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她》 第一章 2002年,高二二班来了一位转校生金尚英。她身上的校服太大,就像是掛在身上的麻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跟豆芽菜似的弱不禁风。她留着短发,站在讲台上,对着全班的人,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最后一排靠窗的高程瞟了她两眼,面无表情的想到, “家里没人照顾她吗?为什么连一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 班上都是男生和男生同桌,没有男女混坐的。可是当时唯一的空位就是王华的身边。班主任就只好让金尚英坐到了那里。那是最后一排的靠门的一个角落里。王华跟全班的同学都有距离。金尚英的到来终于填满了他身边空荡荡的位子。 金尚英跟王华成了同桌,王华不理睬她,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她也没计较。她是新来的,不熟悉班上的情况,对很多事情都是观察的态度。大扫除,全班值日,她发现高程是个特例。他招呼没打,就领着李洋出去了。班长也只能在他们背后嘀咕两句,“班上的事情,他就没出过力,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旁边也有人小声抱怨了一句,“他们不做,还不是苦了我们。” 金尚英问,“那为什么容忍他的做法呢?” 一个挽着长辫子的女生张芙凑到她耳边说,“谁都不敢说他,连班主任都不敢要求他,他家里很厉害的。”金尚英后来慢慢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高程在上课期间睡觉听磁带,没有老师会责怪。他在操场上,走廊上,教室里都是旁若无人的走路,旁边的人都得慌忙给他让路。他撞到了人,不会说对不起,反而是被撞的人小心翼翼的赔不是。更让人不能容忍的是,他甚至会凌辱同学。本来轮到他去倒垃圾,他让王华帮他倒。事后,他还一脸阴沉的走到王华跟前,把他带到了厕所那边。正在用厕所的同学被赶了出来。他和李洋就逼迫王华跪在地上抽自己的耳光。同学们都小声议论着,“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啊?” 有的甚至说,“不为什么,就是高程想欺负人了唄。” 可是没人想起去阻止或者报告老师。金尚英看不下去,就去教务室找来了班主任。班主任到了之后,从里面反锁的厕所门终于打开了,后面凑热闹的同学都看到了王华的狼狈样。金尚英过去扶他,他却甩开了她的手。这时候,班主任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李洋看了看高程,高程面不改色的说,“王华自己摔倒了。” 班主任来回看了他们几眼,就问王华,“是这样吗?” 站起来的王华低着头,好一会儿没吭声,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金尚英忍不住说,“不是他们欺负你的吗?” 王华不看她,只是摇了摇头。既然受害人都不承认自己受害,班主任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含糊的叮嘱了一句,“要好好相处。”高程看了一眼金尚英,就带着李洋离开了。看热闹的同学也渐渐散去,厕所里只剩下金尚英和王华的时候,金尚英问他,“你为什么不跟班主任讲实话?” 王华生气的喊了一句,“用你管!” 这话说的,好像欺负他的人是金尚英似的。金尚英不明白,鬱闷的回到了教室。张芙悄悄的说,“金同学,你要小心自己的课桌。”金尚英还要问什么,上课铃响了。王华低着头从外边挪了进来。不管金尚英几次试图跟他讲话,他都置之不理。放学之后,金尚英看着他低头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的是,高程看到了这一幕。 晚上,金尚英还在猜想王华明天会不会不上学。第二天,等她到了教室之后,王华早就坐好了。她松了口气,坐在了位置上,转头看了看王华,王华知道她在看自己,但是没回应。一堂课平安无事。下课后,金尚英准备去厕所,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她的鞋被粘在了地上。做这件事的人,显然对她的怨念不少,用的强力胶毫不含糊,任凭她用力扯,鞋也纹丝不动。后来,还是用裁纸刀才把鞋弄下来。弄下来是弄下来了,可鞋本身也开裂了。金尚英就穿着那双开裂的胶鞋去上体育课了。体育课老师不满的问,“你这是上体育课来了?” 金尚英挺着头说,“某个同学恶作剧,把我的鞋子弄坏了。” 体育老师不好再说什么,有个同学就递给她一管胶水,她就暂时把张开的口子合上了。操场上,同学们在跑,在跳,她就坐在操场的边缘上粘鞋。李洋小声对高程说,“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搞的鬼。” 高程喝着饮料,看了看王华。在高程的眼里,王华,一身穷酸。他看不过一身的奢侈名牌的他,需要疏通心里面的嫉妒,但他又窝囊,因此,不敢明着跟我有什么,就偷偷的搞小动作。他那支坏掉的钢笔,肯定是王华在大扫除的时候偷偷弄的。至于金尚英的鞋子是不是他弄的,也只有他本人知道了。高程不打算给他嫌疑犯的疑罪从无待遇,而是直接审判他有罪。于是,隔天,赶上他心情不爽的时刻,他就把人堵在了天台上,然后还恶劣的把王华的衣服都扒掉了。旁边的李洋觉得这么做太过分了,他不敢在高程面前吭声。高程把天台的门锁住,然后把王华的衣服扔到门前的楼道了,这样王华就只能赤裸在寒风之中。李洋跟着高程回了教室,整堂课都时不时的瞧着王华的位子。这种留意很明显,金尚英察觉到异样。下课时候,就直接过去问高程和李洋,“王华在哪?” 高程不爽的问,“他在哪儿,有那么重要吗?” 金尚英懒得跟他绕弯子,“你们是不是又欺负王华了?” 高程挑着眉毛问,“是又怎么样?” 金尚英说,“是的话,你们做的就是错的。” 高程问,“关你什么事儿?” 金尚英说,“这关所有人的事儿。” 旁边的李洋不想事情再闹大,就说,“学校就这么大,除了楼下,就是楼上,你要找人的话,自己找去啊,别过来找我们的茬儿。” 金尚英看了看他,他眼珠朝上看,还嘟囔着,“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别站我们旁边,好吗?”金尚英想了想,就跑出了教室。高程看了看李洋,用力踹倒了他的椅子,动静很大,全班同学都朝他们那边看了过去,李洋从地上爬起上,默默扶起了椅子,心想,说不定自己哪天就能得到跟王华同样的待遇。 王华抱着身子蜷缩在天台的台沿下,无助的哭了起来。等他听到开门的动静,抬起头就看到了金尚英一张清爽的脸。金尚英背着身,把衣服扔给他,给他时间穿好衣服,然后才开口问他,“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王华自暴自弃的说,“我还能怎么办?他家是市里面的首富,校长见了,就要点头哈腰的。我能怎么办呢?” 金尚英说,“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一定行不通?” 王华吼道,“你没看到老师们的态度吗?” 金尚英说,“你自己不为自己说话,别人,包括老师,也没法为你发声。” 王华顶着他那张糊满了泪水的脸,摊在地上。金尚英坐在他对边,把自己的手帕借给了他,“王华,人得为自己争一下,不论结果,都是对自己的交待。你这样一味的委屈求全,是对不起你自己的。” 王华犹豫起来,金尚英说,“我可以给你作证。我们一起去找老师。” 王华看了看金尚英,问她,“你为什么要帮我?”金尚英说,“因为我们是同桌。” 第二章 同桌的金尚英和王华去找了班主任。班主任看到王华的样子,摇摇头,“这个高程做的太过分了,是该好好管管了。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他把高程和李洋叫到了教务室,当面跟王华对峙。王华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一开始还是小声,后面就变得越来越有力。李洋听的心惊胆战的,害怕老师和王华的父母找他的麻烦。他扭头看高程,谁知道,他还是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好像王华控诉的施暴者不是他一样。班主任问他,“高程,这件事,你自己说说,做的对吗?” 高程说,“这件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老师,你就按规章程式来。” 他这态度都可以称得上嚣张了。金尚英看着他,“高程,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歉意吗?” 高程看着她,“歉意?对谁啊?” 金尚英抿了抿嘴,扭头不看他了。班主任当场联系了双方家长。高程的父亲高胜没有时间接电话,更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件小事,于是就找秘书出面。 秘书跟王华的父母见面之前,王华的父母还是很气愤,扬言要为儿子讨公道。谁知道,见到秘书才知道,高总原来是王华父亲的高总。王华的父亲接受了一笔赔偿款,这件事就了了。王华都没有得到高程的道歉。这个结果,王华感到更加屈辱。窝在家里面,不去上学。王华的父母骂他不争气,王华回嘴说,“你们就是窝囊,还叫我争气?” 王华的父亲发怒,“我这么窝囊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白眼狼。” 王华的母亲也说他,“你爸辛辛苦苦的白班夜班的倒,在人家手底下受气,还不是为了你将来有个好前程。”这些话让王华闭了嘴,但是他的心里并不舒坦。后来,金尚英过来看他,他当时不知道该怪谁,就怪多事的金尚英。想着,如果自己不去找老师,忍一忍那种屈辱也就过去了。现在闹了一场,全学校都知道他家是个穷光蛋,高家用点小钱就能打发掉的穷光蛋,他真的觉得面子里子都没了。他没有见金尚英。金尚英给他留了一张纸条,说,“你别难受了。你做的没错,很勇敢。高程欺负你,就是错的,理应给你赔礼道歉的。我只是没想到,世界没有我们预料的那样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怕别人怎么看你啊。你如果不去学校,就是承认自己输了。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王华不想认输,两天后,他跟着金尚英回了学校。原以为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意料之外,没有任何人给他异样的眼光。前排的张芙甚至难得的跟他打招呼,还悄悄跟他说,“你可是来学校了。就是让人走,走的那个人也不应该是你啊。”王华突然觉得心里面压着的石头轻了一些。他大着胆子扭头看了看高程和李洋,高程冷冷的回望了他一眼,李洋则是避开了他的眼光。 没几天,班里小考。成绩出来之后,王华惊讶的发现金尚英除了语文,歷史和思想政治科目之外,其他科目得分很高。他问她,“分科的话,你肯定选理科啦。” 金尚英点点头,“那些文科水分太大,学多了,人就变成字纸篓子了。” 王华摸了摸头,“你这么讨厌文科啊?” 金尚英说,“没有啊,其实我很喜欢歷史,我怕学多了,人都不会说真话了。”王华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单,他的理化成绩不好,学理的话,他怕吃不消。金尚英说,“还有时间啊,我们可以一起学。” 王华看着金尚英,很不好意思的问她,“你上次来找我,我不见你,你不生气吗?” 金尚英说,“谁都有需要冷静的时候,我明白的。” 王华愣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金尚英以为他说的还是拜访的事情,就弯了弯嘴角,“没关係啊。” 王华和金尚英的关係渐渐好起来。两个人同进同出的,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去学校的枫林里数枫叶。班里好事的难免就开始嘀咕两个人的关係。李洋也跟高程念叨,“他们两个人不会在谈恋爱吧。谈的这么明目张胆的,也不怕被老师逮住。” 高程烦躁的懟了一句,“你可真够闲的。”李洋搞不清楚高程的无名火从那里烧起来的,只是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喜怒无常”。他看了看楼下台阶上正在有说有笑的王华和金尚英,羡慕的想,“有了桃花运,这个窝囊废王华看着也没那么窝囊了。” 王华现在比之前要积极一些。校里举办的运动会,班里组织人报名参加。金尚英报名男女混合接力,王华也就跟着报名了。班长很是高兴,准备签下两个人的名字,可谁知道高程竟然冒出来,说要参加这个项目。这个项目一点都不拉风,不炫目,在学生中没什么欢迎度。班长原本担心无人参加,这下反倒要为人数过多烦恼。她看了看高程,不明白,这个大少爷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参加班级活动,还是被冷落的混合接力。高程坚持一定要参加。班长为难的说,“这专案已经报满了。” 高程说,“既然是为班级争光,那就是谁跑快,谁就参加。比一下,不就能决定名额是谁的吗?” 王华看着高程,直觉上,高程就是在故意跟他过不去。金尚英不冷不热的说,“你确定吗?跑步的话,就是两个人的比赛。场外的人,比如,你的爸爸是不能替你跑的。”她这话,讽刺味道很浓,班长他们使劲抿着嘴,忍住不笑。李洋听了,心里讚叹,“这话说的绝,说的妙,说的解恨,说的解痒。” 他扭头想看高程的反应,高程还是一副面瘫的模样,扬着下巴,冲王华叫板,“怎么样?” 王华看了看金尚英。高程追了一句嘲讽,“你是属老鼠的吧。” 王华不甘示弱的说,“现在就比。” 高程冷笑了一下,脱下了外套,掷到了窗台上。外边阳光明媚,把一切都照的透亮。操场的跑道上有几个人在训练,听说有比赛,就站到了跑道外,等着看热闹。 围观的人不少,几乎全班的人都来了,王华的心里有些紧张。金尚英捶了他一拳,“你只管跑,拼尽全力就好。” 王华紧张的问,“我要是输了呢?” 金尚英说,“你怎么会输呢。这几天,你都在陪我跑步,我对你有信心。” 王华深吸了一口气。金尚英跟他碰了碰拳头,“我在跑道尽头等你。” 王华点点头。高程在一边看的不耐烦,冲他们喊,“还比不比?” 王华这才站到了跑道上。跑道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能明显的看出两个人的差异。高程要高出王华整整一头,身形上也比王华健壮。王华抬头看了看被阳光包裹的高程,心里面打鼓,高程不管这些,利索的在跑道上做好了起跑姿势。班长轻轻的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王华,王华才醒过神。班长举起了哨子,掐着自己的码錶,吹响了起跑的信号,然后惋惜的看着王华落在了高程的后面。金尚英不喜欢大喊大叫,但她在操场上给王华不遗馀力的加油。王华也想赢,光明正大的赢上高程一次,可是他的步子跟不上他的心速,只好沮丧的看着高程跨过终点线。场外的人的确不能替场内的人跑,李洋和金尚英都希望王华能赢,可是希望终究只是希望。 第三章 王华跑完之后,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感觉自己要死过去一样,班长和金尚英赶紧把他送到了医务室。原来,他的血糖严重偏低。下午五点,正是饥肠轆轆的时候,他又没有零食可以吃,这么一通折腾,身体自然有点吃不消。金尚英从学校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些糖果,王华咀嚼着那些甜蜜,心里不是滋味。他捂住眼睛,不想里面的东西掉出来。金尚英把床上的帘子替他拉好,站到了帘子外边,静静的等着王华好起来。太阳渐渐的要沉入地平线下了,留下了一片温暖灿烂的黄昏。漫天的火烧云,透过帘子,照到了王华的脸上,他受到感染,从床上爬了下来,一把推开了帘子,看到帘子后面同样被火烧云染红的一张有生命力的笑脸,“你可是出来了。我都饿死了。” 两个人奢侈了一把,在学校外边的小饭馆里,吃了顿大餐。两个人回家的方向不同,坐的公交线路也不同。金尚英的公车来了之后,她跳了上去,跟王华说再见,谁知道,王华竟然也跟了上去。金尚英不解的问,“你要去哪里?” 王华说,“我送你回家。” 金尚英说,“不用啊,你跟我又不同路,跟我坐过去,还要坐回来,没有必要啊。” 王华说,“天黑了。” 金尚英说,“天黑又怎么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回家的。” 王华说,“以后,我陪你回家,好不好?” 金尚英看了看他,把他推出了公车,“你快回家吧,不然父母会担心的。我们明天学校见。” 在学校里,就不得不面对高程。高程现在跟金尚英一起参加校运会的训练。王华被班长邀请,做了后援,帮着选手训练。今年,因为有高程爸爸的捐赠,参加的选手都会得到一双崭新的运动鞋。金尚英也得到了一双。因为捐赠,学校也可以提供些零食,包括牛肉干之类的。王华因为那些东西都是姓高的,不愿意要,在其他人享受的时候,拉着金尚英跑道了操场后边。他从书包里掏出自己买的一些吃食,金尚英也把自己做的饭团拿了出来。王华问,“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金尚英点点头,“是啊,我一个人住,饭当然一个人做。” 王华不解的问,“你爸妈呢?” 金尚英说,“不在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说今天是晴天一样。王华问,“你不难过吗?” 金尚英说,“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生活没有那么难,一个人也可以长大。”王华听的有点愣愣的,没小心手里的饭团有酱汁滴出来。那酱汁是用夏天多馀的西瓜酿出来的,红灿灿的,滴到白色的t恤上非常的显眼。金尚英说,“这个得赶紧洗掉,不然渗到纤维里面,就洗不出来了。”两个人跑到水龙头那里,因为酱汁的位置靠近上面,没办法直接用水洗,金尚英就让王华把衣服脱了下来,有太阳,光着上身并不会冷,但是这个情景容易引起误会。果不其然,路过的班主任一见到这个,就紧张起来,高声的问他们两个,“你们在干嘛?” 王华有点羞惭,金尚英很自然的说,“王华的衣服脏了,洗一洗。” 班主任听到这个,就如临大敌,“我跟你们说,咱们学校是禁止谈恋爱的。” 金尚英反问,“老师,你谈过恋爱吗?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班主任生气的说,“你们这么小的年纪,就不该对这种问题有兴趣。” 金尚英说,“学校禁止我们谈恋爱。我们总得知道什么是谈恋爱吧。我帮同学洗衣服是谈恋爱,那我帮同学打饭,算不算谈恋爱呢?” 班主任一时语塞,问她,“王华的衣服脏了,你为什么要帮他洗?” 金尚英说,“他的衣服脏了,需要人洗一下,我正好就在旁边,不介意给他帮忙。” 其他的同学渐渐聚拢过来。高程冷冷的看着光膀子的王华。班主任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让王华赶紧把衣服穿好。班主任走后,金尚英没把这件小插曲当回事,王华却很担心。 王华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当天班主任就让金尚英跟李洋调换位置。这么一来,金尚英就跟高程做了同桌。她问班主任,“老师,你为什么让我们调桌?” 班主任说,“为了让你们安心学习。” 金尚英不解的问,“老师,我跟王华坐一桌,没有觉得不安心啊。”班主任耐着性子说,“不光让你们安心,也让其他人安心。”金尚英只能站起来收拾东西,跟高程坐到了一起。高程还是一脸面瘫,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讨厌。金尚英把自己的书一本本的放好,望瞭望王华,看到了他脸上的鬱闷。 课间的时候,李洋趁金尚英不在的时候,坐到了高程的旁边,“高程,你能不能跟班主任说说,让我们把位子换回来?” 靠门的那个位置人来人往不说,最重要的是,做什么都会被老师发现。老师随便在走廊里隔着小窗户就把你的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一点隐私都没有。跟高程同桌并不绝对的愉悦,但是跟坐在靠门的位置比,还是有多一点的自由。高程看着他说,“学校不是我家开的,也不是什么事都是我说了算的。” 李洋还想再争取一下,高程说,“ 你很烦。” 这时候金尚英回来,请他起身,他不情不愿,金尚英就说,“这是我的位子,你的位子在那边。” 李洋磨蹭回了自己的新座位上,对王华嘟囔了一句,“刚开始,她不是不愿意换的吗?” 王华给了他一句,“你话真多。” 李洋很是无语,什么时候,他们三个人竟然站在了同一立场上?他们不应该是水火不相容的吗? 换桌之后,高程跟金尚英的关係没有很融洽,很少彼此说话。只是碍于接力比赛的事,两个人之间才会有交集。金尚英喜欢跑步,有了新鞋之后,她更是积极,每天都会参加训练。高程也是每次都会参加。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前面准备接棒的金尚英,高程就的觉得自己格外有力量。他想赢,跟金尚英一起赢下校运会的冠军。为此,他甚至在放学后,都会在自己家的跑步机上练习。太想做好,就做过了头,在一次过劳的跑步之后,他不小心崴到了脚。还有两天就是校运会了,他不甘心错过,没有跟班上的人讲,抱着侥倖心理,希望脚能神奇的变好。比赛当天,别说跑了,走路都是问题。于是,班里为此乱成了一锅粥。班长抱怨道,“原以为这次的高程靠得住,谁知道,最后竟然放大傢伙儿的鸽子。” 班长手忙脚乱,只好临时换选手,王华代替高程上了跑道。金尚英拼尽全力,还是无缘冠军。校运会结束之后,高程很长时间都没来上课。金尚英看着他空空的位子,猜着他该不会因为愧疚才不敢来学校吧。她于是问李洋,“高程为什么不来学校?” 李洋很是诧异的问她,“你希望他来学校吗?” 金尚英说,“他是我们班的学生,不来上课总要问问。” 李洋说,“他来不来上课,都无所谓。就算他不来上课,他肯定也会去国内最好的大学,或者国外的常春藤院校。” 金尚英问,“他不参加高考,也能去国内最好的大学?” 李洋说,“他的事情,你不要问了。他不来,对你们是好事。” 第四章 高程的脚好了之后,他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他又不愿意在家呆着,就跟个野鬼似的,穿梭在各个大商场里,买一堆自己不会用的东西。一天下来,好像做了不少的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做。第二天,他还是出门。那些掛满了价格标籤的各式商品店铺,是那么的无聊,他都不知道自己想从中找寻什么。他的肚子空了,他没有吃饭的欲望,咬了一口手里的炸鱼汉堡,就丢下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抬眼之间,看到了金尚英。金尚英正在隔壁的一家小吃店里打工。她忙碌的穿梭在客人之间,手脚麻利的上菜和清扫桌子。只有当客人询问她什么的时候,她才能有机会停下一会儿。高程看着看着,就觉得饿了,一点一点的吃光了餐盘里的汉堡。汉堡吃完之后,他还坐在原地,直到金尚英得了午休时间。金尚英的小吃店里提供的免费午餐是炸鸡排。她就找了商场里一个安静的角落,就着茶水,用完了午餐。高程能看到她,但是没有上去打招呼。金尚英休息时间到了,她就又重回工作岗位。这么一通忙碌,下班后,她累的都不想说话,爬上公车,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就把头歪在了车窗上。因此,她没能看到跟着她上车的高程。高程一路跟着她回到了她的住处,公家车距离她的住处有一段黑暗的街巷,没有可以照路的灯光,她在这条路上一向谨慎,几次回头查看后面是不是有人跟着,看着身后的孤独的黑暗,她自嘲了一下自己的多疑,提了提挎在肩上的背包,小跑着回了家,打开了橘黄的灯光,简单洗漱,就扑到床上睡了过去,并不知道她的同桌一直站在门外。 第二天,高程出现在了教室。这样一来,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王华就不能跟金尚英坐到一起,他还是站过去问化学题。正在睡觉的高程抬起惺忪睡眼,没好气的对他说,“你很吵。” 王华顶他说,“这是课间休息时间,可以自由说话。” 高程站起来,非常厌烦的说,“你这么想说话,那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聊。” 旁边的李洋在心里边打鼓,“又要开战吗?” 很多同学也在心里边嘀咕着,“这个高程刚回来,就要找茬。他就不能让人清净清净吗?” 金尚英从昨天的打工中还没有完全恢復过来,她觉得累,看看高程,看看王华,正要开口说什么,李洋喊了一句,“班主任来了。” 班主任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在高二二班后门处站定。王华生怕老师再说什么,就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你们马上就要升高三了,把那歪门邪道的心思收一收。现在不好好学习,你们一辈子就完了。” 这话对金尚英来说,纯粹是危言耸听,胡说八道。因此,接下来的思想政治课她没有听讲,偷偷在下边看居里夫人的传记。她喜欢居里夫人,觉得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而且,她最感兴趣的科目,跟居里夫人一样,是化学。她立志将来要学居里夫人那样做一个化学家,追求科学和真理。她沉浸在传记的叙事里,高程带着耳机频频偷偷的瞄她,她都没注意到。老师从讲台上喊她的名字,她也没听到。高程戳了她一下,她才从膝盖上的书里醒过来,转头看了看高程,高程的目光瞟向讲台,她顺着目光才看到了有些怒气的政治课老师。 政治课老师让金尚英站起来,严肃的问她,“你不听课,那表示你已经学会了。你给大家讲讲什么是共產主义。” 金尚英没读过课本,不听讲,当然答不出来了。她只好沉默。老师站在讲台上,从高处俯看地下的她。全班的视线也跟着老师转移到了金尚英的身上。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这种诡异被高程掉落的课本打断了。不知怎么的,他桌子上的书倒了一片,哗啦啦掉到了地上。班上终于有了点动静,同学们的眼睛也开始追逐不同的东西。老师吭了一声,不能再使用冷处理的方法,开口问金尚英,“讲不出来,是吗?那你回答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什么是马克思主义的精髓?”这是一道课后习题,有四个选项,不是a就是d来着。到底哪个是精髓来着,金尚英记不起来了。老师震惊的说,“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知道吗?马克思主义的精髓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你问我爱你有多深。。。”覆盖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代替了马克思主义精髓,悠悠的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原来高程带着耳机去捡掉落的课本,不小心把耳机从磁带播放机里扯了出来,这下子,本来他一个人偷偷听的歌,就呼啦啦的跑了出来。流行音乐,尤其情歌在学校里是被禁止的。 这首月亮代表我的心里面满是爱和情的,搅动了同学们的心,有的羞,有的笑,这下子谁都不去在意什么马克思主义了。高程抬头看金尚英,她就是笑的那个,笑的坦坦荡荡,笑的让高程都忘了自己的不好意思。好好的一堂严肃呆板的政治课被弄的不成体统,老师在上面喊,“高程,你把磁带关了。” 高程打开抽屉,从里面找播放机,却让被掩盖的音乐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洪亮,“深深的一个吻。。。” 。这下老师实在忍受不了,大步从讲台上冲过去,一把夺走了播放机,摁断了正在播放的情歌。教室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课间的时候,张芙悄悄的问李洋,“去哪里可以买那首歌的磁带。”李洋说,“有磁带,没播放机,你也是白搭。” 张芙央求说,“那你能不能跟高程借一借?” 李洋笑着说,“要借,你自己去借啊。” 张芙说,“我不敢。他那阴沉的样子,我看了,就害怕。” 李洋看了看高程,“我给你试试。”李洋经过几次心理建设,在一次放学的时候,才跟高程开口借播放机,可能高程心情正好,就把播放机借给了他。李洋前脚走后,高程想到播放机的电池可能会没电,就拿了两块预备电池,后脚追了过去,在拐角的地方看到了李洋和张芙在一起,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就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张芙说,“没想到高程这么好说话。” 李洋说,“他阴晴不定的,好的时候,还可以,神经起来,跟个疯子似的。” 张芙不解的问,“那你还经常跟他在一起。” 李洋说,“一开始跟他同桌,我也没想到他那人性子会那么差,小肚鸡肠,睚眥必报的,他家里情况,你不是知道嘛,我不想得罪他,万一惹上了,我不就跟王华一样的待遇了吗?”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拐角后面的高程走了出来,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笑了一下,然后把电池扔进了垃圾桶里。这件事情,高程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当李洋归还播放机的时候,他说,“我不要了,你要的话,就留着吧。” 李洋是想要一部播放机,播放机那时候是个稀罕物,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不能收,就婉拒了。高程也就没再说什么,接过播放机,转手也扔垃圾桶里了。李洋觉得高程真是够莫名其妙的。 第五章 莫名其妙的高程在学校午餐的时候,竟然点了一向不喜欢的鸡排,还主动坐到了金尚英和王华对面,李洋不情不愿的跟了过去,搞不明白这个高大少爷的哪条神经又搭错了。当他看到高程用鸡排换取金尚英盘子里的青菜的时候,他的警铃就大作起来。果不其然,王华按住了高程的筷子,眼里都快要冒火了,“你干什么?” 高程也不讨喜,挣脱了王华,一脸轻蔑的说,“你算什么东西。”高程这种无事生非的做派和高高在上的态度,金尚英不理解。她想着,再这么一块儿坐下去,指不定会怎么样呢,于是就站起身,拉着王华去了别处吃饭。高程也扔了餐盘,走出了食堂。李洋望着他的样子,直觉这件事不会就这么了了。 下午有体育课,金尚英被老师安排整理器材。她一个人在器材室里面把用过的体育用品都归类好,就看到高程走了进来,还把门关上了,她有点害怕,但还是镇定的问,“有事吗?” 高程望着她,心里有很多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什么,磨蹭来磨蹭去,就只是一句,“王华不是好东西。” 金尚英很是无语,“请你不要这么随便的詆毁我的好朋友。” 高程问, “你怎么就那么喜欢那个小人?” 金尚英看着他说,“第一,他不是小人;第二,我喜欢谁,跟谁交往,关你什么事。” 说完,她就要出去,高程挡在她面前,一动不动的,就是不肯让路。金尚英直接问,“高程,你为什么总是做让人讨厌的事情?” 高程没有完全的理解金尚英的话,只是听到了讨厌两个字,这两个字,他怎么都绕不过去,“你觉得我讨厌?” 金尚英很直接的说,“你自己不觉得吗?” 说完,她看到了高程受伤的表情。她很是费解,明明做错事的那个人是高程自己,他怎么还委屈上了。委屈的高程让金尚英没办法。好一会儿,两个人之间只有浮动的尘埃,在照进来的阳光中自由的移动。后来,金尚英乾脆靠在了放置器材的金属架子上,看着高程,高程回看了一下,就低下了头。金尚英站起身要出去,他就又兇神恶煞起来。金尚英被他的反復无常搞得头疼,“你到底想怎么样?” 高程理直气壮的说,“离王华远点。” 金尚英觉得他就是一堵墙,跟他就没办法讲道理,于是乾脆伸手去拉门,高程阻止她,她一挣扎,倒在了盛满了篮球的金属网上。这时候,外边响起来王华的声音。高程不想看见王华, 乾脆反锁了门,金尚英又气又急,一边回应王华的声音,一边挣扎的更厉害,在高程想要她安静下来的时候,让她被金属网的脱线钢丝给划到了,大腿部的裤子被撕烂,殷红的血液冒了出来,一下子惊到了高程,高程不自觉放了手,金尚英冲出了器材室,跟着王华去医务室。金尚英没有换洗的衣服,王华脱下身上的外套,帮她围在了腰上,在伤口包扎好之后,就陪着她回了家。 两个人坐着公家车,感觉着夜色渐渐变浓。金尚英让王华直接做回程车,王华坚持送她回家。两个人下了公车,天上开始下雨。幸好,王华的母亲在他的书包里放了一把伞,两个人才没淋到雨。到了金尚英的家里,王华才发现,光是一把伞是不够的,屋顶上漏水的地方就有七八处。王华的家境已经是差的了,他没想到金尚英竟然连一个完整的屋顶都没有。金尚英不在乎,她利索的找了七八个铝盆,接住头上下来的雨水。雨越来越大,没两分鐘就得腾空铝盆。下雨天,她不敢用电,怕老旧的线路会出事,于是就点了两个蜡烛。金尚英对着蜡烛许愿,希望雨水能止住。深秋的雨水一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她问王华,“你饿吗?” 王华的肚子都咕咕叫了。金尚英让他看着铝盆,自己去灶台上煮了两碗番茄鸡蛋面。吃面也没能吃安生,吃两口,就得去倒雨水。雨水到了后半夜才变得淅淅沥沥的,那时候两个人已经精疲力竭。金尚英用旧雨衣在床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窝棚,打着哈欠爬了进去,也让王华进去。她头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王华一时睡不着,不敢动,只是听着稀稀落落的雨声,望着金尚英的后脑发呆。天要亮的时候,他才睡过去。 一夜没睡的还有高程。高程淋了一夜的雨水,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他发烧都没有人立刻发现。第二天中午,保姆察觉不对劲,才到他的房间里看他。他到医院住了两天。高总在他出院那天赶了回来。回来之后,就告诉他,因为公司总部要迁到新加坡,他也要跟着移民过去。高程没有反对。这里本来就没有可以留住他的东西,去哪里还不是一样的。何况,现在他想离这里远远的。要离开了,他也没有要告别的人,留在学校的东西也没必要收拾,于是他就宅在家里无所事事。临走的前天,他忽然心绪不寧,半下午了,他还是去了学校。 到了学校,他从教室后门的窗户朝里面看,看到金尚英跟其他几个同学被老师点名,站在了一起。她身上的裤子还是先前的那条蓝色裤子,只是在撕裂的地方用黑白杂色的粗线缝出了一棵有根有枝叶的树,那树就好像倒掛在绝壁的缝隙之中,在有限的生存空间里,依旧生机盎然。高程原以为,这条裤子会成为破烂玩意,被金尚英丢掉。她居然还留着,并且用自己的想像力,把一条破损的裤子重新变成有用的东西,而且比之前的更好看。学校的老师认为这是奇装异服,不应该出现在学校里。金尚英作为第一个改良校服的人,自然是要得到警告的。其他几个太不像样的,比如张芙在自己的胸前绣了一团绽放的牡丹,也被教育了一通。那些说家里经济条件有限,一时买不了新校服的人,动摇不了班主任,“我都反反復复说了两个星期了,让你们要么改回来,要么换新校服。校服是学校的制服,样式都是统一的,怎么就你们几个这么格路,非得整的跟别人不一样。你们有谁跟家长说不通的,把家长叫过来,我跟他们解释。” 她说完,把金尚英单独叫了出去,递给了她一套新校服,“赶紧换了吧。”金尚英道了一句“谢谢”。她确实买不起新校服,班主任只好送她一套。她去厕所里面换衣服,换下的裤子装在袋子里,看了看高程的桌椅,放在了自己的椅子旁边。放学的时候,她发现裤子不见了,问同学,同学都说不知道。她也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以为可能是哪个同学误以为是垃圾,随手给扔掉了。 高程那天去学校,避开了所有的同学。很久之后,大家才意识到,高程是不会再出现的了。李洋的心里,有惆悵若失,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王华跟其他很多同学一样,觉得这是一种解脱,可以少点斜风骤雨,多点太平安寧了。金尚英觉得遗憾,两个人最后一次的见面有些糟糕。她后来弄了一张卡片,让愿意写祝福的人都签了名字,然后邮递到了高程的家里。当时高程一家已经离开,房子空置无人,她的卡片并没有送到他的手上。 转眼到了高三,大家都被高考整的焦头烂额。上了大学,去了更大的城市,需要忙的事情反而更多,大家渐渐忘记了高程曾经存在过,只有李洋偶尔在不经意之间提起他,王华有时半开玩笑的问他,“想念你的旧同桌?” 当时两个人关係已经熟络,李洋就开玩笑的回答,“你在吃醋吗?” 王华摇摇头,李洋就笑着说,“别生气嘛,跟你比起来,他不算什么。高二高三,你是我的同桌,大学四年,你是我的校友,现在,你是我的室友。谁也取代不了你。” 王华回答说,“我没想当你的室友。” 李洋笑着说,“知道,你想当金尚英的室友嘛。” 王华瞪了他一眼,李洋也不生气,“你看,一说这个,你就跟我急。有本事,你去跟金尚英闹啊。从高二到研二,这么些日子,连个告白都没有,都不知道你在干嘛。” 王华叹口气,他跟金尚英一起选择了化学专业,一起考研,一起追求梦想。他就是不敢提交往的事情,好像一提,他跟金尚英之间的亲密关係就要破损了。他找藉口说,“尚英学习的同时,还得打工,整天很忙,哪里有时间呢?” 李洋拍了拍他的肩膀,“金尚英那个人在感情上看起来是很迟钝的,你要小心,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王华紧张的问,“你在说谁啊?” 李洋笑着说,“没谁,我只是给你提醒。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金尚英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只要在她身边的人一直是你,你们就能修成正果。” 王华说, “我当然会一直在她身边。” 李洋打了一个哈欠,“兄弟,你加油。” 王华对他说,“你也加油,明天的面试一定能成。” 李洋跟他碰了碰拳。 第六章 李洋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一毕业就工作了。他学的是软体工程,面试的是一家电商平台,是刚刚成立没多久的,主要业务就是连接国内的服装和欧美的市场。平台能先一步抓住别人还没发现的市场空白,很有前景。李洋很佩服能想出这个主意的创始人。而且,初创企业往往能提供相对比较好的晋升机会和职业通道,李洋自然很重视,他好好的准备了自己的履歷和之前参与的专案,也费劲脑汁的想了不少有关软体发展和维护的点子。在面试的时候,主管跟他相谈甚欢,还特意带他去见大老闆,“我们老闆是新加坡人,跟你年纪差不多,应该有不少共同语言。” 李洋心想,同样的年纪,我只是一个打工的,而人家是老总,能有多少的共同语言呢。不过,是个外企,在劳工待遇上很合规,希望那个大资本家没那么严酷,能跟他沟通能共事。他的希望在见到老闆椅上的人之后,一下子化掉了。 他未来的老闆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旧同桌高程。这几年,高程长了一截,他的面容更加的清冷,让人望而却步。李洋站在他面前,不知道怎么办,是装作不认识,公事公办的打招呼,还是稍微有些人情味,跟人叙叙旧。高程看了看他,转头望窗外,窗外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一栋栋相似的高楼和一条条相似的街道。主管不明所以,热情的跟他推荐李洋,“这是来应聘的软体工程师,有能力,有经验,更重要的是,有想法,跟我们是一路人。”高程这才回头,问李洋,“怎么,你打算来我们公司上班?” 李洋一时语塞,高程就说,“那你考虑一下,想好了,再跟我们联系。” 李洋点点头,跟在主管后面离开了高程的办公室,临走前,主管见他有疑虑,就跟他说,“我们高总在工作上是个不错的上司,只要把事情做好,他不为难人。” 李洋只好笑笑,道完谢就马上走出了公司。 公司是个心仪的公司,可为什么老闆偏偏是高程呢?李洋很鬱闷,放弃这么好的工作机会,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接受这份工作,就得整天在高程的手底下卑躬屈膝。高程那个人在他的印象里依然停留在高二的模样,那让他害怕。他拿不定主意,就去找金尚英。金尚英听到高程的名字,回想了一下他的模样,听到李洋的烦恼,就问他,“你跟现在的高程一起相处过吗?” 李洋愣了一下,“没有啊。” 金尚英说,“那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李洋说,“你不也被他欺负过吗?你忘了,他把你堵在器材室里面。要不是我把王华喊过去,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金尚英直觉高程那时候想跟她说些什么,她没机会听到他本人的话。她对李洋说,“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七八年是可以改变很多人的。” 李洋垂头说,“上学的时候,是他的跟班;上班了,还得给他做手下。这算怎么回事呢。” 金尚英说,“你可以选择不做的。” 李洋白了她一眼,“你无牵无掛的,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有父母,身体都不好,我能不管他们吗?” 最后给他做决定的是他母亲的一张急诊单,单上的医药费只有几千,不是大金额,很轻易的让李洋变的慌张,他挣钱存钱的焦虑盖过了高程带给他的不舒服。 一个星期之后,李洋到了高程的公司上班。两个人并不在一个楼层,很少能见面。只要看不见,就当他不存在,李洋这才舒坦点。就在他松口气的时候,高程找他一起吃午餐。同事们都奇怪的望着他们,自由想像着两个人之间的关係。李洋看了看他们,无奈的跟着高程走了。午餐就在公司旁边的一个商场里面,高程要吃炸鱼汉堡,李洋也就跟着点了一份。高程不说话,李洋就拼命的想,想了半天,才想到怎么开口,“你收到我们的卡片了吗?” 高程问,“卡片?” 李洋说,“为了给你送行,我们全班给你做了一个卡片,金尚英邮给你的。” 听到金尚英的名字,高程顿了一下。见到李洋的第一天,他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是问还是不问呢? 他想听到金尚英的消息,可也害怕知道她的现状。她是不是跟王华结婚了?是不是孩子都有了?如果这些问题没有确定的答案,那么他就可以继续骗自己金尚英可能还是他想要的那个金尚英。李洋要没来公司上班就好了,他就不用逼着自己去面对不想面对的现实。他放下手里的汉堡,到底开口问,“金尚英还好吧?” 李洋没有察觉他的情绪,自顾自的说,“很好啊,她在读研。” 高程问,“就这些?” 李洋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还想听哪些,“你想问什么?” 高程冷着脸说,“没什么。” 李洋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热乎乎的炸鱼,希望这份炸鱼能吃到应酬结束。好不容易午餐吃完,终于可以回公司了,高程却问他,“晚上有空吗?” 李洋不假思索的说,“晚上我们高中同学聚餐。” 不方便的是,李洋的高中同学恰巧也包括高程。高程看着他,他解释说,“同学们偶尔会聚聚。你要不要也来?” 高程问,“平常都是谁去呢?” 李洋说,“班长他们几个,王华和金尚英也常来。” 高程听到这里,扯了一下嘴角,回了办公室,李洋不知道他这是来还是不来呢。 晚上,李洋到了聚会的酒店,班长他们已经到了。当李洋说高程可能要来的时候,大家都苦着脸说,“他浑身高气压,受不了啊。” 班长也说,“他一个大老闆,跟咱们有话可说吗?李洋,你跟他聊的起来吗?” 李洋叹口气,“别提这个了。他也没说一定要来。” 王华看了看旁边的金尚英,说,“他最好别来。” 张芙说了一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金尚英试图回想高程的样子,怎么都想不全他的眉眼。 班长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见,王华关切的问她,“你没事吧?” 金尚英摇摇头,“没什么。” 张芙说,“该不是你们那教授又出什么新花样了吧?” 金尚英说,“还是老样子,就是没事找事。” 金尚英对着谁都一个样子,在教授面前同样如此,教授让她帮忙接小孩,她虽然喜欢小孩,但要问一句,“教授凭什么可以让学生帮忙他的私事?” 这副样子自然不讨喜。时间久了,教授自然觉得她不可爱,带项目的时候,也就不会想到照顾她。王华跟她是一个导师,她不愿意做的,王华能做的,就都做了,在教授面前多少有点人缘。张芙偶尔会劝金尚英学学怎么来事,王华从来不会,班长叹口气,“也不知道学校和社会,哪个才是最糟糕的。不会来事的人无论在哪儿都是吃够了苦头。可一个社会容得下不会来事的人才算一个合格的社会,不是吗?” 李洋问,“谁给你气受了?” 班长说,“咱不提这些糟心的人。大家都说说各自开心的事情。” 第七章 正在大家说自己生活中的好事的时候,高程推门走了进来。高程进来之前,已经开着车,绕着酒店跑了很多圈了。他在新加坡的邻居楚锐给他打电话,“你在哪儿呢?” 他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对自己很无语,“车里。” 楚锐在那边大叫,“你到底在干什么?” 高程说,“我头疼,要回家,这件事以后再说。” 楚锐安慰他说,“你不要回家,去见你那个同桌,说不定她现在变得很丑,你一点都不喜欢了。”高程说,“怎么可能呢?” 楚锐说,“怎么不可能,你那时候没见过真正的美女,见到她就觉得她很美了。其实,她没有那么美,只不过是你自己的想像。” 高程皱着眉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楚锐说,“你为了她这么折磨你自己,你就不想确认一下这个人值不值得你惦记吗?” 高程犹豫了一下,楚锐在电话那头讲,“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许并不是喜欢她,只是那时候你太孤单了,她刚好在你旁边。” 高程掛断了电话,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才终于走进了酒店。 在包厢里,他的到来冷却了热闹的气氛。李洋站起来,很局促的欢迎他,王华一点都没掩饰脸上的反感,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想着,高程和王华两个人不会又起衝突吧。班长拉了一张远离王华和金尚英的椅子给高程,高程坐在了桌子旁边。他坐下了,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李洋叫来服务员加餐具加菜。班长问高程,“新加坡那边跟我们这边比,好不好啊?” 高程说,“有好有坏。” 他这么简短,这话题没法聊了。张芙仗着胆子说,“听说你们公司正在招模特,你看我跟金尚英可以吗?” 金尚英并不喜欢照相和摄影,她也从没想过当模特。张芙跟金尚英合租一套房,知道她的偏好,她这么说,就是在给自己找个后背,她需要工作,但对着高程犯怵,就只好找来自己的室友壮胆。高程看了看她和金尚英,最后眼睛停留在金尚英身上。金尚英回看了他一眼,他低下头找杯子喝酒,拿起杯子,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金尚英。中途,王华去洗手间,高程跟了过去,试探王华,“你到现在都没能做到男朋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用。” 王华懟他,“关你什么事!” 高程说,“当然关我的事啊。她没有男朋友,就代表我没迟到。” 王华冷笑了一声,“她不会喜欢你这样的混蛋。” 高程轻蔑的说,“跟你比起来,我绝对是个好人。” 王华被他戳到痛处,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不要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挨打的窝囊废。” 高程低着头看他,“动手啊,为什么不动手?” 王华理智回来,放下了拳头,“我没有你那么混蛋。” 说完就推开高程回到了包厢,高程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他是笑着进去的,有人问他,“你在笑什么?” 他说,“开心啊,开心就笑。” 所有人都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的高程出现在了王华和金尚英的研究生课堂上,再次成了金尚英的同桌。高等数学这种课程他都会去。他听不下去,就倒在桌子上睡觉,睡醒了,就看金尚英学习,有时候还会烦人的问,“这么枯燥无聊的东西,你觉得有意思吗?” 金尚英说,“你不喜欢,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高程说,“我不是来听数学的。” 金尚英觉得他真的很无聊。吃饭的时候,他也要凑过去,看到金尚英打的饭菜里面没有鸡肉,他就问,“你不喜欢鸡肉的吗?” 金尚英不说话。 高程还是问,“那你最喜欢的菜是什么?” 旁边的王华忍不下去了,“高程,你难道不知道,跟讨厌的人在一张桌子上,再美味的佳餚都会变味的吗?” 高程点点头,“是的,尤其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可偏偏旁边多了一个讨厌的电灯泡,是很倒胃口的。”他说完这句话,咬着筷子,才敢回头看金尚英。金尚英却以为他只是又在开玩笑或者恶作剧。他走了之后,王华试探的说,“那个高程。。。” 金尚英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 王华说,“他比之前更加讨人厌。” 金尚英告诉他,“你不用理他,他自己觉得没意思了,就不会再玩下去了。” 高程好像乐此不疲,经常到学校打卡。金尚英一个人在实验室里面为自己的论文收集参数,他也得粘过去。金尚英在第五次设备失灵之后,转过头问身边的高程,“你没有有意义的事情可做吗?” 高程看了她一眼,“我在做有意义的事情啊。” 金尚英问,“打扰一个人,对你来讲,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高程被说的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语言,“找物件是一个男生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之一。” 说完,他看着金尚英,留意着她的反应。金尚英一直被那个教授困扰。前两天,那个男人在她正在写论文的时候,摸了摸她握在滑鼠上的右手,她当时立刻甩开了他,还一点都不委婉的说,“老师,请你不要这样。” 那个教授争辩说,“你这什么反应?我是帮你改论文。” 金尚英说,“论文哪里需要改,你跟我说,就可以,不用身体接触。” 她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可那个教授很生气,那之后,她的论文就不停的在改。高程的做法虽然没有那个教授那么恶劣,也让她觉得被打扰,不被尊重,“高程,你不要戏弄欺负我了。” 高程没想到自己的痴情喜欢是这么被解读的,“金尚英,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金尚英再次看到了她记忆中高程受伤的表情,她心里有点不忍,有点糊涂,看着他没说话,没说话在高程那里就是默认,因此他起身离开了实验室。 离开实验室之后,他坐在车里,看着天上灰色的云朵在风的追赶里急速的变换着身形,想着自己要不要回新加坡。如果这次再离开,自己就好像什么都没了。雨都下来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办,既鼓不起勇气再去找金尚英,也不想懦弱的逃开,就窝在车里听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音乐循环往復,在原地打转,外边的雨也越下越大。高程看到王华穿着雨衣,骑着自行车去了实验楼那边。没一会儿,金尚英和他一起出现在路上,王华也从骑手变成了搭车的。金尚英驮着他飞驰在雨水之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个人的腿脚,两个人笑得挺开心的。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高程已经啟动车子,跟了上去。 车里面无风无浪的,温暖舒适,但是高程一点都不开心。那个被雨水打的狼狈的王华,坐在金尚英后座上,反而轻松快乐。高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努力不让那团折磨自己的杂乱情绪控制住自己。他跟着金尚英的自行车,自然就跑不起来,在大路上慢吞吞的爬行,惹恼了后面急着赶路的一行车辆,喇叭声此起彼伏,穿透细细簌簌的雨声,扰动了周遭的人。金尚英看着前边的路,蹬着自行车,问了他一声,“后面怎么了?” 王华回头看了看,一下子对上了高程的视线,回头对金尚英说,“后面有个疯子。” 第八章 高程一身乾燥的停在了金尚英租住的社区里,跟在金尚英湿漉漉的脚印后面进了房间。狭小的起居室里,张芙正穿着睡衣躺着磕瓜子,听到门响,以为只是金尚英,见到后面的王华和高程,她慌忙理了理头发,打了招呼就跑到房间里了。高程看了看张芙躺过的沙发,转身坐在了旁边硬邦邦的椅子上。金尚英为王华找了一件旧衣服,让他去淋浴换洗了,她自己去房间换衣服。高程环顾一下四周,简简单单的摆设,还是乾净整齐的,茶几上的一堆橘子皮和瓜子皮除外。没一会儿,橘子皮和瓜子皮被换下睡衣的张芙清走了。张芙还为他泡了一杯咖啡,他试了一下,就没再动,张芙不好意思的说,“咖啡不好,是不是?” 高程回答,“我喝不惯这种咖啡。” 从浴室里出来,正在擦头发的王华冷笑了一声,“是啊,我们这儿的是即溶咖啡,对于你这种人,当然不合口了。” 高程看着王华合体的衣服,想着,几年的时间不是白过的,王华在金尚英的生活里是如此重要。 他不回嘴,张芙就说王华,“只是一杯咖啡而已。那边有姜水,赶紧驱驱寒吧。” 王华倒了两杯姜水,一杯递给了从房间里出来的金尚英。金尚英穿着的正是高中的校服。张芙笑着说,“这旧校服真是你的宝贝,多少年了,都不捨得扔。” 金尚英说,“衣服都好好着呢。” 高程看着那身校服,忽然高兴起来,强撑着留在那里吃了晚饭,然后跟王华一起离开了出租屋。 在出租屋外,王华冷眼看着高程上车,开着夜视灯,快速驶入了五彩斑斕的闹市之中。他推着自己的脚踏车,转过一个街区,回了自己的出租屋,见到李洋,问,“你们公司很有实力吗?” 李洋倚着门框说,“高程做的挺成功。” 王华低着头不说话,李洋接着说,“不过无所谓,他过他的优渥生活,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小日子。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高大上的。” 高大上的东西看着有档次,人有时候不小心会被它的外表迷惑。张芙最近在工作上并不顺利,她的经纪人就让她去参加一个舞会,说那里的客人有资源有人脉,结交一下,对事业是有帮助的。张芙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试试。去了,才知道,那里面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有人要她喝酒,她尝了一下,很是甘冽,在周边的喧闹中,喝着喝着,她就觉得头晕。迷迷糊糊之中,她看到有人在录影拍视频。等她清醒的时候,人是在一个大房间里。她的身上是一套素净的睡衣,并没有感觉任何的不舒服。她正在寻思,一个保姆敲门进来,放下了她洗乾净的衣服。她换好衣服,顺着螺旋的楼梯,到了楼下,看到了正在窗边打电话的高程。 高程昨天晚上收到了大学同学发来的视频,请他出去玩,他没兴趣,但在一晃的视频中,看到了张芙,就过去把人带了回来。张芙跟他道谢,他说,“坐下吃早餐吧。” 早餐有中餐有西餐,可供选择的种类很丰盛,张芙跟着高程点了一样的,在等待的空隙里,高程照例喝自己的咖啡,张芙忐忑的喝着果汁。吃饭的时候,也是安静的,张芙能清晰的听到刀叉碰触盘子的清脆响声。好不容易吃完饭,高程就安排司机送她回家,她问了一下自己的包包,高程说,“没看到。” 她也就没多问。到家后,家里金尚英,王华和李洋都如释重负,“你去哪里,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给你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你都没接,我们都准备要报警了。” 张芙沮丧的说,“别提了。” 然后她很急切的问,“你们没有给我的家人打电话吧?”李洋说,“还没有,你再晚一会儿,要告诉你爸妈。”张芙说,“我妈一着急,病情加重了,唯你是罪。” 李洋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张芙心疼的说,“丢了,手机和钱包都丢了。” 张芙以为包包是找不回来了,可下午,高程的司机给她送了回来,这跟高程那种漠不关心的形象很矛盾,让张芙很感动。后来,高程在无意间提醒她换个经纪人,她就应聘了高程公司的模特。李洋很奇怪,“你不是挺害怕高程的吗?”张芙有些害羞的说,“都是误会嘛。” 她发现,现在的高程为人的风格依旧是孤僻了些,但不是坏人。不过,可能学艺术,学设计的人都会有点特立独行吧。高程设计的那些衣服,对张芙来说,很是抽象,但穿在身上好看有型,市场买帐,那就应该是不错的设计。她自己开始在日常生活工作中都穿公司的衣服,也会找机会跟高程在一起。因为张芙和金尚英是室友,高程也很乐意跟张芙接触,瞭解一下金尚英的过去和现在。两个人有几次在一起吃饭打球,出入 的场所都是高程平时用的,无意间为张芙介绍认识了时尚圈里不少达人,这是张芙原来的经纪人想做而没能做到的事情,她因此也有机会为几个杂志社工作。这么一来,张芙的心难免变动,对高程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张芙不确定要不要跟高程表白,就央求金尚英给她出主意。金尚英有些吃惊的问,“你喜欢高程?” 张芙点点头。金尚英莫名的觉得不快,分析一下自己,好像不应该有不快的理由。高程并不属于她,那么现在有个人要追求他,是合情合理的。她按下心头的不快,对张芙说,“你喜欢他,就告白啊。” 张芙为难的说,“那不是显得我太主动了吗?” 金尚英不解的问,“主动是错的吗?” 张芙说,“你不懂了啦,女孩子太主动,男生可能会觉得太随便。” 金尚英皱一下眉毛,“这是什么道理呢,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跟随便不随便有什么关係?” 张芙笑了起来,“你真是戇。女孩子跟男孩子不一样的。太直接了,会吓跑男孩子的。” 说完,她的笑容停止了,“我的长相身材还可以,但不是最好的,家里条件很一般,我这样的,他看不上的吧。” 金尚英说,“在我眼里,你善良真诚活泼,让人喜欢。他看不看得上,你得去问他,才能知道。” 张芙一边高兴,一边犯难,金尚英对张芙说,“你喜欢他,就去瞭解关心他。他的生日应该快到了,可以帮他过生日。” 张芙惊讶的说,“你知道他的生日?” 金尚英说,“高二离开的时候,他桌子上的东西都没有拿走,里面有他的一张身份证。” 张芙说,“这么久了,你还记得上面的数字?”金尚英说,“我不记得,但他的东西就在我的卧室里。” 张芙狐疑的问,“这么些年,你一直保留他的东西吗?” 金尚英却不在意的说,“是啊,他走的时候,也没说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我就只好帮他留着。你可以问问他,他还要不要了,要的话,就给他送过去。” 张芙说,“不用问,他的东西,当然要给他送回去。”张芙带着那些高中课本去了高程家,高程看着那些自己很少打开的书,愣神了一会儿,喃喃自语,“这些没用的东西,拿来做什么?” 张芙赶紧解释说,“尚英很是念旧,没用的东西,都会留着。你不想要,我帮你丢掉好了。”高程摸着书本,说,“我自己丢吧。” 第九章 高程跟张芙在一起,很多时候,都不说话,只是听张芙讲。他的冷淡,张芙渐渐适应,主动寻找高程感兴趣的话题,她看到客厅里有几幅画,画上都是树,问他,“你为什么喜欢这些画啊?” 高程说,“树好。” 张芙环顾房间里,一个植被都没有,外边的院子很大,也是光秃秃的,没有草木花果的。画上的树再好,那也只是虚幻的,还不如在家里摆个盆栽呢。她和金尚英住的地方,不是自己的,房东可以随时解除租赁,房间也很逼仄,但她们还是把花草请了回去。她寻思着,也得为高程找个可以作伴的花木。她也是用心,网上线下的市场都查了一遍,不知道应该选哪个。李洋看着她烦恼的样子,悄悄把心底的情愫给掩埋了,只是陪着她在眼花繚乱的花木海洋里面打转。高程的生日,眼见要到,她还没定下礼物。金尚英看着她的样子,心想,这就算是谈恋爱吗?她很难想像自己能变成张芙的样子。张芙找了很多彩球彩带装饰房间,还学着做了一个蛋糕,出来的效果实在欠佳,她就又从店里订购了一个。为了让高程感受到爱,她还叫来了班长他们,一起来庆祝,李洋到场,王华没来。 生日当天,李洋找理由把高程从公司带到了生日派对,推开门,面前的黑暗很快被生日蜡烛的光照亮,大家冲高程喊了“生日快乐”,以为会看到高程脸上的惊喜,谁知道他冷如冰霜,在转身的时候碰翻奶油蛋糕后,什么都没说,就甩下眾人离场。张芙的眼泪止都止不住,李洋给她找纸巾,班长抱了她两下,“那个高程到底在想什么呢?怎么别人的好意都感受不到呢?” 其他人也是不平,上了一天班,人都要累死了,巴巴的赶过来给人过生日,结果是这么个局面,“这个高程还是让人吃不消啊。”金尚英看着张芙的哭相,跑到楼道里,拦住了高程。 高程见到她,侧着身子靠在了楼梯的扶手上,金尚英站在他的下边,抬着头,说,“你得回去给大家道歉。” 高程问,“我为什么要给他们道歉?” 金尚英说,“你毁了大家给你准备的生日。” 高程却欠揍的说,“我没让他们为我准备生日。” 金尚英觉得他不可理喻,绕过他想回房间,被他一把拉住,她说,“放手。” 高程却说,“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吗?” 金尚英看着他说,“大家给一个人过生日,那表示大家关心在乎一个人的存在。把这种关心在乎踩在脚底下的人,就是不分好坏。什么样的原因能改变这点?” 高程心痛的说,“我从不过生日。过生日会让我想起那个女人。她生下我的那天,就离开了。我不想跟那个女人有任何的关係。” 金尚英说,“你本来就跟她没什么关係,她是她,你是你。” 高程说,“能没关係吗?我一半的基因是她的。” 金尚英说,“那不是她的,是老天爷的,命运把你带到这个世上。她选择不参与你的生活,你的好坏跟她无关。我们不认识她,庆祝也不是因为她,都只是关于你的。”高程刚才见到蛋糕的不快忽地消散些,心里面有了点暖意,不知怎的,对着金尚英,说出了埋在心里的结,“听人说,她是为了一笔补偿款,才有的我。” 这个结自从他记事,就一直折磨着他,他不想倾诉给任何人,包括那个他称之为爸爸的高胜,时间久了,竟然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金尚英说,“这个重要?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高程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否重要,而是一直在纠结那个女人生他的动机。不管那个女人为了什么,都不会影响他现在的生活,原来这从不应该是一个问题。他对金尚英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害得我纠结这么些年。” 金尚英看着他的样子,莫名觉得这时候的高程比那个找茬的他可爱多了。她说,“我们再去买个蛋糕吧。” 说着,她就带着高程去了社区外边的一个蛋糕店。 到了店里,高程看到有桌椅,就说,“我们在这里吃蛋糕吧。” 金尚英说,“大家都在房间里等我们呢。” 高程说,“我不想跟大家一起,我只想跟你一起。” 他这么说,其实挺不对的,怎么能把大家晾在一边呢?金尚英看看他,没有反感,只是说,“张芙说不定还在哭。” 高程这才不坚持,跟金尚英回了家。 出租屋里,很多人因为明天的工作离开了,剩下的李洋和张芙在喝酒。高程见张芙的眼和脸都是红红的,给她切了一块蛋糕。张芙看着他,“你还没对着蜡烛许愿呢。” 高程说,“对着蜡烛许愿,愿望就能成真吗?” 张芙点着头说,“是的,你多许几个,总有一个能实现的。” 她把那块切下的蛋糕放回原处,从一个小箱子里找出剩馀的蜡烛,放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亮,举到高程面前,让他一定要虔诚,闭着眼睛求愿望,高程不相信这个,看了看她,闭上眼睛,然后吹灭蜡烛。李洋在边上喊,“好了没,我和尚英还等着分蛋糕。” 张芙回头对他说,“酒快没了,你去拿。” 李洋从厨房里拿出了一打啤酒,放到了桌子上。张芙给高程倒了一杯,也给金尚英倒了一杯。金尚英拒绝,推开酒杯,“我不喝酒,你们喝。” 李洋笑着说,“喝醉了,没关係,你说英语,挺好听的,可惜就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芙也笑,“是呢,你不用怕吐露深藏在内心的秘密,我们的耳朵都是摆设。” 高程看了看金尚英,把酒杯重新推到她面前,“我的生日礼物。” 金尚英要说什么,张芙举起酒杯,“祝高程生日快乐。” 金尚英这才举起酒杯,跟大家碰了一下。喝着喝着,一打啤酒就不够了,高程跟在李洋后面翻箱倒柜的找,找到两瓶红酒,李洋抱怨了一句,“怎么是红的?” 他问张芙,“你什么时候喝红酒的?” 张芙半醉的说,“我没有。” 金尚英说,“我打工的餐厅倒闭,发不了工资,就拿回来两瓶酒。” 那两瓶酒没人喝,就被扔在了犄角旮旯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李洋要打开,高程问,“有红酒起子吗?” 李洋说,“没有。” 高程说,“那怎么开?” 李洋抽了一个水果刀,开始剜酒瓶上的木塞。高程看的一愣一愣的,“这样也能行?” 水果刀不是专门开红酒的工具,木塞最终被弄了下来,可瓶口也破了,尖锐的玻璃露了出来,李洋避开那部分,从还算完好的那头,把酒倒进了四个杯子里。那酒好不好的,无关紧要,大家笑駡两句,闹一场,喝到半夜,李洋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张芙大醉,金尚英扶她回了房间,出来后,找高程,他不在客厅厨房,在她的房间里,靠床睡着了。她喊他,喊不醒,给他裹了一床被子,让他在床头躺平,然后打着哈欠,窝进自己的床上。 天亮,李洋的闹铃响,吵醒张芙,张芙从床上爬起来,到客厅里关闹铃,摇了摇还熟睡的李洋,李洋睁不开眼睛,迷糊的问,“几点?” 张芙说,“七点。” 李洋起来,赶着去上班。张芙蹭到洗手间,路过金尚英的房间。金尚英的房间是半开的,从半开的缝隙里,她瞥见高程正趴在床头上,对着金尚英的侧脸,于是她走到洗手间里,心烦气乱的碰倒了墙上装满洗漱用品的铁架子,这下子,叮咚咣当,再踏实睡觉的人,也睡不下去了。金尚英猛的惊醒,翻身下床,走到洗手间,看到一地的狼狈,说,“原以为这铁架子是牢靠的,可以能挺很长时间,这才多久,就掉下来了。看来,这种黏贴式的不经用,还是得用螺丝。” 她弯下腰捡东西,张芙和高程也帮忙,都收在一个小篮子里。 第十章 高程坚持帮金尚英安架子,后来买了一包的工具,拎了上去。金尚英看着那些工具,都是非常不错的,尤其那个电鑽,效能高,还附带全部尺寸的鑽头。可惜,使用的人不在行,迷了一脸的砖沫子,还没能打出一个像样的眼儿。金尚英站在边上,“你不会用,就说不会,为什么逞强?” 高程灰头土脸的,看了她一眼,委屈的问,“你说呢?” 金尚英从他手里接过电鑽,三下两下就搞定,摆架子,上螺丝,一气呵成。高程在边上干站了一会儿,拿起扫帚,扫清粉尘。金尚英看着他,忽然笑了。高程问,“你笑什么呢?” 金尚英说,“头次见你扫地。” 高程说,“我可以经常过来帮你扫地的。” 金尚英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静悄悄的,能听到外边行人的说话声和门口店铺播放的音乐声。高程终于开口问,“週末,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金尚英说,“这个週末,得跟着导师做个项目。”高程说,“你那个导师真够烦的,週末都要你做事情。” 金尚英说,“这个项目跟环保有些关係,我挺愿意参与一下。”高程问,“这项目,王华也参加吗?” 金尚英说,“不,他做别的事情,很是忙碌。” 高程点点头,笑了一下。 金尚英跟着导师去了一个工业县城採集标本。标本采好之后,那个教授拉着她,跟人去吃饭,说,“我只是给你见世面的机会。做我们这行的,光是会做实验,写论文是不够的,你这人,还差的远,得多看看,多学学。”这个多看看,多学学,就是在饭桌上跟人敬酒说漂亮话,金尚英不会这些,也不想学这些,跟个雕塑似的,一声不吭,从头坐到尾。教授喝的有点醉,走到她身边,对着她上下其手,她推都推不开,没多想,反手给了那个教授一个耳光。耳光清脆响亮,打没了他的醉意,在场其他人的表情也精彩纷呈,金尚英从位子上站起来,独自返回学校,找到系主任,一五一十说了发生的事情。系主任让她回家等消息。 金尚英等了半个月,还是等不到消息,她几次去找,系主任都在忙。在她准备去院里申诉的时候,系主任联系她。她去了办公室,那个教授也在。系主任对她说,“这件事,我调查清楚了,都是酒精惹的祸,你的导师喝醉,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就担待一些。” 金尚英不担待,“这跟他喝不喝酒无关。性骚扰,在喝酒的情况下,也是性骚扰。” 系主任为难的说,“你别太较真,谁还没有犯错误的时候,人犯错,改正就好,不要总是抓着不放。” 金尚英说,“人得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 系主任说她,“你的心眼太小了点。你的导师成为教授,付出了很多的辛苦和汗水,你这么闹下去,还给不给人一条活路?” 金尚英有点蒙,不明白这个系主任怎么会这么没有逻辑和是非,她说,“农民工付出的汗水更多,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做比性骚扰更恶劣的事情?” 系主任回答不上来,那个教授喊道,“那天,我喝的烂醉,根本没看清是你。要是看的清,你就是求我,我都不会碰你。” 金尚英没有去管他对她的贬低,只是说,“你碰了,就是碰了,你就是在性骚扰学生,这件事,得有个说法。” 金尚英要说法,系里觉得她在小题大做,那个教授觉得她不可理喻,跟人抱怨。不知怎么传的,有一种说法,说她为了毕业的事情,引诱教授。这种无稽之谈,王华知道后,就要去找那个教授理论。李洋拉住他,让他看网上的帖子,上面说什么的都有,说的有鼻子有眼,有个甚至说,金尚英在高中的时候,就跟同学同居。也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跟同学同居竟然跟淫秽淫乱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了一起。王华气的胸口一抽一抽的,想揍人,又不知道该去揍谁。金尚英读着那些帖子,问了一句,“这帖子里的人是我?我怎么不认识呢?” 李洋叹口气,“这网上的东西都长翅膀,飞的又快又远。” 金尚英的事情,从学校里传到了学校外边。 李洋的同事都在关注这件事,高程是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的。他当时正跟张芙在一起,问她,“你知道吗?” 张芙点点头。高程立即给金尚英打电话,金尚英没接到。张芙说,“她肯定跟王华在一起。” 高程不悦的掛断电话,听到张芙说,“王华有时候就在她房间里留宿,她都不介意。她在这方面的做法容易让人误会。她没妈,没人教她应该跟男生怎么相处,所以。。。” 她的所以还没有结束,高程就霍的站了起来,对着她说“我也没妈,也没人教我怎么跟女孩子相处。你有爸妈教,但也不怎么样。” 张芙当时就红了脸,高程没看她,结帐就离开,张芙在公司里呆不住,请假回了父母家。父亲在外打工。母亲一个人在家。她咳嗽的厉害,胸闷,张芙让她去医院,她不去,“医院给的药都不管用。”张芙生气的说,“有病不治,生扛着,自己都不懂照顾自己,是想让我们跟着你难过吗?” 母亲安慰她说,“这些天,外边雾霾大,呼吸才不顺畅的,你别担心。你回来了,妈去买菜。” 张芙跟着去了市场。市场很大,粮油菜肉,比周边地区其他的卖场,要便宜实惠。里面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张芙心不在焉的,母亲问她,“遇到事情了?” 张芙摇摇头, 母亲说,“有事,可别一个人闷着,不好跟妈说,就跟你的朋友讲,金尚英和李洋都是好的。” 张芙拎过母亲手里的篮子,催促说,“这些够了,我们回去。” 她走在母亲前面,快步出了市场。市场外面能听到行人的说话声和车辆的喇叭声,看不见他们的样子,只有汽车前面的大探灯偶尔能逃过浓重的白雾,照进人的眼里。 张芙和母亲戴着口罩,摸到公车站,等了半个多小时,她们的车子才到。车上的人多,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才到家,李洋已经在楼下等了挺长时间。张芙的母亲请他到家坐坐,李洋笑着说,“阿姨,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去,就在这里,跟张芙说两句话。” 张芙的母亲看看他和张芙,提着菜,进了楼里。张芙问他,“有什么事?” 李洋说,“金尚英是你的朋友吗?” 张芙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他指的是她发的帖子。她不说话,李洋接着问,“你打算怎么办?跟我一块儿回去?” 张芙扭着头,不看他,很久才说,“我在那边的房子不租了,要搬出去。” 李洋吐了口气,“张芙,你就那么喜欢高程?为了喜欢他,你造谣说谎,不做人了?” 张芙回转头,看着他说,“不关你的事。” 说着,就往楼里走,李洋拦着她说,“你为什么喜欢高程?” 张芙喃喃的说,“没有背景,没有关係的我们,活着有多难,你不是都懂的吗?” 李洋说,“金尚英被詆毁成那个样子,你觉得她容易吗?” 张芙说,“那是她自找的,她性格差,不识时务,事情才会变大。” 李洋难以置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张芙,那些跟她不深交的人误会她,你跟她高三同桌,大学同室,工作了,也住一起,说这些话,骗自己个,好受吗?” 张芙一把推开他,一个人噔噔的跑上了楼,哐当把他甩门外。 第十一章 门外的李洋转身走了,到了家里,王华和金尚英正在联系那个教授曾经教过的研究生。李洋整理了一下情绪,问,“有人愿意出来说话吗?” 王华叹口气,“那些曾经被性骚扰过的同学愿意在私底下跟我们聊,但是都害怕,害怕像尚英一样,被人说得不堪,她们也不相信,这件事能有善果,正义什么的,比黄金还稀有。” 金尚英说,“再找找,得到不公正对待的人多了,总有几个站起来,替自己说话的。” 没几天,跟金尚英同届的一个女孩子就找到她,说要跟她一起申诉。申诉的人不再是一个,慢慢的从两个变成了几个,在系里和院里,不再是一件小事。院里重视起来,发出通知,谁闹事,谁就不能得到毕业证。通知后,大家就明白,不值得跟这个研究生院较真较劲,于是,大家扯了自己的毕业证,走人完事。没有领到证书的只有王华和金尚英。两个人坐在学校的大操场上,看着许多人拉着行李箱离开,互相看了看,然后笑了起来。王华说,“咱们这两年都干什么了?” 金尚英说,“被研究生院的领导骗。” 王华问,“我可以说脏话吗?” 金尚英回答,“说唄,面对流氓,文明话,他们也听不懂。”王华笑得很开怀,停下来后,看着金尚英说,“尚英,咱们去国外吧。” 金尚英点点头,“用一段时间打工,申请学校后,咱们就出去。” 王华说,“咱们去同一个学校,还在一起。” 金尚英看着他,笑得很灿烂,“那当然好。” 两个人坦荡的坐在操场上,看着天空中的白色被五彩的黄昏取代。黄昏很美,两个人都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就是静静的守着彼此,等待着夜幕的来临。操场上的灯光亮起的时候,王华看到李洋找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高程。高程看王华不顺眼,王华也懒得搭理他,李洋挠挠头,开口说,“高程,高总提议打官司。”金尚英说,“我们不懂法律。” 高程说,“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他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委屈,金尚英说,“一时没想起。” 高程扭着头,不想看她,就听到她在那边说,“下次会记得的。” 就这一句,他的气就顺了不少,转过身子看着金尚英,对她说,“律师找好了,明天去见见。” 跟律师见面后,律师直言,性骚扰官司胜算的可能性不高,金尚英是起诉的一方,要证明骚扰的存在,证人证据一样都不能少,至于被起诉的那一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会说个否定词,就能免于处罚。王华说,“那这官司还能打吗?” 那个律师说,“在法庭上没什么可打的,在法庭外也许可以试试。” 金尚英摇摇头,“在法庭上的才是法律。” 那个律师看着她,笑了笑,“不知道你的学校会怎么想。” 那个教授收到传票后,学校再次找到金尚英,“如果你愿意保全母校的名誉,毕业证可以补发给你。” 金尚英气愤的问,“学校的名誉就是包庇一个性骚扰者吗?” 有位领导忍不住说,“人也没怎么样你,就是摸了你两把,你没少块肉,没少根筋,闹腾得尽人皆知,搞得大家精疲力尽,你这人性子怎么这么扭巴,这么狭隘。有折腾大家的这空,你学点东西,出点研究成果,你的脸上有光,学校的面子也好看。” 金尚英对着他们,什么都不想说了。学校的人觉得她听不懂人话,对她就是对牛弹琴,请了本校法律专业的教授,代理这场官司。 官司打起来,金尚英抱着最后的期盼,希望法庭上的人比学校的人讲道理。开了两次庭,她难得的开始失眠,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乾脆一个人裹着睡衣,在窗户边上,从天黑坐到天亮。即便太阳已经升的高高的,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还沉在黑夜的某个地方。王华为她出庭作证,但是他的母亲捎来消息,说父亲病危,需要他立马回去。王华着急,金尚英催促他回去,他实在不想走,“我要陪着你打官司。” 金尚英说,“如果伯父有事,你不会心安,我也不会。你快回去看看,没事之后,再回来。” 王华一回去,就被父母管起来了,“你别再跟那个金尚英有联系。没有她,你也不会毕不了业,这么些年的努力也不会打了水漂。” 王华闹,也闹不出个结果,要走,母亲就哭的不成样子。 王华走后,金尚英在宣判前的半个月,心力交瘁,她甚至会萌生这样的问题,“活着的意义真的存在吗?” 她觉得自己的前面后面,左边右边,全都是墙。那个一向能看到前方的她,在墙里面好像在消失。她的憔悴,高程看在了眼里,非拉着她去看画展,她说,“我不懂画。” 高程说,“不用懂,觉得好看,就看一下。” 到了画展,她看着那些色彩斑斕的风景画,提不起兴致,只是站定在了梵古的“树根”面前,交缠盘错的粗糙树根弯弯曲曲,在对抗和挣扎中,嚮往着某种东西。金尚英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高程看着她,笑着说,“就知道你是冲着它来的。” 金尚英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高程却问她,“你为什么喜欢树?” 金尚英说,“我曾经路过一个山坡,遇到一棵老树,它的一部分根已经裸露在空气之中,但它把剩下的根埋进土壤之中,活的有枝有叶。那棵树一直都活着,直到人们铲平山坡,开始在那里盖楼。” 高程想着,金尚英有着怎样的境遇,才能看到那棵树在绝境中的力量,他说,“尚英,你做你自己,就是好的,不需要为了一些不值得一提的人做出任何的改变。” 金尚英看着眼前的这个高程,跟高中时候的那个他大相径庭,于是问,“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高程说,“就一件事。” 金尚英问,“什么事?” 高程说,“你能保证,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会跟我讲,你开心,你难过,你遇到困难,都要来找我,我就告诉你。” 金尚英心里有种她不明白的感受,那种感受好像不能跟人讲的似的。她转移话题,说,“我觉得官司会输。” 高程说,“那不一定。” 官司到最后,学校提出和解,那个教授被派到外地出差,没有到场,院长跟她说了一句“对不起”,算是道歉,希望她就此甘休,不要再跟学校有衝突,毕业证也送还给了她。她觉得这一切都太突然,学校的立场大反转,怎么想都怪异。李洋说,“是不是有什么领导在后面施压?” 金尚英愣了,给高程打电话,高程推说忙,很快就掛断了。她问李洋,“你们公司最近很忙?” 李洋笑了一下,“不是我们公司忙,是小高总自己忙,他的爸爸老高总回国了,财经新闻上有报导。” 金尚英心里有股怒火,她直接去了高程的家里。高胜见到她之后,看了一眼高程。高程假装没看到,拉着金尚英去了自己的房间,“是不是出事了?”金尚英把自己的毕业证扔到他面前,激动的问,“你在背后做了什么?” 高程反问,“你以为我做了什么?” 金尚英急急的说,“你是不是让你爸爸干预这件事了?” 高程故意说,“是又怎么样?有错吗?” 金尚英绝望的说,“你跟他们是一样的。” 高程看着她,很委屈的说,“我在你眼里,从来就是条恶龙,是吗?” 金尚英看着他,说,“你为什么用强?这算什么呢?” 高程说,“我怎么了?有个调查记者来找我,我就实话实说了。 至于他去找那些受害人还有网上发帖的人,那是他的事情。他跟研究院之间的事情,我不知道。不过,依照那个大学的风格,大概不敢跟舆论讲道理。” 金尚英听完,知道自己误会他了,就道歉说,“对不起,我刚才很激动,说了不对的话。” 高程咬了咬嘴唇,“你不是向来镇定自若的吗?为这么点事,就激动成那个样子?” 金尚英说,“我不想你跟那些流氓似的。” 高程眨了眨眼睛,猜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金尚英拿起那本毕业证,撕烂了,扔垃圾桶,高程错愕的问,“你不是要当化学家吗?” 金尚英说,“用这个毕业证,我连人都不算了,还当什么化学家。” 第十二章 金尚英毁了自己的毕业证,把王华的给他邮递过去了。王华回来之后,见不到金尚英,晚饭的时候就问李洋,“尚英呢?” 李洋闪烁其词,王华就问,“她跟高程在一起?” 李洋说,“好像是,她也没跟我说。你可以给她打电话啊。” 王华不想打,关自己屋里。李洋拎了两瓶啤酒和一袋花生,进到屋里,对他说,“陪我喝一杯。” 王华说,“喝酒能解决问题吗?” 李洋苦笑着说,“不能,只是能让人好受点。” 他用牙咬开啤酒盖子,递给王华,“先醉它一场。” 王华跟他碰杯,说了一句,“你为什么喝的?” 李洋说,“为了我吃不起的高级大餐。” 高级大餐不一定是好的。高程带金尚英到过几家他经常去的餐厅,她觉得大部分的菜还没有豆腐丝好呢,高程笑了起来,“下次,我们去你喜欢的地方。” 金尚英点点头,说,“咱们两个人的过去没有什么交集。” 高程说,“多着呢,你不知道而已。” 金尚英细问他,他就说,“你自己想,忘了也没关係,从现在开始,咱们要一起做很多事情呢,够你记一辈子。” 金尚英看着他,不说话,他笑着问,“看的那么入神,好看吗?”金尚英点点头,他却不好意思的转头,望向了别处。 高程转头的时候,看到了张芙。张芙正跟一个老年男子喝酒聊天,两个人靠的很近。他转回头,对金尚英说,“这儿不好,咱们换个地方。” 金尚英说,“我们已经点菜了。先问问服务员,菜开始做了没,要是厨房已经做了,我们走掉,是不对的。” 高程说,“直接结帐,餐厅没意见的。” 金尚英说,“如果那样,我们就留下来吃我们点的菜。” 高程说,“菜不好吃。” 金尚英问,“菜都没上来,你怎么知道不好吃?” 高程说,“我吃过。” 金尚英很疑惑的问,“你知道不好吃,你为什么还点呢?” 高程头疼,看着她,嘟囔一句,“我在这里不舒服。” 这下,金尚英竟然什么都不问了,从位子上站起来,叫他一起走出餐厅。一路上,高程绷着脸,可心里是乐滋滋的。 高程那天心情很好,吃完饭,抽空打听了一下那个老男人的来歷,有事业有家室有情侣有儿女,也打听了一下张芙的情况,顺便分享给了李洋。李洋下班后,就去找张芙,张芙见了他,就要跑,李洋一把拉住她,“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张芙不敢相信的问,“我是你朋友?” 李洋着急的说,“我什么时候说我们不是朋友了?” 张芙的眼泪流下来,“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要理我了。” 李洋说,“我是想你过的好,不想你有事。不光是我,金尚英和王华都在担心你。你搬出去了,手机号也换了,做的可够绝的。” 张芙哭着说,“你不是骂我不是人吗?”李洋说,“你犯糊涂,我让你清醒清醒。” 张芙说,“我没脸见你们。” 李洋说,“你能跟那个调查记者说实话,怎么就不能跟金尚英坦白?” 张芙抽抽噎噎的说,“我害怕。” 李洋板着她的肩头问,“家里出事了?” 张芙哭的更厉害了,小声说,“我妈得的是癌症。” 李洋缓了缓,才说,“这么大的事情,你跟谁都不说,一个人扛着,你。。。” 说完,他想起张芙的父母没有医保,医药费肯定没着落,再想到高程跟他讲的话,他忍不住心疼的说,“平时挺聪明的,遇到事,怎么犯傻。你委屈自己个,就是凑到医药费,家里人能过意的去吗?” 张芙喊了一句,“我能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总得做点什么。” 李洋的眼圈有点红,他仰起头,把要流出的东西压下去,伸手把张芙的眼泪也擦乾,“不用怕,你还有我。” 话好说,做起来难。李洋找了一圈亲友,还是得硬着头皮跟高程开口求助。高程一点不热心,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借贷是信得过的朋友之间才有的,咱俩的关係有那么铁吗?” 李洋被说的既害臊又尷尬,心想,你不愿意借,直截了当的拒绝,没有任何问题,整这些话,算怎么回事。他强打着精神,说,“高总,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推门离开,高程叫住他,“你的银行帐号还没告诉我呢?” 李洋觉得他真够莫名其妙的,把帐号给他后,就忙不迭的走开。 医药费有了后,张芙的母亲开始化疗,等着做手术。金尚英和王华,跟着李洋,过去探望。张芙给金尚英削苹果,递给她的时候,金尚英没拿稳,掉在了地上,金尚英说,“对不起。” 张芙从地上捡起苹果,低着头说,“应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我。” 金尚英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张芙想坦白,但是担心金尚英跟自己断绝朋友关係,于是说,“我有一件事瞒着你,以后再跟你讲清楚。”金尚英猜着那件事也是张芙跟大家疏远的原因。她不愿意讲出来,金尚英就不追问,只是问她,“你在外边住的好吗?” 张芙摇摇头,“没个可以说话的人,孤单的很。” 金尚英没多想,就直接说,“你原先的房间还没租出去,你要不要回来住?” 张芙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李洋,李洋被魷鱼丝噎了一下,咳嗽起来,王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镇定点。” 李洋给了他一个胳膊肘,对金尚英说,“那个,王华搬过去,可以吗?” 王华搬家后,高程才知道。他极度鬱闷,把金尚英约出来,问,“你为什么要跟王华住一起?” 金尚英不解的说,“为什么不能?” 高程说,“因为他是男生,女生不可以随便跟男生在一起。” 金尚英皱皱眉毛,“你想说什么?” 高程想起高中的她和王华,尤其是那天的雨夜,他一直都躲着那个问题,躲不过去了,才有勇气问出来,“在你心里,王华是什么?”金尚英不假思索的回答,“好朋友。” 高程接着小心翼翼的问,“那我呢?” 金尚英感觉很复杂,只好笼统的说,“朋友。” 高程觉得,自己对她这么用心,怎么还是个朋友,关键是,有时候,他觉得,她没把他仅仅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她对他的感觉和他对她的感觉是相同的,于是他问,“当男朋友,可以吗?” 金尚英愣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当朋友,不挺好的吗?” 高程的心湿漉漉的,“你对我从来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金尚英看着他,“别的想法是什么?” 高程豁出去的说,“就是想亲我想抱我。” 金尚英摇摇头,“我没想过。” 高程的告白愈挫,他没有风度的恼了,冲到外边。 第十三章 外边的天气正好,瓢泼大雨把他浇了一个透心凉。金尚英从包里摸到雨伞,撑着它,给他遮雨,他把她推开,她在哗哗的雨声之中,对他喊,“这么下去,会着凉生病的。” 高程很有气势的说,“死了最好。” 金尚英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抱他一下。她在伞底下搜索着自己的想法和缘由,高程已经大步走向自己的车子。他一身雨水,直接坐了进去,金尚英只好收了自己手里的伞,跟着坐到了副驾驶座上。高程发动引擎,也打开了空调,一开始吹的都是冷风,两个人冻得瑟瑟发抖,等风终于变暖,车子也开到了高程家。 到家后,高程让金尚英用自己的房间淋浴,他自己去了客房。金尚英换下的衣服没法再穿,她就准备找件高程的t恤,暂时救急,拉开抽屉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了很多年前自己丢掉的那件校服。高程冷静些后,过来给她送衣服,急忙把敞开的抽屉合上了,还抱怨,“你这样的人,也会乱翻别人的东西?” 金尚英看着他故作镇定的窘迫,说了一句,“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高程耷拉着脸说,“这有什么好想的,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金尚英解释,“我没有见过两个人是怎样一起生活的,所以想像不出来,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会是怎样的。” 高程心动了一下,“其实,我也想像不出来,不过,跟你在一起,我觉得是能幸福的。” 幸福的定义太多,高程的爸爸高胜告诉他,“只有跟门当户对的人结婚,才是好的选择。” 高程跟高胜并不对付,“那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高胜语重心长的教育自己的儿子,“你年轻,还会相信爱情之类的话。等你到我这岁数,就能看明白,爱情只不过是欲望的文艺说法。” 高程不听劝,“我年轻,就按照年轻人的活法来,等到你这岁数,再后悔也来的及。”高胜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一条路走到黑,就给他指出来,“我当时以为那个女人喜欢我的,可后来,人家还是走了。” 高程烦躁的说,“我不是你,尚英更不是她。” 高胜从容的笑了,“你确定吗?如果有一个好的机会,摆在她的面前,你猜,她是选你,还是选机会?” 高程霍的站起来,“高胜,你在背后捣什么鬼?” 高胜悠哉的说,“美国的一家教育基金在寻找人才,我听说,那个高尚英在化学上有专长,就推荐给了基金会。” 高程坐了下去,他的爸爸高胜给了他最后一击,“你也很清楚,金尚英那样的人,留在国内的话,十有八九,就得废了。自由的人,在自由地方,才能活的充实圆满。你如果希望她过的好,就应该放手。”高程没能反驳,沉默不语。 基金会的橄欖枝,金尚英没有理由拒绝。王华没有这份幸运,不能跟金尚英一起留学,但他为她高兴,“我会努力,争取机会,到那边找你。” 金尚英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可以做到的。” 说完,她的笑容就消失了。看到她的落寞,王华的心抽了一下,问,“你的决定,还会改变吗?” 金尚英想到了高程。自从上次之后,高程就没有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不确定他的意思。还没恋爱,就这么累,那她还是不要的好。她对王华说,“我距离我的梦想又近一步。” 王华忽然很同情高程,猜着他知道金尚英的决定后,心会不会比自己更疼。 高程在公司加班。张芙来接李洋,看到高程办公室的灯亮着,就提议,“咱们请高程吃饭吧。” 李洋对着高程犯怵,为难的问,“一定要吗?” 张芙说,“人帮了我们不小的忙,介绍好的医生给我们,我们得记人家的情。” 李洋鼓鼓气,说,“行,我们请他吃炸鱼。” 张芙很奇怪,“要请,就去个好点的地方。” 李洋笑着说,“炸鱼,他一定喜欢。” 两个人带着高程去了一家炸鱼店。店里烟火味十足,人声鼎沸。高程嫌吵,问李洋,“这就是你的谢礼?” 李洋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满,解释理由,“你经常吃炸鱼汉堡,这里的炸鱼可比汉堡里的好吃多了。” 高程看了看他,转头问张芙,“张芙,不少人跟我打听你,我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们吗?” 张芙笑着说,“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几斤几两,现在很清楚。你认识的人,怎么可能看得起我?” 高程不以为然的说,“你很好,善良随和,招人喜欢。我认识的人里面,也有正常的,就想找个像你这样的好姑娘。” 旁边的李洋听的头大,灌了半瓶酒,问高程,“高总,我怎么得罪你了?” 高程挑了一筷子的鱼,对他说,“没有,我只是性子差,小肚鸡肠,睚眥必报。” 李洋觉得这话耳熟,张芙恍然大悟,杵着他说,“高中时候,你是这么说他的。” 李洋看了看高程,觉得高中的自己看的真准,都快八年了,这个高程居然还记恨呢,“高总,这话,你要记一辈子吗?”高程懟了一句,“要你管。”还抱怨,“这鱼真难吃。”李洋倒了满满的一杯酒,“凑合吃吧,过两天,给金尚英的送行宴,更难吃。” 高程笑着说,“还有个送行宴呢,我是不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 张芙觉得高程的笑比哭难受,就使劲踹了李洋一脚,李洋吃疼,“你怎么那么狠?” 张芙骂了一句,“活该。” 高程笑着跟她碰了碰酒杯,仰脖把酒都喝光了。 送行宴,去的人不少。饭桌上,王华照例挨着金尚英,高程跟他们之间有距离。班长提议大家举杯的时候,王华和高程这次没有跟大家对着来,平平静静的随着其他人一起为金尚英庆祝。班长笑着说,“都成熟了,看来,岁数不是白长的。我们这顿饭一定留下一个美好回忆。” 她话刚落,门外就走进一个女孩子,大大方方给所有人打过招呼,一把就搂住了高程的脖子,高程皱着眉毛,无奈的问,“楚锐,你来干什么?” 楚锐从旁边的人那里要来座位,嗔怒,“不许对我冷着脸。” 高程拨开了她的胳膊,她也不生气,只是说,“这么多天不见,你不想我,我可是很想你的哦。” 高程端起杯子,不搭理她,她却把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高程气的喊了一句,“手,拿开。” 他不出声还好,这么一闹,楚锐笑着说,“我们都同床共枕,坦诚相待了,摸一下,算什么。”这下,大家都惊着了,金尚英走过去,拉起了高程,看着楚锐说,“请你自重。” 楚锐扬着眉毛问她,“你谁啊?” 金尚英回答,“我是金尚英。” 楚锐很冤枉的冲高程喊,“高程,她没我漂亮,让我输给这么个人,我不甘心。” 高程回答,“楚锐,你整天都在干什么?幻想狂?我又说过喜欢你吗?” 楚锐看了看金尚英,又看看他,“高爸爸可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我们是最般配的,特别真诚的请我回来,陪着你渡过难关。” 高程不客气的说,“他那么真诚,你嫁给他,好了。” 楚锐骂了他一句,“高程,开玩笑有个边界,这种话不可以拿来说的。” 然后对着金尚英说,“我是他的邻居兼大学校友,经常闹着玩的,你别当真。”大家互相看了看,有的人觉得高程的事儿乱七八糟的。 饭局散了之后,高程送楚锐回了酒店,在门口,楚锐问他,“真的不进来吗?” 高程不客气的说,“这里没有观眾,不用演了。我的事情,你别管,我自己处理。” 楚锐很大度的说,“我就当你在说谢谢。” 高程叹口气,“楚锐,金尚英是留是走,都得是她个人的决定,我不希望她的决定是受到干扰的。” 楚锐点了点他的头,“笨蛋,一个人的真实心意,有时候并不明显,需要试试,才能明瞭。” 高程背过身,冲她摆摆手,离开酒店。楚锐看着他的背影,自怜的想着,果然,他什么都不知道。在大学里遇到他,他整天都在画画和设计衣服,她喜欢那个专注认真的他,贴上去,跟他交朋友,相处久了,她才知道,他做那些事情,只是为了留住自己高中时候的同桌。试探过了,她就该放手了。至于饭局上的骚扰,就当是这几年给自己的一点奖赏吧。 高程去开车,车边站着金尚英。金尚英见到他,开门见山的说,“我们结婚吧。” 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喇叭声不断,高程还是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舔了舔嘴唇,才吐出几个字,“是不是仓促了点?” 金尚英很篤定的说,“我准备好了。我不想其他人碰你,我想拥有你,想亲你,想抱你,我是喜欢你的。” 她没脸红,高程却有些害羞,“那化学呢?” 金尚英说,“不去美国,我也可以追求化学,只不过绕一下路。” 高程忍着不笑,问,“那戒指呢?” 金尚英愣了一下,对着高程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金店里买戒指。” 高程一把拉住她,“不用买,我这里有。” 金尚英看着他,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买的?” 高程说,“回来之后,第一次见到你,就准备好了。” 金尚英笑了一下,他也跟着笑。 金尚英跟高程确定关係之后,就告诉了身边的好友。王华没有吃惊,但心里还是难受,不知道怎么排遣,高程居然找他去打拳。他没学过打拳,就拒绝了,高程冷冷的说,“怎么,怕输?” 王华瞪着他说,“来就来,谁怕你。” 两个人打拳,到最后,没有什么章法,就是纯粹的打架。打架,王华不佔优势,可高程放水,让他打了几拳,他意识到高程没有认真的时候,就停手了,“你可怜我?” 高程说,“不是,高中时候,我打你来着,打人是不对的。” 王华不接受他的道歉,“你做这些,只是为了金尚英。没有她,你不会觉得对不起我。” 高程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的事情应该清一清。” 王华说,“她选择的是你,我没话说。” 高程看着他,说,“如果你表白了,她选择的不一定是我。你不敢表白,因为你是胆小鬼。” 王华砰的一拳砸在了他的脑袋上,高程觉得耳边都是嗡嗡的,王华喊道,“我不是胆小鬼,这些年,她让我觉得活的充实幸福,我生怕这种幸福会消失,才没有跟她讲。” 喊完了,他靠在墙上,无声的流泪,“我爱她。” 高程回应说,“我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王华又说,“高中时候,你的衣服鞋子,是我毁的。” 高程也靠在墙上,“知道。” 王华还说,“那画笔也是我弄的。” 高程点头,“知道。” 最后,王华说,“尚英的鞋子是我粘到地上的。” 高程扭头看了看他,“我知道就是你。那鞋都破成什么样了,她还在那补呢。” 王华看着他,问,“运动会发的鞋,是你给她的吧。” 高程对着他,笑着说,“我不敢明着给她,怕她拒绝,就只好给所有人都发了一双,帐单寄给高爸爸后,他那张脸可好看了。”王华笑了起来,“你跟我一样幸运,有个当不了榜样的爸爸。”高程笑着说,“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可以有我们自己的生活。” 王华代替金尚英,受到基金会的邀请,去美国留学,高程和金尚英给他送行。他问金尚英,“我们还会见面的吧?” 金尚英点点头,“当然。我们都是未来的化学家。” 王华问她,“尚英,你为什么喜欢化学?” 金尚英想了想,“说不好。在化学里,物质不是一成不变的,条件合适,就可以转变成其他的样子,我觉得很神奇。” 王华笑了起来,看了看高程,对金尚英说,“我在美国等你。” 金尚英跟他抱了一下,催着他去登机。进闸口前,他回头,金尚英和高程已经往外走。高程对着金尚英说,“我不走了。” 金尚英停下来看他,他指了指机场里面的情侣,“你看,人家都是手把手的。” 金尚英握住他的手,“这样可以吗?” 高程抿嘴笑,“以后出门都要这样。” 金尚英点点头,“好。” 机场外,忙碌的人群奔着各自的方向散去。金尚英和高程十指相扣,走向回程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