里有船,经常出海。” 叶宸第一次和江玙提起家里的事:“我父母不信这些。” 江玙问:“所以你也不信。” 叶宸:“不信。” 江玙把杯筊放回供台上:“没关系,我替你拜过,神明也会庇佑你的。” 叶宸笑了一下,说:“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正常人应该都会回答个‘不用谢’之类,毕竟叶宸都明确表示了不信这些。 可江玙从不能以常理度之。 江玙目光直直看过来:“你要怎么谢?” 叶宸不答反问:“你想我怎么谢?去你直播间再刷二百万礼物。” 江玙坐到沙发上,拽过手机支架:“我想你下次和我视频的时候,把摄像头打开。” 叶宸婉拒道:“我还是去刷礼物吧。” 江玙获得圣杯的开心在这一刻明显消失,冷着脸说:“那算了,我不要礼物。” 叶宸还想说什么,但江玙直接挂掉了视频。 接下来很多天,两个人都没有再联系。 由网络建立起的关系总是那么脆弱,看似距离很近,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联系到彼此,但实际上,只要一方稍微后退半步,就足以冰消之前种种热忱。 他们注定只是网友,甚至是可能永远都不会见面的网友。 两千公里的距离很远。 更远的是从清醒到妄想的距离。 叶宸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学会不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了。 江玙照常直播。 随着粉丝量扩大,他直播间有了房管,所有在弹幕里胡乱揣测江玙和榜一关系的,都被禁言了。 慢慢就没人再提了。 aaa建材王总的账号,也没再出现过。 江玙买的项圈choke到了,也拍了戴颈环的视频,但没有发给叶宸,而是直接发到了豆芽账号上。 自从健身导致腰伤加重,被筋膜刀刮了一通之后,江玙也老实了,在肌肉拉伤彻底恢复前,没有再做高强度的健身运动。 直播时候大多数是和弹幕聊天。 这天,江玙上播后没一会儿,手机上突然弹出条好友验证。 【验证消息:我是崔迅。】 江玙微微歪头,感觉有些奇怪。 自从上次在他直播间被叶宸打掉线,崔迅消失了很久,既没来他直播间,也没加他微信。 有粉丝说这段时间崔迅豆芽号始终黑着,一直没上线,显然上次榜一之争的失败,对崔公子的打击颇深。 第7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7章 看到王总出现的刹那,崔迅比江玙还高兴。 上次用了两百万没打过这个搞建材的,崔公子心里十分不爽。 这次他做了更充足的准备,势必要向众人展示一下他富二代真正的实力。 【迅猛的崔哥:王总还真是高强度守护江玙直播间,我才一上线你就来了,比我们家看门的伯恩山反应还迅速呢。】 叶宸先补了票让江玙起来,然后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 【aaa建材王总:没你上回下线迅速。】 崔迅:“……” 叶宸和崔迅都是高等级账号,发出的弹幕不仅拥有五秒置顶特权,还带着充满氪金气息的炫目特效,可谓十分显眼。 上次两个人只是一味刷票,并没有进行太多交流,这次才刚开始打,就剑拔弩张、水火不容,当真万分精彩。 弹幕预料到即将发生的打赏大战,一条条刷得飞快。 煽风点火的,合影留念的,不明所以的,前景提要的应有尽有。 江玙坐回电脑前,给崔迅发了条消息:“不要和他打,换一天来。” 崔迅一看消息忍不住笑了:“怎么?怕你那王总出血太多,被我吓走不守你了吗?” 江玙:“怕你出血,你打不过他。” 看到这几个字,崔迅登时火冒三丈,觉得江玙在蓄意挑衅,故意激他。 事实上,江玙并无此意。 他本意是想劝架,只可惜在他以往的人生经历中,实在并没有什么劝架的经验,因而看起来反倒是像在藐视崔迅。 气得崔迅怒砸100000豆芽币。 所有人都看到了江玙拿起手机发消息,猜测他在给谁发。 大多数人猜得都是王总,可叶宸知道不是自己。 他手机上没有江玙的消息提醒,二人的上一次交谈,还停留在那通不欢而散的视频通话上。 即便今天来直播间,江玙也没有和他说话。 不知江玙和崔迅说了什么,崔迅又补了票,而且手笔很大,直接就上了十万票,全然不同于以往低额压票慢慢打的作风。 江玙总是能打乱别人的惯有节奏。 弹幕也发现了今天崔迅一改往日风格,出手离奇得大方,不由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迅猛的崔哥:我这次准备充分。】 网友纷纷询问有多充分。 【迅猛的崔哥:三百万!】 屏幕上的江玙不是很明显地勾了下唇角,屏幕外的叶宸也笑了笑。 弹幕也都在起哄,说崔公子上次准备二百万没打过,这次准备了三百万来跟王总打,真的是相当努力了。 气得崔迅又想摔手机。 叶宸今天工作繁忙,没时间和崔迅你来我往,直接充了三百万豆芽币的礼物刷出去。 【aaa建材王总:你可以走了。】 崔迅:“……” 【弹幕:不是,真的假的,我欢乐豆都不敢这么造。】 【300……万?】 【我恨有钱人我恨有钱人我恨有钱人。】 【崔公子还在么?】 【王总真是做建材的吗,这流动资金也太充足了吧。】 礼物数炸开的刹那,江玙整个直播间都卡了两秒,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弹幕。 这么多钱扔进水里还能听见个响呢,扔江玙直播间就够打一个来回的。 现在都这么打的吗? 【弹幕:不是说经济下行期,大家手里都没钱吗?难道只有我没钱?】 【再说找人弄你了!】 【我有个朋友破防了。】 网友的破防崔迅毫不在意,他更想知道的是,这江玙到底什么来头,背后有这么个榜一大哥守着,简直跟开了挂一样,三百万都不够打水漂。 王总的上限到底在哪儿? 崔迅脑袋嗡嗡的,第一次觉得卡里的钱烫手。 砸出去打不过很丢脸,但要是不砸就这么认怂,更丢脸。 【aaa建材王总:你的三百万呢?】 崔迅一咬牙,抖着手点开礼物栏,发誓回去就把江玙拉黑,再也不跟这个挂逼玩儿了。 就在这时,屏幕忽然一黑。 江玙下播了。 他甚至没给崔迅补票的机会! 崔迅呕得几乎吐血,恨不能把钱甩到江玙脸上,问他你看不起谁呢。 姓王的嘲讽,姓江的下播,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如行云流水。 不是,你俩拿我练组合技呢??? 崔迅被这套小连招打得整个人都懵了,先是给江玙发了一串问号,又点开微信转账,输入3000000后显示限额,气得再次摔了手机。 然后又把手机捡回来,愤怒地给江玙发了几个字。 【崔迅:卡号!我把钱打给你。】 江玙没回复崔迅的消息。 他直接把这句话复制下来,略加改动后发给叶宸。 【江玙:卡号,我把刷礼物的钱还给你。】 叶宸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点燃一支烟,起身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给江玙拨了个语音通话。 江玙很快接了。 叶宸问他:“什么意思?” 江玙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我说了不要你的礼物,你今天又砸了很多,我退给你。” 叶宸关注的重点略显特别:“崔迅的礼物你也退吗?” 江玙关上电脑,看着渐渐熄灭的显示屏:“他这次还没有砸太多。” 叶宸:“我说上次。” 江玙:“不还。” 叶宸缓缓吐出一口烟:“所以你可以收他的礼物,但不收我的了,我能这么理解吗?” 江玙斩钉截铁:“不能。” 叶宸望向窗外来往的车流:“江玙,不太能看得懂你。” 江玙将手机支到桌子上:“那你要多看看。” 叶宸:“?” 江玙打开自己这边的摄像头:“你想看哪里?” 叶宸:“……” 虽然已经对江玙的用词习惯有所了解,但他还是经常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 叶宸难以分辨他是说惯了粤语,未能熟练掌握普通话语法,还是又从主播话术技巧上学了什么新词,单纯在撩人玩。 江玙没意识到自己使用了什么不适宜的措辞,还在问叶宸:“你怎么不说话。” 叶宸告诉他:“不要这样讲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江玙侧趴在胳膊上,冷白的手腕贴在颊边,像是真的不懂:“误会什么?” 叶宸静静看了屏幕两秒,摇摇头:“没什么。” 江玙手指在手机上戳了戳:“收益结算到账了,把你卡号发来,我给转回去。” “直播收益都退给我了,你怎么办?”叶宸顿了顿,短暂地沉默了几秒:“你妈妈不是还欠赌债吗?” 江玙言简意赅:“我有其他方法赚钱。” 闻言,叶宸没有说话。 江玙安静又有耐心,只不说话,等着叶宸来说。 这让叶宸更加笃信江玙段位很高。 看似只接招不出招的,但自从这通电话接听伊始,节奏就全掌握在江玙手上。 江玙并没有掌握什么节奏。 他只是在发呆。 叶宸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但又不想挂电话。 漫长的沉默中,江玙无所事事,拿起桌子上的杯筊,在额头上放了放,然后扔到地上。 叶宸:“是圣杯吗?” “是哭杯,”江玙捡起杯筊,放回书架上:“叶宸,我刚才问妈祖娘娘‘你今天会跟我视频吗’,娘娘给了哭杯。” 叶宸过耳不忘,听江玙讲过一次,就记住了哭杯的含义:“那看来确实是机缘未到,只能如此了。” 话说到这儿,两边都有了台阶,顺着下去也就过了。 可江玙并未善罢甘休。 他不仅非常执拗,甚至有种无凭无据的有恃无恐。 “我明天会继续问,明天问不出就后天,后天问不出还有大后天,总有一日能问出圣杯来。” 江玙语气中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决心:“叶宸,等机缘到的那天,你就要给我看你长什么模样。” 叶宸震惊于江玙的执着,讶然道:“我长什么样子重要吗?” 江玙说:“当然。” 叶宸有些好奇:“原因呢?” 江玙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你不和我视频,说明你不想我在线下认出你,这怎么能算认识呢。” 叶宸笑了笑:“江玙,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没什么特别的,不需要你特意认识。” 江玙不明白叶宸为何这样说,发出一声略带疑惑的鼻音:“嗯?” 叶宸语调不疾不徐,听起来格外疏离:“给你刷礼物是满足我自己的情绪需求,和崔迅在各个直播间找事刷票寻刺激的行为没有分别,你如果因为这个想认识我,在正当性和客观性上有失偏颇,将来肯定会失望的。” 这话讲得现实又中肯,完全跳脱出个人立场。 叶宸亲手摘掉江玙对自己的滤镜,试图让对方相信所谓的‘守护’,事实上仍是冰冷的利益交换。 可惜比起现实,江玙总是更信天意。 对于遇见叶宸这件事,他有自己的逻辑和理解。 江玙用笃信的态度告诉叶宸:“你出现那天,妈祖娘娘赐了我预示好运的圣杯,无论你为什么刷礼物,都是我的运气。” 叶宸坐回办公椅上:“照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有一个疑问。” 江玙:“你说。” 叶宸一针见血:“崔迅同样刷了不少礼物,他也是你的‘运’吗?” 江玙逻辑完全自洽:“运也分好运和厄运,我因你转危为安,遇难成祥,所以你是我命中注定的贵人,我一定要认识你。” 叶宸:“……” 第8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8章 除了‘可以’之外,叶宸好像也说不出别的词来。 这很奇怪。 绝大多数时候,他都非常清楚自己的立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 倘若实在无言可答,便习惯性地保持沉默。 他明明有许多办法挂断通讯、岔开话题、不作回应,但反常的是都没有。 叶宸就这样鬼使神差般答应了江玙。 将虚无缥缈的缘分交付予上苍。 今天是叶宸弟弟叶玺的生日,中午家庭聚餐,好友萧可颂特意从公司出来,开车拐到叶家送礼物。 萧可颂下午还有事,只在门口停了下车,叫叶宸出来拿。 “我就不进去了,”萧可颂把东西递给叶宸,抬头时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叶宸脸上没太多表情:“有吗?” 萧可颂笃定道:“有。” 叶家家教森严,叶父严厉急躁,家庭氛围十分压抑。 萧可颂从小就不爱来叶家玩,他说下午有事只是托词,其实就是不想进去和叶宸他爸说话。 这事萧,叶二人心照不宣,叶宸从不挑理。 因为他自己也不爱在家呆着。 叶家四口人每每聚齐,父亲必定要发表长篇大论,将叶宸和叶玺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数落个遍。 叶宸习以为常,从来不出言反驳,只沉默听训,但叶玺却是和父亲性格肖似,是个一点就炸的小炮仗,故而叶家的家庭聚会,无论开局如何温馨和谐,都终将在叶玺的忤逆声中,转换成一场世界大战。 于是叶父狂怒,叶玺大吼,叶母落泪,叶宸神情淡漠,不发一语。 叶父暴怒之余看到叶宸无动于衷,又要骂他冷心冷面,对家人没有感情。 萧可颂从小被宠到大,受不了半点叶家的压抑气氛,也清楚叶宸每次回老宅都是面无表情、周身气压极低的样子。 但今天叶宸明显心情不错。 真是稀奇。 难道今天叶叔叔大发慈悲,竟然没有在家宴上训人,这也太罕见了,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萧可颂抓住难得机会,拉开车门下车:“那我进去打个招呼?” 叶宸抬抬手,拦了萧可颂一把:“别去,里边乱着呢,我爸刚才数落小玺,小玺把蛋糕摔了,吵得不可开交。” 萧可颂颇为诧异:“那你高兴什么呢?终于决定不管你弟,让你爹给他打死了。” 叶宸无语地看着萧可颂:“可能吗?” 萧可颂同情地拍了拍叶宸肩膀:“世子之争素来如此嘛。” 叶宸靠在墙边,点了根烟。 他总是平静的、淡薄的、稳定的,只有在关系最好的哥们面前,才会露出一丝缥缈的情绪,就像指尖袅袅升起的烟雾,转瞬即逝却又带着无法触碰的真实,燃尽后只剩下一抹没有温度的余灰。 萧可颂陪叶宸抽了根烟,刻意找了个轻松的话题:“诶,叶宸,你猜我刚才刷短视频刷到了谁。” 叶宸心念微动,转眸看向萧可颂。 萧可颂打开手机给叶宸看:“腰特别好的那个小主播江玙,你还记得吗?有人给他刷了五百万礼物,直接给送上金榜了。” 叶宸:“……” 萧可颂指着打赏榜上的‘aaa建材王总’,感慨道:“还是做建材的有实力,五百万说砸就砸。” 叶宸语气淡淡:“你不是担心他没钱花吗,这回不用担心了。” “我现在更担心王总,”萧可颂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叶宸:“我怀疑他被江玙做局了。” 叶宸面无表情:“你这样经常被骗的人,就不用替别人操心了。” 萧可颂并不知叶宸就是王总,还想拿王总的例子安慰叶宸:“我被骗的那点钱,在王总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值一提。” 叶宸:“……” 萧可颂笑了笑:“你看,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总会有人比咱们更倒霉。不开心的时候,想想这个在网上砸了五百万,却连主播面都没见过的傻子,是不是就能心宽点。” 叶宸将烟头按在墙上捻灭:“萧可颂你真会说话,听你说完我心情好多了。” 萧可颂拍拍叶宸手臂,特别讲义气地说:“不客气,咱俩铁哥们,这都是我该做的。” 叶宸用隐秘的、闹心的眼神看了萧可颂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可惜的是萧可颂完全看不懂,所以等同于没说。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相较于叶宸起起伏伏的心情,江玙的心境就十分平稳了。 他很开心,而且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晚上去学街舞的时候,连阿wen的朋友们都瞧出来他心情甚佳,围过来问:“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江玙完全和这群人混熟了,闻言也不觉冒犯,只说:“你们猜,猜对了我请夜宵。” 有人问:“那要是猜不到呢?” 江玙:“猜不到也请。” 众人齐声欢呼,更不肯放江玙走了,星河拱月般围簇着他,请江大财主在前厅沙发稍坐。 这个说要吃小龙虾,那个说要吃烤生蚝。 阿wen的朋友都很年轻,不是玩街舞的就是玩乐队的,热情爽朗,情绪感染力极强,一群人凑在一起亲和又热闹,同这些人相处时间久了,江玙也沾了几分松弛与随性。 他喜欢这种氛围。 自在、活泼、欢快、没拘束。 江玙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想吃什么自己点。” 李振洋从冷饮柜拿出可乐递给江玙:“见者有份,我要吃炒牛河。” 江玙坐在沙发中央,玩着手上的两枚硬币:“阿wen呢?” “来了,”阿wen拍走李振洋,在江玙身边找了个地儿坐下:“今天想学什么?小孔雀。” 江玙一见阿文就笑了:“嘴怎么了?” 阿wen摸了下肿起的嘴唇,脸痛得皱起来:“打唇钉的洞长上了,我想用针捅开,结果手一抖捅歪了。” 众狐朋狗友已经听阿wen讲过前因后果,但再听还是忍不住发笑,又是好一顿挖苦调侃,说他为了省二百块穿孔费遭了好大的罪,最后钱也没省下来,全交医院去了。 气得阿wen想骂人,一张嘴先扯到伤口,痛得直哼哼。 江玙伸手摸了下阿wen下唇,只觉肿得烫手:“这是扎血管上了吧。” 阿wen命苦地点点头,翻出嘴唇内侧给江玙看,里面又青又紫,肿起硬币大一圈。 像含了个车厘子。 江玙有点想笑,又觉得阿wen都这么惨了,自己还笑他实在太不厚道。 但确实很好笑。 江玙抿直唇线压住嘴角,自以为隐蔽地弯了弯眼睛。 被阿wen逮了个正着。 阿wen提着江玙肩膀把人拎起来,半搂半拽地揽在怀里往舞室带:“走走走,练舞去了,少跟李振洋他们混,好好的孩子都学坏了。” 进了舞室,江玙先换了件宽松的t恤,从更衣室出来时,阿wen正蹲在音箱边玩手机。 江玙今天直播时间短,还没怎么健身,想要练点运动量大的。 阿wen盘腿坐在地上,拍了拍身边的地板,示意江玙过来坐:“阿玙,来,哥问你点事。” 江玙走过去:“你说。” 阿wen放下手机:“我看群里说,今天王总又去你直播间刷礼物了?” 江玙又弯了下眼睛:“嗯。” 阿wen手肘撑着放音响的凳子:“不是吵架不理他了吗。” 江玙说:“和好了,他主动找我了。” “他给你刷礼物,还跟你求和?”阿wen用奇异的眼神看向江玙:“别人都是主播维护榜一,你这正好反过来了。” 江玙展示一名主播的专业素养:“我也维护他了,今天还和他视频呢。” 阿wen想起弹幕中关于王总的猜测:“都说做建材的都膀大腰圆没脖子,他有脖子吗?” 江玙听不得别人讲叶宸坏话,不假思索地反驳:“他当然有脖子!很长的脖子!” 阿wen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忍不住笑:“很长的脖子,他是鹅吗?” 江玙表情瞬间降温,不高兴地盯向阿wen。 阿wen举起手投降道:“好好好,他是天鹅,高贵冷艳的黑天鹅总行了吧。” 江玙怒道:“那是品种的问题吗?” 阿wen在江玙杀人般的眼神中低头笑了一会儿,才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问这个了,不过你们今天真视频了?他不是不开摄像头吗?” 江玙嘴角略微上翘:“今天是没开,但他已经同意了,只要我下次掷出圣杯他就开。” 阿wen好奇道:“你怎么让他同意的。” 江玙表情没太多变化,语气中有种莫名的得意:“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阿wen虚心求教:“什么办法。” 江玙单手撑着椅子,倾身靠向对面的阿wen,弯起眼睛笑了笑。 阿wen呼吸微窒,晃神半秒。 江玙生了张男女通杀的脸,倏忽靠近的刹那,杀伤力实在太强,可他本人并未意识到这一点,还觉得自己很懂兵法。 阿wen竖起一根大拇指聊表敬意:“原来是美人计。” 江玙对阿wen的话极不认同,坚持认为自己是以理服人:“这叫反客为主、声东击西。” 阿wen耸了耸肩,吐槽道:“人家就是被你迷住了,忘了本来该说啥吧,小建模怪以为自己老有操作了。” 江玙不仅有操作,还有自己的节奏:“反正他同意了。” 阿wen提醒道:“反正你记得保持距离,别和哪个榜一走得太近了。” 江玙:“为什么?” 阿wen真不知该如何措辞才能说清,索性挑明道:“很多主播和榜一都不清不楚,但有的人是公司要求没办法,你又没签公司,差不多得了,别真把自己搭进去。” 第9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9章 阿wen一个飞身,猛地抢走江玙手机。 “谁让你这么试探的?!” 阿wen抓狂道:“快撤回啊,我去,你这手机怎么撤回啊。” 人在手忙脚乱的时候会格外慌乱,江玙手机屏幕的字体又小,阿wen按了好几下才把那条消息撤回。 江玙看了眼手机:“他给我回了个问号。” 阿wen:“你就说发错了。” 江玙唇角抿起一道淡淡弧度,听话地低头打下一行字。 【不好意思,阿wen说发错了。】 阿wen:“???????” 叶宸:“……” 阿wen震惊地看着江玙:“你是故意的吧。” 江玙竟然还‘嗯’了一声,抬起手机给阿wen看上面的语音邀请:“他给我打电话了。” 阿wen目瞪口呆。 江玙起身往外走,拇指一划接通语音:“叶宸。” 叶宸声音虽然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还是挺无奈的:“江玙,你又在干什么。” 江玙实话实说,毫不经意地将阿wen彻底出卖:“今天来朋友舞室练舞,他说你想和我睡觉,我就问问你,他又说不能问。” 叶宸本是个很能言善辩的人,面对江玙却常常语塞,停顿几秒才说:“确实没有你这么问的。” 江玙勤学好问:“那该怎么问。” 叶宸说:“别问。” 江玙用词依旧直接,言语中带着种动物幼崽的莽撞,没半点分寸:“直接睡吗?” 叶宸:“……” 电话那边诡异的安静下来,安静到江玙以为手机信号中断,还拿下来看了看。 信号满格。 过了一会儿,叶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不是没签网红公司吗?谁教你这些东西的,那个阿wen吗?” 江玙说:“这个不用教,我本来就会。” 叶宸像是轻笑了一声,又像是没有,磁性的嗓音在喉间滚出好听的混响:“江玙,你到底在骄傲什么。” 江玙站在走廊角落:“今天你给我刷礼物,我又涨了很多粉丝。” 叶宸点开江玙豆芽账号主页,眼中浮现一丝淡淡笑意,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他砸了许多礼物不假,但江玙也确实争气。 从古至今,人们始终难以抵挡‘救风尘’与‘养成’的独特魅力,而江玙身上恰好完美兼具这两种特质。 叶宸有种极其微妙的成就感:“我看到了,江玙,恭喜你。” 江玙有点想抽烟,但手边没有,只能无意义地按了下指节:“之前说好的粉丝福利是在身上打个钉子。” 叶宸没反应过来:“打钉子?” 江玙‘嗯’了一声,思索道:“眉钉、唇钉、舌钉……你说打在哪里好?” 叶宸说:“哪里都不好,听着就怪疼的。” 江玙和叶宸的意见出现了分歧,并且固执己见:“可是我喜欢,而且我不怕疼。” “没有人不怕疼,”叶宸语气总是很温和,规劝得没什么力度,反而显得过分宽纵:“不过你喜欢就好了。” 江玙轻轻弯了下眼睛,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笑意,只低声应了句:“是,我喜欢。” 阿wen在舞室等了会儿江玙,结果半天也没回来,不知道跑哪儿煲电话粥去了。 他做主播的朋友不少,根据历史经验,和榜一这么黏糊的,最后不是下海了就是下海了。 江玙还这么年轻,对许多东西都一知半解,阿wen作为颇得江玙信任的大哥,在人生选择的十字路口,有责任也有义务捞他一把,可不能让小朋友误入歧途。 aaa建材王总,听着岁数就大,还透露着一股暴发户土豪气息,和他们阿玙般配不了一点。 虽然出手大方,但了解实体经济的都知道现在地产行业不景气,连带着【建材】二字都暗藏着徘徊在破产边缘的意味。 他又姓王! 阿wen越想越坐不住,一跃而起,推门出去找江玙。 结果才刚出门,就看到江玙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微微勾起唇角讲电话。 完了完了,这不是坠入爱河了吗?! 他俩不会在网恋吧! 真搞不懂他们小江玙花容月貌的,跟一搞建材的大老粗有啥可聊的,还聊得这么高兴。 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但这种孽缘该拆还是得拆啊。 阿wen往前走了几步,轻咳一声,在江玙看过来的时候指了指表,提示他注意时间。 江玙像是被老师抓到不务正业的学生,下意识想藏手机,但意识到为时已晚。 在阿wen的注视下,江玙语速飞快又恋恋不舍地同叶宸道别:“我要去练舞了,明天再打给你。” 阿wen明显想说些什么,但江玙快步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怯懦乖巧又安静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很听话的模样,倒叫人说不出重话。 于是阿wen把话咽回去,把人领回舞室。 hiphop舞蹈动作爆发力强,动作大开大合,认真跳起来还挺消耗体力的,很适合江玙这种高强精力人群。 只是上次肌肉拉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江玙每次做大动作的时候,腰部肌肉总是隐隐作痛,本来应该再做一次筋膜刀康复,但他并不想去。 轻微的长痛和超强的短痛之间,江玙选择了长痛。 他向来是很能忍痛的,装作若无其事时可谓天衣无缝,连资深街舞老师阿wen没有看出来。 阿wen抱臂靠在墙上,姿态慵懒松散,镜子边缘只有他一道帅气的剪影,认真地盯着江玙的舞蹈动作。 江玙学东西够快,记忆力也好,每次都能迅速掌握技巧要领,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初学者的生涩与笨拙。 他身段绝佳,肢体格外协调,柔韧而充满力量感,跳起舞来非常有感觉。 阿wen总觉得江玙应当是有基本功的,是个练舞的好苗子。 但江玙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多么遭人嫉妒,非但没有钻研街舞的耐心,想学的东西也完全不与艺术沾边,常常令阿wen眼前一黑又一黑。 练了几天街舞后,发了个一言难尽的团播给阿wen。 他要学发牌舞。 而且学得比街舞认真多了。 一周后,舞室内。 江玙手指夹着一张纸牌,‘嗖’地甩了出去。 纸牌平行旋转着飞出去,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短暂地停留了瞬息,掉到了另一边,没有再飞回江玙手上。 回旋飞牌失败。 江玙不满意地‘啧’了一声。 阿wen撑手坐在地板上:“网上那个发牌舞,牌扔出去就扔出去了,没有再接回来的,那是导播切的镜头,好像从一个人手里飞出去,到另一个人手里。” 江玙看了眼阿wen,抬手又甩出一张纸牌。 这张牌犹如飞镖暗器,直直切着空气飞出去,‘噔’的一声扎在阿wen手边的苹果上。 阿wen忍不住笑:“你这一手不比学擦边舞帅多了。” 江玙没说话,甩腕飞牌连发,啪啪啪又是几张牌,全都落在相近的位置,直把苹果扎成了刺猬才收手。 阿wen鼓掌:“卡牌大师。” 江玙在某些事上会有种特别的执拗:“别人能不能接到牌我不管,我就要接到。” 阿wen嘴也蛮毒的:“跳个擦边舞还要融合武技,你要考研啊。” 江玙威胁般夹起张牌,作势要暗杀阿wen。 阿wen见识过江玙飞牌的准度,立刻抬手挡在自己面前,讨饶道:“我好歹算你半个师傅,你这是欺师灭祖,要杀头的!” 江玙随手扔了牌,勉强放了阿wen一条生路。 阿wen切开橙子递给江玙:“吃点橙子消消火,最近天都转凉了,怎么你的火气反倒越来越大。” 江玙满脸不高兴:“运气不好。” 阿wen点点头,表示同情:“是挺倒霉的,之前没听说谁在直播间吐了下舌头,就被管理员狠狠制裁的。” 江玙面无表情:“还没吐呢。” 这事儿说起来都离奇。 江玙和粉丝说好会在身上打个钉子,那天从舞室出来后,就在阿wen推荐的穿孔店打了个舌钉。 穿孔师手艺娴熟,照完灯在舌头上没血管的地方一扎,就把舌钉装好了。 江玙都没感觉到痛。 蓝青色的舌钉像块宝石,含在嘴里还挺好看的。 结果就在江玙准备给粉丝看舌钉的时候,他直播间突然被封了。 江玙直播是不露脸的,要拍舌钉就得先调整摄像头角度,只对着鼻子下面的小半张脸拍。 他也忘了自己当时是如何表述的,竟让审核员误以为要拍‘下面’,屏幕瞬间就黑了,喜提15天小黑屋。 申诉数次未果,他就认命了。 江玙之前又没有直播经验,不知道要弄个小号换着用,现在整个账号被锁定,连备注都改不了,开小号也无法引流。 事业严重受挫,江玙气得晚上睡不着,整个人浑身散发着燥郁的黑气,又没事可做,天天来阿wen舞室用纸牌射苹果。 阿wen建议江玙找个班上,帮他介绍了个在电影院卖爆米花的夜场兼职。 江玙吃了两天爆米花,糖分补充到位,心情明显好转,只是不知为何,这几天又开始心烦了。 江玙斜觑阿wen,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所说的运气差,并不是指直播账号被封这件事。 自从叶宸答应掷出圣杯就视频后,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敬香掷杯。 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了,竟然一个圣杯都没有掷出来。 这委实不太对劲。 哪怕不讲玄学,只从概率的角度讲都不该这样。 江玙怀疑叶宸是不是偷偷做法了,但叶宸说他不信这些,也不知道去哪里做法。 第10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0章 叶宸手机响的时候,还以为是手机闹钟。 他反应了两秒才逐渐清醒。 昨晚他与朋友去酒吧喝酒聊天,凌晨两点半才回家,此时宿醉未醒,头昏脑胀。 或许是因为足够嘴严可靠,提出的建议也中肯靠谱,朋友们遇事都很喜欢找叶宸倾诉,其中最常约他的就是两个发小—— 萧可颂和陆灼年。 叶宸这两位发小各有千秋。 萧可颂经常突发奇想,半夜约他去夜店酒吧;陆灼年则是京圈著名情种,谈起恋爱不顾别人死活。 叶宸昨天就是去陪陆灼年喝酒了。 陆灼年心情明显不好,叶宸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陈则眠。 陈则眠是陆灼年的法定配偶,一个让人永远无法预测其行为的神奇男子,因为这几天总是连续通宵,不肯按时睡觉,惹得陆灼年担心其熬夜猝死,多说了他几句,陈则眠不服不忿,站在沙发上和陆灼年大吵,气得陆灼年出门冷静,约叶宸喝酒打发时间。 根据经验,这种等级的矛盾根本不需要出谋划策,陆灼年只要在酒吧坐一会儿,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陆灼年本就是担心爱人熬夜猝死,自然不会同陈则眠别扭太久。平复心情后就回家了。 陈则眠会不会猝死尚未可知,叶宸只知道,要是再被这两位发小折腾几年,最先猝死的肯定是自己。 谈了恋爱的兄弟熬他,不谈恋爱的那个更能熬。 军师难当啊。 叶宸轻叹一声,伸出胳膊去拿手机。 卧室窗帘的遮光效果奇佳,室内黑茫茫一片,也看不出是清晨还是上午。 叶宸才动了动,家里缅因猫便捕捉到主人已醒的讯息,三两步跑过来,灵活而轻盈地跃上床。 这只棕虎缅因表面威风凛凛,实质是个绿茶嘤嘤怪,永远意识不到自己二十多斤的体重有多沉,先是猛地一脚踩过来,痛击主人肋骨,接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叶宸的脸。 叶宸拨开猫猫头,摸黑抓过床头的手机,赫然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为5:30分。 “……” 吵醒他的也不是闹钟,而是微信视频邀请。 江玙打来的。 叶宸接通电话,这次没有关摄像头,只是直接将手机倒扣在枕边,昏昏沉沉地叫了声:“江玙。” 江玙声音倒是十分精神,蓬勃的朝气几乎溢出屏幕:“叶宸叶宸,你醒了吗?” 叶宸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此时尚未完全清醒,手随意搭在软乎乎暖融融的猫咪身上,差点又睡着了,隔了几秒才说:“没有。” “对不起,”江玙的道歉没有半点诚意,反而有种莫名的欢快:“吵到你睡觉了。” 叶宸翻了个身,头埋在枕头里,声音低低哑哑的格外磁性:“你怎么这么早,都不睡觉的吗?” “晚上不睡觉,要上班的,”江玙倒在床上,玩着手上的两枚杯筊:“今天突击检查消防,客人都走了,我提前下班了。” 叶宸这几天非常忙,和江玙联系很少,还不知道对方上班的事。 江玙解释道:“直播间被封了,我就找了个兼职。” 叶宸仅凭模糊的意识勉强对话:“挺好的,是什么兼职?” 江玙说:“夜场。” 叶宸瞬间清醒过来:“什么?” 江玙又说了一次:“夜场,怎么了?” 叶宸沉默片刻,开始逐句回忆和江玙的对话内容,试图从中找到自己理解有误之处。 只是‘凌晨五点下班、突击消防检查、客人’这三个词叠加在一起,指向性委实太强,而江玙的行为举止又常常徘徊在风尘与懵懂的边缘…… 任何人都很难不把这个夜场,与提供特殊服务的风月场所联系在一起。 京市也有许多这样的夜店,萧可颂前天还拉着叶宸去玩,叶宸在那里见过无数漂亮的男男女女,可他无法想象江玙在那里的样子。 细细想来倒是也说得通,江玙母亲喜欢赌牌,在牌桌一晚上输掉几百几千万都不稀奇,虽然自己和崔迅刷的礼物不少,可比起赌债也只能算杯水车薪。 江玙直播账号被封,失去主要收益来源,总要想些新的途径谋生。 难怪最近江玙都没有给他打电话,原来是有其他事情在忙。 叶宸行事很有分寸,总不会直接去问江玙母亲到底欠了多少钱,对江玙的职业选择没有发表任何负面意见。 “夜场……也是个高收入的工作。”叶宸说。 江玙原本是不困的,可不知为何,听着叶宸的呼吸声竟渐渐有了睡意,声音不自觉低下来:“没有很高,一晚上只有二百块。” 叶宸:“……” 江玙察觉叶宸的沉默,忽然反应过来这话听着像是在跟叶宸要钱,赶忙补充说明道:“钱够花的,就几个客人,也不算累。” 叶宸从来不在卧室抽烟的,但此刻他却有种抽烟的冲动。 如果现在不是凌晨五点,叶宸真的很想立即给穗州扫黄打非办打个电话,让他们好好清查清楚自己辖区内夜场情况。 一晚上二百,还好几个客人。 疯了吧。 怪不得会被突击检查消防,闭店整改三年才合适。 叶宸脸色有点难看,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手机两边陷入长久的安静。 缅因又蹭了蹭叶宸,见主人醒了也不理它,大发慈悲地换了个方向趴,自顾自卧在床边舔猫爪。 江玙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但听不出是什么。 不一会儿,听筒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江玙还以为叶宸睡着了,想叫他又怕吵到他,于是很小很小声地叫叶宸:“你还在吗?” 缅因猫动了动耳朵,并不是很警觉地摊开身子,化身一张猫饼,侧躺着扒拉被角。 叶宸按住猫爪,应道:“我在。” 江玙语气中有些微浅淡的笑意:“你猜我为什么给你打视频?” 叶宸拿起手机,看向屏幕内江玙的脸:“你掷出圣杯了?” 江玙点头:“你那边好黑,我什么都看不到。” 叶宸卧室里没有开灯,全部光源都来自手机淡淡的屏幕光,影影绰绰地打在脸上,只能勉强瞧见一抹剪影。 面颌分明,鼻梁高挺。 江玙认真地盯着那抹剪影,几秒后更正了答案:“只能看到一点轮廓。” 叶宸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我还没睡醒呢江玙。” 江玙有点失望的样子,举起手里的杯筊给叶宸看:“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掷出圣杯。” 叶宸知道江玙从他答应那天就开始掷,只是时运不济,一连掷到第九天才掷出一个圣杯,所以凌晨五点被吵醒也不烦,反而觉得好笑。 江玙听到叶宸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角:“你睡吧,我等你醒。” 叶宸起身靠在床头,右手抵着额角缓了缓神:“算了,我现在开灯。” 江玙霎时眉开眼笑:“你不睡了吗?” 叶宸说:“和你视频完再睡。” 既然已经醒了,也不差这几分钟,否则一想到江玙还在眼巴巴地等,他恐怕也睡不踏实。 替别人着想已经成为某种特别的行为习惯,叶宸对身边的人总是足够体谅与宽容。 叶宸侧身按亮台灯。 昏黄柔和的光瞬间洒满卧室,瞬间照亮了叶宸俊美清隽的五官。 他头发有些凌乱,面颊长着新鲜冒出的青色胡茬,温和绅士的脸因宿醉略显颓倦,但无损显贵不凡的气度,反而有种别样的魅力。 叶宸被光晃得闭了闭眼,抬起手背搭在眉间挡光,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睁开双眼看向手机。 江玙眸光明如星璇,虽然熬了整个大夜,瞧着反倒比睡了两个小时的叶宸还要精神,双眼黑白分明,没有一点血丝,神采奕奕的。 他目不转睛地瞧着叶宸,就像在瞧盲盒中开出的限定隐藏款,眼底闪烁着隐秘又莫名的兴奋。 “我就猜到你是这个样子。” 江玙虽然没什么表情,语气丝笃定:“叶宸,你和我想象中都没有差别。” 叶宸嗓音低哑,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懒与磁性:“听不出你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江玙说:“当然是好话,你长得这么帅。” 叶宸闻言轻笑一声,未置可否。 和自己平日里西装笔挺、仪表堂堂的模样比起来,这会儿的叶宸怎么都很难和帅字沾边,但若参照江玙直播间观众对于他样貌的猜测,那确实是当之无愧。 毕竟在直播间弹幕的猜测中,[aaa建材王总]是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身高170,体重180,有脑袋没脖子的中年大汉。 虽然叶宸宿醉初醒,只穿着一件款式宽松棉质睡衣,但比起这幅画像侧写,也算得上惊为天人了。 江玙目光略微下移。 叶宸的睡衣扣子蹭开了两颗,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片肌肉紧实的胸膛。 江玙想抽烟了。 叶宸顺着江玙的视线看过去,抬手整理好衣领:“别乱看。” 江玙眼神停顿半秒,缓缓挪到叶宸脸上:“又要说我不正经了吗?” 叶宸唇角小幅度弯起来:“那你正经吗?” 江玙眸光有瞬息涣散。 叶宸生了张线条硬朗的脸,剑眉星目,五官深邃,薄唇抿出锋利的弧度,有种轩昂雅致的贵气,不笑时有些冷俊,可笑起来时却清和舒朗,如雨后漪澜月色的湖光。 又好看又英俊。 江玙盯着叶宸,忍不住说了句粤语:“笑得咁靓,顶唔顺。” 叶宸:“什么顶?” 江玙眼神都变得明亮:“顶唔顺,粤语里的感叹词,夸你帅的。” 第11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1章 叶宸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听懂了前面一句经常从港片里听到的,知道‘靓仔’是夸人帅的意思,就学着江玙的发音说:“你也好靓仔。” 江玙嘴角略微上翘,有点得意又有点高兴。 从小到大,赞他长得好靓的人多到数不过来,虽然习以为常,但仍旧很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就又教了叶宸几句夸人的话。 叶宸觉得江玙讲粤语很有感觉。 江玙的声音温软低沉,有种配音演员的质感,与无数电影画面莫名适配,曾经看过的电影纷繁闪过,走马灯般在眼前不断切换。 叶宸小时候看过很多港片,当时大多没看懂,长大后却没时间回味,那拥有漫长假期的闲散人生,就如港片的黄金年代一去不返,陡然听到熟悉的语调,有种蓦然回首的怅惘与释怀。 仿佛一切都可以放下,可是又不知该放下什么。 叶宸目光变得很温和:“看港片时就觉得粤语好听,可惜我不会讲。” 江玙说:“我教你,你想学哪句?” 叶宸记得一句很经典的电影台词,隔了许多年都记忆犹新:“系我,如果多一张船票,你会唔会同我一起走?” 江玙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印象,是什么电影。” 叶宸笑了笑:“《花样年华》。” 直到挂断电话后,江玙搜出了那部电影。 这部片子上映时江玙还没有出生,他自然是没有看过,江玙本来就不喜欢看电影,对文艺爱情片更是没有耐心。 但今天他突然有了看电影的兴趣。 江玙拉上窗帘,趴在床上,本来想看完电影再睡觉,结果刚播放龙标就睡着了。 意识陷入混沌之前,他没有思索半分与电影有关的事情,只是想刚才视频时,忘了给叶宸看他新打的舌钉。 穗州今天下了场雨。 江玙平常睡眠时间很短,但今天却睡得特别沉,中间也断断续续醒过几次,很快又听着窗外的风雨声陷入深眠。 醒来时天色黑沉,大雨未停。 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江玙很少能睡这么久,睁开眼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也忘了自己在哪里。 手机通知栏里有几条消息,其中两条是暴雨预警的市政短信,还有一个未接电话,通讯地址来自港城。 是他父亲江乘斌打来的。 江玙脸色不大好看。 他就知道一下雨准没好事。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江乘斌肯定是问他要不要回去过节,江玙不想回港城,任何与江家有关的事情,都让他感到心烦。 虽然在某些江家人眼中,江乘斌对他已经出奇的好了。 江乘斌有钱,也有很多女人,娶回家的只有两位,一位是去世多年的原配夫人,一位是继室黄颖彤。 江玙并不是这两位夫人所生。 他的母亲是个三流影星,为偿还巨额赌债,做了江乘斌的情妇。 江乘斌情妇多,私生子女也不少,但黄颖彤最恨江玙,之前派人跟踪江玙的江嘉豪,就是黄颖彤的儿子。 离开港城之后,江玙很久没再想起过江家的事。 和叶宸视频聊天的好心情、睡了一天好觉的松弛感,全都在看到这则未接通话时消耗殆尽。 以江玙对江乘斌的了解,早点把电话回过去还能少几句盘问,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先掷了一次杯筊。 结果是个圣杯。 江玙只能回拨电话,等待音响了几声后,江乘斌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江乘斌果然先问了他在忙什么,又问江玙何时回港城,江玙说自己在谈大生意,中秋节就不回去了。 这个理由的可信度算不上多高,但江乘斌没有怀疑江玙的话。 江乘斌对他这个小儿子还是了解的,知道江玙从不说谎,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只会倔强地保持沉默,哪怕被打得浑身是血也不开口。 江玙十三岁那年,江乘斌在祠堂抽断了一根藤条,也没能让江玙说出他不想说的话。 江乘斌最后只能长叹一句:“这孩子像我。” 或许是因为觉得江玙和自己很像,又或者单纯因为打不服,总之比起几个哥哥,江玙从小到大挨得打并不算多。 当然也可能是打不动了。 毕竟江玙生得晚,出生时江乘斌就已经五十多岁,这两年更是明显衰老,去年冬天病了一场,从那以后倒是格外挂念父子亲情,再不似年轻时那般动若雷霆。 而且变得有些絮叨。 从前一通电话三五句就挂,今天已经絮絮说了很久。 江乘斌说了一些江家最近的事,江玙只安静听着,偶尔‘嗯’一声应着,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他也没什么意见可发表。 母亲又输了牌,欠了几百万赌债,江乘斌替她还上了,劝她不要再赌,也总是不听;四哥江嘉豪即将订婚,女方出身港城有名的望族,算是商业联姻;上个月是大哥江彦的祭日,请来大师做了法事,大师说江彦已经早登极乐,往生去了。 江玙望着窗外的雨帘出神,听到江乘斌在电话那头叫他,低低应了一声。 江乘斌讲得是粤语:“玙仔,穗州今天下暴雨,你有没有出门?” 江玙眼神涣散了一瞬:“还没有,晚上出去。” 江乘斌:“下雨就不要出门谈生意了。” 江玙没有说他不是去谈生意,是去电影院卖爆米花,只说:“我要自己赚钱。” 江乘斌笑了几声:“能赚好多唔?” 江玙说:“几百万吧。” 江乘斌有些惊讶,夸江玙很有出息,比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哥哥强太多。 江玙想说他原本有一个很成器的大哥,只是早就不在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出门时雨已经小了很多。 虽然发布了暴雨预警,但路上还是有不少行人。 江玙心情不大好,到电影院之后先抓了会儿娃娃,可惜抓娃娃的技术实在普通,浪费了一百个币,结果只抓上来一只长得很丑的小羊。 今天是工作日,又赶上下雨,晚上没什么人看电影,爆米花机里的爆米花都快搅糊了,散发出一种美味的焦糖香。 江玙盛出一桶爆米花,放了几个在嘴里很慢地嚼。 临近十一点,电梯间忽然传来阵阵笑闹。 江玙坐在柜台后撑手望去,看到一群穿得很漂亮的女生走过来,有的去自助取票机取票,有的去抓娃娃,还有人直奔按摩沙发,剩下的往柜台前走,问同伴吃不吃爆米花。 还隔着柜台三五米,其中一个姑娘忽然大喊一声:“哇塞,有帅哥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取票的、抓娃娃的、坐按摩沙发的都围了过来,连声问:“哪儿呢哪儿呢。” 江玙慢吞吞地戴上口罩。 “给我们看看嘛,”小姑娘很自来熟,手驻着柜台和江玙打商量:“混个脸熟就是朋友,以后你来我们酒吧喝酒,我给你打折。” 江玙扫了眼对方身上的工牌,上面写着一家酒吧的名字。 这家酒吧在商场二楼,生意非常火爆,这些女生都是酒吧服务员和酒水销售。 晚上十一点正是酒吧上人的时间,无端端的,她们怎么这时候出来看电影团建了。 一个女生叹了口气:“上面来人检查,我们提前闭店了。” 江玙盛了大桶爆米花递过去:“查消防吗?昨天不是查过了,怎么今天又查。”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怨声载道: “昨天消防是查过了,今天是叔叔来扫黄。”“连着两天没销售额,提成又难达标了。”“能早点回家也行啊,偏偏外面雨下大了,又打不到车。”“好在菲姐大方,请我们上来看电影,不然都没地方去。” 江玙感同身受道:“那真是没有办法。” 他的直播间目前仍处于锁定状态中,也算是变相被扫了。 尺度真的是非常严格。 “没被扫走就不错了,”江玙安慰道:“看电影总比蹲局子强,我多给你们盛点爆米花。” 电影还没开场,大家都坐在前厅候场聊天。 有个女生说:“我刚才问了朋友,他说今天穗州全市大清查,不光酒吧要迎检,夜店夜场那边的清扫力度更大。” 在下雨天搞突击检查,也是非常难以预料了。 “据说是有人举报。”另一个人也是怨声载道:“真不知道是谁干的。” 楼下的酒吧开在商场里,还是比较清新健康的,没有什么其他服务,不像有些夜店措手不及,是真被抓了个正着。 江玙听着她们聊天,并不觉得喧嚣,反而感觉很热闹。 毫无由来的,他忽然有点想叶宸。 还在上班不方便打语音,他就坐在柜台后面给叶宸发了条微信,问叶宸在干什么。 叶宸说在看书,还拍了一张封面给江玙看。 两个人就这个话题聊了几句。 江玙昼夜颠倒,聊了一会儿才发现都很晚了,就和叶宸说了晚安。 叶宸问他怎么还没睡,是在上班吗? 江玙回了个是。 叶宸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片刻,江玙手机突然震了震,是叶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今天还有客人吗?”叶宸问。 江玙看了眼大厅里的十几个女生,回了两个字:“很多。” 作者有话说: 叶宸:? 注:“系我,如果多一张船票,你会唔会同我一起走?”出自电影《花样年华》 第12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2章 江玙的直播间解封了。 但他却没有直播,下雨那天他淋了雨,不幸感染风寒,只能辞去在电影院卖爆米花一职,专心在家休养。 听说江玙因病辞去夜场工作,叶宸忧喜参半。 因远在京市不能亲自探病,只能快递了许多补品过去。 江玙这两天一直在发烧,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更勿论直播健身了。 通往大网红的路上真是困难重重。 阿wen来家里看了江玙一次,还看了看他的舌头,确定他不是因为打舌钉发炎才发烧。 江玙身上很热,舌钉上的宝石都被他含烫了,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烧得头昏脑胀,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阿wen扶江玙起来喝水:“平常看着身体挺好的,一淋雨就变成了小病猫,还不好好吃药,看着像个大人了,其实还是小孩,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江玙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小声反驳道:“淋雨也是没办法的事。” 阿wen很不赞同地看向江玙:“那上回腰闪那次呢?康复师说你后来都没有再去做康复。” 江玙找不到理由反驳,抬起眼凶狠地看向阿wen,试图用眼神威慑阿wen不要再讲了。 他的眼睛很圆,黑白分明,下眼睑弧度略微上扬,看起来清澈又无辜。 眼尾因发烧泛红,看起来哭过似的无辜。 阿wen便不说这个了,换了个话题:“你账号解封了,后台浏览量怎么样?之前拍的素材还有存货吗,先发个短视频维持下热度。” 江玙把手机递给阿wen,又倒回了床上:“我剪了几个,你看看哪个好。” 阿wen说:“健身直播还是太吃身体状态了,不像娱乐主播,还能偷懒摸鱼聊天。” “说话也很耗精力,让我一直陪人聊天还不如运动,”江玙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再歇一天,明天播。” 阿wen劝他:“你又没签公司,何必这么拼命呢?” 江玙摇了摇头,想反驳说自己不算拼命,又怕阿wen拿大道理教训他,只能把话咽回去。 阿wen看出江玙口服心不服,语重心长道:“我之前有个朋友为凑够月播时长,生着病还直播,最后累成了心肌炎,和公司解约又赔了很多钱,最后钱也没挣到,身体还累垮了。” 江玙每次发烧都肌肉酸痛,想动又没力气,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枕套:“我知道,你早就跟我说过不要签公司。” 阿wen应道:“嗯,公司会安排主播线下维护大佬,开始是吃饭喝酒,后来就……总之不要签就对了。” 江玙阖上的眼睛又睁开:“后来就要陪睡觉吗?” 阿wen警犬抬头,很警惕地看着江玙,像是在守护自家被野猪盯上的小白菜:“谁又跟你提睡觉的事了?” 江玙又把眼睛闭上:“没谁。” “是不是那个王叶宸,”阿wen垂眸盯视江玙,用审问的语气说:“他向你提什么奇怪的要求了?” 江玙面露疑惑,睁开一只眼看阿wen:“什么算奇怪的要求。” 阿wen打开自己豆芽账号后台私信:“就这种。” 列表里充斥大量未读私信—— 【帅哥约吗?包你喜欢】 【男人行不行,3000一次,15000一个月。】 【要不要私密视频,很大。】 【四人玩吗。】 江玙烧得迷迷糊糊,感觉屏幕上的字都在旋转,随意扫了一眼,只瞥到最上面那条。 “玩什么?”江玙揉了揉眼睛:“你后台私信真多,怎么没开陌生人勿扰。” 阿wen:“……” 江玙眼神清澈,不解地歪了下头:“嗯?” 阿wen发现江玙好像真的不懂,瞬间后悔不该和对方谈这些,又谴责自己把人想得太下流,简直在带坏小孩,于是默默收起手机。 江玙正躺得无聊,又追问了一句:“到底玩什么?” 阿wen随口搪塞道:“手机游戏。” 江玙拿出手机,打开应用商店:“哪个?我也下一个玩。” 阿wen绞尽脑汁,飞速回忆需要四人组队的游戏,灵光一闪道:“和平战场你听说过吗?能组队双排四排,最多四个人玩。” 江玙虽然常年生活在港城,但对这款风靡爆火的枪战游戏也略有耳闻,他偶尔会刷到过直播切片,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阿wen听说江玙竟没玩过和平战场,当即有些诧异,上号带他玩了两局。 江玙刚开始还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不是在建筑内乱转,就是在野地里和人机1v1。 阿wen眼看江玙从窗户翻出去,围着楼绕了一圈又进来。 江玙瞥到屋里晃动的人影,谨慎地贴在墙边,压低声音用气音叫阿wen:“楼里有人。” 阿wen忍着笑,也放轻声音:“那是我。” 江玙:“……” 阿wen利索地翻墙跳出去,一边搜装备,一边给江玙讲规则,江玙学东西很快,几局后有点会玩了,正是最上瘾的时候,阿wen却退出了组队。 “不玩了吗?”江玙仰头看向阿wen,眼神湿漉漉的:“我还想试试四人模式,去哪里找队友?” 阿wen放下手机,给江玙换了个新的退热贴:“刚才不还眼晕呢吗,怎么玩游戏就不晕了。” 江玙总是有自己的道理:“应该是肾上腺素。” 阿wen满脸无语。 江玙有理有据道:“人体在进入战斗或逃跑的反应状态时,注意力会高度集中,调动代谢能量,肌肉和运动能力也会提升。” “刚才游戏里那一针空投物资,直接扎你身上了是吧,”阿wen把江玙的手机放到一边:“等病好了再玩,你现在等级太低,也匹配不到队友。” 江玙只好躺回床上:“那我睡觉了,你回去吧,舞室那边不是还有学员吗。” 阿wen0秒看穿江玙想干什么:“别想等我走了就偷玩游戏,我能看得到你在不在线。” 江玙不是很明显地撇了下嘴,翻身背对阿wen,不理他了。 阿wen起身拉上窗帘:“生病就要多睡觉。” 窗帘拉上后,房间陷入昏暗,出租房的窗帘不太遮光,还有丝丝缕缕的光线从缝隙钻进来。 灰尘在光柱下飞舞,旋转着催人入眠。 到了中秋这天,江玙总算不烧了。 他感觉自己最近实在有些不顺,买了柚子叶洗澡,泡到指腹发皱才爬出浴桶。 柚叶清新与檀香交织,在空气中萦回缭绕。 供桌前的清香袅袅飘散,烟气扶摇直上,仿佛能带着众生的祈愿上达天听。 江玙站在神像前,捧起盛着清水的玉盏,摆上鲜花和月饼,朝妈祖娘娘拜了又拜,才将玉盏放回原处。 在港城的朋友知道他过节不回去,特意邮了嘉麟楼的月饼过来,江玙只留了一盒,剩下的都带给了阿wen。 嘉麟楼的月饼非常有名,而且极其难定,市面流通极少,素有月饼中的爱马仕之称。 阿wen看着精美的礼盒受宠若惊:“这个好贵的吧,都给我了吗?” 江玙‘嗯’了一声。 阿wen打开食盒般的礼盒,想吃又有些舍不得,将盒盖扣回去:“晚上给我妈带回去,中午一起吃饭吗?振洋他们前几天还念叨你来着。” 江玙掏出手机:“先打几局游戏。” 阿wen笑了:“我以为你过来是学跳舞的。” 江玙不常生病,但每次病完都要虚弱好几天,坐着都觉得后背发酸,实在是懒得动。 真难受,好想抽烟啊。 阿wen转身放好月饼,回身就看到江玙拿起他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烟叼着嘴边。 “!!!!!!” 阿wen一个飞扑握住江玙手腕:“哎哎哎,你怎么还抽上烟了。” 江玙按下打火机点燃香烟:“不能抽吗。” 阿wen欲言又止:“那倒是也不是,只是你这样我会很有负罪感,觉得是我把你带坏的。” 江玙轻轻吹了口烟:“我本来就坏。” 阿wen拿江玙很没办法:“你认识我之后又是打舌钉,又是沉迷手游,现在连抽烟都学会了,这……这都不是什么好习惯,你别学这些。” 江玙说:“就学。” 阿wen无话可说了,烦躁地摸了摸眉峰上的眉钉。 临近中午的时候,阿wen的朋友们都来了,众人一起吃了午饭,江玙顺便加了几个游戏好友,约好将来组队打游戏。 江玙最近有些玩物丧志,自从迷上枪战游戏,连直播频率都降低了许多。 这也不能怪他,主要是游戏太好玩了。 而且自从上次直播间被封后,他的账号好像就被限流了,短视频播放量上不来,直播在线人数也很低,实在很打击江玙的事业心。 江玙回家后又开了直播,许是因为假期的缘故,直播间总算有了点人气,不像刚复播那几天那样冷清。 天渐渐黑了下来,弹幕都说要去吃团圆饭了。 直播间的观众又降到个位数。 江玙没有团圆饭可吃,靠在电竞椅上打了会儿游戏,无意义地挂直播时长。 当爱好变成了工作,时间就有点难熬。 尤其过程还是起起落落落落的,低谷期实在没什么成就感,但江玙并不是轻言放弃的性格,就算直播间一个人都没有,他也能继续播下去。 江玙正撑手靠在椅子上发呆,门铃忽然响了一声。 他起身开门,愣在原地。 门外,一头卷毛少年猛地扑向江玙,欢快地用粤语讲:“阿玙,我来陪你过节了。” “子晞?!你怎么来了?” 江玙眼睛微微睁大,抬手抱住林子晞:“什么时候到的穗州,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第13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3章 也不能怪江玙添乱。 他绝非有意火上浇油。 收到叶宸消息时,江玙正在和阿wen、林子晞打游戏。 虽然战况激烈,但看到是联系人叶宸,他还是点进去看了。 切换软件的瞬间,游戏人物停顿非常明显。 阿wen立刻察觉异常,在队伍语音里问江玙干什么呢,林子晞说他在回微信,阿wen让江玙先别回了。 江玙说:“是叶宸。” 林子晞问:“叶宸是谁?” 阿wen替江玙回答:“一个搞建材的阔佬,很有钱,江玙的榜一大哥,刷了不少礼物。” 林子晞听到‘大哥’这两个字,手指微微一顿,见江玙没什么反应,缓缓长舒一口气。 自从江彦意外离世,‘大哥’这个词,就成了江玙的绝对禁忌。 因为江玙是江彦养大的。 江玙当年被抱回江家时,江乘斌的原配已去世多年,江家的女主人是继室黄颖彤。 黄颖彤痛恨情妇所生的野种,趁江乘斌去国外谈生意,下令不许奶娘给江玙喂奶。婴儿生病夭折是常有的事,等江乘斌回来,江玙早就饿死了,一把火烧成灰,谁也查不出什么。 奶娘听着江玙哭声越来越小,只能偷偷给原配夫人所生的江彦通风报信,请他想办法救救小少爷。 江彦带着手下把江玙抢了出来,养在身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林子晞并未接触过这位江家大少爷,但在别人的言谈中,听过许多有关江彦的事情,他们说江彦温文尔雅,德才兼备,是港城公认的谦谦君子,船王继承人的不二之选。 可惜天不假年,英年早逝,外人听了都觉得意难平,又何况是被江彦从小带大的江玙呢。 林子晞忍不住叹了口气。 江玙抬头看了林子晞一眼:“怎么了?” 林子晞心不在焉,游戏人物漫无目的地乱跑,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子弹打了两枪,血条见底。 “有人打我。”林子晞说。 江玙切回游戏,从楼里翻出来去给林子晞报仇。 公屏上传来两条击杀公告。 江玙和林子晞说了句“都死了”,然后又切回微信,将刚才没打完的话给叶宸发了过去。 “还有一个呢,” 阿wen点开游戏地图看了看:“他们队里还有一个人。” 江玙不是很在意地说:“留给别的队杀吧,我要和叶宸聊天了。” 阿wen无语道:“马上决赛圈了,什么事儿非得现在聊?” 江玙‘唔’了一声:“叶宸心情不好。” 阿wen对这个王总十分好奇,闻言顺势道:“那你叫他来一起玩,打几局游戏心情就好了。” 这确实是个一举两得的主意。 又能专心打游戏,又能专心和叶宸聊天,两件喜欢做的事情能一起做,阿wen还真是天才。 江玙打开分享界面,准备给叶宸发个游戏邀请。 正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枪声,林子晞大喊“救命”,分享组队的界面还没粘贴出去,江玙便匆匆切回游戏。 于是和叶宸的微信对话框里,只留下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江玙:四人玩吗?】 叶宸:“……” 继‘你想跟我睡觉吗’‘二百一晚’‘客人很多’等逆天言论之后,再收到这句‘四人玩吗’的时候,叶宸的心境竟然异常平和。 看似情绪稳定,实则也是没招了。 叶宸不知自己是在何等精神状态之下,居然给江玙回了一句—— 【你注意安全。】 江玙把叶宸的祝福带给队友:“注意安全,我在三点钟方向听见了脚步。” 几声枪响过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江玙退出游戏,说:“先不玩了,我打个电话。” 阿wen零秒猜出江玙要给谁打。 林子晞却不知道,问了一句江玙也没说,登时有点不高兴,江玙先去酒店前台拿了冰激凌给他,他就不问了。 江玙最近烟瘾有些大,先去吸烟室抽了半支烟,才把号码拨了过去。 巧的是,叶宸也在抽烟。 江玙把烟头捻灭,叫了叶宸的名字,问他:“在干什么?” 叶宸滚动鼠标上下审阅标书:“在加班。” 江玙轻笑:“中秋节还加班,叶老板工作好辛苦。” 叶宸敲键盘的手顿了顿:“你没加班吗?” 江玙玩着手上的打火机盖子:“没有,我今天只直播了一小会儿,就出来和朋友玩了。” 叶宸:“玩什么?” 江玙说:“有个游戏叫《和平战场》,你玩过吗。” 叶宸愣了半秒,低低笑了两声:“这就是你的四人游戏吗,江玙。” 江玙靠在椅背上,语气有点不太满意:“还没凑够四人,现在只有三个。” 叶宸还是忍不住笑,沉郁了整天的心情陡然好转。 江玙问:“你总笑什么。” 叶宸:“和你聊天高兴,不行吗?” 江玙没说行不行,只是又问叶宸:“你到底玩不玩游戏?” 叶宸说:“我很多年没玩手游了,要是玩得不好,你会不会骂我。” 江玙想了想,违心道:“我从来不骂人。” 叶宸也觉得江玙看起来乖乖的,确实不像会骂人的样子,轻易地相信了。 于是玩物丧志的,便不止江玙一个人。 整个中秋节假期,他都在和叶宸、阿wen、林子晞四排,打游戏打到昏天暗地,不分昼夜。 应该开直播的没开,应该审标书的没审,应该去舞室的没去。 林子晞好不容易来大陆一趟,本来想要在穗州附近玩玩,结果天天窝在酒店里打游戏,房费花得倒是物超所值。 叶宸的声音很年轻,与阿wen想象中的‘建材王总’相去甚远,得知对方只有26岁时,更是震惊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阿wen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更担心江玙和王总网恋了。 林子晞也有这种担忧。 有一回在游戏里,林子晞正在搜楼捡装备,竟然看到江玙的游戏人物在给叶宸跳舞! “你为什么要给他跳舞?”林子晞三观俱震:“还穿着那样的衣服跳!” 江玙的游戏皮肤都是叶宸送的,他当时只是在展示特效,很无语地说:“因为皮肤就设计成那样。” 林子晞说:“那也不行。” 江玙只好换了件布料多的皮肤,但林子晞还不满意,给江玙买了个吉利服换上,还抱怨游戏设计有问题,竟然不能一枪送走队友。 虽然四个人建了五个群,但他们四排联盟始终固若金汤。 假期的最后一天,叶宸率先退出游戏去看标书,阿wen也去舞室上课了,江玙则是送林子晞去机场。 四人小分队各奔东西。 机场回来后,江玙打开了许久没开机的电脑。 明明也没有几天,键盘和屏幕上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江玙坐在电脑桌前,点了开播才从屏幕里看到自己没戴口罩。 不过也没任何影响,直播间里一个观众也没有。 他戴上口罩,懒洋洋地不愿动,连游戏都不想玩了。 令人着迷的好像并不是游戏本身,而是和队友们并肩作战的那种感觉。 正在出神之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提示音。 ‘叮’的一声轻响。 这是高等级粉丝才有的入场特权,提示主播有大佬来了。 江玙抬眸看向显示屏。 【迅猛的崔哥进入直播间】 江玙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猜也不是叶宸。 因为过度沉迷游戏,叶宸今晚势必要熬夜加班,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的了。 真烦,不播了。 江玙毫不犹豫地点了下播。 崔迅看到江玙又坐在电脑前挂机,打出的话都没来得及发出去,只剩下一串问号打在黑了的公屏上。 【???】 崔迅十分无语,给江玙发了微信:“看见我就跑?” 江玙恹恹道:“今天没劲,不想健身。” 崔迅:“咋了,失恋了?” 江玙趴在桌子上:“不想动不行啊,找别人玩去吧,别烦我。” 崔迅看着对话框里的字,很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小主播今天还挺有脾气。 他一直觉得江玙像只兔子,软软乎乎的不会生气,有点逆来顺受的意思。 别的主播做不动任务都会撒娇耍赖,但江玙从不叫苦叫累,无论让他健身多久,也通通照单全收,一度让崔迅有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今天发现原来并非如此。 崔迅:“可吓死你了,今天不军训你,你上播吧。” 江玙只回了一个字:“不。” 崔迅说:“真不军训你,我就把欠你礼物刷了,最近你都没在线,怎么不播了?” 江玙哪儿是不播了,他是账号被封没法播,崔迅听后幸灾乐祸,问他干啥了,江玙就简单讲述了前因后果。 前因打了个舌钉,后果是流量全没了。 崔迅被逗得嘎嘎直笑:“我说倒霉熊怎么停播了。” 江玙:“……” 崔迅玩互联网很久了,熟练掌握各项隐藏规则:“你上播,我给你刷礼物,大额打赏一冲,限流估计就解了。” 江玙想了想:“再说吧,我先问问。” 崔迅问:“怎么?收礼物还得先问你家王总?我看你打赏榜也没收着什么,他包别人去啦?” 江玙其实是想问问阿wen充值有没有用,免得浪费了崔迅的钱,但一听崔迅讲话还是这么讨厌,心说浪费就浪费了吧。 他点了下鼠标,重新链接直播间。 第14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4章 江玙十分无辜。 同时感叹自己真的是非常倒霉。 难怪今天妈祖娘娘没有赐给他圣杯,原来陷阱竟是在这里等他。 人生真是祸福相依。 他也不知道弹幕为什么都在刷‘脱裤子’,只知道叶宸又要觉得他不正经了。 “你不是在加班吗?” 江玙拽过电竞椅坐下:“怎么又到我直播间来了。” 叶宸确实在加班审标书,为了防止自己三心二意,手机都放在了卧室里。 只是他第一次和崔迅争榜一的时候,让公司程序员写了个插件,每次江玙直播间出现大额礼物,手机都会自动弹出消息提醒。 楼上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叶宸没听到,但他家猫听到了,叽叽咕咕叫他看看怎么回事。 叶宸觉得自己应该把网名改改,不要再叫‘aaa建材王总’了,应该叫‘江玙今天又在哪里闯祸’。 江玙坚称自己什么也没干。 【迅猛的崔哥:他是什么也没干,我可以做证。】 【但根据经验,弹幕要是再这么刷,我估计他直播间又要无了。】 江玙真无奈了。 弹幕有人问他干啥了,之前为啥进小黑屋,有了解前情的粉丝在弹幕里帮忙回答,总算净化掉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刷屏。 叶宸给江玙发了条微信:“崔迅又来为难你了?” 江玙说:“没有,他来帮我解限流。” 叶宸有点奇怪:“你们什么时候有的交情?” 江玙不明所以,发了个问号。 大抵是因为明天就要上班,而标书还没看完,叶宸有种莫名的烦躁,见江玙能够妥善应对崔迅,便没有说什么,转身下楼去书房继续工作了。 崔迅可会找事了。 看到江玙拿起手机,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和王总联系,等江玙把手机倒扣回桌子上,开始和弹幕聊天,猜测应该是王总不理江玙了。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崔迅之前费了那么大劲儿,都没能让王总和江玙生出嫌隙,难得乐意做回好事,这两人反倒开始闹别扭了。 崔迅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在公屏发了条弹幕。 【迅猛的崔哥:咋了,你王总不要你啦?】 江玙没搭理崔迅,直接推开椅子去做俯卧撑了,连摄像头都没拿。 镜头还夹在书架上,拍摄角度是对着电竞椅的,无法完全照到做俯卧撑的江玙,只能勉强带到半个肩膀和后背。 【弹幕:???】 【主播呢,干啥去了。】 【看不出来么,小孔雀不高兴了,准备做俯卧撑累死自己。】 【哈哈哈,生气了就累死自己,这是什么人间萌物。】 【我们主播是这样的,如果你惹到他,他就会毛茸茸地去做俯卧撑。】 【还有平板支撑。】 直播间观众都很好奇江玙到底能气多久,没想到江玙不仅气性大,体力也出奇得好。 也就是说,他气了很久。 如果不是能看到他肩膀和手臂肌肉的起伏,弹幕都该怀疑他是不是趴在地上睡着了。 江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反正就是心情很糟。 江玙每次点满怒气值,都能获得能量爆棚的增益,直播健身了整整两个小时,给观众都看累了,下播后还是满身牛劲儿没处使,又跑到阿wen舞室去敲架子鼓。 阿wen感觉自己就像头上套了个镲的汤姆猫,脑袋被震得嗡嗡直响,都震出耳鸣了。 就算鼓声停了,也只看到江玙嘴在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阿wen侧着头,按了下耳朵:“你刚才说啥?” 江玙一鼓槌砸在镲片上:“叶宸还没有回我消息!” 阿wen摸出烟盒,给江玙递烟的同时,顺手把鼓槌换下来塞到自己身后:“他不是在看标书吗?” 江玙手边没有打火机,直接把烟揉了揉就要往嘴里塞。 阿wen:“!!!!!” 他一把攥住江玙手腕:“行了行了,我还是陪你出去转转吧,别在这儿玩鼓了,你心里闷,越听这动静越烦。” 江玙看向阿wen,突然说:“你会陪我走多远?” 阿wen愣了愣:“什么?” 江玙摇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里的感受。 其实他的烦闷从直播前就开始了,倘若要确认一个时间点,应该是在他们四人游戏小队解散的那一刻。 或者更早。 一个人如果没有经历过热闹,自己也不会觉得无聊。 他以前只有林子晞一个朋友,可却从来不会因为无人陪伴而难过,现在明明有了更多朋友,阿wen也在陪着他,但他心里还是非常失落。 江玙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阿wen拍了拍江玙肩膀:“我说你怎么突然来敲架子鼓,原来是感觉孤独了。” 耳机里队友们吵吵闹闹的声音消失了,喧闹的世界里忽然只剩下自己,会显得太过寂静,让人下意识寻找其他声音填满空白。 江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平静地陈述事实道:“我以前都不会孤独。” 与伙伴们相聚又分别的失落,大多数人在幼年时期就已经适应:搬家、分班、升学,甚至是公园里偶然的邂逅,都可能演变为一场没有续集的后会无期。 江玙的幼年时期没有同龄伙伴,故而未能在最合适的年岁,早早学会看淡聚散离合。 分别与失去,是他直到现在也不能接受的事情。 阿wen也没办法帮江玙消化这种情绪,只能说:“别emo了,回头我再拉几个朋友陪你打游戏,只要朋友够多,总能凑出陪你四排的人。” 江玙恍惚有点懂了:“所以你才有那么多朋友?” 阿wen哈哈一笑:“对啊,有句话你没听说过吗?就是说如果你只养了一条鱼,那条鱼死了你肯定很伤心,但如果养了满池子的鱼,哪条死了你都不知道。” 江玙仔细思忖片刻:“有道理。” 阿wen拿起外套扔给江玙:“走,我骑车带你去玩,沿着河边溜达溜达,吹吹风,心情就好了。” 江玙认为自己的心情都不可能再好了。 夜晚寂静,路上行人寥寥。 江玙站在河边,手里捧着阿wen给他买的绿豆冰。 阿wen抱着个椰子,扬了扬下巴:“那边有家24小时麦当劳,你吃不吃麦旋风?” 江玙必须收回心情不会再好的结论:“我还想喝绿豆冰,这个冰怎么能这么好喝。” 阿wen慢慢沿着河走:“老字号了,我从小就爱喝他家的糖水。” 江玙眼中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想到了璀璨繁华的维多利亚港。 想到了他大哥。 河水倒映着岸边光影,犹如一道流淌的银河,向遥不可及的黑暗蜿蜒而去。 江玙盯着远处漆黑的水面,疑惑地拍了下阿wen。 阿wen叼着吸管:“怎么了?” 江玙语气迟疑:“那水里怎么有个车呀?” 阿wen顺着江玙的视线看过去,先是愣了愣,而后猛地转头看向江玙。 两个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有人把车开水里去了,快救人!”阿wen几步跳上摩托车,往车辆落水的地方开去:“报警,先报警。” 深夜的河边寂静无声,路上空空荡荡。 阿wen车还没停稳,江玙就已经跳下了摩托,抓着u型锁,朝河边冲了出去。 奔跑、脱外套、翻越护栏。 江玙单手在石质桥栏上一撑,纵身从十几米高的桥边一跃而下。 手心冰凉潮湿的触感还未消退,那种湿凉有种莫名的熟悉,可他来不及多想。 江玙听到阿wen在身后叫了他的名字,然后是呼啸的风声。 时间仿佛被瞬间拉长。 落水瞬间,冰冷的河水迅速没顶,江玙只觉一股巨大冲力迎面袭来,劈头盖脸,让他睁不开眼。 耳朵灌满了水,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江玙手臂向上划动,猛地钻出水面,如一尾矫健灵活的游鱼,朝着车辆的方向游去。 车子几乎完全没入水中,只剩下车顶隐隐露在水面。 车身冰冷滑腻,像一口死气沉沉的棺材。 江玙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凉爽的夜,也想起了湿凉石质桥栏像什么。 像墓碑。 夜晚凝结了露水的墓碑,就是这样的触感,湿冷顺着指尖往上爬,将生与死切割成可见而不可及的须臾。 江玙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透过浑浊的河水与车窗,他隐约看见驾驶位有一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江玙拍了拍玻璃,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可能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一种深沉、浓烈的绝望。 江玙举起手里的u型锁,对准车窗边缘,狠狠砸下。 蛛网般的裂纹顷刻间爬满车窗,几下过后,车窗不堪重负,终于嘭然碎开。 河水旋转着涌入车内,车子以更快的速度向下沉去。 水流形成了巨大的吸力,江玙扶着窗框探进车内,拽住了一只冰冷的手。 他扯着对方胳膊,猛地将人从车里拉了出来。 还有脉搏! 江玙拖着昏迷的司机,看了那沉入水中的车子一眼,转身朝岸边游去。 * 叶宸审完标书已将近凌晨两点,回房发现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 是江玙发来的,时间是四个小时之前。 【江玙:烦。】 叶宸先点进江玙的直播回放,进度条拉了两下,很容易就找到了他表现出心烦的具体时间点。 熟悉江玙的老粉丝都知道,江玙是个一不高兴,就要通过高强度健身累死自己的犟种小孔雀。 第15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5章 江玙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半圈。 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 叶宸与之相反,他清楚记得自己为何联系江玙,也记得江玙为何给他发了一个‘烦’字。 崔迅对江玙说‘王总不要你了’,这确实是一句听起来很烦的话,无论讯息是否确凿,都是让人危机感十足的措辞。 严重程度堪比‘你们甲方要换合作商了’。 由于江玙稀奇古怪的赚钱途径不胜枚举,叶宸比江玙更担心他失去榜一打赏,转行去做什么其他来钱更快的工作。 “我还是会去你直播间刷礼物的。” 叶宸言简意赅,表示了自己对江玙直播事业的支持:“如果你急需用钱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江玙听完终于有点高兴:“我知道崔迅在乱讲。” 叶宸忍不住笑了笑:“那你烦什么?” 江玙摇摇头,没有说话。 摩托车穿过街巷,路灯照亮他低垂的眉眼,光影明明灭灭,显得双眸愈发深邃。 叶宸的耳机里只有清晰的风声。 江玙并未将手机举到眼前,只是随意地拿在手里,镜头自上而下,形成一个相对刁钻的仰拍角度。 可他长得实在漂亮,纵然这样在镜头里也是好看的。 江玙发丝未干,水珠被风吹下来,顺着脸颊蜿蜒,凝成一道水线,似坠非坠地挂在下颌。 叶宸喉结动了动,叫了江玙的名字。 江玙回过神,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叶宸,你会一直给我钱花吗?” 叶宸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太大问题。” 江玙说:“我不喜欢意外。” 叶宸:“我也不喜欢。” 江玙对其他事情都不看重,唯独对时间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很多主播的大哥大姐都说过会一直在,但后来也都不在了。” 叶宸沉默几秒:“我不知道别人会怎样,但在你有更好的选择之前,我不会像崔迅说的那样半途而废。” 江玙纠正道:“他说的不是‘半途而废’,他说的是‘你不要我了’。” 叶宸:“意思是一样的。” 江玙用词总是带这种横冲直撞的直白:“那你要……” 阿wen越听越不对劲。 他一个神龙摆尾,飞转急刹,猛地停下摩托。 惯性作用下,江玙往前晃了晃,没说完的话自然也被卡了回去。 江玙很快稳住身形,问阿wen:“怎么了?” 阿wen说:“到你家了。” “你骑得好快,”江玙跳下车,握着手机的指尖轻轻蜷缩,若无其事道:“停这么急,我还以为你不想听我和叶宸讲这些。” 阿wen用‘你竟然还知道啊’的眼神看着江玙,恨铁不成钢道:“再不到家你俩他妈该谈上了。” 江玙抿了下嘴唇,不易察觉地后退了半步:“没有要谈,而且视频还没挂。” 阿wen:“……” 叶宸礼貌地和阿wen打了招呼。 阿wen欲言又止,明显想说些什么。 但江玙浑身还湿着,并不是聊天谈心的好时机,就算有话也只能等到明天再说了。 幸好穗州和京市相距几千里,就算江玙和叶宸聊得再暧昧,也来不及发生别的。 阿wen警告般地点点江玙额头,没说什么就走了。 摩托车轰鸣一声,飞驰而去。 假如摩托车语也能翻译成中文的话,刚才那一句应该骂得挺脏。 * 江玙原以为那晚的事到此为止。 没想到都过了大半个月,他跳河救人的视频忽然火了。 落水者在网上发了一封感谢信,将自己那晚死里逃生的经历说了出来。 感谢视频本身就有些热度,被官方新闻宣传后,数据又翻了三倍。 网上对救人者的身份十分好奇,各种揣测层出不穷,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好在当时天黑,监控视频非常模糊,都糊成了像素块,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根本瞧不出什么其他信息。 江玙只庆幸自己当晚跑得快,否则一定会被穗州警方抓过去做宣传。 官方的宣发压力也是很大的。 没想到比警方先找上门的是记者。 阿wen的摩托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记者直接联系到阿wen,非要采访他俩。 更糟糕的是,记者不知从哪儿听说他们都是主播,还想和他们一起拍共创视频,弘扬正能量。 江玙听完天都塌了。 他账号上的短视频大多是擦边的,和正能量有0个关系。 江玙这辈子都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爆火,给叶宸打了好几个电话问该怎么办。 叶宸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给江玙压力。 但他真的很难忍住不笑,气得江玙冷下脸不说话了。 叶宸问江玙:“其实那晚我就想问了,你明明是救人,为什么看到警察又跑那么快?” 江玙沉默几秒:“我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活着。” 虽然救上来时那人还有脉搏,阿wen也给他进行了简单的急救,但究竟是否能逃脱生命危险尚未可知。 只要不去确认结果,那这个人在江玙心中的状态就是活着的。听起来有些自欺欺人,但未知状态总比确认的死亡结果要好得多。 江玙叹了口气,无力地倒在沙发上:“我没被采访过,他们都会问什么?” 叶宸思忖片刻:“问你当时怎么想、怎么做的,为什么做好事不留名,有没有什么话要对被救的那个人说。” 江玙忽又斗志昂扬:“我现在就有句话要对那个人说。” 叶宸:“洗耳恭听。” 江玙语气有种男鬼般的幽怨:“你把我害惨了,下辈子还救你。” 叶宸呛咳一声,忍笑道:“这辈子不过了是吗?” 江玙烦躁得想抽烟,手指无意识地摸索衣角:“这还怎么过啊,阿wen要是扛不住,我就岌岌可危了。” 叶宸问:“怎么就岌岌可危了呢?” 江玙打开自己的豆芽账号页面,最新更新的一条短视频,是穿着苗疆少年服饰跳的卡点舞。 80万粉丝的粉丝福利。 叶宸沉默了。 “知道为什么不能接受采访了吧,”江玙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我家里不知道我是做这个的。” 叶宸:“……” * 接下来几天,江玙连阿wen舞室都没敢去。 好在阿wen够义气,哪怕面对官媒泼天的流量诱惑,也没把自己的视频账号说出去。 随着时间推移,这件事总算暂且告一段落。 网络上每日新闻不断,各种消息层出不穷,无论热度多么高的事情,慢慢也都会逐渐冷却。 最终无人提起,也无人在意。 12月初,京市下了第一场冬雪。 视频里,叶宸周围天地皆白,银装素裹,而江玙这边依旧是满城花开,街道两侧郁郁葱葱,树绿花红。 南方与北方的距离,在这一刻格外明显。 平安夜前夕,江玙收到了叶宸送他的圣诞礼物。 在送江玙什么礼物这件事上,叶宸罕见地犹豫了很久。 他最先买下的是一块腕表,华丽漂亮,做工精致,有着拿得出手的品牌与价格。 叶宸看到那块表的时候倒没想太多,只觉得江玙戴上一定好看。 可他后来想了想,私下赠礼毕竟和直播打赏不同,带着强烈的社交属性,就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需要循序渐进,太轻太重都不合适。 轻了怠慢,重了又显得急功近利。 真是十分为难。 叶宸送过很多人礼物,但从没有哪一份礼物的分寸会比这次更难斟酌了。 但他也没有纠结太久。 江玙经常健身,手上原本戴的是一块apple watch。 也不知是不是这块apple watch,察觉到了新腕表取而代之的意图,在叶宸买下腕表的那一天,很有骨气地漏液花屏了。 江玙奇怪自己的表怎么好好地就不好了,摘下来在桌子上敲了敲,成功将漏液范围从20%扩大至50%。 于是叶宸不必再犹豫了,直接在官网下单了一块最新款的apple watch。 由最近的专营店配货,四十分钟就送到了江玙手上。 江玙非常开心。 他眼神瞬间亮了半秒,拿着表盒坐在沙发上,举起来对着光看,有几分爱不释手的样子。 叶宸眼神里浮现出浅淡的笑意,突然觉得自己一天的纠结多余又可笑。 江玙身上有种极致的纯粹,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他并不在乎礼物的轻重。 仿佛只是叶宸送的,就都是很好的。 这或许是主播收礼物的特有技巧,又或者是江玙身上独有的某种特质。 叶宸没有深究,只是说:“江玙,这块表算是我赔你的。” 江玙疑惑地歪了歪头:“嗯?” 叶宸把腕表盒子给江玙看了看:“我本来想送你的是这个,没想到你这块表知道后就坏了,真的是很有个性。” 江玙果然和叶宸猜的一样,只是瞥了眼屏幕,就又低头去摆弄apple watch了。 叶宸敲了下表盒:“这个明天给你邮出去,圣诞节那天应该能到。” 江玙听到这话,反而有些诧异地看向叶宸:“我已经有圣诞礼物了。” 叶宸说:“这个是新年礼物。” 江玙又低头玩了会儿apple watch,突然说了句:“叶宸,谢谢。” 叶宸失笑:“忽然这么客气,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玙趴在床头,垂眸看向床边的手表盒:“我都很多年没收到过礼物了。” 叶宸低低笑了两声,笑声在胸腔震出好听的共鸣,顺着通话讯号跨越千里,响在江玙耳边,震得他耳根发麻。 第16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6章 第二天,江玙六点就开了直播。 开播后也不健身,就往电脑前一坐。 要么撑着左手和弹幕聊天,要么举着手机打游戏。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全平台直播间都冷清得像冷宫,直到通勤时间才慢慢有了点人气。 很快就有眼尖的粉丝发现,江玙手腕上换了一块簇新的apple watch。 【弹幕:哎哟,换最新款了。】 【啥?】 【小孔雀又美啥呢?】 【展示新款apple watch啊,没看到手搁那儿举半天了吗?】 【旧手表呢?】 【放xx上回收了。】 江玙不懂这个广告梗,把花了屏的手表拿过来,展示给直播间的观众看,一本正经地回答:“没回收,坏了。” 【弹幕:妈呀这屏给磕的,健身的时候砸器材上了吗?手没事儿吧。】 江玙说:“别人送的。” 弹幕诡异地顿了顿,划过一连串问号。 江玙波澜不惊,用很自然的语气讲:“是圣诞礼物。” 【弹幕:……】 【不是,有谁问了吗?】 【现在直播间人少,一共就这几条弹幕,很明显没人问。】 【那他是在……炫耀吗?】 作为新晋的当红主播,江玙声音佳、身材好,又有‘王总’和‘崔哥’两个神豪捧场,起号不可谓不快。 但无论是直播间观众破万,还是收到百万打赏,他表现都挺平淡的,从来没有刻意炫耀过什么。 所以这会儿,直播间的粉丝也恍惚了。 他们也拿不准江玙是随意闲聊,还是真的在炫耀,毕竟和七位数的直播收益比起来,一块apple watch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显摆的必要。 除非……送礼物那个人对江玙而言很特殊。 【弹幕:我好像知道是谁送的了。】 【盲猜姓王?】 【bingo!我在‘猜猜谁送了江玙apple watch’的比赛中获得了0秒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666还有互动环节。】 【我现在真怀疑江玙和王总的关系了。】 新来的粉丝不知道‘王总’是谁,在弹幕里急得上蹿下跳,一会儿问‘到底谁送的手表啊’,一会儿问‘王总是谁,男的女的’。 老粉熟练指路,让新粉去搜营销号总结的时间轴,说上面有江玙、王总和崔迅三个人的爱恨情仇。 江玙第一万次澄清:“没有爱恨情仇,崔迅想赢王总一次,所以才一直在我这里打,他之前都是总赢的,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 【弹幕:崔迅不服输。】 【江玙主播话术没白学,今日高情商发言x2。】 【你明明可以说他输不起,但你偏偏说他对自己要求高。】 【崔哥听到又要冲动消费了。】 说话间,江玙家门铃响起。 是他买的水果到了。 今天起得太早,还没有来得及拜妈祖娘娘。 他起身去洗了橙子和苹果,分别摆在神像前瓷盘里,又将供桌上的玉盏换了清水,然后点燃三炷青檀香,跪在蒲团上。 叩拜、敬香、掷杯筊。 是哭杯。 江玙皱了下眉,回到电脑前和观众说,“今天不宜直播,我先下了。” 【弹幕:诶!】 【不要哇,再聊会儿。】 【黑子来了有我们帮你吵,你跑什么!】 江玙果断关闭直播。 最近总是有很多黑粉到直播间带节奏,搞得弹幕区乌烟瘴气。 今天开播早,才勉强算是清静了一会儿,如果要是在流量高峰期,估计直播间早就被恶意言论淹没了,根本没办法正常和弹幕交流。 黑粉攻击江玙的角度千奇百怪—— 说他和王总关系不正常;说他死皮赖脸勾引崔迅;说他不露脸是因为长得丑。 粉丝反驳说江玙肯定很好看,因为他肩宽腰窄皮肤白,头发乌黑蓬松,眼睛又好看,说这几个特点结合起来,就不会丑到哪里去。 还有粉丝说江玙根本没有勾引崔迅,所有人都知道是崔迅非要攒钱和王总打架。 当时直播间在线人数10277。 粉丝和黑粉打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一片血雨腥风中,还有不明所以的路人现场磕上了cp。 【新粉:所以王总上得到底是不是爱情票,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路人:单押了。】 【老粉:不是爱情,江玙独美。】 【黑粉:江玙丑人多作怪。】 【老粉:黑子又开始左右脑互博了,一边疯狂造谣阿玙长得丑,一边相信我家阿玙颠倒众生,把两位神豪迷得晕头转向。】 【路人:[牛][牛][牛][牛]】 弹幕区吵起架来滚动得飞快,江玙的动态视力虽然极佳,但以他的简体字阅读速度,根本不足以接收这么庞大的信息量。 在你来我往的互骂中,竟然还有老粉追忆往昔。 【弹幕:2026了,王amp;amp;江也是好起来了。】 【王总和崔迅打那第一场,我就怀疑王总和阿玙不对劲,你们那时候都说我祖坟飞了。】 【允许返航。】 由于吵架吵得太凶,江玙还没读完弹幕,他直播间就被审核员封了。 喜提8小时禁播。 虽然很冤,但比上次的15天已经强很多了。 阿wen听说后眉梢紧皱:“这明显是故意带节奏,有人故意搞你。” 江玙现在涨粉飞快,风头正盛,任何违规行为都可能被从严处理。 这样看来,上次直播间被封,应该也是先被人举报到了平台,所以才受到特殊关照,被审核员盯得那么紧。 “肯定是同行。” 阿wen又问了几个有经验的主播,大家给出的答案出奇一致,都觉得肯定是哪个主播眼红江玙数据好,才搞了这么一手恶心人。 但对于嫌疑人的定位,各位主播朋友们却莫衷一是,有很多种不同的怀疑。 为此,他们专门拉了一个群进行讨论。 江玙和阿wen约好在舞室碰面,其余四个主播则是在线上远程沟通。 六人同步在线,协同追查幕后黑手。 看起来还蛮靠谱的,而且有种莫名其妙的热血。 【阿wen: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我们最好的兄弟江玙,他正在经历每一个新人主播都会面临的困境。】 【主播a:人红是非多!】 【主播b:同行嫉妒,恶意竞争。】 【主播c:造黄谣、人身攻击、刷负面弹幕,熟悉的带节奏三件套,坚决抵制!】 【主播d:抵制不良竞争,抓出幕后黑手!】 燃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在燃些什么,但是燃起来了! 接下来,众主播各抒己见,开始描绘自己心中的嫌疑人画像,给江玙提供参考和查证方向。 【主播a:估计是同类型的,江玙起号起得太快,挡到人家路了。】 【主播b:太主观了,江玙一场直播几百万打赏,谁看了都眼红,也可能是其他区的。】 【主播c:下次直播的时候要注意点,不能什么话都讲。】 这话说得容易,江玙本来就对许多网络热梗似懂非懂,又用惯了繁体,认简体字的时候嘴比脑子快,经常被弹幕哄着讲一些奇怪的话。 【阿wen:这太难防了,阿玙反应不过来的。别的不说,就随便换个违规的谐音id,一进他直播间,他自己就念出来了。】 【主播d:他还得说欢迎xx呢!】 江玙:“……” 阿wen这四位朋友分散在各大直播平台,都是百万粉丝级别的大主播、和江玙没有竞争关系的绝对金水好人。 其中一个是唱歌的,一个打游戏的,一个做吃播的,还有一个说脱口秀的,虽然为了方便整理信息,在群里的备注是abcd,但谁是那个说脱口秀的显而易见。 【阿wen:嘲讽阿玙的踢了啊。】 【主播d:别别别,我有新想法,我怀疑是崔迅以前捧过的主播。】 【之前崔迅在各个直播间流窜,到处撒钱,那些人也算是雨露均沾了,但自从他和王总杠上,就光攒钱在江玙那儿打架,都不去别的直播间了,要是你你气不气。】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崔迅就跟条鲶鱼似的,他的作用不光在于给主播打赏,更重要的是能刺激消费,现在鲶鱼光和叶宸对打,其他直播间损失的可不止是一份打赏那么简单。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也难怪江玙会被记恨上了,如果他直播间没了,崔迅肯定就去别的直播间玩儿了。 讨论了半天,总算有了些许眉目。 可崔迅打赏过的主播太多了。 即便大致方向正确,仅凭现有的这些碎片信息,也很难定位到具体是谁。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大概率找不到幕后黑手,在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主要就是给江玙提供个情绪价值,起到一个‘一起骂过解气’的效果。 “抓老鼠抓到最后也就是出一口气。” 阿wen也很无奈:“关键还不一定能抓到,毕竟咱们的号放在这儿,就跟个靶子似的,谁想来捅一刀就捅一刀,他们那些小号说注销就注销了,又不值钱。” 作为过来人,阿wen和其他主播也都被搞过,对这种恶心的行为深恶痛绝,可又实在没精力没时间和对方周旋。 毕竟有这时间还不如接个广告,多赚点钱。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江玙的犟种程度。 江玙最不缺的就是精力:“我的号就放在这儿,只要他出手,我就一定能抓到。” 他决定先从崔迅打赏过的主播名单排入手,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第17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7章 大小不一的电子屏上,弹幕刷得飞快。 江玙从数以万计的弹幕中,找到了一个眼熟的黑粉账号。 弹幕虽然不像评论能留下固定痕迹,但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只要一场场直播看下去,总能发现这些黑粉账号和某个主播之间的特殊联系。 接下来剥茧抽丝,顺理成章。 江玙根据弹幕发送的时间和内容,渐渐拼凑出一张完整网络。 最终,所有线索均指向同一方向—— 一个名叫‘肖帅’的颜值主播。 打开肖帅最近的其他直播回放,能看到更多蛛丝马迹。 这些账号在其他主播那里都是阴阳怪气、搬弄是非,唯独到了肖帅这里发言就忽然冷静了下来,既不过分拉踩,也不过分吹捧,一副不偏不倚的路人模样。 如果不是看过共计上百场直播回放,乍一看这种发言还真容易忽略过去。 江玙的分析鞭辟入里,天衣无缝。 阿wen听完后拍案叫绝:“阿玙,你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江玙有些不易察觉的小得意:“那是自然。” 阿wen好奇道:“可是你读简体字不是没那么快吗,怎么把那些账号id挑出来的?” 江玙嘴角略微上翘:“找的时候不用读懂id名称是什么意思,只要记住那些字形就够了。” 阿wen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确定了是谁在背后捣鬼,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阿wen翻看着整理的证据,对江玙说:“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剩下的交给我,保证给你处理妥当。” 江玙玩直播的时间短,不懂这些阴谋诡计,但阿wen在直播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害人终究害己,恶果反噬只是时间问题。 肖帅会用来不入流的手段对付江玙,自然也没少对付别的主播。 阿wen都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把证据发给其他深受其害的人,麻烦自然迎刃而解。 这些主播出手比阿wen想象中还要快。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限流停播的人就变成了肖帅。 风水轮流转。 公历新年来临前的最后一天,豆芽平台发布了一则处罚公示。 【主播肖帅(豆芽id:656574),因严重违反平台规定,永久封禁账号。】 阿wen都没想到处罚结果下来得那么快,挺诧异地问江玙:“你找平台那边的人了?” 江玙更诧异:“没有,你不是说交给你么,我后来就没再看。” 阿wen无语到血压升高,隔空点点江玙额头:“真不知道你是有心眼还是没心眼,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江玙低头玩手上的纸牌:“最好别说。” 阿wen:“……” 江玙早就学会了回旋飞牌,把纸牌扔出去又接回来,还让阿wen给他拍视频。 阿wen拿江玙没办法,给他拍了个超帅的运镜,递手机时灵光一闪,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没戴口罩,这又是给王总发的吧。” 江玙抬起头,朝阿wen讨好地笑了笑。 阿wen愣了愣,有半秒语塞。 江玙趁阿wen怔忪,手指捏住手机一抽,迅速拉开距离,蹲到沙发上去看刚才拍的视频了。 阿wen舌头顶了顶腮肉,气得想笑:“你有点心眼都用来对付我了是吗,江玙。” 江玙抬眼看向阿wen,微微下垂的眼角看起来格外无辜。 阿wen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维护榜一也要有限度,你别真把自己陷进去了。” 江玙说:“没陷。” 阿wen指了指江玙:“你最好是。” 江玙非常不走心地应了一声,随意玩着手里的纸牌,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阿wen做自媒体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个和榜一纠缠不清的主播有好下场,忍不住又警告了一次:“私下里不许和那个王总走得太近,听见没。” 江玙把纸牌一张张甩出去:“听见了。” 阿wen见江玙应下来,便也不再说他,看江玙满脸不高兴,又换了个话题哄道:“今晚江边有跨年音乐节,你去不去玩?” 江玙摇头:“不玩,我一会儿直播。” 阿wen把地上的纸牌捡起来,放在茶几上:“那我先回去收拾,你自己晚饭好好吃。” 江玙‘嗯’了一声,起身送阿wen出门。 阿wen都走到电梯口了,突然间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江玙。 江玙歪歪头,依旧满脸无辜。 阿wen眯了眯眼:“你这么着急把我打发走,该不会是又和王总约好了玩游戏吧?” 江玙三连否认:“怎么可能,王总那么忙,哪儿有时间理我。” 阿wen一想也是,勉强放心离开。 江玙关上门,走到窗边稍候片刻,亲眼看阿wen骑上摩托走了,才转身倒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给叶宸拨了个电话。 “上号。”江玙说。 叶宸轻笑一声:“你朋友走了。” 江玙玩游戏总是凑不齐人,等叶宸放假等了好久。 叶宸工作实在是太忙,即便周末也经常加班,只有小长假才能腾出来时间陪江玙玩。 江玙喜欢和叶宸一起打游戏。 叶宸不仅游戏技术好,而且玩起来特别有章法,有时候的一些操作,甚至已经脱离技巧层面,可以称之为谋略了。 游戏里,江玙一枪击倒敌人,正要补枪把人送走,叶宸却说了句:“等等。” 江玙疑惑地发出个鼻音:“嗯?” 叶宸标记了一个地点,让江玙互换个位置:“围点打援,等他队友来扶他,顺便把他队友打了。” 江玙说:“会有人掩护。” 叶宸声音温和,不疾不徐:“打的就是那个掩护的。” 江玙愣了愣:“啊?” 叶宸言简意赅:“我先放一枪,佯攻救人的那个,把位置暴露出去,暗中的掩护者肯定会朝我开枪,反而暴露了他自己藏在哪儿,你找到掩护者位置,把他打掉。剩下的两个,瓮中之鳖。” 江玙眼神一亮:“好玩。” 叶宸失笑:“调动自己没意思,调动敌人才好玩,对吧。” 按照部署,二人配合得当,成功将对方灭队。 江玙玩游戏是非常猛的那种,仗着绝佳的动态视力和枪法,敢单枪匹马单挑对面四个,只要敌人露出一点破绽,他就能杀穿一个小队。 叶宸却告诉江玙,不要等敌人露出破绽,要引敌人露出破绽。 他教江玙如何以逸待劳,避实击虚。 江玙问叶宸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叶宸沉默了几秒:“我之前在军队里待过两年。” 江玙很惊讶:“我都没听你提过。” 叶宸语气毫无波澜:“没什么可提的,早就退役了。” 出于礼貌,江玙没有继续追问,但又实在好奇,下意识看了眼供桌上的杯筊,想着要不要拿过来掷一次试试。 万一妈祖娘娘也同意他问呢。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耳机里除了偶尔传来的游戏音效,便只剩对方悠长浅淡的呼吸声。 长久的静谧中,熟悉的‘啪啦’声传进叶宸耳中。 江玙又在掷杯筊。 叶宸轻轻挑了下眉:“这回是问什么呢?” 江玙顿了顿,捡起地上的笑杯:“我现在想问的,你可能不想听。” 叶宸问:“你怎么知道?” 江玙握紧手里的杯筊:“我刚才掷出的是笑杯,意味神佛主意未定。” 叶宸确实不想谈,可听到江玙求神的结果后,反而改变了主意:“我没有不想谈,你想问就问吧。” 江玙的问题在叶宸意料之外:“刚才聊到退役时,你说‘没什么可说的’,但如果真没什么可说,你就不会不想提了……所以你不想提的到底是什么?” 叶宸很简单地说:“我是因伤退役,打乱了家里的计划,所以不想提。” 江玙:“家里的计划?” 叶宸语气淡淡:“我人生前二十年都在为这一件事做准备。” 可人生的无常之处就在于,即便是早已确定的事情,也会因意外而发生改变。 所有人都知道叶宸将来一定会留在军队发展,然而事实上并没有。 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从中学就开始规划,报考双一流理工类高校,毕业直招入伍成为一名军官,用了那么多时间精力,结局仓促得近乎潦草,换了谁也不会想再提。 江玙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太懂。 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理论上他应该讲一些宽慰的话,可惜实在不大会讲,搞不好还可能适得其反。 索性就不说了,干脆找点别的事做。 江玙操纵游戏人物站上天台,仿佛在发射信号弹,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放了一枪。 叶宸原地观察着江玙,可惜未能获得结果:“请问你这是在?” 江玙说:“太安静了,引点人过来打架。” 至少有三个小队被枪声吸引,急促的脚步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沙沙簌簌地逼近。 江玙环顾四周,问叶宸:“这招叫什么?引蛇出洞还是诱敌深入。” 叶宸声音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看起来更像是进退无路、四面楚歌。” 江玙的游戏人物单手一撑,从二楼跳到叶宸身边:“楚歌不会唱,有句粤语要听吗。” 叶宸转身看向江玙:“讲来听听。” 江玙用粤语讲:“叶宸,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从头来过。” 作者有话说: 叶宸:他要陪我从头来过。 江玙:我的意思是这局无了,下一局吧。 第18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8章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江玙和粉丝约好一起跨年,看时间差不多就退了游戏,简单收拾一番后打开直播。 开播还不到十分钟,崔迅就来了,进来照例先找叶宸。 【迅猛的崔哥:你家王总呢?】 江玙说:“不在。” 【迅猛的崔哥:难得呀。】 其实一点也不难得,江玙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直播,叶宸会在的时候才是少数。 崔迅的执念早从当江玙榜一,变成了攒钱也要打赢叶宸一次,但偏偏钱也不好攒,叶宸更是难碰,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每次进来看到江玙自己在,崔迅总得调侃两句再走。 【迅猛的崔哥:你王总把你自己扔这儿,就不怕我趁机上票军训你啊。】 江玙面无表情:“那你打死我吧。” 崔迅:“……”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 【小孔雀摆烂了,直接就一个打死我吧,给崔哥整没词了。】 【咋这么萌。】 【江玙今天穿得漂亮衬衫,一看就不打算健身,大过年的,崔哥你就让让他吧,也给自己省点钱。】 屏幕上的字还未消失,绚烂的礼物特效就已经亮了起来。 崔迅十分叛逆,别人越不让他上票,他越要上。 提示音接连不断,崔迅的名字出现在今日打赏榜榜首。 “谢谢崔哥送来的10个豆芽一号。”江玙撑手看着屏幕,问崔迅:“你今天看什么,俯卧撑还是平板支撑?” 【迅猛的崔哥:看看腿。】 江玙眼中露出一丝不解,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他坐在电脑前直播,下身不站起来根本拍不到,就偷懒只换了上衣,没换裤子,形成了一种很奇异的穿搭—— 上衣穿着一件材质极佳的雾霾蓝衬衫,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充满了高档的垂坠感,领口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颈窝。 修长的脖颈下悬着一枚欧泊吊坠,银色项链细细地贴着冷白皮肤,有种隐秘的、精致的禁忌与冷清。 下身是一条睡裤。 长款、纯棉、条纹、卡通、抽绳睡裤。 他没有穿拖鞋,光脚踩在地上,圆润的脚趾和脚背白到透明的皮肤,是整个下半身穿搭中唯一算不上看点的看点。 江玙不知道崔迅想看什么,还拎着裤腿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小腿来,问他好看吗。 【弹幕:……】 【傻江玙,他在调戏你!这都看不出来吗。】 【不好意思,我们阿玙是这样的,他不懂网络热梗,这种恶俗的更没处学去了。】 【只有我注意到主播的条纹睡裤上,还印着小黄鸡吗?】 这句江玙看懂了,更正了一句“这不是鸡,这是翠迪”,引得弹幕哈哈哈哈划过一片笑声。 江玙也不知弹幕在笑什么。 连翠迪都不认识,他都还没有笑。 江玙刚坐回电脑前,屏幕上就又亮起一片礼物特效。 【弹幕:!!!】 【天啊,怎么又来一个神豪!】 【是个富婆姐姐!】 江玙看着礼物榜上陌生的id:“感谢梦缘缘送出的11个豆芽一号,请问想看什么呢。” 【梦缘缘:给钱哪儿都能看吗?】 【把口罩摘了。】 弹幕发出一串问号,感觉出这个梦缘缘来者不善,有点像找事的。 都知道江玙直播不露脸,上来就让人摘口罩是怎么回事。 【梦缘缘:快点啊,我是榜一。】 正在这时,屏幕上又跳出一个礼物特效。 【迅猛的崔哥:现在不是了。】 看到崔迅补票,梦缘缘也不甘示弱,立刻也补了一个。 【梦缘缘(补票):现在又是了。】 【迅猛的崔哥(补票):又不是了。】 看着屏幕上陷入无限循环的礼物与对话,弹幕狂刷怎么又打起来了。 这集他们看过!!! 在一片看热闹的狂欢中,弹幕节奏突然有些跑偏。 【弹幕:江玙不敢摘口罩的,万一摘了口罩是个大丑男,把粉丝和大佬都吓跑了,他以后还怎么捞钱。】 江玙本来撑着手看打架,发现这条弹幕的刹那,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一下子就坐直了。 新的一拨黑粉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回又是谁。 这次比上回还简单,直接点开梦缘缘的打赏榜,就知道她在替谁出头了。 江玙点进去一看—— 原来是肖帅的榜一大姐。 肖帅非常清楚自己都得罪过谁,收到处罚结果的刹那,他最怀疑的就是江玙。 他账号遭到永久封禁,只能被动退网,在粉丝群里含沙射影地说了几句,粉丝就摸到江玙这儿来给肖帅出气了。 江玙的粉丝当然不会看着江玙挨骂,直接火力开启压制,大规模和肖帅粉丝吵架。 直播间在线人数于混战中疯涨。 房管手都点出了残影,也未能阻挡这场惊天乱战。 礼物榜上,梦缘缘和崔迅打得有来有回,弹幕区里,江玙的粉丝和肖帅的粉丝掐得暗无天日,其中间或穿插路人的疑问、科普、互骂,还有人趁乱打广告。 江玙敲敲桌子,让粉丝们不要跟对面吵了:“管理员会给他们封号的。” 粉丝们都很听江玙的话,只是他们一停止刷屏,弹幕上就全都是骂江玙的了。 【弹幕:江玙你少拿封号威胁人,豆芽又不是你家开的。】 【原来你和管理员还有一腿呢?[吐][吐][吐]】 【想不通崔哥为啥守护他。】 【真好看的不怕露脸,不过关上灯倒是一样。[坏笑]】 【玩这么花早晚得出事。】 【模子哥,我朋友在夜店见过他。】 【aaa建材王总:见过谁?】 弹幕瞬间静了半秒,而后是更加疯狂地滚动。 叶宸看着乱成一锅粥的直播间,皱眉给江玙打了电话:“怎么回事?” 江玙说:“我没当过男模。” “我不是问这个,”叶宸沉默几秒:“我是说你直播怎么回事,崔迅在和谁打?” 江玙老实回答:“肖帅的榜一大姐。” 叶宸霎时猜到前因后果,拉开打赏榜看了看,直接翻了十倍的数额砸出去。 【aaa建材王总:还打吗?】 弹幕上划过无数省略号,都被这超级加倍的大手笔给惊到了。 【弹幕:我嘞个强势调停。】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好多0。】 叶宸在公屏上打下一行字。 【aaa建材王总:为什么要来江玙这儿闹?】 肖帅的粉丝立刻趁机告状,向‘王总’大吐苦水,说是江玙阴险毒辣,才害得肖帅直播间被封。 看到这里,崔迅忽然在公屏上发了个问号。 【迅猛的崔哥:肖帅受平台处罚,是平台调查他私下接受转账的行为,问到我这里,我提供的截图,跟江玙有什么关系?】 众人:“!!!!!” 江玙也料不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疑惑地‘嗯’了一声。 【迅猛的崔哥:@梦缘缘,你是肖帅榜一大姐,肖帅有没有跟你私下要过钱,你心里清楚。】 之前一直气势汹汹的梦缘缘忽然不说话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一定还在江玙的直播间。 【迅猛的崔哥:肖帅,我知道你肯定在看直播,事儿都已经到这儿了,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弹幕纷纷刷过‘说啊’‘求你快说’‘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屏幕外的肖帅脸色又青又白,紧紧握着手机,满头冷汗,胃里沉甸甸的,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他想不到自己违规的证据会是崔迅提供的,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本来就是想让粉丝去江玙直播间带带节奏,但是粉丝的发言根本不受控制。 只要骂江玙长得丑,骂江玙和两个榜一大哥关系不干不净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提他直播间被封的事情。 一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粉丝仿佛听到了肖帅的心声,见直播被封的事情怪不到江玙头上,果然又开始造江玙的黄谣。 【肖帅粉丝:江玙能不能正面回应一下和王总、崔哥都是什么关系。】 【这么会勾引男人,能不能教教我。】 【崔哥现在都被江玙迷惑了,给肖帅转钱也是你自愿转的,结果反过来又交给平台,这不是钓鱼执法吗。】 崔迅简直气笑了,直接开怼道: 【首先,是肖帅说他爸生病,跟我要的钱;其次,我连江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最后,老子根本不喜欢男的,姓肖的给我发过暧昧消息,以上我说的全都有聊天截图。】 沉默许久的梦缘缘突然问。 【梦缘缘:他什么时候给你发的暧昧消息?】 崔迅翻了翻聊天记录,说了个时间。 弹幕嗅到了一丝狗血的气息,在几个人的账号里来回乱窜吃瓜。 从梦缘缘的打赏记录中,赫然发现肖帅在发消息勾搭崔迅的同时,竟然还在和梦缘缘暧昧不清! 梦缘缘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梦缘缘: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对不起江玙,明天我会来给你刷礼物道歉,现在要先去处理点别的事情。】 看到自家榜一大姐都低了头,肖帅的粉丝们顿时没了气势,却又不肯认错,仍然嘴硬认为自己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为什么要道歉?】 【稍微有丢丢姿色的早就露脸自证了。】 【江玙就不可能好看。】 【王总审美也怪奇特的,什么都吃得下去。】 【要是真帅的话,这时候不更应该把口罩摘了么?多好的打脸机会[捂嘴偷笑][鼓掌]】 第19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9章 江玙摘下口罩的刹那, 滚动的弹幕倏然停止。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用帅气两个字,似乎不足以形容他的容貌。 江玙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口罩下的嘴唇色泽嫣红,唇珠饱满而不突兀, 鼻梁挺拔优越, 撑起了面容的立体感, 单独看时就已然非常出挑的眉眼,与下半张脸结合后,杀伤力更是几何级数增长。 颜值逆天,又纯又欲。 亲身经历过江玙数次美颜暴击的叶宸,此刻倒是能理解直播间众人的感受。 弹幕的反应也最直观地印证了一点。 原本飞速滚动的弹幕,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 倏忽间卡住不动了。 整个直播间唯一变化的, 就是右上角激增的在线人数。 短暂寂静过后, 是海啸般轰轰烈烈地爆发。 【弹幕:啊啊啊啊啊!】 【这喷不了, 这是真帅, 我一男的都觉得帅。】 【女娲的炫技之作。】 【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难怪都叫他小孔雀!】 【这是ai生成的吗?我他妈把美颜开到顶也没见过这样的脸。】 “不是ai生成的,”江玙抬手在脸前来回比了两下,屏幕里的脸没有丝毫变化, “也没有开美颜。” 粉丝一边嚎叫一边刷:阿玙你不用向这些人证明什么, 他们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江玙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话:“王总的审美才不奇怪。” 弹幕:“……” 合着黑粉骂了你那么多条, 你都没看到, 就一句说王总的让你瞧见了是吧。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双向维护! 榜一看到直播间有人挑事, 直接十倍打赏火力压制, 主播看到有人嘲讽榜一,直接露脸打脸黑粉。 弹幕霎时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屏幕外的叶宸轻笑一声,给江玙发了条微信。 【叶宸: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审美好了, 你也别生气了。】 江玙看到叶宸的微信,脸色才略微好转,但仍是冷冰冰的,显然依旧心情欠佳。 崔迅早就料到江王二人早有奸情,看到江玙维护王总倒不意外。 但江玙长这么好看这件事,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 崔迅坚定了二十几年的性向突然受到冲击,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很多人都说只要长得好看,男的也不是不行。 难怪江玙从来不在乎直播间里那些黑粉的攻击。 长得这么权威,在生活中就足够有成就感了,根本不需要网上这些陌生人的肯定。 虽说各花入各眼,每个人对于美丑的定义不同,但人们的审美最终还是有共性的交集的。 江玙就长在这个交集上。 他好看得没有争议,是那种昧着良心都说不出他丑的那种顶级长相。 从江玙摘下口罩那一刻起,肖帅和他的粉丝就陡然销声匿迹,再也没在公屏上发过一句话。 直播间其他观众架也不吵了,瓜也不吃了,不是在称赞和惊叹江玙的美貌,就是在默默刷礼物,悄悄询问老粉刷多少礼物能加上主播微信。 整个直播间画风突变,一场世纪大战最终以这种堪称离奇的方式就此终结。 【弹幕:omg,我也不想当颜狗。】 【但这……真的跪了。】 【我就说他肯定长、得、很、帅!黑子说话!】 【黑子说话!!!】 到了这个时候,别说黑子,就连白子也说不出话来了。 粉丝就算猜到江玙可能漂亮,但怎么也猜不到他竟然这么漂亮! 江玙眉眼深黑,眸光冷酷,五官轮廓分明,气质如霜胜雪,冷着脸的样子又美又凶,大抵是心情不佳的缘故,此时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漠冰冷的杀气,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阵阵寒意。 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偏偏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现在很不高兴,简直萌到没边了。 美貌带来的震荡总是那么直接,又那么霸道。 江玙就这样坐在镜头前,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把什么都说了。 【弹幕:这才是盛世美颜啊。】 【靓仔过明星。】 【降维打击,那个姓肖的和江玙根本不是一个level。】 【肖帅的粉丝呢,咋都不说话了。】 【是哑口无言了吗?[捂嘴偷笑][鼓掌]】 【刚才想要打脸那位还在吗,恭喜你求仁得仁了。】 确实是求仁得仁。 弹幕无法删除,会一直存在于直播回放中,这些人就算是销号退网,用户id也将和这次事件永久绑定,注定是反转打脸情节中的背景板了。 手快的网友已经往上翻弹幕截图。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总是很多,有人拿着截图投稿营销号,有人将截图给那些账号一一发过去,全方位提醒对方你要的打脸来了。 一直以来,有关江玙真实样貌的恶意猜测从未停息,对于那些明嘲暗讽,江玙向来是视而不见。 粉丝们也曾经有过疑惑。 但现在,所有疑问都迎刃而解了。 人如果漂亮到这个地步,看到别人猜自己丑根本不会生气,反而会觉得对方好笑。 【弹幕:就好像只有穷人才会因为没钱破防……】 【喂!楼上骂得太脏了吧。】 【你再说信不信我点外卖不用膨胀券!】 【就是这样啊,富豪要是听见有人说‘你是不是没钱’,根本不会辩解,对于有钱人而言,多看你那一秒都是在浪费生命。】 这句骂得更脏。 直播间围观的大多数人,都因为这句话受到了深深地伤害,纷纷在弹幕中@刚才暗讽江玙的那些人。 【弹幕:这下好了,大家都不高兴了。】 【夏虫不可语冰。】 【世界就是一面镜子,你是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 【自己穷就不相信人家有钱,自己丑就不相信别人好看,到处怀疑来嘲讽去,最后只暴露了自己的狭隘与阴暗。】 【浅薄与无知!阴沟里的老鼠!】 江玙曲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打断弹幕中同仇敌忾的讨伐:“今天就这样吧,我先下播了。” 弹幕飘过一串感叹号,惊呼不要啊!! 江玙没理会任何人的挽留,干脆利落地退出了直播。 还未来得及关电脑,手机先嗡嗡地震了起来。 是视频通话,崔迅打来的。 江玙往后微仰,靠在电竞椅上接起了视频。 视频接通那一秒,崔迅瞬间瞪圆眼睛,抬手捂住嘴,震惊地爆出了一句‘卧槽’。 江玙眉梢轻皱:“干嘛骂我?” 崔迅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不是,江玙你真长这样啊?” 江玙说:“假的。” 崔迅:“……” 江玙表情淡淡的,措辞倒是十分客气:“请问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居然还用上了敬语。 崔迅微微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 估计又是在什么主播高情商话术手册里学的。 谁也不知道那本主播培训手册到底多厚,反正江玙从里面学了不少东西,学了半年也没学完,而且有种全白学了的感觉,应用得可以说是非常死板了。 难怪江玙粉丝多,直播火。 这么一想小玩意是挺有意思的。 熟悉江玙的粉丝都知道,不管什么事,只要以‘别的主播都这样/主播手册里就这么写的’为托词,那么哄着江玙去做的概率就会大幅提升。 崔迅也搬出这套说辞:“我虽然不是你榜一,但也是榜二吧,给你砸了那么多钱,你就不能陪我聊聊天吗?别的主播可不这样。” 江玙想了想,果然说:“好吧,你想聊什么?” 崔迅反问了一句:“你和王总平常都聊什么,我知道你俩私下联系不少,你和他早就视频过了吧,他肯定是知道你长得好看,才疯了似的跟我打。” 江玙想说‘是你疯了似的跟他打’,但又觉得这样讲话太不礼貌,毕竟崔迅是他的榜二,不仅打赏了很多钱,今天也一直帮他说话。 崔迅看到江玙发呆,叫了他一声:“诶,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早就和王总视频过了?” 江玙点点头:“是。” 崔迅:“他长什么样,多大岁数了?” 江玙说:“他长得好看。” 崔迅愣了一下,头上恍惚冒出三个问号:“他能好看哪儿去,做建材风吹雨打的。” 江玙没反驳,也没说话。 崔迅上下打量了一圈江玙,突然问:“哎,江玙,那你觉得我长怎么样?” 江玙看向镜头里的崔迅:“你长得也……还行。” 崔迅非常不满意:“凭什么他好看,我就只是还行,你不能因为他给你爆金币爆得多就罔顾事实,要实事求是,重新说一遍,我和他到底谁更帅。” 江玙说:“他。” 崔迅英朗的脸有瞬息扭曲,也是被气得没招了:“你就这么维护你榜二大哥的?” 江玙情绪异常稳定:“是你让我讲的。” 讲完你又不爱听。 后半句虽然没直接说出来,但言外之意已然呼之欲出,无需赘述。 崔迅还没来得及说别的,手机里画面忽然卡住不动,江玙那边完全静止,明显是切出聊天界面干别的去了。 崔迅有种手伸不进屏幕里的无奈。 他想起小时候那种大背投电视,每次电视画面卡住或者跳帧出雪花,就得过去使劲儿拍拍,才能改善接触不良的故障。 怎么江玙看起来也跟接触不良似的。 果然是人机吗? 崔迅敲不到江玙,只能尝试语音唤醒:“江玙,又干嘛去了?能不能专心一点。” 第20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20章 等叶宸端着云吞回过身时, 江玙已经把上衣脱掉了。 叶宸瞳孔微微放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只有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手里的碗轻轻晃了一下, 汤面泛出圈圈涟漪。 江玙似乎感觉到叶宸非常紧张, 拎着睡衣走向叶宸, 还朝他安抚地弯了弯唇角:“你看,没有伤得很重,你不用担心。” 叶宸惊讶至极,大脑有瞬息空白。 接下来的动作完全凭借本能—— 感谢那些各有抽象的朋友,在他有生之年的26年间, 对他所进行的持续不断的训练, 令叶宸能在任何危机情况下, 习惯性地妥善处理各类突发事件。 叶宸条件反射般放下碗, 拿过江玙手上睡衣, 轻轻抖开衣服披在了对方肩头。 江玙比叶宸矮了一些, 离得近了需要略微抬起头,才能和叶宸对视。 仰视的角度显得他有些无助,有些虔诚。 叶宸仓促地移开视线。 江玙轻轻歪了下头, 眼神不闪不避, 只定定地盯着叶宸。 他看到叶宸下颌绷出流畅的弧度,脖颈凸起的喉结十分明显。 叶宸穿着一套笔挺的高定西装, 头发整齐地向后梳起, 露出光洁的额头, 五官立体而冷峻, 气质内敛深沉,斐然却温和,如海洋一般宽和广阔, 能容纳所有的情绪与秘密。 这是江玙认识叶宸那天起,就留下的初始印象。 叶宸身上有淡淡的檀木香,若隐若现,似有如无,混合着干净的男性皮肤的味道,温和又沉稳,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江玙轻轻抽动鼻子,靠近叶宸脖颈去闻。 叶宸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玙仰面嗅闻的模样像只小动物,仔细分辨片刻,得出结论:“叶宸,你好香啊。” 叶宸:“……” 这关注的重点也是够奇怪的。 江玙睡衣扣子还没扣上,衣襟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与腹肌。 瓷白皮肤上纵横着几道鞭痕,颈侧最显眼那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腰侧,伤处边缘泛起淡淡的青,与周围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叶宸目光有很片刻停顿,过了两秒才缓慢移开:“江玙,你身上的伤需不需要处理?” 江玙低头看了一眼:“没破皮,不用管。” 叶宸垂下眼睑,低头帮江玙系好扣子:“先吃饭吧。” 江玙仰头看着叶宸给他扣扣子,而后乖乖跟着对方走出厨房,在餐桌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云吞吃。 广式云吞皮薄馅大,全放进嘴里有些勉强。 江玙面无表情地吞下整颗,颊侧微微鼓起,咀嚼得很慢,一下一下嚼了很久。 叶宸看着他吃完了一碗云吞,起身将碗收进厨房。 江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在洗碗的叶宸,突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叶宸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这个问题他不清楚该如何作答。 决定来穗州是一时冲动。 当时他本就心烦意乱,看到受伤的江玙后热血上头,一心只想赶到江玙身边,并没有想过为什么要来、来了又能做什么。 这一路2200公里,已足够让叶宸冷静下来。 有些人、有些事见过也就见过了,未必会有结果,留一天和留十天,都不会从本质上改变什么。 叶宸将碗放到沥水台上,抽出纸巾擦干手,转身对江玙说:“我没有现在就要走。” 江玙眼睛有一点红,只看着叶宸:“但你总是会走的。” 叶宸还没有要离开,江玙就已经开始焦虑了。 江玙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能留下叶宸、 不熟的时候,他还能和叶宸讲‘别走’,讲‘我想和你一起’,现在这些话反倒说不出口了。 江玙甚至分不清此时是开心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从没有一个人会在除夕开车横跨两千公里,裹着满身冷冽的雪意出现在他面前。 可惜的是,在意识到拥有的那一刻,时间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从北到南这么远,叶宸带来了江玙从未见过的雪。 而现在他又要带走它。 江玙做事目标性极强,向来是以结果为导向,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无论多么困难的事情,一旦下定决心做成,就必须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不在乎外界对他的评价和看法,也不会轻易动摇。 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都一定会想办法得到。 江玙短暂地思索了几秒,眼珠慢慢地动了动,最终定格在叶宸脸上。 叶宸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江玙看着叶宸的眼睛,毫无预兆地说了一句:“你要跟我睡觉吗?” 叶宸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江玙却说:“我可以。” 叶宸:“……”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江玙震惊了。 江玙表面冷冰冰的,讲话做事却直来直去,从不遮遮掩掩,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坦率。 甚至有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决绝。 以叶宸现有的判断力,实在很难猜到江玙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叶宸很努力地和江玙讲清其中的逻辑关系:“不是这样的,江玙,这两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你就是太孤独了,想找一个人陪你。”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需要一根救命稻草的。 无论这根稻草是不是真的能拯救自己,江玙都会本能地抓住,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叶宸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里出现。 仅此而已。 叶宸走到江玙面前,又温声讲了几句道理。 江玙眼睑低低垂了下去,黑长的睫毛透出一片阴影,显得有些可怜又有些迷茫,却不像是有在认真听的模样。 十八岁的江玙天真而倔强,正是最执拗又最无所畏惧的年纪,拥有无限旺盛的生命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做事有自己的逻辑,即便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真的赞同。 最后还是请出了妈祖娘娘赐予圣裁。 江玙摘下神像上的红布,先敬了三炷香,又换上新洗的供果,妄图以此贿赂神明。 杯筊落下。 ‘啪嗒’一声轻响。 妈祖娘娘公允中正,未徇私情。 江玙未能获得神明偏爱。 他问妈祖娘娘:“我可不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留下叶宸”,娘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哭杯,示意神明不准,断不可行。 江玙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杯筊,只能同意让叶宸走了。 叶宸听到了江玙拜神时提出的问题。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所理解的‘江玙的方式’,与江玙心中真正所想的方式实乃天壤之别。 简单来说,两者之间的距离隔着一部厚厚的《刑法》。 * 叶宸回到车上时,天色已晚。 江玙没有下楼送他,但叶宸回身望向楼上时,隐约在窗口看到了一道身影,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引擎启动,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一盏盏路灯被留在原地。 穗州的夜晚格外清静,没有那么多灯红酒绿的华光,和纸醉金迷的港城很不一样,和雄浑庄严的京市也不一样。 此时风月此时天。 今年的除夕已经过了,永远不会再有了。 墨蓝的夜空像被浓墨晕染,深邃得望不见底,迢迢银河横亘天际,似一条淡淡的光带,将夜幕划成两半。 夜风从车窗吹进来,返程的路好像比来时更短,一不留神就开到了高速收费站。 叶宸选定目的地,导航里传来熟悉的播报。 【导航:现在出发,全程2265公里,大约需要25小时13分钟。】 真是好长的一段路。如果当时不是急着见江玙,他绝对不会独自开车横跨过大半个华国。 应该不会有下次了吧。 还会再有下次吗? 叶宸忍不住想,自己是否还会和江玙见面,客观上来讲可能性是比较低的,但如果只论客观,他根本就不该有这趟穗州之旅。 可见世事变化莫测,谁也不能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况且人本身就是极其主观的,当特定条件出现,无论多么正确的理论与客观也都成了一纸空文。 江玙那么漂亮又那么特别,像一件摔伤了的薄瓷,让人不由想俯身将他从地上捡起,叶宸肯定不是唯一一个因为他言行失当、举止失措的人。 也许终有一日,会有其他人取代叶宸的位置,同样不远千里来到江玙身边。 江玙是否会像挽留自己那样,去挽留那个人呢。 那个人会对江玙好吗? 无数记忆碎片在叶宸脑海中飞闪,种种先前未曾细思深想的微末细节,像放电影一般在脑海中回放。 江玙实际上比视频中看起来要更加削瘦,不知是因为上镜拉宽了比例,还是江玙这几天又瘦了一些。 他似乎对身上的瘀青习以为常,他爸爸经常那样打他吗? 这个住处已经不安全了,江玙会搬家吗? 叶宸心中有许多担忧,原本打算见面时问清楚,可看到江玙那个样子,又觉得说什么唐突,最终一句也没问出口。 随着距离拉远,江玙被留在了穗州,而叶宸独自向前。 那些见面时所有的欲言又止,都变成了叶宸对自己的诘问,无用地忖度着永远都没有答案的答案。 汽车在夜色中行驶,高速路上的灯光如流水掠过。 离穗州越远,对江玙的挂怀越深。 理智与感情此消彼长。 渐渐地,那份忧思压过理性,如蔓蔓春草般破土而出,又似燎原野火般势不可挡。 叶宸打开转向灯向右并道,在最近的出口下了高速。 第21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21章 江玙拿起红纸包。 入手沉甸甸的, 晃了晃没有声音。 江玙歪着头,又把纸包放到耳边晃动着听了听。 看到江玙认真研究的样子,叶宸忍不住染上几分笑意。 “是你放的吗?”江玙余光瞥见叶宸在笑, 恍然间若有所思:“我就知道你会做法。” 叶宸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些许诧异, 一时无法理解江玙的逻辑, 颇觉莫名其妙道:“做什么法?” 江玙又摇了摇红色纸封:“说不定是什么催眠的魇术,否则我不可能睡那么沉。” 叶宸轻轻挑了下眉:“说不定是你太困了,飞机上又有持续的白噪音。” 江玙一想也是,拿起外套跟着叶宸往舱门走,又捏了捏红纸包:“那这是什么?” 叶宸脱下羊绒大衣拿在手里, 随口答道:“压岁钱。” 江玙脚步轻轻一顿:“给我的?” 叶宸应道:“嗯, 给你的。” 江玙愣了半秒:“可我都已经成年了, 不是小孩子了。” “我说你是你就是, ”叶宸难得没有论证缘由, 只是直接下了定论:“你比我弟弟还小了五岁, 怎么不是小孩了。” 这话细听其实全无道理,但江玙却没有反驳。 因为在哥哥心里,弟弟永远都是小朋友。 所以叶宸想都没想, 便拿了二十三岁的叶玺来例举。叶玺在叶宸面前总是长不大似的, 说话做事都像个小孩儿,成天吵吵闹闹的, 不是想干这个就是要买那个, ‘哥哥哥哥哥哥’的没完。 23岁的叶玺尚且如此, 比叶玺还小了5岁的江玙自然就更小了。 叶宸会给他准备压岁钱, 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玙没再说别的,跟在叶宸身后往外走,同时低头拆开纸包。 里面是两枚圆形金币, 用红绳串在一起,静静地叠在红纸上,两面錾有吉祥的云纹和如意,中间还刻着字。 一个是岁岁平安,一个是好运连连。 “你什么时候买的?”江玙把红纸照原样包好,将裹着金币的纸包放进口袋,抬手戳了叶宸一下:“为什么是两个。” 叶宸唇角弯了弯,带出一抹浅浅的弧度:“在机场候机时买的,店员说买两个寓意好。” 这也不算说谎,店员确实说了买两个寓意好。 只是这话是在叶宸结账时才说的。 江玙向来很少提及父母家人,偶尔交谈时说起,也都是点到为止,不愿深言,唯有提到已故大哥时,话才罕见地多了一些。 能让江玙记了这么多年,可见江玙的大哥一定非常宠爱江玙。 在柜台挑选金币的时候,叶宸下意识觉得,倘若江玙的大哥还在,想必也会在除夕夜包上一枚岁钱压在江玙枕下,请诸天神明保佑他弟弟平安顺遂,百邪不侵。 他们江家习惯拜妈祖,多半也是信这些的。 都是做大哥的,叶宸总是比旁人更能理解兄长的心情。 只是这缘由就不必告诉江玙了,免得惹他想起大哥,又要难过伤心。 送压岁钱本就是让江玙高兴,伤怀的事还是不要再提了。 几句话的工夫,二人已走上廊桥。 廊桥不比机舱密闭,隐隐有风吹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冷冽。 有一种奇异的金属感。 风里像掺了冰碴,吸进肺里竟然有点疼。 江玙的纯南方体质未曾经过如此锤炼,刚想要感叹一句‘好冷’,就看到了出口的标识。 拐过去,只见廊桥门敞开着,狂风呼号着往里灌,宛如巨浪迎面扑来,霎时把江玙的话全都拍了回去。 刚才的好冷不算冷,现在才是真的冷! 江玙鼻尖泛起一阵冰麻,整个人像是被按进了冰水里,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顶着风走也走不动,只剩头发在风中飞舞,眼睛也睁不开,连眼泪都被吹了出来。 风刃如刀,整个世界一片萧然,仿佛化为乌有,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航站楼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相隔天涯。 路边有堆积未化的残雪,看起来被冻得很硬,和江玙想象中很不一样。 但此时此刻,白雪与想象中一样与否,对江玙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他大脑被冻得发麻,仿佛血液都结成了冰,根本无心去欣赏那并不算美的积雪了。 江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好冷! 叶宸早有预料,抖开自己的羊绒大衣,裹在江玙身上,揽住他走下廊桥。 小孔雀被寒风吹成了冻鹌鹑,江玙也顾不得形象了,缩着肩躲在叶宸怀里,抻起叶宸的围巾挡住了脸。 叶宸忍不住想笑,摘下围巾蒙在江玙头顶。 江玙在丑死和冻死之间艰难徘徊,终于还是难以抵抗温暖的诱惑,自动解锁了北方人用围巾包头的技能。 叶宸扳着江玙肩膀,在他耳边说:“你可以背对着风走。” 江玙转过身,在风声中提高了声音:“我应该早听你的,穿件厚点的衣服。” 他总算明白叶宸看见自己拿那件‘厚衣服’的时候,眼神为何会那么一言难尽了。 但那确实是他最厚的外套了。 江玙摸了下叶宸身上的羊绒衫,问他:“你冷不冷。” 叶宸把江玙推进航站楼:“几步路,还好。” 进了航站楼,热烘烘暖气熏然如春。 江玙瞬间活了过来,拽下头上的围巾,若无其事地看向机场商店:“还是买件羽绒服吧。” 叶宸接过江玙手上的围巾:“好。” 江玙回头看了眼叶宸,极淡地抿起唇线:“我以为你会说我。” 叶宸带着江玙走进成衣店:“说你什么?” 江玙直奔最厚的衣服走过去:“说‘我早就说要给你买羽绒服,你那时候不要,现在又觉得冷’之类。” 叶宸叫导购拿合适的尺码来给江玙试,转头用陈述的语气道:“京市比穗州冷很多,你第一次来,会有误判也正常。” 江玙低头看展架上的衣服,露出一截雪白纤弱的后颈,随口道:“在我家,如果决策有误,是要挨打的。” 叶宸看着江玙的后颈微微出神,愣了半秒才移开视线:“我不会打你的江玙,你不用怕我。” 江玙转头朝叶宸勾了勾唇角,牵到嘴边的伤口,不是很明显地皱了下眉。 叶宸没说话,眼神停在那道细小的伤口上,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玙顺着叶宸的视线,摸了下自己嘴角:“没事的,不疼。” 叶宸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说:“唇角的伤最难好了,说话都容易裂开。” 江玙像是真的无所谓:“抻到结痂的感觉有点怪,但我不觉得疼。” 叶宸似是叹了口气,又似没有。 江玙又笑了一下:“我很耐疼的,不信回去你打我试试,用鞭子抽我都不会躲的。” 叶宸渐渐对江玙的某些奇怪发言习以为常,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与纠正,就听到‘啪叽’一声轻响。 江玙和叶宸同时回头。 导购呆呆地张开嘴,满眼震惊地看着二人,手里只剩一件羽绒服,衣架已因过度震惊而脱手落地。 叶宸:“……” 虽然他已经略微了解江玙的措辞习惯,但绝大多数人类俨然尚未掌握这项技能。 故而叶宸风评被害也是早晚的事。 但刚下飞机,连航站楼都没出,还是有些太早了。 或许应该尽快给江玙报一个普通话培训班,免得他总是用错词汇,胡言乱语。 叶宸表面波澜不惊,彬彬有礼地捡起地上的衣架,抬手递还导购,云淡风轻道:“就这件开票吧,不用包了。” 导购看看叶宸,又看看江玙,在装作没听到和报警之间选择尊重小众爱好。 叶宸刷卡买单后,面无表情抓着江玙离开店铺。 他快步走出航站楼,把江玙往车上一推,低声吩咐司机:“回檀苑。” 檀苑是叶宸自己住的小区,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强。 最关键的一点是,离叶家很远。 远到他入住暖房那天,他爸都嫌远没来。 叶宸家里有猫,是一只胆子极小的缅因,容易应激,发疯时力大如牛。 他家猫不会主动攻击人,但由于人的行为比猫更难预测,保不齐谁会在猫应激时还非要碰猫,触发猫咪的防卫机制,所以叶宸通常不会邀请朋友来自己家玩。 只有他最好的两个朋友才获得了猫咪认证—— 其中萧可颂是猫的原主人,陆灼年会和猫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叶宸提前和江玙说过自己家有猫的事情,开门前又强调了一句:“我家里有一只小猫,胆子很小,你不要理它,等熟悉就好了。” 江玙应道:“嗯。” 叶宸和江玙一前一后进了门。 出门这几天,萧可颂有来充当临时铲屎官,叶宸开了每日通风系统,扫地机器人也有按时工作,因此家里还是非常干净的,没有什么异味,水碗和猫粮碗也都是满的。 就是猫不知道哪儿去了。 关上门,叶宸叫了声:“翩翩?” 江玙站在叶宸身后,好奇地探头看,怕惊到了叶宸家‘胆小的猫’,特意压低声音问:“它叫翩翩?” 叶宸也放轻声音,俯身拿出新拖鞋给江玙:“嗯,翩翩君子的翩翩,萧……我朋友给起的名,这猫本来是他的。” 听到‘萧’这个字,江玙似是想到了什么,浅淡地弯了弯眼睛,偷偷笑了一下,没让叶宸发现。 江玙低头换鞋:“翩翩君子,有什么说法吗?” 第22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22章 “因为你要跟我睡觉。” 江玙讲得及其认真, 眸底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澄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什么问题。 叶宸眼睑微垂,声音藏不住笑意:“江玙, 你是在命令我吗?” 江玙陡然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说话的好像语气太凶了。 他用词不该那么强势, 尤其不该命令叶宸让出一半卧室和自己睡觉,没有哪个主播会这样和榜一大哥讲话。 连最基本的主谓关系都搞错了,还用得祈使句,实在是太不礼貌。 江玙面上毫无波澜,心底却有点发慌, 又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你把我带到主卧, 不就是要一起睡觉吗?” 叶宸抬手拢好江玙垂落的衣领:“我不是要这个。” 江玙胡乱点点头。 叶宸也并未多想, 只以为江玙是过度紧张。 也不怪叶宸没有过分深究, 盖因江玙的语法本来就用得乱七八糟, 眼睛又那么干净, 二者叠加后效果呈倍增长,迷惑性委实太强,强到令人难以产生怀疑, 甚至会自动合理化他语气中的违和。 江玙飞快看了叶宸一眼, 观察着叶宸的表情。 叶宸拽过毯子披在江玙肩头,将他整个人都裹进绒毯里:“我接你回来, 不是要你为我做什么, 更不是……想跟你睡觉。” 听到这儿, 江玙又开始心虚自己想霸占叶宸卧室的事情, 不自觉低下头瞟向地面。 叶宸额角微跳,抬手挡住江玙视线:“正经点,眼睛不要乱看。” 江玙歪过头从旁边看叶宸, 很不高兴地说:“你怎么总是让我正经点,我哪里不正经了。” 叶宸看江玙哪里都不太正经。 业务水平这么熟练,和陌生男人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开口闭口就是要睡觉。 哪里正经了。 叶宸为人正直绅士,用词也委婉:“江玙,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不要胡思乱想。” 江玙也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什么了。 他只是想和叶宸睡在一起。 因为叶宸香香的,身上有好闻的味道,皮肤干燥而温暖,贴着是暖和的,蹭起来应该也好舒服。 京市的冬天那么冷,江玙刚下飞机时差点冻死,直到叶宸从后面抱住他,独属于成熟男人那种暖烘烘的体温一烘过来,瞬间就不冷了。 况且如果不和叶宸一起睡的话,江玙就只能去睡客房。 客房里久不住人,和经常有人生活的房间不一样,总感觉冷冷清清的,那种冷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温度低,而是一种空荡沉寂的磁场,和家具长久空置的木头味混在一起,让人感觉格外沉闷。 江玙不喜欢那种感觉。 叶宸明明都说了他可以选主卧,现在为什么又不跟他同住呢。 江玙眼神有些许疑惑,顶着毯子偷看叶宸,不明白叶宸到底是怎么想的。 由于江家所有资源都要争抢,江玙的认知里就没有‘谦让’一词。 他完全没想过除了‘自己去住客卧’与‘和叶宸共享主卧’之外,还会有‘叶宸把主卧让给他’这个选项。 无条件让出自己手中资源的行为,在江家是不被允许的。 利益只可以交换,不可以让渡。 所以当江玙看到叶宸抱着枕头离开主卧时,整个人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他裹着毯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怎么也想不通叶宸作为这间房子的主人,为什么会把更好的房间让给自己。 江玙虽然不是很讲道理,但也知道霸占别人房间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可是如果叫叶宸回来,叶宸肯定又要说他不正经。 真是难办。 叶宸就爱说他不正经,好像他自己就多么正经似的。 江玙不服不忿,有点不大乐意,转念想到叶宸把最好的房间让给了他,心情又略微好转。 总而言之,情绪整体维持在一个稳定的起伏状态。 江玙躺回床上,蜷起身蹭了蹭枕头。 床品全部换过新的,上面没有叶宸的味道。 但在叶宸住了很久的房间里,他的味道又仿佛无处不在,闻起来干净温暖,平和安心。 江玙眼皮越来越沉,缓缓阖上双眸,在充满安全感的气息中意识逐渐抽离,似睡非睡的瞬间,仍坚持认为自己不该这么容易困才对。 可是叶宸又不承认他会魇术做法。 江玙想摸手机看看几点了,手刚伸到枕头底下,就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纸包。 是装着压岁钱的那个。 两枚黄金铸成的岁钱有些分量,隔着纸封仿佛也能摸到上面的錾纹。 江玙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压岁钱,就像他很多年都没收到过礼物一样。 都是叶宸又重新给他的。 像他大哥一样。 江玙意识渐沉,恍惚做了许多梦,又像是没有。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某种极轻微的窸窣声。 江玙霎时醒了过来,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窗外微弱的壁灯透过纱帘,洒下细碎斑驳的光。 无限迷蒙昏暗中,江玙隐约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趴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是一颗猫猫头。 成年缅因猫体型巨大,浓密蓬松的毛发使它看起来威风凛凛,耳尖上的猞猁毛更是野性十足,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和叶宸口中‘胆小小猫’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它自上而下地端详着江玙,似乎在疑惑主人床上的人类从何而来。 江玙小声叫道:“翩翩。” 翩翩两只猫耳朵轻动,抖抖猞猁毛,发出个短促的小奶音。 江玙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翩翩屈尊降贵地低下头,矜傲地闻了闻江玙的手。 它鼻尖轻轻抽动,捕捉着陌生人类的气味。 闻起来有主人的气味,但不多。 也挺好闻的,咪喜欢。 翩翩后腿一蹬,轻盈敏捷地跃上床,在床沿巡视两圈,找了个喜欢的位置趴下了。 江玙朝翩翩伸出手,翩翩发出一声很可爱的轻咕声,用脑袋蹭了蹭江玙。 软乎乎的。 猫和人同时想。 江玙从前最喜欢的动物是孔雀,从今天起,他决定喜欢猫了。 猫也做了类似的决定。 凌晨三点,叶宸忽然被叫醒了。 叶宸睁开双眼,看见江玙披着毯子蹲在他床边,一脸郁猝地看着他。 两个人静静对视了几秒。 叶宸撑手坐起身,调亮了台灯:“怎么了。” 江玙撩开毯子,双手卡在翩翩前爪腋下,举起怀里的巨型缅因猫,递到了叶宸脸前。 叶宸:“……” 翩翩臊眉耷眼的,无辜地看着叶宸。 叶宸把猫接过去,捋了捋翩翩凌乱的毛发,又抬手捻走了江玙颊边的一撮猫毛:“到底怎么了,你俩打架了?” 江玙盯了翩翩两秒,转眸向猫主人告状道:“叶宸,你的猫一直踩我,还特别响。” 叶宸唇角微抿,从喉咙里滚出几声闷笑。 他生了张极英挺的脸,五官深邃分明,看起来有几分‘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忽然一笑之间,那些冷硬线条全被揉散,眼角眉梢尽是温柔,像是春风拂过,屋内的空气都暖了几分。 江玙疑惑歪头:“笑什么?” 叶宸隔着毯子摸了下江玙的脑袋,声音温柔又纵容:“傻阿玙,翩翩喜欢你呀。” 江玙眼神有瞬息涣散,感觉有新鲜的知识涌入了大脑:“猫是这么喜欢人的吗?” 叶宸和江玙科普了猫的习性:“踩奶和呼噜都是感到安全愉悦的表现,缅因确实比较喜欢吸人,你要是觉得它吵就关上门睡。” 江玙还很困,半趴在叶宸床边打盹:“我睡你屋里,它是不是把我认成你了。” 叶宸说:“它有时候是会在我枕边睡。” 江玙看着叶宸怀里的猫:“它在你身边好安静。” 叶宸已经能猜到卧室里发生了什么样的人猫大战—— 肯定是翩翩一直呼噜噜的踩奶,然后江玙觉得吵,每次起来想抓猫的时候,翩翩都会飞速消失,然后等江玙快睡着了,翩翩又去踩江玙。 叶宸说:“它也累了。” 江玙发现客房里家具的木头味消失了,又羡慕翩翩能和叶宸一起睡。 人和人一起睡不正经,猫和人一起睡天经地义。 如果他也能变成猫就好了。 猫的嗅觉比人灵敏,在猫的世界里叶宸一定更香。 江玙托着毯子回到主卧,摸着枕头下面的岁钱,很快也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起得挺早。 叶宸要出去晨跑。 江玙打开窗户感受了下室外温度,决定在春天来临前都不冒然出门了。 叶宸给江玙指了家里的健身房:“你想直播就直播,除了书房以外,我家里没什么不能拍的,我约了人来安直播设备,大概九点到。” 江玙点头:“你早上吃什么。” 叶宸说:“先点外卖吧,今天事比较多,要安直播设备、定制供桌……” 江玙缓缓瞪大眼睛:“我可以在你家供妈祖吗?” 叶宸顿了顿:“为什么不能?” 江玙说:“有些人忌讳这些,你又不信。” 叶宸:“我是不信,家里没供什么菩萨狐仙,所以你想摆哪里都行,就是要防着点翩翩,得定制个供桌把神像放稳妥。” 江玙唇角轻抿:“没关系,娘娘不会和动物生气,庙里的猫咪都可以上供桌。” 叶宸换上运动外套准备出门:“它会去你那个玉盏里喝水。” 江玙有点惊讶,没想到叶宸连这样的小细节都记得,他自己都不记得有没有和叶宸说过。 第23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23章 其实无论是去夜店还是其他娱乐场所, 叶宸都犯不着和江玙解释。 只是不知为何,听见江玙说看到自己在夜店玩之后,他竟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大抵是因为他天天让江玙正经点, 结果自己背地里却是各色欢场的常客, 颇有种立身不正的意味。 江玙倒是神情如常, 没有任何变化与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所发现的事实,用以说明他为何会知晓‘无敌大面包’和叶宸早就认识。 他完全是对口供的心态,仿佛根本不在乎叶宸平常去哪里玩、和谁在一起,又或者做了些什么。 叶宸看了江玙两秒:“你做主播的事, 介意让我朋友知道吗?” 江玙摇头表示不介意, 继续和叶宸对答案:“王总呢。” 叶宸低声道:“可颂不知道我是王总。” 江玙眼神中浮现一丝了然, 特意表明立场:“我不会说出去的。” 萧可颂微微后靠, 眯起眼睛观察二人交流。 关键时刻, 只恨自己没学过唇语。 没想到老天保佑, 最后一句话竟让他读出来了! “什么不会说出去?” 萧可颂警犬抬头,审视的目光犹如鹰隼,在叶宸和江玙之间来回穿梭:“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江玙后背小幅度地僵了僵, 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下叶宸袖子。 叶宸在关键时刻展示了他一贯以来的担当, 对江玙说:“忙你的去吧,我来和可颂说。” 江玙紧张得有些口干, 起身去厨房倒可乐。 刚站起来, 动作又微微停顿, 像突然想起还有什么要说似的, 倾身凑往叶宸耳边。 叶宸抬头去听。 江玙说了三个字:“我也会。” 叶宸剑眉微微蹙起,略显疑惑,转眸看向江玙。 江玙和叶宸靠得很近, 鼻尖都几乎蹭在叶宸鬓边的发丝上,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香气:“夜店那些舞,我也会。” 叶宸心跳猛地漏跳一拍,继而疯狂跃动。 “我能比他们跳得好,”江玙做了个秒杀的手势,表情虽然冷冷淡淡,但语调有不易察觉的微妙骄傲:“我的舞蹈老师是街舞冠军,那些人不行。” 这奇怪的胜负欲,简直萌到没边。 叶宸忍不住笑了笑,也朝江玙做了个手势:“玩去吧。” 萧可颂放松脊背靠回沙发上。 他确定了。 这俩人绝对有事。 江玙朝萧可颂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去厨房里倒了可乐,端着饮料去玩猫了。 萧可颂看到江玙仰起的下颌弧度,愈发觉得眼熟,肯定自己绝对见过这人。 他待了会儿坐不住,又跑去问江玙:“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江玙用眼神求助叶宸。 叶宸拎着萧可颂坐回沙发上:“你少去烦他。” 江玙可乐喝完了,端着杯子站起身,若无其事地飘向厨房,倒了饮料又飘回窗边,靠在软垫上歪着头打游戏。 萧可颂眼睛跟着江玙来来去去、去去来来,都该把记忆翻烂了,也还是想不起来。 记忆卡顿的滋味简直抓心挠肝,在得到正确答案前,他啥事都干不了。 连新吃到的奸情瓜都索然无味了。 萧可颂生无可恋,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忍不住扭身问江玙:“我到底在哪儿见过你啊,求你了,你告诉我吧。” 江玙抬眸看向叶宸。 叶宸朝他点点头。 江玙随手撩了下睡衣,露出一截窄腰。 霎时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萧可颂豁然开朗,猛地蹿过去,一把抓住江玙胳膊:“你是江玙啊!” 江玙眼睛弯起道细微的弧度:“我记得你,无敌大面包。” 萧可颂双手捧起江玙的脸,左右看了看:“哎呀,我早该想起来的,主要我没见过你露脸。” 江玙说:“刚开始直播没想露脸,怕家里人认出来。” 萧可颂赞同道:“不露脸是不好认,叶宸都没认出来你,之前我给你刷礼物的时候,他还说你是……” 叶宸从背后捂住萧可颂的嘴:“你都半年没看他直播了,认不出了也很正常。” 萧可颂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但也没移到能让叶宸安全的地方:“不是我不看江玙了,是他直播间里那大哥太能打了。” 叶宸:“……” 话音未落,萧可颂又低头掏出手机,从豆芽直播找到江玙账号。 叶宸心中隐约升起一丝更为不祥的预感。 萧可颂看着江玙后台的粉丝数量,感慨道:“原来还是要砸礼物才能起号快,你现在都是大网红了。” 江玙对‘大网红’三个字好不中意,唇角都控制不住地翘起弧度,但仍很谦逊地说:“一百多万粉丝,还算不上大网红。” “已经很厉害了,”萧可颂又点开打赏榜,看到榜一榜二那难舍难分的数额倒吸一口凉气:“王总和这个什么崔哥竟然给你砸这么多,你和他们私下很熟吗?” 江玙保守地给出答案:“还可以。” 叶宸深吸一口气,随便问了点萧可颂别的事,试图拆开话题,打断关于‘王总’的探讨。 萧可颂和江玙聊得火热,敷衍地接了两句话,见叶宸还挡在他和江玙中间,便将水杯推给叶宸,直接把人支走:“帮我倒杯可乐呗,叶总。” 叶宸面无表情,拿起桌子上的水杯。 转身刹那,恍惚听见萧可颂说:“现在做建材还能这么挣钱吗?” 叶宸:“……” 江玙说:“我不了解建材市场。” 萧可颂若有所思:“我看那王总不像做建材的,像是在做新科技,搂投资搂得贼猛那种。” 江玙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助过,下意识看了眼叶宸。 萧可颂也朝叶宸看去,思维跳跃道:“诶,叶宸,你觉得是新科技猛,还是你研究那导航卫星猛。” 叶宸拧开一瓶可乐,倒进杯子里:“仅从利润上来看,都没你投资的茶园猛。” 萧可颂非但不恼,反而揽住江玙肩膀,赞扬道:“这么算的话,还是我们小江玙更猛。” 江玙不知道怎么又绕回到自己身上,眼神露出迷茫。 萧可颂继续道:“我投资茶园,卖茶女还得给我邮茶叶呢,小江玙收那个王总礼物,连片树叶都不用出。” 叶宸将可乐放到萧可颂面前:“喝你的饮料吧。” 萧可颂端起可乐,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似是想到什么,先看了看叶宸,又看了看江玙。 叶宸神色平静,淡然回视。 江玙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从手指到后背的肌肉却一寸寸绷紧,俨然已进入一级战备阶段。 萧可颂灵光巨闪,提出了一个关键且犀利的问题:“你俩究竟是在直播前认识的,还是直播后认识的?” 叶宸沉默了。 江玙平静回答:“之前就认识了,他没认出我。” 萧可颂没怀疑江玙的话,思路也被带跑了:“你看我就说不是我一个人认不出来,线上和线下差别还是挺大的,所以你真是叶宸的远房表弟了?” 江玙大脑的运转速度在这一刻达到巅峰,模棱两可地回答:“家里长辈是故交,这些年也少有联系了。” 萧可颂思索片刻,自发串联起前因后果:“哦,我知道了。” 叶宸很好奇:“你知道什么了?” 萧可颂自圆其说道:“江玙在直播间说过家里的情况,也算是家道中落,才不得已出来做直播,只是这一行在长辈眼里,终归不是正经来钱的路,想让他转行他又不听,就把他送到京市来找陈则眠,对不对。” 叶宸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完全不对。” 江玙小声问叶宸:“陈则眠是谁?” 叶宸说:“我们的朋友,但在这个语境里,你可以把他理解为教育专家,之前我弟弟网瘾就是他帮着戒的。” 江玙有些惊讶:“这么厉害?” 萧可颂颇为自豪:“那当然了,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在这方面很专业的。” 江玙想了想:“那能把我妈带过来戒赌瘾吗?” 萧可颂和叶宸同时说:“那不行,他会和你妈一起玩牌。” 江玙眉梢轻轻一动:“他也赌牌?” 萧可颂说:“他不赌,就是纯爱玩,叶宸他弟高三那年想打电竞,陈则眠在游戏里堵他,见一次杀一次,直接把人心态打炸了,回去考大学了。” 江玙浅淡地笑了一下:“那好厉害了。” 萧可颂应道:“相当厉害……先不说他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叶宸家。” 江玙瞳孔有瞬息扩散。 他所有能量都在掩护叶宸身份时燃尽了,本来以为话题聊到别人就能蒙混过关,没想到萧可颂这么有始有终、刨根问底,居然话锋一转又给绕了回来。 江玙呆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像被按到暂停键,基础程序都停止了运转。 以叶宸对江玙的了解,一般这个时候,他就又要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叶宸真担心江玙忽然冒出来一个‘我是来跟叶宸睡觉的’之类,赶紧朝萧可颂使了个眼色。 “可颂,你跟我过来一下。”叶宸说。 萧可颂又看了眼江玙,起身和叶宸一起去了露台私聊。 叶宸拉上阳台门:“你不要总问他为什么在我家了,有什么想问直接问我。” “什么?是我不问你吗?”萧可颂错愕地指着自己:“我问你你也不说啊,小江玙看着就比你实话多,我不问他问谁。” 叶宸往前走了两步,半拄在栏杆边,低头点了根烟:“除夕那天,我说我要出趟门,就是去接他。” 萧可颂突然靠过去,出其不意道:“叶宸,你不会就是王总吧。” 叶宸气定神闲:“当然不是。” 第24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24章 叶宸没觉得自己哪里要完。 江玙就更不会觉得了。 他比想象中更快适应了在京市的生活, 确切地说是在叶宸家的生活。 京市的冬天太冷,风也太烈,江玙不大愿意出门。 萧可颂完全不怕冷的样子, 竟然还撺局约他们去滑雪。 江玙婉拒了所有户外活动, 并对萧可颂不畏严寒的精神致以崇高敬意。 “那等下次约室内活动的时候再叫你, ”萧可颂发微信对江玙说:“我还有两个好朋友,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江玙在家也要披着毯子,回复了一句:“好的。” 叶宸将恒温器的温度又往上调了几度,热得翩翩以为春天到了,都开始换季褪毛了。 偶尔跑过去就像下雪一样, 猫毛漫天飞舞。 江玙把温度又调了回去。 放神像的供台安好了, 妈祖娘娘端立于神龛中央, 香炉里插着三支香。 清雅的檀香味在空气中中弥漫, 青烟徐徐升起, 翩翩好奇地凑过去闻, 被烫到鼻子的第一反应是揍火。 江玙赶紧把猫抱下来,喊叶宸来看。 叶宸俯身看翩翩,伸手摸了下猫鼻子, 抬头朝江玙笑了笑:“没事, 别担心。” 江玙捉起猫前爪:“爪子呢?它还揍火了。” 叶宸失笑:“真没事,我买的是低温香, 不烫的。” 江玙闻言摸了摸香头, 触手温度发热, 但确实不算烫, 略感惊奇道:“我之前只听过低温蜡烛。” 叶宸:“……” 江玙又检查了一遍翩翩的鼻子和前爪,虽然知道猫听不懂,但还是忍不住和猫讲话:“不要淘气了, 烫到很疼的。” 叶宸给猫开了个罐头,又问江玙:“中午想吃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水土不服,江玙这几天都没什么食欲,精神也恹恹的,每天都要睡很多觉,仿佛要把之前少睡的都补回来似的。 江玙趴在叶宸肩膀上,抱着蹭了蹭:“不想吃。” 叶宸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拨开江玙的手:“不要总是往我身上挂,这样不好。” 江玙没觉得哪儿不好。 他这会儿全身都没力气,就想靠着叶宸。 叶宸试图跟江玙讲些道理,但江玙完全不听,只冷着脸满脸不高兴。 两个人在原地对峙片刻。 空气倏然凝固,没有人开口说话,耳边只有翩翩‘吧唧吧唧’舔罐头的声音。 江玙提出折中的方案:“我要掷杯筊请示妈祖娘娘,如果娘娘也觉得这样不好,那我以后就不抱你了。” 叶宸剑眉轻挑:“这样的小事,就不必劳烦妈祖娘娘大驾了吧。” 江玙转眸看向供台:“谁让我们的意见不统一。” 这话说得怪巧妙,乍一听没什么毛病,细细琢磨好像反倒成了叶宸的不是。 叶宸抱臂靠在壁炉边:“那你就掷筊问吧,如果是哭杯,以后就不许随便搂搂抱抱。” 江玙走到神像前,拿起两枚杯筊:“要是圣杯就能随便抱了。” 叶宸想了想,点头应了。 江玙方才敬香时已经掷出了一个圣杯,从概率的角度算,再掷也是笑杯和哭杯的概率更大。 但江玙却不是按概率算的。 他想的是自己今早掷出了圣杯,说明今天一天运气都好,所以妈祖娘娘一定会向着自己的。 江玙双手执起杯筊置于额间,小声碎碎念道:“妈祖娘娘,请问我是否可以在想抱叶宸的时候随便抱。” 叶宸:“……” 虽然他不信鬼神之说,但看见江玙一本正经地站在神像前,问出这样的问题,还是难免有些不自在。 江玙闭着眼,在心里默求了好几遍,才抬手将杯筊掷向地面。 ‘啪啦’一声轻响。 江玙弯了弯眼睛,得意洋洋地望向叶宸。 看着地上的圣杯,叶宸沉默了。 人真的不应该贸然赌什么概率,否则很容易把自己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这句话在叶宸这里适用。 放到江玙这边,也同样适用。 看到阿wen拨来的视频邀请时,江玙在别墅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一面看不出背景在哪儿的白墙。 结果视频接通还不到十秒,就被阿wen发现他不在自己家。 江玙并不很擅长撒谎,没两句就编不下去,只能坦白承认自己早已不在穗州。 阿wen脸色微沉,问江玙:“那你在哪里。” 听闻江玙居然跟着王总跑到了京市,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阿wen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憋半天只憋出一句:“扑街!离谱!” 江玙面无波澜,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 得知江玙住在王总家之后,阿wen自动切换成粤语,和江玙开启了加密通话。 阿wen先问:“王总在你身边吗?” 江玙裹着绒毯蜷在沙发上,下意识瞟了眼旁边看书的叶宸,缓缓点了点头。 阿wen:“……” 江玙知道阿wen担心他,但也不会讲好听的话宽慰,只能朝镜头笑了笑,软下几分声音说:“你不要生气。” 阿wen哪儿能不气,他都要气死了:“第一次见白菜跟猪跑的,不知道王总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江玙一本正经道:“我也有怀疑,来到京市后总是要睡好久,但他说他不会做法。” 阿wen听到‘睡’字的瞬间已经炸了,不自觉提高声音,三连发问:“什么睡好久,怎么睡的,在哪儿睡的?!” 叶宸突然开口:“二位,打扰一下,我也不是一点粤语都听不懂。” 江玙/阿wen:“……” 叶宸起身走到江玙身边,微微俯身问他:“你朋友好像很担心你,介意我和他聊两句吗?” 江玙看向镜头:“阿wen,你要和他说话吗?” 阿wen早攒了一肚子火,今天非要见见这个王总的庐山真面目,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手段,竟然把江玙哄得五迷三道。 “电话给他吧。”阿wen说。 江玙将手机递给叶宸,同时说了句:“不要凶。” 叶宸和阿wen倒是很默契,都以为这句话是江玙在警告对方。 果然江玙还是更向着我的,二人不约而同地想。 叶宸举起手机:“你好,我是叶宸。” 阿wen瞠目结舌地看着镜头,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叶宸脸庞轮廓分明,本就非常上镜。 视频画面更放大了他五官优势,眉眼线条折叠度完美,带着几分微妙的混血感,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勾起一道彬彬有礼的弧度,透着一股优雅从容的成熟男性魅力。 阿wen沉默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江玙听不到动静,好奇地探头看着屏幕,见对面一动不动,提醒道:“阿wen你好像卡了。” 阿wen从叶宸样貌和年龄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面不改色道:“刚才网不好……阿玙,这就是王总吗?” 江玙说:“是王总,他叫叶宸。” 阿wen看向叶宸:“王总比我想象中年轻很多。” 叶宸笑了笑,友好道:“阿wen,我不姓王,我就叫叶宸,经常听江玙提起你,谢谢你在穗州时那么照顾他。” 阿wen虽然不是颜控,但也不得不承认叶宸长了一张英俊绅士的脸,看起来就很有涵养风度,讲话也客气礼貌,让人挑不出失礼之处。 就是这副亲属的姿态略显别扭。 你是阿玙的什么人啊,还替他谢上我了? 我和阿玙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倒腾水泥钢料呢。 阿wen调性也起得很高:“不必谢我,阿玙一来穗州,我们就认识了,说是朋友,但我其实把他当自家弟弟,阿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我做自媒体却是好多年了,什么事没见过,多照看他几分也是应该的。” 江玙听到阿wen这样讲,倾身靠向屏幕去和阿wen说话。 只是叶宸正举着手机,镜头拍摄范围有限,江玙越往屏幕靠和叶宸离得就越近。 阿wen眼看俩人脸都快贴到一起,血压都隐隐上升,让江玙自己坐好:“我待会儿再说你。” 江玙一听还要挨说,瞬间缩了回去。 叶宸对阿wen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有人把我弟弟接到另一个地方,我也会觉得对方不怀好意,只是带江玙来京市确实有客观原因,江玙比我弟弟还小,我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情,这点你尽管放心。” 阿wen端视叶宸几秒,在心中衡量对方是否可信。 并非他草木皆兵,谨慎过头,只是同为男人,以他对雄性生物的了解,实在很难相信叶宸对江玙毫无所图。 阿wen想了想:“你把他接过去多久了?” 叶宸说:“有一段时间了。” 阿wen从没觉得字这么烫嘴过:“有没有、有没有……” 江玙知道阿wen担心什么,直接给出了答案:“没有,叶宸不和我睡觉。” 叶宸和阿wen同时低喝一声:“江玙!” 江玙无辜抬头:“???” 他明显被喝斥声吓了一跳,瞳孔都放大了半圈。 叶宸放缓了语气:“不可以这样讲话,你再这么措辞,我真给你报语言班了。” 阿wen表示赞同:“叶宸说得对。” 江玙同时被两个人凶,脸上表情瞬间降温,转过身不理叶宸了。 阿wen暂时相信叶宸没有歹心,没什么要和他讲的了,就说:“麻烦把手机给江玙吧。” 江玙接过手机,又和阿wen聊了两句。 都是问江玙在京市住得是否习惯,吃得怎么样之类,江玙一一答了,并且着重强调京市非常非常冷,尤其是晚上。 第25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25章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弹幕:什么?!】 【你在王总家?你怎么能在王总家?】 【江玙!!!你疯了@@@】 【@@@是?】 【太惊讶了, 想按感叹号按错了。】 一片飞速滚动弹幕中,江玙用超绝动态视力捕捉到一个熟悉的id。 【无敌大面包:我就知道。】 “!!!” 江玙完全没想到萧可颂会在他直播间。 他直播时一得意,把要隐藏叶宸身份的事也给忘了。 江玙心跳如擂, 无声地呛了一口水, 并用惊人的意志力强压咳嗽, 紧急撤回一个答案:“开玩笑的,我没在王总家。” 可惜覆水难收。 受到强烈冲击的观众根本听不进去他这句话,兀自陷入疯狂之中。 江玙压不住咳嗽,放下水杯,扶着桌角猛烈呛咳。 叶宸正下楼来找江玙, 远远看到江玙咳嗽, 走过来敲了敲隔断玻璃。 笃、笃、笃。 三声轻响, 节奏不紧不慢。 江玙听到动静抬起头, 隔着灰色玻璃和叶宸对视了一眼。 他咳得眼睛发红, 眸底蒙了层湿雾般迷茫易碎, 嘴唇却有种异样的红润。 叶宸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江玙指指水杯,又按下静音键:“刚才喝水呛到了,你先进来吧, 我静音了。” 叶宸推开门, 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江玙:“好点了吗?” 江玙转过椅子看向叶宸:“我刚刚说我在王总家,被萧可颂看到了。” 叶宸既不意外江玙会坦白自己在谁家, 也不意外萧可颂会来江玙直播间。 关于江玙有多不擅长说谎这件事, 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直播背景和ip地址都有变化, 弹幕区只要展开一猜,随便多问几句江玙就会露馅。 叶宸情绪稳定道:“没关系,可颂也不会直接来问你, 你就当没看到他在就好了。” 江玙嘴唇无意识地抿起:“会不会有麻烦?” 叶宸将纸巾按在江玙唇边,很自然地擦去呛出的水珠:“没事,他知道也不会乱讲。” 江玙伸手接过纸巾,指尖轻轻舒展:“真的吗。” “假的,”叶宸语气十分平静,甚至有种习以为常的镇定感:“他已经把你在我家住的事情说出去了,我朋友想过来玩,你要见他们吗?” 萧可颂的行动能力毋庸置疑。 他仅用了0.5天,就将叶宸在家里养了个美貌小主播的事情宣扬了出去。 众损友听说后,当即觉得滑雪没看热闹有意思,临时改变行程想来叶宸家做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陈则眠直接给叶宸打了个电话,引经据典道:“好客京市欢迎江玙,我听说他爱玩游戏,准备了一个全皮肤的满级账号送他。” 叶宸:“……” 陈则眠是游戏策划,江玙最近爱玩的那款枪战游戏,就是陈则眠他们公司出品的。 游戏上线多年,不少限定皮肤已经绝版,有钱都买不到,因此全皮肤账号的含金量可想而知,可以说是有价无市,没有任何一个游戏玩家能不喜欢。 陈则眠诚意满满:“江玙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你就让我见见他吧,求你了叶宸。” 叶宸沉默几秒:“来我家?你不是猫毛过敏吗?” 陈则眠:“我可以吃抗过敏药。” 叶宸:“灼年没意见?” “没有。”陆灼年的声音远远从听筒里传来。 叶宸:“……” 陈则眠补充道:“我知道你家猫胆小,我不进门都行,就在外面隔着玻璃打个招呼。” 叶宸和萧、陆二人更为熟稔,倘若是这两位发小打电话来问,他定然会面无表情地拒绝。 可他们偏偏把陈则眠推出来投石问路,倒叫叶宸没话可说。 叶宸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推出一个三人都不熟的江玙,直接把逻辑打回去,说要问问江玙。 江玙自无不可:“好啊,萧可颂说的那个天才会来吗?” 叶宸无比希望萧可颂口中的‘第三位天才’能是陆灼年,但可惜的是,以陆灼年现有的水准,还不足以跻身一流天才之列。 所以,萧可颂口中的天才只能是陈则眠。 陈则眠、萧可颂、江玙。 只看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叶宸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叶宸点点头:“会,他还给你带了礼物。” 江玙听到礼物两个字弯了弯眼:“他们什么时候到?” 叶宸看了看腕表,说了萧可颂等人来的安排,滑雪场与叶宸家一西一东,开车也要两三个小时,估计要晚上七点才能到。 江玙思索片刻:“那我们也别在家里等了,出去找个中间点见吧,我请他们吃饭。” 叶宸问:“你想吃什么?” 江玙也说不出特别想吃的:“我都可以,只要饭店里别太冷就行。” 叶宸笑道:“好,那我来安排。” 江玙见时间还早,也没急着下播,又去练了会儿肩背。 弹幕虽然有些混乱,但直播间观众流动性极大,过了会儿也没人再提了。 萧可颂刷了好几个礼物给他,还有个新id叫作[无敌龙傲天]的,也刷上了打赏榜。 因为都是[无敌]系列,江玙不用猜也知道是萧可颂的朋友,只是不知是那位叫陆灼年的,还是那位叫陈则眠的。 * “当然是我啦。” 酒楼门口,陈则眠将手里的纸袋递给江玙:“听说你怕冷,刚才在旁边逛街,正好买了件鹅绒冲锋衣,就是不知道尺码合不合适。” 江玙又收到了一件礼物,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还没说话,就被萧可颂从后面扑过来抱住。 萧可颂半搂着江玙:“不用客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则眠。” 江玙嘴角牵起淡淡弧度,对陈则眠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是江玙。” 陈则眠笑了笑:“你比直播里还好看,身材又练那么厉害。” 江玙眼神变得柔和:“谢谢,你也好看。” 同样都是万中无一的好样貌,但陈、江两人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陈则眠的骨相更为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瞳光似是淬过寒雪的冷刃,上扬的眼尾有种迫人的凌厉,像是随时会冲上来给你一拳,帅得充满侵略性。 相较之下,江玙的五官则无辜许多,面无表情又透着懵懂,一双圆润的杏眼黑白分明,十分具有迷惑性。 江玙本就比这些人都小好几岁,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骨骼修长清瘦,穿着蓬松的羽绒服,露出的脸只有巴掌大,看起来特别单纯无害。 尤其是被183的萧可颂搂在怀里,显得整个人更小只了。 叶宸把萧可颂从江玙身上拎开:“你自己站好。” 萧可颂自己根本站不好,被从江玙身上拽开后,又去揽陈则眠肩膀,朝陆灼年扬扬下巴:“那是陆灼年。” 江玙打了个招呼,陆灼年也微微颔首。 叶宸接过江玙手中的纸袋:“进去说吧,门口风大。” 陈则眠和江玙并肩走在一起,从兜里掏出购物小票:“他家的冲锋衣很保暖,尺码不合适可以换。” 江玙接过小票,看到上面的价格轻吸一口气,下意识说:“这么贵,都够买把冲锋枪了。” 陈则眠和萧可颂同时看向江玙。 江玙面不改色,眼神却飘忽一瞬,故作镇静地低头拉开羽绒服拉链。 萧可颂侧头对陈则眠说:“我就说他脑回路和你能同频吧。” 陈则眠赞同道:“还真是。” 江玙不明所以地歪歪头:“怎么同频?” 萧可颂笑了笑:“陈则眠第一次逛那家店也是这么说的。” 叶宸和陆灼年走在前面,二人穿过装潢雅致的走廊,抬步拐进vip包厢。 行至门口时,陆灼年停下脚步,示意叶宸先走。 叶宸奇怪地看了陆灼年一眼。 陆灼年客气地抬抬手,云淡风轻地吐出三个字:“王总请。” 叶宸:“……” 兄弟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憋了几天没说也没问,合着全攒在这儿等着他呢。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叶宸波澜不惊,斜觑陆灼年:“看陈则眠精神这么好,最近应该没再熬夜吧。” 陆灼年:“……” 在精准互戳肺管这方面,好兄弟是最知道如何下刀的。 萧可颂见叶、陆二人停在门口,直接从中间挤进包厢,找了个离空调口最近的地方,朝江玙招手:“阿玙你坐这儿,这儿暖和。” 江玙走过去坐下,萧可颂坐在他左边,叶宸坐在他右边。 陈则眠隔着萧可颂,低声和江玙交待道:“等会儿我问你能不能吃辣,你就说能吃。” 江玙眼神疑惑,但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很听话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则眠瞬间将江玙拉入己方阵营,神色都变得友善。 萧可颂用菜单挡着嘴,悄然解释道:“他总胃痛,家属不让他吃辣。” 陈则眠说:“很久都没痛了,可以吃点。” 江玙:“……” 萧可颂展开菜单递给江玙,江玙接过又给叶宸。 叶宸点了几道江玙吃惯的广东菜,又点了沙参玉竹乌鸡汤和番茄牛腩汤。 陈则眠声势浩大地问江玙:“你能吃辣吗?” 江玙按剧本回答:“能吃。” 叶宸闻言动作微顿,转眸睨向江玙:“什么时候能吃的?” 陆灼年也朝江玙看过来。 江玙真的不太擅长说谎,在二人注视下微微挺直脊背,后背不自觉紧绷,喉咙发干,仿佛灵魂出窍数秒。 虽然脸上没有出现太多表情,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没底气。 第26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26章 叶宸瞳孔微微收缩。 在江玙嘴唇落到他颊侧的前一秒, 叶宸伸出手挡住了江玙的嘴。 江玙的脸很小,叶宸手覆过去的刹那,轻易就被盖住了大半张脸, 只剩下圆圆的眼睛露在外面。 连鼻尖都被盖在掌心里。 江玙似觉碍事, 眉心微微蹙起, 不满地甩了下头,想把叶宸的手甩开。 像是小猫要甩开伊丽莎白圈那样的甩。 叶宸觉得有趣,但语气还是严肃的:“江玙,你喝醉了。” 江玙和所有喝醉的人一样,都不大听得进去别人说话, 注意力只集中于自己想注意的事情上。 他对‘喝醉了’的评价不以为意, 目光定定地锁定叶宸。 叶宸手指不自觉轻轻蜷起,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玙抓住叶宸手腕, 轻轻往下一带。 叶宸原本也没太用力, 只是虚捂着江玙的脸, 江玙用手一扒拉,叶宸就顺着对方的力气放开了手。 江玙锲而不舍地靠近叶宸:“要亲。” 叶宸只得钳住江玙下巴,固定住对方动作, 声音微沉, 带着些许命令意味:“江玙,不许乱动。” 江玙果然不动了, 视线微微下移, 落在叶宸开开合合的嘴唇上,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叶宸还穿着羊绒大衣, 折腾了半天有些热,抬手将天窗打开一道缝隙透气。 江玙听到声响,注意力瞬间转移, 抬眼看向天窗。 叶宸问他:“冷不冷?” 江玙说:“渴了。” 叶宸拧开水瓶递给江玙:“那先喝点水,然后坐好,我带你回家。” 江玙没有亲到叶宸,明显不大高兴,也不接叶宸手里的水,仿佛试图用渴死自己的方式逼叶宸就范。 叶宸未予理会,很有原则地坚守了与江玙的关系界限,甚至还不忘告诫江玙:“之前说了不许总是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今天再加一条,不许随便亲别人。” 江玙不爱听人说他,态度极不认真,低头玩叶宸大衣上的牛角扣:“没有总是,换衣服是粉丝福利,只露了后背,平台都不管。” 叶宸反问:“亲我也是粉丝福利?” 江玙看了叶宸一眼,理直气壮:“亲你是我想亲。” 叶宸说:“那也要我同意才行。” 江玙看叶宸的样子也不像能同意,嘴角向下撇出一条不满的弧度:“你真小气。” 叶宸哭笑不得:“这是小气还是大方的事儿吗?有些事情就是很严肃,你不要总看短视频上大家都那样,就觉得习以为常。” 江玙说:“我没有习以为常,我就想亲你。” 叶宸所有大道理都被这句话噎了回去,沉默几秒才问:“你为什么想亲我。” 江玙的理由完全出乎叶宸意料:“我今天高兴。” 在感到激动愉悦时,大脑会释放激素,驱使人类作出特定行为,就像比赛胜利时观众会欢呼拥抱一样,都是生物进化过程中,残留在基因里的生物本能。 叶宸对此无话可说。 在许多国家的文化传统中,亲吻都是一种常见的社交礼节。 考虑到港城的历史背景,江玙的部分行为或许也是受了当地风俗影响,习惯于更加直接干脆地表达情绪,所以有时候才会让叶宸那么猝不及防。 更何况今天江玙还喝了酒。 虽然分析得头头是道,可叶宸的心跳却对以上结论置若罔闻,在江玙靠过来的瞬间,仍自顾自地漏跳了半拍。 江玙确实醉得不太舒服,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也不想动,静静在叶宸肩头趴了一会儿。 回家路上,江玙眸光一直在涣散和凝聚间反复徘徊,反应也变得慢慢的,等到家之后,更是罕见地睡得很早,俨然是醉过去了。 叶宸问萧可颂究竟给江玙喝了多少酒。 萧可颂大喊冤枉,拉着陈则眠相互做证,确定江玙就喝了两杯红酒。 叶宸听完也沉默了。 众人因此得出江玙没有酒量的结论。 江玙睡得早起得也早,第二天凌晨四点就醒了。 翩翩像是装了高端侦查系统,在江玙睁眼的瞬间就跳到床上,呼噜呼噜地要江玙摸它。 江玙只需要很少的睡眠,这使得他的一天总是格外长。 刚来京市那几天因为水土不服,睡的时间才稍微久一些,现在适应了以后,江玙又恢复了从前的作息。 叶宸应该还在睡。 江玙动作轻若无声,在主卧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神清气爽,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都不觉得冷。 甚至还有点想出门晨跑。 江玙始终认为人是可以战胜环境的,于是换上了运动装打开别墅大门。 一阵猛烈的狂风拍在脸上,霎时给他拍了回来。 人也不能太狂妄。 江玙给妈祖娘娘上了香,又端下供桌上的玉盏,准备换一杯清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京市太干燥,明明只摆了一天,但玉盏里的水只剩下小半杯了。 江玙向那小半杯水汇报了昨日行程,告诉大哥自己在京市万事顺利,还交到了新朋友。 曾经好长一段时间,江玙都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太多朋友,今天才发现,原来他只是没有别的朋友。 如果不是林子晞主动和他玩,大哥离开后,江玙在港城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那时不觉得人生漫长,只想给大哥报仇,如今再回想,才惊觉曾经每一天都那么难熬。 江玙拿出手机,给林子晞发了条消息。 【子晞,我在京市认识了新朋友,他们都很好,但我还是有点想你。】 林子晞的作息时间和江玙一样诡异,秒回三条消息。 【林子晞:?????????】 【你去京市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江玙嘴唇抿紧,面无表情地沉默几秒后,迅速将刚才那条消息撤回了。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林子晞:我已经看到了!】 【撤回是没用的,快说你为什么会去京市。】 江玙眼尾不自觉绷紧,透着一丝茫然无措,还没有编好合适的理由,林子晞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拒接是死罪,关机更是要千刀万剐。 江玙怕吵到叶宸,特意找了个离卧室最远的角落,用毯子蒙住自己和林子晞讲电话。 讲了会儿电话,翩翩找到了江玙,用猫头不停拱毯子,最后蜷起身子一卧,盘在了江玙脑袋顶上。 坏猫! 江玙顶着猫哄了林子晞半天,才勉强说清来京市的前因后果。 今天虽然起得早,却一点正事没办。 等江玙钻出毯子的时候,只觉后背肩颈酸痛,头也昏昏沉沉,再也不神清气爽了。 林子晞和江玙说了不少港城那边的事情。 江玙长久不出现在江家,关于他去向的猜测自不会少,虽说豆芽app的用户量在港城远不如内地那么多,但江玙拍的短视频那么火,总会有人刷到。 “但相信那就是你的人不多。” 林子晞告诉江玙:“现在换脸仿妆技术那么发达,网上有那么多模仿明星的,每一个都惟妙惟肖,况且你用的又是真名,看起来就更像假的了,他们都怀疑是江嘉豪故意找了个假货毁你名誉。” 港城权贵圈中,人人都知江家幺子面寒心狠,是凶名在外的冷面小岁星,出了名的喜怒难辨,不易取悦。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跑到内地做什么擦边主播。 江玙这样明目张胆,反倒让人探不清虚实。 对于以上种种猜测,江玙只是静静听林子晞转述给他,并未发表任何看法。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名誉这种缥缈的东西,对江玙而言可有可无。 即便在有些人心中,做主播这件事上不得台面,是个堪比污点般的存在,是可以用来抹黑江玙形象,甚至可以撼动他船王继承人身份的丑闻。 细论起来,这其中倒是也有段渊源。 江玙的母亲名叫钟妗思,曾是港城红极一时的艳星,虽说如今早已息影上岸,但这段经历总归不算光彩。 令人唏嘘的是,钟妗思当年是为了还她母亲的赌债,不得已才踏入滚滚红尘,未承想几经沉浮辗转,最后自己也在这红尘中沾了一身债。 她本是对‘赌’字恨之入骨的。 “可是后来呢?我们都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江玙离开港城之前,曾去南苑小筑探望生母,钟妗思对他说:“我也觉得赌牌没意思,可是赢人总比胜天容易。” 钟妗思穿着暗红真丝睡袍,斜倚在门前,修长白皙的指间夹着一根女士香烟,望着湛蓝明亮的天空,声音冷清,低沉婉转,似是感慨又似嘱托: “玙仔,你要信命,但也不要太信命。” 命这个东西确实神奇。 江玙如今在网上做直播,倒也有几分‘子承母业’的意思。 这样抓马的豪门秘事,若被媒体知道定要大肆宣扬报道,如今港媒各界隐而不发,消息肯定是被江乘斌压下来了。 林子晞也不懂江玙在想什么:“阿玙,你为什么一定要当网红啊。” 江玙纠正道:“是大网红。” 林子晞:“……那你为什么要当大网红。” 江玙语气平静:“当大网红不好吗?网上有好多人,他们都会听我说话。” 林子晞想到江家那个家庭氛围,忍不住感叹道:“阿玙,你就是太孤独了。” 江玙笑了笑没说话。 挂断电话后,江玙见时间还早,又有些饿,心血来潮想做些早餐。 太复杂的不会做,简单点的还是没问题的。 第27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27章 叶宸沉默片刻, 拿起了盘子里的面包片。 干巴巴的烤面包非常难咽,抹上黄油后又干又腻。 同样都是黄油,但在平底锅用小火化开、和面包片一起文火慢煎的黄油, 和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切的时候还有点黏刀的黄油有本质区别。 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油。 叶宸虽然并未提出什么意见, 但江玙自己吃得也费劲, 他放弃了用黄油拯救面包,低头努力用餐,每一口都吃得极慢。 像是吃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很机械地咀嚼,眼睛里也毫无神采, 目光涣散。 这不是叶宸吃过最简陋的早餐, 面包和黄油他也都能接受, 但从分量上来说, 这些食物委实不足以支撑他半天的能量消耗。 叶宸提出申请:“我可以去煎几个鸡蛋吗?” 江玙显然也不想继续吃面包, 立刻站起身:“可以, 我去给你煎。” 叶宸把盘子递到江玙面前:“面包不吃给我吧。” 江玙觉得把咬过的面包给叶宸不太好,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好,只觉似是不太礼貌, 但他真的有点咽不下去, 而且这个提议又是叶宸主动提出的。 或许只是叶宸想吃更多的面包呢。 叶宸那么高又那么大,看起来就很能吃的。 江玙只给自己烤了一片面包, 已经给叶宸烤了double, 没想到叶宸还是不够吃。 那下次给叶宸烤三片? 江玙犹豫半秒, 成功说服自己, 小心翼翼地将面包放在了叶宸盘子的边缘,然后迅速撤向厨房。 叶宸看着盘子里只咬掉了三分之一的面包片,感叹江玙的能量转化方式实在太过高效了。 他每天只需要4个小时的长时段睡眠, 和几十分钟的午休,就能保持剩下近20个小时的高强度运转。 健身、直播、练舞、打游戏、看视频、拍摄剪辑、和翩翩玩、敬香掷杯筊、跪在妈祖神像前嘀嘀咕咕半小时。 叶宸看江玙直接跪在瓷砖上,担心他把膝盖跪坏,拿了软垫给他也不用,好像只有跪瓷砖才足够诚心。 每日能量消耗过高也就罢了,连饭也吃得这么少,让人不由怀疑这样高能量低补充的消耗下去,江玙的人体机能还能维持运转多久。 这种就是表面看着十分好养,其实最难养了。 虽然说不挑食吧,但他也不吃啊。 叶宸转身问江玙:“厨房有挂面,我给你煮点?” 江玙正在从冰箱里拿出鸡蛋:“我吃饱了,鸡蛋你吃几分熟?” 叶宸说:“全熟。” 江玙闻言略显惊讶,回头瞄了叶宸一眼,说了:“不像。” 叶宸满头雾水:“不像是指?” 江玙打开鸡蛋敲进锅里:“你看起来是那种喝冰美式、吃溏心蛋的社会精英。” 叶宸往冰牛奶里兑了半杯热水:“我脾胃虚寒,医生说要忌食生冷,吃不了那些。” 江玙注视着锅里渐渐成型的鸡蛋:“那我多做熟点。” “谢谢,”叶宸隐约听到锅里哔哔啵啵的声音,提示道:“该翻面了。” 江玙也知道该翻面了,只是不知为何,他用铲子掀了几下,都没能成功铲起鸡蛋。 蛋黄立在半熟的蛋清上颤颤巍巍,摇摇欲坠,江玙只能戳破蛋黄,手动让它变扁,艰难地给鸡蛋翻了个身。 就这样吧,出锅。 江玙拿盘子时一回身,看到叶宸在看自己,诧异地歪了下头。 叶宸摇头:“没事,怕你烫手。” 江玙把盘子放到叶宸面前:“怎么样?” 叶宸看着眼前金灿灿的一盘鸡蛋:“挺好的……炒鸡蛋。” “你吃不了生的,”江玙像是在现编理由,又编得实在不怎么有说服力:“这样更熟,一点溏心也没有。” 现在根本不是有没有溏心的问题了。 问题是根本没有心。 蛋黄蛋白完全炒在了一起,生死与共,不分彼此。 江玙耳根微微泛红,明明非常不好意思,仍要强行挽尊:“总之蛋黄是熟了,这点总没错吧。” 叶宸点头应道:“嗯,那是很熟了。” 江玙:“……” 叶宸的春节假期早已结束,吃完饭就去上班了。 这让江玙更加愧疚。 叶宸每天的工作很辛苦,可他都没有把叶宸喂饱,品相那么差的煎炒碎蛋,叶宸都全部吃掉了。 早知道就多炒,不是,再多煎几个蛋了。 叶宸实在是太能吃了。 如果叶宸知道自己只是吃了三片面包、两个鸡蛋就被评价为能吃,他一定会觉得委屈。 确切地说,面包甚至只有两片半。 作为自由职业者,江玙不大注意日期,忘了叶宸今天还要上班,无法在繁忙的工作中抽时间补充能量。 为了表达歉意,江玙偷偷往叶宸大衣口袋里塞了两包坚果,希望在叶宸感觉饿的时候能帮他渡过难关。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叶宸便没有穿外套,只是将羊绒大衣往臂弯一搭,动作潇洒又随性,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江玙趴在餐桌上,侧头看着叶宸,恍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小小的自己也是这样趴在餐桌边,每天目送大哥去工作。 他从小就不大爱吃饭,每顿都要磨蹭好久,小口小口拖延到大哥出门,就能把盘子一推,获得解放。 家里佣人都知道大哥宠他,是万万不敢告状的。 只是人也不是总能那么一帆风顺,有次大哥忘带文件,半路返回来拿,正巧把没吃完早餐的江玙逮了个正着。 江玙发现自己好像就不擅长做坏事,每次做都会被逮到。 八岁以前被大哥逮,成年后又被叶宸逮。 中间空白那十年,江家内外没人能约束得了他,江玙当时年纪那么小,又没有其他亲人扶助,能在江家这样的环境里活下来,当然不可能只靠妈祖娘娘的庇佑。 江玙看着叶宸的背影,无端端地想起了自己大哥,又无端端地想起了许多江家的事。 有点烦。 江玙端起杯子,气势汹汹地喝了口牛奶,结果喝得太猛,不小心被牛奶呛到。 叶宸背对着江玙,从穿衣镜中瞥到江玙差点被牛奶单杀的全过程,轻轻抿了下唇角,等江玙不咳了,才开口道:“下次也给自己插个吸管吧,用吸管喝水不容易呛。” 江玙拿了根吸管插进杯子里。 叶宸转身和江玙打了个招呼:“走了。” 翩翩灵巧地跳上玄关台,也不知是听懂了那句‘走了’,还是闻到了外面的味道,总之是知道主人要出门的样子。 它踮起猫爪靠向叶宸,脑袋使劲往前凑,粉嫩嫩的鼻头快速翕动,想要叶宸抱它。 叶宸轻轻摸了摸猫猫头,话却是对江玙说的:“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中午我带回来。” 江玙吃饭是真的很慢,早餐时的牛奶现在还没喝完,正叼着吸管努力喝,听到叶宸和他说话,顺势吐出吸管,暂停了与牛奶的较量。 “不用麻烦,”江玙放下手里的杯子,觉得这杯牛奶就足够他一整天的能量:“我中午可以不吃,你还要从公司回来,太远了。” 叶宸语气不疾不徐:“怎么都要回来。猫也要吃。” 江玙走向玄关,把翩翩抱起来,向叶宸保证:“放心,我能把猫照顾很好。” 叶宸目光落在江玙手腕上,云淡风轻道:“完全放心不了。” 江玙满头雾水:“???” 叶宸看了眼那截分明削瘦的腕骨,视线又移回江玙脸上:“不认真吃饭又不好好睡觉,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江玙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回答,理所当然道:“你陪我睡就能睡好了。” 叶宸无视了江玙的无理要求,出门上班了。 江玙也要工作了。 自从来到叶宸家以后,江玙每日直播时长大幅降低,尤其是节假日期间,停更断播也是常有的事。 现在江玙的直播时间,和叶宸的上班时间基本重合,白天8小时左右,晚上再看情况播2~4个小时。 江玙端着没喝完的大半杯牛奶,去健身房打开直播。 时间尚早,直播间里观众不算很多。 江玙今天要做力量训练,特意换了吸汗透气的无袖背心,宽松的衣料贴在单薄却紧实的肩背上,有种干净利落的垂坠感,随便一抬手,便顺着腰线轻晃。 既漂亮,又充满力量感。 直播间在线人数渐渐涨了起来。 【弹幕:果然是高能小孔雀,早晨八点就做上运动了。】 【低能量老鼠人看累了,今天打车上班。】 【说个恐怖的,老鼠不用上班。】 【说真的,江玙你到底是不是把兴奋剂当水喝,怎么我骑共享单车都觉得累,是不是该去喝点中药调理了。】 江玙正在做高强度负重,声音有些不易察觉地抖:“共享单车的核心设计……就那样,不要怀疑自己。” 他一开口,直播间原本不快不慢的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弹幕:啊啊啊这声线,又冷又颤。】 【闭上眼就是一部片。】 【上天真的太不公平了,都给了江玙完美建模和超高能量,为什么连好听的声音都给了!】 【女娲娘娘,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哇,好多人啊,我们阿玙也是好起来了。】 自从江玙露脸后,后台粉丝数就一直飞涨,直播和短视频的热度居高不下,在分区里也能名列前茅。 他的粉丝活跃度极高,不像有些主播看起来体量很大,短视频转赞评也几十上百万,但开直播却没太多在线人数。 只端看江玙能在工作日早上八点拥有这样的人气量,就知道究竟有多少活粉了。 第28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28章 此言一出, 不仅直播间弹幕陡然爆炸。 连江玙瞳孔都放大了一瞬。 弹幕划过无数问号,纷纷问江玙怎么回事,江玙不知如何回答, 大超却没有卖关子, 很快又发了一段话上来。 【大超wtc:我当时在穗州出差, 因第二天早上要见客户,提前一天赶到穗州,不熟悉路况又看错导航,掉头时不慎将车驶入河中,是这个直播间的主播江玙, 见义勇为, 从十几米高的桥上跳下河救了我。】 【弹幕:啊?啊?啊?】 【江玙你还干过这事儿呢?怎么不宣扬一下?】 【见义勇为诶, 跳河救人!这样太帅了吧。】 【等等, 穗州救人新闻, 我怎么好像刷到过这个短视频呢?】 江玙点进[大超wtc]的账号一看, 置顶那一条视频三百多万点赞,正是落水者发布的感谢视频。 不是,这人怎么会找到我呢? 江玙脸上虽然没有多余表情, 但明显有些无措。 【大超wtc: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打扰你, 认出你之后,我在后台给你发了私信, 但一直显示未读, 我听说了一些你家里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 请容许我向你表示感谢。】 江玙在网上能被人知道的家庭情况,无非就是‘父亲家暴,母亲欠债, 大哥早亡’这些。 大超本不欲打扰救命恩人,但听说了恩人的家庭情况后,还是想要投桃报李,略尽绵薄之力。 刷礼物的抽成太高,他还是想将钱直接送到江玙手上。 江玙这时不认也不行了。 他私信开了消息免打扰,所以才没看到大超的私信,点进消息页面后发现,大超早在半个月前就联系了自己,对方既然都找到他直播间,那想必是得到了实质性证据。 “感谢就不用了,”江玙眼神有些迷茫,问大超:“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大超wtc没有在直播间说,而是给江玙发了私信:“你朋友的那辆摩托,全穗州只有那三辆。” 江玙回了串省略号。 那确实挺好找的,他和阿wen在穗州时就经常见面,网上也互动频繁。 只要确定了,摩托车是阿wen的,再想知道那晚谁和阿wen在一起,就轻而易举了。 大超仍是就打扰江玙的事情再次致歉:“真的很抱歉直接找到你直播间,我知道你既然做好事不留名,就没有想过报酬,但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因为你不仅救了我,更救了我整个家庭。” 江玙回复:“言重了,我只是碰巧会游泳,而且你命不该绝。” 大超说:“不,一点也不重,我家里是做生意的,这次穗州客户是我爸的朋友,只因我父亲中秋节前脑梗,我才来的穗州。” 他对穗州的业务又不熟悉,还惦记着家里事,自然心神不宁,这才出了意外。 大超继续道:“父亲住院时,我老婆正怀着二胎,六个多月,因为着急有先兆性流产的症状,如果我那晚真的没了,我根本不敢想家里会是什么样子。” 江玙手指微微蜷起:“你妻子和孩子还好吗?” 大超发来一张婴儿的照片:“都好,还没满月,是个妹妹。” 江玙看着屏幕中襁褓里的小娃娃,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是你福大命大,不用谢我。”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超一再表示感谢,说了很多理由,坚持要酬谢江玙。 江玙实在推脱不过,就先加了大超的wechat,说自己还有事,然后就关了直播。 他虽然下播了,但直播间的粉丝还没捋明白前因后果,顺着大超发的感谢视频往前推,成功倒推出江玙救人的具体时间。 是中秋节假期结束那夜的凌晨。 有人想起江玙当天好像还开了直播,看起来心情不大好,高强度健身两小时。 他们从江玙账号翻出直播回放,发现不仅细节都对得上,而且那天直播刚开始的时候,江玙还忘了戴口罩,只是那会儿江玙赶上限流,直播间里没有观众。 【粉丝:啊啊啊,原来江玙那么早就露过脸了!】 【他精力可真是旺盛啊。】 【这就是十八岁男高的含金量吗?】 【有1说1,刚健身完就下水挺危险的,很容易抽筋。】 【那个桥好高,我刚才查了一下,拱桥最高处有二十米,江玙跳下去那块怎么也有十多米。】 江玙没再看粉丝们说了什么,回卧室洗澡换了衣服。 下楼时叶宸已经回来了,正把带回来的打包盒往餐桌上面摆。 翩翩站在餐桌正中央,歪着头咬打包袋上面的流苏。 作为一只猫而言,翩翩属实没规没矩,至少在江玙的认知里,很少有谁家的宠物能这么明目张胆地上餐桌。 好在翩翩不屑吃人类食物,不然以叶宸对小猫的纵容,他们仨估计要在一个盘子里吃饭了。 叶宸抬眼看向江玙:“来吃饭吧。” 江玙从地上捡起个猫玩具,随手一丢,把翩翩从桌子上引了下去。 翩翩一个凌空飞跃,猫毛漫天。 叶宸抽出酒精湿巾把桌子擦了两遍,很有经验地等猫毛降落得差不多,才逐一打开餐盒。 江玙坐下来和叶宸一起拆餐盒:“怎么是虾饺,你不是不吃海鲜?” 叶宸也坐下:“实在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找了家粤菜馆,请你品鉴品鉴是否正宗。” 江玙端起虾饺闻了闻:“还不错。” 叶宸将手里的筷子递给江玙:“尝都没尝就知道不错?” 江玙夹了个虾饺慢慢吃,又吃了几块酿豆腐。 叶宸还买了脆皮烧鹅乳鸽,只是打包回来没那么脆了,但还是很好吃的。 江玙喜欢喝汤,只是叶宸实在没时间煲,买了猪骨汤带回来,江玙喝了一小碗就不喝了。 四只虾饺倒是都吃了,菜也吃了不少。 胃口要一点点养,骤然暴食对身体也不好,叶宸倒是不急,只是忍不住感叹江玙太瘦了。 江玙不赞同道:“体脂率低而已。” 叶宸没争辩,一边盛汤一边问江玙:“早上的牛奶喝完了吗?” 江玙:“……” 众所周知,不说话就是没喝了。 江玙话题转移得非常生硬:“我上午直播了,有个人来我直播间给我刷了十万,你猜是谁?” 叶宸手机有打赏提示,看到了大超在直播间说的那些话,但仍明知故问道:“是谁?” 江玙讲了大超来找他的事,成功转移了叶宸的注意力。 吃完饭,江玙趁叶宸收拾桌子,偷偷把没喝完的牛奶倒掉了,洗干净杯子,又倒了小半杯可乐,插上新的吸管,营造出一种‘我早就喝完了牛奶,甚至用这个杯子喝了半杯可乐’的氛围。 江玙特意晃了晃杯子散去气泡,让人看不出是新倒的,又咬了咬吸管头,留下使用过的痕迹。 然后超绝不经意地将杯子摆在餐边柜上,那是叶宸一转身就能看见的位置,也是叶宸离开的必经之路。 最关键的是,餐边柜的置物台较为狭窄,水杯放在那里有被翩翩碰到的风险,叶宸只要看到就一定会移开它。 布置好现场后,江玙消失在了一楼,把这个水杯留给叶宸单独发现。 这样能最大限度洗清‘刻意’的嫌疑,就好像那个水杯从一开始就放在那里。 细节决定成败,江玙自认为天衣无缝,在楼上玩了会儿手机,又若无其事下楼去找叶宸。 水杯果然被换了位置,放到了餐桌上。 江玙心下暗喜,不自觉抿了抿唇角压住笑意,肩膀微微放松,脚步都轻快了半分。 叶宸坐在餐桌边,正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江玙冷静自若地走过去,在叶宸旁边坐下,轻咳一声:“你还在忙啊。” 叶宸抬眸看了江玙一眼:“有几个工作微信要回。” 江玙将水杯拿到手边:“真辛苦。” 叶宸应道:“嗯,命比较苦。” 江玙晃了下水杯,自言自语道:“这个可乐都放了一上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叶宸:“……” 他发现江玙是真的不会讲一点谎话,做局都做得这么假,看似无痕实则处处都是痕迹。 叶宸头都没抬:“冰箱里有新的,你喝吗?我给你拿。” 江玙说:“不用了。” 说完,他含住吸管去喝可乐。 吸管入口瞬间,江玙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杯子里的吸管被咬得太扁了。 他本以为是自己咬的时候太紧张,导致用力过度,结果一吮竟吸不上来饮料。 拿出来一看,吸管完全被咬成了扁片,上面没有半分缝隙。 谁会咬他吸管呢? 江玙眼神迷茫,整个人在原地怔忪片刻,才转头看向叶宸。 叶宸回看道:“怎么了?” 江玙欲言又止,用词婉转地询问:“叶宸,你刚才……喝我可乐了?” 叶宸目光落向水杯,看到了吸管上面齿痕,了然道:“江玙,好消息是我没喝你可乐,所以无从判断这杯可乐究竟是什么时候的,姑且算你早上就喝完了牛奶吧。” 看到叶宸如此大度不再计较,江玙心中有一丝不祥预感。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地放过,一定是有比没喝牛奶还要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江玙已经不想听坏消息了,可事实并不会因为他不愿接受就消失。 叶宸形状完美的薄唇上下轻启,吐出让人心死的冷酷话语:“坏消息是翩翩咬你吸管了,上面的牙印是尖的。” 江玙整个人呆了呆,眼神都涣散了一下。 叶宸波澜不惊道:“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讲过:在这座房子里,永远不要喝离眼超过三秒的水。” 第29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29章 时隔数月, 江玙见义勇为的词条再次登上热榜。 无论何时何地,舍身救人的新闻总是最具传播性,公众百看不厌。 江玙后台的粉丝量再次迎来激增。 看到江玙主页的擦边视频, 网友非但没有抨击嘲讽他, 反而狠狠溺爱, 更加觉得江玙可怜可爱。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这样说的:江玙自己都还在逆境困顿中,却不忘救别人于水火,他根本不是擦边,他是男菩萨。 江玙:“……” 各类官方媒体争相报道,营销号为蹭流量更是夸大其词, 把前因后果营造得极其浮夸, 强行输出价值观。 【某营销号:冬日的河水冰冷刺骨, 江玙一跳下去就被衣服坠着划不开水……他赤手空拳砸开了车窗满身是血, 拼尽全力将落水者拖向生的彼岸……】 江玙实在听不下去, 抬手将叶宸手机锁屏:“你不要看这些!营销号都在胡说八道。” 叶宸故作惊讶:“怎么能胡说八道, 那他们也太坏了。” 江玙没听出来叶宸在逗他:“他们讲话好夸张。” 叶宸问:“哪里夸张了?” 江玙逐句反驳道:“那晚我还跟你视频了,哪里有全身是血?再说穗州是亚热带季风气候,冬日夜间气温也不算低, 河水凉是凉, 但也没有到冰冷刺骨的程度。” 叶宸微不可察地抿起薄唇:“你说得有道理,我不信他们了。” 江玙略微满意, 抱着毯子窝回沙发另一角。 叶宸拿起手机继续刷视频。 过了几十秒, 另一个营销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某营销号:这一刻, 勇敢具象化了……因为不愿做冷漠的看客, 十八岁的少年挺身而出,展现了一次惊心动魄的生死营救。】 江玙警犬抬头,警惕地盯了叶宸两秒, 见其没有刷走的意思,直接抢过叶宸的手机扔到一边。 叶宸抬眸看向江玙,情绪稳定道:“抢我手机做什么?” 江玙微微炸毛:“既然不看别的,那就别看了。” 叶宸态度端正严肃,好似有多么合理的理由:“不是我要看,是算法总推荐与你相关的视频,我也没办法。” 江玙语气凶狠且笃定:“你就是故意的。” 叶宸微微挑眉:“故意什么?” 江玙寒着脸盯视叶宸,0秒看穿对方的坏心思:“故意看这些会让我感到尴尬的东西。” 叶宸表面道貌岸然,语气也听不出调侃,但讲的话就是藏不住那点逗弄的意味:“尴尬吗?我觉得营销号给你塑造得好英勇。” ‘好英勇’三个字居然还切换成了粤语,听得江玙这个火大。 江玙抱着抱枕窝回角落里,不搭理叶宸了。 其实叶宸说算法推荐倒也没错,他豆芽账号和江玙的亲密度那么高,会给他关联词条推荐也在情理之中。 不仅他刷到了,萧可颂和崔迅也刷到了。 崔迅只是震惊一个擦边小主播还挺有社会责任感,随手点了个赞就罢了,不至于专程拿这个事来问江玙。 萧可颂则恰恰相反。 刷到视频后,他差点没看哭了。 萧可颂给江玙打了个电话,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又夸江玙游泳厉害。 江玙心情由阴转晴:“游泳不难的。” 萧可颂夸完江玙又夸自己:“你知道我高中是市游泳队的吗?我当时差不多就你现在这么大,200米自由泳拿过少年组金牌。” 不料才说了这么一句别的,萧可颂又话锋一转,绕回从刚看到的新闻上。 “网上都在宣扬你舍己救人的事迹。” 萧可颂朗诵着视频文案,声情并茂道:“他们说你‘筋疲力尽之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落水者推向岸边’。” 江玙:“……” 萧可颂慷慨激昂:“自己则被暗流卷、向、远、方!” 叶宸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玙立刻朝叶宸瞪过去,黑白分明的眼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叶宸顶着江玙杀人的眼神,以拳抵唇轻咳几声,指了指自己嗓子,无声道:“有点感冒。” 江玙面无表情地挂断了萧可颂电话。 谁也不理了。 事情轰轰烈烈地闹了几天,最终慢慢回归平静。 江玙这些天没有直播,也没发短视频,对整个事件做冷处理,极力加速热度的消散。 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无线信号拉近,又被手机屏幕隔远,人们需要关心的事情太多了,没有谁会刻意记得某个热点。 哪怕它曾经轰动一时。 唯一能铭心不忘的,也只有被江玙挽救生命的大超。 他多次联系江玙,表示要重金酬谢。 既然江玙救了他们一家,那么现在恩人有困难,他们一家也纵然倾尽全力,也要帮江玙脱离困境。 江玙有点奇怪:“什么困境?” 大超委婉道:“确认你的身份后,我和我老婆去你穗州的家拜访过,那时候你已经搬走了。” 江玙还是没听懂‘困境’和‘搬走’有什么关联。 大超点到为止:“我们问了你的邻居,你邻居说……有人把你接走了。” 邻居原话比大超的转述严重许多,说除夕那晚有人上门讨债,带了四五个人堵在门口,劈里啪啦地一通乱砸,他们在隔壁都听到了,那人临走前说还会再来,然后没两天江玙就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大超的妻子产后多愁善感,听完后直接倒在大超怀里不住地哭:“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就要担家里那些债?” 大超向妻子保证肯定会找到江玙去向,没想到这一找更是天塌地陷—— 带走江玙的那个男人,竟然是江玙直播间的榜一大哥!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那么跟着网友匆匆离开穗州,搬到千里之外的京市住?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江玙和榜一到底是什么关系,大超更是想都不敢想! 他在豆芽后台给江玙发了私信,但江玙一直没回。 要不是江玙还在直播,大超真的要报警了。 救风尘的故事大家都听过,江玙就这么跟着人走了,谁知道那人是好是坏,有没有别的图谋。 最后的最后,大超实在没办法联系到江玙,只能直接去了对方直播间刷礼物。 以上种种揣测与担忧,自然是不能对江玙讲的,大超也只能反复强调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要答谢给江玙一笔钱财。 江玙刚开始也没想通缘由,直到有天,崔迅突然给他发了条微信。 崔迅问他:“王总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江玙不明所以,发了个问号。 崔迅依旧是找事的语气:“最近连直播都不上了,有人养就是不一样。” 江玙还是没明白崔迅想干什么,像是做阅读理解般研究了一会儿,努力提炼对话内容,勉强总结出可能是问他复播时间的意思,遂回复:“过几天播。” 崔迅这人贼有意思,见江玙不播满肚子气,看他回答说要复播也高兴不到哪儿去。 江玙要是不播了,那他崔迅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机会赢王总,可江玙要是继续播…… 说实话攒钱也挺费劲的。 崔迅为了打赢王总,过年在家委实装了几天孙子,哄得他爸他妈他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龙心大悦,又划拉来了好几百万。 朋友叫他出去玩他都没去,拿着手上这些钱是只能看不能花,就怕将来和王总打的那天,差这万八千的补不上去,再次饮恨败北。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他都输给那做建材的两回了,要是再输一次,他崔大公子的脸往哪儿放啊。 不过话说回来,崔迅觉得自己这次赢面很大。 常言道得鱼忘筌、过河拆桥,王总都把江玙弄回家了,该哄骗也哄完了,该得手的也得手了,还能像最开始那样咵咵砸钱吗? 崔迅决定先探探虚实,打听打听王总究竟给了江玙多少钱,才把人从穗州带到身边养着。 这笔钱是王总额外支付的,下回再争榜一的时候,王总的隐形资本就比崔迅高一截。 崔迅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直接给江玙发微信问:“你这次从穗州到京市,姓王的给了你多少钱?” 江玙莫名其妙道:“他为什么要给我钱?” 崔迅陡然瞪大双眼,连发了三个震惊的表情包,发的消息都不是很自信:“你的意思是……他没给你钱?” 江玙:“没有。” 崔迅觉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那房车呢?” 江玙提出疑问:“和房车有什么关系?他没有时间出去玩。” 崔迅每次和江玙聊天血压都高,因为真的很难预测他能回个什么玩意回来,崔迅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在搞抽象。 “……我是说房or车。” 崔迅发了一句还觉得不够清楚,把话拆解得更明白:“他有没有给你什么值钱的东西,杂七杂八的就别说了,值钱的,七位数以上的。” 江玙想了想,如实回答:“七位数以上的就直播打赏。” 崔迅:“没别的钱了?” 江玙说:“家里抽屉里还有一些。” 抽屉里能装多少钱啊,装满了不就也是点零花钱吗? 崔迅义愤填膺:“这不是白嫖吗?!” 这个‘嫖’字一出来,江玙霎时豁然开朗,之前听不懂的想不通都全明白了—— 为什么崔迅听到叶宸不给他钱会这么惊讶,追问有没有其他高价值的财物;为什么大超一定要重金答谢他,还说些要帮他走出困境之类的奇怪话;为什么自从他搬进叶宸家,直播间的粉丝就很少再开他和王总的玩笑。 第30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30章 叶宸一口水呛进气管。 为了不显得那么震惊错愕, 他强行压住剧烈的咳意,差点没在陆地溺水。 但还是低咳了几声。 “谁又跟你说什么了?”叶宸云淡风轻地放下马克杯,转身看向江玙:“怎么忽然说这么奇怪的话。” 江玙静静站在原地, 黑亮的眸子凝在叶宸脸上。 叶宸放缓呼吸, 镇定地与江玙对视。 江玙没有回答叶宸的反问, 只是幽幽又问了一遍:“你是在包养我吗?” 叶宸没有犹豫:“当然不是。” 江玙往前走了半步,眼神有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你以前经常包养别人?” 叶宸失笑:“怎么可能,你看我家像是来过别人的样子吗?” 江玙一想也是,叶宸家里这么干净,在他住进来之前, 就只有主卧和书房两个房间有点人气, 其他几间屋子连翩翩都嫌冷清。 叶宸这时也往前走了半步, 耐心道:“江玙, 你才刚刚成年, 对许多事情似懂非懂, 做了也就做了,我们不谈论对错。只是以后如果你有需要,无论需要是金钱还是其他什么财物, 我都愿意为你买单, 不要去找别人了好吗。” 江玙听得一知半解,很希望叶宸能打开粤语系统交流。 这种感觉就像学渣做英语听力题, 听完前面都忘了, 只记住最后一句。 江玙记得哪句回哪句:“我没有找别人。” 叶宸笑了笑:“那是最好了。” 江玙双手垂在身侧, 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衣角, 眼神飘忽道:“叶宸,我不想要你包养我,也不要你包养别人。” 叶宸忍俊不禁:“那你还蛮霸道的。” 江玙抬手抱住叶宸, 脸颊和脑袋在他肩膀来回磨蹭:“叶宸,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不要去找别人。” 叶宸手掌搭在江玙后背,轻轻拍了拍:“你有时候真像个小猫,又高冷又黏人。” 江玙微微仰起脸,凑到叶宸耳侧:“我可以和你上床。” 叶宸:“……” 江玙鼻尖蹭过叶宸下颌,仰面在叶宸下巴亲了亲,像是很满意似的说:“你香香的,长得也好看。” 叶宸缓缓吸气,双手捧起江玙的脸:“江玙,我不许你随便讲‘睡觉’两个字,你换个词替代来说吗?” 江玙想了想,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睡觉就是一起睡,上床要做爱。” 叶宸脑袋嗡嗡直响。 好消息是江玙刚到他家的时候,所说的睡觉可能只是睡觉,没有其他意思。 坏消息是江玙现在有了。 这么前后一串下来,怎么倒像是他把江玙带坏的。 这孩子怎么越教越不正经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叶宸原地冷静了两秒,尝试尽量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你现在年纪太小了江玙,做许多事都只是一时冲动,可你未来的人生还很长。” 江玙不考虑后果,叶宸却不能不考虑。 一时的情迷和欲望犹如镜花水月,只在当时特定的场景下才摇曳动人。 江玙从小生活在缺爱的环境中,未能在成长过程中获得足够的关注、认可和安全感,情感空缺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消失,反而会令他过度依赖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与此同时,大哥的早逝使他非常害怕‘被抛弃’。 叶宸在合适的时间出现,给予江玙想要的关怀与保护,让江玙产生了不想离开叶宸、也不能离开叶宸的错觉。 可错觉终究只是错觉,就像梦终究会醒。 随着江玙渐渐长大,生理与心理的年龄日趋成熟,他总会有一天不再需要叶宸。 江玙并不认可叶宸是在包养他,可如果叶宸要去找别人,那他也可以和叶宸上床。 作为‘不被抛弃’的代价,身体成了某种交换条件。 这是不对的。 他现在为了不被抛弃什么都可以做,但等将来长大了、懂事了回头再看,只会觉得自己太过轻率,剩下满地后悔。 叶宸斟酌着用词,言简意赅地告诉江玙:“我不会去找别人,你可以一直在我家住到你不想住为止。” 江玙歪过头,一副没太听懂的样子。 叶宸只能说得更直白一些:“我把你从穗州接回来,是希望你能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要你用身体交换什么,这样能明白了吗?” 江玙这次听懂了:“我想和你上床不是交换。” 叶宸神情严肃,语气也重了一些:“我弟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念高中,如果那会儿他敢把‘上床’之类的词挂在嘴边,我会把他腿打断。” 江玙无辜地望着叶宸,眼神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些征询的意味:“那你现在要打我吗?” 叶宸:“……” 江玙又抱着叶宸蹭了蹭:“你打完我就不要生气了好吗?” 叶宸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打你,你别害怕。” 江玙把脸埋进叶宸颈窝,声音低低地有些沮丧:“可是我有点难过,想要你抱抱我。” 叶宸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把江玙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对方后背,放缓语气道:“我不说你了,你别委屈了。” 江玙鼻息间全是叶宸身上好闻的、清新的味道,他喜欢得不得了,不自觉仰起头想亲叶宸,又怕叶宸连抱都不给抱了,只能又把头埋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时候也不太搞得懂叶宸在想什么,不过那些也都不重要。 只要叶宸不去包养别人就好了。 虽然两个人全程都没有打开麦克风交流,基本上是各说各的,但最终商讨结果也还说得过去。 叶宸觉得江玙蛮乖的,还算听话。 江玙也觉得叶宸很听话。 抛开双方对彼此言行不理解的部分不谈,姑且也算达成了统一意见。 * 元宵节那天,是个工作日。 江玙早就和陈则眠约好那天去他家吃晚饭、包饺子。 萧可颂怕江玙忘记,中午还专程给他打了个电话,问江玙要不要接。 “我下午正好要去朝阳开会,开完顺路去接你?” 萧可颂正在吃午饭,扒拉着这面前的沙拉,挑里面的玉米粒吃:“叶宸那个工作狂,等他从公司出来不一定要几点了,赶上晚高峰再绕路接你,等到陈则眠家饺子汤都凉了。” 江玙告诉萧可颂:“叶宸在家。” 萧可颂看了眼时间:“咦?他下午不去上班吗?” 江玙面不改色:“他居家办公。” 萧可颂怒道:“我看他是玩物丧志!” 江玙前几天刚和叶宸达成共识,听出萧可颂话语间有不正经的意思,闻言立即义正言辞地申明道:“叶宸没有玩我。” 电话那边的萧可颂:“……” 江玙说完还特意看了眼叶宸,神情间有种正常人读不懂的得意。 叶宸:“……” 江玙看出叶宸的无语,捂住电话问叶宸:“这样说也不行吗?” 叶宸靠在沙发上看了江玙两秒:“我对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很少后悔。” 江玙轻轻歪了下头:“你现在后悔什么了?” 叶宸无奈道:“你当初说不熟悉普通话语法,问我能不能教你的时候,我不该说自己很忙没时间。” 江玙对叶宸笑了笑,继续和萧可颂讲了两句电话。 萧可颂下午还要开会本来就烦,一听叶宸都不去上班了简直更烦。 自己的繁忙固然辛苦,可朋友的清闲更加扎心! 萧可颂把沙拉一扔,开车提前赶到会场,开启了殷勤社交模式。 他在众多与会者面前转了两圈,刷足存在感后,没等第一轮发言就溜了。 一行人翘班的翘班,早退的早退,在下午四点前先后赶到了陈则眠家。 陈则眠家看起来很新,是那种不常住人的新,锅碗瓢盆都像是刚从商场买的,锅壁亮得反光。 江玙把带来的水果拎进厨房:“现在就做吗?” 陈则眠接过水果:“不急,你先去和可颂玩吧,包的时候叫你。” 江玙往客厅看了一眼,只看到叶宸在和陆灼年聊天,没瞅见萧可颂在哪里:“他人呢?” 陈则眠说:“楼下电竞房打游戏。” 江玙奇怪道:“他自己玩?” “他不喜欢和陆灼年玩游戏,就等你来呢,”陈则眠从消毒柜里拿出杯子,问江玙:“你喝点什么?” 江玙拆出一颗柠檬:“可乐吧,谢谢。” “可乐啊……”陈则眠欲言又止,偷偷往外瞄了瞄,拽了下江玙手腕,鬼鬼祟祟道:“你跟我来。” 江玙稀里糊涂地走出厨房,跟在陈则眠身后。 两人一起来到地下二层的储酒室。 陈则眠打开最里面的恒温酒柜,挪走最外层的八瓶柏图斯葡萄酒,露出后面藏着的一提可乐。 江玙:“……” 他藏枪都没有藏过这么隐蔽。 陈则眠半蹲在酒柜前,费劲地从里面抠出两罐可乐,分给江玙一罐:“从这里喝完再上去,不要让别人看到。” 江玙接过陈则眠手里的可乐:“这是违禁品吗?” 陈则眠靠坐在酒柜边:“在我们家是,陆灼年今年草木皆兵,怕我忽然猝死,连可乐都不让我喝了。” 江玙瞳孔收缩一瞬:“为什么喝可乐会死?” 陈则眠叹气:“喝可乐不会死,是我可能会在27岁死掉,该怎么和你形容呢……你可以理解为我命里有这一劫,但也不一定真有,这玩意比较玄学,我也说不明白。” 江玙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则眠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江玙说:“我还以为将来都不能再喝可乐,那就很恐怖了。” 第31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31章 储酒室内, 满目狼藉。 恒温酒柜倾倒在地,摔出好几瓶上等红酒,绛色酒液沿着地板纹路蜿蜒, 到处都是碎玻璃碴。 江玙和陈则眠同时看向门口,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俱是满眼茫然。 乍一瞧非常无辜,倒叫人不忍苛责。 叶宸amp;amp;陆灼年:“……” 仔细再看,便能发现江、陈二人所处的位置也极其别致。 他们俩一个蹲在酒桶上,一个靠在吧台边,两人离了八丈远, 中间横陈着倒地的酒柜。 柜门碎得彻底, 玻璃飞溅的到处都是。 根据现存场景, 叶宸仿佛能看到酒柜倾倒时, 江玙和陈则眠大惊失色、慌里慌张、各自逃命的惊魂瞬间。 事实也确实如此。 江玙和陈则眠本来在抢可乐, 并在此过程中发现对方身手都不简单。 意外撞倒酒柜的那一秒, 原本还扑在一起的两个人迅速分开,各自向左右两侧的安全位置撤离。 陈则眠不想让陆灼年知道他藏可乐,江玙不想让叶宸知道他打架, 于是相互隐瞒、互作伪证成为唯一的选择。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 他们仅用一个对视就达成共识,决定隐瞒抢可乐的行为, 将撞倒酒柜的事实伪造成意外事件。 众人面面相觑,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葡萄酒的馨香在空气中蔓延。 叶宸站在酒室门口, 先看了看江玙, 又去观察陈则眠,心中对前因后果隐约有所推断,但又不能确定。 盖因他全部的复盘与推测中, 有一个底层逻辑和他的认知全然相悖—— 江玙那么乖,怎么会和人打架? 退一万步讲,即便江玙和陈则眠打架的结论成立,仍有一点十分费解。 叶宸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都不回家过节了,为何还是会有人打起来。 连江玙都受到了影响。 难道他命里带架? 陆灼年不确定叶宸是否命里带架,但他很确定陈则眠命里带架。 陈则眠和谁打起来都不奇怪。 总之,无论是真打起来还是闹着玩,眼前这两个人肯定是动手了才撞倒酒柜,绝不会像表面这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陆灼年目光在室内扫过一圈,率先开口,一语双关道:“有没有受伤?” 陈则眠说:“没有。” 叶宸转眸看向蹲在酒桶上的江玙:“你呢?” 江玙垂着脑袋,也摇了摇头。 陆灼年踩着碎玻璃走进储酒室:“那你们在干什么?” 陈则眠早已准备好说辞,举起手里的红酒瓶:“挑瓶好酒待会儿喝。” 陆灼年瞥了眼倒在地上的恒温酒柜:“把酒柜都挑倒了?” 陈则眠挠挠鼻尖:“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倒了,吓了我们一跳,是吧江玙。” 江玙说:“对。” 叶宸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陈则眠无语地看了江玙一眼,隐秘地使了个眼色:什么就对,你多编两句。 江玙用眼神回复:抱歉,我只能编到这个地步。 队友不中用,陈则眠只能独自承担编谎话的责任,胡扯了两句后突兀地一转话锋:“先上去包饺子吧,等会儿我来收拾。” 陆灼年也没再问别的,只是走到陈则眠面前:“怎么上去?你拖鞋都甩丢了。” 这个‘甩’字用的很精妙。 如果只是在酒柜倒的时候跳开逃跑,拖鞋是不会‘甩’丢的。 现下陈则眠和江玙的拖鞋都离奇失踪,只能是在地上扑来扑去时弄掉的。 陆灼年这句话基本点明了这俩人肯定没干好事。 江玙完全没听懂。 陈则眠听懂了也装作没懂,抬手搂住陆灼年脖颈,挂在陆灼年身上被抱走了。 江玙原本是蹲着的,见陈则眠他们走了,才坐在酒桶上,双臂抱着膝盖,歪着脑袋枕在膝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陈则眠想叫江玙一起,回头看到江玙忽然这么个造型,瞬间瞪大眼睛。 不是,兄弟,跟我抢东西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刚才的气势哪儿去了? 装可怜?扮无辜? 演我!!!! 陆灼年跟着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陈则眠:“怎么了?” 陈则眠小声在陆灼年耳边说:“江玙不对劲。” 陆灼年问:“哪里不对劲?” 陈则眠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道:“明明是个小豹子,但在叶宸面前装猫。” “要不是和他动过手,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猫是豹,”陆灼年抓住陈则眠言语漏洞,趁机询问:“为什么打架。” 陈则眠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咬死不认:“谁打架了?你不要乱讲好不好,我为人可是很友善的。” 陆灼年唇角噙着笑:“江玙在叶宸面前装猫,那你在我面前又装什么?” 陈则眠不假思索:“装孙子。” 陆灼年:“……” 陈则眠嘀嘀咕咕地抱怨:“比我亲爹管的都多,天天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的,喝点可乐都得偷偷摸摸。” 陆灼年成功连上陈则眠的脑回路:“你们俩动手是因为可乐?” 陈则眠立即转移话题:“江玙为什么要在叶宸面前装柔弱,你有什么头绪吗,陆总。” 陆灼年气定神闲:“和你总在我面前装傻子一个道理吧。” 陈则眠:“……” 陆灼年波澜不惊,言语间带着过来人的从容:“知道我拿你这样没办法。” 叶宸确实拿江玙没什么办法。 但江玙也确实没有装柔弱,他坐下只是因为蹲累了。 酒桶是椭圆形的,横放时顶部呈圆弧形,坐着没有蹲着容易保持平衡,抱膝的姿势稳定性更强。 至于那些‘弱小可怜’的氛围,主要来自于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江玙眼睛又圆又黑,只是仰着脸不说话,就让人觉得很无辜。 叶宸走进储酒室,把江玙也抱了出来,同样没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问他想不想回家。 江玙看了叶宸两秒:“这时候回家不好。” 叶宸反问:“哪里不好?” 江玙想了想:“他们都是你朋友。” 叶宸语气温和:“这世界上没有哪条规定,是要求你必须同我朋友合得来,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有些天生就合得来,有些天生就合不来,不必强求。” 江玙略微弯起眼睛,露出很清浅的笑:“是这样,我和陈则眠合得来。” 叶宸:“……” 江玙用鼻尖轻蹭叶宸,又想去亲叶宸下巴:“和你最合得来。” 叶宸往后躲了躲:“正经点,这是别人家。” 江玙说:“那回家就能亲了?” 叶宸:“回家也不能。” 江玙不是很满意地皱起鼻子,从叶宸身上跳下来,上楼去找陈则眠玩了。 陈则眠正在与和面机战斗。 他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加了适量的水和面,可惜和面机并没有把它们搅到一起,而是很有想法地原地空转。 江玙提出建议:“要不我来揉?” 陈则眠完全没听到脚步声,吓得打了个激灵,回头看向江玙:“你脚上也装消音器了?” 江玙说:“没有。” 陈则眠看了江玙两秒,开门见山道:“你学过近身格斗?” 江玙眼神瞬息飘忽,下意识往客厅瞟。 陈则眠转身半靠着橱柜,抱臂道:“他们都不在,陆灼年和叶宸去抽烟了。” 江玙问陈则眠:“你怎么不去?” 陈则眠:“我闻不了烟味。” 江玙点点头:“我也闻不了烟味,闻了就想抽。” 陈则眠表情有些许恍惚:“不是,你在我面前装都不装了是吗?” 江玙从刀架上抽出刀。 陈则眠举起菜板挡在自己身前:“干嘛?你这是要杀我灭口?” 江玙露出几分无语,拿起刚洗好的柠檬:“你吃不吃?” 陈则眠放下菜板:“这有点酸吧。” 江玙先切了两片柠檬放在杯底,接着加满冰块,探身往外看了看,不知从哪里摸出瓶可乐,打开往杯子里一倒。 可乐顺着冰块的缝隙淌下去,霎时炸出好听的声响,柠檬汁与可乐完美融合,散发出甜甜的清香。 江玙端起杯子递给陈则眠:“你尝尝。” 陈则眠在‘无功不受禄’和‘继续追问江玙’之间,选择了大口喝可乐。 江玙把剩下的半罐可乐推给陈则眠,自己则抱臂靠在厨房门口:“你喝,我帮你看着。” 陈则眠喝到美味的柠檬冰可乐,连心情都变得更好,那些不太重要的疑惑,也都随着炸开气泡消失了。 江玙是健身博主,会点拳击格斗之类的很合理。 陈则眠本就无意搬弄是非,否则也不会专门支开陆、叶二人,单独来问江玙了。 江玙也意识到了这点。 所以他绝口不提自己想要什么,只一味地开出条件,以此收买陈则眠。 “我明天还来找你玩,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江玙对陈则眠说:“我都能帮你带进来,不会让陆灼年发现。” 拉一个人入伙最快的方式,就是和他一起做坏事,而且是做有利于对方的坏事。 在此之前,江玙也必须卖个破绽给陈则眠。 手上都捏着对方的底牌,他们的联盟才能坚不可摧。 江玙太缺乏安全感了,他时常担心自己与叶宸的关系不够牢靠,已经开始提前为自己寻觅足够分量的盟友。 陈则眠是最好的选择。 搞定他比搞定陆灼年容易很多。 最关键的是,搞定陈则眠等同于搞定陆灼年。 这样纵使有一天他与叶宸的关系出现问题,萧可颂和陈则眠也都能帮到他,陆灼年就算不会站在他这边,至少也不会和陈则眠作对。 第32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32章 江玙背对众人试了又试。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好像按照萧可颂的方法,手上使出力气确实是会更大一些。 饺子皮一下就捏上了。 万众瞩目之下,江玙把成功捏出的饺子, 郑重地放在托盘中央。 陈则眠率先带头鼓掌:“好!” 萧可颂半揽着江玙的肩膀, 笑得直不起腰:“这么多年你是唯一学会我这招的, 我早就跟他们说必须得弯腿,他们都不信!” 江玙有些许得意,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饭结束。 回去路上,仿佛寒风都没那么冷了。 江玙降下一半车窗,看向窗外苍茫的夜景, 呼吸间尽是凛冽料峭的气息, 是在港城时没闻过的味道。 他已经有些习惯北方的天气了。 是和南方全然不同的苍茫。 到了冬日, 万物沉寂, 一切生命都被暂时封藏, 为新的一年积蓄力量。 叶宸似是知道江玙在想什么, 开口道:“要出去走走吗?” 江玙应了一声:“好啊。” 叶宸找到车位停好车,从后座拿了条围巾给江玙。 江玙这会儿坐在车里,身后还有座椅加热, 全身都是暖的, 自然不觉那迎面吹来的风有多冷。 他接过围巾也没当回事,随手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连羽绒服拉锁都没拉, 就径自推开门下了车。 叶宸看他一眼, 也没说什么。 江玙来京市后鲜少出门, 仅有几次也都是坐车,此前走过最远的路就是从饭店到停车场,尚未切实见识到寒夜真正的威力。 两个人沿着街慢慢往前走, 还没走出半条街,江玙就感觉自己全身都被风打透了,只想缩成一个团减少风阻面积。 可叶宸却像是不觉得冷似的,身影还是那么挺拔。 江玙伸手去捏叶宸大衣:“你冷不冷?” 叶宸停下脚步:“你冷了?” 江玙不得不承认,但也没完全承认,含糊其词道:“还行。” 那就是冷了。 叶宸转身给江玙拉上拉锁:“把帽子戴上。” 江玙由衷认为那样不太好看,即便冻得牙关发颤,仍严词拒绝道:“不要,羽绒服的帽子那么大,戴上也四处漏风。” 叶宸无视了江玙的反抗,直接将帽子扣在他脑袋上,又用围巾一圈圈缠好:“这样就不会掉了。” 江玙:“……” 帽子是不会掉了,但路也几乎看不到。 确实好暖和。 江玙的脸完全被帽子和围巾挡住,只剩下一双眼露在外面,视野变得很狭窄,仅能观察到眼睛正前方的位置,上下左右成为盲区,被帽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时间,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江玙非常依赖他的动态视力,视野受限后整个人被削弱80%,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走了没几步,江玙忽然转身:“叶宸,我看不到你了。” 叶宸抓住江玙的袖子:“在这儿。” 江玙朝叶宸的方向靠过去:“你为什么不戴帽子。” 叶宸说:“我又不冷。” 江玙摸了摸叶宸的手,发现果然是热的,不由十分羡慕。 叶宸把江玙的手放进自己口袋,刚一伸手忽然摸到了兜里有什么东西。 江玙也摸到了。 叶宸侧头看江玙:“上次在我兜里放坚果,这次又放了什么?” 说着,叶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压薄金属片。 江玙眼神飘忽,将帽檐又往下拽了拽,彻底挡住眼睛。 叶宸借着街边灯光,勉强辨认出那是个可乐罐,看清后瞬间笑了。 江玙心虚道:“你笑什么?” 叶宸随手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我知道陈则眠为什么忽然跟你那么好了。” 江玙低着头往前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宸没继续追究,只是说:“别给陈则眠喝太多冰可乐,他胃确实不好,而且和你一样都是寒候鸟。” 江玙转身想问叶宸什么是寒候鸟,但由于视线受阻,立体视觉产生偏差,对距离感把控出现严重误判,直接一胳膊怼在叶宸身上,后退时险些摔进绿化带,差点把自己撞倒。 叶宸扶住江玙:“慢点!” 江玙扒开帽子围巾,露出脸看着叶宸:“什么是寒候鸟?” 叶宸说:“就是像你这样,冷的时候恨不能整个人都缩进羽绒服里,稍微暖和一点,就忘了刚才冻得发抖的人是自己。” 江玙默默把帽子戴了回去:“陈则眠也这样吗?” 叶宸点头道:“据说他每次胃痛都会发誓日后一定清淡饮食,再也不吃那些生冷辛辣,可稍微好转,就把誓言全部抛在脑后。” 江玙忍不住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叶宸给江玙整了整歪掉的帽子:“我还是希望你能长点记性,京市的冬天真的很冷。” 不仅冷,北方的冬天还很漫长。 从除夕到元宵,前前后后也不过半个月,可江玙却觉得好像已经来这里好久了。 好消息是,再漫长的冬天也总有尽头。 一进入三月份,江玙能非常清楚地闻到空气中春意盎然的味道。 时隔多年,他终于在远离港城的几千公里外,后知后觉地读懂了小学课本里那句‘春的气息’。 是那种湿土裹着青草嫩芽的鲜润,风也变得温和。 万物都在春风里生长。 江玙的直播事业也全面开花。 首先是后台粉丝量突破200万大关;其次是接到了一个新能源汽车广告;最后是被豆芽官方评为年度新锐主播。 江玙收到了平台的官方邀请函,邀请他参加豆芽创作者大会。 活动地点在云苏市,时间是三月下旬。 那会儿正好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主办方提供住宿和往返机票,好像还会组织什么活动。 各项流程都附在装着邀请函的信封里,全拿出来好厚一沓,打开全是字。 还都是简体的。 江玙也没太仔细看,大致扫了一眼就随手扔到了茶几上,继续抱着猫看电视。 叶宸是知晓江玙有简体字阅读障碍的。 实时弹幕里的短句都读得颠三倒四、不解其意,短视频中超过三行的评论更是完全放弃。 叶宸拿过邀请函,问江玙:“去吗?” 江玙说:“不去。” 云苏太远了、还要收拾行李、坐飞机、不在家这几天又没办法拜妈祖娘娘…… 江玙脑海里瞬间跳转出无数条不去的理由,他以为自己至少和叶宸讲了一条,但由于看电视看得太入神,除了‘不去’二字,剩下的都是意念回复了。 叶宸也不在意,翻开活动流程,大致给江玙念了念。 江玙眼睛从始至终没离开电视,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连装在听都装得毫不真诚。 直到叶宸念出‘颁奖环节’这四个字。 江玙注意力显而易见地转移过来,虽然他眼睛仍放在屏幕上,但叶宸就是知道江玙从此刻开始有认真在听了。 如果江玙也是一只小猫,那他此刻的耳朵应该已经立了起来。 叶宸唇角微微勾起,又迅速抿直,压下笑意道:“你被评选为年度新锐主播,现场有上台领奖的环节。” 听到‘上台领奖’这句话,江玙脑海里有关不宜出行的种种理由,霎时烟消云散。 “说是有个奖杯,”叶宸随手合上邀请函:“等会儿在官网填个地址,他们会把奖杯给你邮过来。” 江玙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我还是决定去了。” 叶宸故作惊讶:“又去了?” 江玙‘嗯’了一声,找了个很烂的理由:“奖杯还是自己带回来比较方便。” * 在准备去领奖的过程中,江玙的心路历程是变化的。 首先是高兴又得意。 粉丝知道江玙得奖后,在弹幕和评论区花式彩虹屁,把江玙夸成了一朵花。 江玙心情绝佳,大发慈悲给所有人好脸色。 连接到他爸的电话都没有生气。 江乘斌倒是挺生气的,隔着听筒也能感受到低气压:“江玙,你又跑哪儿去了?” 江玙没回答,只是很有礼貌地问:“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江乘斌声音更沉了:“你现在回港城来,我把新开的远洋货运公司给你管。” 江玙说:“不要。” 江乘斌深吸一口气:“那你要什么?” 江玙脑海中最先产生的念头是‘想要大哥回来’,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父与子总是最了解彼此的,都知道对方最不想听的话是什么,江乘斌会用江彦刺伤江玙,江玙却不舍得总是把大哥挂在嘴边,惊扰亡魂。 况且江玙已经决定给所有人好脸色,因此即便他知道怎么说能让江乘斌不高兴,也没有故意讲那些刺人的话。 江乘斌耐心告罄,又问了江玙一遍:“你到底怎样才能听话?我可以再多给你一条航线。” 江玙短暂停顿几秒,突然说:“你也挺可怜的。” 明明最忌惮儿子们觊觎自己的财产,可到最后能拿出手做交换的却还是这些。 江乘斌沉默了。 江玙挂断通讯,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躺了一会儿仍然有些烦躁,就起身下楼去找叶宸。 这个家的食物链是这样的—— 叶宸心烦时撸猫,猫被玩烦了吸江玙,江玙心烦时找叶宸。 非常稳定的三角关系。 叶宸三月底有很多工作,不能和江玙一起去参加活动。 江玙心里虽然明白叶宸有自己的事要做,大家分开几天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但随着出行日期临近,仍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许分离焦虑。 第33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33章 江玙整个人都缩在毯子里。 他屏住呼吸默默祈祷, 希望妈祖娘娘保佑自己,不要被叶宸发现。 如果叶宸晚上睡觉锁门,他就只能从窗台翻进来了。 江玙骨头很软, 人又薄又瘦, 确实能蜷成很小的一团, 但再小也毕竟是个成年男子的身形,想要伪装成一只猫或一个枕头还是太过勉强了。 最关键的问题是。 叶宸又不瞎。 看到那张绒毯的刹那,叶宸就猜到了绒毯下面可能是什么,但还是觉得有些…… 始料未及?捉摸不透?匪夷所思? 一时间,叶宸这样能言善辩的人, 竟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此刻心情。 看来和江玙相处得时间久了, 不仅稳定的情绪容易受到挑战, 连语言词汇系统都跟着一并混乱。 叶宸抬手掀开毯子。 江玙侧卧在床脚, 整个人蜷成很小一团, 黑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投下小片阴影跟着蝶翼似的抖。 他感受到了光的变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不仅叶宸盯着他,翩翩也凑过来轻嗅, 在江玙头发周围拱来拱去,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吧唧’卧了下去。 长长的猫毛瞬间呼了满脸。 江玙闻到了猫咪身上毛绒绒的小动物味儿,猫毛也顺着呼吸往鼻子里钻。 叶宸伸手扒拉开翩翩, 解救了江玙的呼吸道。 江玙睁开一只眼偷瞥叶宸, 时运不济, 目光恰好与叶宸的视线对在一起。 叶宸脸上没太多表情, 只是轻轻挑下眉,意味非常明确—— 【你又在干什么?江玙。】 江玙慢慢坐起身,把翩翩抱在怀里, 下巴贴在翩翩脑袋上,歪过头看叶宸,试图蒙混过关。 叶宸不为所动。 江玙快速瞥了叶宸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裹起毯子蒙住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叶宸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先叫了江玙的名字,然后又无情地拆穿那层浅薄的伪装:“这又不是哈利波特的隐身毯,你躲在里面我也能看到。” “我要回去睡觉了,”江玙拖着毯子想跑,跳下床的瞬间匆匆丢下一句:“晚安。” 叶宸抬手拽住绒毯一角:“刚才我是不是踢到你了?疼不疼?” 江玙摸了下右肩,缓慢摇头道:“不疼。” 叶宸在江玙肩头停了两秒:“你不在屋里好好睡觉,半夜三更的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江玙低着头不说话。 他真的非常不擅长找借口,每次胡编乱造的时候都只会暴露更多,于是很有自知之明地保持了缄默。 叶宸轻轻叹气:“做噩梦了害怕?还是过来玩儿猫?” 江玙在叶宸帮他编好的两个理由里选了选,找了个贴近自己生活的:“昨天玩了恐怖主题的剧本杀,我有点害怕。” “又是萧可颂张罗的?”叶宸摸了摸江玙的头:“明天我打电话骂他,带着你不学好,天天瞎玩。” 江玙立刻说:“不要骂他,我也是想玩的,当时没有怕。” 他为人好讲义气,绝不能让好朋友独自背锅。 至于这口黑锅是怎么无中生有的…… 那不重要。 叶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都快五点了,你要怕就在这儿睡吧。” 江玙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当即原地躺倒,抱着毯子窝在叶宸腿边。 叶宸拿江玙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看了眼他睡得位置:“你躺在那里,很容易被踢到。” 江玙抬头看叶宸:“你又不想和我一起睡觉。” 叶宸困得多,已无心纠正江玙凌乱的语法与措辞,只拍了拍身侧的床单:“过来吧。” 听到叶宸终于愿意同他一起睡,江玙眼神都变得明亮。 今日虽然还没有掷筊,但好运已然降临。 江玙躺在叶宸身边,枕头也不枕,只枕着手臂看他。 叶宸左边是眼睛圆溜溜的原地舔毛的翩翩,右边是眼睛圆溜溜的侧躺着盯他的江玙。 左翻也不是,右翻也不是。 叶宸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蒸汽眼罩,抬手递给江玙。 江玙接过眼罩,趁机往叶宸那边靠了又靠。 叶宸手指抵住江玙肩膀,阻止其靠近,低声警告:“你再往我这边凑,我就要去地上睡了。” 江玙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我想抱着睡。” 叶宸冷酷拒绝:“不要得寸进尺。” 江玙睁着眼睛看了叶宸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撒谎:“那我还是有点害怕怎么办。” 叶宸拍拍床,翩翩从叶宸上方横跳过来,趴在了江玙身边。 翩翩往后一倒,整个后背都摔在了江玙身上,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又暖又软,还毛绒绒的。 叶宸侧过头,刚想问他还怕不怕,结果尚未开口,就先看到了江玙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 “……” 叶宸呼吸都停顿半秒:“江玙,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该害怕了。” 江玙说:“玙仔。” 翩翩听到‘鱼仔’二字,还以为江玙要喂他吃鱼崽罐头,立刻坐了起来用头去拱江玙。 江玙撑手靠向叶宸,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可以叫我玙仔,这是我的小名。” 关键词‘鱼崽’触发,翩翩舔了舔鼻子,又撞了江玙一下。 江玙抱起超大只的缅因猫,像扛麻袋一样半扛在肩头:“是玙仔不是鱼罐头。” 叶宸对翩翩说:“今晚不能再吃了,明天给你开罐头。” 翩翩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有,双爪抱着江玙的手指磨牙似的轻啃。 叶宸垂眸看了会儿翩翩,虽然看不清神情,但江玙就是知道他表情一定很温柔。 江玙突然抬了下手,作势要拍翩翩的头,翩翩不仅没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只睁着眼看江玙的手,还凑过去闻了闻。 “叶宸,你是不从没打过翩翩?”江玙仰头看向叶宸:“挨过打的小猫看人抬手会躲。” 叶宸失笑:“它只是个小猫,我为什么要打它。” 江玙有点抱不动翩翩了,把猫放回床上:“你总是不生气,对我也很好,我想知道为什么。” 叶宸:“为什么不生气?还是为什么对你好?” 江玙说:“都想知道。” 黑暗中,叶宸短暂的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可能因为我从来没拥有过这些,才更想从你身上,成全我想要的圆满。” 江玙的普通话水平众所周知,语言理解能力更是堪忧,而叶宸刚才讲得这段又格外隐晦难懂。 可奇怪的是,江玙一下子听懂了。 江玙靠近叶宸,小心而认真地问:“你家里是不是有谁脾气不好。” 叶宸点点头:“我爸。” 江玙轻轻贴在叶宸肩上:“他凶吗?” 叶宸想了想:“用固执和武断形容更精准些。” 江玙表示认同。 其实凶不是最可怕的,江乘斌每次发怒,不打人的时候比打人更恐怖。 因为动手意味着惩罚开始,有开始就有结束。 无边无止的低气压、不知何时才会爆发的沉默,往往比暴力本身更让人窒息,也更让人畏惧。 叶宸摸了下翩翩的猫耳朵,忽然说起很久以前的事情:“我很小的时候也有过一只猫,是竞赛第一的奖励。” 江玙看向叶宸:“然后呢?” 叶宸语气很平淡:“后来有个堂弟来我家玩,想要,就抱走了。” 江玙眼神有瞬息变化:“趁你不在家的时候吗?” “我在家,”叶宸眼睑低垂,慢声道:“我爸的教育理念就是这样,男孩子要大度、要谦让、要分享……只要是我的东西,他们都可以拿走。” 江玙喉咙阵阵发紧,突然想起来叶宸家的第一天,自己只是稍微表现出来对主卧更满意,叶宸就把主卧让了出来。 这种‘谦让’在叶宸的世界里,是那么顺理成章、习以为常。 这说明他一定曾经因为‘不让’,被教训过很多次了。 江玙心里莫名难受,凑过去抱住了叶宸。 叶宸却对江玙笑了笑:“从前没有的那些,我都想给你,就像宴请十八岁的自己,也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江玙一点也不觉得有意思。 他把脸埋进叶宸怀里,喉咙酸涩得像是哽了什么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宸手轻轻搭在江玙肩头:“我和灼年、可颂从小要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玙靠在叶宸肩头:“为什么?” 叶宸声音很轻,轻到听不出半分情绪:“灼年打小占有欲就很强,我一直特别羡慕,他能理直气壮地和任何人说‘这是我的你不许碰’。” 江玙很小声地说了句:“我也是这样,萧可颂呢?他也是吗?” 叶宸摇了摇头:“可颂恰恰相反,他天生就喜欢分享,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别人,对他而言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江玙设身处地的想了想:“那你学到了他这种心态吗?” 叶宸:“完全没有。” 江玙忍不住笑了:“所以你和陆灼年是一种人。” 叶宸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很小的时候,东西被拿走会不开心,后来都习惯了。我那只猫被抱走以后,他们也说会再给我买一只,但是我没有再养。” 因为结果是一样的,只要有人想要,就可以把它从叶宸身边带走。 “直到可颂把翩翩给我,”叶宸看向床上的大只缅因猫:“我爸以为翩翩是可颂寄养在我这里的,我在军队那两年,他还很乐意帮忙照顾……很奇怪是不是,别人的东西在我这里可以被保存的很好,但我自己的就不能。” 第34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34章 阿wen转过头, 无语地看着江玙。 江玙反驳道:“他叫叶宸。” 阿wen气不打一处来:“我就要叫他王总,王总王总王总王总!” 江玙拿出眼罩,默默戴到阿wen眼睛上:“你还是睡觉吧。” 阿wen:“……” 江玙拉下遮光板, 侧头观察阿wen是否睡着。 阿wen仰靠在座椅上, 半张脸都盖在眼罩下面, 只露出帅气的下巴,嘴唇上还戴了个唇钉,非常引人注目。 江玙见阿wen呼吸渐渐绵长,压低音量问:“你睡着了吗?” 阿wen没有理他。 江玙谨慎地等了很久,直到航程过半, 才凑到阿wen耳边又说了一遍:“他叫叶宸。” 阿wen面无表情, 摘下眼罩:“在梦中都要给我洗脑是吧。” 江玙:“……” 阿wen在飞机上并没有睡着, 下飞机坐车的时候倒是眯了一会儿, 办入住时整个人困到质壁分离, 进房间看到床就直接倒了上去。 江玙和已经失去意识的阿wen说了再见, 帮他放好行李,又跟着服务生去了自己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 行李车推过去没有丝毫响动。 江玙下飞机后还有些耳鸣, 也不算晕机,就是感觉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气压变化, 耳朵里闷闷的, 像是罩了个玻璃罩子。 本来他是不困的, 既然不舒服就睡一会儿吧。 睡醒了就好了。 江玙让服务生停在门口, 自己把箱子拿进去,房间是行政套房,宽敞又安静,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熏香。 到了云苏,气候明显没有京市那样干燥,风也更加温软。 服务生送来赠送的水果和冰激凌,低声向江玙介绍了几句酒店服务。 隔壁房有人打开门,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走出来,往江玙这边看了一眼。 江玙也朝她看去,脸上表情淡淡的。 服务生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不好意思,女士,是吵到您了吗?” 女人摇了摇头,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请问……你是江玙吗?” 江玙被突然叫出名字,眼神有瞬息凌厉,后背也微微绷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豆芽平台组织活动,包下了几层酒店给嘉宾提供住宿,这层住的不是主播就是平台高管,会有人认识自己也很正常。 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岁,虽然不再年轻,但保养得宜,皮肤状态很好,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贵气和母性的温暖。 江玙看她不太像主播,就问:“你怎么认识我?” 女人往前走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摩挲过裙子,像是也不知该怎么介绍自己,有些紧张地说:“我、我是王腾超的妻子林瑾柠,王腾超就是你……” 江玙想起来了:“大超。” 林瑾柠陡然放松下来:“是,就是大超,你去年在河里救了他,我们一直没机会当面致谢,这次恰好平台活动,我听说你也会来云苏,真是缘分。” 江玙比较相信缘分,听林瑾柠这样讲,略微点了下头:“不用客气,他谢过我很多次了。” 林瑾柠说:“谢再多次都是应该的,那时候我公公还在抢救,大超要是再有个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撑住这个家。” 江玙抿了抿唇:“我听他说过,你当时怀着宝宝。” 提到女儿,林瑾柠眉眼都变得温柔:“她叫茉茉,你想看看她吗?” 江玙愣了愣:“她不是还很小?” 林瑾柠面带笑意:“我们家就住在云苏,离这里不远的,本来应该和大超去京市拜访你,但又怕太冒昧,今天在这儿等你,我都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江玙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反应过来:“你们和平台那边有关系。” 林瑾柠没有否认,又往前走了半步,语气诚挚道:“小玙,你晚上有没有别的安排,我和大超想请你吃饭……他去和豆芽的人谈事了,一会儿就回来。” 江玙说:“我约了朋友。” 林瑾柠递了一张名片给江玙:“你朋友也是主播吧。” 江玙应了一声:“是。” 林瑾柠讲话不疾不徐,让人听着很亲切又舒服:“小玙,我们家和豆芽确实有点关系,与那些管理层的人都熟,如果今天你不方便,那等明天活动的时候,我再介绍他们给你们认识。” 这话无异于明示要帮江玙牵桥搭线,为他引荐豆芽平台背后的大佬了。 豆芽平台月活跃用户规模超过10亿,主播背靠平台,哪怕只能得到一星半点的资源倾斜,落在个人头上都是一笔巨大的流量转化。 林瑾柠和王腾超为了报救命之恩,居然都绕到了平台这里,满心诚意也可见一斑了。 这时候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江玙接过名片,和林瑾柠说:“那明天见。” 林瑾柠也和江玙说了再见,但却没有离开,只站在原地看着江玙离开。 那眼神充满感激与善意,既像看弟弟,又像看儿子,柔软到近乎慈爱了。 说起来林瑾柠长子今年十五岁,确实和江玙差不多年纪。 江玙只比她家孩子年长三岁,还那么小,又这么勇敢、果决、善良、有礼貌,长得又那么漂亮出挑,自食其力,赚钱养家,简直就像一个天使宝宝。 林瑾柠越看江玙越喜欢,眼角眉梢都不加掩饰的姨母笑。 江玙被盯得后背发麻,转过身问道:“林女士,你还有什么事吗?” 林瑾柠猛地回过神:“你叫我林姨就好,确实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是关于平台礼物分成的,我们重新和豆芽谈了比例。” 江玙有些惊讶:“这是能谈的吗?不都是五五分?” 林瑾柠淡淡笑了笑:“别人怎么样我不管,反正从今天起,你的礼物抽成会全额返点。” 江玙脚步微顿:“全额返点?” 林瑾柠解释:“我们在豆芽有点股份,在公司里还算说得上话。” 二人正说着话,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林瑾柠看了眼手机,对江玙说:“大超他们开完会了,叫我们去楼上会议室。” 会议室内,关于江玙的分成比例已达成共识。 众人都在等江玙过来签合同。 豆芽公司的项目经理坐在圆桌一角,看着新打出来的合同感叹:“全额返点的直播合同,我们平台还真没签过。” 王腾超好整以暇:“这不马上就签过了。” 项目经理苦笑:“王总啊王总,我知道这个江玙救过你一命,但你这么给他谈返点,真的是要我命啊。” 王腾超靠着椅背:“和上面都打过招呼了,谁会为难你,我大小也算个股东,这点事还做不了主?” 项目经理也觉得稀奇:“这事说来也真巧,您这股份简直就像是为了谈成这事买的。” 王腾超家里本来是做地产业,和传媒直播行业根本不搭边,前两年正赶上豆芽公司转手,玩票似的买了点股份。 他当时是看直播正当风口,手上又有点闲钱,随便买了投资的。 江玙对他们王家有大恩,王腾超最先本是想给钱报答,这样最直接也最痛快,只是江玙不要,这才舍近求远,绕了个圈子去找豆芽把江玙的合同谈下来。 这样一来免去平台抽成,换个号就可以把钱刷过去。 王腾超和林瑾柠在家里商量许久,决定把这笔钱按月分次慢慢地打给江玙。 一是据他们了解,江玙母亲好赌,若是直接汇过去一大笔钱,很可能直接就还了赌债,到不了江玙手上;二是江玙还太年轻,他们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想做什么,直播毕竟是口青春饭,细水长流总比骤然暴富要好。 人倘若又年轻又有钱,身边的不良诱惑总是少不了的。 商场上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油条,他们夫妻俩想等江玙再长大些、成熟些,再把更多资源和利益交到江玙手里。 就好比在豆芽平台的这些股份,交到十八岁的少年手里,和交到二十几岁的青年手里,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江玙来签直播合同的时候,王腾超担心他看不懂,还特意请了律师和公证人员在旁解释。 几个人打了招呼,相互落座。 听见平台的人称呼王腾超为‘王总’,江玙唇角抿出一抹几不可察的浅笑。 王腾超和江玙偶尔会聊微信,还算熟悉,见面并不尴尬,也没有说别的,只是很专业地请江玙看合同。 “有什么问题可以提,”王腾超侧过头对江玙说:“都是自己人,我来谈。” 江玙装乖的时候好会装,先是看向林瑾柠,然后对王腾超说:“谢谢姨夫。” 林瑾柠瞬间露出温柔的笑容。 诚如王腾超所想,如若直接给江玙钱,江玙是不会收的,但若是分成合同,那他真的没什么理由不签。 江玙逐条读过合同条款,又有律师在旁解释。 虽然极个别简体字需要连蒙带猜,但整体读下来并无太多障碍。 平台礼物五五分成是硬性规定无法更改,这个‘全额返点’也算是巧立名目,通过另一种形式,将礼物分成返还到江玙的账户。 签订合同的过程十分顺利,平台方负责人态度良好,还和江玙互换了微信。 “如果在直播中遇到问题,直接联系我协调解决。” 项目经理收起合同,和江玙握了握手:“王总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不用客气。” 王腾超和林瑾柠也没多做打扰,见天色已晚,和江玙约了明天活动现场再聊,随后也走了。 江玙略感疲倦,拿着合同回到房间。 第35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35章 第二天一早, 江玙抱着叶宸的枕头醒来。 温暖和煦的晨光中,他先听见了清脆婉转的鸟鸣,然后才感觉到了光。 金橙色的光线隐约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丝丝缕缕地洒在颊边。 略微有些晃眼。 江玙睫毛颤了颤, 把脸埋在怀中的枕头上, 脸颊和脑袋来回轻蹭。 枕头香香的,昨晚江玙睡得还算不错,没有因为更换环境而警惕失眠,中间也醒了几次,但抱着叶宸的枕头, 最终又都睡着了。 现在几点?不知道叶宸有没有醒。 江玙睁开眼睛, 看着光中浮浮沉沉的细小尘粒, 微微出神, 发了会儿呆又闭上眼, 伸手去摸手机, 凭感觉找到开机键。 缓慢开机中。 信号重新连接,未读消息一条条加载出来。 江玙跳过上面一串未读的小红点,精准地找到和叶宸微信聊天界面。 点进去, 有两条未读消息。 [昨晚22:18分] 叶宸:江玙, 我枕头呢? [凌晨00:10分] 叶宸:出门就失联,你可真是撒手就没。 江玙用手机拍了张枕头的照片, 逐条回复了消息。 [今早6:20分] 江玙:[图片], 枕头在这里。 江玙:昨天下飞机的时候跟你说了, 后来睡着了。 回完叶宸的微信, 江玙才点进与别人的对话框,阿wen昨晚十一点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睡醒了。见江玙没回, 猜到他应该在睡觉,就说和朋友去宵夜了,等江玙醒了再联系。 江玙给阿wen回复:醒了。 剩下的消息都不太重要,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微信号是当主播之后注册的,上面加了太多好友,有主播有粉丝,还有平台方和广告合作商,只半天不看就积攒了99+的未读。 江玙选择性批阅:个别实际回复,有的意念回复,更多的过眼不过心,只是机械地点进去消除代表未读的小红点。 现在时间尚早,阿wen还没有醒。 江玙在床上躺不住,换了运动服下楼去晨跑。 酒店紧挨着一条河,河畔两侧杨柳依依。 京市早晨还有些凉意,云苏的气温却刚刚好,不冷也不热,徐徐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江玙沿着河边慢跑,见到了许多之前没亲眼瞧过的景色。 暮春三月,正是江南好风景。 每个城市都有每个城市的特色,云苏和京市比起来又是另一番模样。 河岸两边柳绿花红,映衬着流水小桥,暗香浮动,缱绻温柔,有种不同于港城,也不同于京市的秀丽婉约。 江玙站在青石桥上,俯身往下望的时候,收到叶宸回复的消息。 叶宸:“刚才在晨跑,你拿我枕头做什么?” “我也在跑,”江玙想了想,又补充了道:“没枕头睡不着。” 叶宸无话可说,回了一串省略号。 早起总是能令一天变得格外绵长,江玙都在酒店餐厅吃完了早餐,阿wen还是没有醒。 江玙没坐电梯,叼着酸奶往楼上走。 爬楼能消耗掉一部分体力,酒店虽然有健身房,但江玙并不想用。 中午十二点半,阿wen终于醒了。 他顶着鸡窝头来敲江玙房门,问江玙中午想吃什么。 江玙正趴在床上做俯卧撑,顺便用手机直播。 出门时为了把枕头塞进行李箱,江玙精简了许多不必要的物品,故而没带直播设备,连个支架也没有,手机就随意地支在床头。 酒店的床垫很软,江玙撑不了太久,大多时候都侧躺着和弹幕聊天。 屏幕里的江玙整个人都几乎陷在被子里,弹幕纷纷表示这个角度实在太暧昧了。 【弹幕:感觉小孔雀就躺我身边了。】 【江玙绝世卷王,下午参加活动,上午还直播健身。】 【其他主播都在做妆造了!】 【豆芽直播官方镜头和照妖镜似的,小孔雀不行咱还是打扮打扮吧。】 【这时候他倒是不卷了,全凭天生丽质呗。】 【猫儿这个自信。】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阿wen在门外叫江玙:“阿玙啊,出去吃饭了。” 江玙迅速弹起身,飞快和弹幕说了句:“我朋友来了,不说了,拜拜。” 【弹幕:来就来呗,整得跟抓奸似的。】 【还挺刺激。】 【666还有偷情视角。】 在弹幕冒出更多虎狼之词前,江玙关掉了直播。 手机上弹出新的消息提醒。 平台活动联络人拉了微信聊天群,公告了更具体的活动流程。 豆芽创作者大会下午四点开始,颁奖仪式流程靠后,前面还有走红毯和论坛交流。 江玙也不知道具体怎么交流,就问了阿wen要不要准备什么。 阿wen说:“我的经验是,要准备个大点的包。” 江玙万分不解道:“包?” 阿wen给江玙找到了去年交流现场的照片:“到时候会有很多这样的小铺子,免费发放各种纪念品周边推广。” 从香薰美妆到茶叶酒水,从水果点心到各色非遗手工艺品,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这样看的话更像是物资交流。 江玙不是带货主播,唯一接过的广告是新能源车,还因为不会开车暂时没有拍摄。 这样看来,他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供交流的。 总不能教其他主播怎么擦边吧。 关键就算在擦边这条赛道上,江玙也做得不是太好。 豆芽的主播们人均卷王,连那些卖葡萄、卖苹果、卖甘蔗的都在擦边,搞得江玙都不知道该卖点什么好了。 不对,是不知道该交流什么好了。 江玙和阿wen都没有报名参加红毯,两个人吃完饭在酒店打了一下午游戏,等那边红毯都快结束了,才起来收拾收拾去参加主播论坛交流会。 也是相当松弛了。 江玙牢记阿wen嘱托,穿了一件口袋很大的宽松外套。 阿wen上下看了看江玙,感叹道:“只要人长得好,真是穿什么都像拍广告。” 江玙双手插在兜里往外一翻,露出衣服内侧两个暗袋:“超能装。” 阿wen抬手替江玙把外套拉锁拉好:“也别装太多,领奖时一鞠躬会噼里啪啦往下掉。” 江玙恍然道:“难怪你让我拿包。” 阿wen点头:“经验之谈。” 江玙没有合适的包可以带去,只能往兜里塞了两个塑料袋。 跟酒店保洁阿姨要的。 江玙本就长了张老少通杀的脸,讲话语气又礼貌,乖乖看着人要东西时,对35-60岁之间的女性杀伤力呈百倍增长。 保洁阿姨听闻江玙要塑料袋的用途,直接从布草车里拿了两个大号塑料袋给他。 不是一般的大袋,是套在公共垃圾箱里100*80的超级大袋。 都能把人装进去那种。 阿wen默默把几个袋子没收,谎称自己先帮江玙拿着,然后趁江玙不注意,将那些袋子扔去了它们该去的去处。 交流会与颁奖晚宴共用场地,都在一栋大楼。 往来人流如织,衣香鬓影,各大主播争奇斗艳,不少人还穿着走红毯时的礼服,和同行、粉丝、媒体合影。 江玙和阿wen穿过一片长枪短炮的镜头。 会场内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阿wen顺着香味找到一家手作咖啡铺,刚端起一杯香草可可拿铁,就被朋友叫去排舞了。 阿wen是全国街舞冠军,虽然在豆芽平台的粉丝体量不算很高,但街舞圈已经是颇有名号的前辈了。 每每有线下活动,阿wen都是主办方眼中的超级明星,无论躲到哪个角落,都一定会被请去跳舞。 没有比hiphop更适合带动现场气氛的了。 阿wen偷闲失败,只得跟朋友走了。 江玙接手了阿wen还没来得及喝的拿铁,刚插上吸管,就看见了从内场走出来的王腾超。 因尚未掌握原地消失的技能,江玙被王腾超捉了个正着。 王腾超脸上露出笑意,扬声叫道:“小玙。” 听到王腾超叫江玙的名字,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江玙,不算隐晦地打量他们二人的关系。 豆芽公司的总部就在云苏,王家在云苏又非常有名,故而这里认识王腾超的人不少。 王腾超身穿笔挺西装,身边还站着几个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豆芽公司总裁周卓。 王腾超一边走过来,一边对身侧的周卓说:“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江玙。” 在场这些人除了员工就是主播,即便不认识王腾超,也都认识大boss周卓。 见二人一路走来,纷纷客气地打招呼:“周总,王总。” 江玙随着大家的称呼,也叫了声:“王总。” “我找了你半天,怎么还躲在这里喝咖啡,”王腾超熟稔地接过江玙手里的咖啡,随手塞给身边的秘书:“走,去跟我们见几个人。” 江玙:“……” 今日偷闲失败x2。 这样看应该是咖啡的问题。 王腾超亲自领着江玙走进内场,从里到外,挨个介绍,算是带他在诸位高管面前混了个脸熟。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江玙也没记住几个。 和王腾超、周卓走在一起,所有人自然都是一副笑脸,来日若在别的地方碰见,除非他们还笑得这样灿烂,否则恐怕是很难认出的。 江玙像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跟在王腾超身后绕场一周,终得解放,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腾超牵线搭桥,想把自己在云苏的人脉全都介绍给江玙。 可这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好机会,对江玙的吸引力微乎其微,甚至还不如会场里那杯加满了冰的手作咖啡。 第36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36章 叶宸三令五申, 不许江玙和崔迅瞎玩。 尤其要远离那些狐朋狗友。 江玙让叶宸尽管放心,信誓旦旦地承诺:“我知道,还没有玩。” 叶宸完全不能放心, 也不晓得江玙‘知道’了什么。 事情发展也并未出乎叶宸预料。 经过江玙和崔迅的一番交涉, 过了不到三分钟, 叶宸就又接到了江玙的电话。 江玙低着头,略显心虚地和叶宸汇报:“等回京市以后,我会和崔迅一起去见他那些朋友。” 叶宸情绪稳定、语气平静:“我听听他怎么忽悠你的。” 江玙脸上没太多表情,但眼神明显游离:“崔迅和他朋友说认识我,那些人都不相信。” 叶宸条理清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玙:“我也是这么说的。” 叶宸问:“然后呢?” 江玙单手插在口袋里,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衣角。 崔迅说朋友们质疑他认识江玙时, 江玙无动于衷, 但崔迅随后又说:“也不是我非想约你出去, 主要我那些朋友没见识, 他们都不相信你真长这么好看, 没在现实中见过你这种级别的帅哥。” 江玙当即就决定去了。 叶宸冷笑一声,只说了两个字:“合理。” 江玙后知后觉,终于听出叶宸在阴阳怪气, 赶紧挂断电话, 说自己要去领奖了。 颁奖晚宴现场,布置的是五人一席的圆桌。 最前面都是千万粉丝级别的大网红。 江玙和阿wen都是二百多万粉丝, 虽然不在一桌, 但隔得也不远 阿wen跳完开场舞下来, 和人换了位置, 坐到了江玙身边。 第二个节目是合唱,四个年轻漂亮的女主播站在台上,穿着同色不同款的新中式礼服裙, 看起来就十分养眼。 许多主播都在台下开了直播,挂着#豆芽创作者大会#颁奖盛典#的词条蹭热度。 江玙没开直播,侧过头小声和阿wen聊天。 阿wen换了一件非常帅气的牛仔外套,上面有许多金属装饰,他刚跳完大hiphop,还有些喘,胸膛剧烈起伏,衣饰的链条随着呼吸轻晃,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张力。 同样都是跳hiphop,街舞冠军的实力水平毋庸置疑,台上十几个舞者,所有人都能看阿wen跳得最出彩。 即便阿wen席位并不靠前,但仍有人频频回头看过来。 阿wen不抢风头,本来就是去跳着玩的,在台上没有站c位,下了台也格外低调。 江玙拿手机给阿wen看,用粤语说:“我方才连拍了你好多靓照。” 阿wen食指滑动,品评道:“还真是连拍的。” 滑快了跟连环画似的还能动,舞蹈动作都是连上的,就是一张拍清楚脸的都没有。 江玙目标清晰远大:“等明年我坐得离舞台近点,也许就能拍清脸了。” 阿wen举起手机对准舞台,点了下屏幕聚焦:“和那没关系,江玙,你刚才是纯没点聚焦。” 江玙沉默几秒:“我只能拍到这个水平。” 阿wen:“我知道。” 本来就对江玙的拍照技术没抱什么希望,看到那一堆废片后更是心如死灰。 半小时后,歌舞类表演结束。 主持人念了一长串头衔,邀请领导上台发言。 阿wen听得无聊,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江玙坐得端正,细看眼神却是散的,俨然也在神游天外。 等到颁奖环节,先上去的都是头部主播,领奖时风光无限,堪比视帝视后,又要合影拍照,又要发表获奖感言。 接下来流程愈发精简,领奖人的感言也越来越短,从一大段到一句话。 再往后同一类奖项有多个领奖者,于是感言也无需再讲,几个人上去拍张照片就算完事。 江玙看得都有些累了。 这对于他这样高精力的人而言,是十分罕见的情况。 江玙虽然很擅长高效运转,但就像所有高功率电器一样,一旦失去能量供给,便会迅速断电进入休眠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 江玙累了就得睡觉,一点都熬不住。 阿wen眼见江玙都快睡着,赶紧戳醒他:“直播呢,别睡。” 江玙又困又饿:“我想回家了。” 阿wen说:“不是还要亲自领奖么?马上都到你了。” “应该还有好久,”江玙已看明白当前形势:“大奖是给大主播的,像我领的那些,都要排到最后。” 阿wen看了眼时间:“反正还早,我陪你出去走走醒神?” 江玙点点头,和阿wen一起离开会场。 路过茶歇台时,江玙顺手拿了块三明治补充能量。 鸡蛋煎得有些老,培根也不香,好消息是没有放番茄片,但也没有放芝士,所以总体只能得四分。 这个三明治无论口感还是卖相,都远没有阿wen做得好。 在穗州的时候,阿wen偶尔会自己做早午餐带去舞室,江玙吃过阿wen做的三明治和煎牛排。 非常美味。 江玙一边回忆阿wen出品的美味三明治,一边努力吞掉手里的难吃三明治。 勉强吃完半个之后,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阿wen递给江玙一杯气泡水,稀奇道:“你刚才究竟是困了,还是饿得低血糖发晕。” 江玙也不知道,摇了摇头。 阿wen说:“先简单垫一口,等活动结束我请你吃好的。” 江玙看着手里吃不下去的三明治,突然问阿wen:“鸡蛋要怎样煎才好吃?” 阿wen:“鸡蛋怎样煎都很难不好吃吧。” 江玙不是很明显地皱了下鼻子:“这个就难吃,你平常煎蛋有什么技巧?我想学。” 阿wen略微诧异:“怎么忽然想到学这个?” 江玙说:“我要做给叶宸吃。” 阿wen窝火道:“你自己在穗州的时候只吃外卖,连云吞都能煮烂,怎么到了京市还要给别人做饭。” 江玙专心研究三明治,没注意到阿wen反对的眼神:“叶宸要上班,我每天又醒得早,刚好可以做早餐。” 阿wen大为不悦:“凭什么做给他吃?他就不能做给你吃吗?” 江玙语气很随意:“都是他做给我吃。” 阿wen难以置信道:“他给你做饭?家里没请阿姨吗?” 江玙说:“没有阿姨,家里养了猫怕生,平常就我们两个人。” 阿wen:“那家里卫生谁做?我看他那个别墅挺大的。” 江玙讲了日常清洁区分配。 他负责自己的卧室和直播区域,家里其他地方的卫生都是叶宸打扫。 阿wen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每天要上班,还给你做早饭,忙得过来吗?” 江玙先说早餐都准备比较简单,又说叶宸做的三明治里有切番茄片,他不爱吃,可叶宸总是要放,还叫江玙不要挑食,必须补充维他命。 说着说着,江玙语气有微不可察的抱怨,像是在跟阿wen告状:“可他自己不吃的东西也好多,我都没有讲他。” 关于这一点,阿wen作为厨子很有发言权:“你不做饭就是没资格提要求。” 江玙也没办法,只能认同了阿wen的观点:“等我学会煎鸡蛋,就可以做不放番茄的三明治。” 阿wen沉默几秒:“我还以为你心疼叶宸早起,才想做饭给他吃。” 江玙奇怪地看了阿wen一眼:“早起有什么可心疼的,我每天都早起。” 阿wen:“……” 江玙见时间差不多,回到会场看了一眼。 新锐主播的奖项提名已更新,获奖名单展示在大屏幕上。 红色背景金色字体,按粉丝量罗列着各大分区的新锐主播id,看上去有种金榜题名的感觉。 能够被评选为年度新锐主播的人,都已是豆芽平台各个分区中的佼佼者,从成千上万名新人主播中脱颖而出,拥有一定的粉丝量和影响力。 可即便是这样的佼佼者,在这里有三十多个。 工作人员找到江玙,请他去后台候场。 江玙问:“可以开直播吗。” 他之前和粉丝说好,如果平台这边允许,会在领奖时直播记录。 工作人员说:“当然可以,我们就是直播平台,很多主播都在同步直播的,完全没有问题。” 江玙将摄像头夹在衣领,打开直播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参加活动一直举着手机不方便,开第一视角挂机就有流量,他看别人好像都是这么播的。 颁奖典礼后台,不少主播已经到了。 看到江玙进来的刹那,现场诡异地静了半秒。 江玙没太多表情,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着候场通道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主播突然轻轻撞了下他肩膀:“诶,你就是江玙吧。” 江玙回过神:“我是,有事吗?” 那主播目光落在江玙领口的摄像头上,小心翼翼地问:“你在直播?” 江玙抬手捂住摄像头:“没开声音,这个角度拍不到你。” 那主播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没关系,大家都在播,我就是想跟你说……那个,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直播间。” 江玙心神微动,仿佛意识到什么。 他没直接去拿手机,而是先抬头观察众人的反应。 在场的三十几个主播中,竟有一多半都在看他,或隐蔽或直白,俱是欲言又止,眼神情绪复杂。 好奇、打量、羡慕、惊讶。 江玙后背绷紧,肩膀微微提起,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警惕地靠到后面的墙上。 “别紧张,”有位主播好心提醒道:“跟你没太多关系,是你直播间两个榜一打起来了。” 江玙眼睛微微睁大,恍惚愣了半秒。 第37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37章 江玙再次致电崔迅。 崔迅问他:“你弄明白是谁找事了吗?” 江玙当然弄明白了, 所以放弃讨论事情起因,换了个崔迅更感兴趣的话题讲:“本场打赏的最终数据统计出来了。” 崔迅立刻问:“谁赢了?” 江玙听说自己直播间打得那么厉害,根本没注意打赏金额, 登进去就瞬间下播, 强行阻止打赏大战的继续。 直播一停, 众人没了战场,只得偃旗息鼓,鸣金收兵。 因停战太快,大家都没看清最终榜一上的人是谁,这场直播又没开录播, 并无回放可供查证, 所以除了江玙, 没人知道究竟谁赢。 况且按照叶宸和崔迅那个打法, 实时数据也不准确, 经常是上一笔打赏还没统计出来, 下一笔金额就已经在路上了。 直到停播几分钟,最终打赏金额才统计出来,显示在江玙的账号后台。 江玙对崔迅说:“我看到最后你在榜一。” 崔迅微微怔住, 惊愕道:“什么?” 江玙:“你没看见?” 崔迅深吸一口气:“我没看见, 直播太卡了,实时数据加载不出来……我真的在榜一吗?” 江玙把截图发给崔迅:“真的。” 崔迅看到手机里的数据截图, 第一反应不是喜悦, 而是茫然恍惚。 眼前闪过的, 全是这半年为了攒钱受的苦。 他连着在江玙直播间输了两回, 终于等到胜利从天而降,可是虽然赢了,好像也没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主要原因在于, 他并没有把叶宸的钱包打空,即便是赢,也只能说是今天运气委实不错。 在江玙下播之前,他手速和网速都更快,及时把最后一笔大额补票刷出去了,而叶宸那笔没刷出去。 不过赢了就是赢了。 崔迅还是有些得意的,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网速也是。 崔迅转念间就把自己哄得很高兴,暂时忘了回溯这场大战的起源。 他嚣张地给[aaa建材王总]发了条私信,直接贴脸开大。 【迅猛的崔哥:年纪大的人手速就是慢,是不是每次输密码都得按半天?顺便告诉你一声,现在都能刷脸了,科技早就进步了,王、总!】 叶宸看了眼私信,轻笑一声。 【aaa建材王总:接着攒钱去吧。】 崔迅:“!!!!!!!!” *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话一点不假。 因为这忽如其来的三千万打赏,江玙在领奖时,被主办方安排到了c位。 虽然同时上台领奖的新锐主播很多,但这个站位并未引起其他主播不满。 主要原因有三:一是因为江玙年纪最小;二是江玙长得最好;三是江玙热度最高。 是新锐中的新锐,站在中间也是实至名归。 当差距过大的时候,嫉妒就成了一种极不必要的情绪,就好像人们总是更容易对同桌比自己多考的两分耿耿于怀,却对年级第一比自己高出的二百分视而不见。 其他新锐主播看江玙就像在看年级第一,只觉得他是一条散发着金钱气息的财神锦鲤。 待领完奖下了台,众人纷纷与江玙拥抱。 接财运、接事业运、接三千万。 江玙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团团围住。 大家都在相互加微信好友,江玙也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有几条未接通话和微信消息。 点开看,最上面的一条就是崔迅发来的。 【崔迅:你上播!!!】 足足三个感叹号,可见他情绪有多么激动了。 江玙不明所以,猜不到崔迅为何不悦,明明方才还十分自得,这会儿怎么又突然生气。 谁又惹他了。 江玙没回崔迅的消息,打开二维码给其他主播扫,还有人直接面对面建群,让大家更方便从群里加好友。 崔迅就在活动现场,等不到江玙回复消息,直接冲到后台来找人。 工作人员也不敢拦崔家大少爷,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崔迅一脚踹开后台大门。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门口。 崔迅被叶宸讥讽的火冒三丈,气势汹汹地朝江玙走过来。 江玙站在人群中,疑惑地看着崔迅。 崔迅是真的很生气,整个人都燃烧着怒火:“江玙,你现在上播。” 江玙眉梢蹙起:“为什么?” 在江玙的视角里,并不知道在他上台领奖期间,还发生了[崔迅私信挑衅]→[叶宸嘴毒回怼]→[崔迅破防发飙]三件大事。 所以崔迅的出现和怒火,在他看来非常莫名其妙。 崔迅目光在室内环视一周,不欲当着这些人面前多说别的,只抬手抓向江玙胳膊:“你跟我出去说。” 江玙轻挪肩膀,不动声色地避开崔迅。 未曾想崔迅的手还没落下,就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长发披肩的女主播挡在江玙面前,笑着拨开崔迅的手,语气轻柔道:“崔公子有话好说,别动怒嘛。” 崔迅虽没看那女主播,话却是在警告她:“这事和你没关系,少管闲事知道吗。” 女主播依旧挡在江玙身前,面上浅笑温柔:“我们活动还没结束,您就急吼吼地冲进来,可把我们吓坏了,有什么事慢慢说嘛,没必要动手动脚的。” 崔迅看向女主播:“你叫什么,哪个直播分区的?” 女主播语速不紧不慢:“娱乐秀场分区,唱歌主播孟七曦,欢迎崔公子来我直播间玩。” 崔迅点点头:“行,你很好。” 孟七曦弯了弯眼睛:“多谢崔公子夸奖。” 若是在职场中浸淫多年的老油条,面对这种情况定然是不会强出头。 但在场的新锐主播,都是注册账号未满一年的新人,要义气有义气,要热血有热血,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孟七曦一开口,立刻又有几个人也围上前,把江玙牢牢地挡在了身后,过来和崔迅说话。 这样有钱的大金主可不容易遇见,这时候帮江玙既能卖人情,又能在神豪面前刷存在感,简直一举多得。 众人簇拥着崔迅,好声好气地请他坐下休息,又是倒水又是送零食,暂时把人拖住。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崔迅又不是过来打架,见状也不好再说别的。 旁边的主播趁机拽了江玙一下,带着他从侧门走了。 江玙看了眼崔迅,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七曦也从侧门溜出来,见江玙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轻轻拍了下他肩膀打招呼:“你还好吧,有没有吓到?” 江玙眼神渐渐聚焦,摇了摇头。 孟七曦安慰道:“没事,大家都是主播,这种情况也很常见的,他是不是上头的时候砸太多后悔了?之前我有个大哥就是,刷了几个礼物点了好多歌,我唱得嗓子都疼了,他第二天又申请退回!” 江玙看了孟七曦两秒:“谢谢你。” 孟七曦轻笑:“别客气嘛,大家都是新主播,就是要相互帮助啊,我听他们说晚上要一起吃饭,你去不去?” 江玙说:“不去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孟七曦点点头:“那也好,你先走吧,有机会咱们再聊。” 江玙转眸看向后台:“崔迅……” 孟七曦推了江玙一把:“走吧,没事的,里面那么多主播,难道还能哄不好他?没准等会儿崔公子一高兴,就又去谁直播间打赏了。” 江玙赞同道:“他是这样的。” 孟七曦又和江玙聊了几句才走,走之前还用大号关注了江玙的豆芽账号。 江玙也关注了她。 直播间日爆三千万打赏,这样的新闻无论放在哪个平台都值得宣传。豆芽官方给了不少流量,江玙后台粉丝涨幅明显,每秒都有新变化。 叶宸和崔迅的打赏大战已告一段落,短视频账号的评论区风平浪静,从新增评论中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江玙想了又想,还是不明白崔迅为什么忽然翻脸,索性放弃思考,转身下楼去找阿wen。 刚转进消防楼梯,才下了一层楼,就看到崔迅站在转角处等他。 江玙:“???” 他疑惑地往楼上瞥了一眼,想不通崔迅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崔迅朝江玙扬扬下巴:“不是只有那些主播才知道哪儿有消防通道,豆芽平台活动年年在这儿办,后台场地我比谁都熟。” 江玙迈下台阶:“你找我到底要做什么。” 崔迅显然还是有点生气,但他的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没刚才那么愤怒,只是寒着脸沉声说了句:“那个姓叶的一直在挑衅我。” 江玙表情似有不解:“那又怎么样?” 崔迅总觉得眼前的江玙有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 江玙越过崔迅,继续往楼下走:“你以后不要跟他打了,没意义。” 擦肩而过的刹那,崔迅抬手抓住江玙胳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玙轻轻动了下肩膀,也不知怎么就把手臂抽了出来:“你每次都生气,花钱给自己找罪受。” 崔迅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我生气是因为他们不讲道理,我在你直播间好好的,刚刷了几个礼花筒,他们就……” 江玙平静地看着崔迅,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崔迅陡然反应过来:“原来你都知道。” 江玙依旧没太多表情,脸上不露半分情绪,有种超脱于世外的冷漠。 明明他才是这场打赏大战的根源、斗争的中心,可他却像个旁观者,冷冷地注视一切发生。 崔迅眼神锐利,一步步逼近江玙:“你知道今天不是我主动找事,也知道那个姓叶的故意挑衅我,但是你无所谓,也不在乎,你觉得我活该。” 第38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38章 江玙掐着崔迅脖颈, 拇指按在对方颈动脉上。 缓缓收紧。 崔迅颈侧血管突突直跳,胀痛沿着脖颈蔓延至太阳穴。 撞在墙上的后背先是麻再是疼,四肢仿佛都被震得失去控制。 崔迅抬了几次手才勉强抬起来, 用力拍打江玙手臂。 江玙不为所动, 拇指按在崔迅颈动脉上, 清晰地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 一秒、两秒、三秒。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如果不松手的话,那剧烈搏动的脉搏很快就会放慢,变得细弱散乱, 最终归于沉寂。 崔迅攥住江玙手腕, 艰难地吐出两个气音:“江、玙。” 江玙瞳孔轻颤, 手上力度渐渐松懈。 崔迅猛地吸了一口气, 扯开江玙的手, 扶着墙剧烈呛咳。 江玙拇指无意识地按着食指关节, 手上仿佛还残存着脉搏跳动的韵律。 崔迅胸口又闷又痛,全身脱力,只有撑着墙才能勉强站住, 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骇然又错愕地看着江玙。 江玙眼神有些犹疑,在崔迅的注视下动了动手指。 崔迅急喘道:“你疯了?你要杀了我吗?” 江玙蹲下身, 仰面观察崔迅的表情:“你没事吧。” 崔迅:“……” 他刻意找茬都想不出这样的话, 先把他掐个半死, 然后再问他有没有事。 这是人类能有的操作? 崔迅怒火渐起, 挥手就想揍江玙。 江玙仍蹲在地上,看崔迅抬拳也不躲,只抱着膝盖闭上眼睛, 肩膀却不自觉缩起来,一副挨惯了打又很害怕的样子。 崔迅猛地想起江玙父亲家暴的事情,扬起的手霎时落不下去了。 他恨恨推了把江玙肩膀,说了句:“你装什么呢?” 崔迅推人的动作带着强烈惊怒,用了至少八九分力气,别说是看起来略显削瘦的江玙,就是一个壮硕的男人也绝对会被推摔。 可江玙却只是晃了晃,又缩得更小了一点。 崔迅沉默了。 他怀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江玙,觉得事情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江玙下巴搭在膝盖上,闷声道:“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崔迅气得又咳嗽了几声:“咳咳咳,你刚才动手的时候多凶狠,现在又在这儿装可怜。” 江玙破罐子破摔道:“那你报警好了。” 崔迅摸了下自己脖颈:“这他妈轻微伤都算不上,报警有屁用。” 江玙低着头道歉,声音听起来竟然还十分诚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崔迅撑着墙抬起头:“这他妈还能不是故意?我脖子都让你掐紫了吧!” 江玙扫向崔迅的脖子,心虚地移开视线:“没紫。” 崔迅将信将疑。 正在这时,消防门突然开了。 崔迅这人非常好面儿,听到门响的第一时间就背过身去,抬手挡住了脖子,正怕叫人看到自己受了伤。 这事儿要是被宣扬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崔公子在一个小主播这里挨了打。 还是被一个比他瘦的小主播揍! 简直是奇耻大辱。 诶?不对啊。这句式怎么这么眼熟? 崔迅想起来了,他第一次输给[aaa建材王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这两个人不对劲,估计是和自己八字不合,天生犯冲,是他命里的凶星、岁星、扫把星。 还是要离远点才好。 阿wen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推开消防门往里看,叫了声:“江玙?” 江玙转身看向阿wen。 阿wen不认识崔迅,瞧见他和江玙站位有点怪,不由多看了两眼。 江玙轻咳一声,问阿wen:“你怎么找来了,我还想下去找你呢。” “我刚才去后台找你,听工作人员说你早就走了,”阿wen举起手里的奖杯:“奖杯也忘了拿,在这儿干吗呢?” 江玙只陈述了部分事实:“遇见了个朋友,聊了会儿天。” 阿wen点点头:“哦,那聊完了吗,要不要请你朋友一起吃个饭?” 崔迅背着阿wen摆摆手,嗓子被江玙掐得有些哑:“我不去了,你们吃吧。” 江玙瞄了眼崔迅脸色:“那我走了。” 见崔迅没再说什么,江玙双手合十,做了个‘感谢放过’的手势,迅速撤了。 崔迅不耐烦的挥挥手,回了个‘快滚’的动作。 江玙立刻逃之夭夭。 临走前,他飞快和崔迅说了一句:“等回京市你找我玩,那路费50我不要了。” 崔迅深吸一口气,由衷怀疑江玙脑子可能有病。 可能是反社会人格,也可能是遗传到了他爸的暴力倾向。 反正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就这么想的话,那让江玙待在叶宸身边也挺好,没准那天江玙又忽然犯病,突然一把掐死叶宸,那才是皆大欢喜。 普天同庆!!! * 江玙和阿wen走出楼梯间。 “我朋友叫咱们去吃火锅,你想一起吗?”阿wen把奖杯递给江玙:“你要嫌人多太吵,咱俩单独吃也行。” 江玙看向阿wen:“你和你朋友去吃吧,我有点想回家了。” 阿wen看了眼时间:“现在?还能买到机票?” 江玙语气十分低落,显然非常纠结:“回怎样都能回去,就是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阿wen略微不满道:“那还不多陪我玩几天。” 江玙犹豫半秒:“还是更想叶宸。” 阿wen说:“不想我?” 江玙还是很了解自己的:“现在是更想叶宸多些,在去机场的路上就会开始想你了。” 阿wen忍不住笑:“那就回去吧,等我去京市告诉你。” 江玙眼神瞬间明亮:“你要去京市?” 阿wen点点头:“嗯,我有个师弟在选秀嘛,他和节目组的编舞老师合不来,只能我多跑几趟替他看看了,都是同门,这个忙不帮不行啊,也是挺帅一小孩,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江玙捋了捋关系:“我要叫他师叔吗?” 阿wen立刻‘欸’了一声:“我教你跳舞的时候怎么说的?” 江玙面无表情:“如果有人问是谁教我跳得擦边舞,千万不能把你的名字说出来。” 阿wen竖起大拇指,对江玙的复述能力表示肯定:“咱们的师徒缘分放心里就行了,不用拘泥于那些俗礼。” 江玙小声嘀咕:“你明明就是嫌我学的那些舞俗。” 阿wen听到了完全没反驳,而是予以赞同道:“阿玙呀,你学的那些不是一般的俗,是纯俗。” 江玙:“……” 阿wen对那些扰乱艺术环境的擦边舞怨念极大:“低俗、艳俗、媚俗,大俗特俗!” 江玙手在衣摆上绕了两圈,做了个撩衣服的起手式:“你再说我就在这里跳,围着你跳!” 阿wen一手按住江玙的衣摆:“别别别,你还得回京市呢,赶紧走吧,一会儿打不着车了,回去要太晚叶宸都该睡着了,这大工作日的,人家明天还上班呢,给人家吵醒多不好。” 江玙认同道:“有道理,那我先告诉他不要睡。” 阿wen:“……” 在阿wen无语的表情中,江玙通了叶宸的电话。 叶宸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领完奖了?” 江玙轻轻‘嗯’了一声,看着手上的奖杯说:“同行的主播都很好,他们让我站中间。” 叶宸应道:“我看到了。” 江玙快步往楼外走:“你看了平台的颁奖直播?” 叶宸知道江玙在意什么,不问自答:“你在镜头里好看,摄影师没有把你拍丑。” 江玙怀疑叶宸哄他,将信将疑道:“台上好多人,领奖就那么几十秒,你哪里能看到我。” “能看到就是能看到,毕竟你……”叶宸声音带着笑,讲了句粤语:“咁鲜明咁出众,真系好靓仔啊。” 江玙耳根发热:“讲咩啊,我听唔明。” 叶宸又换回普通话:“哪句听不懂?我当时问你怎么用粤语夸人,你就是这么讲的。” 江玙说:“你缩略得太多。” 叶宸故意学江玙讲话:“我只能记到这个程度。” 江玙没听出叶宸调侃他,拿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不知道还能不能订到机票,我想回去了。” 叶宸有些诧异:“昨天才走的,都不在云苏玩玩吗?” “没什么可玩的,”江玙快步迈下台阶,声音也有种少见的轻快:“都32个小时没见到翩翩了,我想它。” 叶宸看向翻着肚皮睡瘫的翩翩,如实汇报:“它一直趴在供台上睡觉,应该是也有想你。” 江玙凝视地面晃动的灯影:“你呢?” 叶宸说:“我更想我的枕头。” 江玙低笑一声:“那就是也有想我。” 叶宸笑了笑,没说话。 江玙没再说别的,只说了句‘等我’,而后就挂断了电话。 抵达京市时,已是深夜。 窗外夜色茫茫,空中飘着些许细碎的雨丝。 飞机引擎余震渐歇,空姐适时打开舱门,缓缓降下悬梯。 扑面而来的湿润夜风中,数名地勤与保安人员守在停机坪,俨然已恭候多时。 江玙走出舱门。 值班经理立刻迎上来,亲自为江玙撑起伞:“小少爷,这边请,绿色通道那边已经清场,没有闲杂人等。” 江玙戴着黑色口罩,迈下舷梯:“不走绿色通道。” 值班经理愣了愣,抬眼看向江玙身后的空姐。 空姐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表示她也不清楚这位小少爷要干什么。 她是临时接到紧急通知,才飞了这趟从云苏飞京市的私人航线,从上面领导的催命程度判断—— 第39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39章 叶宸按着江玙手腕, 表情无比沉稳。 江玙瞬间警觉:“怎么?” 叶宸依旧稳如泰山,不动声色道:“正经点,不要乱摸。” 江玙眯了眯眼睛, 明悟道:“原来伤在肩膀上。” 叶宸:“……” “可肩膀的伤怎么会影响到右手, ”江玙垂眸沉思, 疑惑地自语了半句:“是伤了神经吗?” 根据江玙所知,叶宸的右手手臂在日常活动中几乎不受影响,从未表现出无力和活动受限,这就排除了肌肉和肌腱损伤。 那就只能是神经了。 肩膀周围分布着许多支配右手运动、感觉的神经,一旦受到损伤, 便会直接导致右手功能异常。 比如阴天下雨因气压变化产生的麻木和刺痛。 江玙很快想起什么似的, 小幅度僵硬半秒, 抬起头看向叶宸。 叶宸神色如常, 平静淡然地回视江玙。 江玙小心翼翼地问:“叶宸, 你之前说你是因伤退役, 就是这个伤?” 叶宸轻描淡写:“当时是有些严重,现在真的好了。” 江玙显然不是很相信的模样:“如果真好了,你的手又怎会这么凉。” 叶宸像是早已释怀旧伤, 无所谓究竟恢复到何种程度, 只是用很寻常的语气说:“减轻了很多,会好的。” 江玙很不赞同地看着叶宸:“若是沉疴未愈, 你就不该让手就这么冷着。” 叶宸将不凉的左手递过去给江玙,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没关系, 这只还是热的。” 江玙笑不出来。 他仍握着叶宸的右手, 仿佛能触摸到平静冰冷之下,所有的细碎颤抖。 江玙垂着眸,眼神看起来有一些难过。 察觉叶宸拿借口搪塞的刹那, 他第一反应就是戳穿谎话,证明自己判断无误,可真查明了叶宸手凉的原因,江玙也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有些伤心。 他宁愿自己判断有错。 假若江玙真是只小孔雀,那么此时此刻,他身上的每一根漂亮羽毛都在向下垂落,散发着黯然的、萎靡的沮丧。 叶宸合掌虚握江玙的手,低声哄道:“你看,已经在暖起来了,是不是。” 江玙眼眶无端发热,眨了眨眼睛,强行压下鼻子里的酸涩:“每次下雨,你都很疼吗?” 他没有问叶宸疼不疼。 因为必定是疼的,只是叶宸不会说。 这种疼痛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它更像一个信号,如附骨之疽般潜藏于叶宸骨骼深处,又在阴雨中悄然滋生,一遍又一遍提醒他想起受伤退役的往事。 那些叶宸不想提、也不愿提的往事。 于是江玙也沉默了。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 其实若换了平时,依江玙的性格和脾气,估计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可这次他没有那样做。 随着与叶宸的相处与熟悉,冥冥之中,莽撞固执的江玙,也渐渐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一种体面而恰当的分寸感。 叶宸总是很理智、很冷静,能够保守秘密,对许多事情看破不说破,始终保持置身事外、不远不近的清醒。 江玙之前曾因叶宸的‘距离’而不高兴,他觉得那是叶宸不够关心他、不够在乎他。 现在轮到他自己,才终于亲身体会到—— 原来有时候,不问比问更心疼。 二人一路无话。 到家时已将近凌晨两点,雨还没有停。 檀苑绿化率极高,车一开进小区就像进了公园,到处都是绿荫蔓蔓,春意盎然。 细雨淋淋洒洒地打在树叶上,发出悦耳的簌簌雨声。 更显得四周格外静谧。 江玙问叶宸:“这是今年的第一次雨吗?” 叶宸微微颔首:“是。” 无论多么寻常的事情,似乎只要附上了‘第一’的滤镜,就都会变得不那么稀松平常,刹那间有了与众不同的意义。 看着窗外遍地零落的桃花,江玙仿佛能闻到潮湿温润的草木香,可风却是冷的,有几分冬天的意味。 他都没有看到这些花什么时候开的,一夜之间竟然就被风吹落了好多。 京市的春天来得没有预兆。 似乎还有些反复,表面上是暖和了一些,一场雨又像是回到开春前。 叶宸说这叫倒春寒。 初春回暖后骤冷,在桃花刚开和柳树抽芽的时候,可能会突然降温下雪。 江玙本来对看雪已不抱希望,遥感今夜气温骤降,又升起几分期待:“这样降温的话,还会再下雪吗?” 叶宸莞尔道:“今年应该是不会再下了,你如果特别想看,我可以再带你往北走走。” 江玙表现得十分豁达:“不急,还有明年。” 说话间,司机已将车开进地库,停在了别墅楼下。 叶宸给司机放了一天假:“今天辛苦了,车你开回去,后天再来接我上班。” 江玙推开消防门:“你明天不去上班吗?” “下雨的话就不去了,”叶宸昨晚加班做了不少工作,日程安排没那么紧:“不下雨的话我自己开车去。” 江玙跟在叶宸身后,低声说了句:“我要是会开车就好了。” 叶宸打开家门,二人先后走进玄关。 感应灯光亮起的刹那,供台上的翩翩一跃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沙发。 江玙amp;amp;叶宸异口同声:“是我!” 翩翩听出二人声音,在飞驰中紧急转向,结果因惯性导致偏航,打着滑来了个脸刹,摔停在客厅中央。 江玙赶紧过去蹲下看翩翩:“怎么还跑摔了。” 叶宸习以为常:“脚垫周围的毛太长,跑太快就会刹不住,等会儿我给它剪。” 江玙握着翩翩的前爪晃了晃,用极赞许的语气说:“四驱的就是快,我也想学车了。” 叶宸问江玙:“你在港城也没驾照?” 江玙点头:“只有摩托车的。” 叶宸建议道:“现在学车正好,天气不冷不热,又不用和学生们挤,算是小淡季。” 江玙来了点兴致:“学会了可以送你上班吗?” 叶宸眉梢轻挑,语调轻松的调侃:“一拿驾照就挑战京市早高峰?那你很有志气了。” 江玙不仅有志气,还有他自己的打算:“春天虽然来不及,但等到下第一场秋雨的时候,我就能送你了。” 叶宸闻言微微一怔。 他望向院外萧萧而落的雨丝,第一次对一场雨有了明确而具体的期待。 但这份期待还未扬帆起航,便又迅速扭曲成巨大的、空洞的恐惧。 只因在叶宸有限的、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所有明确而具体的愿望最终都是落空。 就像幼时那只未能陪他一起长大的小猫,像他二十二岁毕业后最意气风发的从军生涯。 越想拥有就越快失去。 这是他用了很多很多时间,才慢慢学会的道理。 叶宸收回视线,用极致的克制压下所有憧憬与欲望,冷静地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江玙正在逗翩翩玩,一时还未反应过来,随口问了句:“什么不用?” 叶宸眼帘微垂,将全部情绪都收于眼底,只有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泄露了半分言不由衷:“等秋天下雨的时候,我也不需要你送。” “为什么不要我送?”江玙抬头看向叶宸,似是想到什么,眼神都变得明亮:“哦,我知道了。” 叶宸脸上没太多情绪:“知道什么?” 江玙笑道:“也许等到秋天,你手就能彻底好了。” 叶宸垂眸看着江玙,很久都没有说话。 时间已经很晚,两人也没再多做交谈,各自回卧室洗澡。 因为江玙已经回来了,叶宸洗完澡后,很有先见之明地没有出来,而是在浴室里换上了睡衣。 换好衣服,推开浴室门。 江玙果然已经在他床上躺着了。 叶宸觉得好笑,又深知这时候还是要严肃点,否则江玙定会得寸进尺,再也不肯走了。 “你怎么在这儿?”叶宸走向床边:“起来,回自己屋睡。” 江玙也学聪明了,他没说自己想和叶宸一起睡,而是以退为进道:“你去主卧睡吧,那本来就是你的卧室,我睡这里就可以。” 叶宸没想到江玙竟不按常理出牌。 但他很清楚即便自己去主卧睡,江玙也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偷跑过来,被发现了就说一些‘在主卧睡习惯了,在客卧睡不着’之类的话。 所以叶宸什么都没说,直接俯身把江玙抱了起来。 端回了主卧。 * 江玙决定要学车之后,第二天就报了个驾校,搬回来好几本书背交规。 他闭门谢客,日夜苦读。 连直播健身时都在用平板听网课,可以说是非常努力了。 萧可颂约他去射击场,不去;陈则眠找他吃牛油火锅,不去;阿wen叫他去学街舞,不去。 众人都知道江玙在考驾照,见状倒也理解,遂不再多做打扰,只说那就等考完再约。 时间就这样晃晃荡荡过了一个月。 转眼间林花尽歇,初夏已至。 京市春日少雨,从四月到五月这些天,一共只下了两场雨。 江玙问叶宸有没有手疼,叶宸只说没有,江玙并不相信,拿了杯筊去问妈祖娘娘。 妈祖娘娘未置可否,连着赐下了三个笑杯。 江玙十分倔强,抬手扔了一次。 杯筊落地的刹那,翩翩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推着杯筊当球玩,一爪给铲出去好远。 叶宸拨开猫头,俯身捡起了那枚杯筊。 江玙这次不问妈祖娘娘了,直接将供桌上的玉盏拿下来,准备向自己大哥告状。 第40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40章 叶宸心神微震。 他什么也没有说, 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沉默地将那枚杯筊放回供桌边。 江玙换了玉盏中的水,又回楼上刷题去了。 经过八小时高强度学习, 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叶宸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江玙说不吃了要做题。 江玙废寝忘食,开启了今天第三次科一模拟考。 二十分钟后,考试失败。 江玙似一道幽魂般晃下楼,去书房找叶宸。 叶宸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握螺丝刀, 正专心致志地拆装着一架无人机。 江玙敲敲门, 扒着门缝, 有气无力地问:“能进吗?” 叶宸看到江玙就想笑, 低头轻抿唇角:“能, 请进吧, 什么事?” 江玙朝叶宸走过去,整个人仿佛都笼罩着层失败的怨气,言简意赅道:“我刚才做了科目一的模拟题。” 叶宸放下螺丝刀:“又错得很多?” 江玙懊恼地‘嗯’了一声, 走到叶宸身后停下, 先把椅子往外拽出半米,然后又绕到椅子前, 直接趴到了叶宸身上。 椅子忽然受力, 轮子在惯性作用下往后滑, 被叶宸用腿撑住了。 江玙下巴搭在叶宸肩膀:“烦, 要抱着。” 叶宸这时候可不敢推开江玙,否则江玙定要大闹特闹。 他只能用右臂半环住江玙,安慰道:“不着急, 离下次考试还有时间。” “没时间了,”江玙在心里默默算了算:“科目一每次考试的冷却期是十天,后面还有三科没排期。” 如果不能考快点,他就没法在第一场秋雨前拿到驾驶证,开车送叶宸去上班了。 叶宸抿了抿唇,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忍不住笑,又强行压下嘴角:“没事,还有明年呢。” 江玙抬起头,很不高兴地瞪着叶宸,试图用眼神传递杀意。 叶宸含笑看着江玙,眉宇间是江玙只在大哥眼中才看到过的怜爱与宠溺。 江玙霎时凶不起来,又窝回了叶宸怀里。 两个人拥在一起,胸膛贴得极近,又温暖又亲密,连彼此心跳都能感受得到。 叶宸心跳声沉稳有力,没有丝毫凌乱,一下下有节奏地敲在江玙耳侧。 江玙每次呼吸都能闻到叶宸身上的味道,像是某种奇异的信息素,恰好能安抚江玙紧张烦躁的情绪。 叶宸单手抱着江玙,腾出一只手继续拆无人机。 江玙注意力从总也考不过的驾照上转移,侧头去看叶宸手上的无人机:“要出去玩吗?” 叶宸说:“暂时没这计划,怎么这样问?” 江玙拿起一个零件摆弄着玩:“京市又不让随便飞。” 叶宸笑了笑:“这台可以,设备已经通过了报备审批,允许在京市飞行,我刚才给它安装了我们公司的卫星芯片,适飞空域与管理平台同步,靠近禁飞空域会自动绕行,全城无碍。” 江玙以为是叶宸公司在研发什么新项目,闻言便放下零件不再乱动。 叶宸问江玙:“你之前有没有玩过无人机?” 江玙摇摇头:“没有,我只看过网红用无人机拍的vlog,点赞量都不低。” 叶宸把无人机递给江玙:“这就是给你拍vlog用的,网上用无人机拍京市的视频不多,你要是先拍出来,也算拔得头筹,应该能涨不少粉丝。” 江玙动作微顿,转眸去看叶宸。 叶宸:“怎么了?” 江玙手指轻轻蜷起,声音也很轻:“我没想到你会替我做规划,还帮我考虑拍什么视频能涨粉。” 叶宸用很寻常的语气道:“这不是应该的吗?就像你看到我晚上加班,会熬夜帮我翻译外语文献一样,我看到无人机vlog,就想到你也能拍,所以就买一个回来试试。” 江玙低下眼睑,手指扒拉着叶宸的扣子玩:“可是你每天那么忙,又有那么多正经事要做。” 叶宸垂眸看向江玙,温声道:“你拍视频、做豆芽账号也是正经事,和我的工作一样重要,不分轻重缓急。” 江玙眼睫微颤:“你真的觉得当网红是正经事吗?他们都说我是在瞎玩,放着家……家里的事不做,到内地来做这个。” 叶宸拍了拍江玙肩膀:“我之前不常刷短视频,也不够了解主播行业,对你的工作有些误解,这是我的浅薄,不是你的错。” 江玙环着叶宸肩膀,又趴上去蹭了蹭:“你才不浅薄,你什么都会,对我也好。” 叶宸目光落在无人机上:“还有个软件的适配性在调,等调好了给你玩。” 江玙靠着叶宸肩,轻轻叹了口气:“不急的,我这几个月都要考驾照,也没有时间玩它。” 叶宸将无人机遥控器递给江玙:“那你要先给它起个名字吗?” 江玙微微怔住:“无人机也有名字?” 叶宸应道:“嗯,我还想再装一个生成式对话ai在上面,让它能听得懂语音口令,可以和你对话,这样我不在家的时候,它也能陪你玩。” 江玙瞪大眼睛,表情意外:“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无人机。” 叶宸笑了笑:“我也没听说过,还在进行初级调适,希望做出来不要太傻。” 江玙握紧手里的遥控器:“不会傻的,你做的东西都最好了。” 叶宸看了眼时间:“还做题吗?要不要吃晚饭。” 江玙点头说要:“我听阿wen说朝阳那边一家粤菜特别好,你想不想吃,我请你。” 叶宸站起身:“好,你上楼换衣服,我去开车。” 第二天是周末,叶宸不用去上班,两个人吃完饭又去看了电影,江玙吃了一整桶爆米花,吃得心情都有变好。 暂时把驾照难考的阴霾抛之脑后。 周六早上七点,江玙重振旗鼓,又开始了第n次刷题。 随着天气渐渐转暖,萧可颂和陆灼年他们在家也待不住,商量着要一起聚聚。 上午十点,陆灼年致电叶宸:“出来玩吗?去陈则眠的射击场。” 叶宸撑手翻过一页书:“不去,江玙在学习。” 陆灼年诧异道:“学到科几了?怎么还能在家学,你给他买了驾驶模拟舱?” 叶宸翻书的手顿了顿:“科一。” 陆灼年沉默了。 据他所知,江玙好像从四月就开始考科一,没想到都考到了五月还在考。 至于考了这么久的原因也无需多问—— 当然是没考过了才会一直考。 考驾照卡在科二、科三考不过去的大有人在,但卡在科一的……还是太少见了。 以陆灼年的情商,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则眠在旁边问了一句:“叶宸怎么说的?江玙来不来?” 陆灼年将手机递给陈则眠:“江玙还在学习,不然你和他说?” 陈则眠对江玙更是盲目信任,接过电话就问:“江玙什么时候考科四啊,出来玩一天不碍事吧,也要劳逸结合。” 叶宸沉默数秒,只说了两个字:“是我。” 听闻江玙时隔一个多月,却仍在备战科一之后,陈则眠也沉默了。 为防止‘江玙连挂科目一’和‘萧可颂资助卖茶女’一样,成为经典咏流传,叶宸很护崽的替江玙辩解了几句。 “港城那边是右舵车,习惯靠左行驶,许多规则和这边相反,他学晕了。” 叶宸想了想,补充道:“和学习能力没关系,是习惯问题。” 陆灼年表示有0人提到江玙的学习能力,让叶宸不要欲盖弥彰:“你知道很多时候孩子学习不好,家长也有问题吗?” 陈则眠反向思考:“既然学了一个月都没太多成效,那么停学一天应该也无伤大雅。” “也说不定是他学习方向有问题,” 萧可颂的声音神出鬼没:“学渣help学渣,带过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吧。” 众人集思广益,又是问交管局又是查通过率,最后发现—— 即便是倾尽陆、萧、陈三家之力,也凑不出一个驾照科目一考过两次的人。 科一的通过率将近80%。 陆灼年母亲今年52岁,老太太一辈子锦衣玉食、出入都车接车送,从来没摸过方向盘的大小姐,前段时间心血来潮去考驾照,都是一次就考过的。 要是挂科二还能理解,挂科一实在有些抽象。 陈则眠坚定地站在自己盟友的立场上:“你不能拿你妈妈举例子,你赛车开得那么好,基因没准就是从你妈那儿来的,这完全没有说服力。” 陆灼年不动声色地装好子弹,对准靶子射了一枪:“你就硬掰吧。” 陈则眠也开了一枪:“什么叫我掰,陆叔叔本来就不玩赛车啊,你开车的天赋只能是从阿姨那儿来的。” 陆灼年放下手枪,侧头看向陈则眠:“你为了多喝两瓶可乐,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陈则眠扔了枪,手忙脚乱地出门去接江玙了。 江玙果然给陈则眠带了可乐。 还配了冰杯和柠檬片。 江玙调好冻柠乐,将饮料递给陈则眠:“喝吧。” 陈则眠仰头猛灌半杯可乐,美得五迷三道,像喝了二两白酒,喜滋滋地摇摇头,说了句:“爽!” 江玙看了看可乐罐,确认自己没有拿错饮料。 可乐配料表里没有标注酒精含量,陈则眠纯是喝可乐喝美了。 也可能是醉二氧化碳。 冰杯里装满了冰块,再倒上可乐实际并没多少,陈则眠两口喝完,从江玙手里拿过剩下半罐可乐倒进去,问他一共带了几罐。 能够拥有的可乐总量,将决定他怎么喝剩下的这半罐可乐。 富裕有富裕的喝法,不富裕就省着点慢慢品。 第41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41章 陈则眠找人把可乐藏好后, 又把车开回来。 他还记得要教江玙考驾照的事情,为了展示车技,特意炫了一手。 停车时猛转方向盘, 一个神龙摆尾, 直接将车甩到路边停好。 陈则眠摇下车窗, 撑着手耍帅道:“怎么样?” 江玙看了看陈则眠,又看了看地上的道路交通线:“双黄线禁止停车。” 陈则眠:“……” 叶宸忍不住低笑一声。 陈则眠耍帅失败,重新挂挡将车停进车位,还不忘鼓励江玙:“这不学得挺好吗?” 江玙说:“上次考试,这是我错的第11道题, 选完就强制交卷了。” 驾驶证的科目一的及格线是90分, 考试时每道题答完都会自动显示对错, 当分数低于90, 系统会强制交卷, 判定为不及格。 第11题一错, 直接丧失考试资格,也难怪江玙对‘双黄线’的问题印象深刻了。 提到过分难考的驾照,江玙脸上浮现出一层阴云。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 恹恹得透着明显的不开心。 陈则眠赶紧转移话题, 拉着江玙远离那条悲伤的双黄线。 三个人一起往射击场馆走。 陈则眠和江玙走在前面嘀嘀咕咕地聊天,叶宸拿着江玙的背包跟在二人身后。 是的, 江玙哪怕是出来玩, 也一定要带着书包, 里面装了好几本考驾照要用的书。 至于会不会拿出来看……并不重要。 总之态度是真的很虔诚了。 陈则眠揽着江玙肩膀, 小声抱怨道:“你都不知道你闭关学习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连口冰水都没喝到!” 江玙早有预料, 从口袋里拿出两包麻辣牛肉:“其实学了也白学,还不如陪你去吃火锅。” 陈则眠弯起唇角,莞尔道:“别想那些不高兴的事了,今天先好好玩,放松放松心情,考试的事回头再想办法。” 江玙叹气:“可能都没什么办法了,我总是记不住内地要靠右行驶,所有方向都是错的。” 陈则眠和江玙勾肩搭背,安慰说:“这样正常,你在港城生活了十八年,惯性思维哪是那么容易转变的,主要是你自己学也怪没劲的,等我给你找个伴儿就好了。” 江玙还惦记考试,闻言立刻问:“找谁?” 陈则眠说:“陆灼年他大姨。” 江玙:“???” 跟在二人身后的叶宸:“……” 看来为了帮江玙考过科一,各位好友还真是煞费苦心,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竟然把陆灼年大姨都请了出来,也算是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了。 陆灼年大姨名叫程素,退休前是名牌大学教授,负责研究大脑神经可塑性规律,在权威期刊发表过许多论文,专门论证‘核心记忆编码法’。 陈则眠向江玙介绍他学习小组的成员:“你叫她程姨就行,程姨在记忆法这方面很专业,跟着她学,背东西肯定特别快。” 江玙回头看了眼叶宸,征求意见道:“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陈则眠早就安排妥当,也提前备好了说辞:“程姨本来也想考个驾照,但她都五十多岁了,家里不太放心她,等学科二科三的时候,你要是能陪她一起,就算帮我们忙了。” 江玙思忖片刻,应道:“那好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算考不过科一,也可以陪她学车。” 陈则眠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放心,有程姨教你,肯定能考过,今天就别想这个事了,出来玩就开心点,好不好?” 江玙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陈则眠按下电梯:“可颂和灼年都在场馆等咱们呢,等会儿你想先玩什么枪?” 江玙眼神奇异的飘忽一瞬:“不知道啊,我没玩过。” 要让不会射击的人百发百中很难。 可要让一个原本能百发百中的用枪高手,装作自己第一次摸枪,也是件不大容易的事情。 倘若这个人恰巧不擅长说谎,那么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开局。 江玙今天就在挑战地狱难度。 而且是地狱中的地狱。 因为此刻,和他一起玩枪的四个人分别是—— 叶中部作战区前任陆军特种部队军官射击成绩名列前茅职业一级狙击手宸。 陆枪械热武器骨灰级发烧友在海外拥有一整座枪械博物馆前射击馆持有人灼年。 陈竞赛射击类游戏设计师对各种武器参数倒背如流现任射击馆持有者则眠。 萧可颂。 总之,从江玙拿起枪的那一刻起,就时刻面临着暴露的风险。 “这把枪是贝雷塔87猎豹,后坐力小、准确度高,非常适合新手用,” 陈则眠单手撑着射击道分隔栏,热心介绍道:“意大利货,枪身把握还做了人体工学优化,握起来手感特别好……江玙,你很会选枪啊。” 江玙后背都僵住了,下意识反驳:“没有,是你会选,给我拿的都是入门款。” 此言一出,两边射击道的叶宸和陆灼年同时侧头,都朝江玙看了过来。 陈则眠头上也冒出几个问号:“你认识枪?” 江玙后悔万分,恨不能咬自己舌头。 真是多余解释那一嘴。 陈则眠夸他会选枪本来就是客气,结果江玙为了证明自己‘不会选’,反倒暴露了他认识这些枪的型号,才会知道陈则眠拿来的全是适合新手用的枪。 这下可好,一句话引起了叶、陆、陈三个人的怀疑。 三人都看向江玙,只有萧可颂还在低头拼枪。 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江玙灵魂恍若出窍。 他到底该说认识,还是说不认识呢。 如果回答认识,就得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认识枪,可如果说不认识,也得解释为什么会认识那些枪适合新手用。 不对,怎么无论承不承认,都得解释为什么会认识那些枪!!!两个问题有什么不同吗?究竟该从哪个方向解答啊。 江玙感觉自己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实则已乱成了一团糨糊,都在思考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这种时候,沉默越久越刻意。 江玙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一些:“很明显都是入门款,陈则眠知道我不会用枪,怎么会拿用法复杂的给我。” 陈则眠推过去一盒子弹:“贝雷塔87搭配的是22lr小口径子弹,我教你填装?” 江玙把枪递给陈则眠:“好。” 陈则眠先示范了一遍基础流程,而后将子弹填满,又把保险拨至安全档,才将手枪递给江玙:“给你玩吧,枪口别对自己,也别对着别人,靶子调节器在左手边。” 江玙一接过枪,就掂出手枪里填得并非实弹。 估计是空包弹。 空包弹无致命杀伤力,只含了少量发射药,开枪时的火光和响声却与实弹相似,而且安全系数更高。 难怪这些枪都没有上锁固定枪口范围,而是直接就递给了他,原来是专门准备了空包弹给他玩。 叶宸的朋友们,也都和叶宸一样。 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切,既贴心又不夸耀,犹如夜雨落入池塘,无处不至又润物无声,即便有意照顾他这个‘新手’,也不会刻意多说什么,只默默将一切都准备好,给予他最大的信任和自由。 江玙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角,转眸看向叶宸。 叶宸身穿战术背心,佩戴着射击专用的护目镜,手中紧握一把贝雷塔92sf手枪。 他站在射击位前,身姿挺拔,眼神专注而锐利,稳稳将手枪举至眼前,瞄准前方的靶子,干净利落地扣动扳机。 子弹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十环! 叶宸似乎还不够满意,又重新调整了姿势。 他挺直腰背,下颌微收,更衬得脖颈线条紧致流畅,颈动脉隐现于薄薄的皮肤下,转动时抻出好看的弧度。 江玙握紧手里的枪,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叶宸敏锐地察觉到江玙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潭。 既锐利,又冷静。 和叶宸对视的瞬间,江玙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后背都微微发麻。 江玙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不知自己是怕装不好‘射击新手’而太过紧张,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突然之间就心神不定,口干舌燥。 江玙鲜少有这种感觉,脸上露出些许疑惑,拇指反复摩挲枪身,望着叶宸陷入思考。 叶宸目光微移,转到江玙握着枪的右手上,轻轻挑了挑眉梢。 江玙还以为自己暴露了什么,心虚得屏住呼吸,心脏咚咚直跳,但仍故作镇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叶宸放下枪,随手拆出弹匣:“你在干什么?” “什么也没干啊,”江玙指尖微蜷,不自在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怎么了?” 叶宸眉峰轻动,慢条斯理地转着空弹匣:“你盯着我的颈动脉摸枪,还问我怎么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叶宸满眼都是笑意,声音中还带着些许戏谑的磁性,听得江玙面颊发热。 隔壁射击道的陆灼年却是微微一顿。 他从没听过自己兄弟用这动静说话,奇怪地侧头看了眼叶宸。 叶宸对陆灼年的目光视而不见。 陆灼年收回视线,举枪瞄准靶心,注意力却仍旧放在隔壁。 他听见叶宸问江玙:“不看靶子看我做什么?” 江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诚恳致歉道:“对不起,叶宸,你有点好看。” 第42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42章 萧可颂总是能自动屏蔽空气中的火药味。 他终于拼好了狙击枪, 见叶宸和陆灼年又在挡路,照例随手拨开,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 江玙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角。 萧可颂扛着狙击枪走过来:“阿玙, 玩儿狙不, 我教你。” 江玙注意力瞬间转移, 努力维持新手人设:“我还是先学手枪吧,这个保险拉下来是不是就能开枪了?” 萧可颂把狙击枪放在一边,看了眼江玙手里的枪:“对,你现在扣扳机,开就行了。” 江玙举枪对准靶子:“不用瞄准吗?” 萧可颂斜靠着分隔栏, 无所谓道:“刚学练什么精度, 打哪儿算哪儿得了。” 江玙故意晃动手臂, 让枪口偏了偏:“还挺难的。” 萧可颂抬手托住江玙胳膊:“手要稳。” 江玙应了一声, 勾动食指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的刹那, 硝烟与铁锈混合的气味霎时弥漫在空气中。 熟悉的味道最能唤醒记忆。 江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又开了一枪。 有些东西只要学会了, 便很难再忘,就像学自行车一样,那些动作和技巧早已如呼吸般刻入骨髓。 子弹破空而出, 正中十环! 萧可颂拍了拍手:“可以啊阿玙, 第一枪才勉强上靶,第二枪就正中靶心, 运气这么好。” 江玙收回枪, 猫猫祟祟地左右瞄了瞄。 叶宸在和陆灼年比赛射飞碟, 陈则眠在看热闹, 除了萧可颂没人注意到他。 因为是‘第一次玩’,他这边的靶子调得离射击位很近,能射中靶心也不算太怪。 江玙送了一口气:“瞎打的。” 萧可颂揽着江玙肩膀:“不瞎,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几把枪你都试试,挑把最喜欢的,我带你去打移动靶,那个警匪模式更好玩。” 警匪模式的移动靶都做成了人型立牌,看起来就比圆形的靶子更有代入感。 立牌们会在指定区域内随机活动,速度快慢不一,行动轨迹也难以预测,其中有单个的匪徒,也有劫持人质的劫匪。 一动起来眼花缭乱的,有点像打地鼠,比瞄准单个靶子有趣得多。 因为目标单位充足又可移动,所以哪怕是随便开枪也可能击中立牌—— 至于击中的是匪徒还是人质,就完全看枪法了。 也看运气。 是萧可颂喜欢的那种瞎玩。 陈则眠专门给萧可颂设计的游戏,单独开辟了新的场馆,玩法竟然大受欢迎,很多人想玩都约不上。 今天整个射击场都闭馆歇业,也是难得清静。 “警匪模式可以一人玩也可以多人玩,最终获胜方式按分数结算。 萧可颂带着江玙走进场馆,继续介绍规则:“击中普通匪徒的头部、脖颈、心脏等致命部位得3分,击中其他部位得1分,每个普通匪徒最多得3分,超过部分不计分。” 江玙问:“那特殊匪徒呢?” 萧可颂指了指劫持了人质的立牌:“这些劫匪就比较值钱了,只要打中就是6分;但误伤人质要扣3分,打死人质扣10分。” 江玙:“怎么算打死?” 萧可颂说:“人质比较脆弱,被击中两枪就算打死。” 所有劫匪立牌都是人质在前,匪徒在后,整个立牌的有效得分位还不到10%,剩下的都是击中了要扣分的地方。 因为难度更大,所以得分高。 江玙听懂了规则,很保守地说:“那还是打没人质的匪徒比较安全。” 萧可颂对此有自己的见解:“不不不,咱们现在的身份是警察,那些人质你也得救,所以先打劫匪。” 江玙坐在射击位旁边,撑手看着萧可颂:“你先玩一局,我看你怎么救。” 萧可颂瞄准某个劫匪立牌的额头:“就这么救。”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响起。 萧可颂:“……” 他用的枪穿透力很足,子弹穿过立牌后,炸开了个很明显的圆洞。 江玙微微挺直后背,看了立牌一眼又一眼,停顿片刻才迟疑道:“你玩的是匪徒视角吗?” 怎么把人质的脑袋打爆了。 萧可颂展示枪法失败,未免有些尴尬,抓了抓鼻尖,强行挽尊道:“两个脑袋挨得太近了,偶尔打偏也是有的。” 江玙胜负欲很强,见状逻辑清晰道:“那这个劫匪现在没人质了,就可以随便打了对吧。” 萧可颂轻咳道:“是这意思,现在这个立牌好打了,你要来试试吗?” 江玙不想萧可颂太尴尬,立刻说:“行,我来试试。” 萧可颂后退半步,把射击位让给江玙,顺便把手里的枪也递了过去。 江玙戴上射击护目镜,举枪朝劫匪立牌打了过去。 又一声枪响。 第二个弹孔正中眉心,出现在人质头顶。 这枪打得更是偏得离谱,相较之下,居然还是萧可颂的弹孔离劫匪脑袋更近。 江玙看向萧可颂,鼓励道:“看,还是你打得更好。” 要是从射击失误的误差距离来讲,确实是萧可颂的射击误差更小,只偏了不到两公分。 但要是从现实的角度考量,萧可颂的‘灭口之枪’和江玙的‘鞭尸一击’也都是旗鼓相当,不逞多让。 若单论罪名的话,江玙还能比萧可颂轻一点。 毕竟在江玙开枪前,这个‘人’就已经被萧可颂爆头了。 死过一次的人不能再死,扣过一次的分也不能再扣,为了补掉误杀人质的10分,萧可颂和江玙又开了几枪,追着那个死了人质的立牌打,终于把劫匪的打掉了。 经过一番操作,团队成绩-4。 江玙觉得还蛮好玩的,轻轻撞了撞萧可颂肩膀,语气有些罕见的雀跃:“我们成功击毙了一个劫匪!” “还击毙了一个人质,”萧可颂本来信誓旦旦要教江玙,结果在江玙面前丢了脸,心灰意冷道:“你之前没玩过,打偏也情有可原,我都玩这么久了,还是玩得这么烂。” 江玙低头给打空的弹匣换上子弹,把枪递给萧可颂:“刚开始没有手感很正常啊,你再试试。” 萧可颂抬起手臂,举枪射击。 击毙人质*2。 江玙主播技巧果然没白学,硬是找到了角度夸赞:“你打人质打得还挺准的。” 萧可颂完全没有被安慰到,放下枪转身往外走:“我枪法确实不行,我还是找灼年他们来教你吧。” 江玙摇头道:“你教得很好,我不要他们来教。” 和另外三人一起玩枪暴露的风险太大,江玙才刚刚有些放松,自然不愿萧可颂去叫别人来。 江玙拉住萧可颂,提出建议:“要不你瞄准人质试试呢?” 萧可颂也是有点不信邪,绕回来又开了一枪。 击毙人质*3。 江玙第一次见这样百发百中的活阎王,隐蔽地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问:“你瞄的是劫匪还是人质?” 萧可颂沉默了。 江玙放弃了探究萧可颂的射击目标,闭上眼随便打了几枪:“你不说这个游戏就是瞎玩吗?别太认真了。” 事实证明,瞎玩的得分率比正经玩要高。 至少对萧可颂而言是这样。 毕竟场面上移动的立牌中,大部分都是没有人质的普通匪徒,随便打打也有分数入账,不像刚才只瞄着特殊立牌打,开枪就是-10。 几局过后,二人配合愈发默契。 江玙也渐渐放下警惕,玩得有些认真了,在胡乱开枪的间隙,也会找准机会,对着高位得分点一击即中。 萧可颂看到计分器上的分数信心大增,好似找到了手感,觉得自己好像又行了,趁着状态绝佳,立刻把陆灼年和叶宸找来约架。 江玙试图阻拦,未果。 萧可颂去找陆灼年时,正撞上陈则眠偷喝可乐,萧可颂也有点想喝,结果分赃时被陆灼年抓个正着,萧可颂莫名背锅,有去无回。 叶宸没有陪陆灼年断官司,自己先过来找江玙。 江玙不知萧可颂如何吹嘘二人的射击战绩,看到叶宸就有些心虚,低头摆弄手上的弹匣。 叶宸温声问江玙:“移动靶好玩吗?” 江玙把子弹一颗颗塞进弹匣:“嗯,可颂教我用手枪,乱打就行,挺好玩的。” 叶宸眼底噙笑:“他说你是射击天才。” 江玙险些没拿住手里的子弹,咽了下口水,很快又镇定下来。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估计要更可疑,但萧可颂说得就好得多。 在萧可颂那里,天才的标准比较低。 尤其是在射击方面。 江玙没否认,反而认可道:“是有点天赋。” 他在讲真话时底气很足,半是得意半是谦逊,听起来倒很像是一个新手在得到朋友肯定时的态度。 “这么厉害,”叶宸忍不住轻笑出声,屈指抹掉江玙颧骨处的白灰:“脸上沾的什么?” 江玙也摸了下脸颊,低头闻了闻。 淡淡的金属和硝烟味。 应该是铅尘,子弹头在高速击发时,摩擦汽化部分凝结的出微粒。 但江玙装作不懂的样子,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从哪儿蹭的什么东西。” 叶宸也没在意,好似就是随口一问。 江玙心中生出几分犹豫,无法确认叶宸是否在试探自己,但他知道现在一定不能表现出底虚。 他抬手推上弹匣,将手枪放到叶宸手边。 这明显是个邀请比试的动作。 叶宸接受了江玙的邀请,抬枪对准人型立牌,枪响的刹那,后坐力带动枪身向上挑起,但他手腕却岿然不动,没有半分偏移。 第43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43章 在射击上, 江玙确实很有天赋。 这得益于他得天独厚的动态视力,只是用目标识别仪随便一测,就打破了整个射击场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萧可颂看着测试结果大为震撼。 他怀疑识别仪出了故障, 不信邪地自己测了一次, 用和上次相差无几的分数证明了仪器没有问题。 陈则眠倒吸凉气:“江玙, 你动态视力这么厉害,看我们的行动轨迹是不是就像慢动作?” 江玙如实回答:“平常不会去刻意捕捉这些,但如果需要,我能看清麻雀振翅时,翅膀内侧的羽毛纹路。” 萧可颂惊呼了一声:“卧槽”。 叶宸和陆灼年也惊讶地看着江玙, 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能用眼睛‘慢放’整个世界节奏的人。 江玙有些不好意思, 轻咳一声:“这没什么特别的, 仔细看你们也能看到。” 萧可颂并不这么认为, 又问江玙:“你还能看到什么?” 江玙想了想说:“车牌?无论车开得多快, 只要从我眼前过, 我就能看清它的车牌号。” 萧可颂当即就想去试试。 陈则眠拽住萧可颂,让他不要火急火燎:“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路上就顺便试了。” 萧可颂一想也对, 便不张罗非要出去了。 江玙说:“也不必出去试, 这里有没有扑克牌?” 陈则眠找了副牌拿来:“要怎么试?” 江玙并不接那副牌,只道:“你随便说一张牌, 然后把所有牌往天上扔。” 陈则眠将信将疑, 猜测道:“然后你能接住我说的那张?” 江玙很谦虚:“可以试试。” 萧可颂轻轻‘嘶’了一声:“54牌, 落下来也就几秒的事, 就算把牌全铺在桌子上,瞬间找出一张也不容易,你还要把牌扔到空中飞着找, 还伸手把它接住,你要表演魔术啊。” 江玙扬起下巴:“你扔就是了。” 陈则眠看向叶宸,征询意见:“要试吗?” 叶宸则是抬眸看了眼江玙,虽没说话,却也略带几分确认的意味。 其实无论是叶宸还是陈则眠,再三确认都是出于好意,担心江玙太过托大,不慎失手。 江玙却生气叶宸怀疑他的能力,表情微冷:“试我的动态视力,为什么要问叶宸。” 陈则眠看出江玙不高兴,揽着他肩膀哄道:“好好好,我不问他了,我还以为他是你的监护人呢。” 江玙拧起眉:“我早都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 “知道你成年了,”陈则眠耸耸肩,用下巴指了指陆灼年,嘀嘀咕咕道:“我说的监护人是那个陆对我这样,表面监护照顾,实则管东管西。” 江玙眼睛眨了眨,低声和陈则眠开启私聊:“那叶宸算我半个监护人。” 陈则眠不解:“这怎么说?” 江玙没有炫耀的意思,用很寻常的语气讲:“他只监护照顾,从不管东管西。” 听到江玙这句话,所有人都看向叶宸。 叶宸应道:“是,不敢管的。” 陈则眠:“……” 陆灼年没说话,只是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 叶宸完全猜得到陆灼年有何高见,分了0个眼神给他,压根不接茬。 陆灼年在等叶宸问他‘为什么笑’,好把对方当年嘲讽他那句‘不能笑吗’还回去,结果叶宸没问。 可惜。 言归正传,江玙看向陈则眠手里的牌,让他选定一张。 陈则眠无语地推开江玙,将那一摞纸牌又洗了两遍:“别说了,是我自讨没趣,等会儿就找个小丑牌送给我吧。” 不得不说陈则眠还是很好心的。 整副的54张纸牌中,最显眼的就是小丑牌,无论是彩色的大丑,还是黑白的小丑,都比那些黑红的数字牌好找多了。 虽然有意放水,理由却找得极为周到。 江玙当然听得出陈则眠的善意,微微抿起唇角,不是很明显地笑了笑:“鬼牌吗?可以。” 陈则眠捻开手里的牌,抽出那张彩色的小丑牌:“这张,你们港城叫鬼牌,我们这边叫小丑或者大王。” 陆灼年突然开口补充:“也叫joker。” 叶宸看了眼陆灼年。 萧可颂杵着陈则眠肩膀,迫不及待道:“叫什么不重要,既然是江玙找,就按他的叫法来,反正就这张,快扔吧。” 陈则眠把那张彩色鬼牌插回牌堆,又切了两遍牌,利落地将牌码洗乱。 而后抬手一扬,将那副牌向空中抛去。 ‘哗啦’一声轻响。 54张牌高高扬起,红黑牌影四散交错,似漫天蝶翼蹁跹,又似一群骤然惊飞的鸟群。 众人不自觉仰起头,目光追随那些纸牌。 纸牌纷纷扬扬,若雪花飘散。 黑桃、红桃、梅花、方片……各色牌面旋转翻飞,速度之快难以捕捉,令人目不暇接。 这时连看清一张都很不容易,更别说还要在这足足54张牌中,找到那唯一的一张彩色鬼牌。 干扰选项实在太多,即便能够看到,也很难越过层层阻碍,正好捉到想要的那一张。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此时,江玙动了。 他下颌微微扬起,墨色虹膜中倒映着无数牌影,那一秒时间仿佛定格,翻转的牌面和烫金的花纹停滞于半空,全然凝结于江玙的双眸之中。 江玙漫不经意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似一道冷光,在纵横牌影间倏然划过,穿过无数坠落的纸牌,精准得像开了定位器,如探囊取物般直取目标。 接到了! 江玙神色不见半分波澜,只有眼尾极淡地挑起道细微弧度。 黑红纸牌四下散落,层层叠叠地铺在众人脚边。 江玙抬起头,与叶宸遥遥对视。 叶宸朝江玙笑了笑,无声地说了句:好帅。 江玙浅浅勾起唇角,手腕一翻,将那张牌夹在双指之间,对外展示牌面。 正是彩色鬼牌! 直到此刻,扬起的最后一张牌方才落地。 陆灼年带头鼓掌:“厉害。” 江玙拇指微动,将那张彩色鬼牌捻开,露出后面一张黑白的小鬼。 电光石火间,江玙竟在众目睽睽下,伸手抓到了两张牌! 最关键的是,他速度竟然快到没有任何人发现。 陈则眠都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萧可颂拿过江玙手中的牌看了又看:“真的假的?!这就是魔术吧。” 江玙脸上没太多表情,语气却藏不住一丝得意:“你说是就是喽。” 萧可颂捉着江玙胳膊反复检查,手下意识往他袖口里摸,想看看江玙是不是藏牌了。 江玙还没动作,叶宸便一把攥住萧可颂手腕,让他上一边玩儿去。 萧可颂不明所以,头上恍惚冒出三个问号。 陆灼年看了叶宸一眼。 叶宸神色淡漠,转眸回视。 陆灼年眉梢挑起一道弧度,似笑非笑:“我可什么都没说。” 叶宸面无表情:“很好,那就接着闭嘴。” 陆灼年:“……” 陈则眠忍不住想笑,借着捡牌的动作低头偷笑。 江玙和萧可颂也俯身捡起几张牌。 萧可颂看着地面上这些牌都觉得眼花缭乱,实在不能想象江玙是怎么在运动状态中捕捉目标的。 这太神奇了。 尤其是伸一次手,接两张牌,这更是夸张。 江玙说:“接牌其实很简单,多练几次就能接到,我之前练发牌舞的时候,跟着视频学过怎么接,是有技巧的。” 陈则眠笑了笑:“那也要先看到才能确定目标,说到底还是你的动态视力厉害。” “是视觉神经更发达吗?”萧可颂抓住江玙肩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半晌得出结论:“你的虹膜就是比别人更黑,亮晶晶的真漂亮。” 叶宸提起萧可颂衣领,把人拽到旁边:“你不要一直抓着江玙,很没有礼貌。” 萧可颂连连点头,表面说‘知道知道’,结果叶宸一松手,他就又凑过去缠住江玙,继续研究动态视力强的外化表现。 全程甚至都不到三秒。 叶宸脸色微沉,深吸一口气,血压隐隐升高。 陈则眠从未见过叶宸表现出如此明显的负面情绪,心下倍感诧异,一边和江玙聊天,一边分出余光去瞧陆灼年。 陆灼年靠着射击台,屈起一条长腿,薄唇抿起冷峻的弧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即便只杵在那儿不说话,浑身也散发强大凌厉的气场。 那正襟危坐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像是在思索京市未来十年的经济走向。 只有了解他的陈则眠知道,陆灼年根本就是在道貌岸然地看热闹。 好吧,看样子是不用管。 陈则眠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萧可颂查到网上说动态视力强的人眼部肌肉更灵活,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问江玙能不能摸。 江玙乖乖闭上眼,表示当然可以。 萧可颂伸手想去摸江玙眼睑,又想起自己还没洗手,就说等会儿洗了手再摸。 江玙很大方地说好。 几句话的功夫,江玙等人的话题,渐渐从如何锻炼眼部肌肉,聊到了健身时怎么练肩背腰腹。 三人相互捏了捏肩膀,发现竟然是萧可颂的肱二头肌最为结实。 相较之下,江玙的肩背都略显单薄。 他年纪最轻,骨架也小,即便是再过个七、八年,等身体发育得更加成熟,也很难拥有这样的肩宽与线条。 江玙羡慕地叹了口气:“我肩膀练不成这样,就腹肌和后背练得比较好。” 陈则眠笑道:“你也太谦虚了,我在直播间看过你健身,那腹肌练得可不是比较好,是非常绝。” 第44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44章 正在此时, 车内播放的音乐接近尾声。 随着音乐停止,空气都安静下来。 但只安静了短短几秒,播放器便自动载入了下一首音乐。 是一首粤语情歌。 自从叶宸经常开车载江玙开始, 他的音乐收藏夹里就添了许多粤语曲目, 平常听得时候也不觉什么, 此刻却仿佛多了丝意味深长的缱绻。 音乐在车厢内飘扬,气氛无端温存。 江玙还以为叶宸不明白粤语中的‘拍拖’是什么意思,特意翻译成普通话又问了一次。 叶宸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每次聊这种话题,江玙都是那么坦然, 那么……理直气壮。 这种态度的感染性极强, 很容易让人也产生出一种不足介意、无庸讳言的错觉。 从睡觉到拍拖, 简直是一部叶宸的脱敏史。 时至今日, 叶宸已经能在听到江玙奇袭发问时面不改色, 该怎么开车就怎么开车。 看似游刃有余, 实则无话可说。 江玙观察着叶宸的神色,见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思,眉梢轻轻拧起, 不满道:“叶宸, 我在和你讲话。” 叶宸手指轻叩方向盘:“我听到了。” 江玙端量叶宸,很直白地问:“你想什么呢?” 叶宸神态没有分毫变化, 看起来与平常无异:“想等会儿要吃的那家分子融合料理, 究竟能不能吃饱。” 江玙短暂地怔忪半秒, 思忖道:“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叶宸看了江玙一眼:“很明显吗?” 江玙盯着叶宸, 嘴角向下撇出不满的弧度:“非常明显。” “那下次我转移话题时再隐晦些,争取不让你发现。”叶宸将车拐进停车场,利落地停好车:“走吧, 去吃饭。” 江玙话还没谈完,是坚决不许叶宸走的。 他探身去按驾驶座那边的主控锁,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叶宸身上。 叶宸抬手扶了江玙一把:“别抻着胳膊。” 江玙撑着叶宸肩膀,再次飞跃中控台,强行把自己挤到了方向盘与叶宸胸口的缝隙里。 叶宸右手托着江玙,左手把座椅和靠背往后调,整个人半仰在驾驶位,身前还硬卧了只体型不小的江玙。 江玙垂眸看向叶宸,鼻尖几乎都贴到了对方脸上。 无论叶宸的回答是什么,江玙都有办法应付,但前提是需要叶宸指定出明确的方向。 拍拖还是不拍拖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往哪个方向走。 这关系到江玙未来该如何规划—— 就像一艘巨轮行驶在大海上,要以结果为导向制定航线,才不会偏航,再远的目的地也都能抵达,最怕的不是汪洋无际,而是南辕北辙。 所以江玙需要确切的、精准的方向,以保证自己的航线始终与叶宸一致。 只要航线重合,他们就能同行下去。 这才是江玙真正想要的结果。 江玙看着叶宸,又问了一次:“你究竟有没有想和我拍拖?” 叶宸反问:“你想吗?” 江玙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听到叶宸问他,眼神都涣散了一下。 虽然那份迷茫稍纵即逝,但叶宸还是捕捉到了。 叶宸轻轻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江玙头发:“你看你根本都不懂这些,所以别总听人瞎说,我也会去和萧可颂讲,他要再胡说八道,我就不让你跟他玩了。” 江玙还是很喜欢和萧可颂玩的,闻言第一反应是‘好吧,那我不问了’,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叶宸根本不曾真正干预过他的交友,即便经常警告他‘这不许,那不许’的,但也从来没有真正不许过。 因此叶宸的警告在江玙这里毫无威慑。 江玙眼神重新聚焦,坚持道:“是我先问你的,要答也是你先答。” 叶宸微微颔首:“好,我先答,没有。” 江玙像是一艘跟在叶宸身后的小船,得到确切指令后,自动将罗盘调整成相同的角度。 “你没有,那我也没有,”江玙对叶宸说:“我和你是一样的。” 叶宸本能地回避这个话题,但听到江玙这样讲,又实在忍不住笑:“这算什么,薛定谔的拍拖?” 江玙竟然还‘嗯’了一声,语气中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怎么,不行吗?” 叶宸鬼使神差地问:“那如果我说想呢。” 江玙从书包里摸出两枚杯筊:“那我要先问问我大哥。” 叶宸失笑:“你出门还带着这个?” 江玙点点头:“带了驾考模拟题,不会的时候可以投一下试试。” 叶宸:“……有用吗?” 江玙没有直接说‘没用’,而是情商很高地说:“妈祖娘娘管海上的事儿比较多,大哥也不太熟悉内地的交通规则。” 叶宸唇角向上勾了一下,又迅速抿直,压下笑意。 江玙看到了叶宸偷笑,大度的没有计较,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杯筊:“你的答案还改不改?” 叶宸:“这还能改吗?” 江玙应声道:“如果你有想和我拍拖,那我现在就问问大哥可不可以。” 叶宸立刻拿走江玙手里的杯筊,婉言拒绝:“还是不要了吧,你要是和你哥说这个,他肯定会来梦里找我。” 江玙眼睑微垂:“不会的,他都没有来找过我。” 叶宸心口又轻又软,忍不住抱了抱江玙,温声哄道:“走吧,疑问都解决了,可以去吃饭了吗。” 江玙回抱叶宸,脸颊在他肩膀上反复轻蹭,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讲了句粤语: “叶宸,你同大哥一样,都是我的星星。” 就像漫漫长夜里的一束光。 星辉所指,心之所向。 * 在陆灼年大姨、程素院士的指导下,江玙熟练掌握了核心记忆编码法,记忆力突飞猛进。 五月中旬,某个平平无奇的上午,驾驶证科目一机考现场。 江玙答完最后一题,系统自动交卷。 【考、试、通、过!】 江玙冲出考场,风驰电掣般跑向叶宸。 他跑得太急,门口的大理石又滑,差点没刹住车,直接一个滑铲撞到了叶宸怀里。 叶宸被撞得后退半步,第一次觉得江玙竟然还挺瓷实。 像一颗小炮弹,冲击力还蛮强。 大抵也是比刚接回京市时长了些分量,虽然依旧很瘦,但总不似当初那样轻飘飘的像抹幽魂。 眼下的江玙欢快又明媚,浑身都笼罩着考试通过的喜悦。 周围等其他考生出场的人,看到都止不住笑。 叶宸眼中也满是笑意,明知故问道:“这么高兴,是考过了吗?” 江玙像港城阿sir出示警官证那样,几乎把分数怼到叶宸脸上:“看,100分。” 叶宸接过江玙的手机,眉梢轻挑:“一道题都没错。” 江玙得意的‘哼’了一声:“易如反掌。” 叶宸截图成绩界面,发到自己微信上,然后又转发到群聊天,特意@了陆灼年。 江玙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开直播。 他穿了件非常漂亮的绸质衬衫,特意解开三颗扣子,露出大片雪白、精致的胸膛,肤色又冷又薄,发出玉石般温润光泽,隐约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有种说不出的色气。 江玙坐在电脑桌前,手上拿着个黑色的choker项圈。 工作日整个平台的直播流量都很低迷,但架不住江玙实在美貌,而choker的引流效果也确实好。 短短几分钟内,右上角在线人数就达到了四位数。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讨论的重点自然离不开江玙手中的项圈。 虽然江玙一直在很努力的擦边,但他并不是个全职的擦边主播,直播时大多时候还是在做正经事。像舌钉、腰链、臂环、choker之类的饰品,只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展示。 按照传统,要么是后台粉丝突破一定数量,要么赶上什么平台活动,才能看到的限定版粉丝福利。 老粉们纷纷表示诧异,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江玙忽然把choker项圈都给拿了出来。 【弹幕:不年不节玩这么大?】 【我的天老爷,俺这个老实女人哪儿见过这等魅魔。】 【@闺蜜,朝廷发赈灾粮了!】 【连着三天早八了,这是我应得的,如果再不看帅哥消解怨气,我就要毁灭世界。】 【别毁,江玙快把choker戴上,拯救世界。】 江玙唇线抿起,眼神扫过屏幕时,带着点与生俱来的淡漠,和一种极其微妙的高傲。 他这点情绪完全没藏,瞬间被熟悉他的粉丝捕捉。 【弹幕:哎呦,小孔雀又得意啥呢?】 【有什么好事发生?】 【王总又给你做好吃的菜啦。】 江玙见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五位数,轻咳一声,后背缓缓挺直,微微扬起下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万众瞩目,屏息凝视。 连刷礼物的粉丝们都暂时停手,生怕礼物特效遮住屏幕,错过截图机会,不能完美截下江玙戴choker的样子。 江玙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放下手里的choker项圈,拿起特意打印出来的驾考科一成绩截图。 “我科一考过了,” 江玙整了整衣襟,郑重宣布:“是100分。” 观众:“……”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会议室内。 叶宸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唇角浮起一抹淡笑。 正在汇报工作的项目经理顿了顿,虚心请示:“叶总,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叶宸摇摇头,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听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垂眸去看江玙直播间的弹幕。 第45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45章 脱离了理论考试的桎梏, 接下来的驾考科目,江玙如鱼得水。 他飞速完成科二的考试,进入了科三路考学习。 江玙的驾驶天赋初见端倪。 其实说天赋也不准确, 因为正常情况下, 天赋不应该这么恐怖。 江玙学车的时候, 叶宸他们都不在场,唯一的目击证人只有他的学车搭子程素程女士。 程素女士形容江玙开车像开飞机,猛得不得了。 “我每次看他开车,都要提前吃两粒速效救心丸,”程素女士如是道:“坐的话吃十粒。” 刚开始, 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夸张和玩笑。 直到江玙拿下驾照。 叶宸把车开到赛车场, 提前封闭了整条赛道, 用来给江玙练车。 江玙只开了一圈半, 就把叶宸晃晕了。 看来程素女士用‘飞机’二字, 形容江玙的驾驶技术还是太过保守, 确切地讲更像战斗机。 但要说江玙开得有什么毛病,其实也没有。 该转弯的地方转弯,该松油的时候松油, 不仅角度计算精妙。而且因为动态视力够好, 连山上飞下来一只鸟都能看到。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江玙的脚就挪到了刹车上, 安全系数极高。 眩晕程度也高。 一会儿降速一会儿提速, 开得还都是山路, 真真堪比云霄飞车, 硬是把平衡力还不错的叶宸晃到晕车。 江玙本人倒是状态良好,神采奕奕的,停车入库时还学着陈则眠招式来了个神龙摆尾。 整辆车漂移旋转180, 以一种叶宸不能理解的方式甩停在对面。 挺好的,省略了掉头的步骤。 车辆停稳前又是一顿,叶宸在惯性作用下微微倾身,单手扶住中控台,深深叹了口气。 江玙意气扬扬,转身看向叶宸:“怎么样?” 叶宸只有一个疑问:“你不头晕吗?” 江玙从小就经常坐船,自然不会轻易晕车。 别说是这个等级的起伏,就是把他放到滚筒洗衣机转几圈,江玙都能保持绝对清醒。 江玙趴在方向盘上,歪头看着叶宸:“你是说最后晃那一下吗?这是车的问题。”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叶宸低低笑了一声,无奈道:“车都有问题了?” 江玙应道:“嗯。” 叶宸打开车门,下车透风:“行,我回去查查什么车能稳当点,再买个适合你开的给你。” 江玙真心觉得自己车开得还不错,心里得意扬扬的,跟在叶宸身后,并肩同他往山下走。 山林安谧旷远,格外宁静,能听到鸟雀振翅的声响,也能清楚听到彼此的脚步。 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就在身边。 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被树影滤成满地碎金,风吹来松枝特有的清香。 江玙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微妙的甜。 说不清是来源于哪种野花的香气,还是因为他此刻既快乐又放松,所以才觉得空气里都弥漫着愉悦的气息。 江玙青春正盛,精力充沛,总是习惯维持高功率运转,很少有这样慢下来的时候。 要么是在高强度健身,要么是在高强度思考。 他每天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港城的、京市的、江家的、自己的、有关航运的、有关直播的。 江玙虽然在京市,但手里那些江家的生意也不能不顾,每天总要有那么一两个小时,登回原本的通讯号,回复完消息再清空,将该记的信息记在脑子里,直播健身时再慢慢思考。 弹幕经常说江玙像人机,其实大多时候他注意力涣散,都是因为在想别的事。 当然,有时也确实看不懂网友在说什么。 但那些都不重要,可以选择性忽略。 总之,江玙并不认为自己和人机有何关联,对于网友的调侃与戏称,都大发慈悲地予以原谅。 叶宸沿着栈道一路缓步慢行,见江玙久久不说话,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江玙的思绪如信马由缰,任由大脑放空,对叶宸的视线恍然未察。 过了好几秒钟,才霍地发觉有人在‘注视’自己,大脑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身体就已本能地做出反应。 江玙后背瞬息绷紧,倏然抬头看了回去,霎时间眸光沉凝如水,眼尾闪过一抹厉色。 他手指轻动,条件反射般抬手摸枪。 看清叶宸的刹那,江玙肩膀微微放松,眼神也奇异地柔和下来。 抬到一半的手也中途转变方向,随意地抓了下鼻尖。 叶宸看着江玙表情在几秒间的三重变化,很难不联想到一些猫科动物。 原本在太阳下晒得四仰八叉,在有人接近时慢了好几拍才察觉异常,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露出爪子想要攻击,一转身发现是熟人有些尴尬,又趴下若无其事地舔毛。 叶宸目光落在江玙右手上,若有所思。 江玙心中警铃狂响,为了防止叶宸继续深想,灵机一动,仰面在叶宸下巴上亲了一下。 叶宸:“?????” 江玙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招是和陈则眠学的。 有次他二人在陈则眠的别墅里交易辣条,不慎被陆灼年当场抓获,情急之下,江玙带着货翻出窗户,陆灼年正要追查时,就被陈则眠揽住脖子亲住,瞬间就像中了定身术。 虽然陈则眠后来三令五申,要江玙别跟他不学好,可这么好用的邪修招数,根本不用刻意学习也能得心应手。 这一招果然效果显著。 江玙嘴唇印在下巴的刹那,叶宸思路瞬间中断,整个人愣了两秒,才缓缓转眸看向江玙。 叶宸喉结轻动:“你在干什么?” “亲你,”江玙垂眸盯着路边野草:“刚才就想亲你。” 叶宸还没有太色令智昏,思绪逐渐联结到:“是这样吗?可我看你刚才的表情,怎么更像是想要打我。” 江玙摇头否认:“没有,你不让我亲你,可我又很想,只能下定决心,咬牙豁出去了。” 叶宸表面镇定从容,其实内心神思一片混乱,也是想到哪句说哪句了:“豁得也不太好,下次别豁了。” 江玙低低地“哦”了一声:“可我小时候经常这样亲我大哥,我大哥都没有说不可以。” 叶宸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只顾着和江玙掰扯这事:“你那时还不到六岁,当然是想亲谁就亲谁。” 这话听起来蛮有道理,江玙纵然想要反驳,暂时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默默记在心里慢慢思索。 可惜想了一路也没想出来。 回家的路是叶宸开的,他一边开车,一边给江玙讲实际开车时需要的注意事项。 着重强调了一个‘稳’字。 江玙完全没听出叶宸的暗示,对自己车技有种毫无根据的自信:“我明天能不能送你上班。” 叶宸委婉道:“还是再练练。” 江玙也无不可:“好吧,听你的。” 现在已经是夏天,随着气温越来越热,即便是下雨,叶宸的手也不会再疼。 气候给了江玙更多的练车时间,令他不必急于一时,也不必急于求成。 仿佛只要在叶宸身边,无论什么事都能缓下节奏。 不过江玙对于练车的积极性还是很高,只是曲高和寡,能陪他练车的人越来越少。 从叶宸、阿wen到萧可颂、陈则眠、陆灼年,所有坐过江玙开车的人,对他车技的评价都出奇的一致。 就是晕。 为了证明这完全是江玙车技的问题,与个人体质能力无关,阿wen甚至请来了学民族舞的师弟师妹予以佐证。 “我师弟,能连续空翻几十个,师妹,能原地平转三小时,” 阿wen端着柠檬茶,指了指身后的学弟学妹:“这都让你给晃晕了,你还有什么理由?” 江玙看向阿wen的两位同门。 只见二位师弟师妹面色如土,头发凌乱,一人手上捧着一杯柠檬茶,哀怨而忧伤地看着他。 来的时候都是光鲜亮丽的舞蹈生,盘靓条顺,身姿挺拔,坐了一圈车下来,怎么面相都变了。 一副命很苦的样子。 江玙:“……” 师妹对江玙发不出脾气,只能强烈谴责阿wen道:“师兄!你说有帅哥开车带我兜风我才来,可没说帅哥开的是过山车!” 阿wen抬抬手:“改天给你编个舞当期末作业。” 师妹整个人气色都瞬间变好,立刻领旨谢恩,所有的抱怨顷刻间烟消云散。 师弟跟着卖惨道:“师兄,我半路就想吐了,但一想到这是迈巴赫,又给咽了回去。” 师妹一激动本来都不晕了,听到师弟的话,又是一阵反胃,赶紧猛喝了一大口暴打柠檬茶。 阿wen大手一挥,对师弟说:“给你也编一个。” 师弟抱拳后退:“多谢师兄大人,不知小弟毕业大戏……” 阿wen指了指师弟:“滚。” “我滚了师兄大人,考试要求等会儿发您微信,”师弟把手里的柠檬茶放在旁边,原地一个空翻:“望君早阅,静候佳音。” 阿wen:“跪安吧。” 江玙见状道:“我送你们回学校吧。” 师弟师妹异口同声:“谢谢不用了,我们坐地铁回去就好。” 江玙把车钥匙递给阿wen:“让你们师兄开车。” 阿wen说:“别了,你这个车开到舞蹈学院门口,让人看见拍下来还不一定被怎么造谣。” 江玙一想也是,只能作罢。 师弟师妹扬手跟江玙和阿wen告别。 江玙送他们到地铁口,歉然道:“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改日我请你们吃饭。” 第46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46章 江玙完全没想到江嘉豪会忽然出现在内地。 更没想过他会出现在叶宸公司! 剧烈的震惊之下, 江玙脸色陡然变化,电光石火间,心思千回百转, 顷刻间就猜到了江嘉豪为何而来。 他是来与天枢集团谈合作的。 天枢电子科技集团致力于卫星研发, 近两年技术趋于稳定后, 便不断开发调试更先进、更前沿的导航技术,名下大小公司掌握着数十项国际专利。 最令人瞩目的成果是:天枢卫星能突破信号封锁,拥有更稳定、更持久的信号传输能力。 这项技术十分特别,哪怕在全球各大卫星系统中,也是从无先例、独树一帜。 正因如此, 天枢集团才能在短短数年内脱颖而出, 备受各方关注。 江嘉豪此番前来, 应当就是想进一步了解天枢卫星导航系统, 考察其与远洋船舶的适配性。 目前江家船舶所使用的导航, 大多来自m国的aos卫星信号。 如果能够在此基础上, 装配天枢卫星作为辅助,那么不仅在航海安全上多加了一层保险,也是对m国技术封锁的有力震慑, 势必能迅速提升江氏船舶国际市场竞争力。 想到这里, 江玙心神微定。 他这个四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一绝,为了套到更多讯息, 不知给天枢集团画了多少大饼。 江嘉豪在这里猛然见到江玙, 才是真的见了鬼。 他一定比江玙更加心虚。 整个出口四周都是玻璃幕墙, 左右也无处躲闪, 江玙还不如就站在这儿,给他那倒霉四哥一点点小小的震撼。 一行人中,最先看见江玙的是叶宸。 目光落在江玙身上的瞬间, 叶宸冷漠疏离的眼神倏然变化,连唇角的笑意都真了几分。 江嘉豪敏锐地察觉到叶宸的情绪变化,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 江玙面无表情,冷酷地朝着江嘉豪挑了下眉。 江嘉豪惊骇万分,差点没吓得原地起跳。 小狼崽子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发瘟的江玙、死铲的扑街、有乸生冇爷教的衰仔,又他妈来抢我生意? 江嘉豪脸色阴沉如水,想冲过去骂江玙又怕挨打,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又强自咽下,憋得肺都要顶炸。 江玙长得实在好看,不只是叶宸,就连天枢公司的其他高管,看到他的刹那,也会有那么两三秒晃神。 叶宸彬彬有礼地说了句‘稍等’,抬步走向江玙,温声问:“你怎么来了?” 江玙言简意赅:“本来想接你下班。” 叶宸眉间拢着一丝无奈,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抱怨:“今天要晚点,得陪客户吃饭。” 江玙在心里把江嘉豪又骂了十遍,面上仍是很乖巧的样子:“哦,那我回家等你。” 叶宸抬手替江玙理了理衣领,低声道:“晚高峰,你别自己开了,我叫司机送你。” 见叶宸同江玙行迹亲密,窃窃私语,江嘉豪在原地根本站不住,伸长了耳朵也听不见半句,根本不知这两人再说些什么。 江嘉豪忍不住开口,扬声问:“叶总,这位是……” 叶宸半揽着江玙肩膀回身,含笑回答:“江总,这是我弟弟。” 江嘉豪:“???” 江玙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仰面看着叶宸,叫了声‘哥’。 江嘉豪:“……” 听到‘弟弟’二字的刹那,江嘉豪大脑褶皱都仿佛被瞬息抹平,再听到江玙叫叶宸‘哥’,更是满头问号。 毫不夸张地讲,江嘉豪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 我是谁?我在哪儿? 叶宸是江玙他哥,那我又是谁? 就在江嘉豪怔忪之时,叶宸又向其他几位高管介绍了江玙。 若不是亲耳听到江玙的名字,江嘉豪真该怀疑这世界上是不是有人长得一模一样了。 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 还有江玙那一脸天真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他一个吞肉吮血的小狼崽子,在内地装什么纯良? 哄哄别人也就算了,可别把自己都骗进去。 这太诡异了。 江嘉豪与江玙同父异母,二人平日里互不待见。 他不愿认江玙这个弟弟,江玙也不愿认他,每次只有坑他害他抢他东西时,江玙才会阴恻恻地叫声四哥,都该把江嘉豪叫出ptsd来了。 江嘉豪只恨江玙出生时自己年纪小不懂事,没能早点意识到这是头小狼崽。 现在别说是江嘉豪,就连江乘斌拿江玙都没什么法子。 江嘉豪从没见过江玙这副样子,心中的惊愕程度比起白日见鬼也不遑多让,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天枢集团的高管们倒是都知道叶宸有个弟弟,闻言纷纷夸赞: “哦,原来这就是叶总的弟弟,还真是一表人才。”“这颜值往这儿一站,地库都跟着亮堂了。”“难怪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气度不凡,原来和叶总您一样,真是天生清贵,器宇轩昂。”“果然是血浓于水,细瞧眉眼间还有些相像。” 这话就纯纯胡说八道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江玙和叶宸的眉眼都没有半分相似,唯一能称得上相同的,那就是都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江嘉豪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心说你们这些人耳朵都聋了吗? 没听见叶宸刚才介绍的时候说‘他叫江玙’吗? 都说了叫江玙,他还能姓叶吗? 很明显姓江啊! 都姓江姓江姓江姓江姓江姓江姓江了!!!和叶宸哪儿来得血浓于水?!!! 华夏民族一家亲吗? 拍马屁也得看看品种吧,就这么张口就来?你们比江玙还离谱。 叶宸听到同事把江玙当成他亲弟弟,忍不住笑道:“我同胞弟弟叫叶玺,他是江玙。”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 有些同事反应过来二人没有血缘关系,有的同事却兀自沉迷于自己的逻辑中不能自拔,见江玙与叶宸关系要好,想着就算不是同胞亲弟,也定然是叔伯兄弟才能这么亲近。 “叶家还真是钟灵毓秀,这位小少爷不仅长得眉清目朗,名字也取得韵味十足。” 一位经理上下看了看江玙,赞叹道:“叶江玙,一听就是个好名字。” 此言一出,江玙和叶宸都笑了。 江嘉豪更是满头黑线。 “他不姓叶,就是姓江,叫江玙……”叶宸摇了摇头,对同事们说:“这样,你们陪着江总去商会,我先安排人送我弟弟回家。” 船王四公子惠临京市,既代表了船王本人,更代表了港城那边千丝万缕的关系。 京市商会设宴款待,借机宴请在京市的港城商人。 今晚,京市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算是京港两地间的一次商业联谊。 这样的场合,叶宸不能不去,更不好迟到。 江玙能猜到今晚的宴会是什么级别,自然不会让叶宸因为送他而礼数不周,于是便说:“你和江总他们一起去吧,我自己回家。” 叶宸对江玙开晚高峰并不是很有信心,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京市商会副主席说:“叶总,又不是不能带家属,你就带弟弟一起去也无碍。” 叶宸看向江玙问:“你想去吗?” 江玙有些犹豫。 去了能看着点江嘉豪不乱说话,但也可能遇见其他认识自己的人,各有利弊,好难权衡。 副主席含笑劝道:“去吧,要不你哥又不放心你自己回家,又得惦记你晚上吃什么,心都飞了。” 江嘉豪也突然开口:“都是自己人,叶总就带着你弟弟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 副主席侧头看了眼江嘉豪。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江嘉豪在说‘你弟弟’三个字时有些咬牙切齿。 转念想起船王家那些传闻秘事,猜测估计是因为江家内部兄弟阋墙、相互争斗,所以江嘉豪看到别人家兄友弟恭,才会觉得格外不顺眼。 众人各自上车,前往京市商会。 叶宸本应和商会副主席、江嘉豪共乘一辆,但因他带了江玙,就自己开了车,慢悠悠地跟在车队后面。 江玙扒着车窗往外看:“这人什么来头?好大的排场。” “是港城船王的四儿子,叫江嘉豪,也姓江,”叶宸察觉有些巧合,便多问了一句:“江在港城是大姓吗?我一共也不认识几个港城人,你和他恰好都姓江。” 江玙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微冷:“同姓不同运,我和他这种贵公子可不一样。” 叶宸听出江玙有些不高兴,立刻改口道:“你原本也不用和谁一样。” 江玙望向前面江嘉豪乘的那辆车,先发制人道:“你看他也姓江,又是从港城来的,会不会更像我哥。” 叶宸斜睨江玙,趁着红灯的间隙端详了两秒:“我没看出哪里像。” 在叶宸的印象里,亲兄弟都是长得很像的,比如他和叶玺,就几乎是共用一个建模,除了气质和年龄不同,五官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江玙和江嘉豪虽然同姓,又都是港城人,但长得实在是两模两样,没有半分兄弟相。 两个人出现在叶宸眼前的方式,也是天差地别。 众所周知,船王的子女都是‘嘉’字辈,除了早亡的长子江彦,后面出生的孩子都该叫江嘉x,只江玙名字里没有‘嘉’字这一点,就足以排除他与江嘉豪的关系。 因此,莫说只有姓氏与地域这两条线索,就是再多几分端倪,恐怕都很难让人产生联想。 第47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47章 叶宸闻言不以为意, 只是轻笑。 江玙微微炸毛:“你严肃点,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叶宸压下勾起的唇角,连声应道:“好好好, 那请问你要把我关到哪儿去?” 江玙说:“海岛。” 叶宸想了想:“怎么去那儿呢?” 江玙有完整的作案计划, 但不会和叶宸讲, 只是简要道:“到穗州坐船。” 别看江玙只说了五个字,但这五字计划其实非常具体—— 到穗州找一艘巨型远洋船舶,那种大吨位的船藏人最容易,随便找个角落就能把叶宸藏进去。 等船舶开进公海,最早7天最迟15天就会有补给船只靠近, 可以借着搬运物资的机会, 把叶宸换上补给船, 然后再转运回江玙的船上。 这样就没人找得到叶宸了。 江玙侧头看着叶宸, 越看越中意的不得了, 已经在心中默默盘算将来该开哪艘船最好。 叶宸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还在同江玙闲聊:“晚宴邀请了陆灼年,陈则眠也会来,我请他给你带了套西装。” 江玙奇怪道:“他知道我的尺码?” 叶宸也不清楚陈则眠究竟知道不知道:“我跟他说了西装的事, 如果他不知道应该会问你。” 江玙拿出手机, 和陈则眠互发几条微信,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有些莫名的骄傲:“他知道我的尺码。” 叶宸见江玙因为和陈则眠关系好而骄傲, 有种看自家崽在幼儿园交到好朋友的微妙。 这种微妙的既视感, 在江玙和陈则眠见面时达到巅峰。 到了商会楼下, 叶宸车还没停稳,江玙就去找陈则眠了。 两个人见了面有说有笑,一块儿走向陆灼年那辆劳斯莱斯, 二人上车后不到三十秒,陆灼年下车,朝叶宸走了过来。 陆灼年身穿墨蓝西装,打着条银灰色的领带,整个人乍然看去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可若要细看,就能发现他右侧袖口缺了一枚袖扣。 按照场景分析,应当是陆灼年开车时嫌袖扣碍事,等停好车才戴,只是才刚戴好一枚,就被陈则眠请下了车。 陆灼年一边走一边戴袖扣,头也不抬道:“走了,先上去。” 叶宸看了眼陆灼年的车:“他俩呢?” 陆灼年回答:“不爱和商会那些人打交道,要和江玙在车上打游戏,等开餐了再去。” 听闻此言,叶宸愈发觉得像是带孩子出门应酬。 他上楼与各位总裁老董谈天论地,江玙在车里和小伙伴双排打游戏。 不过打游戏就打游戏吧,也省得上去了不自在,等开宴了能随便走动起来,就没那么拘束了。 叶宸本来还想和陆灼年说些什么,但他们才走进商会,周围嘈杂的声响便骤然一收,众人不约而同地围上来寒暄。 众星捧月,前呼后拥,递烟的递烟,敬酒的敬酒,倒令叶宸没机会开口。 京市商会主席亲自起身,招呼他们二人上座。 落座前,叶宸终于找到间隙,低声问陆灼年:“今晚来参宴的这些人里,没有谁得罪过陈则眠吧。” 陆灼年听出叶宸的言外之意,动作微微一顿:“你是问他今晚会和谁打架吗?” 叶宸:“会吗?” 陆灼年思忖道:“放心,我嘱咐过他不要带着江玙打架。” 叶宸完全不能放心。 事实证明,陈则眠偶尔还是很靠谱的,并没有带江玙去打架斗殴。 两个人在车里打了会儿游戏,等开餐就直接上了楼。 江玙远远看了眼叶宸和陆灼年,又左右环视一周,低声问陈则眠:“萧可颂没来?” 陈则眠端着香槟喝了一口:“嗯,他不来。” 江玙皱眉:“为什么?” 陈则眠喝完香槟,又换了杯红酒,低头嗅了嗅:“今儿我陪你,明儿他陪你,不至于太热闹,也不至于太冷清。” 江玙恍惚头上冒出三个问号:“说点人能听懂的。” 陈则眠放下红酒杯,又喝光了另一个杯子里的白葡萄酒:“他不待见那个江嘉豪。” 江玙眼神明显涣散了一下,声音都有点跑调:“他认识江嘉豪?” 陈则眠只顾着哐哐喝酒,没注意到江玙的异常,随口回答:“说是小时候见过,他俩还打了一架。” 江玙听到‘小时候’三个字松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声:“那还好。” 陈则眠侧头问:“好什么?” “还好不是现在有矛盾。”江玙没想到陈则眠的耳朵比翩翩还灵,抿了抿嘴唇,面不改色地现场编纂道:“那个江嘉豪看起来不大好惹,有点可怕。” 陈则眠遥遥看向江嘉豪:“别怕,他要是敢为难你,我去揍他。” 陆灼年悄无声息出现在陈则眠身后,声音阴郁如男鬼:“你又要揍谁?” 陈则眠后背微微一僵,借着回头的工夫,自以为隐秘地将空掉的高脚杯推到江玙那边,临时伪造自己并未过量饮酒的假象。 江玙面露同情,十分好心地与陈则眠调换酒杯。 陆灼年一手抓一个,将二人当场捕获。 陈则眠:“……” 江玙:“……” “你们是觉得我瞎吗?”陆灼年声音更加阴沉,居高临下地俯视陈、江二人:“平常搞点小动作也就算了,现在当着我的面,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偷梁换柱。” 陈则眠大义凛然道:“要怪就怪我,今天喝酒这事儿和江玙没有关系!” 江玙莫名其妙:“你喝酒本来就和我没关系,我都不会喝。” 陈则眠震惊地看向江玙。 江玙给了陈则眠一个‘我相信你能搞定陆灼年’的眼神,对陈则眠的能力予以高度肯定。 陆灼年目光落在桌面的空酒杯上,龙颜微怒道:“这才开宴几分钟,你酒杯都喝空五个了?” 陈则眠恼羞成怒:“喝五个怎么了,这种宴会你又不是不知道,酒杯虽然多,但杯子里只有一点点酒的。” 趁陆灼年和陈则眠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江玙偷偷后挪座椅,起身开溜。 江玙离开宴会厅,走上顶层露台。 晚宴刚开始不久,所有人都在楼下用餐,整个露台空空荡荡,连灯都没开。 徐徐夜风迎面而来,江玙背靠着墙,垂眸点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露台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江嘉豪走了进来。 江玙抬眸看向江嘉豪。 江嘉豪环顾四周,不远不近地站在门边,没有再往前走,他上下端量着江玙,突然轻声一笑,似叹似嘲:“江玙,在京市过得好滋润啊。” 江玙懒得同江嘉豪闲聊,开门见山道:“要和天枢谈合作,爸爸给的底价是多少。” 江嘉豪走向休闲区,拉过一张藤椅坐下,长腿一抬一搭,将皮鞋搁在了镂空茶几上,敲着脚晃了晃,语调悠然自得:“你这个问题,是作为我弟弟问的,还是作为叶总弟弟问的?” 江玙面无波澜,黑沉的眼眸盯了江嘉豪几秒。 江嘉豪后背无端发紧,晃动的脚不自觉停下来,清了清嗓,刚说了个‘我’字就被江玙截断话茬。 江玙冷冷道:“江氏远洋船舶集团的招标底价,对别人来说是商业机密,对我而言就是一串数字。” 江嘉豪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说得倒是轻巧,既然只是一串数字,那么你又何必来问我。” 江玙语气淡淡:“我问你是相信你在集团的话语权和公信力,否则若是我直接给爸爸打电话,拿到的条件比你更好,率先和天枢签约,那你就难免尴尬了。” 江嘉豪猛地一拍扶手,挺直后背道:“与天枢合作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你犯不着拿这个激我。” “你信不信,无论你想和哪家集团合作,只要我去求爸爸,他都会给我让半个利润点……” 江玙捻灭指尖的半截香烟:“四哥,只要是你的单,我想抢就能抢。” 江嘉豪听到这话气得脸都黑了,表情简直像吃了死苍蝇,恨不能立刻冲上来把江玙从楼上推下去。 他知道江玙能说就能做。 自从江彦死后,江玙就是整个江家最受江乘斌宠爱的儿子,江乘斌把对长子的思念和亏欠,全然灌注到了由江彦养大的江玙身上。 江玙越是对江乘斌爱答不理,江乘斌对江玙越是偏爱纵容。 江嘉豪每次想了解家里的生意,都被父亲防贼似的防,江玙故意做出一副不关心家产的模样,反倒把老爷子哄得晕头转向。 江玙和他那个贱人母亲一样,都是天生的死绿茶! 无论是和哪家集团签约,只要是江玙真的去求江乘斌,要在原本的合作底价上让出半个利润点促成合作,江乘斌一定会同意的。 可若换了别的儿子,江乘斌肯定会大骂对方吃里爬外,不抽断条鞭子都算不错。 手握这半分父爱,江玙在江家确实想抢谁的,就抢谁的。 目前为止,江氏所产船舶使用的都是m国的导航系统,集团不仅要按年度支付巨额签约费用,而且还经常在技术上受到m国挟制,不得不做出很多妥协。 从前,m国在卫星信号领域独占鳌头,和他们签约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但随着国产卫星科技的蓬勃发展,江氏集团的处境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用国产卫星导航代替m国的卫星系统,是江乘斌一直以来推进的战略部署。 系统的调配与衔接需要时间,想在一夕之间全部换掉m国的导航并不现实,这个时间可能会很长,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十年,但它势在必行,是确保江氏集团更好发展的关键一步。 第48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48章 不得不说, 江嘉豪确实很了解江玙。 他看得出江玙在乎叶宸,登时话锋一转,朝着江玙的软肋戳了下去。 隐瞒身份和促成合作两件事, 分开来看都有的说, 可混在一起之后, 倒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旦东窗事发,最先动摇的不仅是叶宸对江玙的信任,更是江玙接近叶宸的目的与立场。 若带着怀疑的眼光审视江玙,那么他有太多行为难以解释,甚至连除夕之夜所受的伤, 都好似成了一场别有用心的苦肉计。 江玙眼睑微垂, 沉默不语。 江嘉豪按下打火机, 低头点燃香烟, 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若是身份暴露, 你该怎么和叶总解释呢?” 江玙抬眸看向江嘉豪:“把我的身份告诉叶宸, 难道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嘉豪似笑非笑:“好处是没有的,可也没坏处啊……或者让给我两条航线做封口费,你知道只要钱给到了, 我的嘴可是很严的。” 江玙波澜不惊, 语气比平时更平淡:“假如我在京市待不下去,就只能回港城和你争家产了, 四哥。” 江嘉豪脸上笑意霎时僵住, 很久都没有说话。 大哥和三哥去世后, 江嘉豪按序最长, 家族中唯一能在名义上压江嘉豪半头的,就是过继在原配夫人名下的江玙。 江玙是江彦亲口认下的嫡亲弟弟,继承了江彦母家的全部人脉势力。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成年后加入继承人的争夺, 可江玙偏偏出乎所有人意料,只身来了内地。 没人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江嘉豪虽然猜不透江玙的想法,但他很清楚地知道,江玙在内地逗留越久,对自己就越是有利。 若是戳穿江玙的身份,江玙与叶宸反目后就只能回港城,那江嘉豪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合作这么简单了。 这样算起来的话,江嘉豪非但不能拿这件事威胁江玙,反而要想方设法替江玙遮掩。 比如下次父亲再说起江玙在内地的事,江嘉豪不仅不能煽风点火,还得替江玙说话才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怎么越想越窝火呢。 江嘉豪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小不忍则乱大谋,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词:“好,江玙,我会让你在京市安安稳稳地待好。” 江玙单手抛接着打火机,得意地挑了挑眉梢。 江嘉豪气得心口发闷,嘲弄道:“只是你这么捉弄叶家那小子,等身份暴露那一天,我看你怎么收场。” “如果叶宸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正好以船王幼子的名义与他谈合作。” 江玙随手将烟头弹进垃圾桶,转身走下天台:“私有私谈,公有公谈,我和他总有得玩,轮不到你替我心急。” 江嘉豪心急与否无人得知。 叶宸现在倒是挺急的。 其实说着急也不大准确,确切地说应该是无语,非常无语。 晚宴上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叶宸只是一错眼没瞅到,江玙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最关键的是,江玙消失之前,陆灼年和陈则眠就在他身边。 叶宸先看到陆灼年先过去找他们了,才放心和商会的人多聊了两句,结果再一转头—— 江玙就不见了。 两个大男人看不住一个小孩! 叶宸垂眸看向陆、陈二人,虽然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如果有漫画特效的话,他此刻周遭应当燃烧着一圈愤怒的火光。 陈则眠起身开溜,将功折罪道:“我去找江玙。” “不用,我给他打电话,” 叶宸从秘书那里拿回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丢倒是丢不了,我就是想不通你们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怎么还能不知道江玙什么时候出去的。” 陆灼年说:“陈则眠喝了太多酒。” 叶宸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等待音,难免有些烦躁,没好气地说:“把你喝醉了?” 陆灼年:“……” 陈则眠起身道:“我还是去找他吧。” 叶宸看着陈则眠走出宴会厅,路过服务生时还顺了两杯酒,忍不住捏了捏鼻梁。 陆灼年背靠椅背,抬眼睨向叶宸:“你最近火气真的很大,不行喝点药。” 叶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江玙的声音突然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江玙迈下台阶:“喂,叶宸。” 叶宸语气陡然温柔,低声问江玙去哪儿了。 陆灼年听到叶宸语气变化,抬手端起一盘陈皮乌梅递给叶宸。 又整这动静,你没事吧。 叶宸随手接过来,和江玙通完电话才疑惑地看向手里的盘子:“这乌梅怎么了?” 陆灼年摇摇头,抬起下巴指向门口:“江玙回来了。” 出于对陆灼年和陈则眠的绝对不信任,整个晚宴的后半场,叶宸走到哪儿就把江玙带到哪儿。 江玙和这个总那个董的也没话可讲,但只要跟在叶宸身后就不觉得无聊。 哪怕是叶宸与人攀谈应酬,说那些特别客套的场面话,江玙都听得津津有味。 叶宸的声音好听,像云杉制成的大提琴,裹着一层薄釉般的质感,无论是寒暄还是低笑,都带着引人沉醉的磁性。 江玙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就喝了好几杯红酒。 酒精迅速融进血液,又顺着血管输向大脑,江玙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思维变得很慢,世界也像进入慢放。 有人和他打招呼,他礼貌地点点头,也向对方问好。 说话时大脑反应缓慢,导致他差点忘了切换语言系统,舌头也绕不过来似的。 好迷糊,头也沉,想靠到叶宸后背上。 不行,不能靠,要自己站好,不能和叶宸拉拉扯扯的,这样……不正经。 江玙在心里跟自己说的一套,行动上做的又是另外一套,虽然没有直接往叶宸身上靠,但还是趁人不注意,用手勾了下叶宸手腕。 叶宸手腕是正常体温,可江玙摸上去的刹那,却觉得凉凉的很舒服。 醉酒的人体温都会升高。 叶宸回头看向江玙,几乎是一眼就认定江玙喝醉了。 哪怕江玙表面看起来淡定自若,站得端正挺拔,脸上没有半分酡色,但细看却能瞧出他眼神都是散的。 叶宸接过江玙手里的高脚杯,低头嗅了嗅,抬手叫服务生送一杯醒酒汤。 江玙自觉他还没有醉到那个程度。 叶宸放下酒杯:“我看你喝得那么快,还以为你在喝葡萄汁,怎么是红酒。” 江玙反应了两秒才说:“果香很浓,好喝的。” 众人闻言俱是一笑。 只有江嘉豪不动声色地撇了下嘴,强忍着才没翻白眼。 一位商会高管说:“江小公子果然年纪小,还不会品酒呢,不知道果香越浓郁的红酒度数越高。” 江玙用粤语嘀咕了一句:“难怪有点晕。” 他粤语讲得很地道,这次晚宴又有不少在京市的港城人参加,霍然间听到乡音都颇为感慨。 有人看了看江玙,又看了看江嘉豪,忽然道:“同样姓江,又都是从港城远道而来,小江公子和江总倒是很有缘分。” 江玙还没做反应,江嘉豪便先看了过去。 叶宸面无表情,转眸睨向说话那人。 被两道视线直勾勾注视,那人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连忙改口道:“同姓也是很常见的事情,碰巧一样也没什么特殊。” 叶宸没再同那些人闲谈,陪着江玙就近找了个沙发休息,等了会儿醒酒汤。 江玙额角怦怦直跳,酒意上头,醉得有些难受,感觉整个人都飘忽忽的,有种落不到实处的空荡和不安。 他下意识想靠到叶宸身上,想抱着叶宸,可看到周围有人就没靠,只把手肘拄在沙发边撑着头。 江玙心跳得快,呼吸也急促,睁着眼睛晕,闭上眼更晕,还有些喘不上气,不舒服地扯了扯领口。 叶宸见状问江玙:“要不要帮你把领口解开?” 江玙微微偏头躲开:“不行。” 叶宸抬起的手顿了顿:“那你自己解。” 江玙仍是摇头,用很不赞同的眼神盯视叶宸,很半天才说了三个字:“不正经。” 也不知道是说解领口的行为不正经,还是说叶宸让他解领口不正经。 叶宸:“……” 该听话的时候不听,选择性地不懂,这时候倒忽然又正经起来了,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某只孔雀是借酒装昏,蓄意报复。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送来醒酒汤,叶宸试过温度后递给江玙。 江玙很乖地喝完了一整碗。 陈则眠远远看到江玙状态有异,走过来问:“怎么了?” 叶宸回答:“喝醉了,刚喝了醒酒汤,缓一会儿我带他回家。” 陈则眠应声道:“是要缓一会儿,刚喝了酒坐车头疼……他怎么喝这么多?” 叶宸摇摇头,没说话。 其实江玙喝得不多,他只是单纯地没酒量。 江玙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则眠:“不小心喝多了,头晕,胃里也好热。” “那很不小心了,”陈则眠在江玙身边坐下,从茶几上拿了颗薄荷糖给他:“吃个薄荷糖降降温。” 江玙接过薄荷糖,撕了两下没撕开,就想用牙去咬塑料包装。 “这个不能咬,脏。”叶宸又觉得江玙是真醉得发昏,伸手把糖拿走,拨开后递回去:“吃吧。” 江玙低头叼走了那颗糖,含着糖转头问陈则眠:“我还是好晕,能靠着你吗,陈则眠。” 叶宸露出几分微不可查的诧异,转眸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虽然总是很不靠谱,但面对比自己小了七岁的江玙,偶尔也有个大人样,闻言立刻坐直了一些:“可以,来靠吧。” 第49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49章 自从开始与江氏磋商合作, 叶宸就经常加班。 整个天枢集团都像按下了加速键,进入了高能运行模式。 卫星导航与船舶系统的兼容需要多次调适,信号数据的配对和计算更是极为庞大的工作量, 即便只是要约阶段, 就有太多太多细节需要对接了。 叶宸哪怕不在公司, 也总是工作到深夜,书案上也多了船舶工程类的书籍。 江玙本来就非常讨厌江嘉豪,现在更加讨厌。 若不是因为江嘉豪太着急回港城,有些数据原本也不必要得这样急。 不过抢占市场份额本就该争分夺秒,宜早不宜迟, 这个道理叶宸懂, 江玙也懂, 所以纵然对江嘉豪有诸多不满, 也只能暂且按下。 叶宸这几日连续加班, 每天都要过了十点才会离开公司。 坏消息自然是回家太晚, 都没时间好好休息,但好消息是十点后车少好开,江玙可以去接叶宸。 这对江玙来说是个好消息, 至于对叶宸而言…… 也还好吧。 随着持之以恒的练习, 江玙开车已经稳多了,最主要的是, 叶宸给江玙买的新车智驾技术很成熟, 也起到了辅助稳定车身的作用。 夏季日落晚, 晚饭时天仍是亮堂堂的。 江玙不觉得饿, 便没有去吃饭,坐在电脑前开直播。 直播看书。 是一本《国际海上避碰规则(colregs)》,由国际海事组织制订的船舶航行规则。 他看的那本是中文版, 旁边还有一本英文版倒扣着。 江玙看得特别认真,尤其是读到涉及导航系统需支持的避碰信号、定位精度阈值等条款,不仅要用笔勾画出关键词,还要翻开英文版予以对照,并查询该英文条款的相关释义。 弹幕见过江玙健身、见过江玙擦边、见过江玙打游戏,见过江玙怨气冲天的刷题科目一…… 综上所述,在粉丝们的眼睛里,比起文臣,江玙总是更像个武将,看起来就不大擅长学习的样子。 可他竟然能看懂全英文版法条?!! 还是看起来就有许多专业名词的船舶航行法规。 粉丝简直惊呆了,纷纷表示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委实令人大吃一惊。 【弹幕:这个英文水平[牛]。】 【小孔雀是港城人,英语好倒是可以理解,但好到能读懂外文法条,就有点超出了吧。】 【omg,当初他科一考不过的时候,我还炫耀自己学了一晚上就过了,嘲笑主播是学渣……】 【病中垂死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什么法条,主播到底在看啥?】 江玙翻开书皮给镜头看了一眼:“国际海上避碰规则,可以理解为海上交通法规。” 【弹幕:陆路交通规则学明白了,孔雀都开始学水路了?】 【下一站,天空。】 【怎么忽然研究这个,小孔雀要当大航海家吗?】 江玙唇角闪过不明显的笑意:“王总最近工作忙,我提前替他画一下重点。” 弹幕划过一串省略号,也有人问江玙什么时候在发航拍视频。 叶宸送江玙的无人机调试好了,拿过来的时候里面附赠了一段非常厉害的视频。 是航拍的故宫。 有夜景,也有日景,但没有游客。 江玙看到后都有些惊讶,问叶宸:“这是正规渠道拍的吗?能不能发?” 叶宸说:“正规,能发。” 江玙剪好视频发出去,不过半天就爆了百万点赞。 航拍故宫这个赛道还是太新颖了,一般人真挤不进去,江玙后台粉丝三天涨了一百万。 京市全域禁飞无人机,江玙这台设备经过报备,获得了飞行资格,哪怕靠近某些特定区域还是需要提前审批,也是非常难得了。 许多粉丝都在后台点单留言,有要看长城的、有要看天坛的、还有要看香山的。 江玙最近陪着叶宸加班,也没有时间仔细研究无人机。 无人机航拍视频只更新了一条,粉丝们等了又等,都等不及来直播间催更了。 眼看催更的弹幕越来越多,江玙果断下播。 关掉直播后,江玙对着手机叫了声‘星巡01’,把无人机叫出来玩。 星巡-01是江玙给那台无人机取的名字,当前装载的生成式对话ai是1.0版本,挺智能的,就是有点……欠。 每次被唤醒后,总是爱招惹翩翩。 星巡-01听到指令,带着风声飞向江玙,银灰色的无人机飞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只急速冲刺的猫。 在室内,它的飞行高度保持在大约1.5米,有自动避障功能,很快便悬停在江玙手边。 它不仅停而且还不断左右轻晃,明显就是在吸引翩翩的注意力。 星巡-01用电子音说了句:“我来了。” 无人机出声的刹那,翩翩瞳孔缩成细线,尾巴左右摆动,肚皮紧紧贴着地面,摆出攻击的姿态,两只后爪在地上来回轻踩,蓄势待发。 就在它蹬地飞起的同时,星巡-01突然原地上升高度,让翩翩扑了个空。 江玙抬起胳膊接住翩翩。 真够沉的。 作为一只猫而言,翩翩显然是有些分量在身上的,落下瞬间带着沉重的惯性,半撞半摔在江玙怀里,电竞椅都被撞得往后挪了半米。 江玙单手按着翩翩,甩了甩受力右臂。 翩翩仰头盯视无人机,胡须快速抖动,从喉咙里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星巡-01绕着电竞椅飞了一圈,挑衅地开始闪光。 江玙抱住时刻准备原地弹射的翩翩:“星巡-01,你再这样我就让叶宸给你拆了。” 星巡-01不转也不闪了,连旋翼转动的速度都降了下来,仿佛开了静音模式,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江玙很少玩ai对话软件,尚未熟练掌握该如何精准下达指令:“找个人少的地方随便拍点花花草草,尽量避免人脸入镜,剪辑好之后发给我,天黑前回来。” 星巡-01响起电子音:“收到指令,即将前往无人区域,拍摄花卉植物等自然景观;拍摄过程中规避人脸;完成拍摄后自动执行剪辑,将成片发送至[江玙]的微信,19点21分前返航。”1 江玙应道:“去吧。” 星巡-01在空中旋转半圈,自动打开摄像头,闪着光飞走了。 江玙一直抱着翩翩,直到听到关门声,才放开翩翩。 翩翩咪咪呜呜,骂骂咧咧地跑到客厅阳台,跳到窗户追着无人机骂。 江玙拍下猫机大战的照片,把这幅世界名画给叶宸发过去,标题名为‘势如水火’。 叶宸隔了一会儿才回复:“晚上不用接我,我和灼年有事要谈,可能晚些回去。” 江玙自己在家也无聊,见时间还早,就说:“ok,不用接你下班,正好去阿wen舞室练舞。” 叶宸先是回了一句‘好的’,然后又补充道:“出门开你名下的车。” 看到这句话,江玙立刻发觉到了异常。 叶宸名下有两辆车,一辆是轿车迈巴赫,一辆是suv宾利添越,他自己开车是开添越更多,商务场合用迈巴赫。 这段时间工作繁忙,叶宸都是叫司机开迈巴赫接他上班,江玙开自己那辆车接他下班。 江玙本来就在实习期,又开惯了自己的车,只有赶上限号才会开叶宸留在家里的车。 今天又不限号,理论上江玙大概率不会开别的车,叶宸何必多交代这一句呢。 而且叶宸的原话是‘开你名下那辆车’,而不是‘开你那辆车’,反之对应的就并非‘别开我的车’那么简单。 所以,这句话的隐藏含义应该是—— 别开我名下的车。 那么叶宸名下的车究竟怎么了呢,值得他特意作此交待。 江玙眉梢轻皱,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屏幕,几秒垂眸打字,想问叶宸到底怎么了,一句话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句。 【知道了。】 发完这句话,江玙打开手机卡槽,又放了张卡进去。 江玙转身走进阳台,用这张卡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道:“去查叶宸今天的行程,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事。” 傍晚时分,整个阳台都洒满了温暖而灿烂的余晖,云层恍若鎏金,随着落日西沉,天边渐渐晕染了一抹绯红。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声响起。 江玙将手机拿到耳边,只说了一个字:“讲。” 电话那边的手下跟了江玙很久,了解江玙想查到什么,言简意赅道:“玙少,四少派人跟了叶总的车,跟得太急,转弯时意外追尾,出了点小事故,不是很严重。” 即便对面着重强调了‘小事故’‘不严重’等关键词,但江玙表情还是瞬间阴沉下来。 江玙问:“叶宸现在在哪儿?” “事故发生时,陆总也在叶总车上,他们现在都在医院,陆家的医院消息封锁很严,具体情况跟不到,”手下语速飞快:“但您放心,他们下车时看着都很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江玙声音冷得像能结出冰碴:“江嘉豪呢?” 手下早就查好:“四少……不,江嘉豪住在比弗利酒庄的3号别墅,要我带人在哪儿等您吗?” 江玙只说了句‘不用’,然后抬手按断了电话。 手下听到耳边响起的忙音,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在心里为江嘉豪默哀半秒。 半小时后,比弗利酒庄。 3号别墅四楼,江玙一身黑衣,眼神不带丝毫温度,面无表情地敲响了房门。 江嘉豪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用粤语问:“谁啊?” 江玙也讲了句粤语:“开门。” 江嘉豪来京后一直住在比弗利酒庄,身边都是他从港城带来的人,乍然听到粤语,也只当是哪个手下,没有分毫戒心地打开了房门。 第50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50章 江嘉豪眼前一黑, 钝痛瞬间爆发。 眉骨疼得似要裂开,神经都震得发麻,他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发懵, 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江玙拽起江嘉豪衣领, 将人提进了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直接把江嘉豪的头按进水池。 江嘉豪剧烈挣扎,口中不住咒骂。 江玙一句话也没说,目光没有半分情绪,冷眼看着水池里的水渐渐蓄满蓄深。 哗啦啦的水流声宛如催命丧钟, 即便没有太多杀伤力, 仍然令人胆战心惊。 “江玙你疯了?!” 江嘉豪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也猜到江玙为何找上自己:“叶宸根本没事!况且今天是意外, 我只是派人跟着他, 追尾到他的车我也很麻烦, 陆灼年还在他的车上……” 江玙嫌江嘉豪聒噪,先在水池边狠磕了下他额角,才抬手把江嘉豪脑袋按向水中。 船王的儿子们会走路就会游泳, 水下闭气的功夫更是个顶个的厉害, 如果不把江嘉豪磕头晕,他在水里憋很久。 江玙没耐心等他, 直接一下猛砸, 手动清空江嘉豪肺里的空气。 江嘉豪头晕目眩, 额头沾水的刹那又倏忽清醒, 大喝一声:“你公然逞凶,殴打兄长,可问过妈祖了?” 江玙施力的手霍然停顿。 江嘉豪狞笑:“你来得这么急, 果然没问。” “心有不决才要敬问神明,”江玙唇角微微绷紧:“我既是蓄意报复,自是不必再问。” 话音未落,江玙已然猛一用力,把江嘉豪的头按进了水里,直等人呛个半死,才堪堪松开手。 江嘉豪满身满脸都是水,撑着手剧烈呛咳,边喘边说:“咳咳咳,你这回倒是倒不怕……娘娘怪罪了?” 江玙面不改色,一字一顿道:“本就是你有错在先,即便娘娘怪罪,我也甘愿承担。” 江嘉豪呛咳许久,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眼底一片猩红,透过镜子恶狠狠地盯着江玙:“我都说了追尾是意外,我派人跟着叶宸,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和其他船舶公司接触……” “我不管什么意外不意外,”江玙冷冷地打断江嘉豪的话:“只要和你有关,他就是掉了半根头发,我也会来揍你。” 江嘉豪猛然回身,挥拳打向江玙:“你别太嚣张了!” 江玙抬手抓住江嘉豪手腕,把人推向洗手台:“江嘉豪,再敢动叶宸一下,我一定弄死你。” 江嘉豪剧烈喘息:“你搞清楚到底谁才是你哥!” 江玙看向镜子里的江嘉豪,面无表情道:“我只有一个哥哥,要我送你下去陪他吗?” 江嘉豪所有的愤怒戛然而止。 有些威胁只是威胁,有些威胁是预告,他知道江玙说得出就做得到。 江玙在港城没人敢惹的原因,不是因为船王老爷子有多偏宠他,也不是因为江彦给他留了多少人脉资源,而是因为江玙这个人,就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方式去揣测。 江嘉豪至今都清楚记得,江彦去世后的某个夜晚,江玙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场景。 那是个台风天,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江嘉豪半夜被雨声惊醒,一睁眼就看到江玙正杵在床头看自己。 他初醒时吓了一跳,认清是江玙又松了口气。 江嘉豪当时已经十七岁了,江玙只有八岁,一个大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怕一个小孩儿。 即便这个小孩出场方式略显阴森。 那会儿距离江彦离世还不到两个月,家里祠堂开着,烛火昼夜长明,每天都要烧纸烧香,江玙总是跪在祠堂看着江彦的牌位,身上也沾上了那种湿冷的香烛味儿。 江嘉豪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味道,反正就不是很阳间的感觉。 有一说一,虽然江嘉豪从小到大都不待见江玙这小崽子,但也不得不承认,小崽子幼年期还是有那么几分玉雪可爱的。 他完美继承了父母五官上的优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眼睛黑溜溜的像葡萄,看起来无辜又乖巧,声音也奶声奶气的,见江嘉豪醒了就叫他四哥。 江玙说:“四哥,下雨了。” 江嘉豪翻了个身,半阖着眼困倦地问:“你在我屋干什么,保姆呢?” 江玙声音很轻:“大哥下葬那天,也下雨了。” 这句话半夜听起来,就有点瘆人了。 半夜三更的,江嘉豪也不能大声叫保姆来把江玙抱走,只能起身把江玙领出自己的房间,让他赶紧回屋睡觉。 江玙站在走廊中,身后幽长的走廊像一条隧道,就这么看着江嘉豪把门关上。 在房门彻底合上的前一秒,江玙忽然问江嘉豪:“你最后看到大哥了吗?” 江嘉豪心口一突,关门的手顿了顿:“什么?” 江玙仰面看向江嘉豪:“他们说我太小,不让我看大哥最后一面。” 江嘉豪说:“我也没有看到。” 这话不是说谎,江嘉豪是真的没有看到,确切地讲,很多人都没有看到。 不能看就意味着有古怪。 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原配夫人留下的亲生儿子死了,最大获利方无疑是继室夫人黄颖彤一脉。 黄颖彤的大儿子江嘉逸,成为最有可能继承江家的热门人选。 许多人都猜测江彦的死和江嘉逸有关。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没人能拿得出证据,也没人敢在这时候触江嘉逸的霉头—— 彼时江彦去世,江乘斌因病住院,整个江家都在黄颖彤的把持之下。 作为江彦死亡的既得利益者,江嘉豪和绝大多数人一样,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他不会去怀疑自己亲生兄长江嘉逸,更不会去探究江彦死亡背后的真相。 所以,当听到江玙问起‘为什么我们都不能看大哥’时,江嘉豪当然不会说因为江彦死得有蹊跷。 和江家其他人一样,他希望江玙能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这也是母亲和三哥特意交代过的。 江嘉豪半哄半吓道:“江玙,你知道大哥是意外溺水,据说淹死的人死相都好恐怖,全身肿胀、面目狰狞,皮肤都被泡得裂开,一碰就直流黄水儿,让我看我都不会去看,你还这么小,自然更不能看了。” 江玙关注的重点似有转移,转而问江嘉豪:“有什么死相比淹死更恐怖吗?” 江嘉豪只当江玙小孩心性,对那些恐怖的东西又害怕又猎奇,于是随口答道:“大概是坠楼,摔成一滩肉泥,七窍流血,血肉模糊。”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轰然划过,紧接着是震耳的雷声。 江嘉豪莫名心惊,让江玙赶紧回去睡觉。 江玙极乖巧地说了声晚安,接着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后江家风平浪静,江玙没再向任何人询问过江彦死亡的细节,仿佛和其他人一样,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那晚与江玙交谈的寥寥数语,也早被江嘉豪抛诸脑后。 直到五年后。 江嘉豪的三哥江嘉逸,意外坠楼身亡。 * 晚上七点,陆家某医院。 叶宸将冰袋递给陆灼年:“你那个还凉吗?要不要换一个敷?” 陆灼年拿开放在额角冷敷的冰毛巾,回身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不是很确信地问叶宸:“还明显吗?” 叶宸看着陆灼年额角撞出的包,无奈地点点头:“这次连累你了。” 在这次追尾事故中,唯一受伤的只有陆灼年。 虽然只是撞在玻璃上磕了下额角,但叶宸心里还是蛮过意不去的。 陆灼年换掉毛巾里的冰袋:“一点皮外伤倒不碍事,就是最好不要让陈则眠知道。” 江嘉豪做事不地道,派人跟车技术还那么烂,完全在叶宸的意料之外,陆灼年自然不会迁怒自己的好兄弟。 就是额角磕得这块儿血肿有些棘手。 陆灼年又照了照玻璃,心说还不如磕在有头发的地方,至少能遮一遮,不会叫陈则眠一眼看见。 叶宸也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冰敷消肿:“再敷会儿看看吧,现在时间还早。” 陆灼年并不觉得现在还早:“我可不像你下班晚,平常七点我都到家了。” 叶宸难得没有回怼,平心静气地提供解决方案:“那陈则眠要问你为什么没回家,你就说在陪我喝酒行吗?” 陆灼年拿出手机,龙颜略微不悦:“他还没有问。” 叶宸好脾气地安慰:“一会儿就问了。” 陆灼年半靠在检查台边,垂眸沉思道:“陈则眠要是问我这伤怎么来的,我是如实说更好,还是编个谎更好?” 叶宸洗耳恭听道:“这个谎该怎么编呢?放眼整个京市,除了从港城来的江嘉豪不知轻重外,还有谁敢在您陆少爷的头上给您磕出个龙角。” 陆灼年:“……” 叶宸提前打了个电话给江玙,说自己要和陆灼年喝酒,这样即便陈则眠向江玙求证,两边供词也对得上。 江玙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应当是正在练舞,虽然没有音乐声,但电话那边有一些噼里啪啦的奇怪节奏。 恍惚间,叶宸听见重物落地的声响。 似乎还有一声闷哼。 叶宸问:“是什么声音?” 江玙面不改色,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讲:“有个学员练空翻时摔了一跤。” 叶宸温和劝诫说:“听着有些危险,你要是练这些动作,得提前铺好软垫之类东西才行。” 江玙一脚踩在某人后背,说了句:“知道。” 叶宸挂断电话,反身走回病房:“我和江玙说完了,你和陈则眠说了吗?” 第51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51章 江玙扭身后转, 倏地抓住偷袭者的手腕。 是江嘉豪的保镖! 江玙往外用力一掰,一招干脆利落的空手夺白刃,将保镖手上的警棍抢了过来。 错身瞬间, 那保镖看清江玙的脸, 动作霎时微微一顿, 下意识叫了声:“玙少?” 江玙立刻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粤语听力水平基本为0,根本没注意到这句话,正在专心致志地打架,江玙回头刹那,看到他抬脚踹飞了另一个保镖。 江玙松了口气, 直接一击手刃, 砍晕了认出自己的那个保镖暂绝后患。 “在这里!”保镖用粤语喊道:“来, 都来……” 江玙抬手将抢来的警棍甩出, 正中第三名保镖肩膀, 那人吃痛之下右手一松, 手中用来呼叫支援的对讲机霎时落地。 陈则眠滑铲向前,将对讲机扫向江玙,江玙捡起对讲机, 用粤语报了个错误坐标。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并肩作战, 却像开了共享模式,配合得当, 游刃有余。 击退敌人后, 二人并不恋战, 转身就跑。 连跑的方向都是一致的! 江玙找到了自己打架的绝佳伙伴。 陈则眠和他简直是天生的战友, 不仅能在动手时相互照应,居然连情急之下,那些条件反射的选择不约而同。 奔跑途中, 看到一间木栅花房后,默契地朝花房跑了过去。 花房是半镂空设计,枫木栅栏只有90公分左右,二人翻进花房,坐在地上,背靠栅栏剧烈喘息。 高强度的快速奔跑非常消耗心力,除了需要悍然的爆发力与耐久力续航之外,更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作为支撑,否则一不留神就会摔倒。 江玙和陈则眠看着彼此,都为对方的逆天配置感到万分惊奇。 没有什么比一起打过架更能迅速拉近距离,陈江联盟(姓氏按首字母排序)的紧密性再次迎来史诗级升级。 江玙在港城时总是前呼后拥。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撵着跑,这感觉又新奇又有趣,不由肾上腺素飙升,心脏也怦怦直跳。 相较之下,陈则眠打完就跑的经验要丰富很多。 江嘉豪的保镖人数众多,而江玙和陈则眠只有两个人,要是一直被撵着跑也太累了。 江玙打了个手势:分开走还是一起走? 陈则眠比画道:都可以,我的车停在西南门,送你回家? 江玙震惊得瞪大眼睛:你来打人还开自己的车?被发现了怎么办。 陈则眠双手在头上比了个鹿角,示意陆灼年能搞定,又问江玙:你怎么来的。 江玙沉默几秒:开车。 陈则眠扬了扬手,愤怒道:你自己都开车还说我! 江玙眯起眼睛,讨好地对陈则眠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 他总不能说无论自己开不开车,只要出现在江嘉豪面前就会被认出来,而江嘉豪出于种种考虑,也只能暂不追究。 陈则眠歇了一会儿就迅速恢复体力,渐渐缓下呼吸,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周围静谧无声,暂时安全。 江玙把头埋进衣服里,像只扎进沙子里的鸵鸟,用衣服盖住手机的光,快速按了几下。 陈则眠侧身替他挡着手机,低声问:“在搜导航吗?哪条路离西南门最近?” 江玙低着头玩手机,额头抵在陈则眠后背,闻言很明显地顿了顿:“我现在看。” “现在看?”陈则眠回了下头:“那你刚才干嘛呢?” 江玙轻咳一声:“给叶宸发微信。” 陈则眠:“……” 江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叶宸和陆灼年在一块儿,他要是回家了,那陆灼年肯定也回家了,我提前打探一下他俩的动向。” 陈则眠说:“江玙你知道吗?人在心虚的时候话会更多。” 江玙下意识反驳:“也没有很多。” 陈则眠忍不住轻笑:“所以你承认心虚了?” 江玙:“……” 陈则眠探身观察四周的环境,暮色四合,夜风轻轻吹动枫木栅栏,发出细微的响声。 极致的安静中,陈则眠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他微微偏了偏头,压低声音问江玙:“你听到了没?有奇怪嗡鸣声。” 江玙扒着木栅栏往外看:“外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陈则眠略微诧异:“你的超绝动态视力呢?” 江玙面无表情:“我只是动态视力好,又没开夜视模式。” 话音未落,陈则眠忽地听见嗡鸣声骤然逼近,下意识按住江玙后颈,两个人一起将头低了下去。 江玙俯身躲避前,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黑影:“是无人机。” 陈则眠低骂:“靠!怎么还有空军,江嘉豪的无人机能在京市飞?那也太有来头了。” 江玙却直起身,眯起眼睛看过去:“好像是我的无人机。” 陈则眠:“???” 星巡01由远及近,快速飞向江玙。 它绕着江玙转了一圈,似乎在找合适的降落位置。 江玙还没开口,星巡01先说话了。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中,电子音先发制人道:“目标指令已完成。” 江玙头上恍惚冒出三个问号:“你怎么来这儿了?” 星巡01:“目标指令要求……” 电子音回答得声音很大,陈则眠下意识想去捂无人机的嘴,抬手才发现无人机没有嘴,要捂也只能捂扬声器。 “让他小点声。”陈则眠说。 江玙说:“降低音量。” 星巡01的音量小了下来:“目标指令要求星巡01于19:21前返航,返航途中检测到目标位置移动,因电量不足无法执行[返航]指令,充电完成后继续执行。” 江玙无语道:“我让你返航是让你回基站,不是返到我这里。” 星巡01:“基础指令程序中,[江玙]目标位置的优先级高于基站,如果需改换设置顺序,请进入管理员模式更改,是否进入管理员模式?” 江玙:“进入进入。” 陈则眠说:“别进别进,你这时候改设置,万一叶宸那边能收到提醒呢?” 江玙立刻道:“退出退出。” “指令频繁更换将提升系统耗能占比,建议确认指令后再执行下发操作。”不知是不是错觉,星巡01的电子音听起来竟然有点不耐烦:“再次确认:是否进入管理员模式。” 江玙:“……不进。” 陈则眠伸手戳了一下星巡01:“你这个无人机调适得这么智能,还挺有脾气的,它能给咱们导航吗,飞高点是不是放哨?” “应该可以,”江玙看着空中的无人机:“星巡01,规划一条前往比弗利酒庄西南门的路径,如果路上有其他人出现,提前预警。” 星巡01收到指令,逐渐提升高度。 三分钟后,一张临时构建的粗略地图发送到了江玙手机上,上面还用红点标记出了热成像。 在星巡01的帮助下,江玙和陈则眠顺利离开比弗利酒庄。 江玙立即删掉了无人机里的记录。 即便如此,仍觉得不够保险,总担心叶宸会从后台恢复数据。 由于太过担忧,江玙洗澡时草木皆兵,精神恍惚,听到一点动静都要关上花洒,听一听是不是叶宸回来了。 他都后悔没把无人机拿进浴室,非得时刻看着才安心。 好似只要有半秒没有看到,叶宸就会突然闪现到星巡01面前,从后台调出飞行记录,拿着一串证据过来质问他。 洗完澡出来,见叶宸还没回家,江玙长舒了一口气。 江玙把无人机拿到电脑桌前充电,把自己的担忧都讲了,又问星巡01怎么才能不被叶宸发现。 星巡01回答:“1号管理员的指令优先,我不能违抗。” 江玙半趴在翩翩身上,侧头看向桌边的无人机:“所以没办法了是吗?就算删掉记录,也有可能被查到……那我还是去求求妈祖娘娘,保佑叶宸最好不要心血来潮。” 星巡01开口道:“江玙,你是1号管理员。” 江玙瞳孔微微扩大,登时愣在原地。 星巡01没得到回应,可能是以为江玙没听到,就又说了一次:“江玙,你是1号管理员,你的优先级最高。” 江玙最担心的问题解决了。 可他却更加恍惚,心里面空荡荡的,像是出现了一个缺口。 叶宸给了他最高的优先级和最深的信任,江玙却连一段两小时的行程都要抹除。 这让江玙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叶宸。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愧疚’—— 这个之前在他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词汇,滋味比想象中更加酸楚。 夜风轻拂,窗帘轻轻晃动。 翩翩跳下电脑桌,追逐着瓷砖上摇曳的光影,突然间又调转猫头,飞速冲向沙发缝隙。 门锁机扩转动,‘咔嚓’一声轻响。 叶宸回来了。 江玙趴在桌子上,目光穿越整个客厅,先看到的是叶宸的影子,然后才是叶宸。 目光不期而遇,在半空中霍然相撞。 叶宸看到江玙没精打采的样子,轻轻挑了挑眉。 江玙仍旧趴着不动,只看着叶宸不说话,喉咙里像是哽了什么东西,无端端地想哭。 叶宸穿过客厅走向江玙,摸了摸他头发:“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江玙咽下喉间涩意,也咽下了许多原本莽撞的、脱口而出的话,也不知是终于学会了叶宸的冷静与自持,还是终于学会了成年人的体面与婉转。 他不再只在乎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对错,渐渐开始接受这个世界规则—— 有些话不能开口就说。 虽然很想知道叶宸被追尾后,在医院的检查结果,但此刻在叶宸视角中,自己不应当知道这件事,所以不能直接问这个。 第52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52章 江玙不明白叶宸为何大惊小怪。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彼此的眼神都有点茫然。 江玙率先开口道:“你不是去和陆灼年喝酒了吗?他如果没有什么事, 应该也不会找你喝酒吧。” 叶宸沉默几秒:“你怎么忽然关心起他的事来?” 江玙自以为情商很高:“都是你的好朋友,总要关心一下,陈则眠又和我那么好。” 叶宸略微松了口气, 靠在书柜边调侃道:“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我这么晚回来, 你也不问问去哪儿了。” 江玙笑了笑:“其实是想问你的,但直接讲好像在过问你的行踪,所以才想办法迂回一下,换个切入角度。” 叶宸忍俊不禁:“下次还是直接问我吧,问到陆灼年身上更吓人。” 江玙不明白有什么吓人的, 但见叶宸只把话题岔开不说, 便没再继续追问。 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也从陈则眠那里听说了叶宸的检查结果, 很清楚叶宸并未在追尾事故中受伤。 叶宸安然无恙, 该算的账也都算了。 在江玙的形式逻辑里, 事情就此了结,按理说没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 可不知为何,他夜里竟做起了噩梦。 江玙梦见自己迷路了, 在港城街角的一个旧花园里, 怎么都走不出去。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路过, 也不敢上去问路。 江玙有些害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但没怕太久, 就吓醒了。 天还没亮,卧室黑黢黢一片,翩翩也不在枕边, 估计是在叶宸屋里。 江玙不知别人做噩梦后会怎样,反正他每次从噩梦中醒来的第一时间都不敢动,也不知是不是鸵鸟原理,好像只要不动就是安全的,就不会被‘发现’。 相信世间有神明存在的人,通常也相信世界上有鬼。 江玙持续性信神,间接性信鬼—— 他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信世界上有鬼,做噩梦的时候除外。 总而言之,现在就是绝少数时候。 江玙虽然醒了,但还是有点害怕,如果翩翩能在的话,他锐减的胆量值大概可以恢复70%,但可惜翩翩不在。 当前胆量值剩余额度也就15%—20%。 江玙很努力的自己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努力了。 他披起毯子迅速向叶宸的房间撤离。 叶宸房间里总亮着一盏小夜灯,是叶宸担心起夜时踩到猫特意留的。 房门半开半掩,幽微的光从门缝倾泻而出,照亮了半边走廊,显得安静而温暖。 江玙真的非常害怕,走进房间后,都没有像往常一样悄悄站在叶宸床头,而是直接推醒了叶宸。 叶宸很快醒过来,看到出现的江玙并不意外。 江玙蹲在床边:“我又做噩梦了。” 叶宸拍拍身侧的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沉:“上来吧。” 江玙像一只夜行的小型啮齿类动物,嗖嗖嗖地从叶宸身上爬过去。 因动作过于迅速敏捷,附赠了一个不算太疼的肘击。 叶宸肋骨隐隐作痛,却捂都没捂一下,只平静地扯过被子盖好,庆幸江玙从他身上过去的时候,没有选择膝盖作为着力点。 从江玙的这个状态分析,叶宸确定他应该是真做噩梦了。 和被吓到的翩翩一样,都稍微有点应激,行动都比平时更快更用力。 江玙上次做噩梦是六月份的时候。 那晚下了一场暴雨。 大雨倾盆而下,如悬河泻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玻璃上,闪电横空,雷声阵阵。 翩翩一下雨就特别兴奋,听着雷声嗷呜嗷呜的低吼,还在窗边疯狂扒拉潲进来的雨水玩儿。 夏天屋里总是会开着几扇窗通风,只是没想到会突然下雨。 叶宸起来检查了别墅楼上楼下的所有窗户,把没关的都关上了。 下了这么大的雨,江玙都没醒。 叶宸走进江玙卧室,放轻脚步去关窗。 翩翩跟着叶宸满屋乱窜,跑酷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蹿上床,一脚给正在做噩梦的江玙踩醒了。 江玙闷哼一声,惊醒瞬间,先看到的是肇事被擒的翩翩,然后才看到单手按猫的叶宸。 从前他每次从噩梦里醒来都很害怕,会有好一会儿不敢动。 但这次没有。 江玙捂着肚子翻过身,看到翩翩被抓住后颈皮按在床边,梗直脖子拧着劲儿想挣脱,奈何实在争不过,只能暂且蛰伏,毛茸茸的尾巴不服不忿,来回拍打。 叶宸松开手放走翩翩,俯身问江玙:“它踩你哪儿了?疼不疼?” 江玙没说疼也没说不疼,只看了叶宸两秒:“我做噩梦了。” 叶宸从窗边绕到江玙那侧:“要开灯吗?” 江玙需求明确:“要抱着。” 叶宸伸出手,江玙就抱上去,侧枕在叶宸肩头,也不说话,就静静听着雨声。 江玙有专门的睡眠服,无论冬天还是夏天,睡觉时都要换上材质柔软的短裤短袖。 短袖有极宽松的领口和袖口,能使更多的肌肤直接与被面接触,所以即便是夏天,江玙也要拥着被子睡,总是把冷气开得很足。 他喜欢那种感觉。 又一道惊雷炸开轰鸣,屋外风雨交加,隐约能听到树枝拍在窗户上的声响。 冰冷潮湿的水汽掺杂着泥土的味道,仿佛能渗过玻璃,一层层漫进来,最终将人彻底淹没。 屋里有些凉,叶宸拽过被子盖在江玙身上。 江玙闭上眼睛,背后是柔软的被子,身前是温暖的叶宸,呼吸间没有土腥的雨水气,只有淡淡的檀香味儿,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许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叶宸还没来得及把江玙放回床上,江玙又突然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叶宸。 叶宸说:“我在呢,又做噩梦了?” 江玙摇摇头,手搭在叶宸肩上,顺着领口往里摸:“下了好大的雨,你这么抱着我,肩膀会不会疼。” 叶宸按住江玙的手:“不疼,你快睡你的吧,手别乱摸。” 江玙讨价还价道:“可以不摸,那你能不能陪我睡觉,我刚做了噩梦,真的睡不好。” 叶宸同意了。 凡事有一就有二,第二天江玙又以做噩梦为由,半夜跑到了叶宸房间。 叶宸问江玙听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江玙‘啪叽’一下倒在叶宸床上,说应该没听过,让叶宸讲给他听听看。 京市六月末的天气已经很热,今天又没再下雨,叶宸房间的空调也没开那么凉,江玙右边是叶宸,左边是翩翩,简直像是被两个火炉夹在中间。 他又很喜欢盖被子,很快就捂出了满头汗。 江玙这才回忆起来,之前他最想和叶宸睡的时候是冬天,冬天睡在一起暖和。 而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江玙热得睡不着,没一会儿就抱着被子走了,结果才刚走出叶宸房间,就听到‘滴滴’两声轻响。 叶宸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空调温度。 江玙站在门口,表情随着空调一起降温,很不高兴地看着叶宸:“我也没有很想找你睡觉。” 叶宸轻轻挑了挑眉:“这话还是留到天冷的时候再说吧,小寒候鸟。” 江玙回忆起京市冬日的凛风,改口补充道:“我只是说最近,不包括天冷的时候。” 虽然冬天自己睡也不冷,但当然还是有人陪更好。 江玙本想把做噩梦的理由留到冬天再用,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还尚未入秋,他就又做了一场噩梦。 都怪那个扑街的江嘉豪,如果不是他害得叶宸的车被追尾,江玙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睡不好。 这次来找叶宸睡觉,江玙就有经验了。 他没有拿被子而是拿的薄毯,进屋先调低空调温度,又把翩翩使劲儿往外推了推,从叶宸枕头和猫之间,给自己腾出个放枕头的地方。 翩翩睡得很沉,像是一张潦草的毛毯,整只猫四仰八叉地摊开,被推开好远也没醒。 叶宸背对着江玙,即便闭着眼睛,也能听出江玙在干什么。 窸窸窣窣的,像小动物在搭窝。 江玙占领了翩翩原本睡觉的位置,躺在叶宸旁边,侧过身将额头抵在叶宸肩膀上。 叶宸背后暖融融的,好似团了只小鸟儿。 一翻身就能压到。 小鸟刚做了噩梦格外黏人,恨不能紧紧贴住叶宸才能睡着,睡到一半又觉得靠近太热,翻身滚到另一边去了。 江玙睡得非常霸道,靠右时挤叶宸,翻到左边又去挤猫。 睡相也不是很好,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踹开毯子只盖了被角。 后半夜被空调吹冷了,又靠回叶宸胳膊上,一边轻蹭着贴近,一边把冰凉的手往叶宸衣服里塞。 江玙只穿了短袖短裤,也没有盖被,就这么突然贴过来,大片温暖的、滑腻的肌肤再无半点隔阂,直接和叶宸的皮肤厮磨在一起。 肌理的触感温热柔软,摩挲起来可比薄毯舒服多了。 江玙满意地靠上去,睡得又沉又香。 叶宸几次抬手推开江玙,可对方都很快就又翻过来,反而更加用力地扒住不放,就像只捕获了猫薄荷的猫,非但坚决不肯撒手,还要万分喜爱来回磨蹭。 蹭得叶宸心浮气躁,辗转难安。 夏季阳气旺盛,五内炽热,也许是该喝点中药降降火气。 叶宸阻止不了江玙来找他睡觉,也只能想办法调节调节自己了。 开始他以为江玙是吹空调吹冷了,才不停往温暖的地方凑,反复拉锯后也习惯了煎熬,渐渐也快睡着。 第53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53章 江玙醒来时都呆住了。 出乎意料的黏腻、若隐若现的麝香。 诸多感官交织在一起, 形成格外强烈的认知冲击,共同构筑出令人难以接受的现实。 他竟然在梦里,在梦里…… 江玙从没这么窘迫过, 整个人僵在原地, 无比希望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都是一场幻觉。 他怔忪了好几秒钟, 才堪堪找回理智,悄悄往后挪了半寸,抬头去观察叶宸。 经过一番小心翼翼地探查,江玙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叶宸睡得很沉,并没有醒。 坏消息是他与叶宸挨得太近, 叶宸的被子都被洇湿了一块儿。 江玙来不及多做他想, 只能打起精神收拾残局。 他飞速撤回自己卧室的卫生间, 快速洗了个澡又洗干净睡裤, 完美毁尸灭迹, 然后又顶着半湿的头发, 重回案发地点,用酒精湿巾擦掉被面上的污渍。 好在只是很小很小一块儿洇湿,几下就擦干净了。 江玙拽起被子, 低下头闻了闻。 没什么奇怪的气味了, 只有淡淡的酒精味儿。 江玙终于松了口气,在心中默默感恩上苍保佑, 还好叶宸早就习惯了翩翩夜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并没有被他打扫案发现场的响动吵醒。 虽然只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但只要被叶宸知道, 江玙就有种极其强烈诡异的羞耻感,恨不能一头扎进地缝里,从此在地球上消失。 江玙耳根脖颈红成一片, 垂着脑袋用纸巾吸被子上的酒精,同时在心中默默编谎。 倘若叶宸忽然醒了,问江玙在干什么,那这个锅就只能请家里地位最高的猫大人来背了。 只能说是翩翩吐毛球,不小心吐到他身上了。 这样既能解释为什么要擦床单,也能解释江玙为什么洗澡。 翩翩尚且不知人类如此险恶,要让用自己22斤的纤薄身躯,来背如此一口惊天巨锅, 猫不知道江玙在干什么,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见江玙总是捣鼓那一块儿床单,好奇地凑过来抽动着鼻尖嗅床单。 江玙有点不好意思,拨开猫头不让它闻,又抽出一张湿巾使劲擦了擦被子。 翩翩伸出猫爪,刨了两下被面,做了个掩埋的动作。 江玙:“……” 就当翩翩在帮他掩埋证据好了。 收拾好一切后,江玙紧绷的肩膀总算放松几分,若无其事地躺了回去。 这次没敢再贴着叶宸了。 江玙背对着叶宸,蜷起身搂紧被子,心脏还是跳得很快,有种偷偷做了坏事的心虚感。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只知道这事儿要是让叶宸发现,叶宸也许不会说他不正经,但一定不会再同意和他一起睡觉了。 这样想来,叶宸总是拒绝和他一起睡,应当就是为了避免类似尴尬。 毕竟叶宸也、也正值壮年。 不知为何,想到此处,江玙又是一阵脸热,不自觉把头埋进被里,心跳得更快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小流氓,大晚上不睡觉,乱想这些无边无际的东西。 江玙强制大脑排空思绪,试图通过默背《国际海上避碰规则》转移注意力。 他参照英文版法条对比记忆,还没回忆完总则就睡着了。 夜静更长,鸦鹊无声。 夜灯晕开暖色的光,漫过江玙流畅的侧脸。 他安安静静地窝在枕头里,透着一种迷惑性极强的乖,眼睫墨黑如鸦羽,在眼睑下投下浅淡剪影,手臂随意搭在被子外,薄薄的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江玙睡得毫无防备,双眸紧闭,呼吸徐缓。 一直未曾醒来的叶宸翻身看着江玙,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一夜过得跌宕起伏、险象环生,但这些并未对江玙的高精力作息产生影响。 江玙第二天早早就醒了。 叶宸却罕见地起得有些迟。 醒来也没去晨跑,将近八点才从楼上下来。 若细细看去,隐约可见他眼底有些许血丝,面容也略显倦怠,俨然是未得安眠。 只是叶宸有叶宸的疲惫,江玙也有江玙的底虚。 江玙心里有鬼,整个早上都不敢和叶宸对视,故而并未发现异常。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看出叶宸精神欠佳,大概也不会怪罪自己,只会把账算到江嘉豪头上。 等到叶宸出门上班,江玙立刻冲上二楼,把叶宸的床单被罩全拆下来洗了。 为了给换床上用品找个合理说辞,甚至还把猫毛和猫粮混在一起拍照存档,伪造出翩翩吐毛球的假象。 叶宸还没到公司,就收到了江玙的微信。 【江玙:翩翩吐毛球弄你床上了,我把你床单被罩都洗了。】 【图片】 叶宸单手撑着额角,不仅脑袋隐隐作痛,后背肩膀也有些发酸。 要保持装睡的姿态一动不动,看似放松实则紧绷地坚持了那么久,对肌肉和骨骼都是严峻考验。 明明在车祸中毫发未损,但叶宸今天全身都疼。 如果不是还有太多工作需要安排,他真的很想现在就去找陆灼年喝酒。 算了,有工作也想喝。 纵使昨晚发生的事情不便多言,那随便聊点别的什么也好,就算不能解决问题,也能改善情绪,总强过他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叶宸给陆灼年致了一电:“在忙吗,陆总,有时间出来喝酒吗?” 陆灼年有时间,但绝不会顶着磕出的大包出门,于是断言拒绝道:“不喝,我吃药呢。” 叶宸:“你又犯病了?” 陆灼年回答得有些含混:“没有,头疼,吃了点镇痛药。” 叶宸不知陈则眠是否在陆灼年身边,不好直接问是不是昨天磕到的地方疼,于是便委婉询问:“那个龙角吗?” 陆灼年沉默半秒:“对,生长痛,长出来就好了。” 叶宸忍不住低笑出声。 “还笑呢,”陆灼年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云淡风轻地陈述道:“告诉你一声,陈则眠把江嘉豪打了。” 叶宸倒是毫不意外,只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陆灼年回答得简明扼要:“他看到我头上的包,竟然没问原因。” 叶宸应道:“那确实打完了。” 由于江嘉豪被打伤住院,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港城,倒也不用再催着天枢集团要信息参数了。 江玙听说此事,只后悔自己打晚了。 陈则眠却觉得自己下手有点重,和江玙打电话时惋惜道:“这个江嘉豪怎么也这样不禁打,早知道我就轻点下手了……到底是从港城过来的,打重了多不好。” 江玙心不在焉:“没什么不好的。” “你说他回去会不会乱讲,港媒新闻标题都很劲爆,我可不想上头条。”陈则眠叹了口气:“要是真搞个什么‘惊爆!船王公子闯京市商洽未果,惨遭痛殴,血染合作协议’之类的,多影响两地团结。” 江玙说:“他不会乱讲的,没影响。” 陈则眠听出点不对劲:“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江玙努力使自己注意力集中了一些:“没什么。” 陈则眠十分警惕:“你开了自动回复似的,还能没事?” 江玙支支吾吾:“那也、也算有点吧。” 陈则眠猝然一惊:“怎么?难道咱们打人的事儿被叶宸发现了?” 江玙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沙发上的车线:“那倒没有,是我……有一点事想问你,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则眠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急得都快跳起来了:“直说就行,我们之间都是过命的交情了,别客气。” 江玙欲言又止:“你自己在家吗?” 陈则眠打开摄像头,给江玙看桌子上的柠檬冰可乐:“当然,聊打江嘉豪的事,肯定要背着陆灼年,我在自己家里。” 江玙从可乐判断陆灼年确实不在,于是点点头:“好,那我跟你讲,你不要跟别人说,也不要大惊小怪。” 陈则眠端起可乐抿了一口,故作沉稳道:“你尽管放心说,我发誓绝对不告诉别人,哥们什么没见过,怎么可能大惊小怪。” 江玙开门见山道:“同性恋是天生的吗?” “噗——” 陈则眠一口可乐喷在屏幕上:“卧槽,你说啥?” 江玙:“……” 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耳根和后颈却又麻又烫,像是开了特效,瞬间进入红温状态。 陈则眠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江玙略微低下头,看着地面晃动的树影:“叶宸说我不懂这些,可经过昨晚之后,我好像懂了一点,但也不是全懂,只能问问你。” 他前因后果讲得实在太缩略了,用词又含混,让人想不误会都难。 陈则眠听完云里雾里,满脑子的怀疑都指向少儿不宜的方向,又不敢确认,只能进一步追问:“昨晚怎么了?” 江玙头埋得更低,声音都虚了许多:“昨晚我做了噩梦,有些害怕,去找了叶宸一起睡,然后……然后就那个了。” 陈则眠不自觉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是、是那个吗?” 江玙找到人倾诉后,整个人似是更放松,又似是更紧张,听到陈则眠的询问,认命般闭上眼,点了点头。 陈则眠瞠目结舌,仍处在极度的震惊中,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说还是朋友最了解朋友。 陆灼年一共没见过江玙几回,却在见到江玙的第二面之后,就用极其确定肯定笃定的态度表明—— “叶宸迟早要完。” 第54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54章 江玙和陈则眠秘密交谈许久。 终于对上了信号。 陈则眠总算听明白昨晚是江玙的‘单方事故’, 确实怪不到叶宸身上。 好险,差点就报警了。 陈则眠松了口气,含蓄地安慰江玙不用往心里去:“这是正常的现象, 大家都是男人, 懂得都懂。别说叶宸根本就没醒, 他就算醒了,也只会装作不知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玙听到这儿,似是想到了什么,身体陡然僵硬, 缓缓抬起眼眸, 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戛然而止:“等等……叶宸他不会……” 江玙回忆起昨夜情形, 瞳孔有瞬息扩散。 有些人表面还坐在手机前打视频通话, 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过了好半天, 江玙才和陈则眠对视一眼, 用冷静到全无起伏的语调说:“有可能,他都没有动过。” 一个人就算睡得再熟,也不该那么长时间一动不动。 江玙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又是去洗澡, 又是擦床单,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叶宸都还是没醒了。 因为他不可能吵醒一个装睡的人! “可能只是他睡相比较好, ”陈则眠咽了下口水, 努力往回搂:“他肯定没醒, 你别听我胡说八道。” 江玙满面愁容, 暗道糟糕。 陈则眠:“怎么了,脸色忽然那么难看。” 江玙理顺思路道:“我曾经问过叶宸想不想和我恋爱,他说不想, 因为我不懂这些,但我现在有点懂了,而且他知道了。” 陈则眠没太明白:“所以呢。” “生理上不排除同性,意味着存在同性恋的潜在倾向,”江玙和陈则眠通话前自己查过了,用词很专业地回答:“叶宸会以为我是同性恋。” 陈则眠迟疑道:“额,怎么……他不是吗?” 江玙语气有几分抱怨的意味:“我不知道,他不和我谈,知道我可能喜欢男人后,可能都不会再跟我睡了。” 陈则眠自动把这个‘睡’理解为名词,并且对叶宸‘不想和江玙谈’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那你想不想和叶宸谈?”陈则眠问江玙:“你喜欢他吗?” 江玙没有半分犹豫:“当然喜欢,叶宸那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陈则眠扶额道:“我说的是爱情那种喜欢,不是朋友间兄弟间的喜欢和依赖。” 江玙呆住了,顿了半秒才说:“可我在他旁边都做梦了。” 陈则眠不愧是京市教育大师,时隔多年又收了一个学生,居然还教上了《心理与健康》。 他耐心解释道:“做梦是‘欲’,爱情里包含欲望,但欲望不等于爱情,欲望是多元的,爱情是唯一的。” 江玙完全没听懂,用不是很明悟的眼神看着陈则眠,直接求问结果:“我现在对叶宸算是爱情吗?” 陈则眠第一反应是不算,但又说不出‘不能算’的理由,只能含混道:“每个人和每个人的爱情不一样,没有确定的标准衡量。” 江玙觉得陈则眠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想找个公式快速带一下验证,于是又问:“那你是怎么确定自己爱陆灼年的?” 陈则眠不假思索:“我就是觉得他对我挺重要的,额……但叶宸好像也对你挺重要。” 江玙歪了歪头,神情中是全然的懵懂:“对啊,叶宸也对我好重要,他怎么不觉得我们是爱情。” 陈则眠想了想,委婉地提出问题:“可是因为你还不够坚定?” 江玙:“坚定?” 陈则眠应道:“对,坚定,就好像一道菜摆在面前,毫不犹豫地想吃的,那就是爱吃,可如果觉得吃不吃都行,甚至看看别的也更好,就不能算爱吃呗。” 江玙有些被陈则眠说服了,居然缓缓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还是一样的。” 陈则眠云里雾里:“嗯?” 江玙言简意赅:“叶宸不想和我恋爱,如果我想的话,就会很麻烦。” 陈则眠友情提示道:“你如果真能想明白的话,他可能就想了。” 江玙奇怪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陈则眠摇摇头,垂眸思忖片刻:“你刚才问我怎么确定自己爱陆灼年,我想到了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可以说给你参详参详。” 江玙立刻挺直后背:“你讲。” 陈则眠说:“假如有人拿着枪指着你,要你给他下跪求饶,否则就杀了你,你会做吗?” 江玙理性分析道:“不会,他既然拿枪指着我,说明我们之间仇怨深重,即便我求饶,他也不会放了我,否则岂不是放虎归山。” 陈则眠应了一声:“嗯,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也不会。” 江玙看着陈则眠,眼神仍旧迷茫,显然不懂这件事和爱有什么关系。 陈则眠看了江玙几秒,发现让他自行领悟确实有些困难,无奈地叹了口气,直言道:“如果枪口指着的是陆灼年,我会。” 江玙怔忪片刻:“哪怕你知道求饶也是徒劳?” “哪怕知道求饶也是徒劳。” 陈则眠淡淡地笑了笑:“听起来很傻是不是?可爱情就是会让人变得不太聪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江玙挂断通讯后,默默琢磨了许久。 可惜仍未能参悟其中的逻辑。 他想不通为什么明知徒劳也要去做,也想不通为什么明知不可为也要为,这根本不符合江玙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他做的所有事从来都必须要有结果。 看来叶宸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懂这些。 只是江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懂爱情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弄懂,但这次他想要研究明白。 江玙还是很有钻研精神的,他研究爱情的方式和学习驾考时相似,都采取了填鸭式刷题法—— 他用一天的时间,看了八部同性恋电影。 众所周知,这种题材的影片,国内拍摄的比较少;所以江玙看得八部电影中,有六部都是国外的。 众所又周知,国外电影题材的尺度又相对开放。 故而当叶宸下班回家,在推开门的刹那,会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吟哦声,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叶宸:“……” 他闭了闭眼,平静地穿过玄关,走向客厅。 江玙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翩翩端坐在他旁边,歪着猫头看向电视屏幕。 屏幕中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其中一个将另一个抵在墙角,两人在昏暗中吻得难舍难分。 剧情到了互通心意的关键节点,画面中镜头微微晃动,昭示着人物内心的震荡与波澜。 江玙看得十分入神,翩翩看得也认真。 他俩的注意力都在剧情上,谁也没听见门响。 江玙本以为有翩翩的钻沙发式开门预警,自己来得及在叶宸进门前换掉频道,万万没想到猫也有靠不住的时候。 一人一猫竟都没发现叶宸回来。 叶宸走到沙发后面,双手撑在江玙背后,俯身轻问:“江玙,你看什么呢?” 江玙:“!!!” 所谓白日见鬼也莫过于此。 假如能选的话,江玙宁可此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是一只鬼! 人怎么能早上丢完人,晚上又接着丢。 这一辈子也太长了。 叶宸把沙发上的翩翩抱起来,抱着猫往楼上走:“别带着翩翩看这个,它还是只小猫。” 江玙“哦”了一声,抬眸看向叶宸。 叶宸脚步微顿,在管与不管中犹豫两秒,还是觉得虽然要做个开明的家长,但也不能太放纵江玙自由发展。 “看完电影来书房找我,”叶宸转身看着江玙,语气不算严厉:“我有事要和你谈。” 江玙视线飘忽,低低应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 看着叶宸离开的背影,江玙坐立难安,哪里还有心情看电影。 影片进度条变成死亡倒计时。 江玙有丰富的谈判经验,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如果他急于了解叶宸想要说什么,不等电影结束就去找叶宸,那么在主动权上就先矮了一截。 所以他选择按兵不动,紧急求援。 第一个援军当然是陈则眠,江玙简要将当前困境编辑成微信,给陈则眠发了过去。 【江玙:我在家里看同性恋电影,被叶宸发现了。】 陈则眠秒回三个问号:“什么?” 【江玙:他要我一会儿去书房,我该怎么办?】 陈则眠那边亮起了‘正在输入中’,半天也没回复消息,显然是正在删改措辞。 江玙趁这段时间,又给萧可颂发了条微信。 因了解萧可颂被动出卖队友的技能特点,这条消息发得就比较模糊了。 【江玙:可颂,我惹叶宸生气了,他可能要说我。四十分钟后,你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如果你听出他语气很生气,可不可以找个理由约他出去。】 【江玙:我不想一直挨说。[可怜表情包jpg]】 萧可颂在捞人方面还是很讲义气的,收到消息后也没问叶宸为什么生气,只回了江玙一句:“没问题。” 这时陈则眠那边也给出了建议。 陈则眠连发五条消息,给予江玙场外救援:“两个应对方向。【1】顺着他,他说什么就听什么,不反驳不吵架;【2】不顺着,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把你的想法都告诉他。” “重点:要么就什么都别说,要么就全说。” “说一半藏一半=完犊子。” “两个方向的选择同理,切忌【1】转【2】。” 第55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55章 霎时间, 叶宸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江玙,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江玙斩钉截铁,毅然决然地宣布—— “我学的就是同性恋。” 叶宸血压隐隐上升:“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同性了。” 江玙居然说:“就是不确定才要学, 学明白了才知道自己是不是, 比如一道菜, 总要尝过才知道合不合口味。” “世界上不确定的事不知凡几,难道你都要一一试过?”叶宸0秒猜出江玙这套理论的来源:“陈则眠身上有那么多优点,你怎么就偏偏捡这些不着调的学。” 这句话中的‘不着调’,指的是陈则眠放纵不拘的‘试菜理论’。 可落在江玙耳中,他却以为叶宸在说喜欢同性的事情。 江玙霎时不乐意了。 他只要和谁关系亲近, 便听不得任何人说对方半句不是的话。 江玙立即把所有避战技巧都抛在脑后, 强势维护偏袒道:“陈则眠才没有哪里不着调, 陈则眠最好了!” 叶宸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和他一起打架也最好?” 江玙不自觉屏住呼吸, 指尖轻轻蜷缩, 声音也低了两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宸面沉如水:“现在。” 江玙发觉到自己被叶宸诈了, 下意识偏了偏头,低声用粤语说了句什么。 叶宸听不懂这句粤语,但从江玙的表情判断, 应该骂得很脏。 从听到江玙对陈则眠的那句维护开始, 叶宸就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友情进度条发展得太快了。 江玙并不是容易轻信他人的性格,仅凭私下的可乐辣条交易, 绝不足以让他对陈则眠的理论深信不疑。 近期最能推动两人信任关系的事件, 也只有陈则眠暴打江嘉豪了。 而陈则眠动手的那段时间, 江玙又恰好不在家。 若单单只有打架一件事, 叶宸原本是不想这样试探江玙的,只是这许多事凑在一起,任他平时如何放任纵容, 也断不能视若无睹、不管不问了。 又是打架斗殴,又是学同性恋,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去。 叶宸今天才刚翻过《青少年心理与健康》那本书,书上说江玙这个年龄的男孩,可能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尾声阶段。 反抗顶撞家长、追求个性自由、对未知事物产生好奇等种种表现,正是叛逆期的典型特征。 18岁的少年虽然生理上接近成人,但心理成熟存在滞后性,负责决策与情绪控制的前额叶皮层,大约需要到25岁才能完全发育1。 这也倒解释了为什么叶玺都二十四岁了,还总是一生气就哇哇大叫。 亲生的弟弟从没省心过,捡来的弟弟也突然叛逆了。 难道是他当哥的方式有问题? 叶宸单手撑在额角,太阳穴青筋猛跳,缓下语气叫了江玙的名字:“我知道你去打江嘉豪是为了给我出气,但很多事情不是打架就能解决的。” 江玙全程冷着脸,只低着头不说话。 叶宸暂且将打架的事情翻过,又谈回性向的问题上:“你来到京市后,接触的都是我的朋友,可颂没有谈恋爱,灼年和陈则眠是情侣,你年纪还小,是我没考虑到他们对你的影响。” 江玙表情瞬间降温:“和我年纪小有什么关系,因为我年纪小,所以我就不能喜欢男人了吗?” 叶宸情绪稳定道:“你要是确定自己喜欢,又何必要学?” 江玙说:“我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叶宸险些压不住怒火,将卫星电视的点播记录摔在桌面上:“好一个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一天看了八部同性题材电影,你学会什么了?” 江玙用粤语念了句电影台词:“你是gay吗?如果你是我就是。” 叶宸:“……” 江玙微微扬起下巴,挑衅道:“我还学了别的,你要看吗?” 叶宸沉默几秒:“你又不是gay,别学这些了。” 江玙也有点恼火:“我都没确定我是不是,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了。” 叶宸向后靠在椅背上:“我把你从穗州接回来的时候,你不是。” 江玙直视叶宸,目光不闪不避:“那我现在要是了呢?” 叶宸瞳孔好似被什么轻轻蜇了一下,眼底荡开某种细微的情绪,但眨眼间又恢复成惯有的平静:“那就是我的错。” 江玙睫毛颤了颤,眼神有瞬息动容。 叶宸不责怪江玙的骄纵顶撞,不责怪江玙的顽劣难驯,不责怪江玙的离经叛道。 他只怪自己没有教好江玙。 话说到这里,俨然没办法继续再分辩下去。 江玙身体微僵,偏开视线不再看叶宸。 叶宸声音冷静而严肃:“江玙,是我把你从穗州接过来的,我必须对你负责,无论你这种模糊的认知和怀疑从何而来,都一定有我的失职。” 江玙看出叶宸神情凝重,忽然想起来陈则眠说不能顶嘴反驳,因为先顺着再不顺=纯拱火。 可话赶话说到那儿,又让他如何能不反驳。 江玙并不想惹叶宸生气,可他也不能认可叶宸的话,于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抿起嘴唇,嘴角向下撇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既不辩解也不妥协,态度倔强,拒不配合。 事实证明,陈则眠的重点提示每一条都犀利无误。 江玙通过完美地错误应用,精准踩中所有雷点,和叶宸打响了认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冷战。 过了不知多久,叶宸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江玙紧绷的后背微微放松。 他的第二个救兵到了。 叶宸看了眼江玙,侧身接起电话:“喂。” 萧可颂无法从一个‘喂’字中,听出叶宸还有没在生气,循例问了一句:“忙着呢?” 叶宸声音中没有情绪:“有事说事。” 萧可颂确定了,就这语气这态度,叶宸百分之一个亿还在生气。 可怜的江玙。 萧可颂叼了根烟,慢声道:“怎么了?我最近可没惹你,国贸这边办了个拍卖会,要来玩吗?” 叶宸:“你自己玩儿吧,我哪儿有你那闲工夫。” 萧可颂说:“你不是一直想给江玙找地方学语言吗?我这儿认识个国际交流机构的副总,介绍给你认识?” 叶宸动作微顿:“有适合他上的课吗?” 萧可颂:“有,八月底有个国际交流研修班要开,主修方向是国际传媒和汉语言文学,是不是正好适合江玙?” 从接回江玙的那天起,叶宸就打算送他去上学。 只是那时正值隆冬,江玙怕冷不愿出门,开春后又一直在考驾照,始终未曾得闲。 如今车也会开了,天气又不冷,正适合找个学校上课。 江玙现在的世界太小了,总是围着叶宸转,在京市这边的朋友也大多是他的朋友,太过固定圈子对江玙的成长与发展是一种限制。 叶宸想让江玙多接触接触同龄人,发展出属于自己的社交圈。 国际研修班作为继续教育的前置阶段,环境相对单纯干净,而且无论什么时候,读书和学习总会有用处。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再让江玙决定要不要接着读书,他要想读书,叶宸就安排他念大学,要是不想读书的话,也可以针对性地选他喜欢的专业学。 经过这两天的事,叶宸更坚定了要送江玙去上学的想法。 时隔半年,江玙的语言班虽迟但到。 江玙很不高兴地看着萧可颂:“我请你帮忙引走叶宸,你就给我找了个国际学校。” 萧可颂从果盘里抓了把生腰果,做了个‘我办事你就闹心吧’的表情:“你就说引没引走吧。” 江玙给了萧可颂一个肘击:“可是我不想上学!” 萧可颂揽住江玙肩膀,低声耳语道:“要说别的事叶宸也不能出来,而且他本来就在给你找学校。” 江玙心念微动,抬眸看向萧可颂。 “我一听他在说你,就知道大事不妙,”萧可颂左右看看叶宸没回来,才挑了挑眉:“我给你找的学校,怎么也比他找的强吧。” 江玙这才反应过来此举的高明之处。 如果换了叶宸来选学校,那么学校的地域位置、管理模式、教学配套、食宿安排江玙都没得挑。 若是在二人吵架之前,江玙还有些发言权。 可偏偏两个人刚吵完架,万一叶宸顶在气头上,想要把江玙送走,找个英国美国那边的学校,搞流放那一套,那江玙就只能跳到最后一步了。 但若是萧可颂选那就不一样了。 他抢先一步把选项递给叶宸,除非这个选择有什么重大纰漏,否则被彻底否决的可能性不大。 叶宸本来就是想给江玙找个语言班,倘若没有这两天的突发事件,他选的与萧可颂选的这种也都大差不差。 江玙立刻换了副嘴脸,殷勤而真心地夸赞萧可颂:“还是你深谋远虑,未雨绸缪。” 萧可颂捂着肋骨,做了个肘击的动作:“你刚才这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玙替萧可颂揉了揉肋骨,可怜兮兮道:“是我目光短浅了,你知道我没什么见识,在京市也没有别的亲人,如果被叶宸送到国际学校读书,跟不上学习进程,肯定会挨欺负。” 萧可颂说:“不会的,我给你找的学校就像夏令营,到那儿就是玩,完全没有学习压力,同学都是一群富二代学渣。我跟陆灼年打了招呼,你挂他们陆家的名头进去,到那儿就是小太子爷,里面家世没谁比你好。” 江玙没想到萧可颂安排得这样周全,不由瞪大眼睛。 萧可颂笑了笑:“怎么样,还满意吗?” 第56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56章 不怪叶宸思维发散, 想得太多。 主要是一个江玙、一个萧可颂,这俩人行为模式都很难预测。 这可真是祸起萧墙,不得不防。 叶宸隔空指了指江玙, 提前警告道:“别乱学那些从电影上看到的, 萧可颂不行。” 萧可颂轻嘶一声, 语气不满:“诶,说谁不行呢?你也太不礼貌了。” 江玙解释说:“没学,就随便抱抱。”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叶宸草木皆兵,气得想笑:“那能随便抱吗?” 江玙现场改掉答案,用试探的语气问:“是深思熟虑地抱?” 叶宸看了江玙两秒:“你到底在干什么?” 江玙深觉自己最近实在不顺, 随便干点什么都能让叶宸当场抓获。 他下意识捻着衣角, 不太熟练地胡编乱造:“听可颂说我过几天就可以去上课, 太开心了。” 叶宸眼睑微垂:“这么好学的吗?” 江玙飞快地瞥了叶宸一眼, 又迅速移开视线:“我一直很好学, 你是知道的。” 叶宸一想到江玙最近都学了些什么, 血压就控制不住。 他看了江玙几秒,又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说让江玙学点好的。 萧可颂坐在旁边看着两人, 也不说话, 眼底藏着一抹看破一切的笑。 叶宸转眸看向萧可颂,挑起眉梢:“你那是什么眼神?” 萧可颂悠然回答:“看好戏的眼神。” 叶宸愈发觉得自己的朋友个个都不大着调, 没坐多大一会儿就带江玙走了。 * 江玙虽然自称‘好学’, 但真到了要去上课那天, 还是很不情愿。 明明平常早上都是五点起床, 这天却硬是拖到了八点。 叶宸敲了敲江玙的卧室门,友情提示道:“江玙,你们今天第一节课在十点, 你就算再拖一个小时,也是要去上学的。” 江玙光着脚打开门,转身往屋里走:“你怎么没去上班?” 叶宸说:“先送你去学校。” 江玙坐回床上,晃着两只脚:“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你上班去吧。” “我还是送你去吧,”叶宸捡起地上踢乱的拖鞋,放到江玙脚边:“开学第一天,万一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送呢。” 江玙穿上拖鞋往浴室走:“我都19了,不是小朋友。” 叶宸轻笑道:“虽然你已经是个19岁的大人了,但在厌学这方面,和不爱去幼儿园的3岁小朋友也差不太多。” 江玙打开花洒冲凉,声音伴着水声传出:“研修班里都是些没学上的富二代,不就是个大型幼儿园吗?”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所谓的国际交流研修班,其实就是个大型托儿所,家长花钱给家里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找个学上,既能有个说出去好听的名头,又免得他们在外面惹是生非。 研修班的办学地点租用了大学教室。 是一所声名远扬的百年名校,人文氛围浓厚,建筑景致隽永,哪怕是再不学无术的人到了这里,也能沾上几分文化气息。 不得不说,国际交流机构虽然以盈利为本,但在专业性上毋庸置疑,只看这选址的位置,便可知其匠心独运之处。 叶宸已经很久没进过校园,乍然走近这个环境,心都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 这就是人类象牙塔的魅力所在。 或许只有从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一圈再回来,才能知晓这份宁静有多么难得。 江玙倒没注意什么环境不环境的,跟着叶宸身边,像开了自动跟随模式,只面无表情地往教学楼走。 校园环境优美,古树参天,绿草如茵,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猫,或堂而皇之地在路中间走过,或翻着肚皮在阳光下打盹。 机构老师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校舍、食堂、图书馆等配套设施。 江玙听得心不在焉,只想问叶宸什么时候来接他放学。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到四点,那时候叶宸还没下班,江玙觉得自己大概得自己回家了。 他又没开车,只能坐地铁。 大学附近的公交和地铁最挤了,现在是九月中旬,下午的太阳像个火炉,骑共享单车又热又晒。 惨淡的一天。 江玙正青春年少,本就是应该读书的年纪,穿着件短袖t恤,又带着满身想逃课却逃不掉的怨气,混在学生堆里毫不突兀。 叶宸余光瞥见江玙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他抿唇压下嘴角,做出一副稳重深沉的样子,同国际交流机构的负责人侃侃而谈。 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叶宸总说江玙没有长大,可许多时候,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扮演‘大人’这个角色呢。 如果是陈则眠或者萧可颂在这里,看到江玙这个表情,肯定就想笑就笑了。 说不定还会撞撞江玙肩膀,讲几句玩笑话或者调侃些什么,惹得江玙冷下脸不理人,过不了一会儿又勾肩搭背地重归于好。 难怪他们三个不管谁遇见谁,都能够一见如故。 比起平静无趣的叶宸,生动明快的陈、萧二人,显然是更好的玩伴。 叶宸脚步微顿,侧头问江玙:“今天让陈则眠来接你放学怎么样?” 江玙正在纠结是挤完地铁走回家,还是干脆直接骑共享单车热死算了,突然听到叶宸说要陈则眠来接,不由愣了一下:“怎么要他来接,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叶宸说:“没什么安排,我晚上要开会回家晚,不能来接你,你可以先去陈则眠的射击场玩,然后和他一起吃饭。” 江玙瞥了叶宸一眼,非常记仇地说:“你不是说他不着调,不让我和他玩儿吗。” 叶宸失笑道:“江玙,你要是在古代当皇帝的话,不知道得冤死多少人。” 江玙低头踢开路边的石子儿:“我不用他接,放学骑共享单车回家,你不用管了。” 叶宸微微挑眉:“从这儿到家将近二十公里,你顶着太阳骑车,又要通过累死自己来惩罚我吗?” 从叶宸和江玙说话开始,国际交流机构的老师就识趣地走开了几步,可听到这句话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江玙恼羞成怒,抬手推了叶宸一把:“我去上课了。” 叶宸说:“那我让人把你的车送来。” 江玙说了句“随便你”,快走几步走进了教学楼。 国际交流机构财大气粗,包下了一整层楼,挂起的徽标和校内院系没有区别,看起来格外唬人,若不是提前知道内情,还真瞧不出是校外的项目。 人一旦忙起来,就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江玙又要上学又要直播,偶尔还要去和阿wen学跳舞,确实没时间学同性恋了。 国际班的同学也非常友善,大家都是来打发时间的,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谁也不会找谁麻烦。 看得顺眼就坐一起聊天,看不顺眼就分开坐,上课想听讲的就坐前面听,不想听就坐后面玩手机、看视频、打游戏、睡觉,玩的时候也都很有素质地戴着耳机,互不打扰。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混日子。 江玙交了两个新朋友:一个是最近刚刚回国,汉语水平还不如他的美籍华人霍晓鹏;一个是从小在京市长大,一口京腔说得极其地道的金发老外洛克斯。 他们仨玩得好的原因也显而易见了。 都是语言问题比较严重的学生。 霍晓鹏这次回国管理家里的公司,需要尽快学会汉语;洛克斯想回老家英国读硕,需要尽快学会英文。 他们俩基本上也听不懂对方说啥,只能由江玙在中间斡旋,两边来回翻译传话。 京市第一场秋雨时,雨下得很大。 江玙那天有一节晚课,他没有去上,翘课到公司接叶宸下班。 暮色四合,车流如织。 路灯被雨水晕成模糊的光斑,挡风玻璃前的雨刷器快速摆动,勉强在瓢泼的雨幕拨开一道裂隙。 京市的晚高峰本就已是水泄不通,赶上极端天气更是堵上加堵。 所有车进退无路,只能龟速前行。 两个人像被秋雨困在车里,又像以雨为媒,反将这喧嚣的万丈红尘隔绝身外。 外面暴雨如注,车内温暖安宁。 江玙单手扶着方向盘,给叶宸讲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他说霍晓鹏和洛克斯又吵架了,霍晓鹏用特别纯正的美式发音讲英文,洛克斯用标准的京腔儿说汉语,听起来特别逗; 还说明天上午的课也找了同学帮忙喊到,如果雨一直不停的话,明天也可以送叶宸上班; 又说他们已经一起看过了第一场春雨、第一场秋雨,接下来就该是第一场冬雪了。 其实江玙说来说去,最想说的是问叶宸肩膀有没有疼。 但唯一没说的也只有这句。 江玙没问,叶宸也没说。 万语千言都化为序幕,原来关切的话最难讲。 江玙从没见过下雪,去年冬天也只在来京市那天,在机场看到了一点点硬邦邦的残雪,和他想象中雪花的柔软蓬松,简直是云泥之别。 “现在我没有那么怕冷了,等再下雪的时候,我要和同学去操场打雪仗。” 江玙对雪有无限的憧憬与神往:“洛克斯说他上高二那年,京市下过一场特别特别大的雪,他们和高三的学长在操场打雪仗,两个年级、四百多个人一起打,雪球纷飞,你来我往,场面可壮阔了。” 后来不是再没有过那么大的雪,只是没再打过那么大规模的雪仗。 天时、地利、人和。 每一寸闪着光的回忆,都是一场再难复刻的绝版限定,在岁月与时光的长河里熠熠生辉,化为永恒。 江玙把洛克斯的话转述给叶宸:“他说也许再让他回到高二冬天的操场,他只会觉得雪球冰手,被塞进衣领的雪沁人的冷,刚站起来又不知被谁撞倒,踩着雪追又追不上,想想真是纯遭罪。” 第57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57章 圣诞节在港城是法定双休期。 除了春节外最受重视的盛大节日之一。 维多利亚港两岸、尖沙咀、中环等地标全城亮灯, 各种舞会狂欢通宵达旦,昼夜无休。 其中最受人瞩目的就是船王江家的平安夜晚宴,每年都会遍邀港圈名流, 排场浩大, 豪阔奢靡。 在这样名门望族齐聚的盛宴上, 江玙却没有出现。 据知情人称,江家小少爷已经一年多没回江家了,甚至连续两年缺席了平安夜晚宴。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所有人都旁敲侧击地打探江玙的去向。 面对众人询问,江乘斌沉默不语,江嘉豪却是有苦难言, 知道也只能说不知道, 还要替江玙百般遮掩。 圣诞节一早, 江玙还没从看到飞雪的喜悦中脱离, 江乘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玙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心情由晴转阴。 叶宸一早被吵醒, 陪江玙出去看了会儿雪,困得头昏脑胀,撑着手在烤吐司上抹果酱, 看到江玙忽然不动也不说话, 问他:“怎么了?” “我爸给我打电话了,”江玙面颊绷紧, 语气比平时都冷了三分:“你先吃, 我去接电话。” 叶宸应了一声, 把江玙的盘子端过来:“你要草莓酱还是蓝莓酱。” 江玙说:“70%草莓+30%蓝莓。” 叶宸眼底先染了笑, 手上的餐刀才微微停顿:“你自己抹果酱的时候,怎么没比例要求。” 江玙拿着手机站起身:“因为今天有你帮我。” 叶宸抬手做了个‘快去’的手势,说了句:“真是惯的。” 江玙回到楼上, 沉着脸接通了电话。 江乘斌说了挺多的,江玙也没太认真听,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意思—— “你最近必须得回港城一趟,梁家那边长久地见不到你,会以为你出事了,影响股价。” 梁家是江彦的母家,全港最大的珠宝供应商,自从江彦出事后,江玙就成了梁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江玙忽然这么长时间不出现,梁家肯定要忧心他的安危。 在港城许多人都感叹江玙命好,原本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竟然就这样一步登天,获得了梁家支持,继承了江彦全部的势力。 然而从始至终,江玙都没想抢过他大哥的东西。 可惜这话没人信,除了他大哥。 江家是有些迷信的,而江玙出生时又带着吉兆—— 江玙生日在八月,他出生前一阵,正是港城台风吹得最厉害的季节,风球从8号升级到9号,学校停课、港口停运。 江家的船停在港口,压了好大一批货。 暴风席卷,海浪滔天。 就在江玙出生的第二天,热带气旋拐了个弯,离开了港城。 其实那天出生的小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且钟妗思会在那天生产,也是因为江乘斌因为压货的事着急,非要迎着台风出门,钟妗思大着肚子去拦,被江乘斌推了一把,这才早产。 钟妗思突然胎动,一行人连忙转去医院,江乘斌自然没去成港口,然后第二天台风就停了。 老来子本来就珍贵,江玙身上又挂了个吉兆的buff,这才惹得继室夫人看他格外不顺眼。 江玙让人看不过眼的事不止这一桩。 他满岁抓周时,在一众琳琅满目的金宝玉器中,精准地抓住了江乘斌的集团公章。 在江乘斌所有儿子里,江玙是唯一一个抓公章的。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江彦会不高兴。 但江彦没有。 他只是含着笑把江玙抱起来,用特别骄傲的语气说:“还是玙仔知道疼哥哥。” 后来江玙渐渐懂事,知道他爸有好多好多钱、知道那些钱和玩具一样所有人都想要、知道大哥和其他几个哥哥不是一个母亲,知道他和他大哥最好。 大概四岁还是五岁的时候,江彦问江玙将来想做什么。 江玙说要在大哥办公室旁边有一间小屋子,每天在里面玩游戏机,只管一把钥匙负责盖章。 江彦眼底漾开一抹淡笑,带着点无奈又纵容,说江玙是个没出息的小黏人精,又说江玙难怪抓周时抓了公章,原来是只想管这一个章。 江氏集团下属部门与公司不计其数,每年能用到总部公章的次数少之又少,江玙还不懂什么是公司、什么是集团的时候,就已经会给自己选轻巧活儿了。 江玙胸无大志,窝在江彦的怀里说:就要当小黏人精,要永远都和哥哥在一起不分开。 那时候岁月悠长,日复一日好像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海风裹着终年不散的潮气,悄悄模糊了四季。 江玙连幼儿园都不用去,每天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就是早上要喝完一大杯热牛奶。 江彦偏宠江玙,每每送江玙去幼儿园,十次有八次都送不出去,后来干脆请了家庭教师在家里读书。 从江彦把江玙从江家接走的那天起,江玙的人生就运开时泰,百事大吉。 顺风顺水的小小江玙不知人间疾苦,自然也不会知道,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 江玙站在梁家祠堂里,俯身敬了一炷香。 青烟袅袅,模糊了两尊牌位,徐徐升空,不知是否能上达天听。 京市终于下雪了,可江玙却回了港城。 期待了一整年的事情,到底还是未能得偿所愿。 可见人生在世,总难事事顺心。 梁家老太太病了,江玙必须得回来,那是江彦的外婆,已经九十高寿,把江玙当成亲外孙疼爱,对他一直很好。 江玙先拜过江彦的牌位,又拜过江彦母亲的牌位,再去见江彦母亲的母亲。 梁母身体不适,又正赶上圣诞节公休,梁家人到得很齐,都来这位老祖宗床前尽孝,守在楼下等梁母召见。 梁父去世已有三十余载,家里大小事宜皆由梁母做主,梁母掌权多年,在港城的名望与人脉无人能及,甚至隐隐压了女婿船王江乘斌半头。 江玙上楼时,梁母正在喝药,身边陪着俱是权贵名流,随便哪个在外面都是有头有脸的显赫人物。 看到江玙的刹那,梁母眼睛一亮,朝他招手。 “玙仔,快来。” 众人纷纷回头看向江玙,有人诧异,有人惊讶,但面上都波澜不惊,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江玙走到床前,半跪在床边,握住梁母苍老发皱的手,放在脸侧轻轻蹭了蹭,叫了声:“阿婆。” 梁母抬手叫周围人都下去,慈爱地抚了抚江玙的脸:“玙仔胖了,在内地吃得可好。” 江玙看着梁母,点了点头:“是我太贪玩,应该早点回来看阿婆。” 梁母却摇了摇头:“来来往往总是这么些人,没什么看头,你爹拿你没办法,才用我唬你回来,你也真傻,阿婆若是有事,哪用得到他通知你。” 江玙很不高兴地说:“阿婆每次身体不舒服都瞒着我。” 梁母笑道:“只是有些伤风,吃点药就好了。” 江玙坐在床边,很乖地同梁母讲话,说自己前段时间也感冒了,说北方的冬天特别冷,还说昨晚京市下了一场雪,拿手机给梁母看早上拍的照片。 他和叶宸去院子里看雪时天还没亮,天色阴沉,光线不好,照片也拍得模模糊糊。 梁母拿起放大镜对着屏幕看了许久,才发现对不上焦是照片的问题,笑着用放大镜敲了敲江玙的脑袋,说他是小泼猴。 江玙瞧梁母精神很好,一时间不懂梁家人为何夸大其词,联合江乘斌把自己哄过来。 梁母却看透缘由,但笑不语,只说:“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江玙又和梁母说了会儿话。 一刻钟后,有人敲了敲房门。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探身道:“妈,药都凉了,小绮刚去热了一遍,现在晾得温度正好。” 梁母微微后仰靠在床头:“拿来吧。” 男人带着女儿走进来送药。 江玙起身让出位置。 男人先和江玙攀谈几句,又含笑道:“阿玙,这是我小女儿梁乐绮,今年21,刚从新加坡留学回来,你们小时候应该见过。” 江玙有些奇怪,不明白对方此举有何用意,只朝梁乐绮点点头,很礼貌地叫她:“绮小姐。” 男人说:“叫什么绮小姐,阿玙总是那么客气。” 梁乐绮长得很漂亮,性格十分文静,这会儿明显有些尴尬,无措地扫了眼父亲,低头将药碗端给梁母。 梁母接过碗,语气不咸不淡:“小绮是我最小的孙女儿,但玙仔你更小,按辈分该叫她表姐。” 男人笑容有瞬息僵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阿玙名义上是二姐的儿子,但和小绮又没有血缘关系,都是同龄人,叫表姐太生分啦。” 江玙听出这话的言外之意,有些不可置信,瞳孔微微放大,转头看向梁母。 梁母垂眸喝药,看不清神色。 那男人却直接把话说开了:“阿玙,你从小就和我们家有缘,对我妈就像对亲外婆一样亲,但咱们毕竟隔了一层,你要是能娶一位梁家的女儿,那才是亲上加亲。” 江玙不是梁家人,手上却掌着梁家的权,对此许多人都早有微词。 眼见江玙渐渐到了婚配的年龄,便有人琢磨出个主意,想让江玙娶个梁家的女儿。 这样一来,两个人生出的孩子既有梁家血脉,又沾了江彦亲缘关系,无论是继承江家还是梁家都名正言顺。 江玙天性难驯,谁也管不了,这回借着梁母生病的契机,好歹是把他骗了过来。 表面上唤江玙来探病,实则是安排相亲。 眼见梁母年事已高,众人都怕她不在以后,梁家大权旁落,都想趁着梁母在世把亲事定下来。 第58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58章 叶宸有段时间没回家了。 他们家不过洋节, 圣诞夜也没什么可庆祝的,叶玺出门和朋友玩了,家里只有他爸他妈在。 硕大的别墅空空荡荡, 略显冷清。 母亲许秋怡坐在客厅看乒乓球赛, 父亲戴着眼镜, 在书房摆弄一盆半枯的兰花。 “兰花不能放在强光下暴晒,叶片会被灼伤,” 叶宸走进书房,目光落在发黄的焦斑上:“兰花大多喜欢半阴的环境,温度不宜太高。” 叶柏寒放下手里的园艺剪:“侍弄不明白这些花花草草, 你大伯前些日子端来的, 说叫什么素冠荷鼎, 挺名贵的, 拿去给你养?” 叶宸摇摇头:“家里有猫, 会咬。” 叶柏寒语气诧异道:“可颂那猫还你养着呢?” 如果是之前, 叶宸可能随便应一声过去,也不会刻意解释什么,今天不知怎么, 竟不吐不快似的, 说了句:“可颂早就不养了,那是我的猫。” 叶柏寒抬起头, 老花镜半滑半挂在鼻梁, 视线从镜框上方的空隙探出来, 看了叶宸几秒才说:“那就养着吧。” 叶玺不在, 家里是很少吵架的,叶宸修剪了那盆素冠荷鼎,又陪叶柏寒下了几局象棋。 见时间差不多, 叶宸问父母今晚想吃什么。 家里的阿姨今天休息,老两口原本是打算煮些面条,随便对付一口,叶宸既然回家了,自然承担了做饭的工作,见冰箱里没有蔬菜,打算出去买点回来。 许秋怡嫌麻烦提议出去吃,叶宸便订了私厨,开车载二老出门用餐。 到了饭店,才刚入座就察觉不对。 许秋怡东张西望,似是在找些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叶宸翻菜单的手停顿半秒,侧身看向许秋怡:“妈,你是还约了别人吗?” 许秋怡笑了笑,还没说话,不远处便传来一声非常做作的轻呼—— “叶夫人,好巧,你们也在这儿吃饭啊。” 叶宸循声看去,唇角仍噙着笑,眼睛里的笑意却渐渐褪去,化为一片冰凉的淡漠。 来人是许秋怡的朋友,也是一家三口。 一对衣饰华贵的中年夫妻,出席晚宴似的搀着手走来,身后是他们年轻貌美的女儿,恰好与叶宸年龄相仿。 真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偶遇。 叶柏寒脸色微沉,低声训斥许秋怡:“你又安排这些。” 许秋怡神色有些尴尬,捅了叶柏寒胳膊一下,碎碎耳语道:“你儿子过了年虚岁都奔着三十了,你不着急啊。” 叶柏寒语气淡淡:“二十八岁生日还没过,哪里就要三十了。” 许秋怡说:“先接触看看。” 叶柏寒非常反对叶宸恋爱结婚:“英雄志短,儿女情长,男人一结婚就安逸,一安逸就失了进取心,还是晚几年才好。” 许秋怡没再多做反驳,但心里是不认同的。 叶柏寒性格强势,她在别的事上鲜少同丈夫争执,唯有这一桩是一定要管的。 眼看着叶宸二十八岁,叶玺也要二十五了,大哥的婚事没落定,弟弟那边也没难安排,她每次问叶玺有没有谈女朋友,叶玺总是拿大哥都没恋爱当挡箭牌。 贵妇太太圈里那些与许秋怡同龄的姐妹,许多都抱上了孙子,她有两个儿子,却一个儿媳妇都没着落。 这怎么能成。 许秋怡临时约了人假装偶遇,两家人顺理成章地共进晚餐,家庭聚餐巧妙转化为说媒相亲,用餐人数也从三位变成六位。 原本的桌子坐不下,她特意让服务员换了一个靠在窗边,能看到雪景的浪漫位置。 窗外有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坠满了装饰和彩灯,映着白雪一闪闪的发光。 桌角的素白瓷瓶里斜插着两枝寒梅,沁人的暗香浮动。 这样的相亲局,叶宸以前也参加过几次。 每次都是这样猝不及防。 在自己家、在别人家、在饭店、在植物园……只要是聚会的场合,许秋怡都能见缝插针地安排。 母亲介绍给他的女生总是很漂亮,妆容精致,落落大方,言谈举止温婉有礼,符合一名豪门名媛应有的模样。 这次也不例外。 众人简单寒暄后纷纷落座,心照不宣地攀谈叙旧,感叹着这场人工制造的缘分。 私厨布置优雅清静,昂贵精致的造景浑然天成。 空气中流淌着舒缓轻柔的琴声,极力营造出闲适恬淡的用餐环境。 叶宸却只觉得心烦。 虽然相亲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人反感,可没有哪次让他这样烦躁气闷。 如果不是多年积累的教养压着,他真想起身就走。 但经验告诉他,若是平心静气、从容镇定地吃完这一顿,最多也就烦上两个小时,但若是按捺不住脾气走了,那才是无休无止的烦恼与折磨。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外面又飘起了小雪。 叶宸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不自觉想起了今天,江玙叫他看雪的情景。 凌晨五点,尚未破晓,整个世界都浸在一片浓墨般的夜色中, 叶宸忽然感觉身上一沉,还未来得及惊醒,就被江玙拽着衣领摇了起来。 江玙有些时候力气真是大得惊人,就像他家那只平常温温软软,应激起来能化身金刚狼的缅因,也不知从哪儿借得力气,直接扳起了叶宸肩膀。 他睁开眼,听见江玙用很欢快的声音喊: “叶宸,下雪了!” 江玙并不是没见过雪,但去岁冷硬的残雪和滑雪场用造雪机造出来的雪,与天空洋洋洒洒飘落的完全不一样。 如挦绵扯絮般倾盖而落,皑皑瀌瀌,苍苍茫茫。 江玙摇醒了叶宸,又快速跑向窗边,‘刷’地拉开窗帘说:“你看,好大的雪。” 他口中说着让叶宸看,实际自己额头都抵在了玻璃上,专注地盯着窗外的雪花,呼吸间吐出小片白色哈气,窗花似的蔓延开来。 叶宸还没有完全清醒,却已经感受到了江玙的激动和快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拢着羽绒被侧身面朝窗边。 也不知是在看雪,还是在看人。 北风飕飕,雪飘万里,隔着窗也能听见屋外的风声。 可被子里却那样的温暖,烘得人昏昏欲睡。 叶宸很快又困了。 凛然的寒意顺着玻璃漫进来,江玙觉得有些冷,便后退两步退回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明显是又想出去玩雪,又特别怕冷。 此时天还没亮,又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雪,外面一定很冷很冷,是能把眼泪吹下来的那种冷、吹得人像用生锈的金属割气管那样的冷。 江玙不大敢出去,理智地想等天亮,等太阳出来暖和再出去玩。 但最终还是玩雪的冲动更胜一筹。 就在叶宸都快睡着的时候,江玙又忽然从床上站起来,视死如归般地宣布:“我现在就要出去看雪。” “去吧,多穿点衣服,”叶宸用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窝进被里:“我睡觉了,别吵。” 江玙这才意识到自己吵到了叶宸睡觉,低低‘哦’了一声,爬过去贴在被角,小声跟叶宸道歉:“对不起啊,你快睡吧。” 叶宸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带着一丝反复被吵醒的阴沉怨气:“能听懂什么叫‘别吵’吗?” 江玙后背微僵,手忙脚乱地跑了。 翩翩看到江玙突然跑出去,瞬间激发了猫科动物的狩猎本能,直接一个蹬跳起步,从床头俯冲下去,踩着叶宸借力飞起。 叶宸刚要睡着,又遭遇猫咪炸弹袭击。 他闷哼一声,还没有做出反应,翩翩先被踩到的东西会动这件事给吓着了。 胆小如鼠猫略微应激,在屋里狂奔数圈。 慌乱中,翩翩后腿挂到数据线,来了个平面横扫,台灯被带到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台灯落地瞬间,‘哐当’一声巨响。 翩翩又被声音吓到,噼里啪啦地钻进了床底下。 叶宸:“……” 真是被自己命苦到想笑。 这还睡什么觉了,叶宸起来先把猫哄出来,关进空房间,扫走地上的碎玻璃,又打开扫地机器人,设定程序让机器人在他卧室里多扫几遍。 一个由诸多乱子组成的清晨。 等叶宸收拾完一切再看表,居然也不过才五点半。 可他竟半分都不觉烦躁。 倘若可以选择,叶宸宁愿经历一百个状况频发的早晨,也不愿参加这一场言不由衷的相亲宴。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在交谈。 叶宸心不在焉,一半的自己留在餐桌上无效社交,另一边的神思却飞到了江玙身上。 他想到江玙回了港城;想到江玙说外婆病了;想到江玙家暴的父亲;想到他冲动行事,在除夕夜开车前往穗州。 那天也下了很大一场大雪。 当晚雪那么大,大到机场关闭、航班取消。 叶宸没时间犹豫,争分夺秒般赶在暴雪前把车开上高速,一路南行,完全是在跟降雪的积云赛跑。 然后便把江玙接到了京市。 转眼就是一年,今天江玙回了港城,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叶宸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想到这里的刹那,就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通知栏没有未读消息。 在有长辈们参与的聚餐场合,小辈突然拿出手机看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和看腕表催时间差不多,都传递了一种‘我觉得很无聊,我想结束了’的意思表示。 这是叶宸之前绝不会出现的低级错误。 叶柏寒的脸色当即就不太好,声音也沉了下来:“怎么,你有事?” 第59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59章 叶宸看了眼窗外便立刻起身, 行动没有丝毫掩饰,明显是瞧见了什么人。 桌上其余几人略感诧异,纷纷顺着叶宸的视线看了过去。 江玙转身躲避, 用圣诞树挡住自己。 没想到他才转过身, 就看到一道高大沉默的身影。 那人静静立在黑暗中, 不知站了多久。 江玙瞪大眼睛,叫了声:“爸?” 江乘斌面颊绷得很紧,从浓稠的夜色中走出。 江玙向后挪了两步,喉咙又干又紧,非常紧张地说:“爸爸, 你什么时候来得京市。” 江乘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回港城一趟, 却连家都不回, 我当然要看看你在这里干什么。” 江玙意识到什么:“从我下午到港城机场开始, 你就一直跟在我身后。” 难怪私人飞机的航线调批了那么久。 恐怕是他前脚才登机, 江乘斌后脚就搭乘另一架飞机来了! 江玙闭了闭眼:“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江乘斌看向私厨门口:“这里一共就这么几桌人吃饭, 你就是再不想让我发现,我也能查到他的名字。” 江玙紧紧抿着嘴角,半句话也不讲。 他不知江乘斌是真能查到, 还是在诈自己试图套出更多信息。 江乘斌能稳坐船王之位, 靠的不仅是心机手腕,更有那份无人能及的精明与狡诈。 不要说是江玙, 就是许多叱咤风云的商海老手, 在他爸面前都像一张白纸, 轻而易举地便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江玙根本不敢开口, 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多暴露出叶宸一分。 江乘斌看出江玙还想隐瞒,也不绕弯子, 直接挑明:“叶家小子够胆,连我江乘斌的儿子都敢动。” 江玙呼吸微窒,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江乘斌见江玙如此在意叶宸,愈发怒火中烧:“敢做就要敢当,他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江玙用倔强而任性的眼神看着江乘斌:“他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不想让他知道。” 江乘斌扬起手,恨铁不成钢道:“怎么,当我儿子给你丢人了?” 江玙闭上眼,等着江乘斌的巴掌抽过来。 江乘斌千里迢迢来到京市,可不是为了打江玙巴掌的。 最疼爱的小儿子一年多不着家,好不容易回了港城,没几个小时就往就往外跑,他倒要亲自过来看看,京市究竟有什么在勾江玙的魂儿。 这一查可不得了。 江乘斌做过许多猜想,但任他如何运筹帷幄,洞察人心,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江玙流连京市,居然是因为一个男人! 他气得简直要昏了头。 细细想来,去岁除夕在穗州的时候,此事便早有端倪,那时他还以为江玙是说气话。 是他对江玙太宽纵了,没舍得违背江玙意愿,直接把人带走。 早知如此,他当初绑也把江玙绑回港城! 现在却是为时已晚。 江乘斌缓缓深吸一口气,扬起的手最终没有落下,只是改为按住江玙后颈,抓猫似的给江玙抓住了。 与此同时,他带来的四名保镖上前几步,挡住了江玙的去路。 江玙从人影的缝隙中,隐隐看到叶宸的身影走出私厨,不想引他注意,于是没挣扎地跟着江乘斌走了。 保镖拉开加长款劳斯莱斯的车门,躬身行礼道:“玙少,请。” 江玙瞥了眼驾驶位,没看到司机才坐进车里,江乘斌坐在江玙身侧,保镖关上车门,站在劳斯莱斯旁边。 江乘斌似是有些疲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你调动私人飞机,大费周章地从港城飞回京市,就是为了那个姓叶的。” 江玙低着头,只不说话。 江乘斌语气淡淡:“你心里有他,他却未必有你。” 江玙说:“他有。” 江乘斌冷笑:“你刚才也看到了,他在和别的女人吃饭。” 江玙满不在乎道:“吃饭又不是睡觉。” 江乘斌:“你才离开京市几个小时,他就把行程排得这样满,一边勾着你,一边和旁人约会,过得好潇洒。” 江玙有自己的逻辑和道理:“他就算和别人吃饭,也不是真心想吃。” 江乘斌很了解江玙的说话方式,但听到这话还是气得笑了:“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还晓得他真吃假吃?” 江玙的态度坚决且笃定:“我就是知道,叶宸不会做伤害我的事,他喜欢我。” 此言一出,脸色难看的人变成了江乘斌。 江乘斌沉默几秒,试探道:“你以为他喜欢你,他说过吗?” 江玙指尖轻轻蜷缩:“我会问他。” 江乘斌唇边浮出一丝嘲弄:“来者不拒,是男人的天性,你主动送上门去,他焉有不要的道理。” 江玙立刻反驳:“叶宸不是这种人!” 尽管江玙已极其小心,但论起探问套话,他远远不是他父亲的对手。 几句话之间,江乘斌就摸清了江玙和叶宸的进展到哪步—— 基本上等于没有进展。 既没有示爱,也没有乱搞。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都是令爹愉悦的一片空白。 算那姓叶的小子命大。 江乘斌心下微松,侧眸睨向江玙,心情甚好道:“所以你送上门他也不要。” 江玙:“……” 江乘斌却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那么相信叶宸的人品,就该预料到,现在不是你主动摊牌的好时机。” 这句话不偏不倚,正打中江玙内心的顾虑之处。 叶宸沉稳自持,向来洁身自好,绝不是那种‘来者不拒’的人。 确切地说,他已经‘拒’过江玙许多次了。 江玙为了留在叶宸身边,是什么都肯做的,可叶宸从未以此为挟,要求江玙为他做什么。 他对江玙的付出,从来不求回报。 对江玙的保护欲,远远大于占有。 叶宸知道江玙年纪还小,对许多事都似懂非懂,但他不会利用江玙的懵懂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当江玙对同性之爱产生好奇时,他甚至会反思是不是自己没有把江玙教好。 他总是那么克制、那么冷静、那么正经、又那么有底线。 假如这时候江玙主动摊牌,告诉叶宸:‘我发现你可能喜欢我,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叶宸第一反应究竟是接受的可能性更大,还是会因带坏江玙而自我谴责的可能性更大? 倘若是后者,那么以江玙对叶宸的了解,叶宸肯定会想拉开和江玙的距离,甚至直接把江玙送走! 江乘斌见江玙沉默不语,便知自己切中了要害。 “君子检身,常若有过。” 江乘斌打开车门,示意江玙可以走了:“我相信叶宸是个君子,你去吧。” 江玙迈下车,琢磨着江乘斌刚才说的话。 ‘君子检身,常若有过’的意思是,君子修身正己,时刻检视自身,仿佛总有过失。 江玙不是君子,不会反思自己,但是叶宸会。 叶宸给自己划出的界线,只能由他自己打破,否则就算江玙强行迈过去,叶宸也会因为强烈的道德感和自我约束感,而陷入极致的内耗。 劳斯莱斯引擎轻震,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江玙独自站在漫天飞雪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遇事不决,可问杯筊。 江玙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两枚杯筊,仰面望着簌簌落下的雪花,在心里先问了他大哥。 杯筊落地,掷出来的是个哭杯。 他大哥好像有些不太同意。 这个先不算。 毕竟是搞同性恋的事情,他大哥肯定不会同意,刚才没想好,问错人了,还是问妈祖娘娘吧。 这是江玙掷筊的独家技巧,如果遇见特别犹豫但又特别想做的事情,他会先掷杯筊问问大哥,大哥同意了直接去做,大哥不同意的话,就再问一次妈祖娘娘。 神明的意愿不可违逆,但大哥宠他,不会计较。 江玙从头再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恍惚间,似有一阵冷风刮过。 江玙恍若未觉,重新掷筊求问妈祖娘娘,一连掷出了十三个笑杯,示意时机未到。 好吧,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不能强求,或许叶宸有自己的节奏。 在江玙投出第十四次之前,叶宸找到了江玙。 叶宸出来得急,只穿着西装,连羊绒大衣都没穿,寒冬腊月里,他的额角却隐约见汗,直到找到江玙,悬空的心才陡然落下。 江玙回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叶宸才意识到自己感情变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思路和情绪,就看到江玙凭空出现在窗外。 他想都没想便追了出来。 在这个瞬间没有权衡、没有利弊,冷静和理性也都无济于事。 亲疏远近都很具象,叶宸善于将一切标准量化,甚至能列出一个坐标系,将所有人都精准放到恰当的位置上。 唯有江玙不在坐标之内。 理智上,叶宸很清楚自己应该退回到兄长的位置去,让一切回归正轨正常运转,不应该期待更进一步。可要将已然想通了的事情装作没想通的样子,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到江玙的那一秒,他本能地想解释清这场‘相亲’的情况。 可江玙好像并不太在乎。 表面上是在他追出来前跑掉了,实际上居然是蹲在雪地里玩雪。 原来江玙根本没有吃醋,也没有误会。 小孔雀总是有自己的世界。 人之常情。 叶宸抬手将蹲在地上的江玙拽了起来:“怎么蹲在雪地里,你冷不冷?” 第60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60章 每逢岁末都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不止叶宸早出晚归, 陈则眠、萧可颂他们也忙得不见人影。 公司年终结算,核对全年账目业绩,办年会搞团建;家里要购置年货、扫灰除尘, 还要和亲戚朋友聚会拜年。 江玙的研修班从圣诞前就开始放假, 预计要到明年三月才开课。 他获得了超长寒假, 成为所有人中最清闲的一个。 经济下行时期,各行各业都迎来寒冬,豆芽平台的流量也大不如前,本以为等到一月中旬学生们都放假了能有好转,结果依旧不温不火。 江玙如今几百万粉丝量, 也算个大网红了, 但直播的在线人数, 还没有去年这时候多。 热度下降的原因和平台流量有关, 也和直播内容有关。 从考驾照开始, 江玙就经常直播看书, 上学后则是抄笔记、写作业、背诗文、听网课。 他最近都是和叶宸一起健身,所以健身时不直播了。 当然直播热度下降的原因,和健身还是学习的关系其实并不大。 主要是因为他不怎么擦边了。 弹幕一片哀叹, 说真怀念江玙穿着胸链跳舞的岁月。 自从江玙直播露脸之后, 尺度就大幅缩小,等他到了京市, 尺度更是一小再小! 有人在评论区对此说法予以佐证, 贴出了‘江玙去京市前后的领口对比图’, 得出了果然领口越高、尺度越小的结论。 粉丝跟风逗趣, 表示他们要开始闹了! 【弹幕:江玙,忘本。】 【现在衬衫扣子都系到最上面一颗了!】 【你咋不直接穿个高领呢。】 【当年吃的是饕餮国宴,如今只剩清汤寡水。】 【你忘了你的来时路。】 江玙默默删掉‘领口对比图’, 耳根发热道:“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为了流量有点不择手段了。” 【弹幕:懂,火了,要脸。】 【哈哈哈楼上委实过分犀利了哥。】 【大胆!这么直接戳穿,可把我们小孔雀的面子往哪儿放。】 【拖出去斩首三小时!】 【真的很难不笑,随一个‘火了,要脸’吧。】 一瞬间弹幕飘了满屏‘懂,火了,要脸’五个字。 直播间弹幕刷得很快,江玙本来都没看见这条,这下一刷屏也算是强势怼脸了。 江玙表情虽没太多变化,依旧冷冷淡淡,但眼尖的粉丝却看出他耳根和脖颈连着红了好一大片,结合着扣得一丝不苟的衣领,有种强烈而隐秘的色气。 仿佛呼之欲出,又被强行压到衣服下面。 没人能看到,只能全凭想象。 江玙皮肤又白又透,每次运动到脖颈变红的状态,胸膛和锁骨不仅会更红,而且小腹会爆出竖着的一条条血管和青筋。 【弹幕:现在都看不到了!!!】 【不是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么?怎么江玙越学越正经。】 【因为王总送他去上学噜。】 【nonono,因为王总正经。】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江玙,你健身都不穿运动背心了,是不是因为身上有……】 江玙似懂非懂,看着弹幕问:“有什么?” 弹幕区的网友倒是默契十足,瞬间get到那句话的未尽之意,齐刷刷地刷出一串‘吻痕’。 江玙眸底映出滚动的弹幕,灵魂出窍半秒,微微炸毛:“不要在直播间胡说八道,会被审核抓到,我先下播了。” 话音未落,屏幕已倏然一黑。 只是这时候忽然下播,没有也显得有了。 江玙关了电脑才反应过来,可惜为时已晚,也总不能再开播脱了上衣给他们看。 那他们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最简单的激将法罢了,江玙才不会上当。 不过说起来,人的感觉变化真的很奇怪,从叶宸第一次在江玙直播间打赏开始,有关江玙和王总各种猜测便层出不穷,基本都没离开过下三路。 在众多桃色露骨的词汇中,吻痕这个词也显得无比清澈。 只是那会儿江玙看到这些词时,内心根本毫无波澜,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弹幕中出现‘王总’两个字,就会心脏一紧,仿佛漏跳半拍。 类似的情况不止一个。 还有和叶宸一起睡觉的事情,江玙也不太好意思提了。 自从知道叶宸喜欢自己,许多之前那些很自然、很随意的接触,也都变得不随意不自然了。 江玙只要和叶宸靠得太近,就无法自控地心跳加速,全身都变得敏感,哪怕只是偶然间不经意地触碰,都会令身体僵硬发麻,像是被突然电到。 肢体接触的时候手足无措,分开后又会莫名其妙地高兴很久。 好似多巴胺分泌异常,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真是太奇怪了。 江玙心里很想接近叶宸,却完全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平静地窝在叶宸怀里,抱着对方肩膀来回轻蹭了。 因为只是抱一下,他就要爆炸掉了! 经过对比试验,把所有朋友挨个抱了一遍后,江玙发现这种情况只出现在叶宸身上。 他失去了最喜欢的解压方式,只能退而求其次,改成抱猫了。 江玙非常苦恼。 但对于叶宸而言,就十分友好了。 否则若江玙还是总来动辄搂抱,他恐怕很难控制生理反应,只能多去喝些平心静气的中药了。 圣诞节后不久,叶宸公司接了个大单,又开启了全员加班模式,父母几次叫他回家,也都用工作忙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叶宸是真的很忙,过年前还飞了趟欧洲,出差两个礼拜。 自从把江玙接回京市,他们还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叶宸临行前犹豫了很久,也未能决定要不要带江玙一起去。 一方面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既然已经意识到江玙会影响他的情绪,那么无论从效率还是专业的角度考量,都没有带着江玙去的理由。 毕竟出差又不是旅游,若是同事或者合作伙伴看到,难免会留下负面印象,不利于推进合作,况且这次出差的任务繁重,要在三个国家间辗转数次,势必奔波劳累,江玙的行程体验也不会太好。 可情绪总是难免干预决策。 感情对于人类大脑的恐怖之处就在于—— 即便罗列出再多理由,感情上叶宸还是不舍得江玙。 从前因为江玙分离焦虑严重,叶宸的不舍大多是源于照顾对方情绪更多。 可现在,叶宸也产生了戒断反应。 他渐渐开始感受到离别带来的不安与低落。 叶宸太久没有过这种情绪了。 确切地说,这种与‘不愿失去’相关的情绪,早就被叶宸‘优化’掉了。 叶宸从小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东西。 因为父亲强势,他没有秘密、没有隐私,十八岁前连锁卧室门的权力都没有,父亲要求他宽宏雅量、大方无私,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别人想要,都可以从他房间里拿走。 儿时心爱的玩具、后来抱养的小猫。 年幼的叶宸没办法改变这一切,只能让自己的情绪无限淡化,淡化到可以无波无澜看着别人拿走他的东西,甚至还能礼貌而温和地笑一笑。 他心如止水,平静淡漠,能够接受所有事情的发生,并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很多人都惊叹于叶宸的这种能力。 但这只是他生活的基本法则。 后来叶宸长大了,有能力与父亲对抗,也有能力留住自己的东西,但消失的情绪却没有生长回来。 他好像什么都不想要了。 直到江玙出现。 最开始他守护江玙,就像守护曾经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但他很快就发现,江玙跟自己不一样。 江玙坚定、赤诚、自信、倔强。 他从不自我怀疑,更不会向外界妥协,说话行事都有自己的逻辑。 如果事情和他想象得有差池,那一定是这个世界错了。 就像掷杯筊一样,如果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江玙就一直要,直到掷出哭杯才勉强停手,等第二天重置了问神机会再接着问。 百折不回、寸步不让。 他绝不会像叶宸那样改变自己适应环境。 如果江玙是一只小猫,那他一定长了满耳朵犟种毛。 别人犟最多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江玙犟是要用头把南墙撞开。 这样的坚定与决绝,就像一团炽烈的火光,对叶宸有着致命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那些被迫放手的遗憾,所有的求而不得,都因为江玙的存在而霍然转折。 江玙是叶宸的希望,是他从未想过、更不曾拥有的另一种可能性。 春风化雨,朽木生花。 叶宸失去的情绪在江玙的滋养下悄然疯长,对江玙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地转天翻般的变化。 从量变到质变,叶宸的爱情来得太过汹涌。 满潭的死水平地生波。 如燎原野火,奔逸绝尘,一日千里。 * 订出差机票的时候,叶宸还是没忍住问江玙,想不想和他一起去。 江玙非常犹豫。 他当然想每天都能见到叶宸,但又不想影响对方工作,最后还是决定不去。 叶宸也知道这才是正常的选择。 是他最近有点不正常了,但愿出差这半个月,能让他恢复原本的理智。 这次出国时间长,等回来就快过年了。 叶宸出发那天,江玙陡然低落,但又努力克服情绪,不想显得那么不开心,免得叶宸出差还要惦记他。 第61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61章 阿wen抬手关掉音乐。 江玙动作停下, 身体由着惯性转完了剩下半圈。 优越比例的重要性在这一刻彰显无遗,只是随便杵在镜子前,就是赏心悦目的ending pose。 江玙的姿态看似松弛, 但腰腹的核心力量却收得极稳, 完美展现出舞者对身体的绝对掌控力。 这就是艺考老师口中的天赋怪。 往那儿一站就是分。 阿wen真想把他的师弟师妹们都叫来, 和江玙一起参加集训,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比你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 这高强度高爆发的训练,江玙的心肺负荷什么配置啊。 也太强悍了吧。 江玙喘着气从镜子里看身后的阿wen,紧绷的下颌微微扬起,用眼神询问阿wen:怎么了? 阿wen回过神, 用下巴指了指墙角的外套:“你手机来电话了, 别揍空气了。” 江玙露出一点不悦的表情, 用手背抹掉下颌的汗, 转身掏出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 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连阿wen讲他是‘国家一级变脸艺术家’都恍若未闻, 出门去接叶宸的电话了。 阿wen也不知叶宸怎么哄得他,反正江玙回来就高兴了,舞也不跳了, 只靠坐在墙角, 模样很乖的小口喝温水。 在江玙高强度练舞的这段时间,阿wen说了好几次让江玙歇会儿喝点水, 都没有叶宸这一个电话好使。 喝得居然还是温水, 还小口喝。 平常都是从冷藏柜里, 挑最凉的冰汽水大口猛灌!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阿wen啧啧称奇, 走过去在江玙身边坐下,歪头问他:“我跟你说剧烈运动后,不能大口喝冰水你怎么就不听呢。” 江玙睨了阿wen一眼:“因为你自己就喝冰饮料。” 阿wen:“……” 江玙这半年的书也不是白读的, 旁征博引道:“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 阿wen无语道:“你直接说你家王总运动完喝温水得了呗,还给我拽上文学了,古风小生。” 江玙说:“我学的就是汉语言文学。” 阿wen看向江玙:“王总还真送你去学语言了,你是不是总创他,给他创的受不了了。” 江玙平等地创飞所有人,开门见山道:“他送我去上学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我要学同性恋。” 阿wen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呛咳两声:“这玩意还能学呢?” 江玙颇为自豪:“我已经学会了。” 阿wen对此表示强烈怀疑,但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很敷衍地应和:“好好好。” 江玙本以为阿wen会大惊小怪,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淡定:“你不奇怪吗?” 阿wen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知道全世界gay最多的地方就是时尚圈吗,我见过很多基佬。” 但没有一个是你这样的。 后半句阿wen没说,因为他觉得江玙根本就不是那个圈子里的,没必要给他介绍。 万一江玙好奇之下真混进gay圈玩去了,等叶宸回来还不得把他拆了—— 此处的‘他’代指阿wen自己。 经过这一年的时间,阿wen对叶宸的印象彻底改观。 他不得不承认,叶宸品格端方持重,为人正派,行事磊落,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好人。 叶宸对江玙的照料,不仅体现在生活和物质上,还有对江玙未来的规划和精神层面的指引。 他引导江玙学会独立思考,引导江玙学会束身自好。 阿wen在江玙刚做主播时就认识他了,江玙来京市后的变化,阿wen是最有发言权的。 从前平台上哪些视频火,江玙就跟风拍哪些,学得那些个擦边舞,阿wen都不想提。 擦边舞是江玙一个人跳的,黑历史却是他们师徒二人的。 现在江玙不跳那些了。 也没有一个具体时间节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玙就不拍擦边视频了。 阿wen问过江玙:是王总不让你拍吗? 江玙说没有。 叶宸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不会对江玙提出什么令行禁止的明确要求,但潜移默化地,江玙就拥有了辨别是非的能力。 这是一种意识洪流。 在娱乐至死、全员擦边的下沉风向中,他力挽狂澜,硬是把已经吃到流量红利的江玙捞了起来。 阿wen见过太多主播走上弯路了。 钱挣得太快太容易、又有粉丝吹捧着,很容易自我膨胀,不承认自己的一时气运,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最后落入各种各样的陷阱,从年入千万到负债累累。 阿wen很担心江玙也会这样。 江玙刚起流量的时候,阿wen真的喜忧参半,尤其江玙走得还是擦边这条路。 只是阿wen也是主播,又不能直接和江玙说你别拍这个。 叶宸也没有直接说,但他确确实实是把江玙带好了,谁要是敢把江玙带坏,叶宸肯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所以关于什么江玙搞不搞同性恋之类的问题,还是让叶宸自己管去吧,阿wen可不敢插嘴。 江玙说啥是啥。 阿wen还是有点好奇,没忍住问江玙:“你怎么忽然要学同性恋了,叶宸没说你吗?” 江玙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憋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分享道:“说了,他不想我是同性恋,还说如果我要是了,就是他的错,是他没教好我。” 阿wen对叶宸的担当表示钦佩:“真爷们儿,这责任感绝了。” 江玙却有些苦恼:“他思想负担太重了,钟意我也不讲,我也不敢对他讲。” 阿wen听出点不对劲:“不是,你学同性恋是为了叶宸?” 江玙点点头:“等时机到了,我就要和他拍拖。” 阿wen将信将疑:“他都没有讲,你怎么知道他钟意你,你们都住在一起一年了,他要是对你有什么想法,不早就……他应该没有吧,你是不是学错了。” 江玙很不高兴地盯着阿wen:“他就是钟意我,我也钟意他。” 阿wen:“比如?” 江玙想了想,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叶宸十分了解他,又向来对他纵容温柔;比如他一靠近叶宸就心跳加速;比如叶宸相亲时看到他就追了出来;比如他说港城16岁就可以结婚时,叶宸沉默了很久…… 听到叶宸相亲追出来的时候,阿wen脸色就有点不好了。 江玙又继续讲:“今天叶宸出门前,我抱他告别,耳朵正好贴在他胸口,我听到了他的心跳。” 阿wen转头看着江玙:“然后呢?” 江玙抿了下唇角,耳根微微发热道:“和我靠近他时跳得一样快。” 阿wen怀抱一丝希望:“也可能是他心脏不好,单纯的心律不齐,或者他恐高,要乘飞机了紧张。” 江玙瞥向阿wen:“他抱着我的时候,喉结动了。” 众所周知,人只有在咽口水的时候喉结才会动;众所又周知,只有口腔异常分泌唾液时才需要咽口水;众所又又周知,人只有在馋了的时候才会异常分泌唾液! 根据上述公式可得: 叶宸抱着江玙动喉结=叶宸馋江玙!!! 阿wen瞳孔微震,一拳捶在桌面:“这个王叶宸,我以为他改好了!” 原来不是无欲无求,而是心机深沉。 阿wen必须收回前面夸叶宸的那些话,他真是瞎了眼,竟没看出叶宸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馋江玙的身子! 江玙和阿wen分享了秘密,心情都变得放松,若无其事地拿着换洗衣物去冲凉,还问阿wen饿不饿,说等会儿要请他吃饭。 阿wen哪里还吃得下饭,他头都大了。 江玙洗了澡擦着头发出来,见阿wen还处在震惊中,弯起眼睛笑了笑,软言安慰:“现在还没谈,你不要着急,我都没有急。” 阿wen抓狂道:“咱俩急得是一回事儿吗?你是急你俩谈不上,我是急你俩谈上。” 江玙歪了歪脑袋,倒出耳朵里面的水:“那你现在好如意,就更不该着急了。” 阿wen:“……” 可恶,怎么还挺有道理的。 江玙穿好外套:“你可不要问叶宸,他还不知道我知道,我不想他因为我自责内耗。” 阿wen深吸一口气:“我当然不会问他,你俩的窗户纸还没捅破,我去把它捅了我疯了。” 江玙头发还没干,抬手戴上羽绒服帽子:“走吧,我请你吃云南菌汤火锅。” “还吃火锅呢,”阿wen气得不行,在后面推了下江玙脑袋,威胁道:“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江玙对阿wen的威胁不以为意,低头拉上拉锁:“菌汤火锅好吃,有野生见手青,评价说可鲜了。” 阿wen此刻就像吃了菌子,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迷幻了。 江玙和阿wen吃了饭,喝了美味的菌汤。 开心地回家了。 叶宸不在家的这几天,江玙行程排得很满。 白天或去舞室,或去射击场。 晚上则是往返于各种酒吧夜店,去了一家如果江玙不喜欢就换,直至换到他满意的为止。 港城夜生活也丰富,但江玙很少去那种地方,每次去也都是提前清过场,没有那么多花花绿绿。 所以还挺新奇的。 江玙给叶宸打电话时,着重汇报了在夜店的见闻,并总结道:“难怪你之前总去,真的好玩。” 叶宸沉默几秒:“我也没有总去。” 江玙说:“我今天跳舞了。” 叶宸应道:“我知道,你说过上午要找阿wen。” 江玙轻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讲:“我是说我在酒吧跳舞了,当时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谁把我推上台了,我就随便跳了一下。” 第62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62章 叶宸为了抓江玙是不择手段的。 他开启了高效运转模式, 硬生生将原本两周的工作量压缩到十天,团队其他人看着自家老板,眼睛里只有两个字—— 活爹。 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叶宸在随行人员精神恍惚的怨声载道中, 不动声色地改签机票, 提前返程。 于是从夜总会被拎走的人变成了江玙。 王总霸气回国, 闪亮登场。 包厢门推开的刹那,音乐声陡然一停,从外到内的水晶主灯接连亮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望向门口。 叶宸一袭暗色风衣,神色冰冷地站在正中,身后一左一右, 跟着满脸的赔笑夜店经理与公关。 不怒自威, 充满威慑感。 气氛寸寸凝固, 连空气都沾染几分寒意。 整个场子就像感染了静音病毒, 一层层静了下来。 只有江玙戴着vr眼镜, 低头专心看游戏攻略,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萧可颂坐在环形沙发中央,微微往后一靠,轻轻‘啧’了一声, 伸手摘掉江玙眼前的vr眼镜:“别玩了, 抓你的来了。” 江玙被光晃得眯了下眼,迷茫地抬起头。 叶宸眼睑微垂, 眼底压着一层薄霜, 目光居高临下睨向众人, 没有半分温度。 江玙被突然出现的叶宸帅到, 又惊又喜,神思摇曳间头都晕了一下。 叶宸倒也没说别的,只问江玙:“回家吗?” 江玙点点头, 转身把游戏手柄递给萧可颂,小声说:“你玩吧,我先回家了。” 萧可颂倍感同情,给了江玙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叶宸迈进包厢,从沙发角落里捡起江玙的外套,穿过满堂浮华与一众狐朋狗友,走到江玙面前:“走吧。” 江玙抬手去接羽绒服。 叶宸却没把衣服递过去,而是将羽绒服挽在了臂弯中。 江玙手停在半空,诧异地抬眸看了眼叶宸。 叶宸若无其事,握住了江玙的手。 众人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相互隐秘地交换着眼神。 萧可颂倒吸凉气,猛掐旁边朋友的大腿。 朋友差点没忍住跳起来,侧过头无声询问:干嘛掐我?! 萧可颂使了个眼色,努努嘴指向叶宸和江玙牵在一起的手:看到了吗? 朋友瞟了一眼,点点头又指指自己眼睛,传递的意思是:当然看到了,我又不瞎。 就在二人交头接耳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男声。 叶宸淡淡道:“我也看到了。” 萧可颂和朋友微微一僵,缓缓抬头。 叶宸眼睑微垂,看着萧可颂和他不靠谱的损友:“你们俩当着我的面这儿演默剧,是觉得我眼睛有问题吗?” 江玙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萧可颂做了个‘快走吧’的手势,用词含混但意有所指道:“我早说过你得完。” 叶宸未置一词,神情也没半分变化。 江玙却把‘完’听成了‘玩’,回头去问萧可颂:“还玩什么?” 萧可颂挑了挑眉梢,回忆道:“我第一次在叶宸家见你的时候,就说……” “走了,”叶宸打断萧可颂的话,轻轻把江玙拽向自己:“我没开车,司机还在楼下等。” 江玙点点头,跟在叶宸身后回家了。 叶宸刚走出包厢,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就微微一震。 萧可颂把叶宸曾经信誓旦旦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发了过来。 【是谁说的‘不能对他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啊。】 附赠一个粉牛噘嘴摊手的表情包。 叶宸很不客气地回复道:“带江玙来夜店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系统提示:萧可颂撤回两条消息。】 就在这时,江玙突然开口:“夜店就是好玩,是我想来玩的,你不要找萧可颂算账。” 叶宸手指微微停顿,侧头看江玙。 江玙下巴搭在叶宸肩膀,偷看人手机也看得正大光明:“撤回那条我也看到了。” 叶宸一时失察,倒是忘了江玙动态视力绝佳,行走中晃动的屏幕对他而言等同于固定的,完全不影响阅读。 江玙勾着叶宸手腕,明知故问:“什么是不该做的事情。” 叶宸心如止水,反抓住江玙手腕,拉着他走出夜总会大门,义正词严道:“天天到酒吧夜店玩,就是不该做的事情。” 随着‘监护人’叶宸回国,江玙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暂且中止。 但他的快乐寒假生活并未终结。 萧可颂过年前一周就不上班了,嫌自己待着没意思,又不爱回老宅面对一众亲戚长辈,整日在陈则眠家和叶宸家来回流窜。 不是找陈则眠玩,就是找江玙玩。 叶宸还是要工作的,白天不在家,也不知道萧可颂和江玙天天捣鼓些什么。 后来听江玙说是办了游泳卡,正和萧可颂一块儿教陈则眠游泳。 “可颂游泳很厉害。” 江玙对萧可颂的泳技予以高度肯定:“动作专业,手长脚长,肺活量也强。” 萧可颂同样对江玙赞不绝口:“江玙游泳绝了,一进水里就像条鱼,耐力无敌,特有天赋,400米我都跟不上。” 江玙/萧可颂:“他简直是天才!” 叶宸:“……” 他又一次见证了二人惺惺相惜,略感惊奇。 陈则眠就没见过谁能这么爱游泳,更没想到这俩人居然还能爱游到一块儿去,给江玙和萧可颂起了个组合名: 叫游泳馆双子星。 江玙不知双子星典故的由来,还以为陈则眠在夸他。 为了不负威名,游得更起劲儿了。 过年前一天,江玙捧了个奖杯回来,说是和萧可颂一起参加了个冬泳接力赛,获得了双人组的冠军。 当晚,江玙、萧可颂、陈则眠同时高烧。 叶宸/陆灼年:“……”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陆灼年半夜给叶宸打电话,同步病情:“我给陈则眠验过血了,不是病毒性的,就是受寒着凉,他们仨应该都是一个病因,我刚才也给可颂打电话说过了。” 叶宸猜也能猜到是着凉,但他有一点想不通:“下水的是江玙和可颂,陈则眠怎么也病了。” 陆灼年语气毫无起伏:“他在岸上给他俩照相,为了出片爬到了一棵树上。” 叶宸沉默几秒:“掉河里去了?” “那倒没有,”陆灼年表面淡定,实则也是没招了:“穿着羽绒服不方便爬树,他就给脱了。” 江玙和萧可颂冬泳发烧是自找的,这事儿干得听起来就不太聪明。 但陈则眠在冷风里脱羽绒服的行为,也挺难评。 叶宸这样高的情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陆灼年看了眼陈则眠,说他是三子星。 陈则眠是典型的肉烂嘴不烂,都该烧成熟虾了,还有力气和陆灼年吵架:“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要不是你把我最爱的卫衣弄脏了,我也不会只穿个衬衫就出门,四子星!” 陆灼年说:“你怎么不把那棵树也怪上,正好凑个五子星。” 在陆灼年挂断电话前,叶宸只隐约听见陈则眠说了一句:“闭嘴吧,我还五子棋呢。” 叶宸挂断电话,转身看向江玙。 江玙头上贴着退热贴,裹着毯子捧起姜汤,老老实实地小口小口喝。 叶宸坐在江玙旁边:“体温计给我看看。” 江玙捧着姜汤碗,示意自己腾不出手,让叶宸自己掏。 叶宸伸手去接江玙手里的碗。 江玙没给,只仰起头说:“你就拿吧。” 叶宸把手伸进江玙领口,他的手其实不凉,但江玙身上实在太烫,指尖刚碰到肩膀,就激得江玙一个激灵。 江玙单手端碗,自己把夹在腋下的体温计拿了出来。 叶宸接过体温计:“非得整这些用不着的。” 江玙歪在叶宸身上,轻轻哼了一声。 他生病的时候有些黏人,叶宸是知道的,所以没再说什么,只又给江玙拢了拢毯子。 江玙吃了退烧药,头昏昏沉沉的:“我想睡觉了。” 叶宸调暗台灯,收起体温计:“你睡吧。” 江玙说:“要抱着睡。” 叶宸仍坐在床边没动,只说:“我在这儿陪你。” 江玙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从后面抱着叶宸,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脸颊反复轻蹭:“冻得发烧,不传染。” “你也知道受冻会发烧,”叶宸侧过头,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看着江玙:“怎么还去游什么冬泳,不是最怕冷了吗?” 江玙平常就捡爱听的话听,发烧烧到头昏,就更只说自己想说的了:“你就陪我睡吧,我想跟你睡。” 叶宸扒下身上的江玙,放回床上用被子盖好:“别闹,快点睡觉了。” 江玙被叶宸用羽绒被封印住,挣了一会儿没挣出来,把自己先累睡着了。 夜里睡得不安稳,恍惚醒了几次,出了满身汗。 第二天一早,总算退了烧。 醒来时天光大亮,江玙身上软绵绵的不愿动,伸手到枕头下摸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了。 手机没摸到,先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纸包。 依旧是红纸封的……金条。 500克一根足金金条,一共包了两根。 他的压岁钱。 可今天才是除夕,压岁钱应该是今晚放到枕头底下才对啊。 难道叶宸要陪父母守岁,今晚不回来了? 江玙虽然不介意自己过年,但还是想和叶宸一起守岁,想到这儿立刻下楼问叶宸:“你晚上还回来吗?” 叶宸从餐厅走到客厅:“回来,不是说好一起守岁的吗。” 第63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63章 江玙自沙发上坐起身。 他单手撑着沙发靠背往后看, 只露出眼睛和小半张脸,眼神和躲在沙发底下的翩翩相似,都带着一丝懵懂的警惕。 江玙不知道叶宸父亲为何突然出现, 但能看得出对方来者不善。 他是见过叶柏寒的。 圣诞节私厨相亲夜那晚, 江玙看见窗边的叶宸时, 也看到了叶宸父母。 但叶柏寒却没看到江玙。 院内本就昏暗,江玙躲得又及时,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众人只猜叶宸定是瞥见了什么人才突然离席,却不知这个人究竟是谁。 今天倒是知道了。 江玙实在是长了一张太过出挑的脸, 漂亮到根本无需辨认询问, 就能一眼断定他是那个引人心乱的祸水。 叶宸这孩子从小内敛沉稳, 进退得当, 无论是喜是恶都藏而不露, 何曾这么明显地失礼出格过? 叶柏寒面颊绷得很紧, 眉心皱出‘川’字,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江玙。 居然是个男人,竟然是个男人! 难怪叶宸最近总不回家, 原来是在身边养了这么个玩意儿。 还上了心, 当了宝。 只因看到了他,便不惜在同长辈用餐时贸然离席, 简直不知廉耻, 有辱家门。 叶柏寒强压心底怒火, 目光锐利如刀, 直直刺向江玙,开口便是质问:“你跟在叶宸身边多久了。” 江玙静静地看着叶柏寒,不答反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叶柏寒脸色更加阴沉:“你不认识我?” 江玙一口咬定:“不认识。” 他虽认得叶柏寒, 但此时也只装不认识,这样既免得对方拿长辈的身份压人,又更占据了谈判主动权,怎么谈都有理—— 我又不知道你是谁,你忽然闯进我家,我讲话不客气怎么了,没打你就不错了。 江玙目光越过叶柏寒,看向玄关,合理提出疑问:“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有家门密码,你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 叶柏寒亮明身份:“这是我儿子的家,我当然知道密码是什么。” 江玙继续质疑:“不可能,我们前几天才改过的。” 叶柏寒仿佛稳操胜券,语气有种信手拈来的倨傲:“叶宸是我儿子,我对他最是了解,他习惯编哪种组合的密码,难道我会猜不到。” 江玙若无其事地点点头,选择性听取了部分信息:“原来是猜出来的。” 叶柏寒:“……” 江玙礼貌而温和弯起唇角,露出主播的职业假笑:“那我下次换一个你猜不到的。” “你不用在这里东拉西扯,” 叶柏寒眯了眯眼,开门见山道:“我今天过来,就是告诉你,叶宸很快就会和女人结婚,你最好早点离开,否则就太难看了。” 江玙唇边还挂着笑意,眸底温度却一点点降下去,整个人像是从温水凝成寒冰,隐隐透着冷肃的沉郁。 叶柏寒神色讥诮:“怎么?刚才不是还在装温良无知吗,一听到叶宸要结婚,就忍不住原形毕露了。” 江玙面无表情,紧紧盯着叶柏寒:“叶宸不会结婚的。” 叶柏寒冷笑:“他是这么许诺你的?” 江玙已经被亲爹套过一次话了,当然不会再被叶柏寒套。 他不仅没顺着叶柏寒的思路作答,反而拿出江乘斌套路自己的策略,去对付叶柏寒的探问。 江玙起身看向叶柏寒,忽而轻轻一笑:“如果叶宸同意结婚,你又何必来找我呢,叶伯父。” 叶柏寒脸色虽没明显变化,目光却沉了沉,意识到眼前此人远比想象中棘手:“你和叶宸的关系不端不正,有违伦常,要是放在台面上来说,丢脸的可不是我。” 江玙说:“我不怕丢脸,就放到台面上来谈吧。” 就像江乘斌笃定江玙不敢找叶宸摊牌一样,江玙也笃定叶柏寒不敢找叶宸摊牌。 投鼠忌器,瞻前顾后。 江乘斌用不确定的可能性,令江玙不敢主动挑明,江玙有样学样,用同样的逻辑牵制叶柏寒。 现在江玙和叶宸的关系很微妙。 似近非近,半明半暗,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总而言之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做那个点燃导火索的人。 叶宸、江玙、江乘斌、叶柏寒,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顾虑,他们不能确定摊牌后的结果会对自己更有利,只能旁敲侧击、循循善诱。 这才是江乘斌圣诞夜那晚,没有强行带走江玙的原因。 江玙和叶宸的感情正在萌发阶段,就像种子破土萌芽,挡是挡不住的,江乘斌这时候带走江玙,江玙只会想方设法地回到叶宸身边。 同样,如果叶柏寒去和叶宸挑明,叶宸很可能就此出柜,直接站到江玙那边,毫无顾忌地拒绝结婚,甚至与家里彻底决断。 外界压力越大,江玙叶宸两人就越容易一致对外,两位老父亲只能想方设法,让他们再从内部土崩瓦解。 所以叶柏寒才不去找叶宸,反而从江玙这儿下手。 可惜江玙已经提前从他爸那儿上过一课了。 这场对峙表面看是江玙和叶柏寒过招,实则江玙背后还有高人,是从他船王父亲那儿学来的制衡之术。 叶柏寒想拿‘叶宸结婚’做由头,让江玙知难而退,委实是太过轻敌了。 准备掀桌的人,是最不怕别人掀桌的。 江玙与叶柏寒隔空对视,气定神闲道:“现在是纸包着火,您如果硬要挑明了,叶宸就再也不用顾及家里,那我还要谢谢您的成全呢。” 叶柏寒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怎么知道他会不顾及家里,一定选你?” 江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敢赌,你敢吗?” 叶柏寒缓缓深吸一口气,竟然沉默了。 江玙直接把底牌掀开:“原本所有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才能勉强维持平衡,既然你不想维持,那我们就摊开谈,看你儿子选你还是选我。” 叶柏寒冷笑:“你这样信誓旦旦,如果他不选你,你又当如何呢?” 江玙不假思索道:“如果他选我,你此后都不得再干涉;若是他选择听你的,那我就离开京市,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叶柏寒眸光一闪:“离开京市,永远不回来?” 江玙看向客厅角落的神龛:“我可以向妈祖娘娘发誓。” 反正我只说自己不回来,没说不带走叶宸。 妈祖娘娘在上,请您明鉴。 叶柏寒视线落在神像的刹那,表情更加阴沉。 他们家素来不信鬼神,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从来都没拜过、信过,可叶宸居然在家里打了座神龛! 这可真是鬼迷心窍。 叶柏寒愤愤道:“叶宸是我儿子,就算被你一时蒙了心窍,将来也总会听我的。” 江玙眉梢挑起:“所以你是不敢赌了。” 叶柏寒:“我有什么不敢。” 江玙微微颔首:“那你现在去跟叶宸说,让他选。” 叶柏寒拿起电话,按出一串号码。 江玙后背不自觉提起,心跳逐渐加速。 他确实正愁没人替他捅窗户纸,可今天真的是合适的时机吗? 算了,不管了。 他先前掷杯筊求问姻缘,妈祖娘娘示意时机未到,如今看来,没准这份机缘是落在叶柏寒身上。 电话等待音终于响起,每‘嘟’一声都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二人心头。 几声等待音过后。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江玙和叶柏寒同时松了口气,但又都没有让对方有所察觉,俱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叶柏寒按灭手机屏幕,抬眸看向江玙。 江玙眼神不闪不避,甚至还主动挑衅:“怎么不接着打了?” 叶柏寒:“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自信,恐怕会摔跟头。” 江玙有自己的计划和打算:“叶宸不选我就不选我,但他不选你你受得了吗?” 叶柏寒没想到江玙这么油盐不进:“叶宸怎么会看上你这样不知羞耻的败类!” 江玙微微扬起下巴:“你不是很了解你儿子吗?这都看不出来?” 这话简直是往叶柏寒肺管子上戳。 “我当然了解他,所以知道他只是被你一时迷惑,早晚会结婚生子,走上正路。” 叶柏寒怒不可遏:“我是他父亲,家里还有他母亲、他弟弟,你又有什么?只凭借一副皮囊,出卖色相,摇尾乞怜。” 江玙受到了0点攻击,不仅没生气,反而好得意。 能令叶宸父亲这么沉不住气,直接杀到这里来找他,说明今天叶宸在叶家老宅过年的时候,肯定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让叶柏寒起疑。 而叶柏寒又三句离不开结婚…… 难道是有亲戚催婚,但被叶宸给拒绝了吗? 江玙心情都变得很好,大发慈悲地没有继续还嘴,已经开始想象倘若叶宸这会儿忽然回来,自己要不要假装昏倒,脏叶柏寒一手。 本来昨晚就在发烧,惊惧之下忽然昏厥也是有可能的。 他甚至还可以趁机摊牌,假装是在叶柏寒的提示下,才意识到叶宸喜欢自己的。 萧可颂说得没错,他江玙果然是个天才。 叶柏寒见江玙沉默不语,眼中嘲弄意味更浓:“叶宸是叶家长子,不可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的婚事,还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江玙目光微动,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叶柏寒:“叶宸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谦和俭让,知书达理,他做事有分寸……” 江玙冷冷打断道:“俭让就是把自己的东西都让给别人吗?” 第64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64章 叶宸回来时, 江玙正好要出门。 别墅门外,他上台阶,江玙下台阶, 皆是步履匆匆, 恰好在转角处撞在一起。 江玙本就怕冷, 刚退烧身体又虚,穿了件充绒量很足的白色羽绒服,整个人像只蓬松着羽毛的小鸟儿,撞过来的瞬间松松软软,透着从屋里带出来的温香暖意。 一抬头, 露出张白净鲜明的脸。 叶宸扶起怀里的江玙, 抓着他胳膊的手却没放。 江玙看到叶宸, 似是吓了一跳, 后背条件反射般挺直, 肩膀也绷了起来, 有种肉眼可见的僵硬。 两个人看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叶宸率先开口,尾音却极轻地顿了一下:“急着去哪儿?” 江玙眼神略显飘忽, 直往地面瞟:“没、没去哪儿, 出门倒个垃圾。” 叶宸扫了眼江玙空空如也的手。 江玙咽了下口水,没说话。 叶宸没再继续兜圈子, 直截了当地问:“江玙, 我爸是不是来过了?” 江玙下意识抬起头, 想问叶宸怎么知道的, 又想起对方曾经诈他和陈则眠打架的事,于是就没问,吃一堑长一智道:“怎么可能, 今天除夕,你爸来这儿做什么。” 叶宸定定地看了江玙两秒:“我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他的车开出小区。” 江玙瞳孔轻微放大,开始胡言乱语:“那还挺巧的。” 叶宸抓着江玙的手收紧,语调虽听不出端倪,但情绪明显有些急,竟连续问了三个问题:“他来过了?跟你说了什么?你要去哪儿?” 江玙低下头,说了句:“对不起。” 叶宸屏住呼吸,不自觉地用力握紧江玙,指节微微泛白:“到底怎么了。” 江玙快速瞥了一眼叶宸,又立刻收回视线:“我好像把你爸气坏了。” 叶宸愣了愣:“什么?” 江玙简要叙述事件经过:“他来找我,还一直说我,我没忍住还了几句嘴,他就非常生气,差点气昏头,把降压药拿出来吃。” 叶宸:“……” 江玙实话实说道:“我给他打了急救电话,但他还是很生气,摔门就走了,我在家里也气了一会儿,还是有点担心他,就出来看看。” 这个事情走向太过出人意料,委实不在叶宸预料中。 叶宸沉默片刻,轻轻推了江玙一下:“先回家吧,我给我爸司机打个电话。” 江玙点点头,转身迈上台阶。 进家门后等了一会儿,叶宸也进来了。 刚钻出来查看情况的翩翩听到响动,又调转猫猫头,一脑袋扎回沙发底下。 叶宸开门刹那,只看到一闪而过的猫尾巴。 江玙还站在玄关,羽绒服都没有脱,听到门响后立刻问:“你爸没事吧?” 叶宸不知在想什么,竟有些出神。 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大对劲,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江玙只得又叫了他一声。 叶宸关上门,若无其事地脱下大衣:“没事,他高血压是老毛病了,我让司机告诉管家今天多注意观察,有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江玙走过去抱住叶宸,又讲了一遍:“对不起,我听你爸讲话好大声,还以为他身体可以。” 叶宸眼睑微垂,单手环住江玙,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这不怪你,他本就是带着气来的,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找你。” 吵架是叶家每年的必备节目,这事江玙早有耳闻。 听到倒也不惊讶。 据说去年除夕,叶宸他爸和弟弟就吵得不可开交,还砸了好多东西。 江玙在心里叹了口气,问叶宸:“今年又吵架了?” 叶宸点了点头。 江玙拉开羽绒服拉锁:“你弟弟脾气还挺爆的,和你不太一样。” 叶宸说:“不是叶玺吵的,是我。” 江玙顿了顿,惊诧地抬起头:“你和你爸吵架了?” 叶宸没说为什么吵,只说:“当时我们都在爷爷那儿,我爸生气就先走了,我把我妈送回家发现他不在,意识到他可能来我这儿。” 江玙把外套挂进玄关柜,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他还猜到了家门密码,直接开门进来的,等会儿我改一个行吗?” 叶宸应了一声。 江玙又把外套披上,打开门去改密码。 他想了个超级无敌难破解的复杂密码,得赶紧输进去,一会儿他自己都该忘了。 江玙背对叶宸,重置了电子门锁的信息,小声问新编的密码行不行。 叶宸没回答。 江玙刚要回头再问叶宸,下一秒,带着檀香气息的温热胸膛就贴了上来。 叶宸从背后抱住了他。 江玙踉跄半步,不由自主往前倾些许,手指抵在了门锁触屏上。 ‘嘀’的一声轻响,电子音提示请输入新密码。 江玙指尖蜷起,霎时僵在原地。 叶宸比江玙高了半个头,从后面抱住江玙的时候,能把他整个人完完全全搂在怀里。 江玙手指从电子锁触屏上滑下,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忘了自己要输入的数字是什么。 叶宸微微低头,额角抵着江玙颈窝,整张脸都埋进了暄软的羽绒服里。 鼻息打在江玙耳侧,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玙抬手握住叶宸手腕:“怎么了?” 叶宸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环着江玙肩膀的手臂却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他彻底勒入血肉。 自从发现喜欢上江玙,叶宸就始终有种命悬一线的感觉。 他心里清楚这样不对,但他也没有办法。 因为从来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所以格外患得患失、进退两难。 仿佛之前人生所有的遗憾和求不得,都挂在江玙一人身上,只要能每天看到江玙,看到他平安喜乐,就足以抚平从前的不甘与不舍。 无论是兄长也好,是朋友也罢,是什么都好。 可他差一点,又差那么一点…… 叶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酸涩与哽咽,压下心底奇异的、翻滚的情绪,在极短的时间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没什么。” 叶宸松开手,又轻轻抱了抱江玙,语气温和从容,波澜不惊:“我爸讲话不中听,我代他向你道歉,他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话,你别往心里去。” 江玙似是意识到什么,转身看向叶宸:“刚才你看到我出门,是以为我要走吗?” 叶宸眼眸轻轻一动,未置是否。 江玙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为何叶宸看起来怪怪的:“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被你爸赶走?” 叶宸喉结动了动:“你……” “我不会走的,” 江玙一把抱住叶宸脖颈,看着他的眼睛说:“叶宸,我不是小猫,不是谁想送走就能送走的。” 叶宸瞳孔倏然震动。 小猫的事情他只给江玙讲过一次,而且是在很久之前,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提过,本以为江玙早就忘了。 可没想到,江玙却记得那样清楚。 他不仅记得清楚,而且还读懂叶宸平静表面下的不舍与遗憾。 江玙握紧叶宸的手腕,语气坚定道:“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好翩翩,不会让任何人再把你的猫送走,你爸就是再来一百次也没用。” 在把叶柏寒气犯高血压之后,江玙本来想装一波无辜小白花,把自己嚣张顶撞的事情遮掩过去。 但见叶宸这么担心,又忍不住主动露出尾巴,还炫耀似的摇了一摇。 amp;quot;你爸也不太会吵架,凶来凶去就那些词,amp;quot; 江玙开启了自己的mvp结算时刻:“他说我长得好看,一看就是狐狸精,都给他儿子迷得神魂颠倒了。” 叶宸失笑:“这句话没有一个像是我爸会说的词。” 江玙挠了挠鼻尖:“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反正他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我也没解释,他就好生气了。” 听到‘那种关系’四个字时,叶宸心跳漏了半拍。 叶宸轻咳一声:“家里那边我去说,不会让他们误会你。” 江玙心想还是不要说了,反正早晚都是那种关系,说了也是白说。 叶宸视线转向翩翩:“我爸来的时候,它在干吗?” 江玙给了翩翩一个最佳辅助位:“翩翩一直在给我加油助威。” 叶宸眉梢轻挑:“在沙发底下给你助威?” 江玙把翩翩抱了起来,握起一只猫爪晃了晃:“心意到了就行呗,翩翩只是一个小猫。” 叶宸接过翩翩,抱着猫走向沙发:“你也蛮厉害的,能把我爸气走,往年我爸和叶玺吵架,被气走的都是叶玺。” 江玙坐在叶宸旁边,讨好地蹭了蹭:“我也没有故意气走你爸,是你爸太爱生气了。” 叶宸看了江玙一眼:“他确实爱生气,但你也挺会气人。” “没有,我对你爸还是很尊重的。”江玙唇角抿出一道直线,从自己的对话中提取出有利信息予以佐证:“真的很尊重,其实我爸年龄比你爸大,但我还是叫你爸‘叶伯父’,而且一直用的敬词‘您’。” 叶宸:“那受委屈的不是你爸吗,你在得意什么。” 江玙揉着翩翩的猫耳朵,低声说:“也没有很得意……叶宸,其实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叶宸转眸看向江玙:“你说。” 江玙直视叶宸的眼睛:“无论谁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叶宸呼吸微窒,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承诺虽短,却字字千钧,如簌簌落下的雨丝,荡出圈圈涟漪,一层层扰乱心湖。 那些强行按捺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再次翻涌。 第65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65章 江玙发现, 自从叶柏寒来过之后,叶宸就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那么坚持恪守兄长的位置, 极力保持和江玙的距离与界限。 用更通俗、更明确的话来说就是—— 他同意和江玙一起睡觉了! 正月十五那天, 京市下了一场小雪, 阴阴的还挺冷。 江玙和同学去看了庙会,买回来一盏小鱼花灯,挂在卧室外的窗沿上。 风一吹,金红色的小鱼灯会轻轻转动,在屋内投下漂亮的鱼影。 江玙为了看灯, 就没有拉窗帘。 别看窗帘只是两层布, 但保温挡风的效果竟不容小觑, 只因为敞着窗帘, 卧室的温度就比走廊低了好几度。 叶宸只是路过江玙卧室门口, 就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跟没关窗户似的凉。 江玙顶着毯子跑出来,叫叶宸来看灯。 叶宸一进门,先看到的是蹲坐在窗边的翩翩。 翩翩隔着玻璃, 伸爪去够窗外鱼灯的流苏, 尾巴从窗台垂下,一甩一甩的, 转头看到地上晃动的灯影, 又跳下来向鱼影扑去。 窗外灯火灿烂, 室内恬谧安闲。 温馨而从容。 叶宸陪江玙看了一会儿, 心中无限安宁,恍惚只觉这就是他的余生。 夜深露重,江玙打了个寒战, 直接裹起了羽绒被。 叶宸回过神,起身说自己回去睡觉了,让江玙睡前把窗帘拉上,不然半夜会越睡越冷。 江玙直接从床上站起来,整个人往叶宸身上挂,说今天真的好冷,想和叶宸一起睡觉;又说灯铺老板讲了,今晚把鱼灯放在床头,就能鱼跃龙门、顺心遂愿。 叶宸抬头看向窗外的鱼灯,轻轻笑了笑,颔首应了声:“好。” 江玙原本只是照例一提,未承想还有意外之喜。 这样看来,灯铺老板没有骗人。 竟真的顺心遂愿了。 自打上次江玙在梦中意外肇事,叶宸就再也没同意过和他一起睡觉,若知小鱼灯有此奇效,他早就该买来挂上。 只是这次可不能再肇事了,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 为避免故态复萌,再出意外,江玙灵机一动,提前在洗澡时清空弹夹,强行开启冷却期。 这回别说是做什么春梦秋梦了,就算是给他喂点药,都不会再有什么反应。 是夜,灯影摇曳,满地金红。 江玙紧紧贴在叶宸身上,睡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心如止水。 至于叶宸是否安眠,那就无人得知了。 反正江玙是睡得又香又沉。 北方冬天的夜那么冷、那么长,把室内温度调高又太干燥,晚上睡觉能抱着个人最好。 之前江玙只能哄翩翩趴在他被子上睡,用小猫焐暖一块儿恒温区,再把脚靠过去取暖。 活物那种持续的、软和的体温,和电热毯之类的取暖工具简直是云泥之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可小猫毕竟还是体型太小,而且可控性太差,总是睡到一半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不像那么大、那么暖的一只叶宸,可以稳定恒温八小时,供热直到天亮。 叶宸还不掉毛,不会总糊一脸毛迷眼睛。 叶宸还不打呼噜,不像翩翩一直响。 叶宸还香…… 在江玙发表更多‘论叶宸在睡眠陪伴中的应用价值与适宜性’之前,叶宸走到江玙身后,抬手按灭了手机屏幕。 未发完的语音消息‘嗖’的一声,只录上了一半。 江玙很不高兴地看着叶宸,语气有点嚣张跋扈的凶:“我还没有讲完,你怎么可以打断!” “可是你在讲我诶,小少爷,” 叶宸扫向江玙的手机屏幕:“给谁发语音呢,阿wen吗?我听你讲的是粤语。” 江玙气势陡然减弱,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前:“没谁。” 叶宸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如果江玙不表现得这么心虚,他随便问问也就走了,但江玙扣手机的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欲盖弥彰了。 让人想不追究都不行。 叶宸从江玙手中抽走手机,瞥到微信联系人的刹那,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上面只备注了两个字: 阿、婆。 下面是一连串绿色的语音条,都是江玙发过去的。 叶宸方才路过客厅,隐约听见江玙在讲‘阿宸’怎样怎样,就猜到江玙是和港城那边的亲友聊微信。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对面的人竟然是江玙的外婆! 如果没记错的话,老人家今年都九十高寿了吧。 这也是能跟外婆讲的吗? 叶宸眼见来不及撤回消息,沉默地把手机递给江玙。 江玙拿回手机,播放一条语音给叶宸听,顺带翻译道:“阿婆看新闻说京市降温,问我夜里冷不冷,我才和她讲的。” 叶宸问:“你阿婆没说什么?” 江玙如实回答道:“阿婆一直在夸你,还让我对你好一点。” 叶宸将信将疑:“就这些?” 江玙点点头,把语音转成文字给叶宸看:“她知道我怕冷,担心我着凉。” 叶宸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由衷希望江玙外婆不要多想,否则老人家即便不担心江玙着凉,也要担心些别的了。 站在长辈的角度权衡,那恐怕还不如着凉。 不过叶宸俨然也是多虑了。 江玙表达能力的偏差,不只体现在粤语与普通话的沟通上,就算是粤语和粤语之间的交流,也能让他搞出天堑般的巨大误差。 那是四月下旬的一个下午,京市气温已然回暖。 江玙和阿婆打视频时,阿婆说春夏蜱虫、跳蚤等寄生虫活跃,提醒他要给家里的猫狗做好驱虫。 叶宸奇怪地看了眼江玙,心说猫也就罢了。 狗从哪儿来的? 江玙也有点诧异,还以为阿婆年纪大记错了,把翩翩抱过来说:“阿婆我没养狗啊,只有翩翩一只猫。” 阿婆揉了揉松弛的眼角,眼中蒙着一层淡淡的疑惑:“怎么?那个叫阿宸的狗不养了?” 江玙:“???” 叶宸:“……” 江玙也不知怎么回事,说话间叶宸的物种都变了,奇异地结巴了一下,又和阿婆随便聊了两句,匆匆挂断电话。 叶宸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江玙伸出手。 做了个‘拿来’的手势。 江玙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叶宸手上,在被调查前申辩道:“我没有说过我养狗,阿婆可能是记错了。” 叶宸只看证据。 他将聊天记录翻到三个月之前,也就是江玙强烈介绍‘阿宸’的一天。 逐条听过语音消息后,找到了从哪句开始走偏的。 【江玙[语音]:猫体型太小……不像那么大、那么暖的一只阿宸……】 一只阿宸。 一只阿宸。 一、只、阿、宸。 叶宸面无表情,把接下来几条语音播放了一遍。 发现除了错误的量词运用之外,在后面几条语音里,阿宸的对比项也都是翩翩。 虽然没说狗,但句句都像狗。 江玙说的时候也没注意到这种歧义,已经在语音播放到一半时,就原地遁逃,消失不见了。 水落石出,困扰叶宸多日的疑惑终于解开—— 难怪阿婆在知道阿宸和江玙一起睡之后,不仅没有担忧,反而一直夸阿宸,还让江玙对阿宸好一点。 叶宸叹了口气,对江玙离奇的信息传递结果毫不意外,甚至有种早知如此的错觉。 这一集他好像见过。 叶宸找到江玙,把手机还了回去。 江玙主动请罪道:“是我表达有问题,我去上语言班。” 能把江玙教明白的语言班还是太超前了,以人类目前的教学水平,实在很难达到这个高度。 去游泳馆游泳的时候,江玙问萧可颂有没有什么好学校推荐。 萧可颂摘下泳镜:“上次那家学校不行吗?” 江玙双手撑在泳池边:“学校挺好的,但我更想学语言,我看你朋友圈发了俄语,他们不教中文?” 萧可颂笑了笑:“应该是教不了你。” 江玙惋惜道:“那算了。” 陈则眠拿着一桶冰饮料迈下水,问萧可颂:“你怎么突然想到俄语。” 萧可颂说:“要出国了,提前学学。” 陈则眠坐上浮毯:“出差啊,找个翻译不就得了。” 江玙认同地点点头。 萧可颂也游向浮毯,拿了瓶冰汽水打开喝:“不是出差,算是轮值吧,我十六叔病了,让我去帮他看两年公司。” 此言一出,江玙和陈则眠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萧可颂。 萧可颂挑起眉梢:“干嘛这样看我。” 江玙:“你要出国轮值?” 陈则眠:“去两年?” 江玙/陈则眠异口同声:“怎么不告诉我?叶宸/陆灼年知道吗?” 萧可颂点了下头。 江玙和陈则眠同时侧头,朝泳池另一边的深水区望去。 正在深水区游泳的叶、陆二人后背莫名发凉,出水换气时看到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差点没呛水。 江玙屏息潜入水中,一口气游了30米。 像只水鬼一样悄无声息出现,阴森森等在深水泳道的终点。 叶宸刚到终点,手还没碰到池壁,就先摸到一只胳膊。 突然一下还挺恐怖。 今天他们五个来游泳馆,是提前清了场的。 江玙和萧可颂都在浅水区陪陈则眠,深水区就叶宸和陆灼年在,还不在泳道。 隔了这么远,陡然出现一个人,实在不是很阳间的体验。 但即便是在水中,摸到江玙手腕的刹那,叶宸还是立刻就认出了江玙。 第66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66章 江玙从机场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 陈则眠把他带到射击场, 拿了把机关枪对着靶子,打空了两梭子弹。 心情略微好转。 江玙冷着脸摘下射击耳罩,拿起旁边的冰咖啡喝了一口。 接下来一连几天, 江玙都泡在射击场。 有时候玩枪, 有时候玩无人机, 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帮陈则眠看场子。 他不太喜欢自己一个人在家了。 朋友的突然出国,让江玙再一次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并非一成不变。 有近的时候,就有远的时候。 这个认知实在是让江玙高兴不起来, 负面情绪在看到萧可颂曾经拆装的那把大狙时达到巅峰。 江玙后知后觉, 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让他低落的不是萧可颂的离开, 而是物是人非的变化感。 他在京市感受到了安定, 感受到了平稳, 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习惯了这些圈子这些人,日复一日整整一年多, 想见到谁就能见到谁, 想和谁玩就能和谁玩。 可原来都是会变的。 陈则眠从小跟着他爸到处跑,早已习惯了变化, get不到江玙伤春悲秋的点, 宽慰了半天也宽慰不到正地方。 他揽着江玙肩膀, 给出的解决方式非常片面:“别不开心了, 反正我也没啥事,你什么时候想去看可颂,我陪你去看他。” 江玙垂眸组装着手里的机枪:“那我又会想叶宸。” 陈则眠失笑:“那让叶宸带你去。” 江玙说:“也想你。” 他讲这话时语气是淡的, 脸上也没太多表情,哪怕说的是‘想你’,仍然没有太强烈的感情与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尽人皆知的公理。 偏偏是这样的反差,才更显得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真诚—— 我说我想你,不是情感抒发,也不是客套话,是一个我已知晓且无法改变的事实,就像太阳会升起,雨滴会落下。 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但任谁都能听出这不是假话。 江玙就是用这样平铺直叙的白描,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喜好与需要。 没有掩饰、没有伪装。 反而很能打动人。 陈则眠真不知江玙这小玩意咋长的,也太招人稀罕了,萌得他可爱侵略症都要犯了。 叶宸还是太能忍了。 “你之前喝的那个清心安神的养生汤,药方还有吗?” 叶宸去射击场接江玙时,恰好遇见陆灼年,顺嘴问了一句:“我最近有点失眠,有的话发我。” 陆灼年斜觑叶宸:“清心安神的还是清心凉血的,这是俩方子,你要哪个?” 叶宸面无表情地看向陆灼年。 陆灼年却忽然话锋一转:“成,我回头全发你,都喝喝看,药是郭老亲自开的方,我喝着还不错。” 叶宸这才收回视线:“多谢陆总,我一定都喝了试试,也不辜负您这赐药之恩。” “客气了,人生在于尝试,”陆灼年好整以暇,目光遥遥望向射击馆里的江玙,若有所指道:“谁知道哪剂药就见效了呢,对吧,王总。” 王总懒得搭理陆灼年,接上江玙就走了。 叶宸工作繁忙,是因为接近年中,也是因为公司正在上升期,有太多项目需要亲自把关。 他平常没时间陪江玙,见江玙喜欢来射击场也没太管,只嘱咐江玙不要和陈则眠一起打架。 江玙说自己从不打架。 叶宸侧眸扫向江玙:“你现在撒谎都不眨眼。” 江玙恍若未闻,趴在车窗边仰头望天。 叶宸起初确有几分担心,但后来始终风平浪静,他又确实奔忙,渐渐便放松了警惕,随江玙和陈则眠玩儿去了。 并不是夸大其词,叶宸最近真的是日理万机,分身乏术。 未雨绸缪,步步为营,想要对抗家里的压力,不做些准备是不行的,于是公事私事,千头万绪,桩桩件件相互纠缠,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自从叶柏寒知道江玙的存在,一改常态开始催叶宸结婚。 叶宸坚持拒绝相亲,每次回家都不欢而散。 叶家依旧每次聚会都会吵架,只是争执双方从叶父和叶玺,变成了叶父和叶宸。叶宸不会像叶玺那样大吵大叫,大多时候甚至不怎么辩驳,但偶尔说出一句话,总是格外噎人。 要么气得他爸甩手就走,要么气得他爸让他快滚。 叶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对他哥的攻击力深感敬佩,又觉自己这二十多年的架真是没吵明白,哇啦哇啦说了一堆,也不如他哥几句话有杀伤力。 绵里藏针、一针见血。 叶玺忍不住感慨,这可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叶宸淡淡道:“骂你自己呢?” 叶玺:“……” 总之,当主要矛盾凸显,叶玺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次要矛盾都变得不重要了,成为暂时无须被选中的目标。 简单来说,就是他爹注意力都在他哥身上,都没时间管他了。 叶玺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消停、顺利、轻松,在快乐潇洒之余,不忘感念他哥舍身成仁、围魏救赵。 他隐约打听着,好像说是他哥弯了。 在家里养了个男人,让他爸发现了,才闹出这么多矛盾。 叶玺惊疑不定,既觉得这说法荒谬至极,细琢磨又觉得好像也合理,于是惊疑又变成好奇,从购物软件里翻出他哥家的地址,想去一探究竟。 结果连小区门都没进去,就被他哥的保镖拦住。 叶玺虽遭驱逐,但这也侧面印证了他哥家里就是有人,不然他哥没道理不让他进去。 叶宸从前私下里根本都不用保镖,这些保镖是守着谁的毋须多言。 肯定是因为他爸来找过那人,所以才特意派了保镖来守!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也太有手段了吧,竟然把他沉稳淡定、波澜不惊的大哥迷成这样。 叶玺口中的‘何方神圣’,这会儿正在拜真正的神—— 妈祖娘娘。 两枚杯筊抛向空中,又‘吧啦’一声落地。 是一个笑杯。 陈则眠看不懂杯筊结果,半蹲旁边问江玙:“娘娘怎么说,能去吗?” 江玙没说话,只是捡起杯筊,扬手又掷了一次。 他第一掷问的是吉凶,妈祖娘娘未置可否,这一掷才是问去不去。 事情还要从二十分钟前说起。 江玙正和陈则眠一起吃饭,忽然接到了阿wen的电话。 阿wen问江玙在哪儿,想跟他借无人机。 江玙的无人机绑定了ai程序,星巡01不仅算法智能,而且很会运镜,能在人群中贴边划过去,用它拍群舞视频效果特别好。 自从发现了星巡01的妙用,什么街舞专场啊、夏季音乐节啊,阿wen都会跟江玙借无人机。 江玙本以为阿wen这次也要拍舞蹈视频,然而并不是。 阿wen要借无人机找他师弟。 “就是你练车那天,坐你车的那个师弟,翻跟头那个。” 阿wen对江玙说:“他叫卓云亭,原本是学戏剧唱武生的,今天下午去一个大老板家唱堂会,现在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那老板姓甄,曾经是电影公司老总,资深制片人,爱好京戏,投过不少戏团,是个业界很有声望口碑的戏友,否则卓云亭也不可能去他家里唱戏。 之前也去过好几次都很正常,偏就这次挺晚了也没回来。 阿wen也不知道师弟是去别的地方了,还是在甄总家没出来,什么线索也没有,总不好贸然去找去问。 万一没在甄总那儿,这不把人得罪了吗。 怀疑别人扣了自己师弟,还大张旗鼓地找人,跟指着人鼻子骂也没区别了。 这事儿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 卓云亭毕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还是唱武生的,又不是唱旦角的,要说真出什么事儿,可能性也不大;但好好一个人就这么联系不上了,也挺让人着急。 阿wen叹了口气:“主要是前一阵我们学校刚出事,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疑神疑鬼。” 江玙问:“什么事?” 阿wen言简意赅:“有个男学生被教授猥亵,反手就用壁纸刀把教授给捅了。” 这年头男生在外面也不安全,卓云亭又生得俊秀清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阿wen不能确定他师弟在哪儿,想起来前几天拍视频的时候,卓云亭用蓝牙连过江玙的无人机,就想把无人机放到甄总家周围转一圈。 蓝牙要连上了,那说明卓云亭、至少是卓云亭的手机在那附近。 陈则眠提出疑问:“他要是没开蓝牙呢?” 阿wen说:“那不可能,他出门就挂着无线耳机,手机蓝牙没关过。” 江玙点点头:“也是个办法。” 星巡01信号范围很强,都不用太靠近甄总的宅子,只在上空中飞一圈就能感应到信号,根本不会被发现。 月黑风高,三个人在甄总家附近碰头。 星巡01开启了超静音模式,无声起飞,绕着甄宅转了一圈,还真搜到了卓云亭的手机蓝牙。 陈则眠看向江玙,江玙看向阿wen。 现在怎么办? 江玙对京市这些不熟,只能问陈则眠:“这个甄总什么来头?” 陈则眠摇头表示不认识,拿出手机想托人打听打听,但又不能只提供一个地址让人查,就问阿wen:“他叫什么?多大岁数?” 阿wen:“不知道叫什么,我只在一个曲艺活动现场见过他剪彩,看起来得有五十多岁了。” 陈则眠把已知信息发给朋友:“查到他是谁之后怎么办?总不能直接去要人吧。” 江玙皱了皱眉:“没确定卓云亭有危险,不好要人。” 第67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67章 江玙摔得晕头转向, 手机都从兜里滑落,甩出去好远。 屏幕正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上。 手机落地刹那,阿wen最新发来的语音自动播放。 阿wen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是用气声讲:“对对对, 我刚才问了剧团的人, 他说那就是我师弟的声音。” 江玙左右晃了晃头,撑着手坐起身。 真是流年不利,这消息但凡要是能早半分钟过来,他们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陈则眠推开砸在身上的江玙,轻叹一声。 阿wen的语音继续播放:“没啥事快出来吧, 小心一会儿被抓了。” 多谢提醒, 已经被抓了。 别墅内灯火通明, 落地的帷幔彻底拉开。 先前说话那人自窗边绕到侧旁, 从连接花廊的小门中迈出, 不慌不忙地走向江、陈二人。 这时候再跑也没有意义。 江玙看着摔在两米外的手机, 还没有来得及去捡,就又是‘嗖’的一声轻响。 第二条语音接踵而至。 阿wen:“剧团的人刚接到通知,说是有个摄影协会的方主任来了, 要拍个非遗宣传片, 所以才留我师弟多唱了两场,你俩快出来吧, 别影响人家照相。” 江玙amp;amp;陈则眠:“……” 不好意思, 已经影响了。 阿wen口中摄影协会的方主任, 就是刚才最先开口的那个, 都已经踏上了花廊,在阿wen的介绍声中,走到了江玙二人面前。 月琴与板鼓戛然而止, 乐声戏声都停了下来,戏里戏外,台上台下一片静默。 无限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方主任停在江玙手机前面,俯身将手机捡起来,递给还坐在地上的江玙:“没关系,也不影响。” 甄总跟在方时恒身后,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江、陈二人。 廊下灯光昏暗,朦朦胧胧地看不清脸,甄总也不确定自己之前见没见过这两人,只瞧着格外年轻,身段更是一个赛一个的好。 难道也是戏曲学院的科班生? 甄总上前半步问方时恒:“方主任,这两个人你认识?” 方时恒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只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先起来吧。” 江玙抬眸看向方时恒。 方时恒面容比甄总年轻许多,大概在四十岁上下,气质温润,成熟儒雅,眉宇间有一丝清雅的贵气。 看着不像坏人。 江玙抬手接过手机,扶着墙边站起身。 方时恒语气温和:“你家大人呢。” 江玙往旁边让了让:“他。” 方时恒视线微垂,朝江玙身后望去,一时没忍住笑了。 陈则眠还坐在地上,年纪瞧起来确实比江玙大些,但也实在不是什么靠谱成熟的模样。 方时恒眉梢轻轻挑起:“这就是你家大人?” 江玙面无表情,低低‘嗯’了一声。 陈则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我就是他家大人……那个,如果你要报警的话,能让我选给哪个警局打电话吗?” 方时恒失笑:“怎么?你在警局还有熟人?” 陈则眠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有,所以才要给没熟人的警局打。” 借着淡淡的月光,甄总隐约觉得陈则眠有些眼熟。 虽想不起从哪儿见过,但从二人的衣服腕表判断,估摸是谁家的小少爷。 甄总为人世故圆滑,自然是不愿得罪人,见方时恒没有追究的意思,态度自然也缓了下来,抬手示意保镖都退下。 正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隐隐的嗡鸣声。 陈则眠最先抬头向上看去。 是江玙的无人机。 星巡01在万众瞩目中缓缓沉降,悬停在江玙身边:“数据定位显示你久未移动,已到达现场确认状态,请问是否需要协助?” 江玙:“……” 星巡01更大声了一点:“请问是否需要协助?” 江玙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看不出来我被抓了吗?” 星巡01颤了颤,机身调转180,检测到对面两张陌生面孔的刹那,电子音都低了八度,说了句:“不好!” 陈则眠都忍不住吐槽:“这用你说吗?” 方时恒看到星巡01,眼角泄出一丝淡淡笑意,看向江玙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江玙不是很信任地看着方时恒。 方时恒开门见山:“是我给叶宸打电话,还是你自己给他打。” 江玙瞳孔轻微收缩,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陈则眠眼前黑了又黑,低声和江玙交头接耳道:“你这啥无人机啊,什么忙都没帮上就算了,还一来就把咱俩给卖了!” 江玙极淡地抿起唇:“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认识。” 方时恒好心回答:“我是叶宸的朋友,你无人机里那段故宫的视频,就是我帮他拍的,还有镜头摄影数据的调配,也是我做的。” “哦,对,他是摄影协会主任,” 陈则眠霎时恍然大悟,小声对江玙说:“怪不得你的无人机那么会运镜。” 方时恒微微颔首,抬手挥去耳边的飞蛾:“进屋聊吧,外面都是飞虫……我来给叶宸打电话,让他接你回去。” 江玙和陈则眠对视一眼,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只能认命地跟在方时恒身后。 江玙很乐观地讲:“没关系,还好只是告诉叶宸,至少陆灼年不知道。” 陈则眠斜睨江玙:“你忘了今晚我们为什么会一起吃饭吗?” 江玙:“……” 因为今晚是某位商会主席孙女的满月宴,叶宸和陆灼年去应酬了。 也就是说,叶宸和陆灼年在一起,也就是说,叶宸知道等于陆灼年知道。 江玙也没办法了,叹气道:“还是应该听妈祖娘娘的。” 闻言,方时恒脚步微顿,回身看了江玙一眼。 江玙眼神懵懂中而警惕,目光又冷又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方时恒,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方时恒撩开门边纱幔,漫不经心道:“你信妈祖娘娘,难道是潮州人?” 江玙惜字如金:“港城。” 方时恒平静如湖水的神色变了变,掠过一丝极快的错愕,撩起纱幔的手却没放下,只是说了句:“请。” 甄总连声道:“我来我来。” 方时恒抬抬手,示意甄总先行。 陈则眠紧随其后,跟着迈进了灯火辉煌的客厅。 方时恒站在明亮的灯光下,细细端量从暗处走来的江玙:“上次听叶宸提过,说你好像姓……江。” 江玙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越过方时恒往屋里走去。 方时恒顿了半秒,和江玙擦肩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问:“你认不认识江彦。” 江玙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方时恒。 方时恒眸光有瞬息变化,轻声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当年江彦邀请我去维多利亚湾采风的时候,我可能还抱过你。” 江玙眼睛微微睁大:“你是我……的朋友?” 方时恒眼底闪过一丝哀恸,又很快恢复沉静:“晃眼你都这么大了,他也不在了这么多年。” 江玙心思飞转,又无数念头层层涌现,刹时间似是有许多话想说,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哥去世的时候江玙太小了,即便方时恒真是江彦的朋友,江玙和他也找不出任何话题可以叙旧。 就像方时恒说他抱过江玙,可江玙却半点印象也没有。 横亘其间的光阴太久,久到怀念都失去了颜色。 连过往都无从追忆。 电光石火间,江玙思绪千回百转,绕过万千褪色的记忆,只抓住当下的一点灵光—— 他总是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江玙抓了下方时恒袖口,语速飞快地讲:“叶宸不知道,你别说。” 方时恒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江玙缓缓长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仿佛既紧张又神奇,震惊中还有一种淡淡的宿命感。 大哥很多年前的朋友,竟然也是叶宸的朋友。 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叶宸请方时恒帮忙,给江玙调配了无人机的摄像参数。更巧合的是,方时恒第一次见江玙,就是因为江彦的邀请,才会去港城拍摄当地风貌。 命运如草蛇灰线,看似漫无边际,实则另有牵连。 江玙和方时恒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沉默地走进了客厅。 甄总在听见方时恒提起叶宸时,就想起了陈则眠和陆灼年的关系,故而招待得十分殷勤。 在江玙和方时恒说话的工夫,就已引着陈则眠在别墅转了半圈,又是介绍风水摆设,又是请他品鉴字画花瓶。 陈则眠转得头晕,言归正传道:“还是听戏吧。” 在座除了甄总和方时恒,屋里其他人都是剧团演员,即便刚才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也不好跟着查探,这会儿见又多了两个人进来,才纷纷望了过来。 台上的卓云亭轻轻‘嘶’了一声,认出了江玙。 甄总又请江玙落座,先叫佣人倒茶,才抬手指指台上:“这里哪位是你们找的师弟?” 众人又是一番寒暄不提。 今夜这一场大戏,外面唱得比屋里还热闹。 好消息是陈江联盟任务完成,成功把师弟卓云亭接出甄宅;坏消息是他们俩功虽成,身却未退,也被叶宸和陆灼年接了出来。 前脚离开甄宅,后脚又被双双拉进陆宅。 接受审问。 叶宸和陆灼年血压微高,问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江玙抱着星巡01,坐在沙发上发呆。 陈则眠本来有些心虚,交代完前因后果,又觉得自己也没啥错,越说底气越足,居然还反问陆灼年自己哪儿错了。 第68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68章 叶宸最近挺烦的。 烦心事都和江玙有关, 主要有两件: 一是方时恒不知怎么回事,自打在甄宅见过江玙一次,就对江玙莫名上心, 总想约他带上江玙出来玩; 二是江玙参加了一个豆芽平台的变装cos比赛, 为了确定哪套衣服流量好, 天天换着各种不同风格的服饰直播。 西装、校服、覆面系、禁欲系、星际战警、苗疆少年…… 虽然衣服领口都很高,但视觉冲击力度可不小。 直播间粉丝嗷嗷叫,某人的血压噌噌高。 又多喝了好几碗汤药。 最最最最最让叶宸心烦的事,方时恒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江玙比赛的事,主动请缨要帮江玙拍参赛视频。 方时恒, 业界知名摄影师、国家摄影协会主任、拍摄时间按秒计费、视频被各大官方媒体争相采用、宣称只拍风景不拍人的方时恒, 要替江玙拍短视频变装视频。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诡异的事儿吗? 于是, 在江玙和方时恒约定拍摄时间的那一天, 叶宸最烦的两件事升级为一件。 也是合二为一了。 但叶宸的心烦指数, 却并未随着事件合并而消除半点, 反而在叠加之后愈演愈烈。 陈则眠锐评:我懂,这就像两张一级心烦卡,融合成一个二级心烦徽章;像在豌豆射手前面种了火炬桩;像中单出了法穿棒又叠法强;像斗地主两对飞机带翅膀, 杀伤效果都是成倍增长。 叶宸沉默数秒:“陈则眠,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那天在甄宅的情况, 想知道方时恒对江玙的态度有没有异常, 不是来听你说说唱。” 陈则眠说:“可是你也押上韵了。” 叶宸:“有没有异常?” 陈则眠想了想:“没有吧, 我感觉方主任人就是挺好的, 还没看到我们的时候讲话就特别亲和,还叫我们小朋友。” 小朋友? 方时恒年龄比江玙大了一倍还多,比陈则眠也年长十余岁, 确实叫得上一句小朋友。 叶宸与方时恒通过公事相识,对彼此品行都很敬重,见面也聊得来,即便不像和陆灼年、萧可颂那般熟稔,却也有些私交,还算了解对方。 正因为了解,所以叶宸知道以方时恒的性格和人品,不会也不该绕过自己,贸然而轻率地单独约见江玙。 可他偏偏这样做了。 叶宸无法忖度和解释方时恒的行为。 但他对江玙的想法却是了如指掌,能让江玙天然地感到亲切,并且愿意接近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 方时恒像江玙大哥。 虽然江玙很少正面提起,可叶宸依然能从片光零羽的词句间,隐约拼凑出江玙大哥的剪影—— 温润通透、淡然自持、稳重内敛,平和从容。 拥有处变不惊的从容性格,和解决问题的强大能力,像一道明快却不炽烈的暖色穹光,能够隔绝世间所有的黑暗与风雨,照亮江玙幼年时期的整片天空。 叶宸很清楚自己身上,一定有同江玙大哥相似的地方,这或许是江玙当初愿意和他来京市的原因,也或许是他对江玙吸引力的由来。 因为江玙抱他、蹭他、亲他的样子,都太像小孩对大人撒娇了。 没有丝毫的欲念与情欲。 除去在梦中弄脏被子那次之外,叶宸和江玙一起睡了整个冬天,江玙都没再有过什么反应。 进入夏天后,江玙嫌两个人睡太热,就又回自己房间了。 在叶宸不许江玙亲自己的时候,江玙也曾很明确地说过‘大哥就可以亲’。 叶宸并不抵触自己与江玙大哥的相像,也不介意江玙因为这个,才对自己另眼相看。 只是这份相像,会让叶宸生出一种负罪感。 好似他是利用了江玙心底那道信赖眷怀的残影,在骗取江玙依恋爱慕的情感投射。 这段时间以来,许多人都明里暗里问过叶宸一个问题: 你怎么还不和江玙在一起?只要你说了,江玙很明显一定会同意啊。 叶宸当然知道江玙会同意,正因江玙一定会同意,所以他才更要自重慎行,不能仅凭一己私欲,就放纵自己占有江玙。 他是想等江玙再长大一些,等江玙再想明白一些,再来谈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可世上的事,从来不会凭谁的个人意愿,顺风顺水地发展下去,总会出现些预料不到的意外。 在叶宸还未教会江玙分清亲情和爱情的时候,一个比叶宸更像江玙大哥的人出现了。 方时恒不仅在年龄上更接近江玙大哥,甚至性格也比叶宸更像。 他不似叶宸那般淡漠沉静,更多了一份温文儒雅,言语和行为也更利落更直接—— 江玙前一天才和方时恒约好拍摄时间,方时恒第二天就开车来接江玙了。 说是要提前相互熟悉,免得拍摄时不了解彼此风格。 这一了解就是三天。 江玙最近天天同方时恒见面,还带着他那些校服西装之类的变装服,回家比叶宸下班都晚。 最关键的是,叶宸别说是一段视频,就连一张照片都没看见。 江玙确实没拍照片和视频。 变装服之类都只是幌子,他与方时恒聊的内容,都是和江彦有关的事情。 方时恒讲他怎么认识江彦,讲江彦邀请他去港城,讲他们夜游维港、逛旺角夜市、看滨海日落。 尖沙咀、西九龙、太平山、中环、浅水湾、长洲岛…… 每一处地方都有照片和视频存档,江玙在里面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江彦。 视频中的江彦风华正好,气宇轩昂,言笑晏晏,和江玙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两样。 江玙还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么小的一只,被江彦抱在怀里,坐在摩天轮上笑。 江彦抓着江玙的胳膊,朝镜头挥了挥,教他用普通话叫方时恒‘哥哥’。 这段视频拍得没有任何水准,仿佛掏出手机随便拍得一样,完全不像是有一大串响亮名头的方时恒的作品。 没有技巧、没有运镜。 方时恒当时应当在笑,画面甚至有细微的颤抖。 拍得非常不专业。 这样缺乏水平的录像视频,大量反复地出现在方时恒的港城之行中。 完好无损的保存了这么、这么多年。 就像一部拙劣过时的纪录片,带着十几年前镜头特有的老旧质感,将港城当年的风貌一寸寸铺展开来,重新填满江玙的记忆。 江玙还看到了自己家的远洋船。 当年最豪华、最先进的巨轮,也在时光岁月的冲刷下,变成了早已被时代淘汰的产品。 方时恒说:“你哥当年哄我去港城,把港地风范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华灯初上,良港天成,结果我才去了没几天,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江玙歪头看着方时恒:“是什么?” 方时恒轻笑:“给你们家的远洋巨轮拍国际宣传片啊,他还带我去了船厂看怎么造船,为了拍一组朝阳从巨轮下缓缓升起的照片,我在船上守了好几晚,差点没被蚊子给吃了。” 江玙也忍不住弯了弯眼:“海上蚊子是好多。” 方时恒用温和的、怀念的眼神看着江玙:“那天在甄宅,我看你就觉得面善,后来又听你提起妈祖娘娘,还是港城人,一下就把你认出来了。” 江玙拿起一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这么小你也认得出?” 方时恒颔首道:“我是学摄影的,了解人的五官长相,你的骨骼基础在那里,再怎么长都不会有太多变化。” 江玙长得更像母亲,江彦每次带他出去,别人都能一眼看出来这不像他的亲弟弟,这让江彦很不高兴。 江彦曾经问过方时恒,江玙长大后能不能更像自己一些? 方时恒盯了江玙一会儿,分析说估计是不能了。 江彦不信,说方时恒分析得不准。 方时恒被质疑专业,当即临摹着幼年江玙的模子,画了江玙长大后的素描给江彦看。 两个人当时还打赌说,要等江玙十八岁的时候,把这幅素描画拿出来,对着江玙比一比,如果方时恒画得能有五分像,江彦就把自己的跑车输给方时恒。 方时恒说江彦是真狐狸,那跑车十年后还能开吗? 江彦说他的跑车可都很有格调,就算过了一百年也照样值钱。 如今江玙就在方时恒面前,和方时恒画的素描有七分像,可江彦却早就不在了,那辆据说能值钱一百年的跑车,也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可见人在立赌约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约得太久。 否则就算赢了,也没意义。 方时恒看着江玙,和他约定道:“我明天早上再去接你,明天真的要拍变装视频了,否则叶宸那儿交代不过去。” 打着拍视频的名义见面,却连着三天一张图都没出。 这太奇怪了。 江玙本来想今天先简单一段,没想到转眼天就黑了,只能点点头:“那明早你给我电话的时候,要很不经意地解释下,为什么这几天都没出图。” 方时恒应了声没问题。 次日,七点半。 江玙钻到厨房里找叶宸,帮叶宸一起包三明治。 因为腾不出手拿手机,在接到方时恒的电话时,他非常自然地打开扩音器,把通话内容放给叶宸听。 叶宸一边拿着餐刀往面包上抹黄油,一边听方时恒在电话里胡扯,讲三天拍不出一个变装视频的鬼理由。 江玙趁叶宸不注意,悄悄抽走番茄片,扔进了垃圾桶。 叶宸敲了敲江玙脑袋,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几个字:“干嘛呢?” 第69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69章 靠近叶宸的刹那, 江玙闻到了他指尖淡淡的烟草味。 叶宸早上竟然抽烟了? 据江玙了解,叶宸只有心烦时才会抽烟,所以他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江玙抬眸看向叶宸。 叶宸眼神中汹涌的情绪如昙花一现, 只有瞬息躁动, 又在须臾间全然收起, 目光变得和往常一样,平静、平和、波澜不惊。 像一座终年沉默的雪山,再无半分轩然。 他敛色屏气,克制而冷静地退回雷池之内,退回兄长的位置上。 江玙看着叶宸那双沉静幽暗的眼睛, 喉咙无端有些发干。 许久没出现过的烟瘾, 在这一刻不知被什么唤醒, 倏忽从骨缝里钻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切盼无从缓解, 江玙囫囵咬开嘴里的小番茄。 清甜的汁水淌在舌尖, 混着恰到好处的微酸, 明明是最解渴的味道,却无法缓解他喉间的焦灼。 嗓子里像是吞了一团火,不烧掉什么不罢休似的, 江玙屈指抹掉眼睫上的番茄汁, 将指节放在嘴里吮了一下。 看到江玙把手放到嘴里,叶宸眉梢轻轻蹙起, 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江玙手背。 “别什么都往嘴里放, ” 叶宸抽出一张湿巾递给江玙:“舔能舔干净吗?擦擦。” 江玙把湿巾攥在手心, 拇指在湿巾上摩挲两下, 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小番茄好吃。” 叶宸扔掉手中捏烂的小番茄,回身打开水龙头洗手:“那你把那些都吃了吧,还用我再洗点吗?” 江玙摇了下头:“不要, 夹了乌梅的味道不一样,内地的新鲜吃法,我在港城没吃过。” 叶宸关上水龙头:“真这么好吃?” 江玙拿起一颗小番茄:“你要不要尝尝?” 叶宸随口应了句‘嗯’,回手摸向刚才放番茄的碗,却摸了个空。 他转过身,发现料理台上干干净净,一览无余,原本搁在手边的碗早已不知所踪,倒是江玙的嘴里鼓鼓囊囊,明显是在他转身瞬间,把手里的小番茄塞到了嘴里。 跟小动物护食似的。 叶宸轻笑一声:“你这也不诚心啊,怎么还把碗藏起来了,不给我吃我又不会跟你抢。” 江玙喉结上下轻滑,咽下了口腔内多余分泌的唾液,含在嘴里的番茄没动,只看着叶宸没说话。 叶宸似是意识到什么,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凝滞半秒。 江玙舌尖微动,将那颗饱满的小番茄顶在齿间叼着,踮脚朝叶宸亲了过去。 叶宸瞳孔霍然放大。 眼眸倒映出江玙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在一瞬间无限放大。 他没有闭眼,江玙也没有。 江玙伸手抓住叶宸肩膀的衣服,靠过来的同时,带着一种懵懂而不自知的诱惑。 他不想再看到叶宸隐忍沉静的眼睛了。 同为男人,江玙清楚地知道番茄汁溅到自己眼睑上时,叶宸为何而汹涌震动,那眼神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但江玙不觉得冒犯。 他喜欢看叶宸为他心神震荡的样子。 他知道怎样能让叶宸动摇。 他直视叶宸的欲望。 江玙像只噙着果实的小鸟儿,歪着头将那颗小番茄渡向叶宸嘴里。 叶宸最先亲到的是微凉的小番茄,然后才是江玙的嘴唇,沾满清甜的果香,也不知是番茄本身的味道,还是他尝到了江玙唇上的汁水。 江玙整个人带着一团青涩的气息,发觉叶宸只不张口,便仰头往上顶了顶,试图用那颗番茄顶开叶宸的嘴。 太不解风情了。 江玙很不高兴地盯着叶宸,像古装电视剧里喂药丸那样,抬手捏了下叶宸的脸。 叶宸回过神,微微启唇,接住了那颗小番茄。 小番茄湿漉漉的,带着江玙的味道。 江玙仍抓着叶宸的肩膀,微微后退些许,看着叶宸拢起的脸颊,喉咙忍不住滚了又滚。 一想到方才还在自己嘴里的番茄,此刻被含在叶宸口中,就有种说不出隐秘而奇异的欢喜,这是比共用一个盘子吃饭或共用一个吸管更亲密的举动。 恍如羽毛划过心间,有种奇异的痒。 江玙有点雀跃,又有点害羞,见叶宸仍看着自己,又凑上去亲了亲叶宸的嘴唇。 叶宸心跳倏然失序,静止的雪山再度轰然。 胸有惊雷,面若平湖。 叶宸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面无表情地吐掉嘴里的小番茄。 沾着两人唾液的小番茄,就这么擦着整洁白净的衬衫一路滚下,带出一条暧昧旖旎的湿痕。 江玙羞涩的表情僵在脸上,肩膀瞬间绷紧,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宸,眼神陡然降温。 下一秒,叶宸抬手扣住江玙脖颈,低头吻了下去。 !!!!!! 江玙呼吸猛地停滞,凶狠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刺出,就被叶宸彻彻底底吻了回去。 完全不同于江玙的浅尝辄止。 叶宸吻得很急,也很深。 他的唇棱角分明,是薄茧般的粗糙和克制不住的炙热,双唇相触的刹那,那仿佛有电流窜过,江玙被那温度烫到,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后脑勺有种过电般的酥麻。 叶宸没有给他时间喘息。 舌尖如入无人之境,直接而霸道地舔向江玙。 江玙记得自己应该是用舌头挡了一下,也可能是毫无招架之力,总之当他恢复意识时,叶宸的舌头已经侵入他嘴里,朝他上牙膛舔了上去。 那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难耐的痒意顺着上牙膛钻进心里,江玙没有任何意识地扭了一下,想躲,更想让叶宸更用力弄疼自己,好才能解了这蚀骨销魂的心痒。 他可能闷哼了一声,也可能是没有,但他绝对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又给了叶宸什么刺激。 否则叶宸不会这么疯。 忽然把江玙抱起来,放在了厨房料理台上,整个人倾身覆下,将江玙顶在橱柜与瓷砖的墙角中肆意吮吻。 江玙的衣服被揉乱了,不规整向上撩起,叶宸手掌在腰腹胸膛间来回摩挲,引发更深层的战栗。 这太不正经了。 江玙头晕目眩地想。 或许他不该这么招惹雪山的,雪山固然是终年死寂沉静,满覆的冰雪看似坚不可摧,无法动摇,可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就足以引爆一场震天撼地的惊世雪崩。 江玙有些受不住了,抬起手臂抵在叶宸胸膛,仰起头剧烈喘息。 叶宸双手拉起江玙手腕,按在头顶,再一次吻了上去。 两个人不知吻了多久,就在江玙大脑缺氧,感觉自己会被叶宸亲死在这里之时,放在餐厅的手机突然响了。 叶宸动作微微停顿。 江玙抓准时间,轻轻推了下叶宸,哑着嗓子说:“我先接电话。” 叶宸沉默地凝视江玙两秒,缓缓松开按着江玙的手,终于肯放他走了。 电话是方时恒打来的,说到江玙家门口了。 江玙根本不敢再进厨房,站在客厅说:“方主任来接我了,我先去拍视频了,再见。” 叶宸没回答。 江玙被叶宸亲得有点害怕,手忙脚乱地理好衣服,一溜烟跑了。 到了方时恒车上,江玙长出一口气。 方时恒侧头看了眼江玙,视线在他过分殷红的嘴唇上一扫而过,十分善解人意地保持了沉默,云淡风轻地发动汽车,什么也没问。 江玙倒是满肚子疑问想问,但又不好和方时恒讲。 或许是因为和方时恒的年龄差距更大,又或许是因为方时恒认识他大哥,总之,江玙在方时恒面前,不免保持了几分小辈的拘谨,不像和叶宸、阿wen他们在一起时那样,莽莽撞撞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江玙以己度人,总是忍不住想,虽然方时恒看起来成熟稳重,但万一他和自己一样,会在背地里偷偷和大哥告状呢。 圣诞节那晚他都用掷杯筊问过大哥了,大哥对他搞同性恋的事是大大的不支持—— 江玙每每掷杯筊征求大哥意见,鲜少有第一次就掷出哭杯的。 无论他问什么,江彦总是同意的时候居多。 上一次掷出代表否决的哭杯,还是六年前江玙查出大哥的死因与江嘉逸有关,掷杯求问大哥是否允许他报仇。 当时江玙连续掷了三次,三次都是哭杯。 众所周知,江玙的性格已然很倔强了,但鲜为人知的是,江彦性格更倔。 只是江彦的倔犟,被他的温和掩盖过去,使他看起来不似江玙那样冰冷强硬,但若论做起事的手腕,江彦才是那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因此自打上次掷出哭杯,了解过大哥对自己搞同性恋的态度后,江玙至今都没敢再和大哥提过这事儿。 他不敢和大哥提,自然也不敢和方时恒提。 也不敢和阿wen提,更不敢和林子晞提。 所以那些有关搞同性恋的疑惑,江玙只能等拍完变装视频之后,给陈则眠打电话问问了。 方时恒拍摄视频的效率极高,一旦开始工作便迅速进入状态,不到两个小时就拍完了三组照片和视频。 毕竟是国家队的水准,哪怕还没有剪辑和修片,也是对短视频赛道的降维打击了。 最绝的就是星际战警那套,充满未来感的服装和江玙毫无瑕疵的五官莫名适配,共同构架出一台精致完美的杀戮机器,面若寒霜,冷酷无情,有种浑然天成的杀意。 江玙都没怎么仔细欣赏成片,一离开工作室,就立刻给陈则眠打了个电话。 上午十点半,陈则眠还没起床。 和精力旺盛的江玙正好相反,陈则眠是彻头彻尾的低精力,接起江玙电话时声音还懒洋洋的。 第70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70章 陈则眠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 江玙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啪’的一声轻响,一巴掌也不知拍到了谁身上。 陈则眠捂着话筒也没捂牢,用极度震惊的语气说:“陆灼年, 江玙和叶宸亲了!” 江玙:“……” 这都十点半了, 怎么陆灼年也不去上班啊。 他们一家子也太松散了。 江玙倒也不介意让陆灼年知道, 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亲了,但他亲了好久,我都上不来气了,和我在电影里看到的不一样。” 陈则眠单手披上睡袍,扔下陆灼年往隔壁房间走:“接吻时要呼吸的, 你得找气口换气……不是, 你俩怎么就突然亲上了, 这也太没预兆了。” 江玙沉默了。 他总不好说是自己胜负欲作祟, 主动发起战斗, 结果被叶宸亲得一败涂地、落荒而逃。 关于战绩这块, 小孔雀只讲自己打赢的。 江玙抿了抿嘴唇,斟酌着用词说:“我没和别人亲过嘴,但我觉得这样亲不对, 所以就想问问你, 正常亲要亲多久。” 陈则眠心说这你可问错人了。 他就没亲过正常的。 主要是陆灼年这个人就不正常,他也不能拿错误答案误导江玙。 不然回头江玙一听‘哦, 原来你们也亲那么久’, 再以为是他自己水平跟不上, 没准会偷偷去练肺活量。 这事儿江玙绝对干得出来。 但是话说回来, 叶宸看起来那么正经,私下里竟然这样凶? 只是亲个嘴就把江玙亲怕了,那得亲得多凶多狠, 毕竟江玙胆子也蛮大的,要只是一般的‘不正常’,也不至于专程打电话来问了。 按理说不能啊,叶宸不是挺克制的吗? 陈则眠思索片刻,挠了挠下巴,一语中的道:“他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江玙:“……” 叼着小番茄主动亲叶宸算刺激吗? 所以…… 竟然是自食恶果吗。 陈则眠半天没听到江玙说话,还以为通讯信号断了,拿起手机看了看:“还在吗?” 江玙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用很寻常的语气说:“不在了。” 陈则眠:“???” 江玙给陈则眠打了一通电话,不仅未能获得有效信息,还差点把自己聊爆了。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想和叶宸在一起之后,叶宸总是亲得那么凶,他招架不住该怎么办;一边又担心叶宸会因为这个吻,陷入对失控的自责,不仅不和他在一起,反而不要他了。 江玙再次陷入两难,过于复杂的思考令他精神恍惚,也没心情再打电话了。 他先对陈则眠表示感谢,然后又说了再见。 礼貌之余略显人机。 陈则眠还没来得及问别的,就听到耳边响起‘嘟’的一声忙音。 收起手机后,陈则眠满头雾水地走回卧室,看到陆灼年还躺在床上,走过去摸了摸陆灼年额头。 陆灼年握住陈则眠的手,盖在自己眼睛上,声音慵懒低沉,如一只餍足的雄狮:“你还睡吗?” 陈则眠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勾着陆灼年头发玩:“也不知道他们俩什么情况。” 陆灼年睁开一只眼:“情况江玙不都告诉你了吗?” 陈则眠:“我好奇他俩有没有在一起。” 陆灼年笃定道:“没有。” 陈则眠疑惑地歪过头:“你怎么知道?” 陆灼年扫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因为叶宸没有找奇怪的理由给我打电话,并且非常生硬地告诉我他有名分了。” 陈则眠无语:“你俩是什么对抗路兄弟?” “你不知道当年他是怎么笑我的,”陆灼年拉着陈则眠手腕,把人拽到怀里搂着蹭了蹭:“当时我说我喜欢你,你说……” 陈则眠‘诶’了一声,抬手捏住陆灼年的嘴:“往事就不要再提了,这都该过去十年了,你怎么还抓着不放。” 陆灼年即便被捂住嘴,还是很清晰地用鼻音说了几个字:“我能记一辈子。”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陈则眠总会为他多年前的胡言乱语,时不时付出代价。 叶宸也从那个看热闹的人,变成了新的热闹。 * 江玙已经很久没觉得一天又这么长了。 他从早上八点离开家,拍了变装视频、给陈则眠打了电话、漫无目的地溜达了几条街,在叶宸公司楼底下转了一圈,没敢上去。 为了收束逸散凌乱的思绪,江玙采取了最熟悉的体能消耗法,转身去找阿wen练舞了,恰巧赶上阿wen师弟演出,下午还去看了一场京戏。 手机开了勿扰模式,全程没敢看一眼。 他又怕收到叶宸的消息,又怕收不到叶宸消息,简直想把手机扔水里,直接穿越到明早看结果—— 无论如何,他们俩晚上都是要回家的。 这个谜底最迟也就是在见面时揭晓,没可能更晚了。 剧院散场时已是黄昏。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观众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地退场。 阿wen带江玙走了员工通道,问他:“怎么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江玙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抽紧了一下,也不知自己是近乡情怯还是怎么的,明明接吻是巨大进展,但他就是莫名有些慌、有些怕。 江玙心不在焉的样子太明显,阿wen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你怎么了?” 阿wen伸手在江玙面前晃了晃:“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有什么事儿吗?” 江玙感觉自己的同性恋之路已然困难重重,真的不想听阿wen再念叨他,随便胡扯了两句,扫了辆共享单车,连座椅高度都没调,骑上车就跑了。 和早上从家里手忙脚乱地逃跑的情形如出一辙。 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天。 等红灯的间隙,江玙终于鼓起勇气,拿出手机点进微信看了一眼。 叶宸没有给他发消息。 看起来是打算见面再聊了……应该会聊吧,叶宸都把他亲成那样了,难道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是不知道会往好的方向聊,还是往坏的方向聊。 江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结果,也分不清哪边是好,哪边是坏了,只觉得同性恋真的是好难搞。 不搞的话瞻前顾后,搞了又怕被亲断气。 江玙拐了个弯骑到游泳馆,潜在水里练了会儿肺活量。 由于潜得太久,工作人员还以为安全员照顾不周,导致客人溺水,七手八脚地把江玙从泳池里拉了出来,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往下潜了。 游泳馆经理半跪在池边,又是递零食又是饮料,连声道歉说:“是我们工作疏忽,江小少爷千万海涵,可不要投诉我们。” 江玙说:“和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上来。” 经理大惊失色,问江玙有什么想不开的。 江玙侧头看了经理一眼,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 经理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大一段话,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小少爷你身份贵重、穿金戴银,有什么想不开的不要紧,但不要死在我们这里啊! 江玙没有同无知的泳馆经理计较,只是又沉入水下,当众表演了自己的闭气能力。 表演到一半,江玙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潜水和闭气能力是从小练就的,按照道理来讲,怎么都不该被亲得没法呼吸。 江玙猛地破开水面。 他想明白了,一定是他接吻的方式不对。 就像陈则眠说的那样,是他不熟悉接吻技巧,没能找到换气的气口,所以才会上不来气。 看来还是要多加练习,也许练一练就不会被亲得晕头转向了,没准还能把叶宸亲到缺氧。 这就叫勤能补拙! 江玙下定决心,陡然间士气大涨,坚决且果断地回家了。 他高昂的士气在走进小区时下降些许;在走近别墅时直接砍半;在看到叶宸的车停在门口时,所剩无几。 江玙还没进家门,心脏就开始怦怦直跳。 不行,江玙你不能这样。 江玙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搞同性恋而已,这没什么难的,如果叶宸不同意跟你搞,你就和他讲道理,即便道理讲不通,你也可以想办法把他带走。 如果他同意和你在一起,你就……你就让他轻点亲你。 叶宸他那么宠你,不会舍得把你亲死的。 反正不管怎样,今天这个同性恋,叶宸是搞也得搞,不搞也得搞! 江玙重新给自己蓄满士气,一把推开家门: “叶宸!我回来了!” 翩翩正和叶宸在客厅玩逗猫棒,听到门响吓了一跳,一个原地飞转,“噌”地钻进沙发底下。 叶宸背对着江玙蹲在地上,背影似一座崇峻的高山,看似没有半寸移动,只有微微一顿的手泄露了些许情绪。 可惜江玙没有发现。 他注意力全在抱头鼠窜的翩翩身上,怕猫应激窜出家门,赶紧回头把门关上了。 叶宸放下逗猫棒,转身看向门口。 他半蹲着,江玙站着,无论从位置还是气势来讲,都应该是江玙更足。 可不知为何,江玙和叶宸只对视了半秒,勇气值瞬间清零,像受到惊吓的猫一样,不自觉后退半步,后背都贴到了门上。 叶宸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沉,声音却没有任何异常:“你怕什么?” 江玙想着输人不输阵,强令自己镇定下来,色厉内荏道:“叶宸,我有话要对你说,你听好了。” 叶宸站起身:“洗耳恭听。” 江玙直抒胸臆:“我要和你搞同性恋。” 第71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71章 听到叶宸说出‘我想’两个字的刹那, 江玙瞳孔都涣散了一下。 他以为叶宸又会和他讲好多大道理,讲什么要他分清亲情爱情恩情之类的人类听不懂的理论。 结果竟然没有。 叶宸就这样承认了想和他恋爱。 他说他想。 江玙由怒意点燃的气势倏忽消散,陡然间变成一把名为‘赧然’的火焰, 烧得他耳廓都泛起极浅的红晕。 “你想……你想你怎么不早说。” 江玙通过这句质问, 原本找回了一点底气, 可看着叶宸冷峻绅士的面容,又舍不得发太大的脾气,只能在心底暗叹了一句美色误国。 他好像没有办法对叶宸讲很重的话。 都怪叶宸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令他无法苛责。 江玙大发慈悲,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叶宸:“没早说就没早说吧, 下次不要这样了。” 叶宸微微垂下双眼, 浓黑睫毛遮住了眸底全部神色。 江玙见叶宸居然不说话, 又不满意了, 嚣张跋扈地寻叶宸错处:“怎么, 你不说你还有理了。” 叶宸讲话的语调虽与平时无异, 声音听起来却比平时更轻了几分,像是惊扰了什么似的。 “江玙,你让我怎么说呢?” “说是我自以为是、自命不凡, 以为自己能清醒冷静、巍然不动, 但是我没有。” “说我骑士病发作,从看到崔迅为难你的那一天起, 就想保护你、守护你, 却又自诩清高、自诩不会以身入局, 结果还是一步步弥足深陷, 难以自拔。” “说我明明以兄长自居,给你讲了那么多道理,一边告诫你这不可以、那不可以, 一边又立身不正,自甘陷落,” “放任感情、放任欲望……” 叶宸抬起眼睑,眼神有不易察觉的、细微破碎的颤抖。 江玙瞳孔轻轻收缩,被叶宸突如其来的剖白震得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用力到指尖都微微泛白。 他预感到叶宸接下来会说什么。 可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不敢听了。 叶宸看着江玙明净如星的眼眸,奇异般地顿了顿,像是认罪般地说:“放任自己喜欢上你。” 明明是一段表白,听起来却像是悔过。 直到此时此刻,江玙才蓦然惊觉,原来叶宸的愧疚与自责,远比他想象中深得多。 江玙喉结梗了梗,一时竟不知自己该如何说、如何做,才能让叶宸从自缚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确切地讲,他本来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现在就更不知道了。 一直以来,江玙都不是很擅长打腹稿、做准备,从来都是想到哪句讲哪句,他的行为模式是直线型的,从a点到b点,从想要到得到,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就导致了每次叶宸用强大的信息量向他发起进攻时,江玙都会现场死机。 他今天的目标就是想和叶宸在一起,想听到叶宸说喜欢自己。 可现在叶宸真的说了,江玙反倒有点难过。 江玙仰起头,在叶宸下巴上亲了亲:“你不要这样说,虽然你总和我讲这不可以,那不可以,但我也没有真的听,所以你不用自责,你的高标准根本没有约束到我。” 叶宸:“……” 江玙回忆着叶宸刚才说的话,一条条反驳:“还有喜欢上我也不是你的错。” 叶宸和江玙相处久了,已经能理解江玙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神奇逻辑:“因为你就是很讨人喜欢?” 江玙轻轻‘嗯’了一声:“人之常情罢了。” 叶宸眼底有无法掩盖宠溺,也有难以形容的惆怅,过了很半天才问江玙:“那你呢,你真的喜欢我吗?” 江玙不假思索:“当然。” 叶宸无奈地笑了笑:“你是喜欢我,还是因为我宠着你、纵着你,让你和我在一起感到轻松快乐,人都会贪恋舒适清闲的环境,这是本能,不是爱情。” 江玙短暂地怔忪半秒,差点被叶宸绕进去,但很快又清醒过来,依旧肯定而决然地告诉叶宸:“是爱情,我说是就是。” 叶宸以为自己至少会听见一两条理由,然而半句都没有。 说是就是,不容反驳。 真是好坚决也好霸道的一只孔雀。 叶宸忍不住问:“就这样吗?要不你再多说两句论证一下呢。” 江玙侧脸枕在叶宸肩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讲:“叶宸,我从没真的怕过谁,但我怕你。” 叶宸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似是一滴春雨落入干涸的土壤,又似一颗石子荡出满池涟漪。 其实开始江玙也很奇怪,明明叶宸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可某些时候他面对叶宸,竟然比面对江乘斌还要紧张。 他想自己或许是有点怕叶宸的,但这种怕不是想让他逃离的怕,而是想让他接近的怕。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江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思来想去,才发现他原来是怕叶宸不高兴。 这在江玙的世界里是极少出现的情况。 毕竟绝大多数时候,他的精神世界都长期处于‘创飞所有人,不顾他人死活’的超绝超前状态中。 但江玙在乎叶宸的想法、在乎叶宸的感受。 他不想让叶宸因为喜欢上自己而产生负罪感,为此他可以不直接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以耐心、可以等待、可以宽容。 这也是叶宸教会他的东西。 江玙渐渐开始能够察觉到别人的情绪,也渐渐学会照顾别人的感情,他愿意像叶宸了解自己、宽慰自己那样,去尽量温和从容地对待整个世界。 他拥有了曾经没有的共情能力。 江玙将下巴搭在叶宸肩头,轻声道:“叶宸,既然你喜欢的人是我,那你究竟有没有错也是我说了算,你已经很好很好了,人无完人,你不要对自己太苛刻,好不好。” 叶宸目光垂向墙角晃动的光斑:“如果我不用这套规则束缚自己,你又怎么会觉得我好呢?” 江玙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叶宸自嘲道:“你眷恋的、喜欢的相处方式,都是我隐忍克制过的,是假的、不真实的,你根本不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 江玙还是知道一点的。 他八部同性恋电影可不是白看的。 江玙飞快地看了眼叶宸,直言不讳道:“你是想和我上床吗?” 听到‘上床’二字,叶宸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很不赞同的眼神看了江玙一眼。 江玙轻轻缩了缩脖子:“怎么?上床还是不能随便说吗?” 叶宸矜重冷艳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江玙不服不忿,但也不敢大声反驳,只小声念叨了一句什么。 叶宸挑眉:“说什么呢?” 江玙梗着脖子说:“你早上亲我亲得那么凶,现在又装什么正经。” 叶宸眉峰轻轻一动:“既然你提到早上,那我倒是也有一个疑问……叼着水果让别人吃你嘴里这招,你从哪里学的。” 江玙气势减弱,含含糊糊地吐出两个字:“夜店。” 叶宸垂着眼眸没说话。 远在万里之外的萧可颂打了两个喷嚏,暗骂了句哪个孙子骂你爹。 这边,江玙却是心虚至极,轻咳一声解释道:“我都是看他们玩儿的,没有喂过别人,我看他们还用嘴传冰块……” 萧可颂又打了一个喷嚏。 叶宸已经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骂萧可颂了。 就在这时,江玙紧急挽回说:“可颂说那样不卫生,他不那么玩,也不让我玩。” 叶宸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你还挺想玩?” 江玙摇头:“没有。” 叶宸说:“我知道你没有。” 江玙连接吻都不会,其他的……肯定就更不会了。 原来江玙根本不是懵懂无知,他是真的什么不懂,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叶宸早上吻到江玙的刹那,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点,本来还残存的一点理智,陡然间彻底消失。 他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只觉理性在燃烧,控制不住地去拥抱江玙、亲吻江玙,想对江玙做尽那些难以启齿的下流事。 后来江玙跑掉了。 叶宸既担忧又后悔,他怕江玙害怕他,更怕江玙不回来。 然而他担心的事终究都没有发生。 江玙不止回来了,还气势汹汹地推开门,仿佛要发起一场战争那样,对他宣告有话要讲,就如网上说的那样,像是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幸运竟然也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可江玙真的能分清爱情和亲情吗? 叶宸对此表示深深怀疑。 所以,当江玙揽住叶宸肩膀,眷恋地来回轻蹭,一遍又一遍表达着自己的喜欢时。 叶宸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 “因为我像你大哥?” 江玙仰头直视叶宸,很认真地讲:“叶宸,我分得清爱情和亲情,不会因为谁像我大哥就去喜欢谁,你要怎样才能信我呢。” 叶宸是真的想和江玙探讨清楚这个问题,于是说出他会这样认为的依据:“因为你经常拿我和你大哥做比较。” 江玙唇角微抿:“因为你和他……都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在你身边,就是会经常想起他,他也会载我去上学,给我倒牛奶,让我要好好吃饭。” 虽然叶宸未能从江玙论据中,提取出任何能佐证他分清了爱情和亲情的观点,但还是抬手把江玙搂进怀里。 江玙尾音微微颤抖:“那天早上,大哥也给我倒了牛奶,桌子上的奶油蛋糕也没有吃完,我只是回卧室睡了一会儿,醒来他们就都告诉我大哥不在了,我没有大哥了叶宸。” 第72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72章 江玙终于谈上了同性恋。 但他的感觉是—— 还不如不谈。 因为叶宸又不跟他一起睡觉了, 理由是没有哪对情侣刚谈就同居。 叶宸站在卧室门口,单手拦住抱着枕头的江玙:“你之前还说夏天两个人一起睡热,怎么忽然又要过来了?” 江玙穿着他最爱的柔软睡衣, 露出修长的小腿和胳膊, 没有丝毫戒备地看着叶宸。 叶宸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他的视线无论是看向江玙的脸, 还是看向其他地方,都很难保证自己不想入非非。 江玙皮肤那一抹刺眼的白,已经印在了叶宸脑海里。 叶宸很想控制住自己的思想,可惜徒劳无功。 他只能在物理上隔绝与江玙的距离,以防止自己意乱情迷, 对江玙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江玙完全没意识到叶宸的危险。 确切地讲, 在江玙的世界里, 和叶宸发生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 虽然出于电影尺度要求, 他没有从八部电影中看到超过接吻之外的戏份, 也没能学会怎么和同性上床。 但江玙相信, 以他的学习能力,只要叶宸教他一次,他就能学会了。 江玙对文字类知识的吸收效果确实差一些, 但在动作技巧方面的学习上, 他可向来是遥遥领先的。 比如格斗、比如街舞、比如后空翻。 江玙只是看阿wen师弟翻过三次,都没用人教, 现在就已经会翻了。 “是那种连着翻哦。” 江玙抱着枕头, 得意扬扬地看着叶宸:“像风火轮那样翻。” 叶宸:“……” 他终于发现江玙语言表达能力差的问题, 究竟出在哪儿了。 江玙应该是没学过写议论文。 他的论题、论点、论据, 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而且在讲话前,跳过了大脑中大量的思想活动,所以才会经常前言不搭后语, 好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就好像刚才,叶宸提出的问题明明是:你之前还嫌夏天一起睡热,怎么今天又要过来一起睡。 而江玙给出的回答是:我今天看了阿wen师弟的演出,学会了后空翻,而且是像风火轮那样连着翻。 在江玙的视角里,他跳过了所有叶宸不让他讲的内容,也就是和‘上床’相关的那些,直接用自己学习能力的成果,去论证他可以和叶宸上床的观点。 但以为‘上床’两个字不能提,所以论点只能隐藏起来,让叶宸自己去心领神会。 叶宸完全领会不了,半靠在门边,微微挑眉看着江玙。 江玙歪了歪头。 叶宸手动给江玙转了180:“回自己房间睡。” 江玙原地转回来:“谈恋爱了就要一起睡,我都没带毯子,可以不盖被子,那样就不热了。” 叶宸说:“不行,会着凉。” 江玙找不到其他借口,于是也不说话了,只很不高兴地看着叶宸。 试图用眼神杀死所有的反对意见。 叶宸眸色微沉:“江玙,我也没你想象得那么正人君子,能经得住这些诱惑。” 江玙一听原来是因为这个,立刻想要说些什么,还机智地在开口前事先作出声明,撇清责任道:“这次可是你先提的。” 叶宸忍笑道:“我提什么了?” 江玙眼睛转了转,还是牢记着不能提‘上床’二字的规则,于是灵机一动,并拢双指摆了摆,做了个非常下流的手势。 叶宸:“!!!” 看到江玙做出那个手势的刹那,叶宸眼前都黑了黑,他一把握住江玙的手,硬是把那个动作攥回手心里。 叶宸血压又有点高。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问江玙:“这又是谁教你的?” 江玙可不是那种随便出卖朋友的人,闻言警惕道:“怎么,这个动作也不能做吗?” 叶宸和颜悦色,循循善诱:“看起来挺有个性的。” 江玙一脚踩进坑里:“是去看地下街舞cypher的时候,和一个外国og学的。” 叶宸点点头:“下次别学了。” 江玙:“……” 可恶,竟然还是被叶宸给套话了。 江玙破罐子破摔道:“那你既不让我说上床,又不让我做手势,那我该怎么才能让你知道,我愿意和你做……” 叶宸眉梢微动,凝眸睨向江玙。 ‘爱’字在江玙嘴边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在叶宸的威慑下咽了回去,换作了更委婉的说辞。 amp;quot;反正你不用做什么正人君子,amp;quot; 江玙指尖轻轻蜷起,无意识地搓着枕头边:“也不用经得住诱惑,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叶宸没说话,只是看了江玙两秒,侧身让出房门:“那你进来吧。” 江玙又紧张又激动,还有对未知的期待与惶恐,抱着枕头走进叶宸卧室。 一进门就趴到了床上。 这也是在电影里学到的,会的那个主角对不会的那个主角说:紧张的话就背过去,我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后面的内容就是暗示鱼水之欢的景物空境了,江玙只学到这儿。 叶宸眼中染了几分笑意,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江玙后脑勺:“能先翻过来吗,我想先亲亲你。” 江玙翻过身,躺在叶宸腿上:“轻点。” 叶宸忍不住想笑,微微低下头,在江玙鼻尖上亲了亲。 江玙仰起下巴,主动亲了叶宸的嘴唇。 “轰”的一声震动,同时在二人心底炸开,震得连眼神都在颤抖,大脑被模糊成一片白茫茫的荒原,所有的理智与矜持,都刹那间褪去颜色。 包罗万千的庞大世界,在这一刻无限压缩,压缩成彼此眼中那一点明亮的倒影—— 是对方的模样。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江玙下意识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叶宸记得江玙的话,吻得很轻、很柔,全然不似清早在厨房里那样,似要将江玙当成猎物般撕咬吞噬。 他含着江玙的唇,像是含着一朵玫瑰,仿佛只要多用半分力,都担心把花瓣弄皱。 江玙主动伸出温软的舌头,舔了舔叶宸的薄唇。 叶宸眸色瞬间沉暗,覆身把江玙压在身下。 他垂眼看向江玙,那被牢牢压制在禁欲外表下的私欲与兽性,如一座松动的火山,隐隐泄露出丝丝缕缕的危险气息。 江玙仰面躺在床上,眼中是叶宸冷静的英俊面容,无声无息、不动声色地占据了他整个世界。 他抬手抓住叶宸衣服,揽着叶宸脖颈,再一次吻了上去。 叶宸这一次吻得有些重了,但仍是克制着,一只手撑在江玙耳边,一只手半抱着江玙,隐忍的不去碰江玙微微翘起的衣角。 江玙的睡衣布料太软了,只要轻轻一蹭就卷了起来,露出大片雪白的、晶莹的腰腹。 叶宸呼吸渐渐粗重,浑身血液像烧沸了的滚水。 炽热、翻涌。 江玙又上不来气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忘了找气口,不免有些懊恼,抓着叶宸衬衫的手不断收紧,直至指节泛白,但也没有松开。 正在这时,叶宸突然起身,没有再继续吻下去了。 江玙刚想起来找气口的事,还没有来得及实践练习,自然不肯轻易结束,又追着叶宸吻了过去。 叶宸刚拽过被子盖在腰间,江玙就骑了上来。 “……” 叶宸抬手抵住江玙肩膀,声音沉哑道:“你快回去睡觉吧。” 江玙震惊地看着叶宸:“你怎么能这样,本来说好一起睡的,结果亲够了就让我走?” 叶宸沉默了两秒:“那我先去洗个澡。” 江玙鼻尖抽动几下,捕捉到空气中的淡淡沐浴乳香气,奇怪道:“你不是洗完……” 叶宸捂住江玙常常语出惊人的小嘴巴:“你到底要不要在这屋睡?” 江玙老老实实地闭上嘴,拱开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叶宸立刻掀开被,起身走向浴室。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 等叶宸出来的时候,江玙已经抱着猫睡着了。 他侧躺在床上,手臂大大咧咧地伸展着,翩翩也不嫌硌得慌,躺在江玙胳膊上,整个猫也侧躺着舒展开,又宽又长的一大条,小肚子起起伏伏,睡得和江玙一样沉。 一人一猫,占了整张床的三分之二。 叶宸先把猫从江玙胳膊上挪开,揉了揉翩翩的猫头,把因为挪动而醒来的猫哄睡,又给江玙掖好被角,低头亲了亲江玙。 江玙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叶宸又闭上了。 警惕性还不如猫。 叶宸调高空调温度,拿上自己的枕头,转身去江玙那屋睡觉了。 其实说睡也睡不着,虽然身体到了平常睡眠时间,已经感觉到了倦意和疲惫,但精神还是亢奋的,就像喝了好几杯咖啡那样,清醒得像是被泼了冷水,灵魂却又热得发烫。 叶宸拿出手机,登上工作邮箱,处理几封待批文件,直到给自己看困了,才勉强睡着。 睡得也不是很踏实。 那感觉就像是中了彩票,总是在梦中忽然惊醒,好似一脚踏空,醒来后要确认过现实,才能有种落在实处的确凿感。 直到天光渐亮,才勉强睡得沉了些。 江玙依旧醒得很早,发现叶宸居然不在身边,唇角往下瞥出不满的弧度,也没有起床去晨跑健身,而是回到自己房间,直接窝进了叶宸怀里。 叶宸记得自己应该是醒了一下,也可能是没有,半梦半醒间,自然地搂住江玙,亲了亲他的额角。 江玙听着叶宸的心跳,不知不觉又睡了一会儿。 第73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73章 下午, 港城机场。 江玙和叶宸先后迈下舷桥。 今天港城的天气有些阴,云层暗沉沉地压下来,没有半丝阳光, 似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飞机舱门打开的刹那, 潮湿与闷热的夏风扑面而来。 江玙跟在叶宸身后, 下颌微微绷紧,面无表情看着舷桥下的江嘉豪。 江嘉豪和他周围那些来接机的人,自然也都发现了江玙。 即便已经提前听四少爷透露过些许信息,但亲眼看到消失已久的小少爷,突然从江氏合作伙伴的飞机下走下来, 众人心中还是不免惊疑, 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有人下意识上前一步, 还没来得及叫出那声‘玙少’, 就被江玙一个眼神震在原地。 旁边的同事赶忙将他拽回来, 低声用粤语讲:“发瘟啦, 忘了豪少怎么交代的?” 那人霍然一惊,连连点头:“记得记得,无论看见天枢那边来的是什么人, 哪怕是玉皇大帝也要当作不认得!” 可关键玙少也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玉皇大帝, 而是心狠手狠的冷面小阎王,见了他若没有恭恭敬敬地拜三拜, 总要担心半夜被这小煞星找上门来讨说法。 现在既然是这小煞星自己不想暴露身份, 那众人也只得陪着装瞎, 谁也不敢触江玙霉头。 江嘉豪越众而出, 满脸笑意地迎上来:“叶总,真是好久不见,一路辛苦了。” 叶宸眼睑微垂, 似笑非笑:“还是江总更辛苦,又要来机场接我,又要接aos的tobias。” 江嘉豪笑着摆摆手,嘴上还在同叶宸寒暄,目光却越过叶宸,看向江玙。 江玙轻轻挑了下眉,用口型无声地对江嘉豪说:“惊喜吗?” 江嘉豪此刻何止是惊喜,简直是惊讶到惊恐。 tobias来港之事不算什么顶级机密,但他也并不想让叶宸知道,至少不想让叶宸现在就知道。 江嘉豪本想越过叶宸,先一步同tobias见面,却不知江玙从哪儿得来的情报,竟直接向江乘斌通风报信,把他单独约见tobias的消息抖给了父亲。 江乘斌勃然大怒,勒令他亲自来机场赔罪。 在与aos科技谈判这件事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谋算。 天枢与江氏的卫星装配合作,就是卡在aos科技的不配合上面。 aos和天枢是竞品公司,即使他无权阻止江氏选择辅助系统,但也不愿意拿出自己的数据,配合天枢调试兼容。 江乘斌的终极战略目标是用国产卫星取代掉aos,虽属意促成与天枢的合作,但在国产系统运行稳定前,江氏船舶是不能离开aos的。 所以江乘斌打算与天枢联手,共同与aos谈判,以便找到一个共赢的支点,稳健推进辅助系统的试运行。 但江嘉豪就不这么想了,无论用aos系统还是用国产系统,对他而言没有太大区别。 他甚至更倾向于与aos继续合作,因为aos与江氏合作了这么多年,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首先在稳定性上,绝对是新系统不能比拟的。 而且如果江氏换了导航系统,转而和天枢利益绑定,那江玙和叶宸就又多了事业加持,同盟更加坚不可摧。 江玙如虎添翼,对江嘉豪却没有任何助力。 争夺继承权和话语权的过程,本就此消彼长、你弱我强。 江嘉豪不愿看江玙占到便宜,所以才想单独与aos的人见面,在天枢集团介入前,开出足够的条件拿下tobias,率先把叶宸踢出局。 如果他和aos谈不妥,再把天枢拉进来做筹码。 纵然将来叶宸问起,江嘉豪也可以说:是aos的tobias来势汹汹,给江氏也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只能先想办法稳住tobias,等tobias在船上玩高兴了,才好请叶宸过来,大家一起谈。 这样无论是进是退,他都只占便宜不吃亏。 但江嘉豪万万没想到的是,叶宸不仅消息灵通,得到了tobias来港的讯息,还有江玙从中斡旋,居然一票速通,把电话打给了他父亲。 这下江嘉豪就算想装也装不了了。 江嘉豪气得心口发闷,无视了江玙的耀武扬威,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叶总,这边请。” 叶宸淡淡道:“江总,客气了。” 江嘉豪憋气憋到极点,还是没忍住阴阳了一句:“叶总可真是消息灵通,我这前脚才接到tobias要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知会您,结果后脚您就到了,来得比aos的人还快。” 叶宸笑了笑:“内地港城即便相隔千里,也终究是一家,不似m国远隔重洋,江总聪明能干,左右逢源,可别认错了亲。” 江嘉豪看了眼江玙,咬牙切齿、意味深长道:“是啊,可别认错了亲。” 江玙依旧站在叶宸身后,抬手朝江嘉豪做了个骂人的手势。 这个手势是看地下街舞cypher的时候,和那个外国og学的。 江玙也不知道这手势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应该骂得挺脏,因为那个外国og比完这个动作后,两边舞者就打起来了。 是真的打,砸椅子丢音响那种打。 不是斗舞的那种打。 江嘉豪看到江玙比的手势,震惊地瞪了瞪眼睛。 叶宸回头看了江玙一眼。 江玙满脸无辜,歪了歪头问:“怎么了。” 叶宸没看出什么端倪,抬手示意江玙往前站,别总是跟在他后面:“走吧,先上车。” 江玙看到那辆接他们的加长版幻影,轻轻‘哇’了一声:“是劳斯莱斯诶。” 在场众人听到江玙这话,都觉得毛骨悚然,差点绷不住表情。 心说玙少这是装啥呢,世界也太奇幻了吧。 只有叶宸笑了笑。 江嘉豪转身拉开车门,同时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咬着牙说了句:“叶总、江小公子,请吧。” 江玙没有动,示意叶宸先上车。 江嘉豪亲自扶着车门,就是为了在江玙俯身进去的刹那,压着声音说:“你能别装了吗?恶心。” 江玙恍若未闻,神情自若地坐在叶宸身边。 汽车引擎轻轻震动,载着二人开向港口。 江氏的游轮停在夕阳下。 暮色漫过海岸线,浮光跃金,海波荡漾,白色巨轮静卧于粼粼波光中,船身磅礴如山,每一寸都犹如精心打磨过的象牙,舷侧代表江氏的鎏金标识灿然生辉。 阳光仍有些刺眼,江嘉豪撑起一把遮阳伞,问叶宸是先上船,还是在海边看看风景。 叶宸接过江嘉豪手里的伞,打在江玙头顶,很客气地讲:“都听江总安排。” 江玙看向岸边的咖啡厅,小声向叶宸推荐这家的椰子冰。 于是,在江嘉豪完全不理解的眼神中,江玙带叶宸去吃椰子冰了。 江嘉豪简直无语。 他好像得了种一看到江玙装乖,就头晕恶心全身不舒服的病,干脆找借口没跟过去,索性眼不见为净。 殊不知江玙就是想甩开他,找机会和叶宸单独相处,好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不是单纯去吃冰。 江玙是在思考怎么样能既上船帮到叶宸,又尽量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从坐上飞机的开始,他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铤而走险。 毕竟只要江玙不上游轮,不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么哪怕他来了港城,也绝对不会被叶宸发现身份。 但他真的很想让叶宸拿下和江氏的合作。 比起江玙的斗志昂扬、势在必得,叶宸的得失心反而要轻许多。 江玙放下椰子冰,低声问叶宸:“你都不着急吗?江嘉豪背着你约见tobias你不急,和我谈恋爱你也不急。” 叶宸从容地翻过一页资料:“这么比的话,还是第二件事更重要。” 江玙:“搞不懂你。” 叶宸放下手中厚厚的资料本:“哪里不懂了?” 江玙忍不住抱怨道:“你既然想和我谈恋爱,为什么之前不早点说,你知道我肯定会和你在一起的。” 叶宸心如止水,平静得犹如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曾经有许多事,我都很肯定,可惜后来……结果都不太好。” 江玙沉默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读懂叶宸的顾虑。 一个人倘若失望落空的次数太多,就不敢轻易地抱有什么期盼了。 期盼越深,失望越重。 江玙不知在他们不曾相见相识的这些年里,叶宸经历过多少失望与破灭,也不知他有过多少前功尽弃,又有过多少付诸东流,才会让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波澜不惊地说出这番话。 在叶宸心中,江玙真的非常重要,他不想和江玙也这样,所以才一直不敢说。 他好像早已习惯了失落,也习惯了等待。 天时、地利、人和。 叶宸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点运气。 或许是因为自己常常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所以他总是在成全别人、帮助别人,甘愿做别人故事中那股求而不得的东风。 可命运的眷顾,就如同父母的理解与维护。 叶宸总也等不到。 所有命运给予他的礼物,最后都像儿时玩具柜里的玩具那样,一件件都被拿走了。 他不知自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自己还要如何的忍耐与宽恕,才能和人生前二十七年所有的遗憾和解。 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么失去时也不会太过放不下了。 “这么多年我只明白了一个道理,” 叶宸用很寻常的语气说:“人力有限,天意难违,有些事,不是谁想就能成的。” 江玙侧头看向叶宸:“和我也是吗?” 叶宸摇摇头,没有半分犹豫:“不,江玙,和你不是。” 第74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74章 江氏集团众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相同的想法—— 这他们家江小少爷变成叶总男朋友的事还没弄清楚, 怎么突然又成了弟弟了? 没听说江家和叶家有什么亲戚关系啊,这辈分可是从哪儿论出来的。 难道是认的干弟弟? 果然,他们听到叶宸大概也是这么解释的, 总之就是叶总和小少爷并没有亲缘关系, 只在确定恋爱关系前就像亲兄弟那样要好。 好好好, 你们内地都喜欢这么玩是吧。 真是长见识了。 在众人满腹疑团与大段吐槽中,诡异至极的寒暄,暂且告一段落。 江嘉豪见时间差不多,便引着叶宸、tobias等人上船。 他颇为自豪地介绍着自家游轮,从动力系统到舱内智控, 从休闲娱乐到餐饮服务, 但最终的落脚点还是在卫星导航上。 直至此刻, 三方关键角色都已到场。 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盘算。 表面笑意盈盈, 实则各怀鬼胎。 为了办好今夜的游轮晚宴, 江嘉豪遍邀港城商界名流, 还有不少明星红人到场作陪。 一路上自然是遇见了不少认识江玙的人,但都当他在是和江嘉豪一起替父亲接待贵客,并没有上来打扰, 遇见了也只是点头示意。 他们一行人那么多, 也看不出是谁在和谁打招呼。 江玙的站位也非常心机。 他只走在叶宸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起来可以说是跟着叶宸, 也可以说是在跟着江嘉豪。 今晚聚会tobias才是主角, 除了江氏集团的人以外, 没有谁知道江玙是叶宸带来的, 也不会觉得江玙是叶宸带来的。 不得不说,江玙的胆子真是非常大,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玩了一手灯下黑。 自从决定和叶宸来港城, 江玙就做好了被发现身份的准备。 江玙当然怕自己身份暴露后,叶宸会生气不理他,但他更怕叶宸在港城的行程不顺利。 他了解江嘉豪,也猜到江嘉豪态度摇摆,根本无意促成江氏与天枢的合作,更担心江嘉豪会阳奉阴违,和aos的人合起伙来,挤压天枢的谈判空间。 江玙走在甲板上,看着叶宸和tobias谈笑风生。 叶宸总是那么的英俊、绅士,引人注目。 夜风微凉,卷着湿润的海洋气息,吹拂过来的刹那,江玙无端地想起了陈则眠对于爱情的注解。 他忽然明白了那套断定方法的关键是什么。 是不计成本的付出,不求回报的牺牲。 江玙对江氏船舶的产业毫无兴趣,促成叶宸和江家的合作,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收益,只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可江玙还是踏上了游轮。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想让叶宸赢。 江玙觉得自己真是伟大极了,立刻给陈则眠发微信分享心得,但又不能说得太明,导致陈则眠完全没有看懂,回了三个问号。 随着游轮驶入公海,今晚真正的狂欢开始了。 私人赌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眩目的光。 tobias半拥着一位美貌女伴,坐在牌桌前和江嘉豪他们打牌。 金灿灿的筹码堆了满桌,空气中红酒、雪茄和香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凝聚成一种具象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tobias毕业于国际顶级院校的数学系,嗜赌成性,又精于计算,曾经在拉斯韦加斯连赢过十三场,被许多赌场都拉入了黑名单。 在别的地方没处玩,所以今晚兴致格外好。 这是江嘉豪特意为他准备的节目。 江玙看得无聊,拿了根球杆在旁边球桌上打斯诺克。 叶宸也没去打牌,半坐在吧台边和aos的一位经理用英文聊天,偶尔看一眼江玙。 江嘉豪不敌tobias,提前弃了牌,靠在椅子上看向江玙,时刻警惕着他这位弟弟的行踪,生怕对方搞出什么突发事件。 江玙实在是太不可控了,而且行为常常出人意料。 江嘉豪一度以为他不会登船,毕竟船上有这么多熟人,而他又那么不想让叶宸知道他的身份。 可谁能想到呢,他就这么上船了。 只是从头到尾冷着脸,不正眼看任何人,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整个晚宴那么长时间,居然还真没谁来跟他打招呼。 其实要做到这一点也不难,因为江玙平常就不爱理人,而今天看着又格外不高兴,就更没人找他说话了。 但落在江嘉豪眼中,只觉这小崽子格外邪性,简直该绑在火架上烧了才对。 这要是八字不强的人,和江玙说一句话都得发烧。 ‘叮’的一声轻响。 荷官按下桌铃,宣告一局结束。 有人欢呼有人懊恼,tobias轻轻松松又赢下一局。 江嘉豪拿起酒杯,含笑恭维道:“tobias先生真是好手气啊,恭喜。” tobias和江嘉豪碰了碰杯,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球桌,似是看透什么似的,意味深长道:“江总喜欢那样男孩?” 江嘉豪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什么?tobias先生说笑了。” tobias挑了挑眉,蓝色的眼眸里闪过几分促狭:“从开局到现在的96分钟里,你看了那个男孩54次,平均不到两分钟就要看一次,数据骗不了人的,江总。” 江嘉豪心说:你老小子是挺会看数据,但实在是不太会看面相,更不太察言观色。 看不出来那小崽子是我弟弟吗? 我看他是带着色心看的吗? 是带着杀心看的好不好? tobias见江嘉豪不说话,还当自己戳中了他内心真实想法,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叶总的眼光可不错,那小孩儿瞧着细皮嫩肉的,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江嘉豪皮笑肉不笑,心想这老外可真是嫌命长,居然连小煞星江玙都敢惦记,也真不怕脑袋被拧下来当球踢。 tobias‘啧’了一声,继续道:“我看着都想玩一玩。” 江嘉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用粤语说了句:“还玩一玩,我看你是想死一死。” tobias没听懂,用英文问:“什么?” 江嘉豪说:“我说船上也有许多漂亮的男孩子,你要是喜欢我找几个陪你玩,那个就算了吧。” tobias叼着雪茄,侧头看向江玙。 江玙单手撑在球桌上,腕骨凸起一截细腻的白。 他侧脸线条锋利,鼻梁挺翘,眉眼分明,是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特有的姝丽与干净,俯身架杆刹那,腰线绷出一道流畅而充满力量的弧度,西装下摆微微垂落,堪堪停在臀线上方。 江玙手腕微收向前发力,球杆尾端的宝石随着动作微微一闪,球被击出的瞬间,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啪’的两声轻响,两颗球相继落袋。 干脆利落,无懈可击。 tobias突然扬声道:“叶总,要不要来玩一局?” 他这一声提议略显突兀,屋内众人先是看了看他,又接着看了看叶宸。 江玙收起枫木球杆,转身看向tobias。 叶宸气定神闲:“玩什么?” tobias用拇指弹起一枚筹码:“我想跟你赌一把大的,你敢玩吗?” 叶宸淡淡道:“船上能竞技的项目那么多,tobias先生就一定要跟我玩牌吗?” tobias说:“我喜欢玩牌,纸牌是最极致的数字运算,我听说叶总是华国q大的高才生,计算能力想必不在话下。” 江嘉豪隐约猜到tobias接下来要说什么,赶紧打了个手势,示意无关人等都赶紧出去。 一时间,热闹的私人赌厅安静下来。 只剩下江玙、叶宸、江嘉豪及其手下、aos那边的人,还有荷官等工作人员。 叶宸看到这个阵仗,倒有些好奇tobias欲意何为了。 tobias没说话,目光越过叶宸,直直落向斯诺克球桌前的江玙。 刹那间,气氛寸寸凝固。 tobias虽然没有明说赌什么,但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江嘉豪以手撑额,深深叹了口气。 叶宸表情霍然一沉,眼神也变得危险,冷冷地看着tobias。 江玙放下球杆,轻笑道:“赌我吗?你很够胆。” tobias就等叶宸或江玙主动说出来,闻言微微耸肩:“这可是你说的。” 叶宸凌厉的目光睨向tobias:“你想死吗?”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宸为人风度翩翩,稳重淡漠,又长了一张极绅士的脸,委实太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了。 正是因为不像,所以才格外令人震惊。 江玙用食指勾了勾叶宸手腕。 叶宸垂眼看向江玙。 tobias开出条件:“叶总,我用aos的系统参数和你赌,我知道你是为这个来的。” 江玙抬步走向赌桌:“好啊。” 叶宸很不赞同地叫了一声:“江玙。” 江玙坐在tobias对面:“既然你要用我当筹码,那就由我来跟你赌,怎么样?tobias先生?” tobias微微怔忪,像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的笑话,大笑道:“你和我赌?哈哈哈哈哈,好。” 江嘉豪脸色登时一变:“不行!” 他就算再讨厌江玙,再恨不得江玙去死,江玙也是江家人、是他的弟弟,不管他们内部如何倾轧斗争,在外人眼中江家都是一个整体,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玙在外面被人当作玩意儿这样羞辱,打的是他江家的脸。 来日若让父亲知道了,江玙在他组得牌局上被人做了注,江乘斌第一个抽死丢人的江玙,第二个就抽死的就是他这个视而不见的四哥! 不对,江玙去当主播已经够丢脸了,江乘斌都没抽死江玙…… 第75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75章 荷官开始洗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副鎏金纸牌上。 德州扑克是牌桌上最常见的玩法。 规则大同小异。 一局共有四轮发牌, 每轮发牌后,玩家可以选择跟注、加注或弃牌,全部发牌轮次结束后, 场上剩余玩家, 依靠底牌和五张公共牌, 组合成不同牌型,凭借牌型大小定输赢。 既是牌技的比拼,更是人心的博弈。 黑红相间的纸牌迅速翻飞、穿插,在荷官手中一次又一次被反复洗乱。 数字与图形交错重叠,一帧帧落在江玙眸底。 红心a的纹路擦过方片q的牌角, 两张牌中间被插入一张黑色的牌, 黑桃9的下面是一张梅花…… 荷官手腕越翻越快, 纸牌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残影。 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可在江玙的眼睛里, 眼前的一切却如同按下了慢放键。 他精力高度集中, 像一只盯准猎物的猫科动物, 瞳孔随着牌面的翻转,进行着微不可察的收缩。 江玙大脑中模拟出一座记忆宫殿,上面有52个空格, 一张张不同的花色数字, 对应他捕捉到的顺序,一一填补进那些空格。 那些在别人眼中洗乱的牌面, 如交错纵横的星轨, 渐渐在他意识海中, 构建成一张清晰的牌序图谱。 两张纸牌按顺序滑向四个方向。 tobias掀开底牌边角, 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麦克也低头看牌。 看到自己的底牌的刹那,他心里倏然松了一口气,抬头和tobias对视了一眼。 荷官翻开三张公共牌:红桃 k、梅花q、方片9 tobias捏着底牌, 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用英文说了句:“跟注。” 麦克也选择了跟注不弃牌,同时转眸观察着叶宸的神情。 叶宸指尖摩挲着牌角:“跟注。” 江玙说:“我也跟。” 荷官提醒道:“您还没有看底牌。” 观战的江嘉豪头大如斗,感觉自己都无法呼吸了,抬手推开舷窗透风。 tobias哂笑一声,扬声嘲讽道:“叶总,您的这位队友好像并不是很会玩,现在弃牌认输的话,我可以重新和您开一局。” 叶宸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关系,玩德州又不仅仅看牌技,更重要的不是运气吗?” tobias摇摇头,端起酒杯晃了晃:“运气,无能者的托词而已……还是先让你的小男友看牌吧。” 江玙脸上露出不解,转眸看向麦克:“麦克先生,您在赌场工作那么久,有没有听说过那种不看底牌的玩法?” tobias喝酒的动作微微停顿。 江玙继续说:“我在电影里看到,有些玩法是不看底牌的。” 麦克心头又是猛地一跳,鹰隼般的眼眸紧紧锁定江玙,慢声解释道:“有,这种玩法叫作blind poker。” “翻译成中文是暗扑克。玩家在游戏过程中,全程不看自己的底牌,常规对局中,如果一方玩家选择不看底牌,意味着他比别的玩家承担更高风险,默认……” “赢后彩头双倍兑现。” tobias脸色终于有了微妙变化:“玩德州扑克哪有不看底牌的,你到底会不会玩?” 江玙理直气壮地讲:“不会啊,你刚才不都说了吗。” tobias一时语塞。 江玙随意地靠坐在椅背上,从始至终都没碰牌桌上的底牌:“既然不会玩只能靠运气,那底牌掀不掀都是这两张,所以就这样吧。” 麦克提醒说:“你还可以弃牌,及时止损。” 江玙有自己的逻辑:“我的世界没有及时止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tobias冷笑:“看来你很相信自己的运气。” 江玙应道:“那当然,我从小就拜妈祖娘娘,这里又正好是在海上,我的运气绝对没问题,一定能拿到双倍的好彩头,还有三轮加注,如果你这么不相信运气的话,可以现在弃牌,及时止损。” tobias明显还想在说什么,麦克却给了他一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 免得还没探出江玙的牌,反而因得意暴露过多。 麦克和tobias都是希望江玙看底牌的,除了需要捕捉他看牌瞬间的微表情,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去支付暗扑克玩法的双倍彩头。 再要公司拿出来一套数据架构吗?还是用个人资产填补彩头? tobias在aos还有些股份,是董事会的成员,而麦克完全是年薪制高管,对公司可没有那么深的忠诚度。 正这时,叶宸示意tobias稍安勿躁,让他来劝江玙。 “江玙,你还是看看这两张底牌吧,” 叶宸侧身看向江玙,语气温和地同他讲道理说:“我们和aos的赌注是彼此的专利,天枢是个小公司,拿出一两项专利出来交换的事呢,我自己就可以做主,但aos是个非常大的跨国集团控股公司,要再拿出一项专利给你做彩头,我觉得是很难了。” 江玙似懂非懂:“也就是说,就算我不看底牌赢了,也没有另外的彩头了对吗?” 叶宸点点头:“恐怕是这样,tobias先生做出的所有决定,都需要向总部汇报,所以你最好还是看看底牌,否则万一要是赢了,tobias先生和麦克先生会很难做的。” 明明是单独和江玙交流,但叶宸说的却是英语。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tobias性格素来眼高于顶,手上又握着两张十拿九稳的底牌,差点按捺不住,还是麦克给他使了个眼色,才猛地喝了口酒,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江玙还是没有看底牌,只对叶宸说:“可是tobias先生不相信我的运气,我要证明给他看。” 叶宸同江玙一唱一和道:“那你的双倍彩头怎么办?” 江玙说:“我不要总行了吧。” 叶宸看向tobias,彬彬有礼道:“tobias先生不必担忧,江玙说他不要了。” tobias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又抬手叫服务员前来倒酒。 麦克感觉不妙,他发觉tobias的情绪,已经被江玙和叶宸挑了起来,变得有些不稳定。 在牌桌上,强大沉稳的心态,有时比牌技和运气更重要。 麦克擅长通过微表情揣测对方心理,可江玙连牌都没看,自然没有观察的必要。 叶宸的表现很稳,但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喜悦,底牌应该不大不小。 目前公共牌有9有q有k,麦克推断叶宸手中要么是一张10或者j,再等剩下两张公共牌凑顺子;要么是两张方片,等公共牌再出一个方片凑同花。 tobias为人虽然狂妄自负,但也很少有这样急功近利的时候。 麦克猜测tobias手里应该有两张q,目前已经是葫芦的牌型。 葫芦是除了四条和同花顺之外,德州里最大的牌。 叶宸会拿到同花顺吗? 麦克思忖半晌,抬手示意荷官:“继续发牌吧。” 荷官掀开第四张公共牌。 是一张方片q。 tobias居然在第二轮就凑成了四张q,基本上已然是稳操胜券,立于不败之地。 他脸上闪过一丝激动,又强行按下表情,和麦克对视一眼交换消息。 麦克手里牌并不怎么样,但他们是二对二,己方只要有一人牌型高于对方即为获胜,所以不必弃牌。 这是一种虚张声势,属于心理学博弈的范畴,能够给对手极大压力。 tobias捻着手中的底牌低笑出声:“叶总,公共牌有两张q了,你的顺子还能凑成吗?” 叶宸无所谓地说:“这谁知道。” tobias抿了一口红酒:“这一局,我可能要赢了。” 叶宸不以为意道:“那提前恭喜你了。” tobias故作惋惜地摇摇头:“真没意思,可惜赌注都已经提前谈好,否则我肯定要继续加注。” 江玙说:“tobias先生的牌要是这么好吗,不如先把我双倍的彩头补上,反正你都觉得我们赢不了。” 叶宸立刻轻斥道:“江玙,都说了不要了,怎么能反悔。” 江玙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只用‘你很玩不起’的眼神看着tobias,手指无聊地在牌桌上轻敲。 tobias哪里受过这种轻视和挑衅,脸色铁青,忍无可忍道:“你想要什么彩头?” 江玙歪头问麦克:“aos的系统框架专利值多少钱?” 麦克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低声劝诫tobias:“一项专利至少要几千万美金,你可想好了。” tobias似是清醒了些许,指节攥得泛白,死死地盯着叶宸。 他手里的两张底牌都是q,已经能和公共牌凑成四条,在德州游戏中,只有同花顺比四条更大。 江玙连牌都没看不足为虑,他需要知晓的是: 叶宸手中能不能凑成同花顺。 四张牌里有两张方片,只要叶宸手中有这一张不是方片,那tobias就赢定了。 江玙看到tobias犹豫不决,屈起食指在牌桌上敲了敲:“算了,既然tobias玩儿得这么保守,那就赶紧发最后一张公共牌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tobias抬手示意荷官等等:“我要加注。” 麦克和江嘉豪同时看向tobias,都觉得他好像被江玙气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又或许是因为tobias的牌太好,好到他认为自己根本不可能输。 叶宸语气淡淡道:“tobias先生,您只是代表aos和我谈判,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私人恩怨,您又何必把私人财产牵涉进来。” 江玙一如既往地直白莽撞,好奇地看着tobias:“你的私人资产有几千万吗?” tobias执意加码,冷冷地看着江玙:“你赢了就知道我有没有了。” 麦克看出tobias眼中隐藏的疯狂,和赌场中那些失去理智的赌徒别无二致,立刻做了个弃牌的手势。 第76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76章 牌桌瞬间陷入死寂。 tobias瞳孔缩成一线, 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玙的底牌。 一张是k,另一张也是k。 江玙环视众人,对现场效果十分满意:“tobias先生, 我好像赢了, 对不对?” 答案是肯定的。 然而场上一片寂静, 竟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处在急剧的震惊之中,包括知道江玙母亲精通赌术的江嘉豪,和知道江玙动态视力绝佳的叶宸。 他们想过江玙会赢,但没想到江玙竟然赢得这么漂亮。 只有麦克心底闪过一丝庆幸,暗道还好没有和江玙玩到底。 上帝保佑。 在这场由aos发起的牌局中, 有人及时止损, 也有人越陷越深, 为自己的轻狂与傲慢付出了代价。 “tobias先生, 我真的有两张k, ” 江玙扔下牌坐回椅子上, 气定神闲道:“你最好也真的有几千万美金身家。” tobias眼底翻涌着错愕与不信,头下意识地轻轻摇晃,“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你根本都没有看牌,怎么会有这样底气, 这样的运气!” 江玙轻轻笑了笑:“怎么?你引以为傲的数学计算能力, 没有算出我底牌是两张k的概率吗?” tobias像是被抽了一耳光, 猛地将桌面所有筹码都扫到地下:“这不可能!你出千, 你作弊!” 叶宸起身看向tobias,冷冷道:“赌局是你提议的,游戏是你选的, tobias,你的精湛赌术已经让我匪夷所思,人品和气量更是让我大开眼界。” 江嘉豪按下警卫铃。 门外的保镖听见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江嘉豪上前一步道:“tobias,愿赌服输,这是江家的船,代表了江家的权威与信誉,不容任何人造谣诋毁。” 保镖手放在腰间,和tobias带来的人遥遥对峙:“所有设备在开局前都由双方的公证人员检查过,你现在说玙……有人出千,未免有些不讲道理。” 江家保镖叫江玙‘玙少’都叫习惯了,刚才情急之下,一时竟差点忘了豪少嘱托,把玙少二字顺嘴咕噜出来。 好在现场情势焦灼,无人在意。 麦克上前扶住tobias,低声道:“确实是检查过的,都没有问题。” tobias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设备没问题,那他呢?” 江玙轻笑一声:“游戏开局前,我连袖子都挽起来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tobias看着江玙挽起的袖口,眼底慢慢泛起一丝猩红。 知道在赌局开始前挽起袖口自证的,必定是对那些潜规则谙熟于心的老手。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轻敌了。 好一招扮猪吃老虎! 他纵横赌场这么多年,竟被江玙那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骗了! tobias一把推开扶着他的麦克,指着江玙说:“我要再和你赌一把,你敢不敢?” 江玙眉梢挑起:“你还是先把彩头交出来,再谈下一局的事情吧……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像要赖账。” tobias示意手下拿出数据箱子,交给叶宸,并写下一张2000万美金的支票,放到了桌子上。 叶宸打开笔记本电脑,当场检查数据。 江玙抻了把椅子坐在叶宸旁边,熟练地把下巴搭在叶宸肩膀上:“要多久。” 江嘉豪嗓子里像塞了鸡毛,剧烈地咳嗽起来。 有眼色的属下搬来一张珐琅屏风,放在江玙所坐的桌子前,挡住了内外两边的视线。 叶宸抬眸看了那人一眼。 那属下双手合十,点头哈腰道:“商业机密,叶总,我给您保护一下。” 江玙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人。 那属下小心翼翼地合上屏风,把江玙饱含寒意的眼神挡在珐琅上。 江玙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叶宸:“你的底牌是什么?” 叶宸转眸看向屏幕:“我的牌不好。” 江玙歪了歪头,将信将疑道:“可你表现得像是很有把握。” 叶宸轻笑:“因为我知道你的牌好……而且就算输了也没关系,aos这一趟的目的,就是想打探清楚天枢新技术的进度,可卫星参数又不是菜谱,他们拿到后有看不懂的地方,大概率会回头找我,我再用技术指导,换他们系统框架也是一样。” 无论是输是赢,叶宸都提前想好了对策。 也难怪他那么从容不迫。 江玙上下看了看叶宸,觉得这个人心眼好多:“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你就看破了这么多层。” 叶宸敲击键盘的手微微一顿:“倒也不是什么都能看破。” 江玙后背瞬间绷紧:“你说什么?” 电脑数据进入加载页面,蓝色的背景上闪烁快速跳动的字符和进度条。 叶宸从屏幕的反光中,静静看了江玙几秒。 江玙心跳徐徐加速,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极力维持着镇静,尽量不表现出任何异常,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看不破。” 叶宸语气很平常:“江嘉豪的态度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江玙下意识往屏风外瞄了一眼:“有吗?” 叶宸眼睑微垂,若有所思。 江玙指指电脑屏幕,赶紧打断叶宸的思绪:“数据检查要多久?” 叶宸看着加载进度条:“要40分钟到1个小时。” 江玙起身溜走:“那我去拿杯饮料。” 看到江玙走出来,原本情绪已有些许平复的tobias,立刻化身一只战斗状态的公鸡。 “框架数据没问题吧?” tobias紧紧攥着手中的高脚杯,恶狠狠地盯着江玙:“现在可以和我再来几局了吗。” 围观者交头接耳的议论、那看失败者一般的眼神,如山岳压在tobias心头。 他必须赢江玙一把。 否则他今晚的事传扬出去,他还如何抬头! tobias挤出一丝假笑:“江小少爷,我不信你运气会一直那么好。” 这个称呼倒像是一个提醒,江玙登时看向江嘉豪。 江嘉豪摇摇头,示意:我可什么都没说,他应该是随便叫的。 江玙对江嘉豪的说法100%存疑。 tobias一定知道了什么!而且大概率就是江嘉豪说的。 自己这时若回到屏风后面,tobias万一追过来说些什么,让叶宸听到就不好了。 江玙转眸望向屏风。 从两道屏风间未合拢的缝隙中,他隐约看到叶宸视线在电脑屏幕上,应该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江玙端起加了柠檬的冰可乐,垂眸抿了一口:“那我就再陪tobias先生玩几局,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tobias:“赌什么?” 江玙摇摇头:“就随便玩玩吧,麦克先生要一起吗?三个人可以斗地主。” 麦克苦笑婉拒:“不了,我认输。” 不得不说,麦克先生的选择还是非常明智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亲眼见证了一个高智商赌徒的崩溃。 自以为赌术超群,能够玩弄权术人心的tobias,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输得一败涂地。 那是足以让一个人信念崩塌的惨败。 西装革履、骄傲自大的tobias,已经全然没有来时的风光。 tobias筹码在牌桌边缘磕出细碎的响声,那曾经游刃有余、充满威慑力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格外凌乱狼狈,成为一种外化的焦虑表现。 他越感到焦虑,越需要用酒精缓解情绪,可越喝酒,大脑又更加被酒精麻痹。 饮鸩止渴般,tobias陷入了无法挣脱的负面循环。 麦克无奈地摇摇头。 荷官再次按下桌角的桌铃,又是一局结束,tobias没有任何悬念地输了。 tobias死死盯着江玙的牌面,喉咙滚了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从拉斯韦加斯的贵宾赌厅,到全世界各大富豪的牌局上,他算过的牌,从来都如aos的卫星般落点精准。 可现在,他居然连自己输了多少局,都快要记不清了。 江玙坐在tobias对面,单手抛接着两枚筹码:“tobias先生,还玩儿吗?” tobias抹了把脸:“玩!” 江玙这次没有伸手接筹码,任由筹码落在牌桌上:“一正一反,是圣杯,这局我还会赢。” tobias耳边响起耳鸣。 两轮发牌后,江玙看着手里牌,轻轻笑了一下。 tobias看着手中两张极好的底牌,胸口阵阵发闷,抬起沉重的头看向对面的江玙。 江玙把面前所有的筹谋、连同tobias那张2000万美金的支票一同往前一推:“全押。” tobias胸膛犹如鼓擂。 他手上的牌和桌上的公共牌,恰好能组成四张a,是四条中最大的牌,可他竟不敢再跟下去了。 公共牌能组成三张同花,tobias怕江玙手里有同花顺。 即便那是很小、很小的概率。 就像第一局游戏中,江玙手中那两张k一样小。 可江玙为什么会全押呢,他怎么敢全押?! tobias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角汗如雨下,计时器的咔咔声,像是死亡倒计时般步步逼近。 他没有再一个两千万能输给江玙了。 ‘叮’的一声轻响,计时器时间归零,荷官温和地询问tobias:“先生,请问是否跟注。” tobias认命般闭上双眼,将手中两张a的底牌甩入牌堆,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个单词:“弃牌。” 这回不只是麦克,连江嘉豪都摇了摇头。 江玙轻叹一声,掀开自己的底牌:“tobias先生,久赌必输,其实这局你能赢的。” 绿色牌桌上,是江玙一红一黑两张底牌。 他根本没有什么同花,更凑不成顺子,只是两张小到不能再小的杂牌。 tobias猛地站起身,看着那两张牌。 一直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受到了颠覆性的冲击。 第77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77章 天光破晓前, 海上下了场雨。 雨丝被风吹向舷窗,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玙睁开眼,看到床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江嘉豪。 江玙心情烦躁, 把脸半埋进枕头里, 语气不善道:“你有事?” 江嘉豪幸灾乐祸地说:“你要完喽。” 江玙寒着脸坐起身:“你最好这么祈祷, 要是给不出一个你出现在我房间的理由,我把你头拧掉。” 江嘉豪第一次充满底气,对江玙的威胁不以为意:“叶宸还在船上呢,你这时候来拧我的头,不就该被他发现, 你的纯良温善都是伪装, 内里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吗?” 江玙耐心值降到负数:“到底有什么事?” 江嘉豪身心舒畅地跷起脚, 用慢悠悠的语气说:“我这儿有两个对你而言很坏很坏的消息, 你想先听哪个?” 江玙面无表情:“先听那个你讲完不会被我揍的, 否则下一个你可能没机会讲。” 江嘉豪心说你还想揍我, 你就等着挨揍吧。 “你和叶宸乱搞的事,爸已经知道了。” 江嘉豪直截了当,迅速撇清关系:“不是我说的, 你们行事高调, 江氏那些经理、保镖都听见看见了,难讲是谁把消息捅到了老爷子那里, 可怪不到我头上。” 江玙抬眼看向江嘉豪, 表情有一点无语:“你手下的人口风不严, 难道好值得骄傲吗?” 江嘉豪耸耸肩:“我只是四少爷诶, 老爷子在家里说一不二,手下会背着我给他传消息太正常了,什么时候我当了江家的主, 什么时候那些人才会对我忠心耿耿,这不是常识吗,玙少。” 江玙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江嘉豪。 江嘉豪只要一想到江玙要完,就能原谅全世界,对江玙的嘲讽不为所动,反而大发慈悲地告知道: “明天中午船一进港,你就会被老爷子带走。” 江嘉豪说到这儿,又有些嫉恨江乘斌对江玙的重视,顿了顿才说:“你就不要想着跑了,因为你根本想不到他会带多少人,真惹急了他,小心连叶宸都走不了。” 江玙往舷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是浓重如墨的夜色,和无边无际的汪洋。 “还有一个坏消息呢?”他问江嘉豪。 这个消息的重量级,俨然和前一个区别甚大。 江嘉豪还没开口,就先站了起来,做好了扔完炸弹就跑的准备。 江玙疑惑地歪了下头。 江嘉豪已经站到了卧室门口,言简意赅,语速飞快:“刚才我和叶宸聊完合同,他忽然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江玙瞬间从床上弹起来:“你怎么说的?” 江嘉豪声音从卧室外传进来:“我当然说没关系。” 不得不说,江嘉豪走得已经很快了,可惜总统套面积太大,上下两层近500平方,哪怕他话音未落就开始撤离,这时也刚撤到外间,还没来得及下楼,就被江玙抓住了后脖领。 江玙指尖冰凉,触到后颈刹那,阴森森的非人感简直拉到极致。 江嘉豪纵使知道抓他的是江玙,也止不住寒毛倒竖。 这小崽子委实有点瘆人。 江玙继续问:“然后他说什么了吗?” 江嘉豪拨开江玙的手:“他还能说什么,不过就是些说自己多心的客套话,但我可警告你,他既然开问了,心里肯定有怀疑,你自求多福吧。” 江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江嘉豪:“你跟他说完‘和我没关系’之后,就来找我了?” 江嘉豪表情空白一瞬:“额……” 江玙气得简直血压升高,压着声音低吼:“你二十七了江嘉豪!这么简单的欲擒故纵你看不出来吗?就这样还想当江家的主?只要有心放你一个人回来,全家都跟着你被抄!” 江嘉豪讪讪道:“叶宸也不一定……” ‘会跟过来’四个字还没说出口,楼下就响起了敲门声。 江玙表情骤变,抬眸环顾四周。 江嘉豪唯恐天下不乱,靠在墙边幽幽道:“你急什么急,其实也都无所谓了,现在就算瞒住有什么用,等下船看到老爷子来抓你那阵仗,他也还是得知道,不差这几个小时。” 江玙周身气温将至冰点,抬手指了指江嘉豪。 江嘉豪不敢吱声了。 毕竟如果[不怕叶宸知道]这个命题成立,那么理论上,江玙也没有什么顾忌了,随时可以揍他。 这样看来,还是叶宸不知道更好。 至少江玙这小阎王能装出个人样来,也算造福众生了。 江玙扫视整个二楼,最后视线落在角落里的影音室,扬了扬下巴,示意江嘉豪躲进去。 江嘉豪嘀嘀咕咕:“在自己家的船上还要躲躲藏藏。” 江玙催命般的声音在江嘉豪身后响起:“如果你不能保证安静,我就把你打晕塞进衣柜里。” 江嘉豪立刻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江玙又给了江嘉豪一个眼神警告,转身下楼开门。 叶宸站在门口,垂眸看着江玙,神色与平常无异:“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江玙抬手抱着叶宸,脸贴在衬衫上蹭了蹭:“你怎么还没睡?” 叶宸迈进套房,像是装了定位导航,直直往楼上走:“听船员说,你这间房的露台看日出最好,眼见天就要亮了,我过来看看。” 江玙深知叶宸此言只是托词。 外面还在下雨,哪里有日出可看,叶宸分明早有怀疑,就是跟着江嘉豪来的! 楼上藏着个看热闹的江嘉豪,港口还守着个准备抓他的爹,身边还有个起了疑心的叶宸。 江玙焦头烂额,大脑处理器有瞬息停摆。 在这一刹那,他完全是凭借本能将三件事排出轻重缓急。 距离游轮靠港还有八个小时,他爸那边是可以往后放的;江嘉豪已经藏好,不会突发奇想跳到叶宸面前;叶宸…… 眼下只有叶宸是最重要的,不能让他上楼,更不能让他看到江嘉豪! 江玙想过无数次和叶宸坦白身份的情景,但现在不是好时机。 太混乱了。 不管是江嘉豪还是江乘斌,都不会为他说好话,在这场坦白局里只会起到负面作用,没有任何正向帮助。 而且他和叶宸才刚刚确定恋爱关系,本来就面临关系的变化,要是再把身份的转变叠加上去,也太不稳定了。 无论如何都不是时候。 好在叶宸此时只是怀疑,是怀疑就还没确定,是怀疑就可以消除。 江玙思绪飞转,电光石火间,一把拽住叶宸手腕。 在叶宸回身的同时,江玙紧紧搂着他脖颈,仰面吻了上去。 这次江玙有记得换气了。 也不知是不是危机激发了人的潜能,江玙发挥了有史以来的最强吻技,用他超群绝伦的肺活量,成功把叶宸亲晕。 大抵、应该、可能是晕了吧。 不然叶宸怎么和他一起摔在了沙发上呢? 江玙身后是微冷的硬质牛皮,丝丝凉意穿透衬衫,沁入后背大片皮肤。 而身前的叶宸,呼吸却是那样灼热滚烫,带着体温的嘴唇,从江玙唇角吻到脸颊,吻到耳根,又顺着耳根贴向颈侧。 心跳声犹如擂鼓,在耳畔不断敲响。 自己的、叶宸的……他们的呼吸、心跳都混在一起,耳鬓厮磨,相濡以沫。 两个人都有了最直白的反应。 对彼此最真实的欲望。 和渴求。 江玙不自觉仰起脖颈,看到从二楼悬空处垂下的水晶吊灯。 楼上还……有人在。 江玙掩耳盗铃般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开始尝试思考,但意识似遭火焚,像是燃尽了的香灰,随手一捻,便消散于风中。 糟糕,好像还是被叶宸亲晕了。 叶宸与江玙十指相扣,嘴唇贴在他腕侧,缱绻而温柔地亲了亲。 江玙摸到叶宸的右手有些凉,神思陡然归拢:“海上本来就潮湿,今晚又下雨,你手是不是疼了?” 叶宸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软下来:“还好。” 江玙握住叶宸的右手,按揉着给他活络筋脉,紧蹙的眉心中,写满了不曾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叶宸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江玙。 “楼上有什么?” 叶宸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所有隐藏的秘密:“为什么不让我上去。” 江玙动作顿了顿:“什么也没有,不信你可以去看。” 叶宸靠向江玙,嘴唇几乎擦着他耳廓,用极低的声音说:“你还是不会撒谎,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会先好奇我为什么这样问。” 江玙瞳孔放大半圈,侧身蜷缩成一团,摆出一个代表防御与抵抗的姿态,声音闷闷地传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宸被江玙从沙发上挤了下来。 江玙不高兴了。 确切地说是恼羞成怒。 他已经很努力地想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了,可为什么偏偏所有人都来和他作对? 江玙不悦道:“叶宸,你既然已经不相信我,那我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叶宸思忖片刻,很确定地告诉江玙:“你还没说什么呢,江玙,我只问你一句,你自己说漏了,然后就开始生气。” 事实确实如此,但意识到这一点的江玙更为不悦。 因为他终于发现,当耍赖这一套对叶宸没用的时候,只靠逻辑辩论的话,他真的是一点也说不过叶宸。 多说多错,江玙索性什么都不讲了,把头埋在手臂里默默生闷气。 也不知是气自己更多,还是气叶宸更多。 叶宸淡淡笑了笑:“自从上了这艘船,许多事情的发展都变得奇怪,所有人都好像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有我不知道,你都不许我问一问吗?” 第78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78章 江玙眼睛里露出一点难过。 他肩膀轻微绷紧, 转过身看向叶宸:“我没有。” 凌晨四点,游轮内空无一人。 所有客房的房门都紧闭着,只有尽头那间总统套的房门半敞, 仿佛无论何时都能为江玙而开。 绚烂的水晶灯投下过于璀璨的影。 叶宸独自站在门内, 身后是套房中相对柔和的暖光, 对比门外灯光的亮度,显得有些说不出的黯淡。 隔着长长的、华丽的走廊,两个人静静对视了几秒。 江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眼神里却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眼睫极快地颤了颤, 眨去了转瞬即逝的湿意。 叶宸那双总是疏淡如远山的眼睛, 此时也空落落的, 眸底的情绪一层层沉下去, 好似被冰冻的雪山, 隐匿了所有波澜。 江玙微微仰着头, 倔强而强势地盯着叶宸,缓慢吐出六个字:“我没有捉弄你。” 叶宸垂下眼帘,搭在门边的手指蜷起:“好, 或许是我想多了, 早点休息,江玙。” 江玙停在走廊中间, 看着那扇门慢慢合拢。 引以为傲的动态视力, 令他眼前一切都如同按下慢放键, 清晰而精准地捕捉到了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叶宸眼中细碎沉寂的失落;看到叶宸不易察觉地叹气;看到叶宸的身影一点点没入黑暗。 【江玙,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都是在扮演一个情绪很淡的人。】 【你是我强求来的天意。】 【经有许多事,我都很肯定, 可惜后来……结果都不太好。】 这一次,也不过如此而已。 叶宸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关上房门。 走廊地毯纷华繁复的花纹,一寸寸消失在视野中。 就在房门合拢刹那,一只手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猛地抵住叶宸的房门! “江嘉豪是我同父异母的四哥,” 江玙呼吸急促,带着剧烈奔跑过后的微喘,语速也有些急:“他身边很多人都认识我,因为你不知道我和江家的关系,所以他们都装作不认识。” 叶宸动作微顿,霍然抬眸。 江玙紧紧握着门框,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我是私生子,和江嘉豪的关系很差,不会……也没有和他们合起伙来捉弄你。” 叶宸目光落在江玙手背上:“门关上了你也可以再敲,这样很容易夹手。” 江玙强势霸道地拉开门,一把抱住叶宸,语气非常凶地说:“不可以,你不可以关门,不可以不要我。” 叶宸被江玙扑得后退了两步:“这是你家的船,门就算关上了,你也能用房卡刷开的,玙少。” 听到‘玙少’二字,江玙鼻子皱了皱,侧头用粤语骂了句脏话:“江嘉豪的手下都和他一样蠢,好端端地把我暴露了!” 叶宸沉默几秒:“所以你现在的生气和后悔,都是因为被江嘉豪他们暴露了,而不是因为骗我吗?” 江玙心里是这样觉得的,但没有直说,较为委婉地表示:“我也没有骗你什么,很早之前我就说过……我家有船的事情了。” 叶宸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怎么说的?” 江玙快速瞥一眼叶宸,又立刻收回视线:“在你问我港城也拜妈祖的时候,我说我家祖上在潮州……家里有、有船。” 和能够自我说服,越讲越有理的陈则眠截然相反。 江玙明明开口前还十分理直气壮,可讲着讲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反倒显出几分心虚。 叶宸抬起眼眸,望向那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奢华走廊:“可你没说过是这样的船。” 大型豪华游轮,十万吨位、载客数千、价值百亿。 江玙和陈则眠认识这么久,只学会了一句万能反驳句式: ‘你就说这是不是船吧。’ 叶宸气极反笑:“还有呢?其他的那些说法,你又有什么‘特别’的解释。” 江玙低下头,扒拉玄关柜上的装饰,超小声讲:“没有别的了,家里财产又不是我的,我不想拿着这些去说,难道也有错吗?” 叶宸垂眸看着江玙,没说话。 江玙像做错事的猫科动物,目光游离躲闪,用那种很明显是在装可怜的语气说:“我爸爸是很凶的,如果我跟你讲了,你会觉得养我好麻烦,就不会要我了。” 即便明知江玙是在装可怜,叶宸还是讲不出什么重话。 船王江家的关系究竟有多混乱,是哪怕身处内地的吃瓜群众,都忍不住津津乐道的八卦。 叶宸公司与江氏合作,自然也听手下员工经理们讨论过—— 当时来同天枢洽谈的人是江嘉豪,他们必须通过了解江家的内部局势,来分析出江嘉豪在江氏有多少话语权。 在一个家族中,总会有人赫赫有名,也会有人默默无闻。 船王与原配所生的长子去世多年,继室夫人所出三子也意外身亡,四子江嘉豪在剩下的儿子里年龄最长,在家族中应当有些分量。 除了江嘉豪之外,船王现存所有儿子中,最可能获得继承权的就是小儿子。 在语音转出的文字消息里,船王幼子的名字显示为‘江嘉宇’,叶宸当时自然没有往江玙身上想。 经理提起这位小儿子时,也只是一笔带过,说他虽然不是婚生子,但早早过继在了原配夫人名下,又说他年纪虽小,可在港城那边的影响力却不低。 今日确认了江玙身份后,再看江嘉豪手下对江玙的态度,叶宸就知经理查来的消息,多半是所言非虚。 若江玙真在江家无权无势,又如何能差遣动这一船人都陪着他演戏,不只是江嘉豪的手下,甚至连江嘉豪本人……似乎都不太敢得罪江玙。 得出这个结论后,再看眼前的江玙,叶宸既觉得陌生,又觉得本该如此。 江玙个性中所有的疑点,都在这一刻迎来了破解。 他根本不是因为叶宸宠他才霸道,而是性格本就是如此,只是因为叶宸对他足够好,他才没有去伪装掉这一部分,又或许是他试探到叶宸容忍度后,才更深更全面去展露了这一部分。 在确认江玙身份的顷刻之间,叶宸有过瞬息怀疑—— 他所认识的江玙,是真正的江玙吗? 他还能保护好他吗? 或者说……他需要他的保护吗? 叶宸不是没考虑过和江玙在一起的阻碍,在他原有的设想中,所有困难都在计划之中,是可以一个一个去克服、去打破的。 可现在呢? 自己是否还有能力照顾和守护江玙,是否能像江玙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哥一样,为他遮去生命中的所有风雨。 叶宸本以为两千公里外的穗州已经够远了。 没想到千里之外还有千里。 艰难之后还有艰难。 江玙又瞄了叶宸一眼,见叶宸只不说话,俨然有些无措:“你真的生气了吗?真的不要我了吗?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了吗?” 叶宸说:“我要想一想。” 江玙霍然抬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宸。 眸光闪动间,江玙眼底迅速蒙上一层雾气,鼻尖也感到一阵难以忍耐的酸涩,但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模糊的视线再度变得清晰。 叶宸看着江玙的眼睛,最终还是忍不住心软。 算了,就这样吧, 就算还是被骗,他也认了。 宣传反诈的账号下面,不是经常有评论说:‘你现在没被骗,只是还没遇见适合你的骗局’吗? 如果当真如此的话,那适合他叶宸的骗局里,应该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字—— 江、玙。 叶宸曾经那般刻薄冷漠的嘴,面对眼睫微红的江玙,也只能说出一句:“我只是说想想……” 想想你的事,想想江家的情况,想想我们未来可能存在的阻碍,想想该如何去面对和解决。 叶宸轻叹一声,抬手把江玙抱在怀里:“没有说,不要你。” 江玙把脸埋进叶宸颈窝,用鼻尖讨好地轻蹭:“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叶宸不假辞色道:“当然,你骗了我那么久。” 江玙像是被泼了冷水,动作突然停住,顿了两秒才用陈述的语气问:“那你会原谅我吗。” 叶宸说:“当然,我只是气你和你那个关系不好的四哥一起骗我,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江玙仔细想了想,努力从中抻出一条有利于自己的逻辑线:“所以你只是气我和别人共谋,我单独骗你这事……就可以不算了,对吧。” 叶宸斜睨江玙:“那你抹掉的部分还蛮多的。” 江玙仰起头,观察着叶宸的神色,又亲了亲他下巴:“你就给我抹掉吧,求你了。” 叶宸沉吟片刻:“好,给你抹掉。” 江玙表情瞬间由阴转晴,整个人的气场都温和下来,又窝回叶宸怀里,安静了没两秒,忽然又突发奇想道:“叶宸,你要不要和我睡觉。” 叶宸应道:“是要睡觉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江玙抿起唇角,轻轻勾了下叶宸手腕,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叶宸手里。 叶宸感觉到塑料手感,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套。 叶宸喉咙滚了滚:“哪儿来的?” 江玙亲在叶宸喉结上:“总统套的玄关柜都有,我进门时顺手拿的。” 叶宸沉声道:“拿它的意义是?” 江玙有些不好意思,又抱着叶宸蹭了蹭:“如果你生气到无法挽回的程度,我就只能用它让你高兴起来了。” 叶宸把包装盒塞回江玙手里:“我还没有生气到那个程度。” 第79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79章 由于不能告江嘉豪的黑状, 江玙气得睡不着。 他都没心情睡觉了! 各种意义上的没心情,各种意义上的睡觉! 叶宸侧躺在床上,瞧江玙睁着眼睛生闷气的样子, 都觉得既可爱又好笑。 江玙的睫毛又长又直, 像小猫耳朵上的犟种毛, 看起来质地偏硬,摸上去却和江玙的头发一样软。 未来需要烦恼的事情或许很多,但此时此刻,叶宸却心无杂念,只觉心安意定。 窗外传来细微的雨声。 今夜海上没有星光, 也没有月色, 是一片浓重到极致的深黑, 天和海被雨水连接在一起, 仿佛天地都走到尽头。 这怎样不算是一种地老天荒呢。 江玙越想越气, 突然起身拉开床头抽屉, 一股脑把抽屉里所有的成人用品都倒在了床上。 叶宸:“……” 以人类现有的智商,还是很难预测江玙的行为逻辑。 叶宸看向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视线定了几秒, 然后才挪到江玙脸上, 虚心求教道:“请问你这是要?” 江玙拆开某个包装盒,言之凿凿:“这么多东西里, 一定还有其他不合格产品, 我要全都检查一遍。” 叶宸也不知该怎么告诉江玙, 刚才那个产品不是不合格, 而是就那样的。 外用与内服的标准本就不同,那玩意本就不是往嘴里放的,况且江玙平常又一点辣都不吃, 所以才会觉得姜味重得受不了。 “江玙,睡觉吧。” 叶宸起身半靠在床头,按亮壁灯:“你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怎么查啊。” 江玙摆了摆手,说:“我知道。” 叶宸对此表示怀疑。 他看着江玙把所有包装盒都打开,从造型各异的玩具中,挑出一个最长最奇怪的,拿在手里上下掰了掰。 ‘咔’的一声脆响。 江玙面无表情,把那根枝节横生的棍子掰断了。 叶宸:“……” 原来选了半天,是在选哪个最容易掰坏。 这可真是大力出奇迹。 为了用品控差的理由报复江嘉豪,江玙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无论从何种角度考量,这东西也不能掰着玩吧,产品在进行测试的时候,一定也想不到自己还要经过暴力考验。 也算是命途多舛了。 江玙非常满意,把手往前一伸,差点没把手里东西直接怼叶宸脸上,得意扬扬地说:“看,我就说这个质量不行吧!” 叶宸往后躲了躲,尽量避免玩具头撞到自己鼻尖,语气敷衍道:“可以可以,那就报这个吧。” 江玙视线又落回那些玩具上。 就在叶宸推测,江玙要选哪个作为‘受害物’时,江玙突然开口。 “叶宸,这里有你想玩的吗?” 江玙抬头看向叶宸,耳廓后知后觉染上一层薄红:“反正拆开也不能放回去了,我们可以带回家……玩。” 叶宸呼吸紧了紧,轻咳一声:“进机场要过安检,带这些东西也太不像话了。” 江玙在这件事上的反射弧略长,这时候才有点不好意思,而且身体奇怪地有了反应。 他想睡觉的心情又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但他就是想和叶宸发生点什么。 看来酒店在客房床头放成人用品的选择没错,这些造型奇怪的东西,确实能让人生出尝试使用的想法。 江玙凑过去抱住叶宸。 叶宸还以为江玙是害羞了,抬手回抱江玙,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江玙脸颊发热,微微支起的睡裤,蹭在叶宸的小腹上。 硬硬的。 叶宸瞬间僵住,低头看向江玙。 江玙不自觉想躲,整个人一点点往下滑,直到半躺进叶宸怀里,退无可退。 他搂着叶宸的腰,把脸埋在了叶宸肚子上。 叶宸只觉江玙像是一团火,轻而易举地点燃了他浑身血液,从上到下都涌到了一个地方。 江玙感觉到叶宸顶着他后背。 隔着两层布料,触感无法形容,好似比床上那些玩具都要有分量。 江玙转过身,拉下了叶宸的睡裤,犹豫了两秒,凑上去闻了闻,低头亲了一下。 只是很烫,没有什么奇怪味道。 叶宸猛地抓住身下的床单,呼吸瞬间变得很沉。 江玙微微抬眸,瞥了叶宸的表情,张开嘴俯身含了过去。 “脏,这不能吃。” 叶宸抬手捂住江玙的嘴,声音沉哑中又藏了一丝克制与威严,听起来格外性感:“你还真是什么都往嘴里放,江玙。” 江玙更不好意思了,翻过去又抱住叶宸的腰,不说话了。 鸵鸟似的埋了会儿头,心里那股火却始终无处排遣,身体的热意也没有平复。 隐隐约约的,还是想做点什么。 想和叶宸发生点什么。 江玙贼心不死,又开始蹭叶宸,还拽着叶宸的手不断往下放,用非常非常小的音量说:“你帮帮我。” 叶宸如江玙所愿,轻轻握住了江玙。 拇指一抹,捻去上面的水珠。 薄薄的枪茧擦过最柔嫩的软肉,带来的刺激可想而知。 虽然只是个很平常的动作,江玙完全按捺不住,从鼻子里挤出一丝闷哼,像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鱼,腰身重重一弹,控制不住往后躲。 叶宸诧异于江玙的敏感,又不轻不重地捻了捻手指。 江玙急喘一声,猛地抓住叶宸手腕。连连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叶宸收回手,垂眸看着江玙。 江玙一边清空弹夹,一边给叶宸讲解,大意就是说他只能接受最基础的动作,让叶宸的手不要乱捻乱搓。 他受不了。 叶宸表示知道了。 江玙把自己和叶宸放在一起,又拽过叶宸的手盖到了上面。 叶宸手心有些凉,大抵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他的手发作得虽然不厉害,但活动久了也难免发酸。 他换了左手,对力道的掌控不似右手那般精准,生疏地逼出了江玙眼底的水汽。 江玙腰上的力气全都被抽走了,侧身窝在叶宸怀里,握着他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按。 偶尔抑制不住地震颤,间或发出几声带着鼻音的轻哼。 他分不清是爽快更多,还是难受更多,整个人像是被溺在温水里,被叶宸的气息包裹,令他根本无法挣脱。 也不想挣脱。 从前的清空弹夹只是清空,这一次的清空却像是把他拆了两遍,又乱七八糟地拼好。 连去冲凉擦身的力气都没了。 叶宸冲澡出来,见江玙还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又回浴室浸了温热的湿毛巾,轻轻给江玙擦手擦腿。 江玙瘫成一张毯子似的,任由叶宸翻来翻去。 叶宸半蹲在床边,忍不住说:“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呢,你怎么就这样了。” 江玙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了,也不想说话,只觉得丢脸。 同样都是清空弹夹,他子弹的发射时间不仅比叶宸更快,而且存弹量也比叶宸更少。 叶宸擦干净江玙,将毛巾扔进洗手池,把床上奇形怪状的玩具收到一边。 这次天是真的亮了。 好在游轮中午十二点才进港,还能睡几个小时。 叶宸真的很困了,他侧身将江玙拥在怀中,困倦的意识不断下沉,心脏和灵魂却轻盈而丰满,宛如一张蓄满了的船帆,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很久都没有这样满足过、这样放松过。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节、每一丝神经都仿佛经过重置,恢复了出厂设置。 他心底升起一缕清风,温润而坚定,徐徐拂过,吹散他记忆中所标注着遗憾的心尘。 似梦似醒之时,江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动了一下。 叶宸不自觉收紧手臂。 江玙想从叶宸怀里钻出去,但又怕吵醒叶宸,只能小范围地移动身体。 他费了半天劲,刚拉开小半个身位,又被叶宸揽着腰,用力紧紧箍了回去。 江玙:“……” 睡着的叶宸比清醒时少了几分沉稳克制,抱着江玙的样子,就像用翅膀拢住财宝的恶龙,有种近乎偏执的觊觎。 江玙挪不开叶宸的胳膊,只能抬起头,仰面看向他,压低了声音小声叫他:“叶宸,你睡着了吗?” 叶宸意识似有还无,隔了几秒才应了一声:“没有,什么事。” 江玙说:“没什么事,你先睡吧,我去打个电话。” 叶宸又把江玙往怀里拢了拢:“嗯,去吧。” 嘴上说着‘去吧’,手却搂得更紧。 江玙忍不住想笑,推了推叶宸的手臂:“你先放开,我打完电话就回来。” 叶宸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勉强松开手,含混地问:“给谁打?” 江玙起身披上衬衫,随口回答:“我爸。” 叶宸闭着眼,感觉自己应该睡着没一会儿:“什么事这么急,一早就给他打电话。” 江玙用很不高兴的语气说:“江嘉豪手下的人口风不严,把我回港城的消息透给了我爸。” 叶宸翻身的动作顿了顿,十分的睡意消失了一半:“然后呢。” 江玙简明扼要:“他知道我和你拍拖,要来抓我。” 叶宸瞬间睁开眼。 睡意全无。 * 中午十二点,港口。 下了一夜的雨总算停了,乌云却并未散去,依旧阴沉沉地压着海面,酝酿着一场欲来的风暴。 游轮登船口外,数十名保镖站在海风中,围出一道气势汹汹的人墙。 保镖们个个身形挺拔,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出口,西装衣角被风吹得向后扬起,簇拥着一排黑色加长轿车。 第80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80章 “我以为你连夜跑了。” 游轮顶层会客厅空空荡荡, 只有江嘉豪和江玙二人隔着长桌对坐,讲话都有隐隐回音。 江嘉豪松垮地靠坐在沙发上,叼着一根雪茄看向江玙, 继续道:“你那姘头呢?他不要你自己跑啦?” 总统套二楼卧室, 正在洗衬衫和毛巾的叶宸打了个喷嚏。 江嘉豪上下看了看江玙, 若有所思:“昨晚你送他出去之后,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玙语气淡淡:“跟你有关系吗?” 江嘉豪阴阳怪气:“我是想到你等会儿就要挨打,昨晚要是再乱搞,怕你身子受不住。” 江玙眼神落在江嘉豪脸上,定定看了两秒:“先管好你船内产品的品控吧。” 江嘉豪没听懂江玙什么意思, 不过他这个弟弟向来如此, 经常说一些正常人听不懂的话, 干一些正常人不理解的事。 他昨晚得到父亲要来的消息后, 就立刻来给江玙通风报信了, 本以为江玙和叶宸会连夜离开, 今早起来就不用看江玙那张讨厌的脸。 没想到江玙竟然没走。 江嘉豪疑惑不解道:“所以你昨晚为什么不跑,我不信你连一架直升机都叫不到。” 江玙看向江嘉豪,发现对方是真心实意地提出这个问题时, 冷淡漠然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盖的无语。 抛开个人恩怨不谈, 他是真的不建议江嘉豪接手江家。 “拜托你能有点脑子吗?” 江玙也不想讲脏话,但江嘉豪的智商实在欠骂:“走了难道就能解决问题?” 他如果现在一走了之的话, 那么在江乘斌眼里, 叶宸成什么人了? 港城本是江乘斌的势力范围, 父亲若决意强行带走江玙, 江玙已经被关起来了,根本不会坐在这里,有机会和江嘉豪废话。 既然江乘斌没有直接把他带走, 一刀切地断绝他和叶宸的联系,就说明这件事还有谈判的空间。 江玙倘若这时和叶宸走了,才是真的惹恼父亲,彻底断绝两个人的退路。 叶宸的看法和江玙不谋而合。 一时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他和江玙想要在一起,双方家里这一关必须要过。 叶柏寒如今已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从叶宸摊牌后,家里再没给他安排过相亲,也没有再催过婚。 其实方法也很简单,叶宸就是跟他们说:你们要是再做那些安排,我就坦白告诉女方我是同性恋,叶家骗婚。 然后他的世界就一下子安静了。 这不是一种修辞手法,是物理意义上的安静。 他父母从此以后,对这件事情提都不提,完全进入了冷处理的状态中。 毕竟相较于大儿子的婚事,还是叶家的名声更重要。 推己及人,对于江家而言也是一样。 叶宸这时候带走江玙,名不正言不顺,他可以不考虑自己在江乘斌心中的形象,但却不能不顾忌江玙和江乘斌的关系。 每一家的家庭环境和氛围都有不同,叶宸不能凭借自己掌握的、不完整的信息去替江玙决定—— 就跟我走吧,你不需要家人了。 纵然抛开什么父子亲情、抛开家产继承权不谈,江家还有江玙最最在乎的大哥。 江玙那么信奉鬼神之说,如果从今以后不能回江家祭奠江彦,江玙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 江乘斌料定江玙不会走。 游轮进港后,他并没有急着上去搜人。 几十个保镖无声地站在栈桥两侧,面容冷肃,目光锐利,双手背在身后,指节轻扣在通讯器上,仿佛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游客们神色各异,议论纷纷,交头接耳间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 如今也就是时代好了,要放在早些年,这场面就是多看一眼,都可能不小心挨枪子儿。 众人不敢多问,更不敢停留,下船撤离的速度简直能破吉尼斯纪录。 待游客都离开后,保镖躬身拉开车门,低声道:“江董。” 江乘斌缓步走下车。 在保镖的簇拥下,一步步踏上舷梯。 江嘉豪守在船舷边,看到江乘斌的影子,立刻就迎过去:“爸,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江乘斌脸上喜怒难辨,只说了两个字:“人呢?” 江嘉豪满头冷汗:“都在会客厅。” 江乘斌瞥了江嘉豪一眼:“你慌张什么?” 江嘉豪挤出一丝笑:“爸,刚和天枢谈定合同,我还得赶紧去公司一趟……” 江乘斌眼皮都没抬半寸,越过江嘉豪走进船舱:“你也来听听。” 江嘉豪:“……” 虽然江嘉豪说人在会客厅,可江乘斌才迈进船舱,就看到守在大厅门口的江玙。 和穿着西装的江乘斌、江嘉豪不同,江玙连衬衫都没穿,只穿了一件浅色连帽卫衣,看起来跟个学生似的,特别显小。 江嘉豪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句:小狐狸。 他刚出会客厅时,江玙明明还穿着正装,冷着张脸对谁都爱搭不理,这么会儿工夫就换了身衣服装嫩博同情。 真是恶心死了!!! 看到江乘斌进来,江玙先往前走了两步,又往后退了半步。 居然连走位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江嘉豪瞪了瞪眼睛,在江乘斌后面指了指江玙,嘴唇微动用口型说了几个字:“你装你妈呢?” 这句话是江嘉豪想骂江玙,同时也是个疑问句—— 江玙这绿茶劲儿,还真是得了他那个绿茶妈的真传,要说这内地是锻炼人,之前不服不忿就是和老爷子对着干的犟种江玙,从外面进修一圈回来,竟然还学会这套了。 江乘斌板着脸,也没说话,只停在原地,沉默而不悦盯视江玙。 江玙低头走到江乘斌面前,轻轻拽了下江乘斌的袖子,小声叫了句:“爸爸。” 江乘斌唇角动了动:“你还知道港城是你家?” 江玙看了江乘斌一眼,又低下头:“你不要生气了,爸爸,我也好想你的,这次回来……我就是想带叶宸去见你的。” 江乘斌明知江玙在胡说八道,但也没再说别的。 江嘉豪在后面简直要给江玙鼓掌了,又想抓着江玙肩膀让他别装。 可偏偏有人就吃这套。 江乘斌看着垂头丧气的江玙,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却也不舍得说了。 他这小儿子从来都是无法无天的,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都不会低头认错,现在为了个男人,倒是会讲软话了。 焉知不是那个叶宸教的。 抑或是江玙平常在叶宸面前,就总是这般伏低做小?! 想到这一层,江乘斌刚刚熄灭的怒火,就像加了十八组助燃剂,瞬间烧到头顶。 “既然是来见我,怎么就你在这儿?” 江乘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倒是稳如泰山,很沉得住气。” 江玙也不知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奇怪地看了眼江乘斌:“爸爸你是长辈,要不要见叶宸,还是要听你的。” 江乘斌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迈进电梯。 保镖推开会客厅大门。 江乘斌走路带风,裹着满身怒气,把江玙和江嘉豪都甩在身后,一马当先地跨进会客厅。 叶宸起身问好,进退有度道:“江董。” 江乘斌下颌绷一道冰冷弧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叶宸。 叶宸身形如松,高大挺拔,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剪裁得体,华贵稳重又不失低调,更衬得肩宽腿长,胸膛宽厚。 站起来的瞬间,仿佛整个空间都霍然变小。 他眉骨清峻,眸色温柔,眼尾敛着几分从容淡然,看人时目光沉静深邃,波澜不惊,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弱化了轮廓中的冷硬锋利,显得克制又绅士,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比照片里看起来更精神,也更英俊。 江乘斌微微侧头,斜睨江玙:“真不知你看中了这小子什么,脸吗?” 他没有理会叶宸的问候,直接去同江玙讲话,语气用词也不客气,不轻不重地给了叶宸一个下马威。 江嘉豪觉得有些尴尬,朝叶宸点了点头,从江乘斌身后绕去茶水柜沏茶。 江玙却像是没听出父亲语气中的嘲弄,还应了一声:“叶宸长得就是很好。” 江乘斌:“……” 叶宸朝江玙笑了笑。 江玙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在和家人介绍伴侣时,无论如何态度恭顺,都还是忍不住翘尾巴炫耀。 叶宸不是很明显地对江玙摇了下头。 江玙于是又收起羽毛,讨好地拉开主座的椅子,示意江乘斌请坐。 江乘斌眼看着二人在他眼皮底下眉来眼去,生气地走过去坐下,嫌恶地抬抬手:“坐吧。” 叶宸坐下道:“谢谢江董。” 江乘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叶总,你和玙仔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叶宸说:“江董,是我追求的江玙……” 江乘斌抬抬手,打断道:“你们的事我本来是不反对的。那年春节,玙仔待在穗州不回家,还非要搞什么直播,我一时气愤对他动了手,后来知道你把他接走了,我也是很放心的。” 此言一出,不止江玙奇怪地偷瞄过来,连江嘉豪都没看懂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有叶宸面色微凝。 欲抑先扬,最难接话,也最难对付。 江乘斌不愧是在港城商界叱咤风云的大佬,每一句话都饱含深意,藏着无数个陷阱。 一句话短短几十个字,先亮出了不反对的态度,令叶宸和江玙提前想好的那些说服他的话统统作废,又讲明前因—— 第81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81章 自从叶宸离开港城, 江玙就像一株失去了阳光的植物。 整个人都散发着阴暗冷肃的浓重杀气。 看起来凶极了。 他快速打理好自己在港城的生意。 并在江乘斌的示意下,接手了江家的货运公司。 他对这硕大的家业着实没什么兴趣,每天打卡似的上班, 到公司混日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样坐不稳位子, 没想到江玙处理起货运的业务, 居然得心应手,很有一套。 甚至可以说是如有神助。 江乘斌看着手机上第107通来自江玙的通话,表示: 没有神助,只有爹助。 江玙管了4天公司,有任何问题和决策都直接致电他爸, 平均每天二三十个电话, 接得江乘斌头大。 简直比自己坐办公室里还要累十倍。 刚开始, 江乘斌还当江玙是虚心学习, 终于对如何制衡公司与集团利益产生了兴趣, 后来发现江玙完全放弃思考, 把他爹当成了外置大脑! 这小崽子现在都学会玩阴招了。 纯在这儿制衡他爹呢! 江乘斌冲进江玙办公室,气急败坏道:“好啊江玙,我给叶宸出难题, 你就给我出难题是吧?” 江玙被迫留在港城, 主打一个人在心不在,将消极抵抗的态度发挥到极致, 成天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 听到江乘斌吼他, 灵魂更是出窍了两秒。 江玙视线缓缓聚焦, 保持‘行为不做好、态度就做好’的直播技巧, 不仅没和他爸吵架,还起身请父亲上座。 江乘斌消了些气,抬手翻开江玙桌子上的文件:“这个下面报上来之后, 你看过吗?” 江玙放下手机:“嗯,看了。” 江乘斌见江玙竟然还玩手机,怒火又往上翻:“你干什么呢?” 江玙还没说话,办公室的门被‘笃笃’敲响。 秘书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小江总,这是您刚给江董要的咖啡,按照江董的口味,两颗糖一份奶。” 江乘斌:“……” 江玙接过秘书手里的咖啡:“是放的木糖醇吗?” 秘书说:“当然,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还有您要的杏仁糕和酥皮蛋挞,也让人去买了,马上就送过来……我先出去了,还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发消息通知我。” 江玙等秘书走了,才低着头把咖啡放在了江乘斌手边。 江乘斌随手翻开两页文件,虽然仍板着脸,语气却缓和下来:“什么杏仁糕和酥皮蛋挞,我来你这儿是视察工作的,不是来吃点心的。” 江玙‘哦’了一声:“我小时候你带我来这家公司,也是视察工作,我就在会议室里吃点心,你说楼下的酥皮蛋挞最正宗,就要烤出来现吃才好,买回去就不好吃了。” 江乘斌瞪了江玙一眼:“你还有脸提,我为什么带你来公司?还不是送你去学校你不去,还把领着你进校门的老师给咬了,一眨眼就跑出了学校。” 江玙垂头丧气的:“是,我从小就不乖。” 江乘斌想到江玙那时还那么小,转眼间又这么大了。 曾经坐在会议室吃点心的小儿子,如今都坐进了总裁办公室,气人是还像当年那么气人的。 可爱也还像当年一样可爱。 “还是乖的。” 江乘斌抬手摸了摸江玙的头发:“小时候不去上学,往外面跑,长大了不管公司,还往外面跑,可爸爸……爸爸老了,也不能总接到你啊,玙仔。” 江玙也有点难过了,像小时候那样,趴在了他爸肩膀上,不说话了。 江乘斌又道:“你总得长大,爸爸希望你能独立起来,不要依靠任何人,兄长、父母,伴侣,谁都有可能离开你,聚散离合总有天意,这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知道吗?” 江玙不喜欢听这个,很不高兴地应了声:“知道了。” 不一会儿,点心端上来了。 江乘斌就在江玙办公室喝茶吃点心,待了一下午,顺手把积攒的事务都处理了。 临走时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家小崽子,用一杯茶和两碟点心,把积攒了一个星期的工作,都外包给了他。 江乘斌好气又好笑,把手里的文件卷成纸卷,敲了敲江玙脑袋。 江玙把剩下的点心包上,双手捧给江乘斌,讨好地笑了笑。 江乘斌接过点心:“走吧,拿上我的工钱,回家了。” 江玙跟在江乘斌身后:“爸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江乘斌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来不好说,但我知道你想见的人什么时候来。” 江玙假装听不懂:“啊?” “来就来吧,”江乘斌慢慢走在前面,抬手示意公司高管和保镖跟远些:“江玙,但我有两件事要说在前面。” 江玙:“嗯。” 江乘斌说:“港媒有多能乱写你是知道的,所以第一是不能被狗仔拍到,另外我也会派保镖跟着你。” 江玙心想跟着就跟着呗,又不是不能甩掉,让他爸同意叶宸来才是关键,只要大前提确定好了,后面具体的细节都好说。 江乘斌继续道:“第二,就是你得把自己公事处理好,像你这样消极怠工的话,等叶宸来了,就让他陪你加班吧。” 江玙说:“好吧,我知道了。” * 港城近日最大的新闻,就是船王家小少爷江玙回来了。 有人联想到前些天,江家在港口闹出的动静,猜测江乘斌那天派人去抓的,也许就是他小儿子江玙。 可若细细想来也不对劲,那艘游轮是江嘉豪的。 港城豪门权贵圈中,谁不知道船王这两个儿子势同水火。 传闻江嘉豪同父同母的三哥江嘉逸,就是江玙想办法给弄死的,毕竟江彦当年死得蹊跷,而江彦死时,又正赶上江乘斌病重,怎么瞧都像是继室夫人一脉趁机夺权。 可惜下手还是不够果决,遗漏了被江彦收养到原配夫人名下的江玙,江玙蛰伏多年,最终还是把这个仇给报了。 那江玙这两年怎么又不在港城,最后又跑到江嘉豪的船上去了? 难道是江嘉豪故技重施,又把江玙抓了给他三哥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要是真的,那船王这一家的故事,都能拍八点档狗血剧了—— 老三害死老大,老幺报复老三,老四又抓了老幺。 这还真是只有同生同脉的弟弟,才会记得自己亲哥是怎么死的。 江嘉豪不知道自己亲哥是怎么死。 他只知道自己简直要冤死了。 怎么江玙跑内地玩了两年,最后这笔账还算他头上了? 有这么算账的吗? 神经病吧。 这个谣言一出,那天的抓人就成了救人,连江乘斌交到江玙手里的货运公司,都成了江玙受委屈的补偿。 对此,江嘉豪有一轮船的脏话要骂。 不是,谁受委屈了? 整局里最大受害者是我好吧。 江嘉豪有苦难言,偏偏这种事又只是私下流传,谁也不会来问他,搞得他想澄清都投诉无门,只能默默背上黑锅。 他就觉得江玙这小子邪性,沾上一点就倒霉。 果然没有看错。 江家最近一直笼罩在持续的低气压中。 除了江嘉豪之外,住在宅子里的其他几位男女主人,也各有各的不顺心。 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嘉豪的母亲黄颖彤。 她是坚信江玙害死了江嘉逸的。 在黄颖彤眼中,江玙不仅是情敌钟妗思的儿子,还是她认定的杀子仇人,这些年天天和仇人共处一个屋檐下,已经忍到要吐血了,好不容易等这贱人崽子自己走了,没想到又被丈夫给接了回来。 还接手了江家全部的货运公司。 那可是近乎一半的产业! 她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让江嘉豪拿到了一部分游轮客运在手里,可江玙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这么多。 江家运输生意可粗略划为两大部分,就是货运和客运。 看似是一半一半,但货运规模更大、现金流更稳、周期性也更强,虽然游轮客运的利润率高、附加产值大,但风险和意外也多,太容易受到经济和政策影响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翻了一船货和翻了一船人,那造成影响可是天差地别。 尤其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客流不稳定,所有游轮公司都在卷单价卷服务,要是再赶上个天灾人祸,战争疫情的…… 真是想想头都大。 黄颖彤知道老爷子偏心,但她没想到,老爷子能偏心到这个地步。 一定又是钟妗思这个贱人,吹了什么枕边风! 这下原本在家产争夺中,偏向她的那部分人,又要开始动摇了。 嘉豪也不是做生意那块料,要是嘉逸还在就好了。 黄颖彤越想越恨,恨意如同毒藤,缠得她五脏六腑都阵阵绞痛,恨不能江玙立刻就死了才好。 这小灾星当年怎么就活了下来! 江彦死的时候,小灾星不吃不喝的,竟在台风天气里,大半夜跑到了墓地去,她本以为能一箭双雕,直接把江玙也送去地狱,没想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毕竟不是十年前了。 这小灾星这样能闹能作,居然又开始搞同性恋,保不齐就什么时候就把自己作死了! 黄颖彤心中再恨,也不敢表露分毫,表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温柔继母的模样,和风细雨地劝江乘斌不要和孩子置气。 “江玙年纪还小嘛,他大哥又宠坏了他,” 黄颖彤端来一杯参茶给江乘斌:“而且我打听了,人都说性向是天生的,你说江玙要真走了这条路,以后没个孩子可怎么好,家里的产业,总是要传下去的呀。” 第82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82章 此时此刻, 江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幸好刚才没有扇人巴掌。 他刚才气得真都想动手打人了。 还好没有动手,只是凶了一句,虽然被叶宸听到了, 但也不算太严重, 应当不会破坏自己在叶宸心中的形象。 江玙松开那人, 快步走向叶宸:“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今天没有乘民航,坐私人飞机来的,本以为能少点‘突发事件’。”叶宸眸光轻转,扫过烧焦的杂物间:“没想到还是江董的消息灵通。” 行踪该暴露还是会暴露,乘坐什么飞机都没用。 江玙揉了下鼻子:“我本来想去机场接你, 结果又被人骗到这里, 刚才也是气急了。” 叶宸抬手抹去江玙脸上的烟灰:“气急什么?” 江玙眼神躲闪, 张嘴就是毫无根据地瞎说:“我也不经常吼人的, 平常还是很温和的。” 听到这话, 周围的江氏众人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 真的是让人大跌眼镜。 小江总, 您怎么好意思开口乱讲呢? 不过从某个角度来看,说得倒也没错—— 江玙是不经常吼人,一般能动手的时候, 基本不会多讲废话。 许是因为叶总今天要来, 江玙的心情很是不错,没有一脚把人踹进海里, 这绝对是收敛过的。 他们虽然没见过叶总几次, 但却都隐约听说过:内地天枢集团的叶宸叶总, 是他们江氏船舶小江总的外置稳定器。 叶总就是他们小江总的压舱石、定盘星, 无论小江总发了多大的火、生了多大的气,只要接到叶总一条微信、一个电话,就能降温80%以上。 假如愤怒有形状的话, 那么自从叶宸出现后,江玙浑身的愤怒,必定是霍然一收。 江氏众人不免松了口气。 同时又被江玙自称的‘温和’震得说不出话。 叶宸神色倒是没有变化,用极寻常的语气认可了江玙的说法,表示江玙一直很温和。 众人:“……” 江玙仰着脸看叶宸,唇角微微抿起,强行压下得意。 白白嫩嫩的脸上沾了几道烟灰,狼狈中又透着几分天真的可爱,一双分明的眼睛又圆又亮,眨也不眨地看着你。 顶着这样无辜的一张脸,谁能不任由他颠倒黑白。 叶宸拿出手帕给江玙擦脸:“你也去救火了?怎么熏得满脸灰。” 江玙把前因后果给叶宸讲了一遍,端起地上的纸箱说:“他们告诉我有船工的小崽被困在了火场里,扑灭后我进去看,发现是这个。” 叶宸垂眸看向纸箱里的猫崽:“两只小猫。” 江玙点点头,转眸睨向传话那人:“说是让我管这些货运公司,但这些人还是都听我爸的。” 那人被江玙盯得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江玙见这人竟敢当着叶宸的面表现出害怕,当即更为不悦:“也不知这招该叫无中生有好呢,还是该叫狸猫换太子。” 叶宸接过江玙手里的纸箱:“你也别气了,先找个亮堂的地方,看看这猫烧伤没有好不好。” 江玙还是很气,瞥了眼身后的几个保镖,边走边说:“我爸都已经派人跟着我了,怎么还总搞这些小动作。” 叶宸笑着摇摇头:“江董爱子心切,你也多体谅吧。” 为防止叶宸和江玙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江乘斌可谓是严防死守,盯梢盯到了极致。 他不仅不允许江玙在外面过夜,甚至对二人见面的地点,都做出了严格规定。 江玙和叶宸只能在开阔的地方约会,哪怕是单独在饭店包厢坐久一会儿,都会有保镖过来敲门。 也难怪江乘斌不让江玙去京市,却能同意叶宸来港城了。 只有在港城,江乘斌才能铺设出这么多人形监控,无处不在地监视叶宸。 就连叶宸所住的酒店,楼上楼下都守着人,就怕江玙一不注意从哪儿溜进去似的。 把猫送到宠物医院做检查时,门口都守了两个保镖。 “看犯人都没有这么看的。” 江玙在前台缴费,将两只猫留在医院观察,从玻璃上看见门口有道身影走了。 这是见江玙和叶宸要出来了,看着他们保镖提前上车了。 叶宸神态自若,对这无处不在的监控视而不见,抬手推开玻璃门:“走吧,没事。” 江玙坐进驾驶座,启动汽车。 墨蓝色玛莎拉蒂轰鸣一声,迅速消失在车流中。 不一会儿,两条尾巴就坠了上来。 江玙甩了几次都没甩开,低声抱怨道:“比狗仔跟得都紧。” 叶宸扫了眼后视镜:“市中心车多,一个红灯就追上了,愿意跟就跟吧,别管了。” 江玙有点奇怪:“叶宸,你怎么都不生气呢?” 叶宸拿起扔在杯托里的万宝路烟盒,翻过来看了看:“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江玙答非所问道:“这是江嘉豪的。” 叶宸顿了顿:“烟吗?” 江玙‘嗯’了一声:“是啊,我平常不抽烟的。” 叶宸把烟盒放回原处,失笑道:“我也没问啊……不过话说回来,你平常不干的事还挺多的。” 江玙:“……” 明明已经暴露了许多,但江玙仍自欺欺人般,抓着小白花的设定不放手,坚决维持在叶宸心中烟酒不沾的形象。 酒他是真不会喝,烟还是挺爱抽的。 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京市他明明把烟藏得挺好的,怎么一回到了港城就大意了呢。 烦死了。 江玙转弯时看到绿灯倒计时闪烁,余光瞥见后面保镖的车,先是降下车速,做势要等下一个灯,等后面那辆车也降速后,直接一个加速过弯,在红灯前压秒过线,把两辆车都隔在了路口后面。 叶宸被晃得有些头晕:“别生气了,开慢点。” 江玙侧头看叶宸:“对不起,我忘了。” 叶宸:“什么?” 江玙轻轻叹了口气:“忘了你坐我的车本来就容易晕,前面就是滨海道了,可以下车遛弯吹吹海风。” 叶宸降下车窗:“没事,这样也能吹风。” 港城特有的、湿润的风吹进车厢,带着一丝秋夜的沁凉,吹乱了叶宸额前的头发。 车辆在黑夜穿梭,和迎面的车流擦肩而过。 叶宸抬手将头发拢上去,望着远处海面的灯塔,耳边是电台播报的粤语新闻,好似穿越进了某部曾经看过的港片。 特别有感觉。 江玙神色有点失落,又有点恍然,突然说了一句:“叶宸,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叶宸沉默了几秒。 江玙的行为和语言还是太难预测了。 他自认为已经很了解江玙了,但依旧无法揣测:当自己沉浸在港式爱情片独特的氛围中时,身边的爱人会忽然冒出句什么。 叶宸没有委婉,也没有含蓄,而是像江玙一样,平直地表达出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我刚才觉得很幸福。” 叶宸停顿半秒,还是补充了半句:“在你觉得对不起我的时候。” 江玙呆了呆:“啊?是、是这样的吗?” 叶宸很确定地说:“是。” 江玙急着追问:“那现在呢?” 叶宸:“现在幸福中还多了点困惑,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 江玙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他也有点困惑。 这两个月以来,叶宸舟车劳顿,每次都是连轴转一般,忙完了在京市的工作,就立刻抽时间赶来港城。 结果江玙这边总是状况频发,叶宸每次来不仅要被监视行踪,还要陪他处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事。 有时候时间赶得紧,或者京市那边也有情况,江玙公事还没处理完,叶宸就要走了。 两个人见面时正经说的话,还没有在微信上聊得多。 今天事情虽然处理完了,但江玙窝了一肚子火,情绪本就不好,看那些保镖更不顺眼,因为和那些人斗气,还开车把叶宸晃晕了。 叶宸已经那么奔波、那么疲累了。 他应该更体贴才对。 可他本来……也是想带叶宸好好兜风的。 江玙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男朋友,叶宸和他在一起,就是麻烦麻烦加麻烦。 他家里的事是麻烦,他爸还给他们找麻烦,他自己更是个大麻烦! 江玙和叶宸说对不起的时候,是真的感觉到了亏欠。 他以为叶宸当时的感受是疲惫、是困顿、是倦怠;是因工作而产生的重压,是因被跟踪而爆发的烦闷,是因晕车而造成的不适…… 但叶宸感觉到的,竟然是幸福。 “怎么会是幸福呢?” 江玙拇指摩挲着方向盘,忍不住问叶宸:“你不觉得烦吗?不觉得累吗?” 叶宸靠在座位上,撑手拄着车窗沿:“只要是人,就都会觉得烦、觉得累,我以前有过更烦、更累的时候,当时我只有自己,而为之奋斗的……也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去军队发展是顺从家里的选择。 叶宸把家族理想当作了自己的理想,把家族责任当作了自己的责任,久而久之,这就成为他唯一的目标。 退役经商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叶宸肩膀的枪伤,阻断了他曾经的理想,原本规定好的人生戛然而止,他必须选定别的方向,再为自己找一条路走。 士农工商,能从事的种类就这么多,他还能选什么呢? 叶宸做什么都习惯做到最好,这是性格使然,这种动力和努力,并不是源自他内心渴求渴望的驱动。 人在走向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时,是不会觉得累的。 内心驱动力足以对冲掉外在所有压力,身体和精神的消耗,都被成就感与期待感抵消。 第83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83章 江玙心猿意马。 他就是想和叶宸拥抱、想和叶宸接吻、想和叶宸贴着睡觉。 想和叶宸搂在一起……相互清空弹夹。 或者让叶宸帮他清空。 叶宸手指修长有力, 骨节分明,指腹还有一层薄薄的茧,仿佛带着酥麻的电流, 让他又害怕忍不住挣扎, 又想要被按住再捻一下。 “看车!” 叶宸轻喝一声。 江玙条件反射般踩下刹车, 稳稳停在原地。 前面突然有车变道,差点追尾。 江玙反应过来自己走神时在想什么,不由得轻咳一声,拿起杯托里的饮料嘬了一大口。 叶宸侧头看向江玙:“你是不是累了?换我来开?” 江玙摇了下头:“没有,我开就行。” 叶宸感觉有些奇怪:“刚才想什么呢?想得这么认真, 有车变道都没看见。” 江玙关上车窗, 将风声和海浪声都隔绝在窗外。 车内瞬间变得极为安静, 只剩下粤语电台播报新闻的声响。 江玙看了叶宸一眼, 又快速移开视线, 如实回答道:“想你……捻我。” 叶宸一时没听太懂, 还以为‘捻我’是粤语中的特定用法,好比‘挂住你’等同于‘想你’之类的,就问江玙是什么意思。 江玙小声解释了。 叶宸眼睫微垂, 向下看了眼江玙。 把江玙看得更冲动了。 江玙把车停到礁石滩边缘, 抬手锁上车窗车门,侧身用很明显的、期待的眼神看着叶宸。 叶宸:“……” 考虑到江玙正是血气方盛的年龄, 会对这种事情热衷又好奇……倒也合理。 可是在车上……也太不正经了。 江玙才不管那么多。 这里四下无人, 车窗又贴了防窥膜。 只要能速战速决, 跟着他们的保镖也发现不了什么。 江玙不是扭捏的性格, 想要什么都会自己去拿,他拽过叶宸的手,在对方掌心轻蹭。 叶宸掌心微感濡湿, 声音低沉:“你这样真像个小流氓。” 江玙怕被狗仔拍下来,只能克制着自己动作,小声求叶宸帮他。 “你摸摸。” 江玙说:“我很快的。” 叶宸眸色深暗,仿佛藏着蚀人的漩涡:“这是什么好事吗?” 江玙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甩开的保镖不知何时就会追上来,在这样的情景下,‘快’应该算是好事吧。 江玙从鼻腔里发出短促的轻哼,脖颈仰出一道弧度,尽力把自己往前送:“我自己……也是要很久的。” 叶宸按照江玙的要求:“你经常自己摸?” 江玙剧烈弹动一下,控制不住躲开叶宸的手。 叶宸语气淡淡:“你看,你又躲。” 江玙喉结上下滑动,咽掉口腔过度分泌的口水:“这,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叶宸拇指又按了上去:“你还没说呢。” 江玙大脑都黏成一滩浆糊,早忘了那一下冲击前的交谈内容:“说什么?” 叶宸重复道:“你经常自己摸?” 江玙有点不好意思,偏开头没回答。 叶宸逼供似的,手指隐隐加了几分力道。 江玙禁不住叫了一声,眼神都涣散了。 叶宸不轻不重道:“快说。” 江玙收敛着出窍的灵魂,如实交代道:“没有,没有经常,和你一起睡的时候,晚上洗澡会……清理一下,免得我又不小心……” 他说得虽然断断续续,但叶宸还是听懂了。 叶宸精准地提炼出时间段:“从冬天到初夏,我们一起睡了挺久的,每晚都会吗?” 江玙‘嗯’了一声:“基本上。” 叶宸轻笑:“难怪会‘很快的’,生理书没看吗?不能这么频繁。” 江玙的声音都压在喉咙里,仰着头剧烈喘息,替自己申辩道:“我看了,我看了,所以后来天热,我就自己睡了!” 叶宸收回手:“你还是再养养身体吧。” “已经养了好久了,”江玙攥住叶宸手腕,又把叶宸的手放了回去,用命令的语气说:“快动。” 叶宸握紧江玙:“太干了。” 江玙说:“那你舔舔。” 叶宸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江玙。 江玙在自己手心舔了一下,像是在给叶宸做示范动作:“这样就不干了。” 叶宸立刻按下江玙胳膊:“诶!这不能舔,你刚才摸猫了。” 江玙翻过手掌,示意自己只是虚舔:“我知道,所以我都没有碰自己,只能让你帮我了,你没摸猫。” 叶宸把手放到了江玙嘴边。 江玙解开安全带,微微探身靠过去,伸出舌头去舔叶宸手心。 舌头在掌心划过的瞬间,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叶宸呼吸微窒,抬手扣住了江玙下巴。 江玙顺从地抬起脸。 车内没有开灯,车外是泼墨般与海面相连的夜幕。 星河高悬,月华碎成一汪银雪,浩浩荡荡地洒在海平面上,远处灯塔的光束缓慢扫过,和如霜如玉的星光月色凝在一起,在天与海的中央,划出第三道清辉。 那束光隐隐透过车窗,半明半暗地照在江玙脸上,晕出一层朦胧的柔光。 江玙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侧脸轮廓得像精心雕琢过的玉璧,每一笔都极尽美学想象,又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清隽矜贵。 月光与塔光明明灭灭,交替落在他眉宇间,亮时几乎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暗时便只剩一抹清绝的剪影。 叶宸低下头,虔诚地亲在江玙的羽睫上。 “江玙,你长得真的很漂亮。” 叶宸专注地望着江玙,将那道光留在眼中、留在心底:“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脑子里就‘轰’地一下,当时我还想穗州太远,我们可能此生都不会真的见面。” 江玙握住叶宸的手,和他十指紧扣:“不可能的,你是妈祖娘娘赐给我好运,无论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 叶宸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道车灯打断了想说的话。 被甩远的保镖追了上来,看到江玙的车停在海边,下车走向他们的车。 江玙皱了皱脸,低头理好自己的衣服,小声抱怨叶宸:“都怪你不干正事,现在都没时间了。” 叶宸认错道:“好吧,都怪我。” 江玙还是很不高兴,满脸没得到满足的郁猝。 叶宸倾身在江玙耳边说:“找机会再帮你。” 江玙这才勉强作罢,他推开车门下车,转身对那些保镖说:“我们在海边走走,你们也要跟着吗?” 保镖微微躬身:“不敢,玙少,我们就在这儿等您,也请您别为难我们。” 江玙反手甩上车门,迈上观景台沿海漫步。 顺着玻璃栈道一直走,走到保镖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和叶宸在月下接吻。 接下来的所有时间,江玙都在想办法和保镖斗智斗勇。 叶宸基本上每周都会来一次港城,有时待一天,有时待两天,再忙的时候他们也会两周见一面。 维多利亚港的游轮上,他们一起看过霓虹交织成璀璨的光河;跑马地的赛马场中,他们一起听过观众激昂的欢呼;太平山的缆车里,他们一起俯瞰如星海般铺展的万家灯火。 港城的大街小巷,每一处都有过他们共同的回忆。 最匆忙的一次,是叶宸要去国外出差,从京市绕行到港城机场出关,和江玙在机场里仓促地相见。 江玙发现,他要是想在叶宸来时少些突发事件,就必须得牢牢掌控住对货运公司的管理权。 否则他就只是名义上的小江总,是父亲选出代为监国的‘太子’,没有公司实际的控制权。 他爸能把公司管理权给他,也能随时收回。 公司上下所有人都清楚一点,所以依旧唯江董的命令是从,江乘斌随便派秘书来传一道圣旨,江玙手下的人都只能照做。 就如同江嘉豪所言—— 什么时候他当了江家的主,什么时候那些人才会对他忠心耿耿。 因为目前在公司内部,关键职位上的那些高管,都是江乘斌的人,不是他江玙的人。 “但这些人也不是不可撼动的,” 梁母戴着一副金丝玳瑁花镜,一边用绒布擦拭红宝石胸针,一边细细替江玙分析局势:“你父亲老了,他们也需要选一位新的领头羊提前站队。” 江玙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阿婆,我也找他们谈过,可是效果不是很好。” 梁母放下手里的红宝石胸针,看了江玙一会儿:“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玙摇头:“不知道。” 梁母说:“因为你刚接手货运公司时消极怠工,侧面向这些人传递了一个讯号,就是你根本没有拿下整个江家的野心和意愿。” 江玙笔尖一顿,豁然明悟道:“我懂了。” 难怪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原来根由竟是在这里。 梁母微微颔首道:“正是这么缘故。你自己内心真正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别人以为你怎么想。哪怕你只是想在公司混一年,也要拿出积极的态度来,否则他们只会阳奉阴违,哄哄你玩儿得了。” 每一次权力转移都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 江氏集团里那些元老也好,新贵也好,如今都盯着江家内部的动作,可他们即便再想获取从龙之功,也不会把赌注投在没有野心的皇子头上。 江玙又趴在梁母膝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梁母却很了解这个没有血缘的小外孙:“你是不是想说,怎么你大哥留给你的人就不这样?” 第84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84章 叶宸眉梢轻轻挑起, 问江玙:“你想干什么?” 江玙没说话,只是扒拉了一块独立包装的小黄油,用手指推向叶宸。 把黄油握化就不干了。 叶宸瞥了一眼:“这个不行。” 江玙不满道:“黄油怎么就不行了, 我看的那些影片里, 他们用奶油的都有。” 叶宸揉了揉太阳穴:“你这看的都是些什么。” 江玙趴在桌子上, 振振有词:“我就看了又怎样,你不教我,还不许我自己学?” 叶宸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好好好,首先我没说不许你看,其次……你总得看点正经的吧。” 江玙语出惊人:“怎么叫正经的?穿着西装做吗?” 叶宸:“……” “就算什么都不做, 我也想单独和你待着, ”江玙换了个位置, 坐到了叶宸身边, 睨向门外的保镖:“那些人太碍事了。” 叶宸跟着江玙的视线看过去。 六个身高腿长的黑衣保镖站在甜品店门口。 阳光下, 保镖们挺拔的身影格外打眼, 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叶宸手上的餐刀微微一顿:“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也这样跟着你吗?” 江玙抿了口双皮奶:“嗯,天天跟着。” 叶宸疑惑道:“新换的人?看着好像不是之前那些。” 江玙说:“是, 我爸新给我换的, 怎么了?” 叶宸欲言又止:“你不觉得……” 其中几个有点像我吗。 江玙含着勺子问:“觉得什么?” 叶宸见江玙全然没有察觉,自然也不会点破, 只说:“没什么, 就是觉得江董也……主意挺多的。” 江玙不明所以, 见叶宸总是看那些保镖, 也转身朝那几人看去,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端倪。 “别看了,先吃甜点, ” 叶宸手动扭过江玙的头:“我去买单,等会儿去赛马场看赛马?” 江玙应了一声:“不看了,今天早上拜妈祖娘娘,掷出来的是个哭杯,估计没什么好运气。” 叶宸笑了笑:“那就去中环逛逛,花钱消灾。” 江玙说:“好啊,陈则眠都过完生日了,我还没有给他送礼物,正好补一份,你帮我带回去。” 叶宸轻轻颔首:“上次见面他还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家里有事,要在港城待一段时间,他说很想你,我替你送了他一箱可乐,他就没那么想了。” 江玙猛地抬起头,紧张兮兮道:“你没和他们讲我身份的事吧?” 叶宸当然没说。 港城这边的情况已经够复杂了,要是再让他那几个朋友知道了,那更是火上浇油,还不一定惹出什么乱子。 叶宸拿起钱包,起身去前台买单:“我没说,等你想说的时候自己说吧。” 江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小作文,准备等买完礼物后,和礼物照片一起发给陈则眠,提前做下铺垫。 【我听叶宸说你想我了,我也很想你,虽然我在港城暂时回不去,但我们还是好朋友,朋友之间应该相互包容,如果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也会原谅的对吧,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消息还没编辑完,江玙忽然感觉后颈阵阵发凉。 江玙伸出手指,拨了下桌面上的玻璃杯。 从杯子的模糊倒影中,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满身怨气的人。 是林子晞。 江玙脖颈微僵,缓缓回头。 林子晞居高临下,俯视江玙,怨气冲天地吐出几个字:“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江玙心虚至极地倒扣手机:“额……子晞,你怎么在这儿。” 林子晞目光从江玙手机上移开,看向茶餐厅前台那道高大的身影:“除此之外,我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江玙预判了林子晞的问题:“他叫叶宸,是我男朋友。” 林子晞倒吸凉气。 三分钟后,江玙、叶宸、林子晞围坐在餐桌前。 0人开口讲话。 江玙低着头玩小程序上的扫雷小游戏。 林子晞满脸不高兴,抱臂皱着脸死死盯着叶宸。 叶宸:“……” 林子晞叫了江玙的名字:“阿玙,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江玙:“你别生气。” 林子晞转而盯向江玙:“还有呢?” 江玙点了下屏幕:“其实我掷出哭杯的时候,就知道今天不该出门了。” 林子晞:“……” 叶宸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压下笑意。 林子晞瞪了叶宸一眼,又继续瞪江玙:“什么时候的事?” 江玙注意力还在扫雷游戏上,听到问题随口回答了一句:“早上六点半。” 叶宸又咳嗽了几声。 林子晞一把抢过江玙手机,大怒道:“我是说你和这个叶宸是什么时候的事!谁问你什么时候掷杯筊了!!!” 江玙看着屏幕上大大的‘game over’,挠了挠鼻尖:“雷炸了。” 林子晞说:“是我炸了!江玙,我早觉得你这次回来就不对劲,一到周末就说有事,原来都是和他约会。” 叶宸微微怔忪,转眸看向江玙:“你每个周末都留出来给我了?” 他忙起来的时候,并不是每个周末都能飞港城,有时候工作日也会来,有时候周末只能来一天。 但江玙还是推掉了所有额外计划,把周末的时间都留给了叶宸。 江玙点点头:“万一你又有时间了呢,我知道你只要腾出工夫就会飞过来的。” 叶宸眼神变得很柔和:“我要来会提前告诉你。” 江玙弯起眼睛:“没关系,反正你不来的话,我也没心情干别的。” 林子晞靠向江玙耳侧,用幽怨如男鬼般的声音问:“你口中的‘别的’,就是指跟我出来玩吗?” 江玙沉默了。 林子晞抓狂道:“江玙!你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人,怎么都鬼迷心窍了。” 江玙瞄了眼林子晞,语速飞快地说:“其实你也认识的。” 林子晞头顶冒出三个问号:“我?” 江玙给叶宸使了个眼色:“他就是王总啊。” 林子晞霍然色变:“什么!” 江玙准备扔下炸弹就溜,拉起叶宸光速撤离。 他和叶宸手牵着手,跑出了茶餐厅。 保镖们看到江玙他们跑了出来,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愣了半秒。 江玙拽着叶宸,冲进庙街熙熙攘攘的人群。 保镖们立刻追了上来。 两个人跑得很快,密密麻麻的招牌飞速后退,红色绿色的光交错在一起,有种迷幻的眩晕。 青石板被潮湿水汽浸得光滑,巷尾连着更细的横街。 他们从一间摆满货物的凉果店横穿进去,绕到后门拐进一条窄巷。 保镖被挑选凉果的客人们堵在门口,眼看着江玙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江玙和叶宸手牵手,一路无头苍蝇似的狂奔乱跑。 庙街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穿过一条长长骑楼下廊,唐楼斑驳的砖墙撞入眼中。 叶宸来过许多次港城,但还是第一次闯入这么有烟火气的住宅区。 晾衣绳在楼宇间牵连成网,颜色各异的衣衫挂在廉价的铁质衣架上,不上不下地垂坠着。 每条窄巷都大同小异,像是进入了某种循环。 二人弯腰钻过挂满晾晒衣物的细绳,听见后面保镖粗手粗脚撞掉了衣架,被阿婆阿婶拦着大骂。 江玙忍不住抿起唇角,在迎面而来的微风中,侧头看向叶宸含笑的眼睛。 相视一笑。 江玙停在楼宇间,似在辨认跑到了哪里。 叶宸始终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轻轻拽了下江玙:“这边。” 他拉着江玙钻进楼梯间,迈上一条楼梯的刹那,像是闯进了一段被岁月遗弃的旧时光。 光瞬间暗了下来,空空荡荡的楼道里寂静无人。 灰白的墙上贴满了各色广告,水泥台阶又陡又窄,只容一人前行,金属扶手摇摇晃晃积满了灰尘,混着种说不出的溽热,纠缠在偏窄的楼道内。 江玙转身搂住叶宸的肩膀,和他在这片狭小的天地间拥抱。 明明已经足够闷热,可却又那么渴求彼此的体温。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有些喘。 心跳也快得惊人。 江玙比叶宸站得高了一个台阶,没办法再把自己窝进叶宸怀里。 他低头咬住叶宸的嘴唇,有些着急地吮吻对方,急切地交换着呼吸和唾液。 舌尖相碰的柔软触感,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叶宸依旧冷静、依旧克制,安抚般轻轻揽着江玙后背,绅士自持,隐忍不发,吻得很宠溺,也很温柔。 可江玙却觉得不够。 汗珠从毛孔中渗出来,顺着额角胸膛滑下,在这片难得的、背人的空间,凝结出最原始、最粗野的肉欲。 他想叶宸像第一次在料理台上接吻那样,用那种想把吞到肚子里吃掉的力气去亲吻他、拥抱他、抚摸他。 他想叶宸弄疼他。 想叶宸撩开他的衣服,摸他、掐他、咬他。 江玙大脑被荷尔蒙彻底填满,感觉自己好像要疯了。 像是褪去了人性的一面,退化成了某种野兽,产生出一种令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感到害怕的欲望。 捕猎的欲望。 江玙既想被叶宸捕获,同时也想捕获叶宸。 他恨不能像蜘蛛那样生出八只螯肢,将叶宸紧紧夹持在怀里,又想化身成一条蟒蛇,将叶宸一圈圈缠绕起来。 他甚至想嬗变某种寄生体,蜕成千万条触丝,顺着毛孔钻进叶宸身体,一点点吞噬掉对方的血肉、内脏、骨骼,彻底和叶宸生长在一起。 第85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85章 江玙过于旺盛的精力无处抒发。 连高强度健身, 都无法平息他内心躁郁的烦闷。 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颗不断蓄力的炸药,周身都围绕着一圈低气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炸掉。 别说是公司里的人胆战心惊, 不敢招惹, 就是回了江家, 连江乘斌都要哄着他。 黄颖彤都瞧出江玙不对劲,警告江嘉豪最近别惹江玙,免得被那小疯子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江嘉豪当然不会这时候惹江玙。 他又不傻。 就算没贴‘当心爆炸’的提示标签,所有人也都看得出江玙心情不佳, 像是一枚大大的危险品。 浑身上下都闪烁着无形的警示语: 勿触!勿碰!勿引爆! 小心明火! 叶宸在港城的时候还好, 勉强能帮江玙把精神和身体的阈值, 调整到一个相对平稳的程度。 令人惋惜的是, 叶宸大多数时候都不在。 于是货运公司的高管员工首当其冲, 成为江玙用高饱和工作转移注意力的受害者。 江玙闲来无事, 清查了公司近二十年的账本,拿着一沓未结清货运款的条子,挨家挨户上门讨账。 什么他爸的朋友, 什么商会主席的外甥, 什么合作多年的搭档,江玙谁的面子也不给, 货运单一拍就两个字—— 给钱! 小阎王变成了讨债鬼, 每天不定期刷新在各个欠款货主周围, 公司、家里、晚宴、酒局、停车场…… 江玙行踪飘忽不定、神出鬼没, 搞得人心力憔悴。 货主们经常上一秒还走在路上,下一秒就听到‘啪’的一声轻响。 定睛一看,只见是江玙又来了! 江玙从围墙上跳下来, 晃动着手里的条子,面无表情地说:“x总,这笔运费,今天就结了吧。” 这谁还敢不给钱?! 跟他妈来收命无常鬼似的,说来就来。 这要是不掏钱买命,谁敢赌江玙的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在这些货主眼中,突然出现的江玙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威胁:我今天能无声无息地找你要钱,明天就能无声无息地让你死在路上。 这可不是杞人忧天,也不是危言耸听。 在无声无息弄死人的这个领域里,江玙可是声名在外。 毕竟他连他三哥都能弄死! 无人不知、无人不怕。 林子晞本来还想找去江玙,问问他和王总到底怎么回事,但听说江氏船舶的小江总最近像吃了枪药,正在整顿港城商界拖欠尾款的不正之风,遂决定暂避锋芒,等江玙心情好了再问。 随着收上来的货款增多,江玙手里的欠款条越来越少,随着欠债人越来越少,江玙收账的针对性也越来越强。 那些难收难缠的旧账,也终于被他收了上来。 最终,江玙凭借坚持不懈的作风、百折不挠的毅力,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共收上来拖欠的运费三千多万。 美金。 董事会上,江乘斌对江玙赞不绝口。 其余股东们也纷纷表示:您这位小公子还真是年少有为、雷厉风行,从前都只听他杀伐决断,没想到在收账上也这么有天赋。 这哪里是小岁星,分明是小财神。 经此一战,江玙在江氏集团的声望日益壮大。 江乘斌倍感满意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有些管不住江玙了。 主要还是体现在同叶宸交往的这件事情上。 每次叶宸来港城,江玙心里都跟长草了似的,又是换时装又是整头发,还要在颈侧喷上古龙水,把自己打扮得香喷喷的。 都不必刻意去查叶宸行程,只要看到某些人孔雀开屏,全江家就知道那个姓叶的来了。 江乘斌见江玙风风火火地就要出门,总是少不得要把人叫住,嘱咐几句:开车慢些要看路;不许甩开那些保镖;多和叶宸聊点正事,少做那些不该做的。 江玙就是再不耐烦,也都低头听着不反驳,只等江乘斌发表够了意见才敢走。 这次可倒好。 江乘斌才叫了江玙的名字,还没说别的,江玙就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 “欠了三年的运输款,我刚收上来的,连本带利850万美金,” 江玙将支票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推到江乘斌面前,用粤语说了四个字:“请您饮茶。” 说完这句话,江玙转身就走了。 根本不再听江乘斌说什么。 简直是要造反了! 说什么‘请您饮茶’,背后的意思不就是让他‘少管闲事’吗?这小子才得了几天权,就不把他老子放在眼里了! 用支票来堵他的嘴,江玙这是要逼宫吗?! 江乘斌越想越气,差点没把那张支票给撕了,管家赶紧进来拦下。 管家扶着江乘斌坐下,宽慰道:“江董,您也别生气了,小少爷还是孝顺您的,您看他收上来的这些陈年旧账,连一分利息都不沾,收上来多少给您多少,哪儿有这么实心眼的孩子。” 按照货运合同约定,欠缴运费的利息通常是按日计费,远洋运输费用高昂,每日千分之几的利息滚起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数额。 只是在实际收款时,面对那些拖欠运输费的公司,能把欠付的本金收上来就很不错,有时候甚至连本金都要打个折,利息更是能免则免,只要有本金收回,这笔账在公司那边就算是平了。 故而利息这一块儿大有文章可做,也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可江玙收上来这么多钱,从来都是收多少就交多少,他自己的账户干干净净,一分账动也没有。 管家看在眼里,也忍不住说:“江董,小少爷和您还是一条心的。” 江乘斌目光落在支票上,冷哼一声道:“他哪是和我一条心,他是和那个姓叶的一条心,只要我这边松口,他立刻就会去找那个姓叶的,根本不会理家里这些事。” 管家哑然失笑:“这话说得我倒听不懂了,那您到底是怕他造反,还是怕他不造反?” 江乘斌摇了摇头:“玙仔是铁了心要和那个姓叶的相好,我现在真是有心无力啊。” 管家也摇摇头:“玙少还年轻,随他去吧。” 江乘斌斜觑了一眼管家:“还有你搜罗来那些保镖也没用啊,我让你照着叶宸的样子找,你找来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管家无奈道:“怎么就歪瓜裂枣了,我看着这个顶个都好靓仔,玙少不正眼瞧他们,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得是半点没错。 好像除了那个姓叶的以外,江玙根本不会注意看别人长什么模样,自然也未曾关注到老父亲的用心良苦。 黄颖彤在楼上听着动静,等江乘斌消了火才缓缓下楼,明知故问道:“怎么了这是?一大早就和儿子置气。” 江乘斌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黄颖彤眸光微转,落在茶几的那张支票上:“阿玙又收上来账啦,这不是好事吗?” 江乘斌这才说了一句:“不是公司的事,是他和叶宸。” 黄颖彤抿了抿唇角,温声软语地调侃:“阿玙这孩子倒不像他爸爸,还蛮专情的嘛。” 江乘斌神色略微缓和:“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嘉豪都快结婚了,还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纠缠不清,又被狗仔拍到了,这事你知道吗?” 黄颖彤避重就轻道:“男孩子嘛,难免会风流一点,照片我都让人买回来了,你就放心吧,不过话说回来,嘉豪身边女人再多,到底不过是些花边八卦,不像阿玙……” 江乘斌语气淡淡:“玙仔怎么了?” 黄颖彤笑了笑:“也没什么,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小孩心性,贪玩儿罢了。” 江乘斌摇头:“这次没这么简单。” 黄颖彤:“要我说当初你就该狠狠心,干脆不让他们见面,也就没这么多事了,还不是你舍不得逼江玙一把。” 江乘斌剪开一根雪茄:“若是半点缺口不留,江玙就该跑了,倒是我低估了他们的决心,这个叶宸也真有耐性,要是让我这样起早贪黑的两地跑着,早就厌烦了。” 黄颖彤早看江玙不顺眼,趁机提出建议:“既然在港城拦不住他们见面,不如把江玙派到外面去跟船。” 江乘斌不赞同道:“跟船也太辛苦了,在海上一漂就是几个月,玙仔娇生惯养,哪里能吃得了那个苦。” 听到这话,黄颖彤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江乘斌这几个儿子,哪个不是这么‘苦’过来的,别说是她生的嘉逸、嘉豪,就是原配的长子江彦,都实实在在跟着跑过几趟船。 和船工同吃同住,帮忙点货卸货,风吹日晒。 怎么到了江玙这里,就吃不了这个苦了。 老头子简直偏心到了没边。 她本想着只要让江玙离开江家,到了海上,可操纵的空间就大了,远洋航行途中死个人什么的,原也不算稀奇。 没想到竟让老爷子一口否了。 黄颖彤又生一计:“不跟货船也可以跟游轮啊,我听嘉豪说,最近去往南极的豪华游轮行特别火爆,一个位置都炒到了50万,12月-1月正好是动物最活跃的季节,要不让阿玙跟着去玩玩?” 江乘斌思忖道:“这倒是个主意,玙仔小时候还蛮钟意企鹅的。” 黄颖彤心说:那真是最好不过。 江玙要是能掉到冰裂里,那才是皆大欢喜呢。 黄颖彤心情舒畅:“我听说天枢公司和北欧有个合作,叶宸肯定要去出差,一南一北,给他们分到两级去,他俩自然就见不了面了。” 江乘斌听黄颖彤这么一提,隐约动了念头,只是这个计划还没有酝酿成型,就被钟妗思彻底否决。 钟妗思虽是江玙生母,但到底不是江乘斌明媒正娶的夫人,平常都是别居在南苑小筑,向来很少到江家主宅这边。 第86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86章 钟妗思本不欲多说。 但发现一两句话又和江玙讲不清。 钟妗思身边接触的所有人, 都是那种点到为止的老狐狸,江乘斌更是狡猾到近乎奸诈。 可偏偏江玙却…… 不提也罢。 钟妗思只能展开解释,坐在沙发上逐字分析:“你别听叶宸跟你说得云淡风轻, 好像只是谈一笔生意就回来, 就真觉得他去签个合同那么简单, 其中的风险他肯定预先评估权衡过。” 江玙瞳孔微微收缩:“叶宸没和我讲这些。” 钟妗思叹气:“他不讲,是怕你担心,你自己也该往深里想想。” 江玙立刻坐不住了,就要去给叶宸打电话。 钟妗思拽着江玙:“你这孩子怎么风风火火的,听风就是雨, 刚才不是还说叶宸能都处理好吗, 怎么这会儿又急了?” 江玙不假思索:“他当然能处理了。” 叶宸有能力解决问题是叶宸的事, 江玙担心叶宸着急是江玙的事。 这又不冲突。 钟妗思点点头:“关心则乱, 这也是应该的。” 江玙隐约听出钟妗思的言外之意, 但又不是很分明, 于是直接问道:“妈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钟妗思旁敲侧击:“所以如果你听了黄颖彤的安排去南极,又突然接到叶宸不好的消息, 说他伤了病了甚至是……你会怎么做?” 那江玙肯定不顾一切也要回来的。 可在南极那种地方, 一旦脱离了大部队,那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黄颖彤是想利用距离制造信息差, 让江玙主动从安全的环境中走出来。 那样她就有机会动手了。 钟妗思神色凝重, 告诫江玙:“为了独占江家产业, 黄颖彤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除掉你,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你接到什么消息,都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反而让自己陷到危险的境地。” 江玙眉梢轻皱,似是想到了什么,静静地看着钟妗思。 他若有所思,很久都没有开口。 钟妗思回忆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感觉是有些说得太多太明了,可是和江玙讲话,要是不说明白些,又怕他理解有偏差,不知要天马行空到哪里去了。 母亲对孩子的嘱托,总是担心不够的。 钟妗思转开视线:“我今天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些,你在江家住着,她不敢对你动手,但在别的地方就不一定了。” 江玙沉默几秒:“我明白了。” 钟妗思心头猛地一跳,抬眸凝视江玙。 江玙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也淡得像一缕烟,只在尾音中有清浅的、不明显的微颤:“妈妈,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听到这句话,钟妗思确定自己今天说得太多了。 多到江玙不止听懂了这件事,甚至还联想到了其他事—— 那是一件江玙只要有一丁点察觉,就势必会不死不休,把整个江家都颠倒过来也在所不惜的往事。 江玙心思单纯,对许多事情都后知后觉,唯独对这件事出奇敏锐。 关心则乱,这句话对钟妗思也同样适用。 她为了给江玙讲清利害,一不小心就透露了太多。 江玙漠然起身,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手枪。 钟妗思一把按住江玙的手,低喝道:“玙仔,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江玙侧头看向钟妗思:“你知道大哥的死和她有关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钟妗思急道:“我几时说你大哥的死和她有关了,我是让你小心她!” 江玙眼睑低垂:“那年爸爸住院做手术,大哥就是接到了爸爸病重的消息,才会单独乘坐快艇,提前离开游轮赶回来。” 却不料近海时遇上风浪,导致快艇侧翻,不幸遇难。 当时江乘斌病重,又被竞争对手买通了主治医生,对方想将这件事做成医疗事故,让江乘斌就此死在手术台上。 倘若江乘斌就这样死了,江家顺理成章由长子江彦继承,对黄颖彤一脉全无好处,黄颖彤比谁都怕江乘斌死掉,又从国外请了专家会诊,才发现了中间的阴谋。 会诊救治期间,江彦意外身亡。 当时的情况是江彦已死,江乘斌又躺在手术室里,整个江家都在黄颖彤的把持之下。 假如是黄颖彤策划的一切,那么最好的情况也不过如此,只要让江乘斌也死在手术室里,江家就是她的了。 否则一旦江乘斌恢复,势必是要清算她的。 可偏偏江乘斌最后醒了,江家又重新回到了江乘斌手里。 故而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怀疑过黄颖彤和这件事有关,更没人怀疑过黄颖彤和江彦的死有关。 就连江玙也只是查到大哥乘坐的快艇,被江嘉逸动过手脚。 即便如此,他们也都倾向于这是江嘉逸临时起意,擅做主张,黄颖彤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不然也太说不过去了。 因为在江嘉逸的视角里,父亲病危,只要除掉大哥自己就能上位,他是有杀死江彦的动机的。 可黄颖彤如果知道是江嘉逸害死了江彦,更没理由让江乘斌顺利醒来。 所以无论怎么算,她都应该是不知道的。 也没有证据证明她知道。 江玙抬眸看着钟妗思:“可要真和她没关系,妈妈你又为什么来提醒我呢?” 他妈妈一定见识过黄颖彤的手段,所以才能防微杜渐,只是听黄颖彤安排江玙出去玩,就提前预知了其中隐藏的危险。 钟妗思柳眉紧蹙:“你大哥的事,我确实不确定是否与黄颖彤有关,但我知道声东击西是她一贯伎俩。当年我刚刚生下你,她就是用这一招把你爸爸支走,才把你带回江家。” 江玙唇角抿成一道直线:“肯定是和她有关系的。” 钟妗思头痛道:“你又怎么知道了?” 江玙用陈述的语调说:“江嘉逸死的时候,我说这是他害死大哥的报应,可黄颖彤不相信,认定江嘉逸是我从楼上推下去的,即便当时我根本不在现场。” 江嘉逸坠楼现场干净到近乎完美。 哪怕多方数次查验,也未能查出有第三方在场的痕迹。 案件最终以意外结案,但很多人都觉得是江玙做的。 即便江玙有不在场证明,这一切也太巧了。 江嘉豪寒毛倒竖,终于想起来五年前暴雨夜里的对话,和黄颖彤一起找到江玙对峙。 江玙当时正在妈祖神像前敬香。 江嘉豪质问江玙:“我三哥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江玙静静站在神像前,拿起线香靠近蜡烛点燃:“我大哥的死是不是和你三哥有关?” 江嘉豪不加所思:“当然没有!” 江玙:“那我也没有。” 江嘉豪一把抓住江玙的手腕:“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黄颖彤骤然丧子,完全没了往日江家主母的气派,万分憔悴,泪眼朦胧:“阿豪,你放开江玙,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孩子。” 江玙甩腕晃灭香头的火苗:“只要你们问心无愧,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黄颖彤软软跪倒在神像前,低声哭诉:“江玙,自从你大哥死后,黄姨这些年待你也算不薄,你年纪还小,就算做错事也来得及回头,我只想知道阿逸是怎么死的,请你高抬贵手,就告诉黄姨吧。” 江玙转过身:“五年前,我确实问过四哥怎样死会比溺海更惨,四哥说是坠楼。” 江嘉豪:“江玙,你承认了!” 江玙微微颔首:“是,从那以后,我每天给妈祖娘娘敬香时,都会许愿要害死大哥的人遭到报应,七窍流血,坠楼而亡。” 江嘉豪霎时愣在原地。 黄颖彤则是攥紧了手帕,整个人都微不可察地颤抖。 “江嘉逸怎么会坠楼而死呢?” 江玙将手里的线香插入香炉,回身走到黄颖彤面前:“难道真的是报应吗,黄姨?” 黄颖彤脸色煞白,猛地推开江玙,嘴里重复着:“没有报应!不会有报应!” 是不是报应都不再重要,江嘉逸已经死了。 一命偿一命,江玙本以为事情了结。 却没想到在江家宅子里,竟还藏了一个最不像凶手的凶手。 江玙确实想不到黄颖彤对江彦动手后,却不对江乘斌动手的理由。但若倒过来重新推算,假如这一局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江乘斌,而是江彦呢? 那是不是也有一种可能,就是黄颖彤抓住这个逻辑漏洞,反其道而行之,倒是在所有人眼皮下,先把自己摘干净了。 江玙攥紧手里的手枪:“我以前始终不明白,黄颖彤平日里吃斋念佛,为什么不肯相信这是报应,可如果是她指使的江嘉逸,那就说得通了。” 因为她才是幕后真凶。 所以即便真有报应,也该报在她身上,而不是江嘉逸身上。 钟妗思抬手握住枪管,用力把枪从江玙手里掰出来:“那你也不能仅凭一个猜测,就去开枪把她杀了吧。” 江玙很不高兴地看着钟妗思:“你既然早就怀疑她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钟妗思把枪拍回桌面上:“没凭没据的,告诉你什么?我和黄颖彤互相看不顺眼,别说是家里近前的事,就是万里之外的深山老林里着了火,我都疑心是她放的。” 江玙合起抽屉,像个犟种一样说:“你肯定知道什么,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会自己想办法。” 钟妗思转身看向江玙:“玙仔,妈妈刚才怎么跟你说的?” 江玙蜷起腿缩在沙发角落里:“不知道,你说了好多,前面我都忘了。” 钟妗思深吸一口气,额角猛跳道:“我说要你乖乖听话,其他事交给妈妈来办。” 第87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87章 “妈, 江彦的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翌日清早,江嘉豪拉着黄颖彤走进二楼露台。 他谨慎地拉上玻璃门,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处无人, 才压低声音问了这样一句话。 黄颖彤神色如常, 甩开江嘉豪的手, 扶了扶蓬松的发卷:“你发瘟了,好好地提那个死人干嘛。” 江嘉豪凝重道:“昨晚江玙来找我了。” 黄颖彤整理头发的手顿了顿,眼睛快速眨了两下:“他找你干吗?” 江嘉豪说:“问我刚才问你的那个问题。” 黄颖彤明显有些生气:“自从江彦死了,江玙就疯了,看谁都像害死他哥的凶手, 他已经抓着这件事逼死了你三哥, 你不去同他清算也就罢了, 反倒拿他来问我?” 江嘉豪闭了闭眼:“我也想清算, 可我根本不知道这笔账该怎么算。你从前只中意三哥, 有事都单独和他商量, 后来三哥死了,你对我也不满意,这么多年来做了几次试管, 就是想再生一个孩子。” 黄颖彤自有一番道理:“那也是为了你!只有亲弟弟才靠得住, 我是想有个人帮你。” 江嘉豪冷笑:“是这样吗?” 黄颖彤说:“当然,你看看江玙, 江彦死了十多年了, 他都还记得报仇, 你不想想你哥怎么死的, 倒替江玙破起案来了。” 江嘉豪沉默半晌:“江玙不是江彦的亲弟弟。” 黄颖彤:“可你和嘉逸是亲兄弟。” 江嘉豪漠然道:“亲不亲又有什么用呢,三哥从来都看不上我。” 黄颖彤拢了拢头发:“还说那些过去的事做什么,江玙是闲得没事发疯, 你也跟着他胡闹。” 江嘉豪观察着黄颖彤的表情,一时竟也分不清母亲是真的问心无愧,还是在虚张声势。 曾经,他也坚信江彦的死和三哥无关,所以才在八岁的江玙找上他时,心安理得地随口打发了江玙。 现在,江玙又怀疑江彦的死和他母亲有关系。 江嘉豪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当初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但他知道一旦江玙盯上了什么,那必然就是非要查出个水落石出。 不死不休。 江嘉豪靠在栏杆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垂眸点燃。 黄颖彤抬手挥了挥飘起的烟,不耐烦道:“你自己在这儿抽吧,我回去吃早饭了,你抽完散散烟味回去,免得你爸又说你。” 江嘉豪叫了她一声:“妈。” 黄颖彤转过身:“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江嘉豪缓缓摇了摇头:“江玙说,他手里有照片。” 黄颖彤皱眉:“照片?” 江嘉豪叼着烟抬起头:“他说是从狗仔那儿买的,给我看了他手机里翻拍版,很多张,都是十几年前的老照片,有船厂、有港口,里面有你、有三哥,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黄颖彤脸上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港城到处都是狗仔记者,十几年前跟拍最为猖獗。 黄颖彤作为豪门贵妇,身上有着‘船王续弦’、‘情妇上位’、‘母凭子贵’等惹人眼球的标签,走到哪儿都有可能被狗仔跟上。 时隔多年,她也不能确定自己当年走动关系的时候,有没有被哪家报社的狗仔尾随,甚至被拍下什么证据保留在镜头中。 随着纸媒时代结束,港城确实有许多报社,都纷纷转到了内地发展。 难道江玙前两年去内地,就是去找这些照片了吗? 江嘉豪继续道:“他手机里还有许多,我不知道这事和江彦的死有什么关系,但他说他会尽快去内地拿底片。” 黄颖彤越想越是心惊。 她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不复从容,也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江嘉豪:“我是江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狗仔会拍到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江嘉豪捻灭烟头:“他查货运公司账目时,还发现了几笔去向不明的海外汇款。” 黄颖彤:“和我没有关系。” 江嘉豪点点头:“只要您没有顾虑就好,江玙有疑虑总来问我,可我又知道什么。” 黄颖彤冷冰冰地说:“你三哥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这你总知道吧。” 江嘉豪:“我太知道了。” 十二年前的那个台风夜,江玙就是突然出现在他床边,问他有什么死相比淹死更恐怖。 江嘉豪回答说坠楼。 五年后,江嘉逸就那么死了。 “江玙现在又来找我了,”江嘉豪眉梢紧皱,抬眼看向黄颖彤:“妈,他这次怀疑的是你,你就不害怕吗?” 黄颖彤深吸一口气,挺直后背道:“我有什么怕的,他要是真来杀我,江家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用早餐时,江玙没有出现。 黄颖彤盛了碗粥放在江乘斌手边,状若无意道:“阿玙呢?” 江乘斌说:“去内地了。” 黄颖彤手微微一抖,溅出几滴米汤:“京市吗?怎么让他回去了,不是说这一年不许他离开港城?” 江乘斌轻描淡写:“他要回去拿些东西,正好叶宸出差了。” 黄颖彤笑了笑:“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还要专门跑一趟,随便找个什么人拿回来也就是了。” 江乘斌一边喝粥一边说:“谁知道呢,说是想家里养的那只猫了,想走一百个理由,懒得管他。” 江玙想翩翩是真的。 有照片是假的。 他给江嘉豪看的那些老照片,都是方时恒当时来港城采风时拍的,江玙把和大哥有关的都照了下来,其中免不了掺了几张商会合影,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做贼的人心都虚。 江玙只要放出手里有证据的消息,其余什么都不用做,等着黄颖彤行动就是了。 如果她真的做了亏心事,是绝对不敢让江玙带着底片回港城的。 江玙打算先在京市住几天,做出一副准备揭露真相的模样,让黄颖彤那边自己吓吓自己。 心惊胆颤、夜不能寐。 人神思不安中做出的决定,是最容易有破绽的。 江玙想了想,在自己豆芽账号的主页上发了一条动态。 自从回港城之后,他的直播事业也中断了很久,粉丝们找不到江玙,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找人都找到了阿wen那里。 江玙前段时间天天在办公室里看报表,没时间直播和拍视频,只时不时在豆芽账号更新动态,示意自己还活着。 这次的最新动态是一张老照片。 一张在维港船上拍的日出,构图光影都十分完美,又因为泛黄的边角,更添了几分斑驳的岁月感。 江玙给这张照片配文为—— 【拨云见日,水落石出,等我回港城开播,直播公布一件大事。】 不仅如此,江玙还给这条动态投了推广,确保能精准推送给黄颖彤看见。 鱼饵都已放好,接下来就等鱼咬钩了。 江玙按灭手机屏,侧头看着窗外熟悉的京市街景,依旧是北方特有的严寒与萧瑟,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别。 车很快开进别墅区,江玙刷脸解锁家门。 一进门,熟悉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叶宸虽然不在家,但江玙整个人还是瞬间放松下来。 翩翩依旧是原地旋转,手忙脚乱地钻进沙发底下。 江玙都半年多没回来了,也不知翩翩还记不记得自己,没有冒然开口,只等着它自己加载记忆。 脱下外套后,洗了手先去拜妈祖娘娘。 他不在的这些时间,无人供奉香火,还是要先告罪一声才好。 江玙走到神龛前,拉开存放线香的抽屉,手不自觉顿了顿。 香盒里的线香还放在原处,大大的盒子里只剩下零星几根,而他走的时候,应该是还有大半盒的。 江玙目光微移,看向了供台上的玉盏。 玉盏里也供了干净的清水。 叶宸不只有帮他供奉妈祖娘娘,还帮他供奉了大哥。 这是做不得假的,叶宸根本不知道江玙会回来,也没有和江玙说过他在做这些事。 君子不欺暗室,不欺于心,无论有没有人看到,都始终表里如一,守正自持。 江玙对这样的叶宸没有任何抵抗力。 今天香炉里没有香尾,大抵是因为叶宸要出差走得早,没时间等一炷香烧完。 江玙抽出三炷香,用打火机点燃,插进了香炉里。 他拿起杯筊,闭目跪在神像下。 一睁眼,一座大猫端端正正地蹲在供桌上,正歪头看着他。 江玙:“……” 原来是翩翩嗅到空气中的气息,识别出眼前这个人它认识,探头探脑地钻出沙发,又轻盈跃上供台,居高临下地观察江玙。 江玙抬起手,做了个无实物抛球的动作。 翩翩跳下供台,虚空追球。 江玙微微仰起头,视线却没有看向妈祖娘娘的神像,而是看向了代表大哥的玉盏。 他在心里问了大哥一个问题,然后将杯筊掷在地上。 哭杯。 江玙唇角抿直:“那让她自己突然死掉呢?” 还是哭杯。 江玙捡起杯筊,放回了原处。 不高兴,不问了。 江玙上楼直奔叶宸房间,进去动了动鼻子,仿佛又闻到那种不常住人的家具味。 他想到什么似的,又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主卧里的摆设还和他住时一样,东西也大多是他的东西,床上铺的四件套也是江玙常用的。 唯一不同的,是床脚的那套睡衣。 是叶宸的。 江玙走过去,捡起那件上衣,下意识低头闻了闻。 第88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88章 江玙把纸团揉了揉, 随手扔到地下。 身心舒畅。 手机挂在床头的支架上,镜头只照到江玙的脸和肩膀,可叶宸看到江玙抬手的动作, 就知道他在乱丢东西。 叶宸眼中笑意更重了几分:“舒服了?” 江玙光着两条长腿, 抱着被子蹭了蹭, 发出一个慵懒的鼻音:“嗯,看着你的脸就好爽。” 叶宸目光微移,落在江玙领口:“你还穿着我的衣服。” 江玙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啊,穿你的衣服怎么了,你还睡我的床呢。” 叶宸说:“你可真霸道, 那本来就是我的床。” 江玙微微扬起下巴:“床是你的床, 但这床单、被套, 还有枕头, 全都是我用过的……叶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也是有点洁癖的吧,就这样睡在我的床单枕头上,又怎么说?” 叶宸眉梢轻挑:“没话说。” 江玙嘴角略微上翘:“叶总巧言善辩, 怎么连个理由都编不出, 这也太敷衍了。” 叶宸叹道:“没料到你突然袭击,突然回了京市, 偷睡你床罪证都被你穿在身上了, 实在是辩无可辩, 只能认了。” 江玙说:“那你老实交代, 都在这床上做什么了。” 叶宸看着江玙:“你觉得呢?” 江玙半张脸都埋进被里,只露出一双清透的眼,瞳孔里盛着如水般润泽的光:“我刚才做的事, 你做了没?” 叶宸忍俊不禁:“绕了这么半天,你就是想问这个?” 江玙催促:“快说。” 叶宸点点头,声音里掩不住笑意:“做了。” 江玙耳廓止不住发热,好似全身血液都涌到了头上,晕乎乎地问:“是想着我吗?” 叶宸反问:“不然还能想谁?” 江玙睡在叶宸睡过的被子里,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清雅檀香,整个人都似被叶宸拥抱住,没一会儿就困了。 叶宸一直陪江玙睡着,才挂断视频通话。 江玙睡得很沉,也很久。 第二天醒来时外面骄阳灿然,隐隐有光线透过窗帘,照得绒布上星星点点。 居然已经上午十点了。 江玙睡得骨节松软,整个人都像被重置了一遍似的,撑着手从床上爬起来。 放水、冲凉、换衣服、下楼觅食。 叶宸这次出差的时间久,冰箱里食物都清理过了,冷藏层干干净净地只有几瓶饮料,连颗鸡蛋都没有,下面的冷冻层倒是有些云吞、虾饺之类的冻货。 煮云吞还要刷锅,蒸虾饺不用。 那就吃虾饺吧。 江玙拆开虾饺放进蒸锅,坐在餐桌边拿手机点单。 他这次要在京市多住上几天,总要买点蔬菜鸡蛋给叶宸看,不然叶宸在北欧那边谈生意,还要抽空操心他吃没吃饭。 翩翩跳上餐桌,用毛茸茸的猫头蹭江玙,蹭得江玙满脸毛。 江玙眼睛都被猫毛迷了。他揉了揉眼,又抱着翩翩使劲儿揉了揉又亲了亲,等到双方吸够了彼此,才去洗手台洗脸。 翩翩又跳上洗手台,用爪子扒拉水玩,还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看水,搞得猫脸都湿了。 鸡毛掸子似的尾巴在水池里一扫,屁股也湿了。 江玙自己的脸都还没擦,先抻出两张洗脸巾给猫擦脸、擦爪、擦尾巴。 “叶宸都给你惯坏了。” 江玙抱怨了一句,单手抓着猫后颈皮半提起来,一手给它擦肚子下面沾湿的地方。 猫都不喜欢被提着擦,挣扎着扭来扭去。 翩翩作为一只二十多斤的‘小’猫,力气还是非常大的,江玙一只手竟然抓不住,还要用胳膊才能勉强夹住它。 正这时,玄关处传来一声轻响。 翩翩习惯性受到惊吓,在逃命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强大能量,“嗖”地就跑掉了。 江玙胳膊被猫蹬了一下,隔着睡衣都火辣辣的,肯定是被抓破了。 他扭过头,朝玄关看去。 一道酷似叶宸的身影站在门口,微微瞪大眼睛看着他。 江玙0秒认出这个人是谁。 肯定是叶宸的弟弟。 这两个人长得也实在是太像了。 江玙反手擦掉脸上的水:“你就是叶玺吧。” 叶玺一看到江玙,霎时便猜到这是他哥的男朋友。 他早就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掰弯他淡漠自持的大哥,毕竟在京市二代圈里,高质量的男男女女到处都是,聪明的、漂亮的、温柔的、抽象的什么样的都有,可叶宸却从来没为谁动过心。 无论多么美丽的皮囊,在他哥眼里都像过眼云烟。 他哥对谁都挺好,但对谁都不喜欢。 直到这个叫江玙的人出现。 叶玺原本还有些疑虑,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可看到江玙的一刹那,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他脑子里只闪过两个词—— 好看、合理。 江玙应当是刚洗完脸,眼角眉梢都沾着水,额角刘海也被打湿,胸前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眉毛上的水珠似坠非坠,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眉峰清隽的弧度,线条干净的眉尾下面,是一双明亮的眼眸,黑白分明,烨然有神,像是也用水洗过,抬眼看过来时带着几分警惕的薄凉,隔着层浅浅的距离。 五官轮廓的凌厉,又被脸上的水汽中和。 如出水芙蓉,浓淡相宜。 叶玺头都晕了一下。 抛开那每一寸都长在他哥审美点上的容貌不谈,江玙给人的感觉就是会让他哥神魂颠倒的类型。 具体让叶玺说的话,叶玺也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一眼看过去很干净,像一张白纸,又像一团雾,当你仔细再看清的时候,又会被那张脸冲击到。 大脑一片空白。 叶玺看了看江玙身上的猫毛,又看了看地上的水,竟然结巴了一下:“你、你洗猫呢?” 江玙说:“没有,我在洗自己。” 叶玺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状若恍然道:“哦哦哦,那你慢慢洗,我来帮我哥喂个猫。” 江玙‘嗯’了一声,撩起袖子想看看刚才被猫挠的地方,但袖子拽不到那么高,就解了两颗扣子,脱掉一半睡衣露出手臂和肩膀。 叶玺添上猫粮,端起猫水碗正要来洗,转身就看到江玙背着他,脱掉了一半的衣服。 “!!!!!!” 叶玺又晕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就在这儿洗吗?窗帘都不拉?” 江玙转身看向叶玺,抬起胳膊,亮出手臂上的抓伤。 手背上也有一道。 两处抓痕还是挺深的,人的皮肤在猫爪面前脆弱得像锦缎,‘唰’的就被撕开了。 伤口皮肉微微外翻,渗出鲜红的血。 和翩翩玩的时候被抓伤是常事,但抓得这么深的就少见了。 叶玺惊了惊:“早听我哥说过这猫应激起来杀伤力大,怎么把你抓成这样了,用不用打针啊。” 江玙拿出酒精按在伤口上:“翩翩今年打过疫苗。” 叶玺说:“那你也再打一个吧,这伤口太深了,我开车带你去医院吧。” 江玙扔掉酒精湿巾,俯身冲洗抓伤处:“等会儿我自己去就行。” 叶玺点点头,熟练地洗猫碗、铲猫砂。 翩翩终于认出了叶玺,从沙发下面钻出来,围着叶玺转圈要罐头。 “你罐头没了,翩翩,”叶玺把猫抱起来,看了眼江玙,用江玙恰好能听到的声音说:“把我大嫂挠那样,等我哥回来揍你吧。” 江玙:“……” 叶玺后来还是给翩翩开了罐头,摸着猫头说:“最后的晚餐,你安心吃吧。” 江玙再直也听出叶玺这话是说给自己:“我不会跟你哥告状的,而且就算你哥知道,他也不会说什么,翩翩只是个小猫。” 叶玺哪儿是怕江玙告翩翩的状,是怕江玙告他的状:“毕竟是我开门才把猫惊到的,既然如此,那我的事儿你也别提了啊。” 江玙露出一点无语的表情:“知道了。” 叶玺立刻奉承道:“大嫂你人真好,怪不得我哥那么喜欢你。” 江玙冲完伤口,又擦了些碘伏:“别叫我大嫂。” 叶玺应了声没问题,喂完猫洗净手,见供台上的香炉还空着,习惯性地点了三炷香,又把玉盏里的水换了。 江玙单手缠紧绷带,把衣服穿好,转身正看到叶玺站在供台前。 香炉里三支香徐徐飘起青烟。 江玙动作顿了顿,问叶玺:“你也信妈祖娘娘吗” 叶玺回身看向江玙:“我不信啊,我们家都不信这个,不过反正来一趟嘛,都是固定流程了,你手上有伤,也不方便洗这些,我就顺便弄了。” 江玙说:“谢谢,很多人都忌讳这个,你和你哥倒是……都挺包容的。” 叶玺笑了笑:“忌讳这个?你是说我爸吧。” 叶柏寒知道叶宸家里竟然供了神像,回家后发了很大的脾气,发表了许多无神论的言论,还说这是封建迷信,说叶宸都鬼迷心窍了。 叶玺对这事儿还有印象,想起来就忍不住笑。 江玙奇怪地看着叶玺:“你笑什么?” 叶玺说:“你不用听我爸的那套理论,他过寿时对着蛋糕都能许愿,没资格质疑别人的信仰。” 细论起来,妈祖文化可是有着实实在在的历史渊源,而生日蛋糕都是当天现做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灵性都低了一大截。 叶玺喂完猫就走了。 香炉里的香还没烧完,江玙又掷了一次杯筊。 问的是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 这次倒是个笑杯了。 第89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89章 黄颖彤近日坐立难安。 港城警务处已经开始调查她了, 派去找江玙的杀手也失去了联系。 多半是失手了。 追到京市杀江玙是一步险棋,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江玙在港城总是前呼后拥,身边跟了数不清的保镖, 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 时至今日, 黄颖彤不禁怀疑, 江乘斌是不是早就在防着自己。 是她被江玙搞同性恋这件事搅昏了视线,才一步步错过动手的良机,可这也不能怪她不警惕,毕竟风平浪静了十几年,江玙又始终对家产毫不在意, 一成年就跑到了内地去。 如果不是江乘斌强加干涉, 江玙根本就不会回港城! 而且就算江玙回来了, 暂时掌管着货运公司, 也没展现出什么管理能力, 不是在摆烂混日子, 就是无意义地加班乱干,后来更是不怕得罪人,直接理了旧账上门催收货运款。 江玙的心思在叶宸身上, 怎么瞧着都是一副不打算留在港城, 只等时间到了就要走的态度。 江氏集团最终还是需要她、需要黄家的呀。 黄颖彤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已经胜券在握, 为何会一夕之间急转直下。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 更令黄颖彤感到焦虑的是, 江嘉豪身边出现了许多新面孔, 似乎有人在跟踪他, 不知欲意何为。 她不禁想起十年前在江彦灵堂内,自己和钟妗思的对话。 钟妗思一袭黑色长裙,冷艳得似一朵食人花:“黄小姐, 江彦的母亲不在了,你不该欺负他没有妈妈。” 黄颖彤春风得意,挽了挽耳边的长发,说:“是啊,这孩子命苦,母亲去得早,父亲又病了,你儿子过继在他母亲名下,那算起来你们也有段母子缘分,既然如此,那替他擦脸穿衣的活儿,就请你代劳吧。” 她有意为难钟妗思,可钟妗思却不觉得为难。 黄颖彤心中有愧,不敢靠近江彦的棺椁,更不敢触碰江彦的遗体。 可钟妗思却只觉得哀痛、只觉难过。 她接过佣人手中水盆,放在棺椁旁,半扶着棺沿为江彦擦脸换衣。 最后端着水盆离开的时候,钟妗思停在黄颖彤身侧,低声说了一句:“黄小姐,江玙还小,对你是没有威胁的,你愿意相安无事的话,我就同你相安无事,但如果你敢对江玙下手……” 黄颖彤斜眼睨向她:“怎么?” 钟妗思眼睫微抬:“你对玙仔做什么,我就对你儿子做什么。” 每每想起钟妗思说这话的表情,黄颖彤心头都不由自主猛地一凛。 她们原本相安无事了许多年。 可这回,黄颖彤走投无路,开始对江玙动手了,那江嘉豪身边的那些人,会是钟妗思派过去的吗? 这是在威胁她吗? 局势已经失控到她无法掌控的地步了,黄颖彤被困局中,进退维谷。 她派人紧盯着港城几个入境口,时刻关注着江玙的动向。 是她最后的机会。 只有江玙死了,她这盘棋才能活。 但令黄颖彤举棋不定的是,江玙也失去了消息。 他今天原本该回港城的,只是他没有回来。 计穷势迫,刻不容缓,江、梁、黄三家的成败,都牵在他一人身上,江玙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延缓了回港城的计划。 他到底在干什么? 江玙在补窗户。 两位杀手都让警局的人带走了,凌乱的打斗现场也完成了取证。 江玙必须得在叶宸回来之前,尽量将卧室恢复原状。 主卧的窗玻璃被子弹射碎了一块儿,为了避免叶宸发现端倪,江玙得想办法补个一模一样的上去。 这听起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实际并非如此。 虽然玻璃们看上去长得都差不多,但真拿过来和周围的玻璃一比对,就会发现还是有挺大差别的。 不是同一批次的玻璃,哪怕是相同厂家的,透光度、反光度、阳光下细微的波纹也会不同,而且新买来的玻璃和用了几年的玻璃放在一起,磨损程度也不一样。 江玙搜集来几十种规格的玻璃,又请了一位擅长修复古董的老师傅,把玻璃当作文物似的做旧。 溅了血的窗帘和床单也要换。 还有打斗中砸坏台灯、纸巾盒等物件。 其他东西倒还好配,就是那盏掐丝珐琅台灯,是叶宸从拍卖会买来的艺术品,仅此一件、绝无仅有。 江玙又给翩翩开了个罐头。 并心怀歉意地把台灯摔碎的黑锅,扣在了翩翩的猫猫头上。 “晚上我摸黑找充电器,不小心碰掉了纸巾盒。” 江玙为‘台灯之死’,设定了完整的逻辑链,面不改色地向叶宸汇报道:“结果把翩翩吓到了,它应激跑酷,不知怎么就把台灯带下去了。” “台灯就摔坏了。” 叶宸看着屏幕里的江玙:“你没事吧。” 江玙摇摇头,翻转镜头给叶宸看他新买的台灯:“都怪我吓到了翩翩,你回来就不要说它了,这个灯也是珐琅彩的,是不是也很好看?” “灯很好看,”叶宸沉默了一瞬,慢声道:“江玙,我不喜欢你对我说谎。” 江玙瞳孔瞬间放大:“啊?” 叶宸说:“在我名下的房产中,发生了持枪入室伤人这样重大的恶性事件,物业和警方怎么可能不联系我?” 江玙:“……” 叶宸继续道:“京市安防也发布了警情通告。” 江玙心虚地视线乱瞟。 叶宸声音微沉:“所以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你又为什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江玙大脑处理器瞬间宕机,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跟卡了似的。 可惜当前网络讯号良好,他甚至不能假装掉线。 江玙叹了口气,低下脑袋说:“我错了。” 叶宸并没有追究对错,只是又问了一遍:“怎么会有人敢跑到京市来行凶?你究竟有没有受伤?” 江玙不敢再说谎,但也没有100%讲实话,选择性挑选出一些有利于自己的讯息:“是我继母那边派来的人,为了争家产的。” 叶宸看着江玙:“还有呢?” 江玙说:“现在继承人只有我和江嘉豪,她除掉我之后,江家就只能由她儿子继承了,所以……就动手了。” 叶宸:“那你呢?” 江玙像触发了自动回复,脱口而出:“我没动手,没打架。” 叶宸表情有些许无奈:“我是问你有没有受伤。” 江玙否认道:“没有,怎么会。” 叶宸带了些审视意味,不轻不重地吐出几个字:“看着我,再说一遍。” 江玙心口霎时收紧,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他来京市后虽然学会了说谎,但还没学会如何沉着地应对质疑,叶宸一问他,眼神不自觉就开始躲闪,不知该怎么回答。 叶宸面色微沉,语气也重了几分:“江玙,你是要我现在就回去,当面检查,才肯说实话吗?” 在知晓江玙遭受袭击的刹那,叶宸第一反应就是回京市找他。 叶宸这样冷静的人,在接到警方电话时,也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直到确认江玙安然无恙,才能沉下心来询问调查。 事关江家内部权力倾轧,叶宸尚且不知江玙是否另有安排,不便直接插手干预,只能安排人守在别墅附近,暗中保护对方安全。 叶宸虽不清楚港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肯定是形势有所变化,局面才会如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在不能获取有效信息的情况下,他只能按兵不动。 不仅是因为北欧到京市路途遥远,即便是协调出专班航线,也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若真有什么事,反而要耽搁了。 更因为如果他这时动身回京市,可能会传递出某种信号,对局势造成影响。 他甚至担心江玙手机被监控,连电话都没有给江玙打。 江玙低低应了一声:“你不回来是对的。” 京市毕竟不是黄颖彤的势力范围,现在港城那边的人,都不确定江玙在哪儿,叶宸和北欧的谈判正进行到最重要的时候,他若在这时突然返回京市,黄颖彤肯定就猜到江玙的位置了。 叶宸最擅长的就是布局和破局。 他当然清楚怎么做才是对江玙最好的,可他又无法自控地想知道江玙的消息,想立刻见到江玙。 “我一直在等你联系我,” 叶宸静静注视江玙,漆黑眸底暗藏波动的情绪:“就等来你编了这么一段谎话:台灯是猫碰掉的,持枪歹徒都找上门了,但是你没受伤也没打架,你自己听着合理吗?” 江玙感觉叶宸好像生气了,手指轻轻捻着衣角:“这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本来就很多。” 叶宸:“比如呢?” 江玙飞快看了叶宸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比如那个持枪的杀手,其实是被翩翩打败的。” 在江玙今日所有破绽百出的谎言中,这句最像假的。 但听完江玙讲述完前因后果,叶宸也不得不承认,把甩出去的手枪推飞之类的事,确实是他家猫能做出来的。 当一件事的离谱程度超出阈值,它反而就变得很合理了。 应激缅因大战持枪恶徒。 以江玙的说谎能力,还编不出这么荒谬的故事。 尤其是翩翩应激后满屋乱窜那段,叶宸养猫这些年也确实见过几次,他上一个台灯就是这么碎的。 所以江玙这次,会想到把台灯碎掉的原因安在翩翩头上,也不算平白无故,无凭无据。 第90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90章 叶宸看着屏幕里的江玙, 忍不住笑了。 有关反驳自己‘难伺候’的论点,他还一句都没有说,江玙就先声夺人, 发表了好一番长篇大论。 充分印证了一个道理—— 人在心虚的时候, 话会变得很多。 连江玙都开始讲上大道理了, 乍一听还真容易被绕进去。 叶宸才思敏捷,能言善辩,但向来很少和人辩驳什么,这种性格的形成,与他生长环境有关: 父亲听到反驳就暴怒;母亲听到反驳就要哭;叶玺听到反驳就顶嘴。 渐渐地, 叶宸就不爱说话了。 也正因自己的辩解和意见总是不被采纳, 所以和朋友们相处时, 叶宸都尽量做不扫兴的那个, 只要不是对方行为太过离谱出格, 他也不会去纠正反驳。 几个最要好的朋友中, 陆灼年讲理,所以不用辩。 萧可颂不讲理,所以也不用辩。 而江玙呢, 恰好介于讲理与不讲理之间的第三种情况, 说他听话他也是真听话,但要是不听起来, 也自有一番逻辑和道理。 又受陈则眠的影响颇深, 不知不觉竟学会了倒打一耙。 叶宸冷静了一下, 在江玙的大段发言中提取有效观点, 依旧是先反思自己:“我确实会想得更多,也会权衡更多,不能像你那样莽……洒脱, 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 江玙听出叶宸巧妙地停顿,眯了眯眼睛:“你刚才最先想说,好像不是洒脱。” 叶宸眸底闪过笑意:“不管是什么吧,因为我们性格不同,所以才会相互吸引,对不对。” 江玙没能把叶宸绕进去,反而自己有点乱了,思索了两秒:“我不是说这个。” 叶宸:“那你说。” 江玙冷着脸:“今天我讲谎话是不对,但你明明都知道了,还假装不知道,就像是在试探我。” 叶宸想了想:“好吧,这是我的错。最近谈生意谈得太多,试探人都试探成习惯了,但把工作中的态度带到生活中,尤其是带到和你交谈里,是我不对,我明知道你不喜欢拐弯抹角,还这样和你讲话,也难怪你会生气了。” 江玙本来是有一点点生气,但听叶宸这么说,瞬间就不气了:“没关系,我原谅你,你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就好了。” 叶宸失笑:“多谢玙少宽宏大量,不和我计较。” 江玙不说话了,低下头整理衣服。 明明先说谎的人是他,但叶宸却给他道歉,还说他宽宏大量,像是故意揶揄,但语气又很真诚。 江玙耳根不自觉发热,莫名感到害臊。 “那你也原谅我吧,” 江玙抬头瞥了叶宸一眼,继续低头玩睡衣上的扣子:“我也是不想你担心,所以才没说实话的,北欧那边的当地势力已经很难缠了,你要是还要想着我这边的事,就太累了。” 叶宸说:“好,原谅你,那这件事就过了。” 江玙还有话说,调转镜头拍向落地窗,嘀嘀咕咕地抱怨:“你以后知道什么就早点讲,补这块玻璃可难了。” 叶宸只知道歹徒在屋里开枪,并不知玻璃被打碎的事,但见江玙又说漏了,不自觉抿了下唇角,强行压住笑意。 江玙的动态视力不容小觑,瞬间捕捉到叶宸嘴角翘起的弧度,语气很凶地问:“你笑什么?” 叶宸摇摇头:“没笑什么,就是看你好可爱。” 江玙将信将疑:“不对,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笑了,肯定有别的原因。” 叶宸看着生龙活虎的江玙,即便心里清楚他多半没事,但仍旧没忍住问了第四次:“能打碎这块玻璃,弹道一定是门口射过来的,射击距离这么短,这边又没有掩体,你怎么躲开的?” 江玙挠了挠鼻尖。 其实并没有完全躲开,手臂还是被擦伤了一下。 他也听出叶宸根本不相信他没受伤,并且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说来说去又绕回原点,又在旁敲侧击地问了。 江玙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试图故技重施,用眼神让叶宸放弃追问。 根据江玙的反应,叶宸反而确认他一定受伤了,所以才每次问到相关问题,就突然恼羞成怒。 叶宸端量着屏幕里的江玙。 江玙见叶宸神色凝重,又不由有些心虚,色厉内荏道:“叶宸,你又在哪儿猜什么呢?我们刚刚才说定,以后你想要什么都直接说的。” “想要什么直接说是吧,” 叶宸好整以暇,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下巴:“行,把衣服脱了。” 江玙瞬间就弱下去了:“你、你这是干什么呀。” 叶宸说:“问来问去你也不肯说,反怪我不够直接,那我就再干脆一些,想知道什么,直接用眼睛看好了。” 江玙:“……” 经过他一番操作,成功把自己绕进去了。 可恶! 叶宸气定神闲,屈指敲了敲桌面,催促道:“快脱。” 江玙彻底没话说了,只能把手放在睡衣扣子上。 属于叶宸的睡衣原本穿在江玙身上,又在叶宸指令下,被一颗颗解去扣子,顺着江玙光洁白皙的肩膀滑了下去。 江玙倒没觉得不好意思,还往后推了下手机支架,让镜头拍到整个右肩和大半个上身。 只有半个左臂藏在镜头外。 根据排除法,具体哪里受伤已经很清楚了。 叶宸眉梢微蹙,沉声道:“你站起来。” 江玙也觉得这样太明显了,索性放弃挣扎,直接拆开左臂的纱布,把伤口给叶宸看:“好吧好吧,告诉你了,就是一点擦伤。” 叶宸沉默几秒:“那你究竟在藏什么。” 江玙还是很要面子的:“受伤就是很丢脸啊,好像我打不过似的。” 叶宸血压隐隐升高:“对方都拿枪了,打不过不是很正常吗?” 江玙发现他只要想隐瞒什么,就必定会被加倍戳破,于是演也不演了。 “其实也不是光藏这个,” 江玙侧过身,把整条左臂都暴露在镜头里:“我其实还被猫挠了。” 叶宸:“……” 江玙胳膊上那三道爪痕,已经结了层薄痂,血痂旁边的皮肤虽然没破皮,但皮下组织也被挠伤了,瘀痕和血痂交错着,红紫青黄几色叠加在一起,看起来可比子弹的擦伤严重多了。 叶宸深吸一口气,让江玙把衣服穿上,然后叫了声翩翩。 翩翩竖起的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江玙手机。 叶宸:“翩翩,过来。” 翩翩确定了叶宸就是在叫它,追踪着声源,‘蹭’地跳上床头。 一颗猫猫头出现江玙身后。 叶宸还没说什么,江玙就捂住了翩翩耳朵。 “你不要说它,它是英雄小猫,” 江玙为了保护翩翩不受指责,随手把叶玺卖了:“是那天你弟弟突然过来,才把翩翩惊到了。” 叶宸拿翩翩没办法,拿江玙更没办法,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嘱咐让江玙小心点,别再做危险的事了。 江玙答应得十分痛快。 痛快到叶宸完全不能放心,挂断通讯就给陆灼年打了个电话。 “灼年,能找个方便的地方说话吗?” 陆灼年关上书房门:“你说。” 叶宸开门见山,目标明确:“我要去趟港城,但不想行程被任何人发现,有什么办法能做到吗?” 陆灼年问:“什么时候走,哪个机场?” 叶宸:“阿兰达机场,越快越好。” 陆灼年应道:“行,护照号发我,剩下的我来安排。” 同一时间,书房门口。 陈则眠微微倾身,侧耳贴向门边。 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后,他迅速撤回楼上,转头把陆灼年和叶宸都卖了。 陈则眠压低声音,将偷听来的消息同步给江玙:“我听陆灼年说什么机场护照的,应该是要安排叶宸去哪儿。” 江玙在心里暗骂叶宸老奸巨猾,又道还好自己留了一手,多问了陈则眠一嘴。 陈则眠若有所思:“叶宸这是要去哪儿啊,他和北欧那边的谈判,不正进行到要紧时刻吗?我那天还听陆灼年说这事儿来着。” 江玙自己都焦头烂额,但还不忘关心叶宸的事:“说什么?他在北欧不顺利吗?” 陈则眠说:“顺利倒是挺顺利的,就是有个地头蛇敲竹杠,不过你甭担心,叶宸早有安排,陆灼年过几天就去北欧,我听他们一块儿商量什么对策来的。” 确切地说是计策,叶宸应该是设了个什么局,但陈则眠也没听太懂。所以就不说了。 也不是没听懂,他当时就没仔细听。 他要仔细听的话,肯定应该也是能听懂的……吧。 江玙一边听陈则眠说话,一边查询从叶宸那边到港城的航行时长,查完连觉都不睡了。 完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阿兰达机场到京市的直飞时长是八个小时,按照陆灼年的办事速度,叶宸没准十二小时内就能回来了。 他必须得连夜回港城,否则要是明早再走,没准叶宸都能在机场等他了! 还好陈则眠替他听了一耳朵,真是救命大恩。 “谢谢你,陈则眠,” 江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快速收拾行装:“等我回来一定请你吃十次牛油火锅。” 陈则眠倒吸凉气:“卧槽,兄弟,你这是要惹多大的祸,我这一条消息就值十个牛油锅?” 江玙:“……” 靠,他怎么又一句话把自己说漏了。 陈则眠也有点心慌了:“完蛋,你这要出点什么事,叶宸还不得杀了我。” 第91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91章 维多利亚港两岸, 灯火阑珊。 夜深人静,富丽堂皇的维港洗尽铅华,褪去了白日的喧闹, 海面波澜暗涌, 在夜色中呈现出幽深的墨蓝。 江玙利落地转动方向盘, 将车开向海运大厦。 【弹幕:这是哪儿?】 【不是要看维港夜景吗,怎么还进停车场了。】 【忽然这么亮还有点不适应。】 【诶?进去居然是往上坡开的,港城就是高档,俺们乡下的停车场都在地下b1b2。】 江玙扫了眼弹幕,解释道:“港城也有很多地下停车场, 只是这个比较特别, 建在天台楼顶, 居高临下, 可以看到整个维港全景。” 【弹幕:那可真漂亮了!】 【666, 第一次听说看风景去停车场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停车场, 是海运大厦的天台停车场,露天全海景,三面环海, 号称全港城最美停车场。】 看到‘三面环海’四个字, 江玙唇边凝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拐出行车通道时,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车内氛围灯自动亮起, 更添了几分梦幻神秘。 车头一转, 维港对岸的闪耀夜景, 霎时映入眼帘。 千万盏灯火交织,勾勒出摩天大楼的璀璨轮廓,各色光影流动闪烁, 如金迷纸醉,光辉灿烂。 黄颖彤被光晃得闭了闭眼。 这么多年,她来过无数次维多利亚港,每次都极尽风光,唯有这次,她望向彼岸近在咫尺的阑珊与浮华,第一次觉得那些都离自己太遥远了。 年龄永远是一个最大的敌人。 当年那些争强拔尖的心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散尽了。 时隔多年,她终于懂了听闻江彦死讯时,江乘斌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声叹息。 是力不从心,更是无力回天。 黄颖彤握紧了方向盘,在心力交瘁的疲惫与困顿中,反而生出一种异样的亢奋。 局势已经彻底跌到谷底,怎样也不会再坏了。 所有优势都如同握在指间的流沙,在除去江彦时到达巅峰,又在江嘉逸离世时渐渐散去。 担惊受怕了这么久,最终能剩下的,也只有一份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是要输了,可钟妗思那个贱人、江乘斌那个负心汉,还有江玙那个讨债鬼也别想赢!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她从见到江玙第一眼起,就冥冥中觉得自己一定得弄死他。 在江玙未满周岁时,她想让奶娘饿死江玙,却阴差阳错倒把江玙送到了江彦的身边;在前些天走投无路时,她又派人动了一次手,结果不仅失败了,反而给江玙送上来一个天大的把柄。 这讨债鬼天生就是来克她的! 她黄颖彤就是死,也要把江玙带入地狱! 只有江玙死了,她儿子才能继承江家,只要江玙死了,她就不算输! 一个个的都不中用,谁动手都不如她自己动手,大不了就一起死,用她的命换江玙的命,断送钟妗思后半生的希望。 划算得很! 黄颖彤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暗红车影如追魂索命的恶鬼般,悄然穿过半个停车场。 她手机上还播放着江玙直播的画面。 江玙的声音隐隐传来:“这里观夜景的位置最好,等我先停个车。” 路的尽头,她看到了那辆正在倒车的宝马i7。 黄颖彤唇边翘起一丝笑意,猛踩油门,朝那辆黑色的宝马i7撞了过去。 红影犹如离弦之箭,车头精准撞上宝马车身。 ‘砰——’ 巨响震耳欲聋,两车相撞刹那,周围的空气都颤了颤。 剧烈撞击令宝马瞬间失控,一头撞破白色护栏,冲下天台,翻滚着坠入海中。 安全气囊霍地弹出,挡住了大半视线。 黄颖彤猛踩刹车,可惜为时已晚,在惯性作用下车辆持续前冲,根本停不下来! 车轮碾过护栏断口,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就是这个瞬间,她透过车窗与气囊的间隙,隐约瞥见了一道人影。 黄颖彤脸色骤变! 她猛地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江玙一袭黑色风衣,静静站在暗夜中,衣角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 他动了动唇,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 “好走。” 这是黄颖彤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失重只在刹那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质问,就和她那辆玛莎拉蒂一起,冲出露天停车场,跟着栽进海里。 没入冰冷海水的瞬间,黄颖彤才猛然想通,为何江玙的直播还在继续,而江玙本人却不在车上。 直、播、延、迟。 可惜她想通得太晚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落入维多利亚湾,溅起一团浑浊的水花,最终沉入海底。 海面荡起层层波澜,又很快归于沉寂。 江玙闭上眼,缓缓吐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这一刻,他没有悲伤,也没有欣喜,没有对继母心狠手辣的怨怒与憎恨,也没有大仇得报的酣畅和痛快。 他的心跳缓慢平稳,心底只剩下一片如水的沉静。 江玙本以为到了这一刻,自己会有很多话想对大哥说,就像他每天早晚换掉玉盏里清水时那样,连多吃了两枚虾饺撑到这样的小事,都要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大哥。 可他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玙垂眸看向海面,荡漾的海波晃动着光影,将生与死割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谁都跨不过。 江玙拿出手机,报案、报警、报保险。 那辆宝马i7江玙开着还蛮顺手的,主要是辅助驾驶功能强大,是叶宸挑了很久才挑中的、适合江玙开的车型之一。 拥有自动泊车功能。 支持车外控制倒车入位。 他答应过叶宸不会做危险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自己留在车上,等着黄颖彤开车来撞。 江玙想到这里,不由有些得意。 原本如冻湖般静若止水的心,因思及叶宸而破开层层涟漪。 也不知道叶宸现在到哪儿了。 从阿兰达机场飞京市只要八个小时,叶宸这会儿没准都快下飞机了。 江玙单手抛接手机,想着自己最好能快些赶回京市,这样不仅能和叶宸见上一面,而且还能移花接木,装作从没离开过的样子。 顺风顺水,万事大吉。 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交错的警灯由远及近。 江玙披着毯子坐上警车,在警局里得到了黄颖彤溺亡的消息。 监控显示两辆车在路口相遇,然后她主动跟上江玙,又根据直播的定位,一路找去了天台停车场,行车记录仪里,黑色宝马出现瞬间,黄颖彤的车辆有个明显加速的动作,直直朝着江玙的车撞了上去。 她派人暗杀江玙在前,深夜追车肇事在后,谋杀继子的罪名怎样都洗不脱了。 江玙接受完询问时,天已经亮了。 江乘斌、钟妗思、江嘉豪等人也都被传唤过来,由警员依法进行询问,并一一记录在案。 他们不是案件当事人,比江玙更快做完笔录,都守在警局,等待事情的处理结果。 其实即便还未结案,所有人心中也早有预期。 看到江玙出来,众人表情各异。 江嘉豪猛地站起身:“又是你!江玙!又是你干的!” 这话他在做笔录已经说过了,警员听到也并不惊讶,只是按了按江嘉豪肩膀,让他不要激动。 江乘斌低喝了一声:“嘉豪。” 黄颖彤的大哥黄侒也来了,他拦住江嘉豪,缓缓摇了摇头。 “嘉豪,别闹了。” 黄侒挡在自己外甥身前,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阿彤是咎由自取,随她去吧。” 江嘉豪不可置信地看着黄侒:“大舅?” 黄侒长叹一声:“没用了。” 在这一局里,黄家已经彻底败了。 桩桩件件的证据已然将黄颖彤与谋杀案绑定,事已至此,再去纠结她是怎么死的,根本无济于事。 当务之急是稳住江乘斌。 黄家女儿当街行凶,要开车撞死继子,这个劲爆狗血的新闻,足以引爆港媒,这不仅会影响黄家的股票,也会影响到江家的名望。 江乘斌肯定不想将这件事闹大。 所以黄家就更不能闹,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黄家都不占理,他们不仅要稳住江乘斌,更要稳住江玙。 江玙手里捏着车祸发生时的现场视频,想不想发布,想不想炒作全在他一念之间。 黄家人不得不考虑后续影响。 江玙的直播有延迟,事故发生后,他立刻就切断了网络,所以直播间的观众并没有看到撞击画面。 但在他账号的后台数据里,是存有完整录像的。 江玙又是个千万粉丝级别的大主播,若有意将此事宣扬传播出去,完全可以操纵舆论。 难道他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去内地、做网红、吸粉丝、造声势。 再也没有人能堵住他的嘴了,再也没有人能像十二年前那样,对他的声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而江玙的性格,黄家人再清楚不过。 万一把他惹急了,江玙连江家的股票都不会管,更不要说黄家的股票了。 黄家可不想因为这个上头条! 从前那个只能跪在灵堂外面落泪的孩童长大了。 长大到令人忌惮,令人敬畏。 他不但布局成熟完整,环环相扣,堵死了黄家所有的路,甚至完全将当年情势全然复刻了下来。 只是情势逆转,攻守倒置。 黄家曾经用威势胁迫江玙,叫他不能去追究江彦死因,如今不能追究、不敢追究的人成了黄家。 第92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92章 江玙下意识服从指令, 抬步走向叶宸。 叶宸站在榕树旁,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淡然, 可若细细瞧去, 隐约可见眉眼间覆着层淡寒, 薄唇紧抿,不怒自威。 他身量极高,视线也居高临下,压得江玙心底发慌。 江玙警惕地停在了两步之外。 叶宸眉梢轻起,扫了眼自己面前的位置, 用目光示意道:再过来一点。 江玙就接着走过去了。 叶宸眼底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玙本来只是想往前走一步, 尽量保持安全距离的。 可叶宸一笑, 他又被迷住了。 江玙霎时间心荡神驰, 晕头转向, 不自觉又多走了一步。 等到回过神之时, 他已经步入了天罗地网,整个人都被叶宸的气场彻底拢住,俨然是退无可退, 逃无可逃了。 叶宸习惯性接过江玙手里的衣服, 挽在臂弯间。 江玙看到叶宸这个动作,鼻子竟微微发酸, 莫名有些想哭, 什么退啊逃啊的也都抛在了脑后。 他只想回家。 不是回爸爸的江家主宅, 也不是回妈妈的南苑小筑, 而是回叶宸那里,回他和叶宸的家。 江玙眼底漫上一层淡淡水汽,抬头望着叶宸不说话。 叶宸握住江玙手腕, 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淡雅的檀香从叶宸衬衫里透出来,被体温熏得很暖,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江玙瞬间就迷糊了。 紧接着,一只手按在他脑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发丝,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脑袋。 江玙侧头枕在叶宸肩膀上,小声用粤语说想他:“叶宸,我好挂住你。” 叶宸并未为美色所惑,虽然紧紧搂住了江玙,但语气依旧是严肃的:“江玙,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江玙瞄了叶宸一眼,试图蒙混过关:“你问我受没受伤,让我把衣服脱了,还说要当面检查。” 说着,他拽过叶宸的手,放在了自己左臂上。 隔着衬衫,隐约能摸到下面的纱布,两种布料相互摩擦,有种明显的滞涩。 江玙是真的很耐痛,完全不觉得疼似的,说:“都快好了。” 叶宸手指蜷起:“我昨天才看过,擦伤还在流血,抓伤也只是结痂,瘀青紫黄交加,都没消退下去呢。” 江玙挠了挠鼻尖:“瘀青泛黄,那就是快好了。” 叶宸垂眸看着江玙:“那我们之间对于伤口愈合的标准,可能存在医学意义上的误差。” 江玙最怕叶宸咬文嚼字。 这种时候,通常用不了两句话,自己就要被绕进去了。 “那你说没好就没好吧,” 江玙心虚的时候格外好说话,主动认可了叶宸的观点,但还是有补充说明道:“反正都是小伤,过几天就全好了。” 叶宸今天不是来讨论伤口大小的。 见江玙眼神乱瞟,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叶宸眉梢不由轻轻拧了一下。 江玙低头避开叶宸审视的视线,反客为主道:“你怎么知道上这儿找我的?” 叶宸只说了三个字:“江嘉豪。” 江玙猛地抬起头,表情变得很凶:“他跟你说什么了?” 叶宸还没开口,江嘉豪的声音突然从二人身后传来。 江嘉豪声音嘶哑道:“昨晚发生的事,能说的都说了,还有一些陈年旧事,没来得及细讲。” 江玙和叶宸同时转身,循声看去。 江嘉豪大步流星:“江玙,你从一个情妇之子,一路攀到船王继承人的位置上,这么精彩的过往,怎么能不和叶总分享呢?” 林子晞原本坐在车里,看到江嘉豪出现,立刻推开车门下车,抬手拦住江嘉豪:“你干什么?” 江嘉豪眼底一片猩红,冷冷道:“这是江家的事。” 江玙快步上前,将林子晞挡在身后:“子晞,你和叶宸到车上等我。” 叶宸目光微顿,垂眼看向江玙。 江玙避开叶宸的视线,推了他一下:“你到车上等我吧。” 江嘉豪唇边漾起一抹嗤笑:“听见了吗?叶总,我们家这个江小少爷,可是有不少秘密瞒着你呢。” 听到江嘉豪挑拨离间,江玙脸色瞬间降温。 叶宸按了按江玙肩膀:“没关系,我去车上等你。” 江玙抓住叶宸袖口,急切道:“我……我一会儿再跟你说。” 叶宸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他看向江玙的眼神没有怀疑,只有无尽的包容,不仅对江嘉豪口中的‘秘密’全无好奇,甚至在江嘉豪出现后,原本追究江玙的态度都暂且放下了。 锋利外放的气场霍然内收,如水般拢向江玙,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江嘉豪牢牢隔绝在外。 极致的从容冷静中,绅士的矜贵与优雅浑然天成。 江玙抿了抿唇,拽了叶宸一下:“不、不用了,我和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你就在这儿吧。” 林子晞倒吸凉气,震惊地望向江玙。 江嘉豪眼角唇边尽是嘲意,见状冷笑一声,往旁边走了几步。 江玙也跟了过去:“你到底要说什么?” 江嘉豪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当年你为你大哥申冤的声音没人听到,今天轮到我了,你心里可痛快了吗。” 江玙说:“没什么可痛快的。” 江嘉豪面容有瞬息扭曲:“那你还要怎样?把我也杀了,你就痛快了?” 江玙奇怪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比我还晚知道谁是真凶。” 江嘉豪脸色更加难看:“是,我原本就不被人放在眼里,母亲的安排我不知道,你设的局我也破不了,从今往后江家就是你和你妈的了,可江玙你别忘了,有些声音我不必让所有人都听见。” 江玙抬眸看向江嘉豪。 江嘉豪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只需让叶宸知道,就够你诛心了。” 江玙今日被再三挑衅,都看在江嘉豪丧母的份上忍了。 可一旦涉及到‘叶宸’二字,那真是被触及逆鳞,想忍都忍不住了。 江玙心头火起,根本按不住脾气。 他一把扯住江嘉豪衣领,就在即将动手,把人扔出去的刹那,脑海中突然间灵光一闪。 叶宸还在! 拉拽的动作陡然停顿。 江玙挤出一丝无害的微笑,抬手替江嘉豪整了整衣领:“四哥,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江嘉豪:“……” 叶宸:“……” 林子晞:“……”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江嘉豪和林子晞都一脸见鬼的表情,感觉江玙就像是被妖怪夺舍,不只变脸的动作让人震惊,说出的话更是堪称惊悚。 林子晞都想带他去黄大仙庙里拜拜了。 叶宸轻轻叹了口气。 江玙拂去江嘉豪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节哀吧。” 江嘉豪被江玙噎得说不出话。 江玙见江嘉豪没再说话,想他也没什么道理可讲,便不再理会他,只转身走向叶宸。 刚走出没几步,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嘉豪猛地抓住江玙手臂。 回头瞬间,江嘉豪突然一拳挥了过来! 江玙微微侧过头,刚要抬手反击,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一只手好似凭空探出,稳稳握住了江嘉豪的拳头! 叶宸面沉如水,把江玙拽到身后,攥紧了江嘉豪手腕,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江总,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江嘉豪被扼制住动作,一时挣脱不开,用粤语骂了一大串脏话。 江玙眸光蓦然变化,像是结了层冰。 这段话讲得极快,又夹杂了大量骂人的俚语,和粤语掺杂在一起,只有在港城生活了很久的人才能听懂。 叶宸完全不知道江嘉豪在说什么。 林子晞表情却也变了,冲过来指着江嘉豪,用粤语吼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不要胡说八道!” 江玙拽了拽叶宸:“走吧。” 叶宸这才松开抓着江嘉豪的手,眼神如刀锋般扫过,不禁让人感到种无形的压力。 江嘉豪登时噤声,看到叶宸眼中的警告与威胁,喉间滚出一声古怪的笑。 叶宸看着江玙:“我送你回去。” 江玙点点头,和叶宸并肩向停车场走去。 江嘉豪看见叶宸保护易碎品般护着江玙,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笑声越来越大。 林子晞回头瞄了他一眼,小声跟江玙说:“他好像疯了。” 江玙说:“没疯,别理他。” 话音未落,身后的江嘉豪忽然大喊了一声叶宸的名字。 “叶宸!你以为你身边这个人多纯良、多无辜,他都是装出来骗你的!” 江嘉豪又低低笑了两声:“你在这儿随便找个人问问,谁不知道他船王幼子的威名,港城赫赫有名的小岁星……” 江玙猛然转身,恶狠狠地瞪向江嘉豪。 可江嘉豪还是喊出了那句话: “十三岁就会杀人了!” 叶宸动作微顿,转眸向江嘉豪看去。 江嘉豪脸上满是快意,抬手指着江玙:“八年前,我三哥江嘉逸,就是他设计杀死的,今天他又想办法杀了我妈,他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只是在玩你这个傻子呢!” 江玙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这就是江嘉豪刚才用粤语讲的那段话,林子晞没想到他居然就这样喊出来了。 林子晞用胳膊顶了顶江玙,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让江玙别在那儿愣着了,快解释几句啊。 江玙仰面看着叶宸。 第93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93章 背过去? 江玙不明白叶宸怎么要自己背过去, 皱眉思索半秒,陡然间灵光闪过,眼睛都亮了一下。 “是要在车上……” 他刚开口, 叶宸就预判了他要说什么。 叶宸伸出食指抵住江玙嘴唇, 硬是把那个‘做’字堵了回去:“想什么好事呢?你背着我以身犯险的事情还没完, 给我转过去面壁思过。” 江玙顶了顶叶宸的手:“这样怎么思过啊。” 叶宸眼中划过淡淡的笑意。 江玙看到叶宸笑了,当即搂向叶宸脖子,讨价还价道:“你先帮我弄完吧,不然我只能思射,没法儿思过。” 叶宸眉梢挑起:“就这么思, 才能让你长记性。” 江玙是真的没法思。 而且他也真不觉得自己有错, 只觉叶宸是故意为难他, 不上不下地吊着他, 不紧不慢地折磨他。 人在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 脾气总是很大的。 江玙越想越气, 决定不再搭理叶宸。 好,既然叶宸铁了心要罚他,那他就面壁!就思过! 他要像跪祠堂那样跪着, 跪得直直的, 就算叶宸叫他起来,他都不会起。 江玙和往常一样, 依旧是通过累死自己的方式, 表达不满与怒意, 试图让叶宸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可惜车内空间有限, 没高度不够他板板正正地跪着。 江玙刚直起腰,就在顶棚上磕了下脑袋。 ‘咚’的一声闷响。 江玙更气了。 叶宸完全没想到江玙只是转个身,也能撞到头, 立刻抬手捂在江玙头顶:“慢点,疼不疼?” 江玙恨恨瞥向叶宸:“磕死我算了,我正好去找大哥。” 叶宸眸色微暗,语气也重了几分:“江玙,在你心里,生死都是可以用来做威胁、做赌注的是吗?” 江玙别过头不看叶宸,直接放倒靠背躺下去,屈膝半蜷在副驾驶座上,翻身背对着叶宸不说话,望向窗外狂生闷气。 他非常非常生气,再也不要理叶宸了。 叶宸在心里叹了口气。 众所周知,要和江玙顺利交流起来,总是有几分困难的。 即便是认真交谈,都很容易说出令人误解的话,更勿论江玙不配合的时候了。 以当前人类的科研教学水平,尚未发展出适配江玙的语言学习班。 往昔种种的错频交流,早已充分论证了这一点。 根据‘无法改变环境,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原则,叶宸始终坚持优化自己的交流系统,以此来更好地适配和江玙的日常沟通。 随着和江玙相处时间的增长,叶宸也渐渐总结出一些规律: 比如江玙被哄着就会高兴;比如江玙喜欢听人夸赞自己;比如江玙十分不擅长说谎,而且经常破罐子破摔,所以一个存疑的问题只要多问几遍,通常就能听到实话。 再比如…… 用命令的语气和江玙讲话,有时候能事半功倍。 无论江玙是神游天外、宕机发呆,还是在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只要直接对江玙下达命令,他就会立刻照做。 就像问江玙有没有受伤那次,叶宸翻来覆去讲了一百句,都不如最后那句‘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江玙不喜欢拐弯抹角,他对叶宸反复申明的观点,也是要叶宸对他直接一点。 大抵是因为江玙精力过于旺盛,少量的睡眠令他的一天总是格外漫长,需要别人帮他做出安排,给他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这个命令还必须足够清晰。 像叶宸提出的具体要求,江玙都会立刻去做,但叶宸让他别做危险的事,就和没说一样。 又或者说,在江玙的世界里,他对[危险]之类的词语都有自己的定义。 没准按照他的逻辑来说,他还觉得自己挺听话的。 叶宸定定地注视了江玙两秒,突然开口道:“江玙,看着我。” 江玙回身看向叶宸:“怎么了。” 叶宸忍俊不禁,眼中流露出一点无奈的纵容:“你是小机器人吗?一定听见指令才有动作。” 江玙不明所以:“你说什么呢?” 叶宸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和江玙讲了:“你没发现吗?每次我用重一些的语气跟你说话,你就会直接照做。” 江玙皱起眉:“乱讲,我才没有。” 叶宸:“我的意思是……” 江玙打断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照做了,这和语气没有关系,我就是很听话。” 叶宸:“……” 好吧,看来江玙就是觉得自己很听话。 叶宸举出反例,试图摸索出江玙的逻辑:“那我让你别做危险的事,你怎么就不听呢?” 江玙心里虽然没底气,却仍在强装淡定:“我听了,我计划都很小心的,本来就没危险,而且我现在也没事。” 叶宸强压情绪:“那是因为你赢了,所以才没事,假如要是出了纰漏,假如你要是输了呢?” “哪儿有那么多假如,” 江玙又祭出万能话术:“你就说是不是没危险吧。” 叶宸:“当然不是。” 江玙又照抄了叶宸句式,定分止争道:“那我们之间对危险的理解,可能有些误差,这不能说明我不听话。” 叶宸都气笑了:“如果你这么有道理,为什么一猜到我要回来,立刻就连夜离开京市,你就是觉得我会妨碍你。” 江玙低下头:“你肯定不会同意我设局。” 叶宸和他讲道理:“我没有不同意你设局,我是不想你用自己设局,这太危险了。你明知黄颖彤对你起了杀心,还单枪匹马回到港城,你这叫什么?” 江玙抿了抿唇:“叫诱敌深入、请君入瓮,主动暴露破绽等待敌人出手,这是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你教我的。” 叶宸深吸一口气:“生活不是游戏,没有第二次重开的机会,江玙,你这叫以身犯险。” 江玙小声反驳:“我没觉得哪里危险。” 叶宸列举道:“她如果买通别人来撞你的车呢?她撞过来的时候如果你还在车里呢?她如果看到了不在车上,撞向的不是你的车,而是你这个人呢?” 江玙看了叶宸一眼,表情忽然变得坚决:“那就是我命不好,假如天意不在我这边,那我也认了。” 叶宸沉默几秒:“那我呢?我的命也不好吗?” 江玙眼神瞬息波动。 叶宸凝视着江玙:“你想过我吗?江玙。你想过失去你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一直以来,我真正拥有的就很少很少,曾经也有过那么一两件心爱的东西,但最终也都失去了。” 他尾音极轻地顿了一下,眼眶不自觉发热。 叶宸下意识抬起手,想压去那股酸胀,可指腹刚接触皮肤,一滴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江玙瞪大双眼,看着那滴泪砸在了叶宸衣领。 洇出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他从前所有的斗志和锐气,所有的倔强与锋利,都在此刻一败涂地。 江玙手忙脚乱,一把握住叶宸手腕:“是我不好,你别难过,我以后都不会了,我会听话,会乖……你别、别哭。” 叶宸仰起头,迅速眨去眼底的酸意:“江玙,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没有人生来就应该背负另一个人的意难平,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勇敢的人,但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我害怕的事情那么多。” 在叶宸和江玙的感情中,看似他是被江玙需要、被江玙依赖。 然而实际上,叶宸才是患得患失的那个人。 会让江玙产生分离焦虑的人很多,但叶宸只会因为江玙不在而焦虑彷徨。 叶宸始终克制着自己,不敢表露太多欲望、太多情绪。 “我怕我会吓到你。” 叶宸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和盘托出道:“我怕我会让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太重了,让你感到有压力。” 江玙靠过去,亲了亲叶宸的唇角:“怎么会有压力呢?你都不知道我对你的占有欲有多强,你所谓的‘重量’,只会让我觉得安全。” 叶宸静静地望着江玙,压下心底翻滚的浓烈情绪。 江玙仰面看了叶宸一会儿,只觉叶宸真是越看越好看,还这么喜欢自己。 他心里高兴极了,忍不住仰起头吻向叶宸。 叶宸低头含住江玙的唇。 刚开始,他吻得克制而温柔,可渐渐地,叶宸情难自已,越吻越凶,从辗转厮磨到深深掠夺,好像也只在瞬息之间。 江玙头晕目眩,发出一声难耐的鼻音,降下去没多久的想法悄然复萌,轻蹭着蠢蠢欲动。 叶宸扣紧江玙后脑,嘴唇充满侵略性的急切与炙热,印在了江玙颈侧动脉上。 脉搏剧烈跳动,快得惊人。 车内的氧气迅速消耗,气温却层层上叠。 江玙目眩神迷,浑身发软,手掌在车座上撑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不自觉动了动手指,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惜叶宸的车座上连坐垫都没有,修长白皙的手指只能无意义攥紧,指节泛白到发青。 江玙将叶宸的手拽向自己。 叶宸却反攥住江玙手腕,他一手控着江玙的手握住自己,另一只手再次抚上江玙,俨然是要控制着江玙同他一起。 江玙本来就已经等不及了,结果竟然还要在原有的极限阈值上,再叠加一个叶宸的时长。 他从心里大致一算,就有点想死了。 可一抬头,看到叶宸那张英俊绅士的脸,又觉得自己还能活。 车内空间狭小,四肢处处受限,连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滞涩。 第94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94章 叶宸沉默着, 没说话。 江玙放松腰背,整个人都趴进了叶宸怀里,低声在他耳边又说了句什么。 叶宸看了江玙一眼:“很疼的。” 江玙歪歪头, 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叶宸:“又不用你疼, 你怕什么。” 这话还真让人无法反驳。 江玙又用那种无辜的、渴望的表情望着叶宸:“我真的很想试试, 你都不想吗。” 叶宸当然不是不想,只是一直都没什么好机会。 他刚和江玙确定恋爱关系,江乘斌就跟掐好时间似的,突然出现把江玙带走了,还和叶宸定下一年之约。 叶宸看得出这是江乘斌的缓兵之计, 也看得出江乘斌很担心他对江玙做什么不该做的。 实际上那时候, 两个人连接吻都没接过几次。 后来江玙留在港城, 叶宸每次来都是状况频发, 不是货主闹事, 就是仓库起火, 又有那么些保镖跟着。 要说完全没有机会,那也是不可能的。 江玙总是能找到细碎的间隙,在车上、在月下、在老旧无人楼道里、在商场独立的洗手间, 和叶宸拥抱亲热。 叶宸可以在那些私密的角落和江玙接吻, 帮江玙清空弹夹,但要是再更进一步, 那就太过分了。 也太不正经了。 虽然江玙强烈要求, 并且表示也挺刺激的, 但叶宸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其实按照叶宸原本的性格, 连那些都是不该做的。 可江玙实在是太黏人了,又特别会撒娇,每次用那种眼神看过来的时候, 叶宸的底线就动摇了、后退了。 江玙毕竟还年轻,没什么自控能力,贪欢也是难免的。 所有的防线和边界,都在叶宸一人手里握着。 他只能自己多忍着了。 叶宸内心还是有些保守的。 两情相好,灵肉相融,在他看来是件很郑重、很严肃的事情,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在哪个酒店,在睡过不知多少人的床上,就那样轻率莽撞地占有江玙。 那样太不尊重了。 江玙想得显然没叶宸这样多,他非但没有诚心思过,反而在思射之后得寸进尺,又开始思做。 他对这种事情,是从不拘于地点和形式的。 酒店也好,车里也好,只要没人看到就行呗,他就是想和叶宸做,都想了好久了。 江玙委委屈屈地,小声控诉:“我们谈了那么久都还没做过。” 叶宸一本正经:“很多人都谈很久都没做过。” 江玙并没有被轻易糊弄过去,立刻反驳道:“可也有很多人还没谈就做了。” 叶宸0秒猜出所谓的很多人具体是哪两个。 有实无名么。 当年还是他劝陆灼年先退一步的。 不论从哪个角度思量,这件事会传进江玙的耳朵里,都只可能是一个人说的。 以叶宸对陈、江二人的了解,简直无需思忖就能复盘出当时的场景:肯定是江玙先问了陈则眠什么问题,陈则眠说高兴了,然后就不小心说漏了。 如此倒推的话,也很容易猜到江玙问了陈则眠什么。 这下可好,陆灼年肯定也知道了。 无名无实两年多。 叶宸呛咳两声:“你们怎么什么都说?” 江玙也不知在得意什么:“当然,我们可是很要好的……” 才说了这么一句,江玙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紧急撤回一条自认。 “什么谁跟我说的,我可没说是谁,”江玙面不改色,欲盖弥彰:“我就是说很多人,很多人就是很多。” 叶宸推开车门下车:“那也不能在车上,先上楼吧。” 江玙疑惑:“上哪儿。” 叶宸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请江玙下车:“你刚回港城的时候,我托人在这边置办的,之前一直在装修和散味,前几天刚做过空气检测,可以住人了。” 江玙环视那幢别墅,又转身看向叶宸:“浅水湾别墅好贵的。” 叶宸笑了笑:“以后要经常来港城,总不能住江家或者带你去酒店开房吧。” 说着,叶宸按了下遥控钥匙,雕花紫铜大门缓缓开启。 “这就是咱们在港城的新家了,” 叶宸把钥匙递给江玙,抬臂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小少爷,欢迎回家。” 别墅装修得很奢华,入户玄关挑空近6米,地面铺着大块连纹的意式大理石,转过来一座定制的供台,上面摆着黑檀木的底座。 是用来摆妈祖娘娘的。 江玙迈进客厅,看着挑空处高高垂下的水晶吊灯。 叶宸跟在江玙身后:“装修都是设计师做的,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成品,哪里不合心意再慢慢改吧,最近实在太忙了。” 江玙转身看向叶宸:“你就这么过来,北欧那边的事情怎么办?” 建立新的卫星信号区域要建基站,除了谈生意之外,叶宸也要在那边盯着工程进度,以便和国内主基站对接,随时调试数据信号。 主基站的最高校验权限在叶宸这里,他如果不在,调试进程肯定会大幅放慢。 叶宸说:“明天就回去,不碍事。” 江玙望向窗外明亮的阳光,有点低落地说:“都已经下午了。” 其实江家的事也还没处理完,江玙也是抽空出来,才勉强得了这半日闲。 这时候他实在走不开,也没办法陪叶宸去北欧。 叶宸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旁:“你昨晚都没怎么睡觉,先上楼休息吧,我叫人送点吃的过来,你想吃什么?” 江玙没心情吃饭,说了句随便。 他确实有些累,洗完澡头发都没吹,就倒在了床上。 叶宸半蹲在床边,拿毛巾给江玙擦头发。 江玙翻过身,按住叶宸的手:“我自己擦,你也去洗澡吧,我困了,要搂着睡。” 叶宸说:“那你好好擦,窗户还开着呢。” 江玙半眯起眼睛,侧身枕在叶宸手背上,惬意地蹭了蹭:“我开的,我喜欢海风吹过来的感觉,又凉又暖。” 这样凉爽的天气里,徐徐的风吹过来,抱在一起睡最舒服了。 叶宸并不赞同:“会着凉。” 江玙摇摇头:“不会的,我都在港城生活二十年了,还不了解这边的气候吗。” 叶宸将信将疑。 江玙继续说:“这边的风和京市不一样。” 叶宸把毛巾盖在江玙头上:“开窗睡不着凉,那湿着头发睡也没事?” 江玙说:“我自己擦。” 叶宸见江玙都快睡着了,对他会擦干头发这件事表示了强烈怀疑。 江玙抓过毛巾,随便揉了两下,说他一会儿去吹头发,保证吹干了再睡觉。 叶宸把吹风机摆在洗手台上。 等他洗了澡换好睡衣出来,江玙都顶着毛巾睡着了。 吹风机原封不动,怎么拿出来的就怎么放着,挪都没挪动半分。 叶宸半点都没感到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江玙在他这里的信用,已经快低到刷不出一瓶可乐了,但叶宸还是不愿在这些小事上和江玙争执。 叶宸走过去,摸了摸江玙半干的头发。 江玙感受到叶宸的体温,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手摸到睡衣的刹那顿了顿,睁开一只眼看向叶宸。 叶宸也垂眸看他:“怎么了?” 江玙扯了下叶宸的衣服,命令道:“脱掉。” 叶宸轻笑一声,抬手脱去上衣,又把江玙搂进怀里:“满意了?” 江玙脸颊贴着叶宸胸肌,又软又热,鼻息间是沐浴乳的橙花香,混合着成熟男子皮肤的荷尔蒙,形成一股温暖又干净的味道。 特别有安全感。 江玙手脚都缠在叶宸身上,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海风穿堂而过,被日光晒得温煦,清爽而不沾寒意,不冷不燥,是江玙口中的‘又暖又凉’。 薄如蝉翼的奶白纱帘轻轻鼓荡,金色光影也跟着晃。 荡动间的缝隙里,透出窗外大片碧蓝的海湾和森绿的矮山,风暖光柔,景色宜人。 怀中的江玙呼吸悠长,睡得香香软软。 叶宸原本是不困的,可在这样松弛惬意的环境中,眼皮也不免发沉,侧身拥着江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时暮色四合,窗外灯火点点。 静谧而宁和。 这一觉睡得不算很长,但叶宸却感觉很放松,四肢脊背都是松软的,简直像断电重启了一回,连记忆都出现了短暂断档。 叶宸睁开眼缓了缓神,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港城,浅水湾,他和江玙的新家。 叶宸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枕边是空的,怀里也是,想是江玙醒得更早,起床不知去干什么了。 他走下楼,隐隐听见江玙的说话声。 江玙在书房直播。 叶宸脚步微顿,停在楼梯口,静静听了一会儿。 其实都是那些直播时常说的话,欢迎观众进直播间,感谢粉丝礼物之类措辞,叶宸早已听过了千百遍,论理不该觉得有多特别—— 尤其在此时此刻,在他明早就要离开的空档内,在和江玙相处时间有限的情况下,无论两个人一起做点什么,都比叶宸站在书房外听江玙直播划算。 但不知为何,叶宸就是沉溺在了这个氛围中,就好像一脚踏入幻境,明知该继续往前走,却还是忍不住停留。 明明就在经历着当下,可叶宸却感觉到了怀念。 同江玙日夜相处的七百多个日夜,叶宸经常听到江玙直播,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氛围、那种声音。 只是自从江玙回到港城后,那声音就再也没有了。 第95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95章 江玙今天开直播, 只为公布一个消息—— “我和王总谈恋爱了。” 江玙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等直播间人气上来了,就郑重其事地宣布:“这就是我之前要说的大事。” 晚上直播间在线人数不少, 听完这条消息后, 弹幕空白了半秒。 不是卡顿, 是空白。 【弹幕:……】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这难道是什么秘密吗?】 【主播还当个正经儿事似的公布,太招笑了。】 【嘘!小孔雀以为他藏得很好。】 【那我就假装刚知道吧,哇塞,你和王总在一起啦~!!!恭喜恭喜[礼花筒][礼花筒]。】 江玙本以为会获得一片惊叹。 没想到弹幕反应十分平静, 整个弹幕区死气沉沉、古井无波, 几乎没有人对此感到惊讶。 只有新进直播间的观众不认识王总, 才表达了一点疑惑, 发弹幕问王总是谁。 中间穿插了个别老粉的溺爱, 零星地刷了几条[恭喜恭喜], 后面跟着一串输入法自带的emoji表情包。 看不出丝毫喜庆,反而透露出浓烈的敷衍气息,大有一种‘主播你开心就好’的放任自流。 更有甚者, 居然还提出了分手假设。 【弹幕:你们还在一起呢?】 【这段时间看你没怎么直播,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分手了。】 【啊哈哈啊哈,确实, 还不如说分手有节目效果。】 【是分手又复合了吗?】 【小情侣分分合合也正常。】 江玙很不高兴地盯着弹幕, 严肃声明:“没有分手, 你们不要乱讲。” 【弹幕:你都很久没在直播时提过王总了。】 【错, 他都很久没直播了。】 【突然停播+离开京市,真的很像分手后受伤,远离伤心地。】 江玙说:“我回港城是家里有事, 最近一直很忙。” 弹幕都在问江玙忙什么,竟忙得连直播都不顾了,毕竟江玙现在也是个大网红了,还能有什么事比经营账号更重要吗? 江玙实话实说:“管公司。” 此言一出,就像石子投入湖中,原本不温不火的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赚到钱去经商的网红有很多,但真正挣到钱的寥寥无几,好心的粉丝都关心江玙在和谁合作,可不要让人给骗了。 也有人阴阳怪气,嘲讽江玙德不配位,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直播赚来的钱都得赔出去。 【弹幕:这不是新韭菜吗?】 【果然人无法赚到认知以外的钱,网红就是来钱太快了,搞得他们自信心爆棚,以为自己很有能力。】 【擦边主播出身的,也会经商了?别逗我笑了。】 【弹幕:与其赔出去,还不如给我。】 【好不容易找个老男人包养你,就别折腾了吧。】 【人家都说了是谈恋爱。】 【你还真别说,主播不会去给那个王总当法人去了吧,表面恩恩爱爱,又给你钱又帮你开公司的,等攒够钱王总一跑,主播背锅。】 江玙看见弹幕说自己一脸无所谓,继续念实时礼物榜名单,感谢粉丝给他刷的礼物。 可一看到弹幕开始说王总,他脸立刻就冷了下来。 正这时,书房门突然响了两下。 是叶宸睡醒了! 江玙按下收音器,光着脚跑去开门。 叶宸站在门外,目光在江玙光洁圆润的脚趾扫过:“又不穿鞋。” “刚才等你的时候没事干,就开了会儿直播,”江玙飞快地抱了下叶宸脖颈,又转身往回跑:“你等我这就下播。” 叶宸拽住江玙手腕,顺手把他抱起来放到沙发上:“不急,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江玙蜷着腿半直起身:“你说,收音器关了,镜头拍不到这边。” 叶宸居高临下,看了江玙两秒:“你很介意我被拍到?” 江玙搂着叶宸的腰:“当然不了。” 叶宸手搭在江玙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毫无预兆地问:“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 江玙后背一僵。 糟糕,昨天把叶宸等人放进黑名单后,他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本来叶宸应当不会这么快发现,偏偏江玙按捺不住直播官宣…… 怎么又自己把自己卖了。 他在叶宸这里,难道就一点坏事也不能做吗?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触发100%被发现的爆率。 这也太邪门了。 江玙抱着叶宸蹭了蹭:“这和昨天的事都是算在一起的,你就都别计较了。” 叶宸捡起踢在地上的拖鞋,放在江玙脚边:“这个可以不计较,但你直播间里有人讲我坏话怎么办。” 江玙呆了呆:“你看到了?” 叶宸挑了挑眉,应道:“对啊,看到了。” 江玙反应了一下:“可你不是被拉黑了吗,还怎么看的。” 叶宸说:“我就不能有个小号?” 江玙:“……” 叶宸有些奇怪,解锁手机打开江玙的直播:“你直播时到底怎么宣传我的,为什么……” 进入直播的瞬间,叶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江玙和叶宸转头看向电脑。 叶宸:“我的声音怎么会收进直播,你没关收音器?” 江玙‘蹭’地跳下沙发,拿起收音器:“我关……我可能按错了,把混响打开了。” 叶宸失笑:“我说怎么这么有空间感。” 江玙低头去看屏幕的弹幕:“没人说你坏话了,他们都说你声音好听呢,王总。” 叶宸的声线低沉磁性,冷冽又不失疏离,在混响的加持下,又更添了一份王孙贵胄般的华丽。 和江玙讲话时,又那么宠溺,那么温柔。 这虽然不是叶宸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在江玙直播中,但今天的观众很多都是第一次听到,况且之前偶尔的一句半句,也听不出什么端倪,不像方才那段松弛随意的交谈这样好磕。 直播间粉丝简直要磕晕了。 刚才官宣恋爱时,弹幕都没这么热闹。 【弹幕:也没人告诉我王总声音这么好听啊,从声控的角度看,倒是也说得通了。】 【你们不觉得,王总声音听起来,也挺年轻的吗?】 【年轻不年轻不知道,但听起来好华贵。】 【温润贵公子音?】 【不不不,声线是冷的,他只是和江玙说话语气温柔,就这个宠。】 【原来江玙是声控。】 【听到这个声音,我脑海里匹配出八百张帅脸。】 【一般声音好听的人,长得都一般。】 【关上灯都一样。】 【这话没毛病,光听这两句我耳朵都要怀孕了,江玙你小子吃得真好,我都能想象到这声音低喘起来多么性感。】 江玙脸上没有表情,脖颈后背却隐隐发热,泛出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粉。 他颈侧印着叶宸咬出的齿痕,领口系得很高,即便觉得热也没有解开扣子,只是端起冰饮料喝了一口,告诫弹幕道:“不要胡说,正经点。” 叶宸走到江玙身后,单手撑着椅背,微微俯下身:“说什么呢?” 当叶宸走进镜头的刹那,江玙和观众一起愣住了。 叶宸五官的优越,被屏幕放到最大。 江玙强调过很多次,叶宸长得很好看。 那张脸骤然出现,带来的冲击是无比巨大的。 叶宸生了副清贵的骨相,身姿挺拔而不倨傲,自带成熟绅士的沉稳与自持,看起来从容淡然,风度翩翩。 眉眼间却萦绕着一层微不可察的冷意,显得客气又疏离,似雪后初霁的松枝,被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衬出些许暖色,可走近了才知是冷的。 随着叶宸入镜,直播间彻底陷入疯狂。 【弹幕:我、的、天、呐!】 【这是王总?】 【爸爸爸爸爸爸。】 【不是,这也太帅了吧,这是真人吗?】 【我很少能看到有谁和小孔雀同框,却不被比下去的。】 【小孔雀吃得还是太好了。】 【平常看着像个人机,找对象的时候比谁都精。】 【又帅、又有钱、声音又好听。】 【还特别宠他!】 江玙眼中倒映出飞速滚动的弹幕,和不断炸开的礼物特效。 视野中央,是自己和叶宸的脸。 江玙瞳孔都放大了半圈,僵着脖颈侧向叶宸,超小声音问:“你怎么露脸了。” 叶宸转头看着江玙:“你刚刚还说不介意我被拍到,这么快就要赖账吗?” 江玙还没做出反应,弹幕区聪慧的网友就先发现了华点。 【弹幕: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就是呢,王总一进来就问:’你介意我被拍到?’好像就在等江玙说不介意,然后闪亮登场了。】 【看似临时起意,实则早有预谋。】 【这一定是剧本吧,心理委员我不得劲,我承认我有点羡慕了。】 【说个更让你不得劲的:王总好像是来给江玙撑场子的。】 【刚才江玙官宣,不仅反应平平,还有人怀疑他们分手,后来说得就更过分了,然后……】 【王总就来了。】 江玙完全呆住了。 头也晕了,眼也花了,天旋地转的,感觉就像在做梦。 江玙早就想把叶宸给所有人看,和叶宸确定关系的那一刻,他就恨不能昭告天下,但他从没想过,叶宸会主动在他直播的时候,就这么明晃晃地走到了镜头里! 叶宸总是那么持重,又那么内敛,从来都不喜欢大张旗鼓地炫耀什么,表现什么。 第96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96章 江玙说得无所畏惧。 可等一切真发生的时候, 他又受不了了。 都怪叶宸长得太好了。 脸是,身材是,每一处都像经过精心雕琢, 俊美雄健得让人移不开眼。 眉梢如琢玉般锋利, 墨黑的剑眉轻轻拧起, 眼睫低垂,投下一道鸦青色剪影,更衬得瞳色沉得发暗,像隔了层薄冰,阻断那汹涌蓬勃的炽烈。 似封冻在冰层下的火山, 表面越克制, 越冷静, 内里越炙热, 越汹涌。 为了减少视觉上的感官刺激, 江玙主动申请背了过去。 只要不看叶宸那张俊到令他意乱情迷的帅脸, 总应该多少能好点吧。 听到江玙的要求,叶宸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浴室叆叇的雾气中,震出分外清晰磁性的混响。 震得江玙莫名心慌。 可怜的小孔雀没什么经验, 不知这样只会让他被侵夺得更狠。 江玙扶着浴缸边沿, 手臂绷出好看的弧度。 他常年健身,肌肉线条流畅, 利落如寒玉裁成, 凸起的腕骨惹眼漂亮, 锋利却不嶙峋, 用力时青筋隐现,内侧肌理的浅蓝血管清晰可见。 冰肌玉骨,浑然天成。 他手掌紧紧按在雪白浴缸边缘, 瓷白肤色被热气蒸得浅浅透粉,显露出雕琼粉霞般的颜色。 江玙呼吸急促,把脸深深埋进了手臂中。 叶宸的呼吸声响在耳边,和弹幕粉丝想象的一样好听。 江玙猛地挣动了一下。 叶宸单手按住江玙后腰,声音低沉喑哑:“别动。” 江玙强行克制住躲避的动作,紧紧攥着叶宸睡衣,用力到指节泛白。 即便额角后背都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但确实是没有再动了。 叶宸侧头吻了吻江玙额角:“好乖。” 江玙眼睛湿漉漉的,求助般看向叶宸,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叶宸温声问他:“是难受吗?” 江玙不说话了。 快乐到极致就成了痛苦,他从没尝过这种滋味。 浑身肌肉阵阵发紧,好像每一块骨骼都在拧着劲,真是半分都受不了。 那是一种往骨缝里钻的酸,从内而外瞬间炸开的,像是要把他撑破了,可刹那过后又是更深重的空虚苦闷。 似是被抛起后不着痕迹落了地。 没由来的,让人心都悬着。 这种事做起来可真奇怪,不爽的时候有点无聊,爽起来又让人受不了,根本没有折中的选项。 江玙僵硬着靠回叶宸肩上,小心翼翼地出尔反尔:“我能不要了吗?” 叶宸收回手:“好。” 江玙得到叶宸宽赦,可也并没有很开心。 反而有些失落。 叶宸发现江玙情绪不高,强行按下自己翻涌的欲望,双臂环着他抱了抱,温柔地亲吻他、安抚他。 江玙心烦意闷,枕着叶宸也不舒服,很不高兴地说:“叶宸,我还是难受。” 叶宸问:“是疼吗?” 江玙摇头:“不疼,我没感觉到痛,就是难受。” 叶宸把江玙从浴缸里捞出来,抱他在怀里坐着:“都没有再弄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江玙没动,也没说话, 因为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怎么待着都不舒服,全身上下每一个骨节都别扭。 叶宸看到江玙紧蹙的眉梢,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淡淡的烦躁。 比起自己得不到满足,不能让江玙快活,反而弄得他不舒服这件事,令叶宸感觉到了些许挫败。 如果是平时,他也能很好地处理掉负面情绪,只是现在…… 雄性荷尔蒙的侵略欲像一头野兽,在他身体里躁动着咆哮,撕咬侵吞他的理智。 一次次扑上来,又一次次被他按回去。 叶宸深吸一口气,后背肌肉僵硬发酸,还有着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 “你先洗澡吧,我出去等你。” 叶宸轻轻拍了拍江玙,推开他站起身:“你洗完再感受一下,要是觉得难受就告诉我。” 江玙本就有些低落,见叶宸竟然不陪他,气得猛地锤了下水面,怒道:“我都说了不疼了!” 叶宸转过身,震惊地看向江玙。 江玙颇为恼火,心烦地扒拉着浴缸里的水。 就算舒缓解压的洋甘菊精油,也无法平复两个人昂扬的焦躁。 明明都忍得不能再忍了,偏偏一个敏感得连手指都受不住,另一个又舍不得对方吃半点苦。 两个人心里痒得都要长草,连叶宸都心浮气躁,也不怪江玙会忍不住发脾气。 江玙大义凛然,陡然从浴缸里站起来:“有些事总是要做的,等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当没听到就好。” 有些人嘴有多硬,腰就有多软。 浴缸里的水流晃动着,起起伏伏,荡漾地蹭着鼻尖。 疼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但那种突破人体阈值的快乐,完全由别人掌握的失控感,远比疼痛更加难忍。 但人活一口气,江玙话都说出去了。 就算是再难忍,他也忍了。 江玙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连半丝鼻音都没有泄露。 等叶宸再把他翻过来的时候,江玙整个人三魂七魄都飘远了,瞳光涣散着,像是在桑拿房蒸到了缺氧似的,眼尾连着面颊一片潮红。 嘴唇也被自己咬得殷红。 叶宸轻拍江玙的脸,低声叫他名字:“江玙,江玙。” 江玙眼睫蝶翼般颤抖,蓄着的水珠一闪一闪,也不知是眼泪,还是凝聚的水汽。 叶宸打开水龙头,将手掌冲凉,又用沁凉的指尖碰了碰江玙。 江玙猛地打了个激灵,眸光瞬间凝聚。 叶宸拧着眉:“你还好吗?” 江玙声音哑得不像话:“叶宸,我要死了。” 叶宸用手背抹去江玙脸上的水:“怎么会,我怎么舍得你死呢。” 他血脉里奔腾的燥郁平息了许多,冲动与理性此消彼长,心底荡漾的柔情渐渐淹没了占有欲,只剩下对江玙的无限怜惜。 叶宸同江玙十指相扣,放在唇边亲了亲,温声道:“你要是不行了,就不来了。” 江玙眼睛微微睁大,撑着手就要坐起来:“说谁不行呢!” 叶宸连声道:“好好好,你行你行。” 江玙说:“我哪里都行。” 叶宸哑然,又俯身亲了亲江玙:“是,你哪里都行,玙仔最厉害了。” 江玙受到鼓舞,恢复了些许力气,抬腿勾了勾叶宸。 叶宸揽住江玙:“明天我一早就得走,不想折腾到太晚,怕你发烧。” 江玙不屑地笑了笑:“那怎么可能,我身体可好了,再说我都这么大了,发烧还不知道吃药吗。” 叶宸面露怀疑:“你洗完头都不知道吹干了再睡觉,还胡扯什么港城的气候。” 江玙谎话被戳穿了,难免有些羞恼,瞪了叶宸一眼:“你哪儿那么多话,是不是累了没力气。” 众所周知,江玙是属寒候鸟的。 只稍微缓过来一点就开始叫嚣,完全忘了自己几分钟前,是如何要死要活的。 然而这次面对叶宸,他没能再忍住不出声了。 叶宸不允许他咬自己嘴唇,把手指放到他嘴里,让他轻轻含着。 江玙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豪言壮语,让叶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了。 但今夜失言的人不止江玙一个。 叶宸曾经说让江玙受不了就告诉他,可江玙受不了的地方太多,他也有些顾不过来了。 江玙抵着叶宸胸口,小声用粤语骂叶宸说话不算话。 叶宸把江玙按在怀中:“我只说让你告诉我,又没说一定会停。” 江玙抬手推开叶宸,在水里翻了个身就往浴缸外面跑。 叶宸冷眼看着江玙动作,在对方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时,握住江玙纤白的脚腕,又把人拽回了水中,从后面紧紧抱住他。 炽热的吻从耳垂一路亲到颊侧,最终还是落在那张过分红润嘴唇上。 灭顶的快意如火山爆发,将二人彻底吞噬淹没。 半生半死间,江玙被惹急了,触发了应激被动似的,回手就想给叶宸一巴掌。 可一转过来,看到叶宸英俊的眉眼,又只想亲亲他。 真的是色令智昏。 江玙扬起的手腕停顿半秒,转而去摸叶宸的眉梢。 叶宸微微侧头,瞥向江玙放在他脸上的手,低笑一声,说:“好凶。” 江玙没说话,只专注地盯视叶宸。 过强的动态视力,能令他清晰地捕捉到叶宸的每一丝表情。 手臂的青筋、滚动的喉结、下颌的水珠、深邃的眉眼。 每一处都那么性感。 江玙轻轻叹了口气:“叶宸,你不知道我有多中意你。” 叶宸顿了顿:“有多中意?” 江玙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只要、只要看着你……就觉得好爽。” 叶宸眼神骤然暗沉。 江玙收回放在叶宸脸上的右手,却被叶宸攥住了手腕。 叶宸不仅把那只手放回自己脸上,同时把江玙左手也摁住了。 “不是看着我就爽吗?” 叶宸右手撑在池壁上,倾身靠向江玙,贴着他耳垂说:“那就好好看着。” 江玙被逼到极致,就这般望着叶宸的脸。 在叶宸皱眉伏在他身上的刹那,跟着一起清空了弹夹。 江玙身体的恢复能力极强。 叶宸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时,他整个人还软绵绵的,一副被折腾到神思恍惚的模样,等叶宸收拾好浴室出来,他又跟没事人似的,正半跪在床上做低弓步拉伸。 做完以后还不忘肌肉拉伸。 第97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97章 江玙生性好强。 从小到大, 无论是生病还是受伤,哪怕有十分伤病,对外也只最多表现出三四分。 他的忍痛能力非同寻常, 总能轻而易举地骗过所有人。 今天也是一样。 江玙在叶宸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 但是等叶宸一走, 他就立刻撑住了墙。 全身发酸,脑袋也晕乎乎的。 下舷梯的时候,江玙低头看着台阶,竟有些眼晕。 合金楼梯确实有些陡,但对身手矫健的江玙而言, 却是单手一撑, 就能从上面跳下来的高度。 这会儿他居然感到眩目, 好像稍不留神就会踩空似的。 江玙平生第一次下楼梯用到了扶手。 从前他都以为那玩意是摆设, 今天才发现不扶着点什么还真迈不开腿。 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看出江玙下楼时有些晃, 生怕他摔下舷梯, 赶忙过来搀扶。 简直是奇耻大辱! 走到一半,江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根本不是眼晕,而是腿抖。 就像经过剧烈运动, 长时间高强度奔跑, 或者健身时超负荷练腿之后的那种抖。 可是昨晚他也没怎么动,怎么还会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江玙现在这个状态, 根本没法回江家, 回到浅水湾别墅, 进门就倒在了沙发上。 腰酸、腿软、屁股痛。 拉伸没用。 虽然恢复了一夜, 但还总像是含了什么似的。 不会以后都合不上了吧0。 江玙伸手往后摸了摸,发现还是合上了的,就是有点微肿发热。 这么嫩的地方, 被那样反复摩擦顶撞,早就承受不住了。 叶宸临走时交代过,如果觉得肿热胀痛,一定要记得涂药,而且要把里外都涂满。 江玙拿起叶宸留在茶几上的药膏,在手指上挤了一些。 冰冰凉凉的,抹上去很舒服。 就是不知道涂多少才算满。 江玙闭上眼,给自己涂药的时候,眼前闪过了昨夜浴室里的疯狂与混乱。 手指将药膏送进去,想找到那个奇怪的位置,轻轻摸没什么感觉,要他再更用力去找,也没有找到。 江玙耳根发热,小腹也蠢蠢欲动。 叶宸才刚走没一会儿,他就有些想念了,想叶宸抱他、亲他、摸他,把他按在水里……狠狠做弄他。 不管他怎么躲避,怎么求饶,最好都不要管他。 他身体受不住,但心里愿意的。 江玙又有点想要了。 小寒候鸟完全忘了昨晚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拿起手机给叶宸发了条消息。 【江玙:叶宸,我想你了。】 【我按照你说的,把药都涂好了,也摸到了那里,但没有你弄的时候有感觉。】 【真奇怪。】 叶宸看到消息时,已经是十几个小时之后了。 他一下飞机,手机就响个不停。 只是离开了两天,就堆积了无数事务需要处理,下了飞机就赶往了一个听证会,路上一直在看资料,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留在这里主事的项目经理,还带了一个坏消息—— 最先和天枢接洽的商盟理事比约恩奥拉夫森,私下里又在和aos卫星那边的人接触了。 “三心二意,首鼠两端,” 项目经理脸色黑得像锅底:“若只是和aos联系也就罢了,奥拉夫森明知伦德一直在找咱们麻烦,还在一周后在游轮设宴,邀请您和伦德。” 伦德就是那个敲竹杠的地头蛇,北欧当地出了名的流氓无赖,经常巧立名目,设法向外资企业收取‘保护费’。 对付这种人,最常规的方法就是花钱了事。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把伦德这条蛇喂饱了,对方能够使坏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就好比天枢公司,他们在北欧开拓市场,势必要建立许多基站,这些基站分布广泛,又不能个个都派人看着。 若要压制伦德倒也不难,只是要牵线搭桥,找关系请一位更有话语权的人出面,消耗的资源还不如喂饱一条蛇。 但叶宸却不打算按照常规方法处置。 倒不是舍不得那些钱,主要是随着天枢卫星的发展,公司业务辐射范围越来越广,终将铺展至全球,一旦开了‘息事宁人,花钱了事’的先例,那未来要了的事也太多了。 所以他宁可多费些工夫,也要把这个伦德压下来。 伦德眼见天枢攻势越来越猛,有些招架不住,转而找到奥拉夫森,想请对方作为中间人,代为说和。 叶宸听到这儿轻轻笑了笑:“打不过就讲和,这都是老传统了,不用理他。” 项目经理眉头紧锁:“可奥拉夫森的面子,咱们不能不卖。” 奥拉夫森是北欧海上联合会的联盟理事,天枢到北欧时初来乍到,奥拉夫森以老大哥的身份,推荐了不少船队老板和天枢商谈,对天枢在北欧立足的有几分引路之情。 当前签约在即,叶宸要是在这时候推了奥拉夫森的宴请,即便情有可原,也难免有过河拆桥、翻脸无情的嫌疑,其他船队老板看在眼里,也会觉得心寒。 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利益,对别人的规划和利益,往往都不想了解、也视而不见。 北欧这边的船主们和伦德并无矛盾,单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叶宸能斗赢伦德也好,还是花钱消灾也罢,对他们而言没有太大分别。 他们只关心叶宸是否有能力解决麻烦,是不是一个能够合作的优质伙伴。 奥拉夫森最先看到了叶宸的潜力,所以愿意押宝在叶宸身上,去做天枢的引路人。 可叶宸的能力太强了,他又心生忌惮。 同时邀请叶宸和伦德参加宴会,表面上立场居中,实则还是想杀一杀叶宸的锐气,压下天枢卫星锐不可当的势头。 “名为说和,实际还是想要钱。” 叶宸坐在吧台前,看向对面的陆灼年:“因势利导,之前的计划也该变一变了。” 陆灼年是在叶宸返程的第三天来的北欧,用了两天时间在各国转了转,疏通关系、联络人脉。 现在是第五天。 陆灼年和陈则眠抵达瑞典,和叶宸在一间私密的酒吧碰面。 这么多年以来,无论他们有什么事,叶宸都最先到场出谋划策的,当叶宸有了麻烦,都不用招呼,陆、陈二人就提前赶来了。 听到叶宸说改变计划,陈则眠当即表示赞同:“我觉得也该变一变。” 正好上一个计划他也没太认真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没准是他早就预感到事情会有变化,所以才没听那些注定要作废的东西占大脑内存。 陆灼年拿走陈则眠手边的威士忌,换了杯柠檬可乐推过去:“那你有何高见?” 陈则眠若有所思:“两天后的邀约就是鸿门宴,去不去都是两难。” aos和伦德两个明面上的敌人摆在那儿,奥拉夫森虽然和二者都有联系,但到底没有彻底站到叶宸对面。 叶宸这次要是不去,就是驳了奥拉夫森的面子,从名义上就不好听,对方也有理由就此翻脸;可要是去呢,奥拉夫森表面居中裁判,其实还是各打五十大板,一定会让伦德给叶宸道歉,然后再劝说叶宸让利给伦德。 陆灼年垂眸思索道:“只是要谋财也罢了,我担心的是……” 万一有人浑水摸鱼,借机害命呢? 游轮在海中航行如同一座孤岛,万一开到三不管地带,真出了些什么事,他们在岸上的人想救都来不及。 毕竟还有个aos横在中间。 天枢集团的崛起之势犹如破竹,想要遏制其发展趋势,就必须得破坏掉天枢与北欧的签约。 世界海洋版图一共就那么几大块,江氏船舶那片已落入天枢囊中,北欧这片要是再被天枢鲸吞蚕食般吃下,连点成线般一点点扩张,那aos的地位就会很被动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aos对抢占了大面积市场份额的天枢,是恨不得欲除之而后快的,就像一枚隐藏在暗处的炸弹,不知何时会爆发。 如果天枢掌权人叶宸,死在了北欧海上联盟理事举办的宴会上,那天枢和北欧的合作,也就灰飞烟灭了。 北欧海上联盟理事奥拉夫森、代表当地势力的地头蛇伦德、华国的卫星公司天枢、m国的卫星公司aos……四方人马即将齐聚两日后的游轮宴会,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局势简直要乱成一锅粥。 陈则眠听着头都大了,他要是上船的话,可能连谁是谁的人都分不清。 这时候要从哪儿飞来一记冷枪,谁能知道是谁开的啊。 实在太危险了。 就在此时,叶宸说了句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叶宸神情平静从容:“要在北欧站稳脚跟,总要拿出些魄力来,也不能因为怕有人开冷枪,就以后所有的聚会都不去吧。” 陆灼年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北欧船运的势力格局极其复杂,既有全球巨头,也有本土豪强,甚至还有一些游走在规则边缘的灰色船队。 各大船帮港口拉帮结派,残留着维京时代的尚武精神,视勇气为最高美德,惧战为最大耻辱。 叶宸指节轻叩桌面,一锤定音道:“我去参加宴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相信我应付得过来,既然在他们的地盘,就按他们的玩法来。” 陆灼年用奇异的眼神看向叶宸:“这听着不像维京人的玩法,像陈则眠和江玙的玩法。” 生死观豁达。 谁也不服就是干。 陈则眠一时也没听出是好话还是坏话,转眸看向陆灼年,一副只要陆灼年说错半句,就要跳起来和他大吵一架的模样。 第98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98章 不得不说, 陈江联盟还是有些默契的。 江玙往瑞典西海岸调船的同时,陈则眠也在想办法多安排几条船,为游轮宴会多添加一层保险。 陈则眠嘴上虽然说得信誓旦旦, 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万一北欧这边有他们本土的龙傲天呢? 陈则眠回去以后越想越不放心, 又给自己的干爹打了个电话。 他干爹名叫威尔逊, 是全球有名的金融大亨,主要势力范围虽然不在北欧这边,但影响力还是有的。 毕竟是在外国,还是得找点当地人更说得上话。 威尔逊接到陈则眠的求助,当即为他联系了一位波罗的海附近赫赫有名的富商。 那富商名叫米哈伊尔, 据说是一个中俄混血, 能听得懂华国话, 让陈则眠直接联系他就行。 陈则眠和米哈伊尔通话时, 刚说了没两句, 就听到萧可颂在说话。 萧可颂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封凌, 你和谁打电话呢,我怎么听见我好朋友的声音了。” 陈则眠:“???” 这一圈绕的,威尔逊介绍给陈则眠的e国首富米哈伊尔, 竟然就是萧可颂的朋友封凌! 陈则眠是听萧可颂提过封凌的, 只是威尔逊介绍e国首富时,讲的是封凌的e国名字, 叽里呱啦一大串, 全然没有中文两个字那般简洁, 让人根本想不到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也太巧了。 有熟人牵线的话, 事情也好办多了。 萧可颂听完前因后果,非常不高兴,严肃谴责道:“陈则眠, 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e国离北欧那么近,可你们竟然不联系我!” 陈则眠挠了挠鼻子:“本来也没那么复杂的,陆灼年和叶宸早都安排好了。” 萧可颂冷笑:“哼哼,叶宸宁可找陆灼年帮忙,也不找我,他就是觉得我不靠谱吧。” 陈则眠欲言又止:“可是在你和陆灼年之间选的话,正常人都会找陆灼年。” 萧可颂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 陈则眠赶紧讲好话哄他:“一事不烦二主嘛,你出国打理你小叔的生意,在外国都够忙的了,当然不好劳烦你了。” 萧可颂火冒三丈:“只是在外国,不是在外星!” 陈则眠隐约发现了华点:“可你小叔的公司也不在e国啊,你之前是去收账的,现在怎么还在那儿?” 萧可颂当即不回答了,只恶声恶气地说:“安排船的事就交给我吧,实话告诉你,你们现在的麻烦可不是什么奥拉夫了,是你们三个有事竟然不告诉我,后天见面前,你们最好想出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就跳海!” 陈则眠:…… 两天后,西海岸群岛峡湾。 蔚蓝的大海被山脉环绕,高大的山峰直插云霄,构成了一幅雄奇绝美的自然景象。 海风凛冽,鸥鸟盘旋。 蓝白配色的豪华游轮,鸣笛一声,缓缓驶离海港。 那是奥拉夫森设宴用的‘纳维亚’号,叶宸和陆灼年都在上面。 十几海里之外,陈则眠坐在船舱内,紧紧盯着船用避碰雷达的屏幕,看到黄色标记出现的刹那,立刻说了一句:“我看到你们的船了。” 黄色标记代表已通选、正在跟踪的目标,是提前录入信号的‘纳维亚’号。 陆灼年轻轻‘嗯’了一声。 他和叶宸都带了隐形通讯耳机,和陈则眠、萧可颂在一个无线频道内,彼此都可以听到对方说话。 萧可颂:“我也看到了,可以跟近点。” 陈则眠和萧可颂分乘两船,二船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坠在‘纳维亚’号身后。 有他们两艘船跟着,即便叶宸那边局势发生变化,陈则眠和萧可颂也能及时驰援,二船呈左右夹击之势,互为犄角,定会叫奥拉夫森‘纳维亚’号无路可逃。 纵然已经提前做好部署,但谁都不敢确保万无一失。 萧可颂心急如焚,在船舱里坐不住,焦虑地在甲板上踱来踱去,听着耳机那边一会儿英文、一会儿瑞典语、一会儿中文的,根本分不清谁在和谁说话。 他关掉自己这边的收音麦,把耳机递给封凌:“你帮我听一会儿,有情况告诉我。” 传说中e国最年轻的首富米哈伊尔什么什么外国名长到陈则眠记不住其实萧可颂也没记全中文名只有两个字很好记的封凌,接过通讯耳机。 封凌身高将近1米95,高大英挺,寡言少语,像一尊无声的巨石,只站在那里,就把呼啸而来的海风全挡住了。 他默默站在萧可颂身后,戴上耳机后也一句话不说。 萧可颂一转头,看到闷葫芦似的封凌就来气。 封凌:“……” 萧可颂还没能过河,所以忍住了没有拆桥:“都说什么了?” 封凌言简意赅:“没情况。” 萧可颂原地又踱了两圈,拿起船用望远镜,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什么都看不到。” 封凌:“太远了。” 萧可颂无语:“我知道太远,这个距离来得及吗,船开得这么慢。” 封凌:“来得及。” 萧可颂把望远镜扔到封凌怀中:“叶宸和陆灼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要是出事了,我也活不了。” 封凌沉默几秒:“mr. chen,也是。” 萧可颂:“是什么? 封凌终于多说了几个字:“你最好的朋友。” 萧可颂没想到这样的紧要关头,封凌竟在琢磨这个,当即更气了:“我最好的朋友可多了,不行吗?” 封凌沉默地移开视线,没说行。 萧可颂看着闪烁的雷达信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叶宸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纳维亚号正行驶在海面上。 表面上风平浪静,船舱里觥筹交错,莺歌燕舞。 奥拉夫森热情殷勤,像是完全忘了举办这场宴会的意义是什么,用维京人最高规格的礼仪招待叶、陆二人。 好似只是邀请二人来宴饮享乐,有关生意的话题半句没提。 就算有人刻意将话茬引过去,奥拉夫森都会岔开话题,笑着说今天只招待贵客,不谈公事。 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威尔逊和米哈伊尔(封凌)相继向他施压,奥拉夫森原本歪掉的立场,登时重新正了回来。 对伦德的眼色视而不见。 开玩笑,伦德只是条地头蛇,威尔逊却是著名的金融巨鳄,那个米哈伊尔更是一头杀人不见血的恶狼! 更不要提前几日北欧海上联盟的理事长还找他谈过,特意提到叶宸有位极为要好的朋友,是他们最不能得罪的。 今天,那位朋友居然还一起来了! 奥拉夫森拿这两个背景深厚的华国人毫无办法,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端起麦酒,先敬了叶宸一杯,接着又去敬陆灼年。 他不仅有意无意地略过了另一边的伦德,还要做出老大哥主持公道的模样,拍了拍胡子上的碎屑,让伦德为之前的事向叶宸道歉。 叶宸和陆灼年对视了一眼。 这大胡子心眼挺多。 被上面施压后,拿叶宸和陆灼年没辙,就索性将屁股歪到底,用捧杀的方式挑起伦德的怒火。 伦德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黑着脸举起酒杯,什么也没说,仰头一饮而尽。 叶宸也把酒喝了。 aos的人阴阳怪气了两句,继续挑拨伦德记恨叶宸,被叶宸三言两语怼了回去, 伦德也不再说话,只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半场宴会下来,所有人都看出了奥拉夫森态度,对叶宸极尽恭维。 就在众人酒足饭饱之际,奥拉夫森提出要到甲板上玩飞镖。 叶宸看了伦德一眼,侧头对陆灼年说:“伦德已经喝醉了,奥拉夫森和aos的人要是在拱拱火,他不一定会做出什么。” 陆灼年说:“烈火烹油,就算他不提,奥拉夫森也要把你架上去的。” 叶宸思忖片刻:“寻常的肯定不会玩,要玩就玩赌命的。” 陆灼年沉默几秒:“俄罗斯转盘?” 叶宸还没说话,萧可颂的声音就从耳机里传出来。 萧可颂无声尖叫:“你要是敢玩儿那个,我现在就给江玙打电话!” 虽然他并未叫出声,但陆灼年和叶宸还是忍不住想按耳朵,仿佛被某种高频次的超声波给震到了。 萧可颂的特有赫兹波段攻击,只对最好的朋友生效。 叶宸淡淡道:“我随便说说,瑞典对枪支管理严格,合法持枪仅限狩猎和运动,允许持枪的话,他们就不会在这儿玩飞镖了。” 陈则眠:“你们已经进入了公海。” 陆灼年说:“船是从瑞典港口开出去的,明面上不会把枪拿出来玩的,放心吧。” 正如叶宸所料,到了甲板上没一会儿,奥拉夫森又顺理成章地引导话题,聊起了最有名的赌命游戏。 叶宸和陆灼年都当没听到。 伦德也并未上当。 他狡猾、贪婪、市侩,但也惜命。 想要杀掉叶宸,何须拿他自己的命来赌呢? 他早就和aos的人谈好了条件,要人为制一场内乱,将事故嫁祸到奥拉夫森的对敌势力身上,先趁乱给奥拉夫森一枪,再给叶宸一枪,佯装是被流弹射中。 船上救援设施短缺,船员肯定会优先抢救奥拉夫森,游轮航速缓慢,等回到岸上,拖也能把叶宸拖死。 游轮渐渐向深海处驶去,从出发到现在过去了五个小时,始终相安无事,甲板上的船员和保镖也都放松了警惕。 枪声陡然响起! 血花在伦德胸口炸开。 第99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99章 果然是江玙! 陈则眠和萧可颂都无比震惊。 谁也没想到几人的重逢, 会是在这样的场面之下。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认识的江玙,竟然就是江氏船舶的继承人。 江氏船舶的威名, 冠绝全球。 从船只设计到船队运营, 江氏达成了全链垄断, 船厂订单排满的同时,自有船队掌控着多条航线,出自江氏船厂的船舶遍布各个大洋,可以说是撑起了远洋航运的半壁江山。 它是真正手握深海霸权的产业巨擘,是世界船运版图上不可撼动的永恒坐标。 江氏船舶的掌权人江乘斌, 在海上叱吒风云了半个世纪, 声名远播, 令人闻风丧胆, 听说最近才选定了小儿子继承家业。 这个小儿子……竟然就是江玙?! 在场众人无不惊愕。 他们想不通华国江氏船舶的继承人, 为何突然现身于一万公里之外, 还带来这么多轮船,摆出这么大的场面。 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难道江氏又要有什么大动作,要对北欧市场采取针对性的举措? 一时间海上只剩静默。 所有人都在揣度江玙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在心思各异的几方势力中, 也是有那么几个人, 知道江玙究竟为谁而来。 当然是因为叶宸。 叶宸只是有了一点小小的危机,江玙就大张旗鼓、惊天动地, 恨不能把海域都掀翻了。 作为江氏船舶的继承人, 他也确实有这个本事、这个能力。 这种几十万吨的超大型原油运输船, 哪怕是全球最大规模的轮船公司, 也只有四十艘左右,而江玙只一次临时抽调,就随随便便抽来十艘, 其中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与其说他是来帮忙的,更不如说他是来出气的。 谁敢让叶宸受委屈,他把谁撞进海底。 陈则眠思维跳跃,喃喃自语:“这下好了,我不仅有个超有钱的巨鳄干爹,还有个超霸道的海王兄弟。” 萧可颂在极致的惊讶中,又生出一股愤怒:“好好好,你们所有人都约好到场了,合着就我不知道是吧。” 陈则眠立刻申明:“冤枉啊,面包大人,我也是刚知道江玙来了,不对不对,我甚至刚知道他是船王的儿子,这些连陆灼年都不知道,对吧。” 陆灼年:“嗯。” 叶宸悠悠道:“我也刚知道他来。” 萧可颂amp;amp;陈则眠异口同声:“闭嘴吧,谁问你了!” 叶宸:“……” 陆灼年好整以暇,悠悠然然道:“早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手底牌,我就不赶着来了。” 叶宸轻轻笑了一下,面对好兄弟如此明显的揶揄,竟然罕见地没反驳也没说话,就这么照单全收。 陆灼年看出叶宸心情是真的很好了。 时移世易,当叶宸的危局出现重大转机,劫持了游轮的贝利,就要大难临头了。 ‘纳维亚’号的雷达屏亮起警报,对向船舶点位不断闪烁,碰撞预警的危险矢量拉到笔直。 江玙的船队正在渐渐逼近。 贝利惊悸难安。 他只是想趁乱处理掉奥拉夫森,处理掉一部分敌对势力,怎么就惹上这尊瘟神! 奥拉夫森却是又惊又喜,心道这可真是尼约德海神庇佑。 派来了这么个神明般的人物拯救自己。 在过于强大的势力碾压之下,‘纳维亚’号根本没有可能突破防线,只能仓皇掉头。 就在此时,船长又向贝利公布了一个坏消息—— 船尾被两艘e国的船舶拦住了去路。 海面一望无际,随着距离拉近,他们几乎都能看到彼此的船了! 霎时间,‘纳维亚’号进退两难。 贝利抓起通讯器,在公共频道里向江玙喊话:“让你的船都停下!我这里有人质,他们的命你也都不要了吗?” 此言一出,‘纳维亚’号瞬间哗然。 在贝利接管游轮管理权时,除了奥拉夫森的手下之外,其他几方势力的人都并未出手干预,贝利也承诺彼此相安无事,可转眼间,贝利竟擅自毁约,将他们定义为人质。 有些人因利而聚,也终将因利而散。 甲板上在场的所有人中,最先举枪和贝利团队对峙的,竟然是aos的人! 贝利大喊道:“我说的人质不是你们!江氏船舶是华国的船,他们为谁而来,一目了然!” 众人齐齐看向叶宸和陆灼年。 叶宸敛起眉梢,微微颔首致意,从容淡然的温文尔雅间,又泄出几分藏在礼数中的笃定与得意。 陆灼年强行按下心中无语。 笑一笑得了。 贝利目光游移,在叶、陆二人之间徘徊不定。 三千米外,鸿远号的引擎低啸。 天气有些阴沉,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几乎和海水卷在了一起,能见度也不是很好。 江玙站在船头,身姿劲瘦而挺拔,墨色作战服衬得肩线冷硬,凌厉逼人。 他抬了抬手,接过保镖递来的狙击步枪。 海风掀动江玙额前碎发,侧脸线条冷酷如冰雕,寒雾沾在睫毛上,在眉眼间覆了层雪一般的霜色。 公共频道内,贝利略带威胁意味的声音响起:“江玙,就算你有再多船又能怎样?在你登上‘纳维亚’号前,足够我把这两个人都杀死了!” 江玙架枪瞄向‘纳维亚’号,声音冷到冰点:“他们俩无论谁掉了一根头发,我都要你这艘船一起陪葬。” 贝利仰天大笑,笑声被窄带fm压缩得狰狞诡谲:“好!那就看是你船快,还是我的枪快!”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枪响遥遥传来。 叶宸和陆灼年似有所觉,同时朝鸿远号的方向望去。 一颗子弹从三千米外的船头,擦着贝利的耳朵,直直射向‘纳维亚’号的桅杆。 桅杆应声而倒! 霎时间铁片崩飞,火星四溅,尖锐的金属撕裂声骤然炸响—— 桅杆斜斜砸向甲板,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断裂的绳索在空中乱舞,如同失控的鞭子,疯狂抽打着周围的物体。 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人陷入惊慌,霎时四散开来。 尖叫混乱中,场面顿时失控。 贝利猝不及防,踉跄倒地。 江玙拿起频道对讲器,声音不带丝毫温度,用陈述般的语气讲:“我的子弹最快。” 贝利单手撑住甲板,勉强稳住身形。 他半跪在地上,抬头环顾四周,目光瞬间锁定了叶宸。 在一众分散奔逃的人群中,镇定自若的叶、陆二人简直不能再显眼,本就身高腿长鹤立鸡群,偏又生着引人注目的黑发黑眸。 贝利冷笑一声,举枪对向叶宸。 叶宸抬枪的动作更快。 枪声响起刹那,两颗子弹一前一后破空而来。 贝利才刚刚抬起胳膊,就被一枪射中了右手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手枪也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在被击中的冲力中,猛地向后倒去。 正因他位置发生了剧烈变化,导致叶宸枪中的子弹未能命中,一枪射空打歪在了甲板上。 陆灼年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竟有人开枪的速度比叶宸还快! 叶宸转眸看向陆灼年,二人对视之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惊疑。 游轮桅杆尚且有碗口那么粗,而人手腕的粗细,却远不及桅杆的五分之一。 开枪之人的枪法到底何等精妙,才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这么混乱的人群,精准击中这小到不能再小的目标? 贝利痛得蜷缩起来,捂着手腕发出一声嘶吼。 胜负已定,他再没有回手之力了! 奥拉夫森趁乱捡起手枪,用枪口抵住了贝利的后脑勺。 船员们奋起反击,很快控制住乱局,将贝利一行人尽数制服,关进了船舱里。 三千米之外,江玙漠然收枪,淡淡吐出两个字—— “登船。” 一小时之后,分散于四艘船上的六个人,终于在‘纳维亚’号上碰面。 奥拉夫森视江玙为救命恩人,将他们邀请到船上最豪华的宴会厅,在长桌上摆满了美食美酒热情招待。 他拿出珍藏的黄金杯,亲自斟满一杯蜂蜜酒,微微躬身,双手递给了江玙,又说了一大串瑞典话。 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就是:救命的恩情比海洋还要深厚,他愿意为江玙献上谢礼,从此肝脑涂地之类的。 江玙接过酒,象征性地抿了抿。 船上燃着杜松云杉等木质香料,混合着蜂蜜酒的甜冽,混合成一种冷调的芳香。 江玙没忍住又喝了一口,刚想问问蜂蜜酒的度数,结果一转头就发现奥拉夫森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中有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是对救命之恩的感激,更是对绝对力量的信服。 好消息是歪打正着救了奥拉夫森,在他们的传统中总把恩情看得很重,有他真心实意的保驾护航,叶宸从此在北欧就可畅通无阻了。 坏消息是…… 他只查到陆灼年会和叶宸一起上船,没查到萧可颂和陈则眠在,当着两位好朋友,就这么华丽丽地原形毕露。 萧可颂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陈则眠也是。 几道视线交织在一起,搞得江玙压力好大,眼神不自觉瞟向叶宸,结果叶宸也似笑非笑地看他。 江玙轻咳一声,放下黄金酒杯,让翻译请奥拉夫森先出去,自己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和朋友单独说话。 奥拉夫森对江玙唯命是从,闻言立即带着手下退出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他已经知道了叶宸是江玙的恋人,现在要去处理掉那些与他们作对的人—— 第100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00章 经过了这么多年。 这么多事。 叶宸从前的许多想法, 如今都有所改变。 比如之前,他总怀疑是身边的人太抽象;而现在,他已经在思考会不会是自己的问题了。 就像有些体质弱的人, 周围总会发生怪事一样, 可能他的磁场就比较容易……吸引是非。 他大抵就是命里带架。 甚至连陆灼年都开始主动点燃导火索了。 随着核心交际圈的扩大, 随着陈则眠、江玙等人的加入,冲突和矛盾种类也越来越多。 五人中几对组合,两对情侣,利益纠葛、情感嵌套的复杂程度,比起北欧这边的局势来也不遑多让。 今日数件大事集合在一起, 矛盾一朝爆发, 局面之紧张、态势之危机不亚于一场小型战争。 史称:可颂事变。 陆灼年实在太会选人拱火了。 不止选了个最不稳定的, 还选了个五人关系的公共边—— 萧可颂既能和陆灼年、叶宸组成京圈铁三角, 也能和陈则眠、江玙组成游泳馆三子星, 作为对顶三角形的顶点, 那可真是正手反手都能打。 自从陆灼年趁乱清算,把【陈江联盟】的事情翻出来,可是彻底敲碎了三角形的稳定性。 整个宴会厅瞬间切割成了两个战场。 这边, 萧可颂隔着叶宸找江玙要说法, 那边,陈则眠站在沙发上, 和陆灼年大声吵架。 陈、陆二人吵架过程中, 又不免冒出几件萧可颂不知道的事出来, 诸如陈江联盟拳打江嘉豪、陈江联盟夜闯甄家宅、陈江联盟研习同性恋…… 陆灼年推波助澜, 本欲假借萧可颂之手摧毁陈江联盟,却不料反将萧可颂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暂解了叶、江二人之围。 正如之前说过的那样:萧可颂还是太不稳定了。 被反噬也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江玙轻轻叹了口气。 叶宸侧头看他, 声音温柔:“怎么突然叹气,是不是觉得吵了?” 江玙摇摇头:“不,我觉得好热闹。” 他最不喜欢听人吵架,更讨厌别人质问自己,可眼下两件事虽同时发生,他心里却半点都不烦躁。 这一刻,江玙忽然懂了,为何在港城那一片流离颠沛的夜风中,叶宸竟也会觉得幸福。 江玙闭上眼,趴在了叶宸肩膀上。 叶宸感觉到江玙气息渐沉,居然是要在这样乱糟糟的环境里睡着了。 大概也有喝了蜂蜜酒的缘故,江玙的酒量向来约等于零。 连呼吸都带着蜂蜜的清甜。 江玙眯了一会儿,又很快醒了过来,抬手揉了揉眼睛。 叶宸:“你要是累了,我就带你去休息。” 江玙说:“不累。” 其实说不累是假的,从叶宸离开港城到江玙赶来瑞典,中间满打满算也只有六天。 江玙用着六天的时间,完成了一场属于江家的权力更迭。 因为黄颖彤系非正常死亡,且涉嫌谋杀继子、转移公司资产等多项罪名,作为案件当事人,江玙在前后接受了四次警方传唤。 与此同时,还要召开集团董事会、清理黄家遗留的势力、提拔自己的人上位、进行权力交接。 其中光宗族议事,就整整议了两天。 江氏家大业大,江玙的亲堂叔就有六七位,更勿论那些关系再稍远些的了,平辈的堂兄堂姐更是多到数不过来,每个人若只说一句话,都够说上半天了。 更何况这次要交代的事情也多,而且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每一件都勾连着所有族人的利益。 江乘斌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当众宣布选定江玙为继承人,并以黄颖彤谋害江彦、江玙为名,把她的牌位送回黄家,尸身不入江家坟冢,牌位不受江家祠堂供奉。 钟妗思顺理成章地,成为江家第三位夫人。 关于这三件大事,反对和质疑的声音自然是有,但也都被江玙和江乘斌压下了。 江玙这几天精神高度紧绷,为了能更快处理完港城的事,每天的睡眠时间从四小时压缩到两小时。 好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从港城飞来瑞典的路上,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补觉,下了飞机又要调遣船只、排兵布阵。 船速、风向、距离、雷达检测范围……甚至连天气和风速都在江玙的计算之内。 事关叶宸安危,他必须精准、精准、再精准。 从己方船队暴露行踪,到对方游轮进入有效射击距离,这段时间是最危险的。 所以江玙的第一枪没有射人,而是射倒了桅杆引发骚乱。 看到有人持枪指向叶宸的时候,他嘴里虽然说要整艘船陪葬,心里想的却是只要叶宸可以安然无恙,自己以后一定不再逞凶斗狠、肆意妄为。 只求妈祖娘娘再保佑他一次。 好在叶宸毫发未损。 江玙庆幸地抱着叶宸,紧张与恐惧后知后觉漫出心底,直到此时才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叶宸像是知道江玙的忧虑,低声安慰道:“没事了,别怕。” 江玙不愧是属寒候鸟的,大抵也就短暂地慈悲了那么几个瞬间,就忘了自己要谦卑恭顺、一心向善的宏愿,便又陡然自信起来:“我当然知道你会没事。” 叶宸失笑:“哦,你又知道了。” 江玙信心满满:“那是,妈祖娘娘最偏心你了,她会保佑你的。” 叶宸尾音极轻地顿了一下:“江玙,是你偏心我。” 江玙有些不好意思,又窝回了叶宸与沙发的缝隙间,歪过头看向陈则眠那边。 在哄好萧可颂这方面,陈则眠可谓是经验十足。 他诚挚地邀请萧可颂加入陈江联盟。 并将萧可颂的姓氏排在首位,为三人联盟拟定了一个新名字: 【萧、陈、江!】 虽然谐音为‘小沉江’,听着不是很吉利的样子,但他们三个的名字组合在一起,好像也没有更好的排序了。 无论是‘可沉江’还是‘颂沉江’,似乎都更加不祥。 小小地沉一下,怎么都比这两个强。 萧可颂故作推托道:“本来都是按首字母排的,就这么把我放前面不好吧。” 陈则眠说:“就是因为你最重要啊,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认识陆灼年;如果没有你,叶宸也不会认识江玙;如果没有你,我和江玙就更不会认识啦,简单来说呢,就是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大家。” 萧可颂被哄得晕头转向,唇角止不住上翘,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压下嘴角。 他轻咳一声:“你说得太夸张了。” 陈则眠揽着萧可颂:“这怎么能是夸张,你就是我们所有人最好的朋友,你是纽带、是基石、是融点、是桥梁、是羁绊……” “是万物的起源!” 江玙缓缓瞪大眼睛,忍不住鼓掌致意。 叶宸也跟着鼓了鼓掌。 陈则眠、陆灼年、封凌亦然。 江玙小声对叶宸说:“陈则眠真会讲话,三两句就把可颂哄好了,我当初就不该去上语言班,直接跟他学就好了。” 叶宸立刻说:“还是不要了。” 江玙:“???” 叶宸沉默几秒,委婉简洁道:“你这样就很好,不用和别人学。” 江玙趁萧可颂心情大好,赶紧上前去请一道特赦令给自己,可怜兮兮地说:“可颂,你也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萧可颂看到江玙这个表情就已经不气了,但表面仍旧端着,冷冷地说:“装什么,刚才在海上不还很威风吗?” 江玙垂头丧气,羽毛都耷拉下来似的:“我哪里有威风。” 萧可颂上下端量了江玙两秒,还是确定了他在装,但也生不起气了:“我刚看你直播的时候,叶宸就说你像骗子,当时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还是叶宸慧眼如炬。” 江玙说:“我也没骗你什么,我讲的都是实话。” 打人的爹,赌牌的妈,早亡的大哥,恶毒的继母,这些他都有啊。 萧可颂坐回椅子上,仔细回想了一番,发现江玙直播时说过很多话,但好像确实没说过自己没钱。 他给江玙刷礼物,也是因为江玙打pk需要上分,不然就会一直输一直被罚。 萧可颂已经稳重了许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容易爆炸的小面包了。 况且他既然是五人之间的纽带、基石、融点、桥梁、羁绊,自当更宽容大度些,总因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发脾气,就太没深沉了。 仔细想想,江玙隐瞒身份,其实也是有正当理由的,毕竟当网红主播这个行当,在豪门圈里也不是什么正经事业,就算江玙想玩也得考虑家族名声。 要真论被骗,那也是‘王总’被骗得最深。 叶宸成天到晚一本正经的,耳提面命地叫萧可颂不要沉迷网络,去相信那些卖茶女啊、小主播的。 结果到了叶宸自己呢? 陷得比谁都深。 要是没有江玙,萧可颂卖茶女那事还且过不去呢。 自从江玙出现以后,叶宸就再没提过什么被骗钱的事,也不说萧可颂喜欢救风尘了 这事儿稍微琢磨琢磨,就够萧可颂乐一辈子的了。 一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笑了两声。 江玙小心翼翼观察萧可颂的脸色:“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萧可颂抬手搂住江玙肩膀:“不气是不气了,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堂堂江家小少爷,跑去当主播也就算了,竟然还去当擦边主播。” 江玙如实回答:“不擦边没流量。” 陈则眠一针见血:“江玙就是单纯喜欢听人夸他吧。” 第101章 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第101章 江玙闻到了叶宸的味道。 不是熟悉的沉檀味道, 也不是香味,但也不觉得难闻。 只要是叶宸的,江玙什么都喜欢。 他用脸来回蹭了蹭叶宸。 叶宸缓缓深吸一口气, 不自觉捻了捻手指, 突然有点想抽烟。 江玙很有探索欲, 他拽下叶宸的裤子,伸手摸了几下,像玩玩具似的,好奇地摆弄着、研究着。 有时候,江玙就像个小动物一样, 习惯用嗅觉和嘴巴探索世界, 看见什么都想好奇地闻一闻、舔一舔。 叶宸太了解江玙了。 在对方进一步动作前, 他就抬手覆在自己身上。 于是江玙就没得玩了, 很不高兴地看向叶宸, 用眼神询问他干什么挡住不让玩。 叶宸说:“万一他们又回来呢?” 江玙亲了亲叶宸手背:“有人在外面守着呢。” 叶宸抬眉:“谁?” 江玙很小声地说了句:“我手下。” 也不知是不是在叶宸面前装乖装惯了, 说出‘我手下’三个字的时候,他一点都不觉得骄傲,反而觉得好羞耻。 叶宸明明都看到江玙耳朵泛红, 还是很坏心地打趣他:“好威风, 我的小少爷都有手下了。” 江玙不理叶宸了,扒拉开叶宸的手, 继续玩自己想玩的。 他学着叶宸捻他的手法, 用拇指在枪口上摩擦。 叶宸呼吸声更沉了。 江玙抬眸睨了叶宸一眼, 问他:“还想要吗?” 叶宸说想。 江玙微微扬起下巴, 神情冷淡,带着高傲与命令的语气说:“那就不要讲我不喜欢听的话。” 叶宸眼底汹涌着澎湃的暗潮,压抑着把江玙脑袋按下去的冲动, 哑声应了声:“都听你的。” 江玙发现叶宸这个人很不老实。 虽然嘴上说听他的,可在他伸出舌头,准备舔过去的时候,叶宸还是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仅口是心非,而且太能忍了。 毕竟一般人看到伴侣愿意为自己做这样的事情,大抵都是求之不得的。 叶宸本来想说‘脏’,可当掌心覆在江玙口鼻的刹那,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江玙更加清晰地闻到了叶宸的味道。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叶宸手心。 叶宸似是被火苗燎到,倏然收回手,声音沉哑道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脏。” 江玙用鼻子蹭了蹭叶宸:“你不脏,我喜欢。” 叶宸险些按捺不住,暗自冷静了片刻,才扳起江玙的脸,郑重地看着他说:“江玙,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样的事情。” 江玙说:“我只是想含湿一点,手机壳后面忘补货了。” 叶宸:“……” 江玙撕开作战服的腰带,墨色衣领顺着肩头落下去,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颈与胸膛。 再解去几颗扣子,整件衣服都掉到了地上。 战术腰带的金属扣磕在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叶宸垂眼看了几秒,转眸凝向江玙:“其实你穿着作战服……也很好看。” 江玙嗓音清冷,讲疑问句的时候,听起来似娓娓道来,有种说不出的电影感:“有多好看。” 叶宸说:“很辣。” 江玙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 他长腿一抬,跨坐在叶宸腰间,搂着叶宸脖颈说:“那就等会儿穿上作战服,再来一次。” 众所周知,男人在床上的话不能信。 江玙说再来一次的时候又a又飒,但实际上大概在五分之一次的时候,他就抵着叶宸胸口说不行了。 叶宸问他怎么不行了,他就抓着叶宸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说都凸出来了。 江玙还是太没经验,完全不知道什么话是求饶,什么话是助兴。 他只知道,叶宸突然就更凶了,强势的、凶猛的、霸道的喂满了他两次。 也不管他吃不得吃不下。 如果不是船靠岸了,叶宸肯定还不会放过他。 江玙终于意识到,浅水湾那晚叶宸还是太克制了。 原来叶宸也并不是多能忍。 他只是疼他。 江玙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船的了,整个人都飘忽忽的,完全进入了托管状态。 印象中,他坚强地走下了舷梯,还若无其事地和陈则眠他们说话,然后一回到车上,就倒在了叶宸怀里。 叶宸揉着江玙耳朵,忍不住感慨地说:“你可真是要强啊。” 江玙已读乱回道:“陈则眠走了吧。” 叶宸忍俊不禁:“你刚才不还在和他道别吗?陆灼年回京市还有事,下船后他们就直接去机场了。” 江玙也不知道在跟谁客气,梦到哪句说哪句:“太失礼了,我应该送送他的。” 叶宸垂眸看了江玙几秒,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中带着种性感的餍足:“也是,你要是送他去机场,电量没准还能再撑一会儿呢。” 江玙实在没电了,昏睡过去前,还不忘交代叶宸:“等会儿下车叫醒我,我和可颂约好了要一起吃饭。” 萧可颂是那种看到谁,就最想谁的性格。 要总是看不到的话,他一般就不想了,可一旦再次见到,他就又和对方说好了。 恨不能形影不离的那种。 所以这次的事虽然办完了,但萧可颂却没走。 他见到陈则眠他们后,唤醒了沉睡的思乡之情,忽然有点想回国了。 萧可颂想,等他交接完手头上的事,正好叶宸也签完了合作协议,三个人可以一起回去。 江玙本来是想直接回京市的,但他爸又给他打电话,让他先回港城。 “有什么事吗?” 江玙警惕地问江乘斌:“叶宸已经和北欧签订了协议,公司的市值也算翻倍了,按照约定,我可以回京市了。” 江乘斌冷笑一声:“按照约定,你就不该离开港城,结果又是让我给你安排直飞航线,又是调遣油轮开向瑞典,闹出这么大动静,还不回港城一趟?” 江玙反驳道:“没有闹出什么动静,很和平地就解决了。” 江乘斌语气听不出喜怒:“天天和叶宸在一起,正事不干,媒体报道也不看。你上国际新闻了:华国大湾区江氏船舶第五代继承人江玙。” 江玙微微瞪大眼睛:“什、什么?” 江乘斌极力保持严肃,但念新闻的语气还是掩不住得意:“瑞方理事脱险致谢:航运世家义举扬风范,船王太子跨洋巧施救。” 江玙:“……” 江乘斌翻过财经日报,接着又念了一篇标题:“冷面太岁显本色,国际赞誉传四海!船王继承人北欧公海救援瑞典政要,即将授勋皇家北极星勋章。” 江玙呆了呆:“哪里就有北极星勋章了?我怎么不知道?” 江乘斌爽朗大笑:“瓦伦贝莱理事员在采访时说的,绝对不会有假。” 江玙越听越迷糊了:“瓦伦贝莱是谁?” 叶宸开口道:“就是奥拉夫森,瓦伦贝莱是他的姓。” 江玙又和江乘斌聊了两句,大多时候都是听他爸念各大新闻标题,听得头晕目眩,恍恍惚惚地挂断了电话。 他愤怒地捶了下桌子。 真是服了,奥拉夫森这是在干什么呀! 刚开始他就总是想宴请江玙,江玙不胜其扰,就说自己不在北欧了,奥拉夫森就消停了,还托叶宸带了蜂蜜酒给他。 江玙本以为收下礼物,事情从此就过去了,两清了。 没想到奥拉夫森竟给他酝酿了个大的! 江玙后知后觉,打开奥拉夫森送给他的礼物,在蜂蜜酒瓶下面,看到一个勋章礼盒。 里面放着一枚蓝白色珐琅勋章。 中央铭刻有一行意为‘永不陨落’的拉丁文—— nescit occasum. 一周后,港城机场。 飞机还未降落,江玙就看到了下面乌泱泱的媒体和人群。 镜头话筒,鲜花绶带。 等待采访的记者翘首以盼,闪光灯连成了星海,两侧还有仪仗队。 完全就是只在电视机里才见过的浮夸场面。 江玙瞳孔轻微收缩,暗道这些肯定都是他爸找来的人, 虽然已经提前备好了采访稿件,但江玙握着那几页纸,半个字都读不进去。 如果不是有叶宸陪在身边,他真想让飞机掉头飞回去。 江玙表面上还坐在飞机上,实际已经想跳下去和所有人同归于尽了。 这是他最理解萧可颂为何会想跳海的一天。 因为根本就是活不下去了。 叶宸也往外看了一眼,暗道果然只有老孔雀才能生出小孔雀。 “我记得你和你爸说过我会来,” 叶宸忽然想到什么,竟不自觉顿了顿:“他怎么还请了这么多媒体?” 江玙不假思索:“当然是因为他认命了。” 叶宸:“……” 江玙侧头看向叶宸:“怎么了?” 叶宸沉默几秒,忍不住确认道:“你的意思是他同意你和我在一起了,对吗。” 江玙:“他同不同意很重要吗?” 叶宸说:“重要的。” 江玙转头望着窗外,语速飞快地说:“他让我们明天去墓园祭拜大哥,你想去吗?” 叶宸平稳的眼神倏然一动。 正这时,机组人员躬身上前,温声提示:“小江总,飞机正在降速,您可以准备下机了。” 即便还没抵达停机位,但舱内已经能听到奏响的礼乐了。 江玙看着外面那些严阵以待的媒体,心中充满强烈的抵触情绪,明显不是很想下去。 机组人员宽慰道:“您放心,媒体都是江董选过的,绝不会问您不该问的问题。” 江玙十分了解自己亲爹,又往外望了一眼,看向不远处的豪车队伍:“我爸也来了?” 机组人员说:“是,江董亲自来接您,就在车上。” 说话间,舱门缓缓开启,外界的喧嚣声由远及近,与阳光微风一起扑面而来。 江玙被光晃得眯了眯眼,往后退了半步。 叶宸站在江玙身后,双手抵在他腰间轻轻前推:“别怕,我陪你。” 江玙‘嗯’了一声,心中忽而升起无限的缱绻与勇气。 他好像从未这般勇敢过。 也未曾这般柔软过。 港城的烈日绚烂如故,连风中都带着与遥远北境不同的暖意。 几天前,他就是在这里登上专机,辗转万里,横跨整个亚欧大陆,从华国南海的珠江口,飞往了欧洲卡特加特海峡的西海岸。 万顷沧波无涯,天地浩渺苍凉,江玙独自站在船头,在陌生的海域中无所畏惧地追寻叶宸。 一如那年除夕之夜,叶宸冒着漫天大雪向他奔赴而来。 江玙迈下舷梯,衣角向后扬起。 人群有半秒静谧。 江玙生得实在太好看了,是那种冷到极致的艳丽,美得极具攻击性。 俊朗优越的五官轮廓线条利落,眉眼间仿佛还凝着海雾的凉意,冷冽得不见半分波澜,被金辉融化为更锋利的视觉冲击,一寸寸侵入镜头中。 无数话筒递到面前,记者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江玙先生,请问此次在瑞典的公海救援中,您是如何处置危机的?”“瓦伦贝莱理事员在采访中表达了对您的崇敬,诚称自己是您的粉丝,对此你有什么回应吗?”“听说您授勋了皇家北极星勋章,作为船王继承人,这项荣誉是否有助于您提升家族话语权?” 从舷梯走向车队这一路上,江玙至少听到了上百个问题。 没有一个是想他回答的。 江玙面无表情,在保镖的拥簇下穿过人群。 他虽然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动作,周身拢了层寒意满满的强大威慑,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跟得太近。 保镖俯身拉开车门,江玙还没坐进去,就听到江乘斌的声音从车里传出。 江乘斌声音压得很低:“给媒体些面子,随便回答两个问题。” 江玙动作一顿,转身面向记者。 众多媒体人齐齐眼睛一亮,都以为这位冷面小太岁改了主意,愿意接受采访了。 江玙非常明显地看了眼叶宸,暗示记者快问这是谁。 可惜他眼神太冷,脸上也没太多表情,除了十分了解他的人以外,旁人实在难以揣度他究竟意欲何为。 记者们满头雾水,面面相觑。 江玙牵起了叶宸的手。 叶宸垂眸望向江玙,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江乘斌心头一凛,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在老父亲的担忧与众媒体的不解中,江玙将二人紧扣的手举起,像炫耀战利品一般高调地展示在镜头前。 他微微扬起下颌,环顾众人时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眉梢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似一位得胜归来的少年将军。 下一秒,他的好儿子江玙,就面对港城数十家媒体,不问自答道: “这是叶宸,我男朋友。” 媒体霎时哗然! 各大新闻记者们终于明白过来,江玙想究竟让他们问什么了。 但他们又不是娱乐狗仔,也没八卦过这些问题啊! 他们可是正经媒体! 江玙见众媒体人满面错愕,齐齐愣在原地,对官宣的效果十分满意。 就在江玙还想与叶宸当众拥吻之际,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把他拽进车里。 江乘斌血压猛升,呵斥道:“谁让你说这个了!” 江玙有理有据:“不让说你找这么多媒体。” 江乘斌:“……” 轿车后排空间宽敞,江玙想让叶宸也坐上来,又往里挤了挤,都把他爸挤到门边上去了。 江乘斌从没受过这样的气。 好在叶宸彬彬有礼,进退得当,并没有上来硬挤,而是俯身朝江玙笑了笑:“我开车回去,在家等你。” 江玙侧身问江乘斌:“爸爸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和叶宸回去了。” 江乘斌气得七窍生烟:“滚!” 江玙立刻钻出轿车,头也不回地拽起叶宸就跑了。 简直是有史以来最听话的一次。 江乘斌一大早来接儿子,结果只接了满肚子气回去。 真不知道叶宸给他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江玙也不知自己喝了什么汤,反正他一见到叶宸就晕头转向。 回浅水湾的路上,江玙一直在刷着媒体发布的消息,船王继承人当众出柜的新闻太过炸裂,几乎瞬间便引爆了整个港媒。 叶宸将车停进别墅院内:“到家了。” 江玙按灭手机屏,唇边挂着难掩的笑意,心情大好地推开房门,感觉连海风都是甜的。 叶宸看到江玙美滋滋的,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这么高兴?” 江玙翻过手机,把新闻亮给叶宸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你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叶宸把江玙抱起来,放在玄关柜上,抵在墙角亲了又亲。 江玙微微仰头,亲向叶宸喉结。 叶宸喉结轻轻滑动,哑声道:“谢谢你,江玙。” 江玙抬手揽住叶宸脖颈:“谢我什么?” 叶宸凝视江玙,眼中满是温暖柔和的情意:“谢你的随心所欲,谢你的坚定不移,谢你……愿意顶着这么大压力,也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告我们的关系。” 江玙靠在叶宸怀里:“你也别太得意了,我明天还要问过我大哥。” 叶宸目光依旧停在江玙脸上:“他要是不同意呢?” 江玙反问叶宸:“是啊,他要是不同意呢?” 叶宸说:“那我就只能做个无耻小人,趁他不注意,悄悄偷走你了。” 江玙打开抽屉,将两枚杯筊握在手里,胸有成竹道:“我大哥最疼我了,他肯定会同意的。” 江彦完全不同意。 翌日清晨,百花林私人墓园。 江玙跪在江彦墓碑前,抬手又掷了一次杯筊。 ‘啪嗒’一声轻响。 第七次,依旧是代表否决的哭杯。 山林间微风阵阵,香炉中的信香几乎燃尽,江玙像个犟种一样,又面无表情地点了三炷香。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 今日天有些阴,风也越来越大,吹伏了四周的野草,卷起四周砂石,似乎酝酿着回南天的春雨。 汉白玉石砌又冷又硬,江玙跪得膝盖发痛,在他续过第三次信香、正在投掷第十一次杯筊时,身后传来了隐隐的脚步声。 江玙转过头,看到叶宸的刹那,挺直的后背微微放松。 脸上也露出不易察觉的委屈。 叶宸原本是等在山下的。 江玙上山前,信誓旦旦地和他说:“等我先去问问大哥,等大哥同意了,我就来叫你一起上去。” 然后就没消息了。 叶宸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等不到江玙,这才上山来找,看到地上的哭杯,他便知道为何江玙这么久都没消息了。 江玙和江彦还真是挺像的。 一个屡拒屡问,一个屡问屡拒。 江玙又掷了两次杯筊,毫不意外,依旧都是个哭杯。 叶宸走过来,捡起地上杯筊,微微后撤半步,也在江彦墓前跪了下来。 江玙猛地侧过身:“叶宸?” 叶宸把杯筊递给江玙:“我陪你一起问。” 江玙垂头丧气:“大哥今天心情不好,我都问十三次了他也不同意。” 叶宸轻轻托起江玙胳膊:“你先起来歇一会儿,一直这么跪膝盖要跪疼了,我来替你跪着,说不准你哥心情就能好些了。” 江玙站起来,低声喃喃自语:“奇怪啊,大哥怎么会不同意呢。” 叶宸:“其实他会同意才比较怪。” 江玙半蹲到墓碑前面,一边小声嘀嘀咕咕,一边用手指抹去描红阴刻中的灰尘。 天色愈发昏沉,风也更大了。 像叶宸这样的唯物主义者,都感觉这场山雨来得实在有些巧了。 反而是向来对天意深信不疑的江玙,说春末进入前汛期,本来就会频繁出现阵雨,这只是港城五月最常见的天气。 扔到第十六个,天边划过一道闪电。 蓝紫电光晃亮江玙侧脸,冷白光线勾出利落的眉骨,连唇珠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雷声炸响的瞬间,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骤雨倾盆,哗哗的雨声裹着狂风席卷过来,天地间一片阒然,仿佛只剩这浩荡的轰鸣。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石阶上,密匝匝连成一片鼓点。 两个人几乎登时便被淋透了。 江玙屈膝跪在江彦墓前,雨水顺着脸颊不断下滑,握紧杯筊,又扬手掷了一次。 两枚月牙形杯筊摔在雨洼中,这次终于不再是两个背面了。 杯筊一正一反。 是圣杯! 江玙大喜过望,猛跳起来,扑进叶宸怀里:“大哥同意了!” 叶宸抬手替江玙遮雨,暗暗叹了口气,心说:你大哥哪儿是同意了,他是没招了。 “你大哥心疼你,” 暴雨声中,叶宸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不舍得你淋雨。” 江玙摇了摇头:“他可能是太久没见你,把你忘了,现在一下雨,他就想起来了。” 叶宸脱下外套遮在江玙头顶,护着他往山下走:“大概吧,毕竟自从去了北欧,我也好久没有给他的玉盏里供水了。” 江玙却没往山下走,反而走向江彦的墓碑:“我大哥死的时候,我只有八岁,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只晓得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谁能像他这样好了。” 雨水顺着描红的刻字淌下来,模糊了江玙的视线。 叶宸走过去,轻轻抱住了江玙。 江玙屈膝蹲下来,伸手摸着江彦的名字:“叶宸,那年你多大?” 叶宸说:“十六。” 江玙笑了笑:“好巧,刚刚正好掷了十七次杯筊,我早说我们是有缘分的。” 叶宸短暂地沉默了几秒:“数如果对不上的话,倒也不必硬对。” 江玙手指微顿:“怎么能是硬对呢?掷出哭杯的次数,正好是十六啊。” 叶宸眸底漾开极淡的怔忪,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江玙回身看着叶宸,反手抹开脸上的雨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叶宸唇角微抿,眸色温柔道:“记得,三年前除夕,我去穗州找你。” “那是第二次,”江玙说:“第一次是在这里。” 叶宸:“……” 江玙转身指着江彦的坟茔:“十三年前,七月的一个台风天,那夜的雨比今天还要大,我大哥还未下葬,也没有立碑,这里只有一个深深的墓坑。” 叶宸眸光骤然凝结,不敢置信地看着江玙。 江玙继续道:“我躺在里面,等蓄起的雨水把我淹死,你却忽然从天而降,摔了下来。” 叶宸肩线倏然绷直。 像一道无形的电光劈穿混沌,照亮那些模糊褪色的记忆碎片。 十三年前的光影,在这一瞬轰然撞进脑海。 那是他高中的夏令营,和陆灼年、萧可颂一起参加的。 当时学校组织了一次港澳台三地联游,但因台风原因,他们最终只在港城停留了一晚,就临时调整行程,把时间都匀给了最后一站,导致叶宸几乎都忘了那次途经地还有港城。 按照原本计划,他们那晚本来该在野外露营,因为有台风预警,所以露营被取消了,所有人都去住了酒店。 萧可颂常年生活在北方,没见识过台风的厉害,见外面天色尚晴,就自己跑去了原定的露营地。 原定的露营地,就在港城著名的郊野景点: 飞鹅山。 叶宸和陆灼年发现萧可颂不见了,分头上山找他。 那晚天黑雨大,叶宸一脚踏空,摔进了一个黑黢黢的深坑里,坑里蓄了好些雨水,两侧的湿泥还不断往下滑。 有个小孩屈膝窝在角落,抬起满是泥水的小脸,怯生生地抬头看他。 那大坑有两米多深,两侧又格外湿滑,没有任何着力点,十六岁的叶宸爬出去都费劲,更勿论一个只到他腰间的小孩了。 叶宸本以为是那小孩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自己爬出去后就把他拽出来了。 却没想—— “你是自己跳下去的?” 叶宸还有些恍惚,望向江玙身后高高的坟茔:“你们港城的墓坑也太大了,我完全没想到这是墓坑,回去后还和同学说……” 那是抓野猪的。 江玙唇角微微抿起:“飞鹅山那么大,只有你闯进了百花林,救了我。” 那晚台风预警,雨又那么大。 除了三个从京市来的少年天不怕地不怕之外,恐怕再也不会有人上山了。 确切地说,是萧可颂天不怕地不怕。 叶宸和陆灼年都是被迫的。 江玙手指抚过墓碑:“无论如何,天意既然要我命不该绝,我后来也没有再想死了。叶宸,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的贵人,你还记得吗?” 叶宸当然记得,但他更好奇的是:“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江玙眯了眯眼:“你猜。” 叶宸紧紧抱住江玙:“我猜很早。” 江玙点点头,在叶宸耳边说:“你朋友圈里有照片,我一加你微信,就知道你是谁了。” 叶宸微微侧过脸:“你瞒着我的事情还真多。” 江玙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没有瞒着你,从到京市的第二天,萧可颂问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就说了我们早就见过……是你没有认出我。” 叶宸抬手抹去江玙脸上的雨水:“这可不能怪我,毕竟不是谁都有你那么好的动态视力,况且你当时那么小,脸上又都是泥。” 江玙揽住叶宸肩膀:“我之前不说,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被你救过,所以才喜欢你、依赖你。” 叶宸说:“我知道。” 江玙惊讶地看着叶宸:“真的吗?” 叶宸了然道:“真的,依照你脾气,既然都决定不活了,十三年前被救的时候一定没有半分惊喜,只会觉得我碍事。” 江玙眼神飘忽了一下:“那、那怎么会呢?” 叶宸似是想起什么:“我说当时拽那小孩时怎会那么沉,我还当是因为你衣服吸了水,现在想想,定是你自己在往下坠。” 江玙小声说:“叶宸,我虽然相信天意,但我不是因为所谓的缘分,才和你在一起的。” 叶宸说:“我相信。” 从看到江玙连掷十七次杯筊那一刻,叶宸就知道自己在江玙心中,早已重过了所谓的天意。 按照掷杯筊的规则,投出哭杯意味着此事神明不许,是不能再问再投的,从前江玙就算再不愿意,都会耐着性子,等到第二天才接着问。 可今天,江玙宁可在江彦墓前不依不饶,连续三炷香信,也要求得一个满意的结果。 就算是十六个天意不许, 也不能阻止他和叶宸在一起。 山雨来去匆匆,倏然间雨势敛尽,耳侧只剩水滴坠地的余响。 风止云舒,雨过天晴,暖阳漫过峰峦林野,在港城山间湿润的雾气中,凝出一道七彩弧光。 江玙和叶宸迈下石阶,共赴一场只属于他们的, 来日方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番外可能日更,也可能隔日更。 另外老规矩,会拿一个if线作福利番外,用来感谢大家投的营养液,毕竟欠得加更还没还完[小丑]营养液多多,番外福利多多,也算弥补啵[亲亲] 下本可能开《欺负残疾男主的特殊技巧》也可能开《所托非0》,喜欢哪个可以先点个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