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今天死了吗》 第1章 《老公今天死了吗》作者:苹果教主【完结】 文案: 莫惊木是只简单纯粹镇墓兽,人生最大的追求就是找个早死的伴侣,一起快快乐乐钻进墓里。 可惜莫惊木是个顶级颜控,丑的老的矮的不要,不健康的病秧子也不想要。 在他以为要孤独终老,变成无墓可睡的可怜蛋时,遇到了叙瑞恩。 叙瑞恩高大俊朗,面白如纸,眼周发黑,二十出头,体检正常。 一个马上就要死了的帅哥! 帅哥对他爱答不理,但缘分总是让他们相遇,对方还总买店里的高价藏品送给他。 在叙瑞恩拿着很适合陪葬的宝石戒指问他要不要先结婚试试时,激动不已的莫惊木当晚就挑好了墓地,准备老公一死就坐上去。 婚后老公和他住很像墓室的大房子,给他数不清的陪葬品,还会抱着他甜蜜蜜地说“我爱你”。 老公很好,莫惊木很惆怅。 他还是想要一个死掉的老公。 * 叙瑞恩是个活了几百年的大龄单身吸血鬼,自觉是个不会动情的性冷淡。 直到他在无比厌烦的相亲局上遇到了莫惊木。 男人神色冷淡疏离,视线飞快地扫过青年的小酒窝,藏在发丝里的耳朵通红。 从此之后,老鹿乱撞的钻石王老五每天在莫惊木打工的地方装偶遇,只为了看黑发少年眼睛亮亮地抱着金银财宝说一句“哥你真好”。 皇天不负有心人,叙瑞恩成功把人哄去领了证,又藏起棺材害怕把老婆吓跑。 终于在一个深夜,叙瑞恩拿出棺材提前躺在里面,准备向莫惊木袒露实情并把人变成不死的吸血鬼—— 平日里慢吞吞的人类老婆飞扑上来,吭哧吭哧关上棺材板。 欢快的声音在棺材外响起:“我老公终于死掉啦——” “死掉”的老公:? 小剧场: 莫惊木只知道自己硬邦邦,谁料和叙瑞恩睡在一起,也摸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担心自己把老公同化,他掀开被子看了看,还摸了摸。 一抬头,看见叙瑞恩额角青筋突起,眼神像是想吃了他。 莫惊木想到,人类吃了石头会死。 第二天早上,莫惊木揉着腰一瞧,大惊失色——老公怎么还没死?! 【阅读须知】 1.“结婚为了当寡夫”呆萌财迷受x“一见钟情装冷淡”纯情富哥攻 1.双洁1v1小甜饼,帅攻萌受。 2.两个人开始都以为对方是人类。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甜文 现代架空 萌宠 先婚后爱 主角:莫惊木 叙瑞恩 配角:奚闻 江复砚 其它:吸血鬼,轻松,搞笑,腹黑,呆萌,掉马 一句话简介:那还说啥屁股送你了! 立意:灵魂同频的人最终会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第1章 今天在相亲 “我说国家这个形式,按照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当年我就是运气好抓住了风口,当然我实力肯定是有的......” 华灯初上,天还没完全暗下去,云还能看见个轮廓,飘飘悠悠地宛若路灯的影子。 市中心的高级餐厅内,窄窄一方西餐桌中央摆着烛台,昏暗暗的,莫惊木听着对面人喋喋不休的高谈阔论,眼皮越发地沉了。 对面男人说得慷慨激昂,手中握着的银叉指挥棒般在空中挥舞。 忽然,他话锋一转:“你长得不错,虽说比不上那些电影明星,但是也配得上我。” 闻言,男生微微抬起脸,他天生一副笑眼,清亮亮水润润,瞳仁比常人大些,又被密长的睫毛压得极暗,白殷殷的皮肤配着那对黑漆漆的瞳仁,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鬼气。 对面的男人长得算周正,虽然才三十出头,但身材已经发福,发际线也已经有了往后移的趋势,这串大言不惭的说辞和大嗓门盖过悠扬的钢琴声,不少人投来目光。 在一众戏谑好奇的视线中,话题中心的男生用一种不带起伏的语气公事公办般回答道:“谢谢。” 即便是这样没有感情的回复也让对方越发得意,他正要继续,就听见从饭局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男生慢吞吞地问道:“你体检正常吗?” 男人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堵了回去:“......正常。” 莫惊木不说话了,用那双乌黑的眼眸凝着他,或许是眼珠太黑,将感情都盖住了,他看他的时候,和打量一件商品没有区别。 “你最近打算什么时候死?”话音落下,莫惊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不符合人类的标准,心虚地笑了笑。 对面男人肥厚的嘴唇抖了抖,下意识反驳:“我最近怎么会死......我今年才三十二——三十二!” “.....哦。”莫惊木不感兴趣地低头,用叉子戳西兰花玩。 “这个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你知道只有多少吗?也就小叙总年纪比我小......小叙总你知道吧?前段时间和我打高尔夫球,还夸我有准头!” 莫惊木没有说话,看盘子里的西兰花越发顺眼。 又不是很有准头地预判了自己的死期,有什么激动的。 在莫惊木把西兰花戳成西兰糊糊,即将要变成西兰汁的时候,男人总算发现他对自己的“商业帝国”不感兴趣,换了个话题,却也绕不开摆弄学识:“这杯子里的红酒大有来头,来自纳帕河谷,红酒的厚重感和浓郁度在纳帕河谷内自南往北而增强,你抿一口,前调是带着纯正果味的,中调......” 他一面说,一面要劝酒。 说是劝酒,动作却是不客气,直接半个身子探了过来,莫惊木往后一仰,下意识抄起手边的东西。 “我不差钱,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今天晚上也有时间,你喝醉了我能照顾你。”他这样说着,眼神从莫惊木白净的脸滑到细棱棱的锁骨,在对方突起的腕骨上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他的脸上,定格在他的嘴唇。 钢琴声悠扬,莫惊木端着酒杯,不知道该泼还是该砸,有些茫然地四下望了望。 隔壁桌是一对男女,女人在接电话,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偏了偏头。 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莫惊木脑子空了一瞬。 男人眉眼冷峻,眼梢微微上挑,眉压眼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深眼窝高鼻梁,莫惊木囫囵看了,眼神越来越亮。 帅哥眼下青黑印堂发黑肤色苍白,手腕上不知道带了什么但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这明显就是—— 一个快要死掉的有钱的帅哥! 这瞬间,莫惊木忘了边上还有一个除了钱一无所有也不早死的发际线后移发福男,也忘了自己手里还端着杯酒,头扭得恨不得把眼睛黏在帅哥的黑眼圈上。 或许是男生的打量太过冠冕堂皇,叙瑞恩淡然地看了回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能唬人。 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看见男生的耳朵红了。 青年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张,耳根的红一点点爬到微肉的脸颊,眼神里的光一点点升起,他用那双无辜清澈的杏眼求助般看着他,一言不发。 为了营造暧昧的气氛,餐厅灯半光不亮,钢琴声舒缓悠扬,叙瑞恩对这种刻意营造的浪漫感向来免疫,今天却品出点烛火般朦胧的“罗曼蒂克”来。 红意静悄悄地蔓延,只不过换了个方向,从莫惊木脸上爬到了叙瑞恩脸上,叙瑞恩只觉得脸上发烫,耳朵也跟着发烫,终于,他率先别开视线。 “小叙总,我公司还有事情,家里那边你相亲相多了知道怎么敷衍,我也不多提醒了,回见。”坐在叙瑞恩对面的女人挂了电话,拿起包起身,冲叙瑞恩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叙瑞恩如梦初醒,起身送她到门口,脑中仍然是男生亮亮的眼睛、馥馥的脸肉和泛粉的耳朵。 他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事情,对男生对面发福的男人也毫无印象,他犹豫着,不知道回去后该不该回应那眼神。 在他离开的几分钟内,发福男人借着酒劲,趁莫惊木不注意,半裹住他的手指,把着他的手将酒杯一靠一抬,酒液瞬间涌入莫惊木的口腔。 他下意识一咽,喉道火辣辣地疼起来,胃里的火势很快蔓延到了天灵盖,霎时间天旋地转,他弯着腰咳了个昏天黑地。 酒液在透明的酒杯里晃啊晃,莫惊木偏过头,眼角溢出泪花,半眯起来的黑眸泪光粼粼地看向叙瑞恩。 趁着帅哥还在多看两眼。莫惊木遗憾地想,等回去就看不到了。 “好酒劲都大,一会儿后劲上来飘飘欲仙赛过活神仙。”那男人笑嘻嘻地想要搂莫惊木的肩,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多了个人。 叙瑞恩大步走来伸出手想要把两人隔开,只见男生也把手一伸,深红的酒液从头浇下,紧接着对方红着眼尾一脸无助地把酒杯塞进男人嘴里顺手一拳打在他肚子上趁着人倒下还补了两脚。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叙瑞恩举起的手还没放下,莫惊木抬眼看见,顺手同他握了握。 第2章 “你好。”莫惊木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有些羞赧的笑,把地上碍事的男人用脚往边上拨了拨。 “.....需要帮助吗?” 男生“啊”了一声,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可以吗?麻烦你了。” 经理被厅内的动静吸引过来,看见银发男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得谦恭尊敬,两人靠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就有人把地上的男人送了出去。 钢琴音重新成了背景音乐,灯光依旧昏暗暗的,烛光下,叙瑞恩看见莫惊木脸边有两个很浅的酒窝。 “谢谢。”男生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语气有些崇拜,“你真厉害。” 叙瑞恩的视线在他脸上定了几秒,神色淡淡:“举手之劳。” 眼见他就要离开,莫惊木脑中转过无数霸道总裁小白花的肥皂剧,踉跄了一下,拽住了男人的胳膊。 “.....对不起......”他拽着叙瑞恩的袖子,“我有点晕......” 叙瑞恩低头,对上男生比他还清醒的眼神。 怎么喝醉了眼睛还是那么亮。 藏在发丝间的耳朵烫得都要烧着,叙瑞恩脸上依旧没有特别的表情,站得笔直:“需要帮助吗?” “如果可以的话。”莫惊木小小声说着,往他身边靠了靠,被酒刺激过的嗓音有点哑:“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你要告诉一个陌生人你的家庭住址?”叙瑞恩反问。 这一问倒把莫惊木问住了,他记得从来没有电视剧主角会问这个问题。 “不可以吗......”男生抿起唇,脸上浅浅的酒窝又一次浮现出来,那双笑眼却如受惊小鹿般惶恐不安,羽睫颤颤。 这个时候要表现出自己的绅士。 “我可以送你回学校。”叙瑞恩说。面前的男生怎么看都只上大学,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这种老男人见面。 叙瑞恩脑补出“家暴的爸,酗酒的妈,生病的妹妹和破碎的他”,语调放低了些:“或者去你上班的地方?你勤工俭学很辛苦吧?” 莫惊木一脸茫然,不知道对方得出自己是个学生的结论。 他又看了看男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觉得想法奇怪一点可以原谅。 “我想回家。”莫惊木努力把话题掰到电视剧演的那样。 帅哥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按照电视剧演的,帅哥应该把他送到家楼下,然后靠在车边静静地看着他上楼,再落寞地离开。 初秋晚上已经冷了下去,莫惊木懵懵地坐进没有顶的车里,寒风一吹,莫惊木看驾驶位上的男人的眼神带上了点怜悯。 本来以为这是个超级富豪,没想到帅哥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穿得人模狗样,却连车顶都买不起。 不过看在他的脸的份上...... 莫惊木又自然地把自己切换到了“霸道总裁”的身份,下车时狂酷霸拽地冲“贫穷小白花”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月光雾蒙蒙蓝茵茵,夜风柔柔地抚过叙瑞恩的脸庞,又滑到男生的脸上,他的脸颊带着喝酒后的粉,酒窝若隐若现。 他左脸的酒窝比右脸的要深些。叙瑞恩想。 他好可爱。叙瑞恩又想。 单身两百年坚信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恋爱的叙瑞恩第一次动摇了,山崩地裂地动山摇的动摇。 好想自己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联系方式身高体重存款产业种族全部告诉他。 叙瑞恩带着哐哐乱撞的心脏抬起眼,语气镇定:“我叫雷锋。” 第2章 今天见家长 “你是说你不仅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没留下联系方式,还跟他说你叫‘雷锋’?!”电话那头的声音高了八度。 叙瑞恩把电话拿远了些:“对。” “你单着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懒洋洋道。 “我很喜欢他。”叙瑞恩强调。 “你喜欢他他知道吗?”好友奚闻无情地点破事实。 “.......” 无言以对的叙瑞恩把电话挂了。 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和他对视了好几眼呢。叙瑞恩在露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一走进室内,就听到家族小辈们玩闹时把天捅穿的尖叫。 叙瑞恩按了按太阳穴,下楼两步,又是一阵叮呤哐啷。 等他都到客厅,看见的就是一堆古董尸体,还有一边哭一边尖叫一边乱跑的一窝小孩。 头更疼了。 他面无表情地拎开把鼻涕眼泪往自己裤子上抹的小侄子,又目不斜视地在一排看起来乖巧大方的雌雄人类期盼的目光下绕开在客厅乱飞就要撞到他身上的小侄女,走出家门。 古董碎了可以再换,把吵吵嚷嚷的小孩弄碎了他还得进妖管局,叙瑞恩在常开的帕加尼边上冷静了一会儿,脚步一拐坐上了那天送莫惊木回家的布加迪。 叙瑞恩觉得好友奚闻的审美太张扬,前几年在他的怂恿下买回来的跑车一直在车库落灰,没想到还有点用。 他坐在驾驶位望着方向盘上的车标想,如果那男生缺钱,来找他就是了。 别说要他钱,要他人都可以。叙瑞恩暗戳戳地做梦。 他知道今天父母在他的房子举办宴会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想让他挑一个人类结婚,完成初拥。 成年之后的吸血鬼需要尽快挑选对象完成初拥,否则过剩的能量会让他越来越虚弱,叙瑞恩拖了几十年,再这样下去他早晚变成第一个非自愿自杀的吸血鬼。 可他既不想委曲求全和不喜欢的人类结婚,也不想人类因为暂时的利欲熏心而不是因为爱和自己在一起。 妖怪与人类的距离太遥远。 晚风让叙瑞恩烦乱的心绪平和下去,他漫无目的地开车,漫无目的地将车停在路边。 车轮碾过石子声,谈话声,商铺空调的嗡鸣声,叙瑞恩安静地听着。 他阖着眼,有些无聊又有些寂寞。 他听见一道又一道脚步匆匆响起又匆匆消失,逐渐地连行人都少了。 夜晚越发寂静。 又是一道脚步声。 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又即将小下去......车窗被叩了叩。 “雷锋先生!” 叙瑞恩心脏重重一跳。 他没来得及掩饰好错愕,脸已经自动转向了站在车边的男生,男生微微笑着,左边的酒窝比右边的深些。 莫惊木原本是被派出来给店长姐姐拿送错了的外卖,回去的路上却看见了一辆“贫穷”的车。 没错,贫穷。 别的车都有车顶,只有这辆车可怜地暴露着车座,莫惊木想起昨天在餐厅看见的快要死掉的帅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在看清驾驶位上的男人的样貌时,莫惊木脚步加快了几分。 昨天上楼后,莫惊木特意扒到窗外往下看,那辆没有车顶的车已经离开了,暗白的路灯照亮了一小片地方,空空荡荡。 他好像讨厌自己。 他没有给自己联系方式,可没有说再见,只是点一点头,吝于同自己说一个字。 莫惊木难过了五分钟,随后又快乐起来——至少多看了两眼,不亏。 而且听说人类要相爱才会结婚,那帅哥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作为一只镇墓兽,莫惊木不想要人类的爱,只想要人类的墓,还有陪葬品。 “雷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男生俯下身子,头顶翘起的头发晃啊晃,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鸟。 “随便逛逛。”叙瑞恩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知道去哪里。”他说话的时候放低了声音,这让他听起来有点可怜。 叙瑞恩当然知道这一点。 “那你要不要来我的店里坐坐?”莫惊木主动邀请道。 “你的店里?你不上学了吗?”叙瑞恩有点惊讶。 “我打工的店里。”莫惊木顿了顿又说,“不上学。” 听说人类都喜欢成绩好的,什么博士啊硕士啊可招人喜欢,莫惊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清楚不是自己这种“啊啵茨嘚”都不认识的小妖怪能读的。 他认识简体字都已经是变成的人的半年里努力学习的结果了。 “......也挺好的。”叙瑞恩不知道怎么回复,好在黑暗将他的局促掩藏住,他看起来依旧稳重成熟,“反正上完学也是要上班的。” 他自觉说了句对方没办法接的话,干脆开门下车:“你在哪里工作?” “就在附近。”莫惊木走在前面,时不时转头看看叙瑞恩,生怕他掉队。 带一个“无处可去”的人类去自己工作的地方,莫惊木走着走着,生出点凛凛的骄傲来——别人都是捡猫猫狗狗,他可是捡了一个人类!一个很帅的快要死掉的人类! 他不自觉将腰板挺得更直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男人离两步远的前方,连说话时的音量都大了几分:“跟紧我!” 等了一秒钟没有等到男人的回复,他把脑袋往后转,用乌黑清亮的眼睛瞧他。 第3章 他在笑。 接触到他的目光,男人愣了愣,慢慢收敛了笑容。 他又变成了平时冷淡的样子。 他果然讨厌自己。 虽然不在意对方喜不喜欢自己,但是又一次被讨厌了的莫惊木还是有些落寞。 走在后面的叙瑞恩脸热得慌,自己的喜欢会不会太明显了? 虽然一见钟情,但叙瑞恩决定慢慢来,他不想对方把自己当成见色起意的登徒子。 两人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小巷,青石板走上去哒哒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个人的脚步声。 叙瑞恩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他已经看见了那家店,很快,莫惊木就会转过身和他说话。 “到了。”莫惊木看着他说。 叙瑞恩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僵硬地点点头。 他说不出话也不敢看他,生怕多看一眼,“我喜欢你”就会从嘴里迫不及待地蹦出来跳到他的耳朵里。 “姐姐,来客人了!”莫惊木朝里面喊了一声,很快,一个女人从里间走出来。 那女人穿着一身青色的裙,头发松松挽起,眼眸狭长上挑,略丰腴些,像博物馆里的细颈葫芦青瓷瓶。 两个人并不像,叙瑞恩不自觉将目光放在面前的男生身上,他背对着他,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 气质大相径庭的姐弟俩聊了几句,莫惊木进里屋去倒水。 “先生贵姓?” “免贵姓叙。” “叙先生是来买古董吗?” 叙瑞恩八风不动地点头:“是。” 女人很快给他介绍起了架子上的古董,叙瑞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很快莫惊木出来了,他的眼睛又跟着莫惊木转。 男生一会儿擦擦架子一会儿从柜台的罐子里摸颗糖吃,过了会儿又去翻书架上的书籍,翻了两页又去揪墙角种着的文竹的叶子。 过了会儿,莫惊木蹲下来给文竹松土,又拿了个水壶给仙人掌浇水,还摸含羞草的叶子,叶子开一次他摸一次,他做得津津有味,叙瑞恩看得津津有味。 “您有没有什么觉得有意思的?”石婧问。 “你弟弟挺有意思的。”叙瑞恩顺口道。 不对。 叙瑞恩欲盖弥彰地摸出卡:“几个都给我包起来吧。” 女人站着没动,狭长上挑的凤眸犀利地盯着他,重复了一遍:“我弟弟挺有意思的?” 石婧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染着一头白毛还带红色美瞳,眼下的不知道是黑眼圈还是烟熏妆,手腕上带着百达翡丽7140r-001,又能随便看两眼就刷卡,一看就是不学无术的超级草包富二代。 她又看看在一边没心没肺玩含羞草的莫惊木,眼神警惕:“叙先生,你要是是冲着我弟弟来的,大可不必,他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还好莫惊木只喜欢死得早的。石婧心塞地想,要是他敢把这种男人领回家,她就打断那个野男人的腿。 “我看他玩了很久含羞草。”叙瑞恩找补,“挺有耐心的。” 石婧皮笑肉不笑:“叙先生观察了很久我弟弟?” “偶尔注意。”谈千万项目谈出经验来的小叙总表情和气质很能唬人,他强势地把话题拽了回来,加重语气,“店长,我是来购买古董的。” 石婧总算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半信半疑地给他把东西都装好,小心翼翼地递给他,就在叙瑞恩要走出店门的时候,等不到含羞草叶子打开的莫惊木依依不舍地站起来:“雷先生,我送送你。” 叙瑞恩目不斜视地应了一声,眼疾手快地将蹲到腿软就要摔倒的莫惊木一把托住。 胳膊怎么那么细。 他一边催眠自己扶别人一把很正常,一边把手往前挪了挪,手指正好抵在青年的掌心。 两人紧贴的皮肤一点点升温,手里仿佛起了一层汗,其他感官几乎消失,连带着周围的环境都虚无缥缈起来,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又开始哐哐乱撞,令人心烦意乱。 他同手同脚地出门,一只手随意地提着价值千万的古董,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手掌。 莫惊木毫不在意地把手往他手里塞了塞,忽然想起了什么,主动介绍自己:“我叫莫惊木,那是我的姐姐石婧。” “很好听的名字。”在商场上叱诧风云一分钟几百万的小叙总大脑宕机,“我要走了,回见。” 他步伐迈得很大,生怕莫惊木看见自己脸红了。 男生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措地把手指蜷起来又松开,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躺在水泥灰的路面上,孤零零的。 他觉得自己的影子现在一定很难过。 一而再再而三被讨厌的莫惊木整个人都蔫巴了,他无精打采地回到古玩店,被等在玄关的石婧抓了个正着。 “他叫什么名字?”石婧抱臂靠着门框无比冷酷地质问。 莫惊木蔫蔫地:“雷锋。” 草包富二代报假名!罪加一等! “你喜欢他?”石婧看着弟弟垂头丧气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语气柔和下来。 “他又不喜欢我。”莫惊木也难过起来。 还玩弄单纯无辜小妖怪的感情! 石婧脸都气青了。 作者有话说: 石婧:你不许和白毛说话!!! 第3章 今天要贴贴 “他不叫雷锋。”石婧深吸一口气。 “他叫雷锋。” 石婧无奈地看着自己可怜的弟弟,“他姓叙。” “不可能!”莫惊木顶嘴,“你是今天才知道他姓叙的,但我昨天就知道他叫雷锋了。” 言外之意是他比她早知道一天,可信度肯定更高。 石婧把莫惊木口袋里的手机抽出来,摁了两下发现没电,又去摸自己的手机:“平时少看点电视多玩会儿手机,电视看多了会傻。” 她一边说一边噼里啪啦打字,然后把跳出来的界面怼莫惊木面前:“喏,你自己看。” 上面是雷锋的百度百科,边上还有配图,黑发黑眼,一看就是两个人。 莫惊木来回看了几遍,当着石婧的面闭上眼:“我看不见。” “你把眼睛睁开。” 他乖乖把眼睛睁开了:“我不认识简体字。” “调成繁体了。” 莫惊木垂死挣扎:“可是他骗我干什么呀?他怎么可能骗我……” 石婧拍拍莫惊木的脑袋,残酷地道出事实:“像你这种刚化形的小妖怪最好骗,好话说两句妖心妖丹都能剖给人家,你对他掏心掏肺他转手就把你拆成零件卖了。” “不会的……”莫惊木想说他那么有钱,忽然想起“雷锋”那辆没有顶的破烂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摇头,“不会的,他不会骗我的。” 石婧叹了口气:“等他再来找你,你亲自问他。”末了,她又补上一句,“你不许和他独处,到时候被拆开了都乐颠颠地给他掏零件。” 男生微肉的脸更鼓了,他不服气地想反驳,想了半天找不到反驳的点,底气不足地说:“他真的是个好人类……” 换来了女人一声冷笑。 或许是心里有事,这一天过得格外快,夜幕很快笼罩大地,路灯悠悠亮起。 古玩店开在小巷末,尽管是市中心,也是商圈边缘,来的人很少。 青石板哒哒响起,由远及近。 声音比昨天的更清脆些,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周围的空气都热起来,他竟有些头晕目眩了。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半镂空的花纹将门外银发红瞳的男人分割成几十片,莫惊木隔着门看他,又想起百度百科上面那个黑发黑眼的人类,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被分割成几十片的人。 姐姐说得对,他就是一个好骗的小妖怪。 叙瑞恩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柜台后的男生泫然欲泣地站着看他。 乌黑清润的眼眸里的水光一片一片,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他望着他,一言不发。 叙瑞恩觉得自己是个渣男。 “你叫什么名字?”他听见他问。 “叙瑞恩。” “你为什么要骗我?”男生扁着嘴问他。 叙瑞恩回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心里暗骂了一句。 自己真当了个渣男。 但是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对不起。”这是叙瑞恩选的开头。 “没关系。”莫惊木反射性回答,没等叙瑞恩回应又纠正,“有关系的。” 男人脸上罕见地露出点窘迫和局促,他抿了抿唇,报户口:“叙瑞恩,男,吸......汉族,芬兰和华国混血,身高191,体重80千克,家庭住址.......” “你就是看莫惊木记不住才告诉他的吧。”石婧从后院进来,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 莫惊木本有些动摇了,听见石婧这样说,恍然大悟,审视地看着他。 o.0 莫惊木仿佛有一种魔力,只要一遇到他,一向考虑周全的叙瑞恩就会丧失了思考能力,还总是做错。 第4章 为了让面前的男生相信自己,叙瑞恩随手拿过柜台前空白的草稿本,在上面飞快地写下自己的信息。 他完全是按照入职表格的样式写的,还画了张表格,填完甚至想拿张一寸照贴上去。 “谁知道你是不是编的。”石婧看眼前花花绿绿的男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还想挑刺,就听见刚刚还一脸失落的傻弟弟高兴地问他:“你真的有一米九十一吗?好高。”说着绕到柜台前面,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 “真的。”叙瑞恩垂眸看着男生把修长白皙的手高高地举起来,在自己和他之间划拉了几下。 莫惊木肃然起敬,在姐姐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开开心心地收起纸放进口袋,冲他粲然一笑。 “现在没关系了。”莫惊木一本正经地说,“虽然你讨厌我,但是我们可以和好了。” 并不知道自己讨厌对方也不觉得他们在冷战过的叙瑞恩一时间不知道先解释哪一点,卡了卡才说:“我不讨厌你。” 听见这话的莫惊木换了个表情审视他。 0.o 叙瑞恩当上位者当习惯了,对阐述原因很不熟练,他生疏地为自己开脱:“我习惯了板着脸,吓到你了抱歉。” 干巴巴地说完,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莫惊木思考了两秒他的话的可信度,叙瑞恩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地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和他贴在一起。 男生自然地把视线落到了他的脸上,又过了两秒,没出息地将对方之前欺骗了他的事情丢到脑后。 叙瑞恩今天穿得很正式,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起,西装革履,顶光让他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立体,眼皮深深一道,让原本因为过于犀利而显得薄情的五官多了几分含情脉脉。 “我马上要去公司见客户,车停在街道外,我对这里不太熟。” 莫惊木愣愣地接话:“那我送你。” “你不许去。”石婧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这草包富二代好手段! “我去去就来。”不讨厌就是还有发展空间,莫惊木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 他冲石婧挥了挥手,无知无觉地跟着叙瑞恩往外走。 男人腿长走得快,莫惊木之前不觉得,今天却跟得气喘吁吁,忍不住道:“你慢点呀。” 疏于锻炼让他快走几步就沁出薄汗,那张白玉般的脸庞泛起淡淡的粉,青年说话的时候气息不稳,黏黏糊糊地像是嗔怪。 叙瑞恩果真放慢了脚步,头却往远离莫惊木的那边偏了偏。 计划通。 只是他没想到莫惊木会撒娇般同他说话。 叙瑞恩生怕在莫惊木面前丢掉偶像包袱,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假装冷酷。 莫惊木仰头瞪他,眸子黑亮亮水润润的,脸颊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着很好咬。 两人单方面吵架又单方面重归于好,莫惊木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凉飕飕热乎乎,就好像夜风吹过滚烫的皮肤后留下的触感,他循着感觉往男人那里靠了靠,想要人类摸摸。 作为一只两千年都有人类尸体当阿贝贝的镇墓兽,他很习惯挨着人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活的人类也那么僵硬,但这种僵硬让他感到亲切。 他更加高兴了,歪着脑袋问叙瑞恩:“可以牵手吗?” 被突然的惊喜砸中的叙瑞恩完全丧失语言能力,一脸空白地把头扭了回来。 他看见莫惊木的发旋又离他近了些,这个角度,男生微微鼓起的脸颊肉更明显了,酒窝微微凹陷,让人想把手指放上去。 “可以。”他很冷静地说。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在夏末的温度里,两个人的体温都很低,现在一点点被捂热。 莫惊木自然地把手指塞进他的指缝,胳膊和他的胳膊紧紧贴在一起:“你好凉。” 听说人类都很脆弱,叙瑞恩体温这么低,可不要突然死掉啊。莫惊木忧心忡忡地想,他们还什么进展都没有呢。 两个人手牵着手,莫惊木在杞人忧天,叙瑞恩在心猿意马。 手指好细。 叙瑞恩望着他的侧脸,忽然想到自己单身,正好,莫惊木也单身。 一切都是那么巧。 他或许还有机会和莫惊木继续发展下去。 这样想着,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紧贴的皮肤。 方才还满脸高兴往前走的男生一把甩开他的手一下子弹起来,蹿出三米远,一脸惊恐地看向他。 “你怎么能动......”莫惊木说到一半,吓飞的魂总算跟了上来,他讪讪地笑起来,“能动,当然能动,动动好,动动延年益寿饭后走一走活到......” 他猛地止住话头。 帅哥还是死的好,活到九十九也太让妖绝望了。 叙瑞恩对他反常的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不过青年很快又把手塞了过来,无比自然地牵住他,肌肤相贴的瞬间叙瑞恩就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大脑全方位罢工,很快把他方才的反应忘了个精光,只记得两人一直贴着。 走到停车点的路不算太长,在远远地看见自己的车时,叙瑞恩松了口气,胸腔的气泄了之后留下的却是空荡荡的失落。 不过自己一定很镇静。叙瑞恩沉静地想。 尽管按照吸血鬼的年龄来算他刚成年没多久,可对于人类来说,他活得绝对够长久。 年纪越大越会疼人。 叙瑞恩坚信自己的成熟稳重总有一天会让这个人类青年神魂颠倒。 他现在应该流畅自然地抽回手,温柔绅士地谢过莫惊木然后让他早点回家。 他在心里排演了三遍,总算鼓起勇气开口:“很感谢你......” “你的脸......”莫惊木同时开口。 两个人皆是一愣。 “你先。”叙瑞恩说。 为了能够更融入人类社会,莫惊木对模仿人类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今天难得能和人类有接触,他更是卯足了劲要学习。 莫惊木模仿了一路人类的走路方式,包括手臂的摆动和呼吸频率,这个人类呼吸得好快,他学得有些吃力。 脸红却是他怎么也做不到的。 学不会,莫惊木只能增加偷看频率,可越偷看对方脸红得越厉害。 人类的行为怎么那么难学啊啊啊啊! 努力的一路依旧成功不了的莫惊木到后面自顾自生起闷气,眼看着两人即将分别,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此时一定要学会的好胜心超越了伪装人类的理智,莫惊木顾不上这么多,虚心求教:“你是怎么做到一边走路一边呼吸得那么快还能加深脸红程度的?” 他的问题实在奇怪,叙瑞恩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莫惊木带着比对叙瑞恩的身高更加羡慕的语气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这次叙瑞恩听清了。 “我脸红了?”男人的语调听不出喜怒。 莫惊木笃定地点点头,摸了摸他的脖子:“现在脖子也红了。” 作者有话说: 叙瑞恩:展示成熟男人的魅力(失败版) 第4章 今天被送花 晚风凉飕飕的,叙瑞恩的心也凉飕飕的。 “......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莫惊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否认,他实在想知道技巧,刨根问底,“你为什么能同时做到这么多事情?” “因为......”叙瑞恩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因为他喜欢他。 叙瑞恩说:“控制走路节奏比较耗费体力。” 这么扯的理由,叙瑞恩说得一阵心虚,但男孩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深信不疑地“哇”了一声。 “那你快去上班吧。”莫惊木站在车前,“咦”了一声:“你的车怎么忽然有车顶了?” “这是另一辆。”叙瑞恩心念一动,“要来坐坐吗?” 青年眼里流出犹豫,但他还是摇摇头,后退一步朝他挥手告别:“姐姐还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等等。” 就在莫惊木转身离开的时候,叙瑞恩忽然打开车门大步走来,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莫惊木脑子里跳出八百部偶像剧桥段。 男主从车上下来奔向女主单膝下跪倾诉爱意求婚后两个人去民政局领证,不出一个月男主车祸白血病脑溢血死掉...... 莫惊木咧开嘴。 可惜叙瑞恩没有单膝下跪也没有倾诉爱意,路灯的灯光在男人脸上扫下浓重的阴影,让他本就锐利的五官看起来更凶了。 偶像剧里的情节全都没有发生,叙瑞恩只是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勒索了莫惊木的联系方式。 莫惊木扁了扁嘴,委委屈屈地把电话号码报给他。 勇敢了一把的叙瑞恩心脏噗通乱跳地记下心上人的电话号码,一抬头看见莫惊木一脸委屈地看着他,眼泪要掉不掉。 第5章 叙瑞恩:? “你好凶......”莫惊木唧唧歪歪控诉,“你都不笑,果然讨厌我......” 面前的男人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齿:“这样呢?” 心上人被自己被吓跑了。 被留在原地的叙瑞恩面无表情地打通好友电话:“你在哪里?” 对面背景音乐吵吵闹闹,声线各异的笑声掺杂在一起,奚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酒吧哈哈哈哈哈......一会儿和虎子他们去赛车诶对了你不用车库里那辆布加迪吧?借我......” “定位发我。”叙瑞恩被吵得脑仁疼,干脆地丢下一句就挂了电话。 “怎么不喝了?继续喝啊,你小子不会像赖账吧?”王虎,原身是一只黄毛黑背昆明犬,此刻揽过他的肩膀就要灌,“我好不容易从我爸的管控下溜出来,今晚不醉不归!” “醉什么醉就一可乐。”奚闻拍开他的手,沉痛地宣布:“一会儿工作狂魔要来。” “来者是客嘛,我们点几个小鲜肉小鲜花的好好招待......”王虎顿了顿,眼睛越瞪越圆,最后“嗷”一嗓子嚎了出来,“他吃错药了?” 叙瑞恩在富二代圈子里威名赫赫,不是因为他最会玩票或者最会玩人,而是所有家长都喜欢的“别人家的孩子”。 从小王虎听到过最多的话就是“和叙家那小子比起来你就是一条狗”,一旦他反驳“我本来就是狗”,打他的人还会加上一个能徒手掰断钢筋的退伍司令王老爷子。 妖族寿命都长,有喜欢烧钱去各国读书的,也有像他们这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嗨皮的,还有喜欢跳楼跳河跳悬崖的,这位爷喜欢上班。 吸血鬼昼伏夜出,叙瑞恩就傍晚开会晚上加班。 当他们在争抢“全场消费我买单”的时候,叙瑞恩在谈项目;当他们在讨论今晚找点什么乐子的时候,叙瑞恩在给对家使绊子;在他们为把小明星大网红追到手努力的时候,叙瑞恩带着叙氏集团身价又翻了好几倍。 简直就是恶梦。 今天他出来和他们玩属实反常。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这位爷纯属没地方撒气来虐他们呢。 赛车被他开得活像他撵着无常屁股跑,大家就算再混也惜命,平时仗着自己不会二次死亡开车最野的奚闻被他远远甩在后面,等众人到休息区,往日里无比热情的模特们在角落安静如鸡,见到他们如蒙大赦般簇了上来,离叙瑞恩远远的。 奚闻对小模特不感兴趣,三言两语打发了,难得关心好友:“你怎么了?失恋了啊?” “......没恋上。”叙瑞恩看向他,看见他自然流畅的微笑莫名不爽。 一旁的王虎表情惊恐:“什么人这么倒霉被您给看上了?” 叙瑞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奚闻费劲地想了想:“就是你跟人家说你叫雷锋的那次?” 边上传来“噗呲”一声,头发半边橙半边黑的摇滚青年没忍住笑了出来,看见叙瑞恩黑如锅底的表情立马噤声,在一旁憋笑憋得扭成麻花。 被嘲笑的“雷□□额角青筋凸起:“带着你的狐朋狗友离我远点。” 被点名的“狐朋”耸耸肩:“多大点事儿啊叙总,当红小花艾莉你知道吧,前段时间和我刚分手,我这把妹水平你放心。” “狗友”也凑热闹:“您直接表白呗,我要是她冲着你的脸都跟你谈一段。” 叙瑞恩冷漠地扫视了一圈这帮看起来就不靠谱的妖怪,正好看见其中有一个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野花捧给一个车模,两个人嘻嘻哈哈闹做一团,周遭充满了粉色泡泡。 他沉默了一瞬,问“狐朋”:“怎么追?” “就女孩都喜欢的那套啊。”橙发青年熟练道:“固定时间聊天偶尔消息迟回每天早安晚安送花送包送车再说几句山盟海誓。” 叙瑞恩沉吟:“男孩也可以?” “当然可以,叙总你就是追人妖用这套都可以。”王虎插嘴。 在恋爱经验无比丰富的老油条七嘴八舌的支招下,叙瑞恩头脑一热,跑遍大半个城市买了一跑车的玫瑰,凌晨五点准时停在莫惊木楼下,按下拨号键后却后悔了。 他这样一点都不成熟稳重。自诩比人类多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如是想到。 电话嘟嘟响着,没有人接。 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睡了吧。 叙瑞恩彻底后悔了,正要把电话挂掉,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模模糊糊的“喂”。 什么稳重啊成熟啊冷静啊被叙瑞恩扔到了西伯利亚。 “你......”叙瑞恩咳嗽了一声,“你现在在家里吗?” “在的。”莫惊木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拱了拱。 “......我在你家楼下。” 还是软枕头睡着舒服啊。莫惊木介于睡梦和现实之间,心想他新的大房子里怎么会有活人的声音。 那个帅哥不是还没死吗? 他们也还没结婚。 五分钟后,莫惊木猛地睁眼,一骨碌从地板上爬起来扒上鞋就往楼下冲。 男人又换回了那辆没有车顶的车,长身玉立,斜斜靠在车边,听见声音,偏了偏头。 车内嫩黄的花朵像黑暗中还未点亮的烛火,隐隐的,大团大团挤挤攘攘地盛开着。 还没睡醒的莫惊木就这么带着满脑袋乱翘的头毛,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和毛茸小猪拖鞋迎接了他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的、曾经羡慕过的场景。 他站在两米远的地方,愣愣地,嘴唇微张,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那道颀长的身影朝他走来,抱着一束香槟色的玫瑰。 男人穿得比前一天晚上随意地多,衬衫解开了三颗,袖子挽了两道,露出半截精壮结实的手臂,那双凌厉狭长的眼睛凝着他,像是......锁定了猎物。 莫惊木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后退了半步。 他严重怀疑叙瑞恩是看他不顺眼,特意过来想干掉他。 那一车花是用来藏尸的吧。 还有那束很大很重的盛开的花,一下就能让他的脑袋开花。 谁家帅哥快要死掉了还那么生龙活虎啊! “哥。”男生仰起脸,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拽住了他的小指,晃了晃,企图唤醒叙瑞恩的良知。 头发乱翘穿着睡衣和毛毛拖鞋的男生看起来乖巧又柔软,还会拉着他的手喊“哥”。 好可爱。 “抱歉这么早把你叫醒。”男人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莫惊木翘起的呆毛,“只是我碰巧路过花店。” 莫惊木被他摸了脑袋,下意识蹭了蹭,捕捉到他嘴角扩大的笑意时眼神倏地清明,往后仰了仰。 柔软的发丝从掌心溜走,清晨的空气微冷,吸入肺部让人无比清醒。 原本他们怂恿他买红玫瑰,可叙瑞恩觉得唐突,思来想去还是买了黄玫瑰和香槟玫瑰,没那么正式,却一样的热烈。 他希望自己不要吓到他。 “谢谢。”莫惊木提出问题,“可是那么多花我怎么带上去?” 叙瑞恩陷入沉思。 他们没有告诉他之后怎么做。 如果主动提出自己帮他把花搬上去,又容易被误会,他怕莫惊木误以为他是为了进他家中故意这么设计的。 这很不绅士。 可要是能看看他的生活情形,多了解他一些,当然是再好不过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叙瑞恩斟酌着字句,“我帮你搬上去。” 莫惊木心稍安了些,至少在路上他不会把他揍一顿。 “这花.....你喜欢吗?”叙瑞恩试探道。 说到这个,被莫名其妙叫醒又莫名其妙接收了一堆抢占他阳光的可恶植物的莫惊木怨气满满:“不怎么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他喜欢金银财宝,还喜欢死掉的老公和大大的墓地。 莫惊木越想越气,完全忘了自己方才还有些害怕:“反正不喜欢一大早被叫起床搬花。”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四六级考试顺利!!!本蓝苹果也要考四级去了啊啊啊啊啊 之前光顾着玩了纯裸考的在此 第5章 今天在使坏 果然不靠谱的人做什么都不靠谱。 叙瑞恩恨不得穿回去把三个小时前听信谗言的自己揍一顿,他干巴巴地说了句“抱歉”,脑中飞速闪过几个补救措施。 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叙瑞恩经验多半是送礼和请客吃饭,但莫惊木看起来不是对那些东西感兴趣的人。 “对不起。”他最后说。 “没关系。”莫惊木又一次回答了之后才反应过来,“有关系。” “我该怎么做?”只要不是让他永远都不能来找他,其他事情叙瑞恩都能做到。 莫惊木骨碌一转,扭头看了叙瑞恩一眼, 他想到一个坏点子,坏透顶的那种。 不过他都让他早起了,还吓唬他,就应该狠狠惩治! 第6章 “你要——” 电梯“叮”一声打开,莫惊木分了神,叙瑞恩惴惴不安地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半句。 莫惊木住的地方一梯两户,一出电梯就到家门口,他翻翻睡衣口袋没找到钥匙,又摸摸睡裤口袋,然后一拍脑袋,懊悔道:“我忘记带钥匙出门了。” “备用钥匙呢?” “被姐姐拿走了。”莫惊木太喜欢晒太阳,前段时间晒得表面有些褪色,被石婧发现后痛批一顿并要走了钥匙,说什么都要给房子安窗帘。 “去店里?” “店没开。”莫惊木蔫巴了。 “那就只能去公园了。”莫惊木想了一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有些幸福地眯了眯眼,又高兴起来。 叙瑞恩立马想到了青年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布满灰尘的公园长椅上经受阳光暴晒的场景,有些内疚:“要不去我家坐坐?” 莫惊木只想在热乎乎的太阳底下睡一觉:“不用了。” “我家里晒不进太阳。”叙瑞恩说,“你喜欢古董吗?我家里有很多。” “那不就是个墓吗。”莫惊木顺嘴形容,心心念念他的大太阳。 “......”叙瑞恩努力为自己辩解,“比墓大。” 莫惊木点点头:“很大的墓。” 叙瑞恩:“......” 对房子的要求只有没太阳和能住的叙瑞恩绞尽脑汁想要列举出优点,思来想去找不到其他的。 接二连三的受挫让叙瑞恩感觉他这辈子都追不到莫惊木了。 谁料男生惊呼一声,扭过头盯着他,本来就圆的眼睛睁得更圆了:“你家是一个很大很豪华的墓!” “......” 还没死就住墓里,人生好失败。 没承想方才还一脸困顿的莫惊木一扫疲倦,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我们去你家玩吧。” 生怕对方反悔,叙瑞恩赶忙答应下来,两人一拍即合,即刻出发。 没顶的跑车一共两个座位还堆满了花,莫惊木挤挤挨挨地坐下,好不容易把安全带翻出来系上,就听见男人沉声问:“我要怎么才能取得你的原谅?”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略带焦虑地等着他的回答。 莫惊木咕噜噜冒坏水:“你要用简体字写一百遍‘对不起’。 整整三百个简体字! 莫惊木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坏。 他得意洋洋地看向叙瑞恩,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脸上看见震惊为难懊悔忍气吞声默默忍受,却看见对方在短暂怔愣之后再次确认:“就这样?” 莫惊木老神在在地点头,暗想要是他真情实感痛哭流涕地求他放过一马,自己也不是不会善良一点。 “可以。”叙瑞恩又问,“还有别的吗?” 他语调轻松,眉目舒展,似乎对他来说写三百个简体字不是难事。 “你要在两个小时内写完。”依旧只会写繁体字的莫惊木恶狠狠地说。 男人不说话了。 天哪,世界上怎么有他这么坏的妖怪! 莫惊木得意之余又有些不安,担心自己的惩罚难度太大,偏过脸又去看叙瑞恩,发现对方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看起来是不凶了但是......这让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坏点子的莫惊木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十分不爽的小妖怪被黄玫瑰簇拥着,一脸强装出来的严肃,不多时就困得眼皮打架,呼噜噜睡了过去。 叙瑞恩看过去的时候,只见男生乖乖巧巧地缩在副驾,秀气的眉毛蹙起,看着睡得不是很安稳。 叙瑞恩翻了翻车上的储物格,翻出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去的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莫惊木小半张脸被毛毯遮住,趁着红灯,叙瑞恩扯了扯毯子的四个角,又塞塞,又怕对方呼吸不上,指尖勾着毯子往下拽了拽,没等拽第二下,那张脸就贴了过来。 睡梦中的青年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柔软冰冷,像是一捧新雪。 叙瑞恩又往上拉了拉毯子,莫惊木很快又把脸贴了上来,皱着眉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轻浅的呼吸喷洒在叙瑞恩皮肤上,酥酥麻麻,过了电般的感觉传遍全身,一直到绿灯亮起,叙瑞恩还是魂不守舍。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 接下来的路程里,叙瑞恩脑中只剩下了这句话,每想一遍他就看副驾驶上的男生一眼,对方还是安安静静地睡着,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对莫惊木来说,确实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眼睛一闭一睁就能见到传说中“很大很豪华很像墓”的房子,莫惊木的激动之心难以压制,完全没感觉自己身上多了条毯子有什么不对,一掀毯子就高高兴兴往车下蹦。 “这是你的房子吗?”莫惊木扭过头确认。 男生眼睛亮亮的,带着刚睡醒的雾气,叙瑞恩心中暗爽,矜持地点点头。 莫惊木眼中满是艳羡,暗下决心:就算可能被凶巴巴的叙瑞恩砸成一片一片,他也一定要住进长得像墓地的大房子! 室内厚重的窗帘密不透风地堵住了所有阳光,只有几盏壁灯幽幽亮着,像是墓室里的长明灯,那段刚产生灵识时的记忆扑面而来,莫惊木站在门口看着,有些怀念。 “进来吧。”叙瑞恩翻了翻鞋柜,发现没有适合莫惊木的拖鞋,不由懊恼,趁莫惊木还站在门口愣神,吩咐管家派人去买,说完见莫惊木还没来,又做贼心虚般让管家准备几套合适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交谈的功夫,莫惊木总算在门外欣赏完了又大又黑的室内,想进去看,就见叙瑞恩拍了拍手。 刹那间,室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和自然光别无二致,甚至要更亮堂些,室内情形一清二楚,那种幽暗潮湿的感觉烟消云散。 莫惊木看着亮堂堂的的室内,心中的兴趣减淡了几分,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你喜欢这些东西吗?” “你的尺码没买到,你先穿客人穿的拖鞋.....”叙瑞恩看了眼莫惊木指的东西,不感兴趣地垂眼看莫惊木的小猪拖鞋,“没特别大的兴......你也感兴趣吗?” “......嗯!”莫惊木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喜欢收集别人用过的锅碗瓢盆,不过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熟悉又亲切,虽然说不上特别喜欢,但总给人一种安心感。 他吧嗒吧嗒穿着干净的拖鞋往里走,叙瑞恩虽然对这些装饰不感兴趣,但买了放了那么久也能说出个七七八八,莫惊木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两人并肩走的时候,胳膊总碰在一起,渐渐地叙瑞恩的注意力从文物到了两人时不时贴到一起的胳膊上。 “这盏红彩瓷制茶碗是元代乾隆亲手烧制的玻璃制品,做工精致工艺精巧,高一点二米直径三厘米.......”叙瑞恩胡编乱造。 莫惊木还是一脸认真,“嗯嗯”地应着。 好豪华的房子。莫惊木越看越羡慕。 前面是小侄子打碎的瓷器的展台,新买的古董还没放上去,展台空着。 “这里怎么空着?”为了表示自己在认真参观而不是开小差,莫惊木适时举手提问。 “没找到合适摆的。”叙瑞恩看着伸到自己面前那截葱白的手指,觉得对方好玩得很。 “......那你要不要来我们店里买呀?”揽客之心昭然若揭,莫惊木心虚地加上了一个“哥”。 叙瑞恩保持理智:“可以看看。”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呀?”莫惊木紧跟着又问,见叙瑞恩不说话,整个人贴了上来,黑润润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他就这么想看见他吗? 叙瑞恩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在莫惊木脸上,余光瞥见男生头顶那撮永远翘起的呆毛,又按了按。 果不其然,莫惊木如同被摸到启动键的机器人,又蹭了蹭叙瑞恩的手掌。 叙瑞恩藏在发丝底下的耳朵红了:“空的时候会来。” “我来看有没有合适的古董。”叙瑞恩欲盖弥彰地强调。 莫惊木“唔”了一声:“那你能顺便看看我吗?我一直都在。”要是能顺便把他也带回去摆着就好了。 男人咳了一声,偏过头不看他:“如果你想的话。” “嗐,你这话说得。”莫惊木自觉两人关系有进步,艰难地勾住叙瑞恩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当然想见你。”的大房子。 莫惊木个子不高,此刻只能踮着脚去够叙瑞恩的另半边肩膀,重心不稳歪歪斜斜,几乎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叙瑞恩又怕他真摔了又不知道扶哪里,很尴尬地将手悬在半空虚虚地护着。 这样的动作被莫惊木自动识别成“新朋友害羞了”,豪迈地把他的手往自己腰上一摁,别过脸看他,殷殷嘱咐:“我很想见你的,你一定要来。” 掌心那层薄薄的布料仿佛消失了,他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流动,一次次涌向心脏,宛若潮汐,心跳声中,似乎呼吸都同步了起来。 见叙瑞恩不说话,莫惊木费力地扒住他的肩膀,将脸贴过去,强调:“你一定要来。” 第7章 叙瑞恩揽着他的腰,他忽然意识到,两个人阴差阳错完成了一次拥抱。 他在他的怀里。 他一瞬不瞬凝着他的仿佛撒娇般的目光,他颤颤的黑长的睫毛,他藏在睫毛下漉漉的眼睛,还有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鼓起的脸颊肉...... 叙瑞恩感到一阵阵晕眩,潮汐逐渐翻涌成巨浪,拍打着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 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甚至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他只能看见他的样貌。 还是得不到回应的莫惊木急了,轻轻撞了撞他的额头—— “医生!快去叫医生!” 莫惊木看着倒地的男人大惊失色。 作者有话说: 叙瑞恩:就这么被老婆萌死。 第6章 今天在看店 叙瑞恩醒来的时候,莫惊木在边上“嘎吱嘎吱”吃苹果。 看见他醒,莫惊木把吃完的苹果核扔垃圾桶里,又拿了一个在衣服上蹭蹭:“你吃吗?” “......我怎么了?” “你晕过去了。”莫惊木回想医生的话,“医生说你是心脏过载休克了。” 他们此时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莫惊木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个苹果,伸手递到床边。 他们此时的物理距离好遥远。 “过了多久?” “半个时辰。”莫惊木见他不收,以为是带皮的苹果他不吃,又开始吭哧吭哧削苹果。 “吃吧。”莫惊木把坑坑洼洼的丑苹果往他手里一塞,大方道,“你应该和我说谢谢。” “谢谢。” “不客气。”这段对话总算圆满,莫惊木不再留恋,站起身,“我要走了,还要上班呢,你有空记得来看我。” 他往门外走了两步,又扭过头叮嘱:“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不要再晕倒了。” 人类都是很脆弱的,莫惊木忧心忡忡,生怕叙瑞恩在还没和自己发展出什么就去世了。 他不放心地又憋了几句干巴巴的“保重身体”的话,说完就要走。 “等等。”叙瑞恩喊住他,神态自若,“我的‘作业’是用跨时空社交数据对接与共享系统进行信息的交换和接收还是我去店里给你?” 根本没听懂前半句的莫惊木晕晕乎乎:“下次见面给我吧。” “好。”男人轻轻笑了笑,嗓音低沉,“下次再见。” 私人医院来得人很少,一路下来莫惊木只看见了一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一直到电梯“叮”一声打开。 里面走出的男人留着及腰黑发,桃花眼眼尾上挑,眉毛也是上扬的走势,两腮无肉,利落平直地直连到下颔,明明是一副多情的样貌,此刻看着却有些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扫了他一眼,忽然提起嘴角,冲他微微一笑。 比叙瑞恩笑得亲切多了。 病房内,奚闻挑剔地上下扫视了一圈床上的男人:“他是不是刚走?” 叙瑞恩懒得说话,鼻腔“嗯”了一声,继续看文件。 “我刚刚看见他了,这小脸,长得真漂亮。”奚闻啧啧称赞,“我也喜欢......” 叙瑞恩一把把文件合上:“我在追求他。”言外之意是你别来捣乱。 “开个玩笑嘛。”奚闻在莫惊木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一眼就注意到了床头柜放着的极具后现代主义艺术气息的苹果,“你这苹果......挺艺术的。” “他给我削的。”叙瑞恩语气淡然,连刻意的炫耀都淡淡的。 “你把人追到手了?”奚闻看着床头柜的苹果,“你再不吃就氧化了。” “快了。” 奚闻冷嗤一声,伸手就去摸苹果:“饿死我了。” “想吃自己削。”叙瑞恩掀了掀眼皮,“他又没给你。” “我发现你这人特计较。”奚闻只好拿了个新的,细细洗了回来,边吃边问叙瑞恩,“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互道早安晚安了?暧昧聊天了?敞开心扉了?” “抱了一下。” “你不是说快了么?”奚闻愣了愣,“就,就抱了一下?什么时候抱的?” “我晕倒之前。”叙瑞恩又想起对方窝在自己怀里那副乖乖巧巧的模样,一阵脸热,“我心里有数,你别多管。” “谁想管你,就你这个进度你们得谈夕阳恋。”奚闻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我~心~里~有~数~” 闹归闹,临走之前奚闻收敛了神色:“初拥的人选怎么说?又不一定要结婚对象,只要对方愿意,被咬上一口的事儿,那点心灵感应现在还有谁当回事啊。” 叙瑞恩沉默一瞬,又说:“我心里有数。” “你可别人追到了证领到了婚结了第二天死了。” 叙瑞恩垂下眼望着输液贴,低低地应了一声。 奚闻点到即止,又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你就放心去吧,兄弟我将继承你貌美的妻子。” “听说你被斩妖除魔的‘正义人士’盯上了?”叙瑞恩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摔门声。 虽然和心跳加速也有一定的关系,但叙瑞恩知道如果再不体内因为过剩而紊乱的能量放出去,这样的晕厥之后只会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再也醒不来......再也见不到莫惊木。 他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拿了张白纸出来。 第二天恢复精神的叙瑞恩就去找了莫惊木,美其名曰“交作业”。 靠在窗边晒太阳的莫惊木见到他来,吃了一惊:“你怎么天天来?” “偶尔有空。”叙瑞恩谦虚道。 昨天被石婧告知叙瑞恩这种日理万机的大总裁是不会在家给他暖床也不会陪他玩的莫惊木半信半疑地接过纸,哗啦展开。 早就准备好的嘲笑卡在喉咙里,他嘴巴张开一条缝,又闭上了。 整整齐齐一百个“对不起”铁竖银钩,写得苍劲有力,一笔一划几乎要把纸戳破,比他歪歪扭扭像狗爬的字好看了不知道多少。 莫惊木将很漂亮的练字纸收起来,赞叹道:“哥你真厉害。” 他的脸上满是崇拜,那灼灼的目光让叙瑞恩别开眼,红意慢慢爬上脖颈,他无知无觉。 他镇定颔首,另起话题:“石店长呢?” “姐姐出去了。”莫惊木以为他要买古董,主动道,“我给你介绍也一样的。” 叙瑞恩顺势点头,本想走近莫惊木,在脚尖触到阳光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莫惊木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靠过来拽住他的手臂,十分负责道:“你先从哪里开始了解?” 他今天穿了黑色的卫衣和黑色的裤子,身上热乎乎的,跟姨妈家那只晒完太阳就蹭人的猫似的,叙瑞恩的视线划过他瓷白的手背,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揽到掌心:“看你。” 男生“唔”了一声,拽着叙瑞恩走到店铺中央最显眼的架子边:“那我从这里和你讲。” 叙瑞恩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好。” 莫惊木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需要嗯嗯应着,时不时提出几个简单的问题,然后买单。 期间莫惊木的手一直被叙瑞恩紧紧拽着,他一边听一边想:要是对方问起来,他就说担心自己找不到他。 很容易戳穿的谎言,店铺就这么点大,况且两人之间只有半拳的距离。 要是平时,叙瑞恩肯定能想出无数个更好的借口,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思考。 两人的手都很冷,但握久了暖意还是一点点涌上来,身上暖洋洋的,仿佛他也晒了太阳。 莫惊木的语速的不快,加上介绍得很详细,哪怕叙瑞恩很想展示自己的财力也只能买下他讲过的三个,正当他起了第四个的头的时候,门外又来了人。 来人高高瘦瘦,莫惊木停下了讲解,叙瑞恩跟着看过去。 “惊木,今天是你在啊。”那人语气亲昵。 叙瑞恩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的嘴角瞬间掉了下去。 “哥。”莫惊木也亲亲热热地喊道,说了句什么,叙瑞恩没听清。 哦,原来他不只叫他一个人“哥哥”啊。 叙瑞恩面无表情地想。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还在吃醋下章就想求婚,两百岁吸血鬼的心思你别猜 第7章 今天想结婚 面前的男人带着一副呆头呆脑的圆框眼镜,头发乱蓬蓬的像是野草,更别提他一高一低的两只袖子和像是用麻袋拼接的裤子,叙瑞恩第一次用带着敌意的粗鲁的目光扫视一个人。 “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最近还好吗?”莫惊木用人类课本上的话标标准准地打招呼。 “非常好!”竹节虫一样的男人咧开嘴,“我想给新家买两个大点的瓷瓶摆花,五万以下的。” 莫惊木热络地凑上去,手臂和叙瑞恩分开了,手掌之间也留出了空隙。 “莫惊木。”叙瑞恩沉沉地喊了他一声。 第8章 新来的男人像是刚看见他,挠挠脑门:“你这还有客人啊?没事你先招待他,我等会儿,你别耽误人家,你别耽误人家。” 他连着说了好几遍“你别耽误人家”,仿佛他是个外人。 他确实是个外人。叙瑞恩再不爽,也无可奈何。 他极力把内心酸溜溜的感觉压下去,尽量客观地看向他。 那男人说不上英俊,但也算清秀,带着副圆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一副书呆子的样子。可他眉眼弯弯,又很好地中和了这样死板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好相与极了。 这是个气质温和的人类,不算丑,勉强配得上莫惊木。 但比他还差远了。 心底的酸水咕噜噜往上冒。 就在这时,他看见那人举起左手,中指上的银戒闪闪发亮:“我终于和妮娜订婚了!”他喜气洋洋地宣布着,“啪”一下把喜帖贴到桌上,又翻开给莫惊木看。 莫惊木凑过去细细地瞧:“太好了!你们要开启新生活了!喜帖好漂亮,是妮娜挑的吗?” “是她设计的。”那男人脸上满是幸福,话匣子一打开,拉着莫惊木喋喋不休夸了半个钟头“妮娜有多么多么好”。 “她真是我见过最漂亮,最有气质,最温柔的女孩子了。”钟余意犹未尽地咋了咋嘴,忽然想起店内还有个人,满脸歉意,“抱歉啊,不小心讲多了......我下次再来吧,对不住,兄弟,对不住。” 他挥挥手,银戒指发出炫目的光。 莫惊木朝也他挥挥手,无名指空空荡荡。 那里也应该有一枚闪亮的戒指才对。叙瑞恩想。 这念头一冒出就再也没法被忽视,不断在脑中盘旋,叙瑞恩看着青年还未放下的手,生出一股冲动。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莫惊木的手指,然后用一种强硬又冷酷的态度十指相扣。 如果他不挣开,他就去订一对戒指。他想。 他看见莫惊木有些错愕地看向他,又看看两人交叠的手。 静默仿佛将空气抽走,冲动的火势灭后,自卑像是柴火燃尽后的灰般再也掩盖不住,扩大,蔓延。 他忽然后悔了。 如果真如奚闻所说,新婚第二天就去世了,到时候莫惊木怎么办? 他捏着他指根的力道逐渐减轻,就在两人的手掌将要分开之际,面前的男生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他又一次抓紧了他的手。 莫惊木不知道叙瑞恩为什么要忽然要松开手,就像他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要忽然抓住他的手,不过叙瑞恩一直都很奇怪。 帅哥奇怪那叫有个性。 莫惊木很快给叙瑞恩找好了理由,自然地再次与他十指相扣,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别扭,歪了歪脑袋:“哥,你为什么要和我握手呀?” 因为想求婚。 “刚刚有个虫子。”叙瑞恩淡定道。 “在哪里?” “飞走了。”叙瑞恩眼睛也不眨地说,“我怕虫子。小时候总是被蚊子咬。” 吸血鬼的生命周期很长,叙瑞恩出生的时候正是吸血鬼猎人和吸血鬼矛盾最激烈的时候,母亲维斯佩拉又出自一个吸血鬼大家族,百年里出生唯一一个小孩就成了大吸血鬼的玩物,手无缚鸡之力地被抱来抱去亲来亲去。 后来叙瑞恩烦了,干脆冷下脸,虽然收效甚微,但好歹是让一部分旁支的“小孩狂热爱好者”偃旗息鼓。 所以不算他撒谎。 只是叙瑞恩不知道人类已经被蚊子咬习惯了,好在莫惊木也不知道。 看着叙瑞恩可信度十分高的稳重的侧脸,莫惊木愣愣地点头:“那以后蚊子咬你了你可以来找我。” 他撩起袖子露出瘦长白皙的手臂,鼓起肱二头肌:“我会保护你的!” 叙瑞恩看着那截毫无训练痕迹的纤细的手臂,捏了捏,睁眼说瞎话:“肌肉不错。” 莫惊木十分有责任感地拍拍胸脯:“我胆子很大的!你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找我!” “什么麻烦都可以?感觉你能处理好一切事情,很厉害。” 男人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他低了低头,认真地问莫惊木。 莫惊木被哄得找不着北,稀里糊涂地点了头,又仰头问:“什么麻烦?” “大麻烦。”叙瑞恩继续下套,“我一个人处理不好,必须两个人才能解决,可惜从来没有人能帮我处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藏在密长睫毛下的眸子暗沉沉地盯着莫惊木,像是经验十足的猎手般一步步下套。 此刻他心跳得厉害,生怕下一秒莫惊木就蹦出一句“他们都处理不好我肯定也处理不了”。 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也有处理不好的事情! 莫惊木保护欲大增,一口答应:“如果你再遇到这种事情,尽管来找我!” 不知为什么,此话一出,刚才还一脸镇定的男人反倒局促起来了,他咳了一声:“那今天......我先走了。” 莫惊木拉拉他的袖子,小声提醒:“你还没有和我说再见。” 叙瑞恩垂眸扫了他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明天见。” “明天见。”莫惊木一板一眼地回复完,弯了弯眼睛,挥挥不着一饰的手:“有空再来,哥。” 出门后的叙瑞恩望着两人先前交叠的那只手掌,独自在车里坐了很久,打开手机搜索一通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暂时还没人接,他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那是唯一一个莫惊木没介绍他就直接买的东西。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玉貔貅,圆滚滚的,咧着嘴,露出尖尖的小牙齿,头上还顶着一个尖尖的小角。 看见玉貔貅的第一眼,叙瑞恩就觉得如果莫惊木是块玉的话,应该也长这样。 玲珑剔透,憨态可掬。 他的眼神更柔和了,他伸出指尖摸摸那小角,又放在掌心把玩。 电话总算接通,那头的人被吵醒,不满嘟哝:“怎么这个点找我?不接恋爱咨询啊,你按照你心里的数走去。” “我去见他了。”叙瑞恩抿了抿唇:“我打算买对戒指。” “你买呗,小叙总还要问我这个穷光蛋借钱啊......”对面的声音陡然上扬,“你他妈见了几面就要求婚了?!” “嗯。” “你不是心里有数吗?!”奚闻难以置信,“你的数呢?” 叙瑞恩语调平稳,不急不缓地说:“我今天和他十指相扣了。” “那你.....那你......”对面语塞,一把把电话挂了。 没过多久,聊天框里弹出来了几个名片。 【丑逼勿扰:前面几个是王虎他们把妹用的,后面几个是专门做婚戒的工匠。】 他望着那几个白色的涂块,脑中浮现莫惊木带着戒指的模样。 他也会带着戒指到别的店铺给喜帖吗?他也会喜气洋洋地向别人介绍自己吗?他会怎么称呼他? 叙先生,瑞恩,还是...... 叙瑞恩险些把车钥匙掰断。 第二天叙瑞恩果然又来了。 他这次西装革履,原本应该扣到最顶上一颗扣子的衬衫解开了头两颗,露出一截红绳。 叙瑞恩本就是个英俊的男人,鼻梁修挺,头发向后抿得一丝不苟,削薄的嘴唇平直,不笑不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难以接近的冷漠。 “哥,你来啦。”莫惊木扒住他的手臂,“吧唧”一下贴上去。 男人目不斜视,脚步却慢了些,依着莫惊木的步频慢吞吞往里走。 “昨天姐姐又收了几个瓷瓶来,你要不要看看?”莫惊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姐姐说我是有提成的。” “提多少?”叙瑞恩随口问。 “这个数。”莫惊木张开五个手指。 “百分之五?”叙瑞恩算了算,五万也算过得去。 莫惊木摇摇头:“五百块。” 他语气憧憬:“我很快就可以买属于自己的古董啦。” “她是你的亲姐姐?”叙瑞恩神色复杂,想不出五百块能买什么东西。 莫惊木又摇摇头:“是她收留的我。”如果不是石婧,化成人形的莫惊木第一时间就被妖管局抓去关起来了。 石婧给他房子住,吃穿用度都给他安排了,唯独没有给他一件古董。 她原先见他眼馋得紧,给过几件,可莫惊木在墓里住习惯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床上放,自己在卧室角落找了个地方缩着,不知道睡了多少个晚上。 从此石婧就把他的古董都没收了。 叙瑞恩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青年开朗的笑容,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扎了一下,他一言不发,目光放到最近的古董上。 “这件明代青玉镂雕松竹玉板分上下两层,下层为圆环,上层镂雕图案。图案又分为两层,下层为镂雕带状枝条,上层雕山石,竹松以玉颜色划分......” “你喜欢吗?”叙瑞恩静静听完,冷不丁问。 第9章 “喜欢,玉多漂亮呀。”尤其是像他这样白色的玉。莫惊木有点得意。 “包起来吧。” 莫惊木依言包了,小心翼翼捧给叙瑞恩,眼神还有点不舍:这是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以后可就没得看了。 男人语气自然地指向另一件:“那个玉觥你喜欢吗?” 莫惊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别人盛酒的东西他有什么喜欢的。以前在墓里莫惊木也把那些东西拱得远远的,再把自己卡在人骨头边上。 莫惊木喜欢睡在头骨和肩骨交界的地方,小小的一方,最有安全感。 “那个呢?” “喜欢。” “那个?” “不喜欢。” 莫惊木觉得今天的叙瑞恩比平时更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直到叙瑞恩将东西尽数放进他怀里。 “拿稳,一会儿摔了。”他神色未变。 莫惊木急忙抱住,懵懂地看向叙瑞恩:“要我送货上门吗?” “给你的。”叙瑞恩说。 “可是这是你买的......” “给你买的。”叙瑞恩神色沉静,“你帮了我很多,我应该报答你。” 莫惊木抱着一堆古董,老老实实道:“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做。”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说起这个,叙瑞恩轻轻笑了一下,“保护费。” “保护费不用这么多吧......”莫惊木回想着电视剧里看见的恶霸讨要保护费的场景,似乎都是五十块五百块,而不是五十万五百万。 “所以你要保护好我。”叙瑞恩嘴角微微抬起,尖牙在口缝中若隐若现:“如果你保护不好我的话......” 莫惊木心跟着提了起来,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那就下次好好保护我。”叙瑞恩语气里含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青年眼睛像是水仙花盆里被浸透的黑石子,清亮亮乌润润,望得叙瑞恩呼吸不畅。 “哥你真好!” 仅仅一句话完全体现不出他的感激之情,莫惊木绞尽脑汁继续:“我愿意当牛做马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叙瑞恩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 “啊......嗯。”莫惊木不知道他为什么重复一遍,呆愣愣地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要被他骗去了啊喂! 第8章 今天又相亲 “当真?”叙瑞恩伸出小指,“拉勾。” 莫惊木不明所以,把小指伸了过去,脑中突然加载出以身相许的意思。 “不真!”他的脸“噌”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想说的是好兄弟两肋插刀。” 叙瑞恩没说话,勾住他的小指。 “你你你听我说!你都没有追求我!我们不能这么随便地结婚!”他虽然想要和叙瑞恩结婚,但这也太快了! 叙瑞恩不听:“你自己说要以身相许的。” “我现在修改!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这么喜欢我?” “你你你!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莫惊木闹了个大红脸,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之前和我牵手的时候怎么不说了。”叙瑞恩不吃这套。 “那是我自愿的。” “这不是你自愿的?”叙瑞恩不紧不慢道,“你先是说愿意以身相许,又临时变卦,作为商人是失信,现在又空口白牙横加条件,说我没有追你也没有送花,我本以为你是个君子,没想到......” 莫惊木被他的长篇大论说得有些动摇,表情犹豫起来。 “我当然是君子......”男生蹙起秀气的眉毛,底气不足地辩解,“我只是......你又不喜欢我。” 莫惊木对偶像剧流程耿耿于怀:“你没给我送花。” 叙瑞恩几乎要被气笑了:“那一跑车的花我是送给空气的?” “那不是红玫瑰。”莫惊木脸颊鼓鼓,不满道,“你少偷换概念。” “你要多少?”叙瑞恩打了个电话,扣住他白皙的手掌,在虎口摩挲了两下,漫不经心地问。 “九百......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莫惊木笃定对方拿不出来那么多。 叙瑞恩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将电话挂断,忽地松开了他的手,笑意浅淡:“那我可以追求你吗?” 两个人隔着柜台站着,阳光泾渭分明地将两人隔开,阴影恰好斜斜划过叙瑞恩的鼻梁,凌厉狭长的凤眼却被点亮,看着有些危险。 莫惊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想和他结婚,相处几天又觉得对方好凶,之后觉得他的房子很好,如果和他结婚在地面上也能住到大大的房子,但是...... 偶像剧般的场景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身上。 他从来没想和一个人类谈恋爱,他只是想要一个墓。 犹豫的几秒里,对面男人的笑容逐渐淡了,最后消失在脸上。 “抱歉,是我逾矩了。”叙瑞恩垂下眼,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看起来更加苍白了。 “......可以的。”莫惊木却在这个时候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好不容易纠结完的男生抬起脸,长长的羽睫颤了颤:“但是结婚不是随随便便一句话的事情。” 他那双黑黢黢的眼眸里带着期盼,亮晶晶地望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我会求婚。”男人回答。 滟滟的笑从弯起的眼睛里流出来,莫惊木扬起嘴角,酒窝一深一浅,但不知为何,叙瑞恩觉得莫惊木没有表面上那么开心。 可他又确实是开心的,青年语气轻快:“好吧,那也可以以身相许。” 莫惊木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他长得清俊柔和,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他时常是笑着的,可偶尔的偶尔,那双漆黑眼眸里又会露出他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会看不懂呢?叙瑞恩想不明白,毕竟对于人类来说,他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莫惊木的笑容在暖融融的阳光下看起来暧昧而清楚,叙瑞恩又不确定起来了,如果是一见钟情的话,他为什么每一次看见他,怦然心动的感觉总是比前一次要更加强烈? “要拉勾吗?”莫惊木自说自话,“还是拉勾吧,你说你要追求我的,不能反悔。” 于是他们的小指勾缠在一起了,冰冷细腻的触感,叙瑞恩感到掌心变得潮漉,但很快,勾着的小指分开了。 莫惊木抱起那些盒子,左看看右看看,他不想放回架子上,也不想随便丢在桌子或是椅子上。 他时不时看一眼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着,叙瑞恩的腾腾地热起来,似乎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迫切地想要做些大胆而出格的动作。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 他看着他,出乎意料的冷静:“我走了,一会儿还有个客户要见。” 其实那客户并不重要,让手下的经理去见也是一样的,他这么说无非是想让莫惊木挽留他。 心中一点异样的情绪早就被怀里的一堆漂亮古董盖去,莫惊木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再见。” 叙瑞恩:...... 自己送出去的东西碍事起来。 莫惊木在地砖上逡巡,绕着四四方方的石砖走了一圈又一圈,总算找到了一个差强人意的地方,他放下它们,直起身,这才发现叙瑞恩不知何时离开了。 他还没有和他说再见。 莫惊木这样想着,翻出他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面似乎在忙,枯燥的电话等待音响了一阵,自动挂断了。 莫惊木垂下眼,心脏缺了一个小角。 石婧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莫惊木严肃地板着小脸,望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石婧关心道。 “他没有和我说‘再见’。” “他?”石婧很快反应过来,哑然失笑,“不是每一次告别都要说再见的。” “可是不说再见的话,下次怎么会很快见面呢?”莫惊木对社交流程有着惊人的执着,并且自成体系,“他之前每次都和我说‘再见’,所以我们第二天才会见面。” “人类社会都这样,你别钻牛角尖。”石婧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她已经在人类社会活了太久,把这一切看成了理所当然。 听到这话的莫惊木还是蹙着秀气的眉毛,但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不过很快他就接到了对方打过来的电话,莫惊木飞快接起,理直气壮地控诉:“你刚刚走的时候没有和我告别。” 他忿忿地想:这么重要的事情,小小人类竟然敢忘记! 对面愣了愣,为自己辩解:“我说过了,只是你当时在鼓捣那堆古董。” “真的?”莫惊木毫无印象。 “真的。”说到这个,叙瑞恩气得牙痒,“你当时还让我快走,别站在那儿挡路。” 莫惊木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着些讨好地开口:“哥你最好了。” 他当然好。 莫惊木就是个没心肝的,除了依着还能怎么样? 第10章 总不至于抓过来咬两口。 莫惊木自知理亏,转移话题:“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呀?” 叙瑞恩故意道:“等有空了来。” “什么时候有空?”男孩的声音被电话模糊,多了分娇气。 “.......”等你想我了我再来。 这话太过暧昧,叙瑞恩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阵,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说:“明天,后天,或者更久之后。” 得到答案的莫惊木松了口气:“下次见。” 这一次,他如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下次见”。 一旁听见全部对话的石婧心情有点复杂。莫惊木初入社会,对很多事情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执着,很少有人有耐心会陪着他闹,石婧心中对叙瑞恩的偏见少了点,不多,指甲盖那么点吧。 因此石婧难得没有见缝插针劝说莫惊木离对方远点,不咸不淡地问了几句她不在的时候店里的情况,在就要走出后门的时候,忽然道:“之前约好的相亲你去一下。” “可是......”莫惊木刚起了个头,就被石婧打断。 “这个癌症晚期,才三十一。” “那也......” “嘉钰广场建造项目有他参与,广场和周边的楼盘都是是他家的,以前被星探看上过。”石婧继续加码,还不忘踩一脚他看不顺眼的那个,“你看那个姓叙的总是来找你,一看就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莫惊木不说话了,眼神里流出犹豫。 “至今单身,现在找个人结婚也只是不想让家里人遗憾。”石婧丢出底牌,“你不用担心有人和你抢墓睡。” “可是叙瑞恩说要追求我......”莫惊木有些惆怅。 “大不了你结两次婚嘛,一次有两个墓睡,多好。”石婧不疑有他,拍拍他的肩膀,“早答应人家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回绝也不好。” 莫惊木点点头,依旧惆怅。 他一只兽,两个墓怎么睡得过来哟! 第二天早上还是照常上班,几天下来,莫惊木已经摸清了叙瑞恩刷新的规律——日落时分,有时会早些,但晚的时候更多。 今天的叙瑞恩属于早来的频率。 “哥,你来了。”莫惊木熟练地叫着,放下手里还在擦的瓶子,“今天买什么?” 一般来古玩店的顾客总要挑挑拣拣,摆个一段时间再买个走,可叙瑞恩买古董像是逛超市,看见什么就买下,莫惊木下意识这么问了,叙瑞恩也没觉得不对,顺嘴就说:“你手上那个吧。” 他没有问名字和朝代,随意地让人摸不着头脑。 叙瑞恩拿着那木匣子,又同他东拉西扯了几句,正当莫惊木纳闷他今天话怎么那么多时,听到说完“今天天气不错”“之后天要冷了”“中秋节的月亮好像是圆的”之后,图穷匕见: “晚上有空吗?一起去吃个饭?听说最近新上的电影很好看。” “只有我们两个吗?” “对。” “这叫做约会吗?”莫惊木虚心求教。 叙瑞恩下意识要否认,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下:“如果你愿意的话。” “可是我今天有约了。”莫惊木觉得自己好聪明,一下就明白了“约会”的意思。 他眨眨黑白分明的杏眼,得意洋洋地现学现用:“约会。” 第9章 今天被抓包 “约会?”叙瑞恩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剑眉微蹙。 那个叫凤嘉树的相亲对象把地点定在了一家商场,莫惊木看见电视上的人逛商场至少需要两个人,因此他从来没有进去过,不过两个人逛来逛去,按照叙瑞恩的解释就是约会。 莫惊木老道地点点头:“在嘉钰广场。” “我送你。”叙瑞恩垂下眼。 “你不上班吗?”莫惊木问。 “我比较空。” 莫惊木想起昨天石婧说的,苦口婆心地“劝班”:“你不能不去上班,姐姐说了,你这样的叫做游手好闲的....... 他卡了卡,一时间回想不起石婧说的词,胡乱用了一个上去。 “你是个游手好闲的流氓!” 叙瑞恩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很想就这么流氓地把莫惊木拉去民政局算了。 青年板着脸,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去,一本正经地“劝班”:“你还那么年轻,总要赚大钱的,不像我.......quot; “你老了?”叙瑞恩气急反笑,森白的尖牙露了出来。 “我今年已经两......”莫惊木急急刹车,“两十。” 奇怪的叫法。 要是平时叙瑞恩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可现在他脑子里只有“莫惊木要和别人去约会”这件事,铁了心要见这个素未谋面的情敌:“我送完你再去上班。” “不行。”直觉告诉他要是让叙瑞恩送他去,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莫惊木态度坚决,叙瑞恩开始还同他掰扯,但后面渐渐地气势也就弱了。 他还没有名分。 叙瑞恩恨恨地想着,手工定制的鳄鱼皮皮鞋被他踏得“邦邦”响,这么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这样很幼稚,顿了顿,步伐稳健地离开了。 他特意走得很慢,等着莫惊木良心发现把自己喊回去,退一万步讲,他是他的客户,又送花又送古董的,莫惊木应该对他好些。 可惜这小没良心地火上浇油:“再见——” 叙总气得又把皮鞋踏得“邦邦”响。 傍晚,莫惊木把店接管给石婧,按照她给的地址到了嘉钰广场。 那男人早早等着了,面色苍白——同叙瑞恩一般的苍白,不过气色比叙瑞恩要差多了,面上泛着一股将死之人的死灰,他站在中心大楼门口,怏怏地带着癌症患者的枯瘦。 那男人远远地朝他招了招手,嶙峋病骨摇摇曳曳,像寒冬的一具死树。 莫惊木小跑了过去,头顶翘起的头发一蹦一蹦,天已经暗了下去,离近了,他总算看清了他的样貌。 凤嘉树病前应当也是个俊美的男人,三庭五眼比例极为端正,天庭饱满,他的死气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等莫惊木靠近就消散了。 不过哪怕不用身为镇墓兽的“感觉”,光是他这副模样莫惊木也知道他的生命已经烧到了末端,对方眼窝深深凹陷,原本就高的鼻梁高高地戳了出来,下巴削尖,脸颊凹陷。 莫惊木墓里干尸见多了,只觉得这副可怖样貌亲切,好感不断上升。 “你好,我是凤嘉树。”那男人说着,伸出手同他握了握,“恨抱歉以这样的形象出现,你比照片上的还要让人亲切。” “你也是。” “你不觉得我可怕吗?”凤嘉树问。 男生摇了摇头,酒窝若隐若现:“你也是很让人亲切,我经常和这样子的人打交道。” “你是医疗从业者?”凤嘉树心中升起不快,他记得助理拿给他的文件上写的不是这样。 “不是。”莫惊木被商场内琳琅满目的店铺吸引了目光,嘴上一个没管住,脱口而出,“在墓里有很多。” 这话本是很冒犯的,可凤嘉树只是他弯了弯眼睛:“你是考古的?” 莫惊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 “没关系,像你这样的美人说什么都不会让人心生不悦。”他微微笑着,嘴角漾出一抹暧昧的笑,“时间还早,我们先逛逛吧。” 就连他的笑都让莫惊木觉得亲切,要起不起的,和叙瑞恩的笑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让人心里发毛! “笑起来让人心里发毛”的小叙总现在很烦躁。 一方面是对去“约会”的莫惊木的挂念,另一方面是秘书提醒他:今天下午四点四十五有一帮年轻的大学创业者预约了和他的见面,叙瑞恩看过他们的项目书,风险很大,收益也很高,是个棘手的事情。这意味着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叙瑞恩望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的脸庞,思维渐渐又飘散到了嘉钰广场。 他走神得冠冕堂皇,偶尔提出几个问题难他们一难,大学生们脸上会闪过与莫惊木如出一辙的怔愣,随后清清嗓子,带着些强装出来的自信回答。 底下的人都看出了上司今天的心不在焉,暗暗松了口气,今天大概率是不用加班了。 果不其然,叙瑞恩又提出了几个无关痛痒的疑问,表示下次再定时间确认剩下的部分,几个年轻人面露喜色,对视一眼,鼓起勇气邀请:“叙总,我们想请你吃顿便饭,就在嘉钰广场边上.......” 叙瑞恩敏锐地一堆废话里捕捉到了关键词,原本准备好的拒绝的话变了变:“就去广场吧,不用破费。” 商场里的餐厅价格哪怕再高都不会高到哪里去,几人面面相觑:“嗐,这样多不尊重您啊.......” “我们是合作关系,没什么尊不尊重的。”叙瑞恩恨不得张开翅膀飞过去。 莫惊木的约会对象是个天仙不成?放着自己不要去这种破烂地方吃饭。他酸溜溜地想。 第11章 大学生们大喜过望,一面说着青涩的恭维的话,一面簇拥着他往外走。 叙瑞恩被热热闹闹围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莫惊木喜欢年纪小的。 他的脸上的阴沉转瞬即逝,虽然面无表情,但也不算可怕。几个大学生逐渐放松下来,东拉西扯。 “看!好大一个米老鼠!”有人指了指商场角落的一个店铺。 叙瑞恩不关心地扫了两眼,正要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忽然脸色一变。 米老鼠边上的店铺,有两个人肩并肩挨在一起,其中一个的背影很熟悉。 叙瑞恩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磨了磨后槽牙。 “我们去看看吧,好久没来这种地方逛了.......” “问问叙总,叙总你觉得呢?叙总?” “叙总好像已经迫不及待了.......”其中一个人喃喃道。 叙瑞恩大步向米老鼠边上的店铺走去,最后几步却又放慢了脚步,有些迟疑。 他有什么资格阻止莫惊木和别人接触呢?尽管他在外面是威风凛凛的叙总,但在莫惊木那里,他只是个无名无份的普通客人。 他停住了脚。 不远处的莫惊木似有所感,一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男生怔了怔,站在他边上的男人也跟着扭过头。 “叙瑞恩?”凤嘉树拧眉,皮笑肉不笑地同他打招呼,“小叙总不是标榜自己唯一的娱乐就是上班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了?” 在看见他脸的那一刻,叙瑞恩第一反应是要把莫惊木拉到自己身后。 凤嘉树出自一个很神秘的家族,加起来还没叙家旁支的旁支人多,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性——涅槃。 而凤嘉树在以奚闻为首的圈子里臭名昭著,虽然都是公子哥,但奚闻王虎这种干过最不道德的事情是闯红灯和养一池子鱼的“守法”公民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因为隔一段时间就会重生,凤嘉树最喜欢挑干净漂亮的小男孩小女孩,先是忽悠来结婚,然后再把人骗进深山给自己的这副躯壳陪葬,有时甚至是好几个。 他身份特殊,又钻法律的空子,妖管局很难管,加上是人家大本营,两百年间被凤嘉树弄进坟墓里的人类数不胜数,他给自己修的“复活点”像古代帝王的墓陵,大,繁复,陪葬人多。 有钱有权还死得早,凤嘉树一钓一个准。 “总得给自己多找点事做。”叙瑞恩嘴角提了提,冷冷地扫了凤嘉树一眼。 因为现代灵气稀薄,凤凰涅槃的频率比以前要高得多,加上凤嘉树从蛋里带出来的体弱,近年来每五年就会涅槃一次,经历一次肉身活生生被烧死的痛苦,心理越发扭曲,对美人的搜刮也越发猖狂了。 他不敢想要是自己今天没有正好碰到莫惊木,他之后会经历怎样的痛苦。 或许再晚一点,这具骨肉匀亭的身体就会被埋进深深的地底,只能与黑暗和尸骨相伴。 尽管掩饰地再好,戾气还是从眼底溢出来,在深陷的眼窝里闪闪烁烁地跳动着着,像是两团燃烧的野火。 凤嘉树枯槁的身体被那火灼得颤了颤,莫惊木要去扶,被叙瑞恩一把拽过来。 他拽着他的手,转身就走。 他步伐迈得很大,莫惊木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很快叙瑞恩就发现了这点,脚步慢下来,但还是紧紧攥着他细瘦的手腕。 心中有什么东西踽踽地跳着,横冲直撞,在接触到青年困惑茫然的眼神时,倏地塌了下去,他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他不是个好人。” 叙瑞恩眼里的怒意在看向莫惊木时蓦然消散,剩下一点不安像烛焰中央那枚小点,跳动着,他的眼神异常明亮。 “哦......哦......”莫惊木迷茫地应着,用空着的那只手安抚地拍拍叙瑞恩的手背,见收效甚微,干脆用双手将叙瑞恩的手拢住,“你看起来状态很差。” 他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哥”。 面前的男孩就这么相信了自己说的话,然后用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像是一只遇到危险都不知道要跑的小猫,只会咪呜咪呜露出柔软的肚皮。 要是他能圈住他就好了。 将人直接带去领证结婚,然后关在家里,谁都不给看。 这样他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莫惊木望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想要说些什么,嘴唇蠕动了一下,又闭上。 最后,还是叙瑞恩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和平时很不一样,带着细微的颤抖,如弦般把他的不安放大,他用力地扣住莫惊木的手,眼神亮得吓人,像扬起的漫天火光。 “如果说,”他忽然平静下来了,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可怕,“如果我和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没等莫惊木拒绝,他紧跟着补充: “放烟花,九千九百九十朵红玫瑰,知名设计师设计的钻戒,还有你想要一切。” 作者有话说: 莫惊木:那还说啥我把自己送你了呗。 第10章 今天挑戒指 说话的功夫,凤嘉树拖着病躯气喘吁吁地赶来了,正好听到这句。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渊源但是......”凤嘉树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背,“我很喜欢你,左右我也快死了,你就当满足一个将死之人的心愿好不好?” 莫惊木生得漂亮,但对于见多了美人的凤嘉树来说,不过是一件谁都可以替代的物品。此刻他发出这样的请求不过是不想让叙瑞恩如愿。 装货。 凤嘉树深陷下去的眼睛紧紧盯着莫惊木,像是猎手看着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谁不喜欢看上位者低头呢?再加上这具孱弱的身体,凤嘉树坚信,这次的猎物也会像前几只羊羔一样,乖乖沦为掌中之物。 叙瑞恩皱了皱眉,虽然对方语气卑微,但他能感觉出其中藏着的高高在上的傲慢,同时他也知道,莫惊木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类。 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确实让莫惊木心生好感,加上他想要一个能够立马去世的爱人,一个月前的莫惊木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他想到了叙瑞恩盯着他时那双炽热又哀伤的眼。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很多眼神,高兴的,悲伤的,激动的,讥讽的,可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而且叙瑞恩也活不长。 莫惊木看看这个垂着头的病入膏肓的男人,又看看身后高大俊朗暂时死不了的男人,戒备地后退半步:“你不是好人。” 凤嘉树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那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形象:“他同你说的?你真的了解他吗?我看未必。” 此话一出,叙瑞恩眼里的嘲讽都要藏不住了。 看来凤嘉树是真的急了,竟然会说出如此不合时宜的话。 这话说得让人不悦,莫惊木秀气的眉毛蹙起,天生上翘的嘴角也被主人平平地压了下来:“我当然了解他。” 叙瑞恩眼底划过一抹计划达成的笑意。 凤嘉树咬咬牙,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一帮年轻人类探头探脑地往这儿看,似乎还在交头接耳地谈论。 他想起莫惊木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除了漂亮些,干净些,温和些,有趣些.......但不值得他被一群一无是处的人类当做笑话看。 他的脸“腾”一下热了,虚汗淋淋漓漓,他为自己方才的争抢行径感到羞耻。 “叙总似乎被当谈资了呢。”他挑起苍白的嘴唇。 叙瑞恩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眼,果不其然是同自己一道而来的大学生们。 “你我为争抢一个普通得一无是处的人成了戏子,不觉得羞耻吗?”凤嘉树质问。 叙瑞恩的脸色沉了下去。 莫惊木并没听出话里对他的贬低,也不知道为什么凤嘉树感到羞耻,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对他没有影响,他只感到困惑。 手臂紧紧攥着,莫惊木茫然地睁着杏眼,视野突然被男人宽阔的背挡住大半,两人絮絮切切说了什么,凤嘉树是声音猛地提高了。 这是莫惊木听清的唯一一句话:“装什么大尾巴狼,叙瑞恩,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任何企图吗?” 企图? 哦,企图。 莫惊木想起了叙瑞恩对他说的话,探出半个脑袋:“我愿意和他结婚的,他会送我玫瑰花。” 他不过陈述了事实,可面前的苍白枯槁的男人脸色青红交替,似乎被气到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哧呼哧地像个破风箱。 “你或许需要去下医院。”莫惊木好心建议。 凤嘉树颤抖着,看起来站都站不稳了。 “你大可以试试对他下手。”叙瑞恩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陵墓隐蔽还是炸药方便。” “陵墓?”莫惊木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古代帝王墓的规模才会被叫做“陵墓”。 第12章 “他就是想把你骗去陪葬。”叙瑞恩毫不留情地扒下他道貌岸然的表象,“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呢,也就一座山。” 凤嘉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有料到他会在一个人类面前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奇怪的是,一般人类定会露出惊恐或是鄙夷的表情,叙瑞恩身后的男生眼睛却亮了。 虽然叙瑞恩对他很好,可是——那是一个大大的墓! “我们可以先交往试试。”莫惊木脑子里只有陵墓,完全忘了这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不忠的行为。 “不可以。”叙瑞恩勾住他的后领子把人揪回来。 凤嘉树听到这话眼珠一转,故意弱柳扶风地咳了两声,放缓了声调:“没想到竟能遇到同道中人,就是不知道叙总是用什么身份来改变别人的选择的呢?男朋友?” 莫惊木一本正经地否认:“他不是我男朋友。” 叙瑞恩心窝中了一箭。 凤嘉树假惺惺地问:“那你和他订婚了吗?” “没有,他还在追求我。” “哦......只是追求啊.......”他笑得暧昧。 叙瑞恩再次中箭。 “我绝对不会管你管那么多的,如果你和我结婚的话,你尽管找别人。” 结婚的对象是莫惊木还是宜惊木他根本不在意,只要能看见叙瑞恩吃瘪他就开心了。 这种两百岁的小吸血鬼最装了。 凤嘉树不止一次听见别的妖族对叙瑞恩的称赞和仰慕,仿佛他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似的,明明在叙瑞恩之前,他才是万众瞩目的那个。 年少有为,意气风发,这些气派的词原本都是用在他身上的,现在却被叙瑞恩抢了去。 一想到叙瑞恩喜欢的人即将被自己收入囊中,凤嘉树因病痛常期佝起的背都舒展开了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叙瑞恩脸上的挫败。 莫惊木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答应,只是说:“那你先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 凤嘉树有些失望,但叙瑞恩脸上一闪而过的怒意让他身心愉悦。 枯瘦苍白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接触到男生澄澈的目光,很快调整成了温和的笑容。 临走前,他故意道:“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 果然,那面瘫吸血鬼的脸色更阴沉了。 如愿以偿看见对方吃瘪的男人神清气爽,他甚至主动提出了先走一步,给两人私下交流的机会。 叙瑞恩脸色难看极了,这次莫惊木总算看出了不对,勾了勾他的手指:“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没有。”叙瑞恩硬邦邦地说。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男生放下心来,开始和他分享今天看见了什么:“这里面好玩的东西真多!刚刚凤先生还带我玩了娃娃机,可惜我抓不出来.......” 叙瑞恩冷着脸抓了一袋子塞他怀里。 “他还带我喝了甜甜的水,之前姐姐也买过,但她说对身体不好不让我多喝...... 叙瑞恩把奶茶店里的种类都点了一遍。 “他还带我去逛了金店,他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叙瑞恩脚步一顿:“你怎么说?” 莫惊木吭哧吭哧从一堆娃娃里探出头:“第一次见面,我不好意思说。” 叙瑞恩不说话了,也带着他往金店走。 “你喜欢什么样的?”叙瑞恩提着巨大的玩偶袋和几十杯奶茶面无表情地问。 莫惊木想客气客气:“多不好意思啊......” “放心,不买。”叙瑞恩说。 “.......”男生的眉眼耷拉下去,这里的每一个看起来都能当陪葬品,亮闪闪的,很漂亮。 “你挑个大概的款式,我找设计师去做。”叙瑞恩悠悠补上,“设计师定制的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过你要是和凤嘉树结婚,他估计也就买买这种现成的。” 莫惊木纠结了。 虽然戒指是现成的,但是凤嘉树的墓听起来很大的样子。 他又听见叙瑞恩说:“你要是喜欢我就多买几个你换着带,你要是喜欢,古董我多买些,放在家里给你玩。” 凤嘉树的墓说不定是虚假宣传呢。 莫惊木没出息地改变了目标,黏上去和叙瑞恩头挨着头一起看柜台里的戒指。 “二位挑戒指?”柜姐笑着上前,恭维道,“二位看起来真般配。” 叙瑞恩坚持计较这小没良心方才的变心,绷着脸不说话。 下一秒他就听见男生高高兴兴地回应:“谢谢!我也觉得我们很般配。” 男人一言不发,嘴角提了一个像素点。 “喜欢什么样式的?简约些?繁复些?喜欢什么工艺?” 莫惊木看得眼花缭乱,但想起是给自己的,又觉得还差些。 “先量指围吧。”从方才开始一直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男人纡尊降贵地开了口,从第一个字开始装出来的冷漠就已经消失殆尽,“从你们这儿手工费最高的看起。” 莫惊木懵懵地把手递出去,扭过头小小声问叙瑞恩:“她在做什么?” 叙瑞恩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低下头贴着他的脸回答:“她在量你手指的尺寸。” 刚从墓里爬出来的小妖怪不懂这些,脸往后送了送,挺翘的鼻尖碰着叙瑞恩的脸:“她为什么要拿绳子缠我的手指?” “还能干什么?不然把你手指绞下来?”叙瑞恩有些奇怪,但一想到自己开始对这些也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只当对方是从来没关注过这些。 谁料面前人脸色白了一分,急急问:“真会把我的手指绞下来?” 他着急地想要得到对方的回答,鼻尖胡乱拱着,又用空着的手拽叙瑞恩的衣袖。 “不会。”叙瑞恩微微偏过脸,“只是量一下尺寸。” 莫惊木认认真真感受了一下,发现不疼,总算放下心来,把头转回去盯着看,这表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除了商业交流之外,叙瑞恩很少和人类有交集,心中的异样一闪而过,他的视线落在男生的脸上。 他此刻半趴在柜台上,灯光将他的脸照得瓷白透亮,密长的睫毛将眼珠遮住一半,蒙了层浅淡的阴影,他眼睛一眨不眨,方才在自己脸上胡乱摩挲的鼻尖上聚着一小段光,晶亮的。 他像一个摆在展柜里精致的玉器。 察觉到他的目光,男生微微偏了偏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向他。 鬼使神差地,叙瑞恩弯下腰,将脸凑到他的脸边看柜姐的动作,余光却一直关注着他的神色,胡思乱想两人婚后的生活。 青年和他脸贴着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哥,那你要什么时候向我求婚呀?” 作者有话说: 叙瑞恩:领证就现在!!! 第11章 今天被求婚 这话问得直白,叙瑞恩脑子里的计划万马奔腾,挤挤挨挨堵死了喉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叙瑞恩最后矜持道。 莫惊木不问了,又把脸转过去,看柜姐把数据报给他们,然后拿出几款花纹繁复的戒指。 有些奢华地低调,有些则是明晃晃写着“我很贵”。 不管哪一种都很适合当陪葬品。 莫惊木看得眼花缭乱,连说话都忘了,柜姐说什么他都“嗯嗯”地应着,叙瑞恩看着莫惊木,也“嗯嗯”地应着。 看了这么久,两人虽然没买戒指,最后还是买了一对金挂饰,亮闪闪圆滚滚,是一对小猪。 莫惊木把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猪放在一起,“呀”了一声:“好像我的拖鞋。” “需要我帮您用红绳串起来吗?”柜姐说,“当颈饰或者手饰都很合适。” “手饰吧。”叙瑞恩说,解开的衬衫扣子里露出一截红绳,莫惊木想起是之前有一天突然出现的。 “这是什么?” 男人随意地将红绳拽了出来,底部挂着一块莹白的玉,玉被雕成了貔貅的样子。 商人嘛,喜欢聚财的丑东西很正常。 叙瑞恩冷硬的气质和圆滚滚的貔貅相当反差,莫惊木眼睛弯了起来,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身子:“很可爱。” 叙瑞恩微微弯下腰,让莫惊木看得更清楚些:“当时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和你很像。” 这话一出口,方才还带着笑的男生脸色瞬间垮了下去,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颤巍巍地问:“我,我和它很像?” 他和这个只有一只角的丑东西很像?! 他明明有两只角!两只威风凛凛的超级大角! 莫惊木无法接受在对方眼里自己是这个鬼样子,大感挫败,蔫蔫地松开手。 叙瑞恩还沉浸在两个人的甜蜜互动里,鼓起勇气隐晦地夸赞:“它很可爱。”你也很可爱。 莫惊木大受震撼,看叙瑞恩的表情不像玩笑,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很可爱。”丑东西。 没想到在叙瑞恩眼里他长那么难看。 一向被别人夸赞是美人的莫惊木倍感挫败,甚至觉得还是凤嘉树好一点。 第13章 至少凤嘉树不觉得他丑。 蔫蔫巴巴的莫惊木拒绝了叙瑞恩要送他回家的请求,坐上了小电驴,不熟练地转动钥匙。 叙瑞恩:“玩偶帮你放在哪里?” 莫惊木眼睛也不抬一下:“你手里。” “......奶茶过了今晚别喝了,容易坏肚子。” “你给你的丑.....貔貅喝吧。” 叙瑞恩不知道怎么还和那挂件扯上了关系,他不明所以,但看莫惊木不是很有精神的样子,压下疑问:“手链要带手上吗?” “不要!”莫惊木恶狠狠地凶他,“谁要和你一起戴拖鞋!” 说罢气哼哼地一转把手,小电驴“刺溜”一下窜出去好几米远,莫惊木反应不及,差点松手跳车。 “小心!”叙瑞恩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 “不要你管!”莫惊木扭过头凶巴巴地大喊,“我要去和凤嘉树聊天了!不带你!” 叙瑞恩:....... 听见这话,他本还有点心塞,忽然想起莫惊木根本没带手机,凤嘉树的联系方式现在还躺在自己和他的聊天框里。 他默默把那串数字删掉,又从联系人列表里翻出凤嘉树,把他拉黑了。 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加的微信,晦气。 回到家中的莫惊木第一时间把小猪拖鞋塞鞋柜里,穿了双人字拖吧嗒吧嗒闯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 镜子里的青年肤色白皙骨肉匀称,一双笑眼顾盼生辉,犹如秋月下的泛着微波的江面,粼粼的,淙淙的,鼻梁说不上很高,但也不塌,鼻翼小巧,唇角天生上扬,怎么都和丑搭不上关系。 莫惊木蹙起眉,把唇角下压,镜子里的人表情变得严肃了,但那张脸很不适合这样正经的表情,看着有些滑稽。 他很快就绷不住笑了,微肉的脸颊上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莫惊木和镜子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又看了半晌,最后得出结论——叙瑞恩眼睛瞎掉了。 丑貔貅怎么可能和他这个气势磅礴的镇墓兽一样! 莫惊木挺起胸脯,得意地穿着人字拖在客厅晃悠了一圈。 他以前是多么威风啊!整个墓室都是他的地盘,他想怎么睡怎么睡,想怎么玩怎么玩,他以前的房子可比叙瑞恩的气派多了! 这样想着,他又高兴起来了,从沙发缝里翻出手机,打开和叙瑞恩的聊天框语音输入:“你才和它长得一样!” 说完尤不解气,他盘算着再丢些具有震慑力的话,只见对面消息弹了出来:“你不是要和凤嘉树聊天吗?” 青年卡了卡,慌乱地翻了翻自己少得可怜的联系人,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灭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对面这次不发文字了,发了条语音过来。 男人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我知道,我没给你。” 这个人怎么没给他还这么理直气壮! “那你现在应该给我了。”莫惊木说。 “不想给。”叙瑞恩耍赖,又说,“你的猪还在我手里。” 莫惊木气急败坏地大叫:“那不是我的猪!我才不要和你这个没有品味的人类带一样的东西!我最讨厌你了!” “叙总,这季度的报表......quot;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男人眼底的笑意还未褪去,他一只手将手机贴到耳边,一只手转着中性笔,秘书战战兢兢地把报表放到叙瑞恩桌上,这个季度增长比上个季度少了两个点,还有几个投诉,不知道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叙总会动多大的怒。 他随便扫了两眼报表,放下中性笔,蹙起眉。 秘书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我哪里说过你丑了?” 电话那头的人嘟嘟哝哝说了什么,紧接着,秘书看见最擅长把员工弄哭的叙总竟然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比凤嘉树有钱多了,你要什么就问我要......不许找他......我当然好,你第一天知道吗?” 秘书的眼神从惊恐逐渐转变为敬佩。 何方神圣竟然敢和叙总谈恋爱! “......那你把小猪给我吧。”莫惊木很喜欢那枚圆滚滚的小金猪,看着就很适合放进棺材里。既然两人冰释前嫌了,他的小猪也该回来了。 “下次给。” “下次是什么时候?”莫惊木问。 “你来我家里取。”叙瑞恩瞥了眼站在边上呆若木鸡的秘书,对方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想离开,叙瑞恩却掌心向上对他招了招。 “我的财产分你一半。”叙瑞恩对电话那头说,“之前买的古董放展柜了,你想怎么玩怎么玩。” 秘书弯下腰,等候叙瑞恩的指示。 离得近了,他听见电话那头清亮的嗓音兴奋地大喊:“哥你真好!” “帮我去chapansi订两个位置,靠窗的,再去申请焰火燃放许可。”他挂了电话,抬眼看向秘书,眉眼冷淡,好像方才那个语气温柔地要滴出水来的男人不是他,“越快越好。” 秘书出去后,他拿起刚刚扫了一眼的报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全部翻完后,深呼吸了几次。 果然自己不在就是不行。 等待座位,戒指和烟花的日子里,叙瑞恩又回到了以前单调而乏味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那天已经在他心中排演了无数次,尽管他知道莫惊木会同他结婚。 他将带着一大捧红玫瑰走在窄窄的青石巷上,再牵着朝思暮想的人踏着青石板走出来,拐进大楼,在整个市视野最好的地方为他放一场盛大的烟花。 从前嗤之以鼻的俗套剧情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叙瑞恩唯一的想法就是“还好他沉浸在偶像剧里”。 和莫惊木接触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除了钱一无所有。 他无趣又不善言辞,而莫惊木是那样生机勃勃,像春天的彩色泡泡。 裁剪得体的西装口袋被小方盒子撑起,他走在街上,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和震感被无限放大,似乎所有人都对他投来了目光,就好像他们知道他是去求婚的似的。 那些目光如有实质,灼热滚烫,所有人都知道他即将拥有一个完美的伴侣。 他加快了脚步,怀里的玫瑰花枝桠摇晃,发出沙沙轻响,他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青石板上的哒哒声连成一串,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他的表情—— 青年睫毛上的阳光轻快地跃动,地面上,细碎的金光潺潺流动着,他站在金色的溪流里,微张着嘴唇,像是一只被误闯进来的人类发现的精灵。 他的脸颊晒得有些红,肤色白得像是一片通透的玉,他望向门口,阳光顺着睫毛滑进他的眼底,荡漾着,汇聚成两汪小小的湖。 他脸上的喜悦是看见他吗?还是看见他的花? 叙瑞恩踩着灿烂的碎斑,裸露在外的皮肤阵阵刺痛,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花。”他说。 精灵接过花,眼睛弯成狭长的两道,笑意从眼里跃出来,跳到金红的灿烂的玫瑰上。 脑中排演过无数次的流程在此时失了效,叙瑞恩忘记了报表也忘记了求婚流程,他不知所措,下意识把手腕转了转,隔着布料摸到了小盒子。 丝绒质地,暗红色,里面有两枚戒指,很大很闪,他曾经打开又合上,无数次。 这让他的理智回归了一点,他想起自己要单膝跪地,捧起莫惊木的手,虔诚地将盒子打开,问出那个让人心脏噗通乱跳的问题—— “莫惊木!你是不是又把自己晒......”石婧气势汹汹地大踏步闯进来,看见这一幕,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叙瑞恩一下子忘了是跪左膝盖还是右膝盖,干脆两个膝盖都磕到地上,捏着莫惊木的手指就把戒指往里塞。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第12章 今天去领证 石婧没想到自己一来店里就能看见白毛诱拐自己单纯无辜可爱活泼安静大方内向澄澈干净香香硬硬的弟弟。 她也没想到传奇人物小叙总连求婚的方式都那么传奇。 毛毛躁躁的,哪里有个总裁的样子。 石婧有点想笑,又担心坏了这气氛,把几千年间经历的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压下嘴角看白毛一副祭拜祖先的样子跪在自己的弟弟面前,嘴里说着“和我结婚”。 莫惊木感觉有哪里不对。 鲜花,西装,戒指。 要素齐全,没问题。 于是他学着看过的电视剧里的主角的样子感动地捂住嘴:“我愿意。”然后挤了挤眼睛。 又挤了挤。 还是没有眼泪。 他不信邪地揉了揉,好不容易感觉有点眼泪了,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住进大房子里抱着无数陪葬品睡觉了,赶忙捂住嘴防止自己笑出声。 好在紧张的叙瑞恩根本没有闲心注意这些,他总算把戒指戴到了青年无名指,又给自己戴上。 被他攥着的手一松开,莫惊木总算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第14章 叙瑞恩这种姿势,不是求婚,是——拜天地! 莫惊木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去。 “咚”一声,两个人双膝跪地面面相觑。 石婧在旁边憋笑憋得快要抽过去,没想到自己的缺心眼弟弟能找到和他一样缺心眼的伴侣。 虽然对叙瑞恩还是喜欢不起来,但心中的抵触也减轻了不少。 直到她听见白毛,不,准弟夫一本正经地教育弟弟:“以后你就不能和别人交往了。” 莫惊木一心只有叙瑞恩现在很大的像墓一样的房子和未来很大的墓地,胡乱点着头,对方说什么都答应。 “以后别人说给你买古董你不能跟他们结婚。” 莫惊木乖巧点头。 “以后别人想要和你约会也不行。” 莫惊木又点点头。 叙瑞恩咳了一声:“以后我们要住一起。” 莫惊木眼睛亮了:“和那堆古董住在一起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叙瑞恩矜持地说。 “......以后我们的称呼也可以亲近些。”叙瑞恩脖子到脸红了个彻底,按了按莫惊木翘起的呆毛。 果不其然,被他这么一碰,莫惊木把头靠了过来,几乎要把半个身子挂上去:“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石婧磨了磨后槽牙:还没嫁进门就想着改称呼,要是真嫁进来了不得骑到莫惊木头上去? “叫什么都可以。”叙瑞恩说。 莫惊木想了想,想不出来两个雄性人类之间还能有什么亲密的称呼,扒着他的肩膀不动了。 茶室前小小的电视机里传来一声娇俏的“相公.......”。 莫惊木眼珠转了转,老道地跟着学,贴着他的耳朵就喊:“相公——” 气流酥酥麻麻往耳朵里钻,叙瑞恩脑子轰一下炸开,一贯毫无血色的脸红了个彻底,就是搬出去当红灯都不为过。 石婧抓了把瓜子磕,看准弟夫不像是假脸红的样子,瓜子皮一吐开始教唆:“现在人都不叫相公了,小木你换一个。” 见莫惊木满脸茫然不知道喊什么,石婧狭长的凤眼一眯,似笑非笑地看了惴惴不安又暗含期待的叙瑞恩一眼:“你得喊他老公。” 青年眨了眨眼,在他的印象里,只有异性夫妻才会这么称呼彼此。 可石婧化成人形的时间比他早得多,肯定是个“人类学专家”。 他这样想着,试探着喊:“老公?” 石婧眉毛一扬,素手抬起一指莫惊木身后的男人,暧昧地笑道:“对我说做什么?对他去说。” “我.......” “老公!”莫惊木抱紧了他。 幸福过头的叙瑞恩喜提“二进宫”。 醒来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传来交谈的声音,零碎的几个词,“快死了”“户型”“没那么快”,紧接着门开了。 莫惊木脸上挂着甜蜜蜜的笑,嘴角快咧到后脑勺。 都说事不过三,叙瑞恩再晕一次就能死掉了。 他喜滋滋地想着,蹬掉鞋子扑上去乱演:“老公你醒了!我好担心你啊.......” 老公。 他叫他老公。 心率检测仪一路狂飙发出刺耳的警报,被叙瑞恩不耐烦地拔掉。 男生一边呜呜哭着,一边在自己身上蛄蛹来蛄蛹去,叙瑞恩不得不虚虚地护住他,免得他自己把自己拱下床去。 哼哼唧唧的,像小猫。 莫惊木蛄蛹了一阵,感觉自己用力过猛,不太好意思地把头抬起来,和他的脸贴在一起,小小声问:“哥,你打算什么死啊?” “放心,死不了。”叙瑞恩云淡风轻道。 怀里那个扭来扭去的人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脸偏过来一点点,贴着他的耳朵小小声询问:“哥,你真的不会死掉吗?” 他好关心他。 叙瑞恩也偏过脸,正好对上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都轻了些:“不会,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男生对着他露出一个笑,看起来是放心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叙瑞恩总感觉那笑里带着点勉强。 莫惊木把脑袋卡在他的颈窝,后脑勺露在外面,一动不动地,只有属于另一个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叙瑞恩很快就把那一点点异样抛之脑后,半搂不搂的,将脸贴向他,犹豫着,最后吻了吻他翘起的发丝。 “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叙瑞恩低声问他,方才被自己亲吻过的发丝被气流吹得一颤一颤,心脏因为跳得太快导致疼得厉害,但疼久了,又觉得没什么。 “......早一点。” 莫惊木把自己卡在头和肩膀交界的地方,宛若回到了安逸的地底,要不是叙瑞恩说话,差点睡过去。 冰冷冷的活人像个软枕头,莫惊木对未来的老公很满意。 叙瑞恩抬眼看了眼挂钟,当机立断决定:“现在去还来得及。” “是不是太快了......”莫惊木舒舒服服地窝着,一动不想动。 “不快。”叙瑞恩看着靠在自己身上望着自己的男生,牙有点痒,“说不定明天你就和阿猫阿狗领证了。” “我哪里认识阿猫阿狗.....”莫惊木嘟哝着,叙瑞恩肯定是在污蔑他。 “凤嘉树前天又来找你了吧?我不着急点你就被他骗走了。”叙瑞恩越说越气,一想到他不止对自己露出这样期盼又殷切的眼神,就想把凤嘉树的陵墓炸了。 “不会的,你说过他不是个好人。”莫惊木摇摇头,软哝哝地凑过来拱他,“你对我最好了。” 柔软的发丝一下下蹭过喉结,他还想故意挑刺让莫惊木多撒娇几句,这下被蹭得哑了火,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手臂上青筋爆起,拽住莫惊木的后领子把他拉开,留给他一个略带仓促的背影:“我洗个澡,记得带上你的身份证。” 突然被拽开的莫惊木不知所措地望着匆忙离去的男人,忧心忡忡:自己也没用多大力道啊,该不会被他蹭坏了吧? 还有身份证。 身份证! 莫惊木忽然想起自己的证件上面种族写着:镇墓兽。 他把那张小卡片翻来覆去地看,在那三个字上都要盯出花来,可惜板上钉钉的事他没法改变,只能祈祷叙瑞恩不要仔细看他的证件。 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看向浴室,叙瑞恩洗澡洗得极为磨蹭,莫惊木盯着分针走了快一圈,捏着身份证的手指也渐渐松了。 “咔哒。” 莫惊木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偶娃娃,“噌”一下站起来,连腿都忘了弯,踢踏踢踏跨到叙瑞恩面前:“我准备好了!”他被自己响亮的嗓音吓了一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是不是还打算敬个礼?”叙瑞恩看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没忍住在他肩上拍了拍,“放松。” “好的!”莫惊木踢踏踢踏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叙瑞恩出去了。 两人话都不多,许是各怀心事,两人比平日还要沉默些,莫惊木觉得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卡片硌地慌,左扭右扭,但始终不敢把身份证拿出来。 这样反常的举动却没有引来叙瑞恩的注意,男人面色平静,望着前面的车屁股。 他不可遏制地想到自己身份证上的种族“吸血鬼”。 人和非人结婚,非人类的种族在身份证上写得明明白白,据说还要签署一份协议,叙瑞恩脑子很乱,他不确定他的钱财和名誉是否能抵过种族对莫惊木的冲击。 时间每一分都是挨过去的,两个人取号预约,然后被叫号,再然后出示身份证件。 两人很默契地避开了那两张薄薄的卡片,垂着眼,倒真像不熟的相亲对象了。 等小卡片被收去,莫惊木才敢抬起眼睛,紧张兮兮地盯着工作人员的脸,生怕出什么意外。 要是被叙瑞恩知道自己就是奔着他早死去的,他还会给自己住大房子吗?! 可叙瑞恩早晚都要死的,自己还能给他守墓......他真是个好妖怪! 莫惊木又理直气壮起来,只是自己的“老公”看起来心不在焉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扣着腕表,垂眸凝目不知在想什么。 叙瑞恩在想怎么和莫惊木交待。 正常人类都不会愿意和一个非人类结婚吧。叙瑞恩想,况且自己快要死了。 可是他又不想放手。 要是莫惊木真的和从前见过的那些人一样是贪图荣华富贵才和他结婚的就好了。叙瑞恩不着调地想着。 大厅里只能听见机器工作的细微声音。 “好了,恭喜。”工作人员的话砸下来,砸得人头昏脑胀。 一直到冷风扑簌簌地刮到脸上,叙瑞恩惊觉他们没有签署协议,流程走得很正常,就像人类和人类结婚,非人类和非人类结婚。 站在他边上的男生脸上带着笑,和他挨在一起,冷风一吹,他缩了缩脖子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他想起莫惊木时不时流露出来的,不像是人类的习性。 第15章 “你.......”他张了张嘴。 你是人类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今天去新家 树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什么?”身边的男孩歪着脑袋,黑水晶般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 “没什么。”不是人又怎么样,反正不想要他性命。 两人肩并肩沉默地走着,风从街道另一头来,穿过街边排列齐整的树,夏天最后一丝燥意也散去了。 口袋里除了身份证,还多了硬硬的红皮本,占据了本来就不大的口袋大部分的空间,莫惊木只好把手垂在腿边,晃晃悠悠。 他下意识想去勾叙瑞恩的手指,一想到对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心虚地把手放了回去。 走着走着,两个人便变成了一前一后,莫惊木慢吞吞地跟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小指。 他蜷了蜷指头,谁料对方竟直接勾住了他的指头,一寸寸往上捏,直到把手掌整个裹住。 莫惊木怔了怔,仰面看他。 男人快他半步,脸往另一边偏着,他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泛红的耳根。 从方才开始一直惴惴不安的心轰然落地。 他还是很想知道叙瑞恩为什么能边走路边脸红。 男人手很大,把他的手裹了大半,指腹冰凉,时不时蹭过鱼际,带着几分痒意,回去的路比来时候的路长很多,莫惊木不知道叙瑞恩换了条道,乐呵呵地跟着他走。 “什么时候搬过来?”叙瑞恩问。 “什么时候都可以。”莫惊木回答。 “那就今天吧。”叙瑞恩漫不经心地说,“正好顺路。” 其实民政局和莫惊木的住处是两个相反的方向,两人又绕了段路,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秋天天暗得早,等到莫惊木的小区路灯已经亮了。 上次来这里,开的还是没有车顶的超跑。 叙瑞恩想起莫惊木下车后扒着车窗对他笑,酒窝浅浅,发丝反光。 “去我家坐坐吧。”莫惊木主动邀请道,“我的东西有点多,你得帮我搬。” 莫惊木揍在前面,叙瑞恩走在后面,他比他快半步。 男生脑袋上那撮翘起的头发晃啊晃,好像一只小鸟。 这是他第一次到莫惊木的家里。 很大的落地窗,厚厚的窗帘垂在两边,淡青色,沙发,茶几,桌椅,都是青色调。 “这是姐姐的房子。”莫惊木挠了挠头,“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没有地方住,姐姐就把她其中一套房子借给我住了。” 他介绍道:“这是窗户,可以晒太阳,这把摇摇椅可以让人躺在上面晒太阳,还有这个——” 他兴奋起来,噔噔噔跑过去“叭”一下打开,橙色的光充斥了整个卧室,房间都跟着热起来。 “这是......浴霸?”叙瑞恩不确定道。 他不知道莫惊木为什么要把浴霸装在卧室。 “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莫惊木拉着他闯进自己的卧室,“没有太阳的时候,这个就是太阳。” 叙瑞恩不喜欢太阳,也不喜欢这个“太阳”,皮肤上传来灼烧的痛感,他望着男生兴奋的眉眼,觉得疼一下也算不上什么:“很暖和。” “特别定制款哦。”莫惊木得意洋洋地在卧室绕了一圈,像是竖着尾巴巡视领地的小猫,叙瑞恩的目光跟着他转,顺便把卧室看了个明白。 单身的男孩子房间总是乱糟糟的,莫惊木也不例外,床上的被子被他随便丢到床角,正中央堆着叙瑞恩送他的那些古董,苏式和田玉雕莹白透明,红釉绿颈瓷瓶和直口长颈青花天球瓶并排摆着,花花绿绿好不喜庆,又有冰裂纹鹅颈瓶颤巍巍地立在软床垫上,一倒下去定是叮铃咣啷一片狼藉。 “你把这些东西放床上干什么?”叙瑞恩不明所以。 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尘,脏兮兮地往床上放,真是只有年纪不大的男孩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喜欢。”莫惊木理直气壮地回答。 反正他是他的老公了!不能给他立规矩! “那你睡哪里?”叙瑞恩又问。 “......”莫惊木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床头柜和墙壁之间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叙瑞恩忽然明白为什么石婧不许莫惊木玩这些了。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那以后我们一起住,这些东西放哪里?”叙瑞恩磨了磨后槽牙。 难不成莫惊木抱着古董睡,不抱着他睡? “放我的床上。”莫惊木不假思索道。 “那我呢?” “放你床上。”莫惊木反应就没这么快过。 “那你自己呢?” 莫惊木犹豫起来,看看叙瑞恩,又看看地板,再看看床,美化一番:“睡古董边上。” 叙瑞恩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实际想说的是什么,不得不拿出“丈夫”的架势:“你最好睡床上。” 他的语气带上了点严肃,看莫惊木垂头丧气的模样,又忍不住解释:“睡地板上比较.....冷。” 男生嘴唇蠕动了一下,又忿忿地闭上了,满脸写着不服气。 叙瑞恩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老婆不和自己睡就算了,睡地板上算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暴。 得让管家铺上厚厚的一层.....两层,三层毯子好了。 莫惊木说着东西很多,其实都是些零碎小物件,衣物一个书包就装满了,剩下的全是莫惊木的“收藏品”。 收藏品有大有小,大的基本都在莫惊木床上,小的被藏在一个木匣子里。 莫惊木让叙瑞恩端着这匣子,打开一半,小气地给他看了一眼,又飞速合上了,说是怕他看坏。 这宝贝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传世珍宝,但叙瑞恩看见是一块金币巧克力,两颗三色透明玻璃珠,几张小卡片,还有一小截不知道是鸡骨头还是鸭骨头。 “喏,你拿这个。”他嘱咐他,“别碰坏了啊。” “怕我碰坏还让我拿?”叙瑞恩原本想说他拿那一大堆古董,只见清瘦的男生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扛起两个箱子就往外走,还有闲心扭头看他。 “因为你是个好人。”莫惊木想了想,又喊了声“哥”。 领了证还被塞“好人卡”的叙瑞恩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于他而言,自己也算是特殊的吧。叙瑞恩望着他欢脱的背影,神色温柔。 走在前面的男生全然不知道叙瑞恩七拐八拐的心路历程,他的想法很简单:叙瑞恩看着人高马大的,底盘比较稳,而且比较会走路。 在车上,莫惊木也是死死抱着他的小匣子,守财奴似的,谁给不给碰。 车开得平稳,四面无风,莫惊木很快就困了,他强撑起精神同叙瑞恩说话,企图赶跑困意:“哥我们以后结婚了怎么办啊?” 他说得云淡风轻,不像过日子,像合租。 这问题问得刁钻,叙瑞恩卡了卡:“抱歉,我也是第一次结婚。” 莫惊木脑袋在车上一磕,一下子清醒了,只是脑子还没清醒:“也是,以后多结几次就有经验了。” 车猛地停下,莫惊木整个人往前倾,将将磕到车板的时候又被安全带拉回,他扭头瞪叙瑞恩,似是在控诉。 叙瑞恩神色淡淡:“油门和刹车不小心踩错了。” 这样一来,莫惊木困意烟消云散,干脆看向窗外。 叙瑞恩的宅子从里从外看都很大,就是路灯不亮,昏昏的,只能看见有几条黑影在往外搬什么东西。 莫惊木坐直了身子去看,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电光火石间两根神经一搭,扭过头对着叙瑞恩大喊:“小偷!那是小偷!” 他以前就遇到过这些可恶的小偷,一批又一批,不过莫惊木作为一只威风凛凛的镇墓兽,自然是把人都吓跑了。 再然后—— 威风凛凛的镇墓兽被小偷偷走了。 化成人形的莫惊木对这类人深恶痛绝,见叙瑞恩四平八稳地开着车,整个人都快扒上去了:“有小偷,你快看!” 叙瑞恩眼皮都没动一下,把莫惊木已经攀到他脸上的手拽下来,顺便把他的头拧回去:“在装修。” 莫惊木起先不信,扒着车窗继续看,模模糊糊的似乎是个棺材的轮廓,心稍放了些,又忽然想到什么,狐疑道:“你家里为什么有棺材?” “......”那是他的床。 叙瑞恩噎了一下,把车停进车库,拉开副驾驶车门:“下车。” 没有等到答案的莫惊木没有继续问,他已经给他找好理由:一定是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提前做的棺材! 多善良的丈夫。 莫惊木越发满意了,对婚后的生活也越发期待。 他坚信很快就会有一天,叙瑞恩的房门怎么敲都没人开,大家鱼贯而入,看见俊朗的男人安静地躺在床褥中,像是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王子,这时候他只要扑上去哭几声,就可以再次拥有一个人类阿贝贝了! 第16章 想着想着,他嘿嘿笑了两声,叙瑞恩脚步一顿,动作自然地来牵他的手:“这么开心?” 望着面前活生生的人类,莫惊木没由来感到一阵心虚,他眼里的笑更浓了,甜蜜蜜地能溺死人:“和你结婚了很开心呀。” 他做贼心虚地补上称呼:“老公。” 这两个字被他喊得一个字八个调,莫惊木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人类社会中的“撒娇”,见叙瑞恩从牵他手牵得更紧了,一连串喊:“老公老公老公......” 对方脚步突然停住,莫惊木鼻子磕在宽阔结实的后背上,鼻子一酸。 他一边揉着酸溜溜的鼻子,一边红着眼睛控诉:“你干嘛!” 对方没说话。 “你干嘛——” 男人高大的阴影拢住他。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今天钻怀里 他的脸被车库的灯照得苍白,五官更加立体了。 银发红瞳,看着比他更像个妖怪。 眉骨把瞳色压得更深,暗流涌动,藏着更深的情绪,莫惊木读不懂,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却叫嚣着让他逃走。 他有点害怕,可转念一想,他有什么好逃的呢?对方是他的丈夫,虽然长得凶了点,可是对他很好。 而且不会有人类喜欢吃石头的。莫惊木这样安慰这自己,但还是有点怕,怯生生地捏了捏男人宽大手掌的虎口,轻声又喊了一次“老公”。 他看起来更想吃掉他了。 他朝他压了过来,身材高大,肩膀很宽,墙壁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在亮如白昼的车库里很晃眼。 男孩纤细的身体轻轻颤了颤,他微微仰起脸,似是试探似是乞求,细碎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抿了抿唇,不知所措,只好用黑润润的眼瞳望着他,仿佛蹒跚的灵魂攀附上那具高大的身体。 男人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的,枷锁般将他定在原地。 他看见他俯下身,在他耳畔的发梢落下一吻。 很轻很轻,像是唇齿间粘腻的空气碰了一下。 车库是星空顶,白昼般的星空下,两道影子依旧依偎在一起,一高一矮,莫惊木神游天外,觉得自己的老公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不会是走路把脑子走坏了吧? 他悄悄用余光瞥他,正好撞上对方疑惑的目光。 莫惊木讪讪一笑,胡乱开口:“天真冷啊。” “冷?”男人蹙眉,将他的衣领拢拢,长臂一伸半搂着他,手放在他的肩上,五指向内,沉沉的,其实车库内没有风。 “再走两步就到电梯了。”叙瑞恩半搂着他,两个人挤着走,速度越发慢了。 好在莫惊木也不是真的冷,两个人像企鹅一样笨拙地脚尖踢着脚跟,总算坐上电梯,侍从已经把莫惊木的东西放在了行李架上,不知为何,屋内的灯光比车库暗多了,走廊阴森森的,无数个房间沉默地张着嘴,等着将这个纤细清瘦的青年吞入腹中。 此刻叙瑞恩承认自己不是个绅士。 但是要是第一晚能把莫惊木忽悠来自己的房间,哪怕他睡沙发都觉得幸福。 一个无足轻重的社会认同和一个香香软软的老婆孰轻孰重对于精明的叙总来说很是分得清的。 只要莫惊木表现出一丁点害怕,他就会主动邀请他与自己同住,他为此特地换上了两米二乘两米的人类睡眠床,铺了天鹅绒的毯子,保准他睡起来舒舒服服的。 他已经提前调整了沙发的位置,这样只要他一偏头,就能看见床上的青年。 他带着些餍足的得意用余光瞥莫惊木,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他害怕地往自己怀里缩。 “哇——”莫惊木张大了嘴,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走廊,这卧室,这灯光,简直像地面上的墓室! “房子有点大,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叙瑞恩矜持地说着,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男生面上毫无恐惧,甚至带了点跃跃欲试的兴奋,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这是他从未在之前看见过的。 他从未对他脸红过。 “我可以先看看吗?”莫惊木问。 叙瑞恩一噎:“你拥有这套房子一半的产权,你有任何权利。” 莫惊木兴高采烈,一边说着“老公你真好我爱死你了”一边头也不回地跟着管家上去挑房间,叙瑞恩站在原地不死心地等他回头看他一眼,可惜没有。 他随着管家认认真真把房间都看了一遍,其实除了主卧,其他都是客房,只是叙瑞恩说的“你拥有一半产权”让他产生了一种在之前那个青色的房子里从未有过的归属感,他寻视了一圈,心满意足地一扭头,看见身量高大颀长的男人倚在门框上,脸上还带着点笑。 莫惊木的这副样子让他想起了姨妈家的米努特长毛矮脚猫第一天被寄养在家中时的样子。 也是睁着圆圆的眼睛把每一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最后小跑着钻进他怀里。 叙瑞恩看着他朝他走来,犹豫了一番,说让侍从把他的行李放在叙瑞恩隔壁的卧房。 莫惊木其实恨不得每一间都睡睡,可这样的举动对于人类来说太过反常,他只好挨着最豪华的房间睡。 虽然脚尖朝着客卧,实际头跟固定了一般始终朝着主卧的方向。 眼珠都要掉进去了。 以前他可是睡在最豪华的主室啊!现在只能先睡在偏室了。 唉。 就在他马上走进房间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男人侧了侧身:“要不要和我睡?” 莫惊木心驰神往,但还是拒绝:“我们今天才第一天结婚,不太好吧。” “我怕黑。”叙瑞恩面不改色地胡编乱造。 管家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莫惊木狐疑地看着他:“这么大的人,怎么什么都怕?” “我胆子小。”一米九几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说。 男生似被他说动了,朝他挪了两步,眼神忽地清明,难得机灵一次:“那你之前是怎么睡的?” “之前开着灯,总醒。”叙瑞恩指指自己的黑眼圈,“你看,总睡不好。” “......”莫惊木又动摇了。 “那我.......不行!”莫惊木蹦回隔壁房间,“你睡我旁边我的宝贝放哪里?” “我睡沙发。” “那多不好。”莫惊木探出半个脑袋,眼馋地瞅着主卧更精致更大更黑的构造,还是坚定地拒绝。 “我不介意。”叙瑞恩嘴上说着,身子却转了半圈,朝屋内走去,“你可以来看看,被褥什么都是新的。” 他进去没多久,就感觉身后多了个人。 计划通。 叙瑞恩面上不显,特意停顿了两秒,慢吞吞走到主卧的沙发,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喝了一口,放下,这才施施然转身:“来看看.......有事?” 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大吸血鬼管家与他如出一辙的死人脸:“莫先生让我给你给你带一句话‘你自己去当乌龟吧’。” 管家平铺直叙毫无起伏地转述完,冷冰冰地鞠了一躬,出门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了。 叙瑞恩愣了愣,哑然失笑。 他是在骂他想“瓮中捉鳖”呢。 现在门一关,他倒真的像坛子里孤零零的乌龟了。 他是大坛子里的乌龟,莫惊木是小坛子里的乌龟。 这样想着,他又甜蜜起来了,恨不得立刻敲开莫惊木的房门,看看他在做什么,最好还能掺和一手。 而在叙瑞恩脑补幻想甜蜜的时候,莫惊木已经抱着他的宝贝木匣子睡着了。 莫惊木一进屋就把一堆古董往床上一推,观察了一下哪个角落最好睡,飞快决定睡靠近窗户和床头柜的小角落,洗澡吹发一气呵成,把床上的软枕头拖下来,然后抱着小木匣和枕头睡了个昏天黑地。 以前在地底,他也不知道时间,往往是睡醒了翻个身继续睡的,之后变成人形还是那么多觉,虽然是陌生地方,但他不认床,睡得毫无芥蒂。 可惜他认地方。 半夜莫惊木睡得迷迷糊糊,摸来摸去总感觉今天的地板好软,迷迷糊糊以为被大象精一口吞了,吓得想要逃,这一逃,脑袋磕在床头柜的尖角,硬是被撞醒了。 醒来第一反应是自己又被偷走了。 第二反应是自己好像结婚了。 第三反应是—— 外面怎么有个黑咕隆咚的东西在撞窗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抱着小木匣就跑,一脑袋撞进唯一还亮着灯的房间。 银发男人坐在桌边,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竞品在同一个区域的增速是 5%,你们的增速是多少还需要我再念一遍吗?明天把具体原因和补量方案给我......” 叙瑞恩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表情空白了一瞬。 “老公......”莫惊木死死抱住男人的脖子,颤颤巍巍地喊。 他喊了几声,见对方没有出声,又看对方脸涨得通红,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17章 他后知后觉地扭过脑袋,对上电脑屏幕里众人呆滞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莫惊木以为对方不说话的原因:公然出柜害羞了。 叙瑞恩实际不说话的原因:老婆我要被勒死了。 第15章 今天在出柜 总算摄入了点空气的叙瑞恩拍了拍往他怀里的男孩,语气缓和下来:“剩下的大家做得不错,今天就到这里吧。”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猛地把头扭了回来,又一次死死地抱住他,耳根都红了。 叙瑞恩整个人因为重心往后仰,他费劲地去够电脑,一只手搂着他,示意他放松。 再不放松他要被勒死了。 电脑里一堆公司高管面容呆滞。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加班狂魔吗?! 反应过来后,大家一个比一个下线得快,生怕下得慢被喊住“细聊”。 虽然今天的样子不不太可能了。 所有人脑中都是“又是一个看着脸和钱上门送死的倒霉蛋”。 谁不知道还在老叙总手下磨练的小叙总之前因为不满家里人的安排,原本谈好的几十个亿的项目说毁约就毁约,导致叙氏集团一个季度的收入全都亏了进去。 话题中心的另一个人物始终不知道是谁,不过想想就知道下场不会好过。 几个中年人有些惋惜,但多的是幸灾乐祸:反正工资少不了他们,又有有钱人的笑话看,还能把叙总注意力分走一半,何乐而不为? 很快,最后一个人都退了出去,叙瑞恩也总算在被勒死的前一秒成功让莫惊木松了手。 他一下下拍着莫惊木的背,低声问:“怎么了?” 怀中的青年不断颤抖着,语调带着明显的哭腔:“外面有东西!黑的!” 叙瑞恩一愣,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隔着两个窗户的地方果真有个黑咕隆咚的东西“砰砰”撞着玻璃,大有窗不开就不罢休的气势。 叙瑞恩沉默一瞬,拍了拍莫惊木紧紧搂着他的手臂,半哄半劝道:“我去看一眼。” 那双环着他的手臂渐渐松松了,男孩望着他,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惊恐,雾蒙蒙的,睫毛根部带着水珠。 “很快。”叙瑞恩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的身上,视线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秒,最后只是摸了一下他的脸。 抹掉了一手湿漉的空气。 他几步走到窗边,定睛一看,探出头小声喊:“索菲!” 那团黑咕隆咚的东西停止了撞窗。 “这里。”叙瑞恩冲她招招手。 那团黑东西高兴地“吱”了一声,就要飞进书房—— 被叙瑞恩精准地揪住翅膀,拽了回来:“走正门。” 可惜那小蝙蝠已经看见了房间内的另一个人,一下来了兴致,用力扑腾着想要闯进去。 房间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男孩听到动静,朝这里看过来。 他的视线和叙瑞恩的短暂碰了一下,再转向边上—— 叙瑞恩一把把窗关了,顺手把窗帘拉上。 “外面还是那个东西吗?”男生声音带着些哑,他咳了几声,鼻尖红眼角也红,缩在椅子上白着小脸。 “我把它赶走了。” 莫惊木伸出手,叙瑞恩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对方却黏黏糊糊地抱住了他,还是有些抖:“是不是蝙蝠?” 叙瑞恩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莫惊木怕的是鬼,没想到怕的是蝙蝠:“是。” 他顿了顿,又问:“你很害怕蝙蝠吗?” 男孩抱着他的腰,脸卡在他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它们好坏。”莫惊木把眼泪抹在叙瑞恩肩上,“我最讨厌蝙蝠了。” 叙瑞恩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但紧接着下一句是:“老公你真好。” 叙瑞恩偏过脸和他贴了贴。 侄女是蝙蝠关他吸血鬼什么事。 男孩脸上是一片被抹开的水痕,叙瑞恩怔了怔,随后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揉了揉:“刚才不是还没哭吗?” 莫惊木越想越委屈:“可是夜还有半个没过呢。” “一会儿继续睡。”叙瑞恩很想亲亲毛茸茸的发顶,可是他现在似乎还没有这个资格,只好将他抱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更加弥补心中的缺憾似的,“你去睡,家里有客人要来。” quot;什么时候?quot;莫惊木扬起湿漉漉的脸问。 叙瑞恩刚想说再过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他改口:“现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莫惊木松开:“困的话去我床上睡吧,明天换个房间。” 男生犹犹豫豫地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凭着直觉,叙瑞恩脚步缓了些。 门发出“咔哒”一声响。 背后一重,男生又贴住他。 “我要和你一起去。”莫惊木怕得直哆嗦,还不忘给自己找借口,“你见到那么多人,肯定要怕,我陪着你,你胆子也大些。” “.....好啊,你陪我。”再开口时,男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你一会儿跟着我喊就行。” “哦......哦。”他没有听出话里的意思,呆呆地应着,亦步亦趋跟着叙瑞恩,像个小尾巴。 管家已经把客人迎了进来,闹哄哄地,叙瑞恩走在前面,半挡着莫惊木,看见最喜欢变成蝙蝠的索菲乖乖巧巧抱着姨妈的腿,这才往边上走了半步。 身后那个被挡住一半的男生总算看见他们的样貌。 白发红瞳,高鼻深目,明显和叙瑞恩是一家人。 “surperise!”和叙瑞恩长得有三分像的女人喊。 他想到自己说要陪着叙瑞恩,脸一下热了,半羞半怯地看着他们,捏紧了叙瑞恩的手掌。 原本没什么,这下是真像一对了。 “舅舅!”索菲一下从姨妈的腿上松开,“啪”一下贴在叙瑞恩腿上,眨着大眼睛瞧站在舅舅身边的青年,咬着手指扭捏地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莫惊木条件反射:“谢谢,你也是。” 索菲扭啊扭,抱着叙瑞恩的腿转到后边,咬了半天手指又说:“哥哥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比舅舅还好看。” 这下莫惊木不知所措了,他从未连着受过同一个人的夸赞,而且对面是一个,人类幼崽! 活的! 人类幼崽! 莫惊木又害怕又好奇,离叙瑞恩都远了些,身体却是微微侧向两人的,他看看索菲,又看看叙瑞恩。 “这是我的侄女索菲,今年......两岁半。”二十八岁的小吸血鬼,这么换算应该没错。 叙瑞恩不确定地想着。 他从未给别人介绍过自己的家人,他生疏地介绍了剩下的成员,又要向大家介绍莫惊木,话还没出口,光是想想红意就爬上脸颊。 “这是我的爱人.......我们已经领证了。” “你没说名字。”姨妈提醒。 “......他叫莫惊木。”叙瑞恩说完,又强调,“我们结婚了。” “恭喜,你该和你父母也说一声,他们一直很关心这个。”姨妈看向莫惊木,主动对这个羞涩内向的男生打招呼,“你好。” 没有和洋人说过的话的莫惊木惊恐地朝叙瑞恩靠了靠。 索菲“啪”一下挂在了莫惊木腿上。 莫惊木更惊恐了,他睁圆了眼睛,企图用眼神吓退女孩。 谁知道人类幼崽会不会吃掉他啊啊啊啊啊啊! 索菲“咯咯”地笑着,软软地喊:“哥哥。” 莫惊木恨不得有多远跑多远。 叙瑞恩皱着眉把索菲拽回来,往姨妈那一丢,又把男生往自己身后拨了拨:“不习惯的话先上楼吧。” 莫惊木红着眼圈,哽咽着小声问:“她平时吃什么?” 叙瑞恩一愣,同样小小声回复:“最喜欢吃牛血,不喜欢吃蔬菜。” “......吃不吃石头?”莫惊木顿了顿,半是害怕半是骄傲,“很漂亮的那种。” 叙瑞恩被他的问题逗笑,只当他是开玩笑,顺着他的话答:“不吃,她喜欢漂亮的东西。” 他也喜欢。叙瑞恩望着他,心中暗想。 得到准确答复的莫惊木总算不抖了,侍从开了电视,管家吩咐厨房提前准备晚餐,又把一堆吵吵嚷嚷的孩子带去儿童区,只有索菲还黏在姨妈身边,眼珠子黏在莫惊木身上。 叙瑞恩在和姨妈说话,两个人不知道说的什么鸟语,莫惊木百般聊赖,也盯着人类幼崽看。 气氛诡异地和谐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索菲又往叙瑞恩那边凑凑。 叙瑞恩习以为常地要把她抱到沙发上,手却摸了个空,一低头,看见索菲利落地爬到莫惊木身上,安安静静地当了个小挂件。 “哥哥。”索菲重复,“你长得真好看。” 她说得小声,又怪腔怪调的,莫惊木没听明白,望着索菲的黑眼圈发呆。 第18章 为什么这么小的小孩也有黑眼圈?莫惊木狐疑地看向同叙瑞恩说话的看着不比叙瑞恩大几岁的年轻女人,对方戴着一身叮呤哐啷的饰品,眼睛黑得更多,眼尾不知道为什么几乎飞到太阳穴去。 “哥哥。”索菲喊他。 “哥哥。”莫惊木也这么喊。 “没有正式告白过,但是有正式求婚......”叙瑞恩对姨妈做了个手势,扭过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莫惊木笃定地想,叙瑞恩的眼圈比别人的要黑些,肯定马上会死的。 叙瑞恩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索菲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劲。 她拽了拽叙瑞恩的衣摆,天真无邪:“舅舅你是不是喜欢哥哥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今天在亲亲 喜欢。 当然喜欢。 喜欢得要死了。 但是这些话叙瑞恩说不出口,太直白,不知道会不会吓到莫惊木。 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没那么喜欢,或许只是家里人催着结婚,才被自己幸运地钻了空子,拿到了那张结婚证。 说起来他还没仔细看过两个人的证件呢。一想起自己隐瞒了吸血鬼的身份,就对翻开结婚证产生了一种抗拒。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莫惊木知道自己的种族会离开自己,眼下看来,这么自欺欺人下去也不错。 苏菲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有种“不问出答案誓不罢休”的坚定。 “喜......喜.......quot;叙瑞恩磕磕巴巴,还是说不出那个词。 真的好喜欢。 喜欢到看一眼就会脸红心跳头脑发胀说不出话的地步。 莫惊木歪着脑袋,不知所以地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 终于在他下定决心要给出一个回答时,楼上突然传出“砰”一声巨响。 声音从主卧隔壁的房间传出来。 叙瑞恩心中一紧,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莫惊木意识到什么,急步上楼。 姨妈的那对双胞胎儿子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满屋子乱窜,看见好看的就去摸,这下看见床上摆着一堆藏品,手贱地去玩,又为谁先玩吵了起来,抛来抛去碎了一个。 叙瑞恩脸色铁青,姨妈不明所以:对叙瑞恩来说,坏个古董花瓶没什么,再买就是了。 除非是...... 他的宝贝花瓶! 虽然那个花瓶是自己最不喜欢的一个,但这是他的! 莫惊木虽然生气,但也仅限于生气。短暂的化形期他连人类都没见过几个,更别提处理这种情况。 他想起自己刚化成人形的时候,有个男人来店里买古董,也摔碎了一个瓷瓶,蟹爪纹鹅颈细口青瓷瓶,是姐姐最喜欢的一个。 姐姐没说什么,只是让那男人赔了钱,只有莫惊木看见她在闭店前看了垃圾桶里的碎瓷片很久很久。 莫惊木当时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难过,明明一样的瓷器还有很多。 石婧当时对他说:因为那是她的东西。 莫惊木想:这是他的东西。 他有点茫然又有点难过,一样的红釉绿颈瓷瓶还有很多,可他还是难过。 这明明就是他的东西。 他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哪怕看腻了也不愿意卖掉换一个,他需要这些东西证明自己与世界有联系。 而且,这可是他以后打算摆在叙瑞恩的主墓室西北角的装饰品! 男生越想越难过,眼角又红起来,眼里蒙着一层雾,他吸吸鼻子,又吸了吸。 叙瑞恩一偏过头就看见青年垂着脑袋,眼泪吧嗒吧嗒,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到地上,消失在羊绒地毯里。 两个男孩推推挤挤,推卸责任:“他干的!” “明明是你干的!” “舅舅!” 叙瑞恩抬手就是一巴掌。 男孩哇哇大哭,另一个吓傻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莫惊木也傻了,呆愣愣地看向从未在他面前动过怒的叙瑞恩。 叙瑞恩一视同仁地在另一个脸上补了一个。 哭声变成了两道。 “妈妈!”两个男孩哇哇地哭着。 姨妈递来了一根小臂粗细的木棍,想了想塞给莫惊木,满脸歉意:“不用手软,死不了。” 莫惊木呆滞地看向一棍子下去能把人脑浆砸出来的木棒。 “这不太好吧.....”莫惊木想起石婧对他耳提面命的“法治社会,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的”。 他还是要当一个守法公民的。 两个男孩要逃,被叙瑞恩抓住往地上一摁。 莫惊木看着眼泪鼻涕糊满脸的人类幼崽,不忍下手,把木棍递给了叙瑞恩。 小声抽泣又变成了狼哭鬼嚎。 莫惊木看不下去,扯了扯叙瑞恩的袖子,让他离床远点,万一把他别的宝贝弄坏了。 如此一闹,众人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在一叠声的道歉里叙瑞恩把鼻青脸肿的两男孩放了回去,又把一看见莫惊木出现在客厅就黏上去的索菲撕下来还给姨妈,把他们送出门。 耳根总算清净了。 “对不起。”叙瑞恩道歉,“我天亮就找文物修复师,一模一样的估计买不到,买类似的可以吗?” 男人垂着眼,高大的身影拢下来。 “是我没考虑周全,我该让管家把门锁上,我很抱歉。”叙瑞恩见他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心一截截沉下去。 他的眼圈好像也没那么黑。莫惊木盯着他的脸想,好像也不会死那么快。 老公真是个好东西,不用他打打杀杀也能让坏人得到惩罚。 垂着眼语气忐忑的叙瑞恩看起来有点脆弱。 在两人相处的一个月里,他从没看见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就好像.......在害怕自己会离他而去。 等他一个月好了。 莫惊木想,要是一个月之后他还不去世,他就再找一个。 没有得到回应的男人越发不安,他伸手想要碰碰莫惊木的脸,又瑟缩地蜷起手指。 “你.......”你不要不说话,不要就此讨厌我。 莫惊木回过神:“我们......”什么时候去睡觉,好困。 叙瑞恩立马道:“你先。” “我们什么时候去睡觉?” “......对不起。” 莫惊木懵懵地接受了这次道歉,但还是不明所以。叙瑞恩看起来比刚才要更加难过了,可自己一句重话都没说。 对他来说,碎掉一个没那么喜欢的瓶子没什么,只要能让坏人得到惩罚就可以。而叙瑞恩不仅帮他出了气,那两个人类幼崽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更惨些,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似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你为什么要道歉?”莫惊木不解地问,“我已经不生气了。” 叙瑞恩抿了抿唇:“我们可以把这件事情处理完,你能不能不要......”他没有说下去。 “不要什么?”莫惊木好奇地看着他。 “......不要讨厌我。”他艰难地把最后几个字吐出来。 莫惊木没有说话。 他果然开始讨厌他了吗?叙瑞恩无措地站着,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本就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受,这么简单的话都已经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他说不出其他的话。 挫败感席卷内心,或许在他们结婚的第二天,他就又要重回单身生活了。 自己的伴侣还看着他,眼里似乎有着失望。 莫惊木确实看着他,他不知道对方怎么越来越沮丧,明明自己都说了不介意了。 既然这样,那就先睡一觉好了。莫惊木拽拽他的袖子,想喊人和他一起去睡一觉。 他的想法很简单,睡醒就没事了。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在墓主人还没去世的时候就陪在身边,不过以他的经验来看,眼睛闭上的时候人类都是无忧无虑的。 “要不我们先去睡一觉吧。”莫惊木仰起脸。 “......” 巨大的恐慌让叙瑞恩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他只想再多看他一眼,或许明天之后,他就看不到了。 他慌乱地低下头想去辨认莫惊木的神色,对方就在这时圈住了他的脖子,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 唇瓣湿润的触感转瞬即逝。 两个人同时愣了。 作者有话说: 鸡同鸭讲地说什么呢不管了先啵一个。 第17章 今天一起睡 莫惊木率先反应过来,捂着嘴蹦到一边:“你干嘛亲我!” 一贯镇定的男人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起来,连连摆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莫惊木用力抹了抹嘴,瞪圆了杏眼:“我的贞洁都被你夺了!你必须对我负责!” 叙瑞恩怔愣:“......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此话一出,男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哦,我们结婚了。” 他突然想起白天刚和叙瑞恩领了证,霎时间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鼻子:“这样啊......那你不用对我负责了。” 第19章 “还是负责吧。”叙瑞恩长臂一伸把人揽过来,微微弯了腰,与他平视,“你要我怎么负责?” “......”莫惊木想了又想,他本想让叙瑞恩对自己负责,这下婚都结了,他想不出其他整治的招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嘟嘟哝哝,“算了吧,我就当被狗亲了一口......” 他好像没有要和自己离婚的意思,而且......似乎也没讨厌自己。 叙瑞恩恶胆横生,故意不依不挠:“那你该对我负责。” 莫惊木“咻”一下把脸转了过来,磕磕巴巴:“你你你不讲武德!我都和你结婚了!夫妻之间亲一口怎么了?!” “那再亲一口?”叙瑞恩大着胆子提条件,反正对方会拒绝的,口头便宜占就占了。 “......好吧。”自己似乎也在叙瑞恩对感染下变奇怪了。 听见这话,叙瑞恩反倒不好意思了,理智回归,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偏生对方又答应了,天降惊喜,他一时间定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第一次结婚,不是很熟练。 倒是“被狗亲了一口”的莫惊木主动往前一步,仰起头,鼻尖碰着鼻尖,他闭上眼,眼睫颤颤,大义凛然道:“你亲吧。” 男孩闭紧了眼,密长的睫毛铺在白皙的皮肤上,透着粉,叙瑞恩第一次看见莫惊木害羞的模样,心软了下去。 莫惊木左等右等,没等来唇上的重量,偷偷把眼皮睁开一条缝,正巧看见叙瑞恩也把脸凑过来,赶忙再把眼睛闭上。 可他还是没等来那个吻。 叙瑞恩揉了揉他的脑袋,主动退开:“下次吧。” “为什么?”莫惊木黏上来,“我发现索菲说得很有道理。” “嗯?”男人偏过脸看他。 “你是不是喜欢我?”莫惊木这么说着,又不确定起来——除了今天,男人似乎没有表现出对他的特别喜欢,倒是凶巴巴的,对他话也很少,还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眨了眨眼,见对方闭着嘴不说话,心烦意乱,“噔噔噔”比他走快了三个台阶,他感觉自己的脸也跟着烧起来。 自己有什么好问的,反正不管叙瑞恩喜不喜欢他都是要死的。 可偏偏这时候身后的男人开口了,还是个理直气壮的反问句:“我不喜欢你和你结婚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莫惊木不明所以,只当他在玩笑,“你好奇怪!” 叙瑞恩不急不缓地跟上来,从对方仓促的脚步中品出了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怎么我又奇怪了?” “不知道!”莫惊木心烦意乱,故意贴着墙根走,不想搭理他。 就要走到客房门口时,莫惊木往黑洞洞的房间看了一眼,脚步迟疑起来。 不知道会不有又有黑咕隆咚的东西在窗户边“咚咚”响? 这样想着,他倒是不想进去了,正踌躇着,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又是烦人的叙瑞恩! 他把脸转开,又气又恼:他们结婚了又怎么样?他又不喜欢他,实在是讨厌。 讨厌! 可是......他也不想睡这个恐怖的客房。 莫惊木冷静了些,如果叙瑞恩对他美言几句,自己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原谅他这一次对千年大妖的不敬。他这样想着,脸还是朝一边别着,眼珠却转了转,装模作样地瞧他。 电光火石之间,恋爱智商为零的叙瑞恩难得开窍了一次,十分上道:“今天太晚了,地上可能还有碎瓷片没收拾,要不和我对付一晚?” 莫惊木板着脸不说话。 “是我对不起你,你睡床,我睡沙发,绝不逾矩。” “……” 没等叙瑞恩再编出一句,莫惊木就神气活现地扭过头,一脸严肃:“你也不能偷偷亲我。” 紧接着他想到什么,赶忙补充:“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亲我!” 哪怕莫惊木不说,叙瑞恩也没这个胆子亲他,他一口答应,总算把莫惊木哄来了自己的房间。 新婚第一天,叙瑞恩有惊无险地达成了最开始的目的。 他同莫惊木并肩走着,走到房内,莫惊木忽然开口:“......要不你还是和我睡一张床吧。”不然蝙蝠又来了该怎么办? 莫惊木又喊了声“老公”,一脸期待。 两个人睡一张床。 这也太新婚夫夫了。 叙瑞恩知道自己和他结婚结得坑蒙拐骗无所不用,担心给这是对方给自己下的套,矜持地拒绝了。 一低头,男生泫然欲泣。 “可是我怕......”莫惊木扁了扁嘴,“要是蝙蝠晚上咬我怎么办?” “窗关了。” “......”老婆一脸隐忍屈辱难过失望委屈。 “好。”叙瑞恩果断答应,让管家再送一床被子来,莫惊木见目的达成,见好就收,一骨碌爬到床上。 这床果然如看起来那么软。 莫惊木睡习惯了硬邦邦的棺材板,哪里习惯得了这么软乎的东西,不睡还好,一躺着就感觉自己要被吃掉,心慌得很。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莫惊木看看床头柜和墙根之间的空隙,脸上露出遗憾。 那空隙看起来比床好躺多了。 胡思乱想着,莫惊木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他在床上滚了滚,企图让自己清醒。 人还没清醒,浴室门倒是先开了。 男人围着浴巾,头发上还滴着水,宽肩窄腰长腿,莫惊木眼神跟着转,嫉妒地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足足八块! 莫惊木惆怅地掀起睡衣,努力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 叙瑞恩躬身在抽屉里拿出吹风机,一扭头视野中心正好对着男孩柔软平坦的肚皮。 不知道莫惊木在看什么。 腰好细。 叙瑞恩很想伸手量一量,是不是一只手就能握住。 或许是视线太过灼热,男孩似有所感,低头看向他,手忘了把衣服放下。 腰好细。 叙瑞恩一抬头,恰好对上莫惊木震惊、不解、疑惑交织的目光。 这人怎么那么不要脸! 莫惊木全然忘记自己也看了叙瑞恩的肚子,手忙脚乱地放下衣服:“不给你看!” 男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飞快地说了句什么,忙碌地寻找就在手边的插头。 脸比莫惊木红得还厉害。 莫惊木先是痛失初吻,这下又痛失肚皮初视,悲痛欲绝,又庆幸自己与叙瑞恩已经结婚了,被亲去看去也算是理所应当。 可他们是协议夫妻,虽然不知道叙瑞恩要从他这里获得什么,莫惊木无比清醒,自己想要的是死掉的老公。 这样想着,他望着叙瑞恩流畅的背部线条叹了口气。 老公怎么还没死。 他把自己放进沉沉厚厚的被子里,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生怕自己被被子吃掉。 偏生叙瑞恩吹完头发见他已经睡了进去,还给他掖了掖被角。 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的莫惊木感觉自己离被被子吃掉只剩下一步距离。 困意烟消云散,莫惊木只敢转转眼珠,床忽然一沉,莫惊木眼珠马上转了过去,果真用余光看见叙瑞恩也躺进床上。 对方可比他轻松多了,肯定有什么诀窍。 莫惊木鼓起勇气,心中默念三个数,忽地把重重的被子一掀,飞速往叙瑞恩身上一蹿,死死扒住他。 叙瑞恩满脸问号,手臂已经先脑子一步张开,任凭男孩往自己怀里钻。 没了衣物的阻隔,另一个人肌肤的滑腻感不断刺激着大脑,对方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纤细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像个小树袋熊。 男孩整个人蜷了起来,肉乎乎的大腿肉抵着小.腹,叙瑞恩头脑发烫,只觉得不妙。 两百年很少产生的感觉让他手足无措,下意识想要把莫惊木推开。 他越逃,男生扒地越紧,柔软的嘴唇和脸颊蹭着颈部的突起,布料磨蹭着,越卷越上,直接相贴的皮肤越来越多。 鬼知道秋天的晚上为什么这么热。 这热和太阳的热不同,柔软从四面八方将他裹住,又麻又痒,让人无所适从,想逃开,又舍不得。 “你先放开。”叙瑞恩试图和小树袋熊交流。 男孩摇了摇头,扒地更紧了。 “再不放开要出事。”叙瑞恩无奈道。 什么事情有比被子妖怪吃掉更严重?! 莫惊木不肯,见叙瑞恩还是拉他,张嘴咬了他一口。 咬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只感觉男人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一动不动。 男孩小心翼翼抬起头,撞上对方想要把他吃掉的血红色眸子。 这下有两个东西想把他吃掉了! 莫惊木悲壮地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今天睡很好 叙瑞恩没想到有一天还有别人咬他的份。 第20章 虎口处湿漉漉的,圆圆的一个牙印,不深,有点红。 叙瑞恩看了一眼,将视线挪到了莫惊木嘴唇上。 方才的推推搡搡让两人都热了起来,男孩嘴唇红润润的,带着些晶亮的水渍。 很好亲的样子。 不仅莫惊木觉得叙瑞恩很奇怪,叙瑞恩也觉得莫惊木很奇怪,比如刚才,莫惊木飞扑到他的身上,那急迫的感觉就好像被子会吃人似的。 “莫惊木。”男人嗓音低哑,像是忍耐着什么,“现在去睡觉。” 被点到名的男孩又用之前那种怯怯的,仿佛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的眼神望着他。 叙瑞恩心软了一下,很还是严肃地说:“你不能这么抱着我,我们才结婚第一天。” 对方的表情更沮丧了,慢慢地从他身上爬下来,往边上一滚,单薄的背影透着悲伤。 叙瑞恩于心不忍:“你可以靠过来些,只是不要像刚才那样抱得那么紧。” 莫惊木一动不动。 “我毕竟是个男人。”叙瑞恩暗示道。 莫惊木往床边滚了滚。 叙瑞恩瞪了他的背影一会儿,见对方越滚越边上,终于忍不住开口:“过来吧。” 莫惊木不理他,继续往边上滚。 再坚持一会儿就能脱离被子的桎梏了! 眼看着自己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忽然,腰上多了条手臂,没等莫惊木反应过来,就被拖着腰拉了回去。 叙瑞恩无奈把人按进怀里,硬邦邦道:“好了,睡觉。别乱动。”要是莫惊木再乱动,他不能保证发生什么。 就差一个翻身! 莫惊木后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时间倒流,逃脱失败的他现在只能被按在男人怀里,枕着硬邦邦的胸肌,咚咚的心跳声清晰地传来。 他不动了。 叙瑞恩关了灯,两个人在黑暗中拥抱着,一言不发,呼吸平稳。 其实一个没睡着。 叙瑞恩睡不着,一方面是这个时间根本不是他睡觉的点,另一方面则是心上人就在怀里,只要是个功能正常的雄性就不会没有反应,只能努力和即将抬头的欲.望抗衡着。 莫惊木睡不着的原因很简单。 “......你的心能不能别跳了。”莫惊木忍无可忍。 叙瑞恩沉默了一瞬:“嗯?” “我说,你的心......quot;莫惊木忽然想到活人的心脏都是会跳的,急急刹车,“强健有力!如听仙乐耳暂明!” 叙瑞恩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寂。 一直到天蒙蒙亮,莫惊木熬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叙瑞恩也隐约生出点困意,他下意识把手往下挪了挪,放在舒服些的地方。 浑圆饱满,手感很好。 不对。 叙瑞恩清醒了。 他看向怀里的男孩,对方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浅,眉毛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叙瑞恩放下心来,闭上眼。 没过多久,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贴着自己往上蹭。 叙瑞恩意识朦胧,以为是自己错觉,那感觉却持续不断地传来,扰人安宁,他不耐地睁开眼。 吸血鬼的夜间视力很好,甚至高于白昼,可面前一片黑暗,边缘透着点白玉般的肉色,他艰难地偏了偏脸,下意识把手伸上去想一探究竟。 与此同时,小腹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叙瑞恩顿了顿,调转方向往下摸。 光滑细腻,有些硬,带着微微的弧度,还有浅浅的突.起,像是筋络。 男孩含糊地嘟哝了一声,蹬了蹬。 原来是他的脚。 脚趾圆滚滚的,抵在他的小腹上。 叙瑞恩一下子清醒了。 他的脸抵在莫惊木的小腹上,只要一低头就会...... 青年无知无觉,把身子蜷缩起来,大半的身体卡在枕头边上,衣服已经卷到了胸口,玉体横陈。 昏暗朦胧的光线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并不明亮,昏昏沉沉地仿佛在熟睡的男孩身上披了一层柔和的纱。 光线蓝茵茵的,又像是灰白色,叙瑞恩分不清,只知道莫惊木是白色的。 白得通透又温柔,像是一块莹白的,任人赏玩的玉。 他就这样把他无比白嫩润滑的背部暴露在光线下,那薄纱似的光在他的肌肤上绘出起伏的波浪,那是尚未熟透的男人的肌肤,在朦胧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被模糊了姓别的,独特的美来,那是一种不掺杂任何情欲的,严峻的美。 他的脸贴在他的脸边,绸缎似的小臂横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垂下,叙瑞恩的后背绷紧了,但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指尖一点一点,带起一种难耐的热风,迫使他把全部的注意都放在面前的男孩身上。 睡得红润的嘴唇自然地张开了一条小缝,似乎能窥见里面齐整洁白珍珠贝般的牙齿,叙瑞恩不知道把眼睛放在哪里好,似乎看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 他仿佛被架在了火堆上,情.欲随着莫惊木的呼吸一寸寸上升,每一根神经都被绷紧,他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一毫,生怕打破了此刻微妙的平衡。 眼睛不知道睁了多久,天终于彻底亮了。 莫惊木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比预想之中的要好得多,一晚的肌肤相贴让他对叙瑞恩产生出了更加亲近的感觉,他好像他活的阿贝贝。 莫惊木神采奕奕地和叙瑞恩打招呼:“早安,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极其自然,显然不知道昨晚自己到底做了让叙瑞恩多么难熬的事。 男人眼底的青黑似乎更重了,脸上的表情古怪,如果莫惊木再见多识广些,一定知道那叫“欲求不满”。 可惜现在,他只能看出对方似乎并没有休息好。 “你要不要再睡会儿?”对方和自己截然不同的颓丧状态让莫惊木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主动提议。 对方望着他的眼神更加复杂了,莫惊木懵懂地看着他,想了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 莫惊木正奇怪着,叙瑞恩突兀地开口:“我去洗个澡。” 他走得极快,活像身后有个恶鬼在追。 或许对他来说,让他看得见吃不着的莫惊木和恶鬼也没什么区别。 莫惊木又发了会儿呆,去洗漱了,然后和洗完澡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脸红着不敢看他的叙瑞恩一起下楼吃早餐。 早餐也很奇怪,除了莫惊木常见的包子豆浆面包牛奶,还有红彤彤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他不感兴趣地看了两眼,心不在焉地吃着。 他此刻在脑中构建着一件更伟大的事情——老公已经有了,现在应该筹备墓地了。 据说外面人类的墓地只有窄窄方方的一个盒子,莫惊木不喜欢。 这么小,连他都躺不进,更别提他的宝贝藏品了。 吃饱喝足的莫惊木斗志昂扬,拿起画笔刷刷刷给叙瑞恩设计他死后睡觉的地方。 所以叙瑞恩把昨晚留下的文件处理完之后,看见的就是男孩坐在书桌另一边,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口中振振有词的模样。 他装作不经意地站到他身后,好奇地扫了一眼。 一个个方方的小格子,还有一堆他看不懂的圆圈。 男生一边画一边咕哝:“这里放花瓶,这里再摆一个棺材,这里要设置几个机关,这个再设置一个暗室.......” 叙瑞恩越听越不对劲,顺嘴问:“你在画什么?” 莫惊木头也不回:“画我老公的墓室结构。” “......你老公?” 莫惊木专心致志地把最中间那个大空间又画大了一圈:“我老公的墓呀。” “你老公是我吧?”叙瑞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莫惊木画笔一顿,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男人审视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今天看墓地 “嗯?”叙瑞恩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莫惊木缩了缩脖子,底气不足地为自己辩解:“现在的人都讲究‘生同衾,死同穴’......我们都结婚了,也该考虑了。” 听见这话,叙瑞恩的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没想到两人才刚结婚,对方就想到了这么远的事情。 他真的好关心他。 叙瑞恩心中又幸福又甜蜜,想到方才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对他越发愧疚,主动提出:“在墓园要这么大的面积估计不可能了,不过找座山倒是有可能。” “山很贵吧。”莫惊木皱起眉,担心道。 “一座山而已。”叙瑞恩云淡风轻,“喜欢哪座买来就是了。” 莫惊木眼睛都亮了左一个“老公你真好”,又一个“老公真有魅力”,尽管叙瑞恩早就对称赞免疫,可男孩语气诚挚,总能恰到好处地让他感到飘飘然。 于是叙瑞恩当机立断决定先带着莫惊木去挑座山,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 第21章 只要他喜欢就好。 之后的几天,莫惊木看得更认真了,把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古籍翻得哗啦作响,念念有词,时而垂眸沉思,时而写写画画,还会捧着一团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懂的线条同叙瑞恩商讨。 虽然自己给自己规划墓地很奇怪,但每每叙瑞恩看见老婆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的样子,心中总会升起诡异的满足感,对凤嘉树也越发不理解了。 有个关心的人一起设计陵墓才有意思,他一个单身鸟有什么好设计的。 “老公,你觉得这里好不好呀?”莫惊木凑过来,近几日他对手机的使用熟练度直线上升,现在已经能丝滑地打开3d地图找每一个风水宝地了。 叙瑞恩看着屏幕上的图像,莫名眼熟,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出现过。 一直到司机把两人送到现场,叙瑞恩才反应过来——凤嘉树开发的度假村就在此处,专门打造的高端度假胜地,当初在圈子里流传了一阵,同为妖族的他们自然知道这只是个掩人耳目的项目,倒是有不少人类富豪买了。 不知道要是他们知道底下是一座规模不亚于古代帝王墓的陵墓会跑得有多快。 可这些小乡巴佬莫惊木不知道。 这地方山清水秀,又位于两条龙脉交界处,灵气充沛,莫惊木看了又看,满意得不行。 “老公,我想要这个。”男孩一脸期盼地望着他。 “......这座山里面有个墓。”叙瑞恩委婉地说。 “我只要一点点。”莫惊木把食指和拇指指腹贴到一起,比了个手势,“半座山。” “......这一整座山估计都被挖空了。”叙瑞恩不得不告诉他这个惨痛的事实,“这是凤嘉树给自己建的。” 他一边说着,心中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莫惊木眼睛瞪大了些,一脸羡慕:“好大的墓呀。” 叙瑞恩看得清楚,他的表情分明是“我更喜欢这个现成的”。 莫惊木眼珠转了转,体贴道:“我们回去吧,我再挑挑。” 叙瑞恩眸光一凛:“你已经和我结婚了。” “......我又没想和他结婚。”莫惊木拽了拽他的袖子,再三强调,“我也没想和他住在一个墓里。” “你最好是。”叙瑞恩冷笑道,“莫惊木,你这样子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伴侣为什么对墓那么执着,但他知道只有夫妻才会睡在一个墓里。 “这种事情就不要说出来了。”莫惊木言之凿凿,“我们心照不宣就好。” “谁要跟你心照不宣。”叙瑞恩都要把后槽牙咬碎了,“现在挑,挑完买,我会找工程师建造,至于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你干嘛!”莫惊木忿忿道。 “没干嘛。”叙瑞恩垂眸望着他鼓起的脸颊,气着气着又觉得莫惊木好玩。 “你不能这样。”莫惊木试图和他讲道理,“你看凤嘉树的墓那么大,也不用我们费尽心思装修了,到时候死了一住谁知道啊。” “你想鸠占鹊巢?”叙瑞恩想了想可能性,虽然找出让妖管局不得不去彻查的线索很难,但也不是做不到。 “我可以和他睡一起的。”莫惊木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样你也不用浪费钱了,我和他睡没关系的。” “我有关系。”叙瑞恩冷笑。 “那.......”莫惊木还想劝说叙瑞恩,只见男人的脸越来越黑,气势渐渐弱了,只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男人。 “这件事没得商量。”叙瑞恩从他手上扯出鬼画符一般的设计图,展开指着质问,“你设计了那么久,就要放弃吗?” 如果有现成的也不是不可以。 莫惊木觑着叙瑞恩的脸色,不明白对方怎么和他一样对这种事情突然执着起来,讷讷地要去拿自己的图纸:“那好吧。” 叙瑞恩眼疾手快地一收,自己拿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攥住莫惊木伸出的手,扣住捏了捏掌心:“我帮你联系工程师,先放我这儿吧。” 掌心的那只手滑得像扑腾的鱼,挣扎了好一会儿,无奈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他,他不得不认命,讨好地反握住他,又带着些试探地把脸贴在他的肩上——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叙瑞恩为什么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对于镇墓兽来说,和不一样的人类睡来睡去才是常态,有时候遇到其他开灵识的陪葬品,还得打一架。 “那我要边上那座山好了。” 边上的山靠得近,灵气虽然比不上这座山的充沛,但也说得过去。 等叙瑞恩去世了,他还能时不时到隔壁墓玩一玩。 莫惊木涉世未深,心思全写脸上,叙瑞恩阅人无数,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咬牙切齿,恨不得掘地三尺把凤嘉树挫骨扬灰。 这死鸟存心破坏他们感情! 他被气得头脑发胀,全然忘了自己根本不会死,一心要同手下败将争个高下:“这座太小了,你换座大的。” 临走的时候,莫惊木频频往后看,叙瑞恩越发焦虑,干脆把手一伸:“我要行使权力。” “什么权力?”莫惊木脑子里还是凤嘉树大大的墓。 “查手机。” “喏。”莫惊木无所谓地把手机递给他,忽然想到石婧千叮咛万嘱咐的“你千万别依着他,你看他那样子,你让步一次,他就敢骑到你头上去”。 男生警惕地把手一缩:“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把凤嘉树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叙瑞恩八风不动,神色淡淡:“想要体验一把做丈夫的威风。” “你是不是打算骑到我头上去?” 叙瑞恩神色复杂。 要这么说,莫惊木都快在他头上蹦迪了,他哪里敢造次。 一般来说,另一半对检查手机表现出抵触,一定是心里有鬼。 叙瑞恩越发坚定了要查他手机的念头:“没打算,只看一眼。” 姐姐说,男人最会诡辩。 莫惊木把手机往背后一藏:“做丈夫的哪里威风了,你得听我的!” 叙瑞恩看着虚张声势的莫惊木,心中酸意更甚:这么护着他,说不定都暧昧上了! “你不是我丈夫?”叙瑞恩反问。 莫惊木一下子愣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只好把藏起来的手机拿出来:“喏,拿去。” 如愿以偿的拿到伴侣手机的叙瑞恩直奔主题,翻遍绿色软件都没看见凤嘉树的名字。莫惊木的微信很空,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几个老街上的邻居,最上面一挑还是三天之前莫惊木给他发的“我的手卡在罐子里拔不出来了”。 社交圈子干干净净,这让叙瑞恩像个胡搅蛮缠的泼夫。 这一点都不绅士,一点都不年上,一点都不成熟体贴沉稳平静。 这么会儿功夫莫惊木全然忘了两人方才争执地有多厉害,挤过来同他一起看:“你要检查什么?” 叙瑞恩稳重地按灭手机,黑黢黢的屏幕上露出叙瑞恩淡定的脸和莫惊木好奇的表情。 “例行检查一下。”叙瑞恩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十分大度,“当然如果你真的和凤嘉树或者别的什么人聊天我也不会介意的。” “我和他聊天干什么。”莫惊木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拉好安全带,“他又不是我老公。” 叙瑞恩没忍住嘴角抬了抬。 车载广播被他随便调了一个频道,只听里面的女声播报着:“香江加得士将于十一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七日在the hendricks举办秋季拍卖会,其中包括鸥姚青瓷虎形水壶.......” “老公......我要这个。” “我让人去拍。” 莫惊木满意地继续听。 “北宋黑白挂刻花瓶...... “老公我要......quot; “知道了。” “琅瑶红釉花瓶......” 没等莫惊木开口,叙瑞恩已经回答:“我让人买。” 男生脸边的酒窝若隐若现,真情实感道:“老公你真好。” 叙瑞恩冷静地说:“回去我把拍卖目录给你一份,你有喜欢的就做个标记我让人去拍。” 莫惊木欢呼一声,一扭头,正好对上男人含笑的眉眼。 对方愣了愣,下意识移开目光,欲盖弥彰地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苍翠的绿与车窗玻璃里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司机开车平稳,又有挡板阻隔,小小窄窄的空间让另一个人的存在无限放大,叙瑞恩不自在地望着窗外,脑中还是男生甜蜜蜜的“老公你真好”。 他的耳尖通红,抿着唇望着窗外。 下一秒,他听见莫惊木扭捏道:“老公,我想睡凤嘉树的墓。” 作者有话说: 被夸的叙瑞恩:嘻嘻。 听见老婆要和野男人睡觉的叙瑞恩:不嘻嘻。 第20章 今天想下药 “你不想。”叙瑞恩面无表情,暗示地调小了车载广播的音量,“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第22章 莫惊木听不见有什么古董,着急了,讨好地去勾他的手指:“喜欢你。” 对方的脸色好看了些,捏了捏莫惊木纤细的手指,又整个裹在掌心:“你不能和他睡一起,这是犯法的。”虽然没有哪条明文规定夫夫二人死后也只能合葬。 但是也没说可以嘛。 男人眉眼冷淡,不似玩笑,把莫惊木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追问:“什么罪?” “重婚罪。”叙瑞恩眼皮都不眨地说。 在莫惊木印象里,重婚罪的范畴似乎是生前,不带死后的事情,但叙瑞恩一向是很可靠的,他说得肯定对。 “.......我没想和他在一起。”莫惊木狡辩。 叙瑞恩瞥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莫惊木呆愣愣地望着,一动不动。 脑门一痛。 对方施施然收回手,一副“揍的就是你”的凶样:“信你一次。” 莫惊木自知理亏,哼哼两声算是回应,暗中松了口气,可气还没完全呼出去,就看见对方又一次抬起手朝他伸来。 他紧紧闭上眼,缩着脖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额头一凉,他感觉到叙瑞恩把手掌贴在他的额头,轻柔地揉了揉:“疼不疼?” 其实就疼了一下。 鬼使神差的,一向只会说实话的小妖怪将“不疼”在嘴边转了一圈,说出口的却是“疼”。 对方的身子朝自己斜过来,覆在额头的手掌松开了,按在他大腿边上的座椅上,戒指反射出微弱的光。 没等莫惊木把视线挪回来,忽然感到一阵风吹在了自己额头,带着一点点温度,因而不觉得冷,只是有些痒。 莫惊木又往后缩了缩,杏眼半眯,忽地反应过来,赌气般身体往前倾,离对方更近了。 他暗想:我才不怕你! 他斜着身子不好发力,半个手掌盖在叙瑞恩的手上,无名指的戒指硌着他,让他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又把手抽了回来。 “......我不疼了。”他的背贴在座椅上,僵硬地说。 叙瑞恩怔愣了一下,忽然摸了摸他的脸。 ! 突然被摸的莫惊木浑身毛都要炸开了:“你摸我的脸做什么?!” “想摸便摸了。” “......这是我的脸,你不能乱摸,下次要打报告。”他嘟哝着,心中异样的感觉一闪而逝,别扭地将脑袋转向窗户,“你这样胡乱摸,显得我们不清不楚的。” 本来就不清楚。 叙瑞恩犹豫着要不要把这句类似调情的话说出口,就听见男孩忽然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同他一起往外看。 另一边的对向车道上围满了群众,警车闪着蓝红的灯在不远处停着,几个警员匆匆下车,拿着对讲机高喊着消失在了人群里。 莫惊木伸长了脖子去看,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敏锐地嗅到了一股很淡的血腥气,还有身为镇墓兽所熟悉的死气。 “停车。”叙瑞恩对司机说,又对莫惊木说,“想下去看一眼?” 爱凑热闹是人类的天性,空气中弥漫着相当浓的血腥味,叙瑞恩没有在意,同他一起下了车。 从挤挤攘攘的人群中穿过去,只见马路中央躺着一辆代步车,车头凹进去了大半,车灯一个掉在地上,一个全碎了,树歪了,满地石屑和金属碎屑,以及......一地的血。 有个人躺在地上,他们刚挤进去警员就吼着让群众往后退,莫惊木就又跟着大家往后退,退着退着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鞋,他只好把视线从一地狼藉中暂时收回来,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扭头。 一转头,踩到的是叙瑞恩。 莫惊木的歉意登时消失了,目光都带着理直气壮:自己的老公踩两下怎么了! 男人对上他的目光,手从对方腋下穿过,把人半搂半抱地往后拉,等停下来,两人自然地贴在了一起。 叙瑞恩控制不住地把注意力放在了怀中人身上,对方正伸长脖子看热闹,手却紧紧地抓着环在腰上的那双手臂,全身重心都放在了自己这儿。 怀里的人很轻,像个一只手就能抱住的小布娃娃,他用了两只手,抱的更紧也更亲密。 这种类似于二人世界的感觉让叙瑞恩把命案现场抛之脑后,耳边“怎么那么惨”“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的唏嘘声被自动过滤掉。 他近乎贪婪地望着他的脸庞,尽管已经看过无数次。 这一切莫惊木无知无觉。 婚后和叙瑞恩抱多了,他开始觉得别扭,现在早已可以视若无睹,他看了一会儿地上的“尸体”,见对方没有动弹的意思,胸腔也瘪瘪的,觉得无趣,正想离开,忽然注意到人群中隐着两个人。 那两人一人黑衣一人白袍,黑衣的那人身材矮胖,头戴黑帽,面相凶恶,白袍的那人面带微笑,口中一根突出长舌,手持哭丧棒,莫惊木定睛看去,却又没了踪影。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起,莫惊木瞳孔紧缩,一时间冷汗淋漓。 “怎么了?”叙瑞恩感觉怀中的人倏地僵硬了身体,脸色惨白,忍不住问。 对方没有回答他,望着地上,像是吓傻了。 见此情况,叙瑞恩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陷入黑暗,莫惊木猛地一哆嗦,从方才被魇住的状态中缓过神,五感回归,又感到不真实。 他并不知道那两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更不知道自己明明害怕,为什么目光会被定在那黑白两人出现的地方。 身后传来有力的心跳,熟悉的黑暗让莫惊木更快地冷静下来,他摸了摸捂在自己脸上的冰冷的手,又掰了掰,见对方动作坚决,不明觉厉:“你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 “你在发抖。” “有吗?”莫惊木靠在他怀里,“可是我没有害怕——我的胆子很大的。” “你最勇敢了。”叙瑞恩敷衍地回答他,他看见他的乌黑的鬓角被汗濡湿,很想替他擦擦,可又没有手,只好将人抱得更紧,半哄半劝道,“我们回去吧。” “唔。”男孩闷闷地回答,“可是你捂着我的眼睛,我看不见路。” 视野总算不是全黑了。 但很快,他就感觉自己被翻了个面,脑袋撞在柔软的布料里,那双结实的手臂仍然扣在他的腰上,男人低下头,下巴蹭过他的发顶,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带着你走。” 腰上的力量减轻了些,紧接着,他感觉到额角和鬓角的冷汗被轻柔地拭去,他被抱着,脸贴着柔软的衣料,让他生出了一种“温暖”的错觉。 莫惊木半是依赖地倚在那怀里,嘴上却说:“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报复我。” “什么动机?” “......我想睡凤嘉树墓里,还想把你的墓和他的墓挨着。” “你也知道这不是件好事啊。” 叙瑞恩的语调没有起伏,热气呵在发顶,两人之间仅有一条无法避免的罅隙,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说的话似乎自动被温和化了,莫惊木没听出责怪的意思——其实听出来了,但他不怕他。 “所以说嘛,我怕你报复我。”莫惊木嘴上这么说,动是一下没动,他也动不了,叙瑞恩把他摁在怀里,连脑袋都固定住了,像是知道他会乱看。 “没那么小心眼。”叙瑞恩忽然想起什么,凉凉道,“我不像某个人结婚第一天就说他的伴侣是乌龟。” 怀里的男生不说话了,往怀里蹭了蹭,软软地喊了声:“老公。” 白赚一声“老公”的叙瑞恩龙颜大悦,新仇旧恨一笔勾销,抱着他转了个身,松开了他。 被突然调了个个儿的莫惊木没反应过来,还想转头,被一双大手死死固定住方向。 叙瑞恩拿出了在外面说一不二的总裁语气发号施令:“走。” 莫惊木“哒哒哒”地往前走。 男人这才放下心来,但仍没有走到边上,始终缀在他身后,似乎在等着什么。 果不其然,男生没走两步又要转头,一扭头对上叙瑞恩面无表情的脸。 莫惊木:......ooo 叙瑞恩顺手把他脑袋拨正了,手搭在他的肩上,没有看他:“撒娇也没用。” “没有撒娇。” “我说有就有。”叙瑞恩蛮横道。 男生扁扁嘴,看了一眼他冷峻的侧脸,觉得对方就是个封建统治君主。 不可理喻!!! 自己到底看上叙瑞恩什么了? 莫惊木努力想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这段时间的安逸生活让他对婚前的生活忘了个精光。 叙瑞恩转过脸,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转过来捏住他的左右脸颊,语气不善:“看我看什么?” 黑眼圈,印堂发黑,面如朗月,目若星辰。 莫惊木放心了。 长得帅还死得早,他的眼光肯定不会出错。 可对方似乎悟错了他的意思,见他看着他不说话,自然地抱住,还拍了拍他的背:“我们回家。” 第23章 自己得想个办法,不然这么好看的脸在墓里没几个月就变成骨头了。莫惊木想。 似乎现在的世界有很多种防腐剂可以用。 或者让叙瑞恩在活着的时候多吃一点防腐剂。 莫惊木想得聚精会神,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起来。 怀里的人方才被一吓,小脸惨白,衬得眼睛越发黑,嘴唇越发红,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像是在索求什么。 据说人类害怕的时候会想要伴侣更加亲密的接触,所以说,他是想要...... 叙瑞恩喉结滚了滚。 “你需要我亲你吗?”他镇定道。 “诶?”莫惊木回过神,“为什么?” “亲一下的话......你可能会好受些。”叙瑞恩望着他的嘴唇,没什么底气地说。 可是莫惊木不怕尸体和鲜血。 莫惊木脑子转了转,严重怀疑只是叙瑞恩想找个借口亲他。 “太亲密了,不可以。”莫惊木说。 叙瑞恩没有聊到这个回答,愣了愣:“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莫惊木“唔”了一声,像是刚反应过来,他撩起额前的头发:“你亲吧。” 他看得清楚,男人的视线分明划过了他的嘴唇,但是莫惊木不想让他亲那里。 这是只有两情相悦的人才能亲的地方。 自己对叙瑞恩的感情里没有爱情,至于对方,就算正如那个人类幼崽说的那样他喜欢他,可是......他盯着叙瑞恩的脸,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破绽。 然后他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 捂着脑袋,傻兮兮的样子,一点都不勇敢。 怔愣的功夫,对方已经低下头,眼皮把瞳孔遮住了一半,自己的倒影越放越大。 他忽然想起之前叙瑞恩的侄子把自己的花瓶砸碎后,他也是这么亲了他,亲的嘴唇,很柔软,也有点湿润,湿润...... 他猛地把脑袋扎进男人的衣服里,双手死死拽着大衣衣襟,闷闷地把自己裹了进去。 突然被挣开的叙瑞恩手还举着,不明白对方怎么又不给亲了,不过见他如此依赖自己的样子,顺水推舟把手放在他的薄薄的脊背上,摸了摸突起的骨头,又拍了拍,然后彻底抱住。 两个人就用这种诡异的姿势抱了十分钟。 莫惊木眼前一片漆黑,又能把重量全放在别人身上,压着压着就有点困,手不自觉松了,摸索着环住男人精瘦的腰。 “现在的年轻人......”边上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 莫惊木猛地清醒,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了什么之后,闹了个大红脸,一把推开叙瑞恩接上:“伤风败俗!” 那老头吃惊地瞥了他一眼,不忘把后半句补上:“感情真好。” 一阵阵热气直往脑门窜,莫惊木像是个宕机的小机器人,卡在原地一动不动,黑润润的眸子泛着水光,脸红得不行。 叙瑞恩好笑地过来拉他:“走吧,回家。” 莫惊木一把把手抽回来,低着头脚步飞快地往前走。 叙瑞恩慢悠悠跟着,过了会儿见他脚步慢了下来,又去拽他的手:“碰一下都不行?” 男生“咻”一下转过头,凶巴巴地喊:“我跟你感情一点都不好!” 叙瑞恩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轻轻笑了一下:“好吧,都听你的。” 对方自觉胜利,立马得意起来,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东倒西歪地挤着他走。 好不容易到车上,莫惊木见男人对着他张开双臂,不明所以:“干什么?” “刚刚不是还黏在我身上吗?黏吧,我不介意。”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比平日里看起来温和了不少,莫惊木躺过去,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伸直手臂摸他的脸:“你笑起来比之前好看了。” 他又戳戳他的嘴角,眼睛弯了起来:“你现在看起来像......” 莫惊木脑袋空空,想了又想,不确定地形容:“像一个老公?” 男人脸上的笑扩大了几分,他也伸手去捏莫惊木的脸:“这是什么形容。” “就是.....就是像一个老公嘛。”莫惊木嘟哝着,“之前像来找我打架的。” 他说着又去摸叙瑞恩的眼睛:“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 “你的嘴唇也是红的。”男人表情未变,半个指节按在他的下唇上。 “我的嘴唇当然是红的。”莫惊木随口一问,很快就转移了注意,“你的黑眼圈很......很黑。”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形容。 叙瑞恩把他的嘴巴捏成小鸡嘴,又松开,手掌盖在纤细的脖颈上,汩汩的血液在白腻的皮肤下流动,属于人类的血。 伴侣是个人类,他当然只能隐藏身份调整作息,勉强把睡眠时间调到晚上,但哪怕用了安眠药也睡不安稳,天生就有的黑眼圈自然会加重。 “很难看吗?”他问。 或许他应该加大剂量多吃一片,晚上睡得沉些,白天能精神些。 “不难看。” 男孩的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掌心细细的纹路贴着他的皮肤,他不得不半眯起眼,视觉被夺去大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触觉上。 五指比掌心肉少,要硬些,掌心微微拱起,有空隙压感不重,鱼际厚重,一次次磨蹭。 车里有些热。 男生的手还在乱晃,又摸到下颌线和耳根交界的地方,手指浅浅插进头发里,只要对方用力,他就会跟着力道低下头亲吻他。 等他们关系再好些,不用莫惊木用力,他也会亲他的。叙瑞恩想。 枕在他大腿上的男孩忽然“咦”了一声,停下动作,用手背碰碰他的脸:“你的温度好像变高了。” “.....你的体温传给我了。” “哪有!”莫惊木喊冤,“你比我的手温度高!” “摩擦生热。”叙瑞恩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摘下来,“快到了,起来吧。” 晚上在莫惊木回到新的自己的房间时,叙瑞恩喊住他,从侍从手中接过补好的红釉绿颈瓷瓶,说了声抱歉。 叙瑞恩找的修复师水平很高,和瓷瓶先前的模样别无二致,细看才有细细的裂纹,莫惊木刚要拿过来,就看侍从手里还有三四件瓷器。 “这些都给你。”叙瑞恩抿了抿嘴唇,难得局促。 那些瓷器打眼看去釉彩颜色纷呈,霁蓝影青粉绿,高矮胖瘦每个都不一样,看得出对方在挑选上花了不少功夫。 莫惊木眼睛亮了,不住地往侍从手里瞟,脸对着叙瑞恩,嘴上矜持:“那多不好意思。” 他装模作样客气了一番,最后顺理成章把它们都抱进了怀里,只剩下叙瑞恩手里那个。 那红釉绿颈瓷瓶本就不是他特别喜欢的,现在又有了新的,莫惊木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房间规划把这些瓷器放在叙瑞恩的哪个墓室,不是很想拿。 叙瑞恩看出了他的心思,正想自己收起来,却听对方开口:“你给我吧。” 他有些讶异地看向他,莫惊木却只是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示意他放上来。 “......你不喜欢了的话,不拿也没关系。”叙瑞恩忍不住道。 “可我担心你会内疚。”莫惊木歪了歪脑袋,露出被瓷器遮住的脸,“你们人类总是很奇怪。” 他是在关心他吗? 这样的认知占据了他的大脑,叙瑞恩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直到莫惊木抱着那些瓷器摇摇晃晃回了房间,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 管家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沉浸在幸福种的叙瑞恩浑然不觉,管家看他那副思春少男的样子忍不住杵了杵他:“夫人第二次打电话来了,让你有空回个电话。” 叙瑞恩回过神,敛起笑容,淡淡道:“知道了。” 管家看他转身,又忍不住提醒:“你走路顺拐了。” 男人挺拔的背影一僵,决定现在就打个电话冷静一下。 另一边,莫惊木把新到手的古董都堆在床上,又打开电视。 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类? 莫惊木觉得自己最近不太对劲。 他心烦意乱地打开电视,平日里最喜欢看的偶像剧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好像在男女主身上看见了他和叙瑞恩的影子,可是......可是他不会喜欢一个人类的! 莫惊木随手乱按,换了一个频道。 电视里的男主深情告白:“我本以为我不会喜欢上你,没想到.......” 莫惊木又换。 女主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边上是来挑衅的女配。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他,他最爱的是我...... 索菲那句“舅舅是不是喜欢哥哥”又一次在脑中响起。 莫惊木一把关掉了电视。 他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晚霞将天际的云染成粉色,掺着点金,一层层的像是海上的波浪。 第24章 他感到没由来的恐慌,不知因何而起,但只要想到叙瑞恩他就坐立难安,恨不得冲到他面前申明自己对他从未动心才好。 叙瑞恩可是一个人类!一个最多活一百年就会死掉的人类! 莫惊木盘腿坐在地上,左坐右坐都不舒服,今天的地板仿佛在针对他,地毯在针对他,自己的腿和屁.股都背叛了自己,让人越来越烦躁。 他只好起身,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又把电视打开,企图用电视的声音把心中乱七八糟的声音赶走。 这一次,里面倒是没有什么狗血三角恋了。 莫惊木望着电视里打过马赛克的血.腥画面发呆,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市交警支队通报:14日16时,永兴路交叉口发生一起追尾事故。经查,驾驶人王某因自行过量服用处方药引发幻觉,导致操作失控......” 吃药还会让人死掉? 他想起叙瑞恩放在吧台的白色小瓶子。 似乎叫“佐匹克隆”。 他脑中升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如果老公不会死掉的话,自己让他死掉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再难消失,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站在了水吧边上,而那瓶子就在自己面前,只要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如果叙瑞恩死掉,自己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往二楼看了一眼。 他记得叙瑞恩似乎每天只吃一片这个药。 如果剂量变成现在的两倍的话..... 他伸出手,指尖已经碰到了冰凉的瓶身,就在这时,那道总是在脑子里晃来晃去的人影忽然出现在了走廊上,他慌乱地抬起头—— 撞上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小木就这么笨笨地谋杀老公(安眠药吃两颗不会死的!不过用药过量对身体不好,宝宝们一定要谨遵医嘱!!!) 宝宝们我终于再过几章就要入v辣~为了感谢大家的追更今天二合一o3o 具体时间和编编商量好了会提前通知大家滴 第21章 今天入虎穴 莫惊木火速把手收回。 但是已经晚了。 男人拧着眉朝他走来,一副要找他算账的样子,莫惊木自知理亏,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低下头,像做错了坏事的小孩。 “你刚刚在拿什么?”叙瑞恩其实看清了他方才的动作,但还是问了句,给他一个找借口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自己下次收好就是了。 谁料男孩无比实诚地说:“拿你的药。” 叙瑞恩眉毛皱得更紧了:“睡不着?” 当然不可能。 莫惊木素来都是抱住枕头就能睡的主,哪怕他想撒谎,这个精气神都不像睡不着的样子。 “我......”莫惊木觉得自己不能告诉叙瑞恩“我想杀掉你”。 好在男人没想知道答案,打开冰箱拿了瓶牛奶出来,倒在杯子里又丢进了一个小黑箱子里。 他做这些的时候背对着他,莫惊木看着他的背影,找准机会往台上一抓....... 抓了个空。 对方已经把牛奶拿了出来,莫惊木赶紧收回手,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眼睛瞪得溜圆。 “你这什么站姿。” 叙瑞恩穿着睡袍,看样子是刚睡醒没多久,比平时要随意得多。他顺手捋了把男孩的头发,把牛奶放到他手里:“喝吧,要是还睡不着找医生开点调理的茶饮。” 站得好好的被摸了一把的莫惊木站得更直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是想看看你的药!” 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往心里去:“没事别乱吃。” “可是......”莫惊木捧着牛奶,怯怯地说,“可是我还是想要那个药。” “理由。” “我......我就是想要。” 叙瑞恩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下属。 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刚起了个头,忽然想起说话的是老婆。 “那也不行。”他语气柔和下来。 “我就看一眼......” “不行。”叙瑞恩往楼上走。 莫惊木赶紧抱着牛奶杯跟上,眼睛紧紧锁在对方身上,又一次说:“我就看一眼,真的,就一眼。” 叙瑞恩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安眠药那么感兴趣,不过真是他超乎寻常的好奇让叙瑞恩直觉不能把这东西给他:“看路,别摔了。” “......”男孩垂眼不说话了。 叙瑞恩往边上看了一眼,只见老婆脸颊鼓鼓,望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委屈地不行的样子。 他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冷处理。 谁料刚走了几步,莫惊木又黏上来,与他胳膊贴着胳膊,叙瑞恩扭过头,男孩立马别过脸,不给他看。 “生气了?”他有点想笑。 男孩哼了一声。 叙瑞恩慢慢悠悠往房间走,果然莫惊木又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了过来。 “你今晚和我睡?”叙瑞恩停在房间门口。 “.......老公。”莫惊木抬眼。 叙瑞恩垂眸看着他,对方虽然垂头丧气,可表情分明就是不服气,那两个字就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忍辱负重的意味。 “进来吧。”叙瑞恩往里走。 男孩赶紧跟上,先是把牛奶几口喝了个干净,旋即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我说——” 叙瑞恩看向他。 莫惊木眼珠一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往前一扑撞进叙瑞恩怀里,闷闷道:“今天我要和你睡在一起。”再半夜偷偷把小药瓶偷走。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仿佛已经看见了老公躺在棺材里,忍不住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 叙瑞恩被他死死抱着,听见怀里的人忽然笑出声,不明所以,本心软想要答应,又想起先前卷起的睡衣。 抵在自己小腹上的脚,横在自己脸上的白玉般的手臂,被窗帘缝隙透进的暗蓝色光线点亮的睡颜,还有...... 近在咫尺的柔软平坦的肚子。 叙瑞恩果断拒绝:“不行。” “诶?”如意算盘落空的莫惊木抬起脸。 “我们才结婚多久,不能越界。”叙瑞恩拿莫惊木的话堵他。 莫惊木抿了抿唇:“老公。” “不行。” 莫惊木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老公你最好了。” “......不行。” 莫惊木在他怀里滚来滚去:“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叙瑞恩被吵得头疼,无可奈何:“不能抱我。” 那岂不是要被被子怪兽吃掉了?! 莫惊木警惕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不行!” “我说行就行。”叙瑞恩还想说什么,被莫惊木捧住脸往下拽。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男孩一脸严肃地凑近他的脸,鼻尖和他碰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一字一顿:“不,行!” “......”叙瑞恩可耻地屈服了。 晚上睡觉之前,叙瑞恩像前几天一样吃了一颗安眠药,还没放进嘴里,就感觉一道目光灼灼地盯着这里,一转头果然是莫惊木。 他只好走过去,把药片在他眼前一晃:“一眼。” 没等莫惊木看清他就收了回去。 “没看见。”莫惊木耍赖,“你把瓶子拿过来。” “一眼就是一眼。”叙瑞恩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直接关了灯,“睡觉。” 房间一片黑暗。 莫惊木不情不愿地钻进被子里,这种被吃掉的恐惧感让他冷汗直冒,但很快,另一半床陷了下去,随即一双手把自己揽了过去。 莫惊木下意识挣扎,后腰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只听对方压低了声音在耳边说:“别乱动。” 那只手还扣在他的腰上。 “......你的手不要放在这里。”莫惊木小小声抗议,“很痒。” “不固定住,你晚上又乱动。”叙瑞恩无情镇压。 “那你放其他地方。” 男人没理他。 莫惊木只好手动扒拉那只死死箍住他的大手,往下拽了拽,满意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叙瑞恩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陷入了一团柔软里。 这个位置...... 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轻了,一想到自己的手放在哪里,他就感觉一股热气往下涌,他小心翼翼抽动手臂,想要把手拿远,却被男孩一把按住。 “你别乱动。”莫惊木安逸地闭上眼。 叙瑞恩敢怒不敢言,只好僵硬地把手放在原处,眼睛都不敢闭上。 一闭上那团柔软就在眼前晃。 夜渐渐深了。 怀里的人很安静,叙瑞恩渐渐放松了,萌生出一点隐约的睡意,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窄窄的月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老公?”怀里的人忽然喊。 第25章 没等叙瑞恩回答他,又是一声:“老公?”随即是一阵蛄蛹。 “叙瑞恩?”莫惊木试探着喊,他把脸贴过去。 哦,睡着了。 叙瑞恩的睫毛很长,是少见的银色。 莫惊木看了一会儿,伸手拨了拨,又拽了拽,嘟哝了一句:“怎么那么长。” 男人无知无觉地闭着眼。 男孩又玩了一会儿他的眼睫毛,又去捏他的鼻梁,指尖戳着眼窝,似乎在测量。 “鼻梁好高呀。”他听见他说。 热气喷洒在他的脸上,叙瑞恩心跳得厉害。 男孩又摸摸他的嘴唇,还企图把手指往里塞,叙瑞恩一阵窝火,干脆咬了一口探进他唇缝的指尖。 “嚯。”莫惊木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抽出来,“干嘛啊,睡着了还那么凶。” 他又去捏叙瑞恩的脸,边捏边咕哝:“让你平时再捏我,我也捏你。” 男人无知无觉。 莫惊木把手拿了回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正当叙瑞恩以为对方就此结束时,只听见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你长得真好看。” 叙瑞恩心忽然漏了一拍。 要是叙瑞恩也是个妖怪就好了。莫惊木脑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不过要是他是个妖怪,自己就住不到大大的墓了。 莫惊木一面唾弃自己色令智昏,一面想起正事,往上拱了拱,整个人斜过去够他放在床头的药瓶。 床很大,手臂不够长。 莫惊木又蛄蛹蛄蛹。 温热的皮肤贴在叙瑞恩脸上。 心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 果然就不能对莫惊木掉以轻心。叙瑞恩懊悔不已。 美色误人。 叙瑞恩悄悄伸出手,想装作不经意地把男孩拽回自己怀里,但脑中忽然划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在拿东西? 这个动作,这个角度,这个方向...... 还差一点点。 莫惊木绷紧了指尖,但也只是刚好碰到药瓶。 他不得不再往前一些,人往斜上方前进,叙瑞恩头晕目眩,鼻尖几乎陷入柔软的肉里,他不敢想自己到底埋在什么地方。 拿到了! 莫惊木欢天喜地地缩回手,躺回床上,喜滋滋地举起那白色的小瓶子欣赏。 就是好像有人在看他。 莫惊木顺手往边上摸,摸...... 指尖一痛。 莫惊木一个激灵,猛地往旁边一转。 对上叙瑞恩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转到了他拿的东西上面。 作者有话说: 莫惊木:完辣o-o。。 宝宝们后天(12.31)入v哦~plq随机掉落几个小红包 第22章 今天手动死老公 “你你你你!”莫惊木吓了一大跳,转身就想跑。 叙瑞恩长臂一伸把人抓回来,手扣在他的腰上,又夹住他的腿,把人箍在怀里:“还想去哪里?” “尿频尿急尿不尽!”莫惊木掰他的手指。 “继续编。” “......”一计不成,莫惊木果断采取恶人先告状策略,“看一眼怎么了?小气鬼!” “看完可以给我了。” “没看完。”莫惊木懊悔不已:早知道就先拿两片出来了。 叙瑞恩几乎被他气笑,摊开手对他道:“拿过来吧。” “我打开看一眼。”莫惊木讨价还价,脑中思忖自己该如何在他面前打开拿两片不还给他,思来想去,只能自己先含着。 反正人在自己面前,叙瑞恩干脆同意了,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谁料手机屏幕正好亮起,在黑暗的房间里面颇为显眼。 机会来了! 叙瑞恩“啧”了一声,正想挂断,忽地旁边伸出一只手,滑了接通,叙瑞恩扭过头,只见对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用口型道:“接电话。” 叙瑞恩只好先敷衍电话那头的人,正想说“现在有事一会儿打过去”,就听奚闻抢先开口:“你周围没人吧?” 莫惊木和叙瑞恩大眼瞪小眼。 叙瑞恩深吸一口气,但奚闻很少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只好从床上起来,临走前警告坐在床上的男孩:“只能看看。”到底是成年人了,总不至于乱服用药物。 这样想着,心下稍宽,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什么事?” “有个道士找上我了。”对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把人杀了?”叙瑞恩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坐在床上的男孩很乖地冲他笑笑。 “没有。”对方吞吞吐吐,“那个道士......还挺好看的。” “所以……?”叙瑞恩心不在焉。 “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卡了卡,突然高起来,“你睡地上怎么了?我又没让你睡客厅!” 奚闻听起来愤怒极了,“有本事打一架啊!小爷我让你爬都爬不起来!” “喂?”叙瑞恩蹙眉。 对面隐隐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叙瑞恩不明所以,但也没往心里去——床上还有个不省心的呢。 莫惊木坐在被子上面,手里把玩着那个白色药瓶,见他来主动交了出去:“还给你,我看完了。” 那么听话? 叙瑞恩狐疑地接过,可对方表情无比乖巧,打消了他最后一点疑心。 叙瑞恩随手把药瓶放在边上,弯腰去拽被子:“露台的风吹得冷不冷?怎么不盖被子?” “......等你帮我盖。” 后半夜的莫惊木乖得过了头,叙瑞恩总感觉有些奇怪,但仍旧想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帮他掖了掖被角,摸了摸他的头发:“再睡会儿,离天亮还早。” “好的老公。”莫惊木像是收到指令的小机器人,“吧唧”一下贴到叙瑞恩身上,将脑袋搁在他锁骨的位置。 叙瑞恩对莫惊木突然的安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愉悦地将他抱紧了些。 第二天的莫惊木依旧保持着安静乖巧的模样。 叙瑞恩喊他他就过来,叙瑞恩不找他的时候就自己在房间看电视,乖得不行。 叙瑞恩的视线从文件滑到了旁边看小人书的男孩身上。 对方很快抬起头,晃着脚喊:“老公。” “没事。”叙瑞恩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总算想起来莫惊木现在的状态像什么了——简直就是两人刚认识的时候那种拘谨又好奇的模样,又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认识到这一点的叙瑞恩不安起来,难不成他已经厌倦了婚后生活,想和他离婚?可是他也没看见类似律师的角色出现在家里。 莫惊木那副不谙世事的样子能自己起草离婚协议就怪了。 他在文件上画了个叉。 笔尖的沙沙声召回思绪,他回过神,将那页纸摘下来揉成一团扔了,顿了一下又把整份文件扔了,重新打印了一份。 男孩摊开的书一页都没翻过,每每叙瑞恩想偷看爱人一眼,就能与他无辜的目光对上。 叙瑞恩:...... 还是很奇怪。 这种诡异的情况在晚上达到了顶峰。 叙瑞恩看着莫惊木端给自己的牛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之前从来没给自己做过什么食物,今天突然热了杯牛奶,要不是莫惊木简单纯粹,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投毒了。 “怎么对我这么好?”叙瑞恩不确定地问。 “今天很喜欢你。”莫惊木把早就打好的腹稿搬出来,强调,“特别特别喜欢。” 又是被送牛奶又是被告白的叙瑞恩老脸一红,咳了一声,矜持地接过:“谢谢。” “不客气!”男孩双眼放光地看着自己。 看他一副期待的样子,叙瑞恩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喝牛奶,十分给面子地当着他的面一口气灌了下去,面前的男生殷勤地接过空杯子,十分大声地对他喊:“老公晚安!” “晚安。”叙瑞恩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莫惊木仰起头蹭蹭,幸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老公明天就能死掉了,真好。 他快乐地哼着小调把牛奶杯放进水槽,回到二楼后没忍住去叙瑞恩房间门口晃了一圈。 好想老公立马就死掉啊。 他叹了口气,又耐不住寂寞地往里面看。 男人坐在沙发上,垂着眸子看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只中性笔写写画画。 西方人立体的骨骼走向被他的侧脸体现得淋漓尽致,莫惊木从没见过第二个鼻子那么高那么挺的人,每次看见都想上去摸一摸。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叙瑞恩似有所感,抬眼朝这里看来。 入眼就是半个脑袋和一撮翘起的头发。 又过了一会儿,墙边探出半张脸,扒着门框紧张兮兮地往里面看。 叙瑞恩咳了一声,假装没看见他,用两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好无聊啊,要是有个人来陪我就好了。” 第26章 话音刚落,门口的男生像个炮弹一样轰进他的怀里,叙瑞恩紧紧搂住,装作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你。”莫惊木听见叙瑞恩心脏扑通扑通,有点惋惜。 明天就不会有人这么抱住自己了。 不过要是二选一的话,莫惊木还是会选择冷冷的硬硬的不会动的死老公。 “我这儿没什么好玩的。”叙瑞恩故意说,“你也会无聊的。” 叙瑞恩如愿以偿听见了那句“你在的地方我都不觉得无聊”。 他心满意足地抱着香香软软的老婆继续看文件。 一股眩晕感席卷而来。 叙瑞恩拿文件的手晃了晃,他按了按太阳穴,摘下眼镜。 估计是之前一直没休息好,太累了。 “我要睡了,你也回去吧。”叙瑞恩把他抱着自己脖子的手掰开。 莫惊木又一次抱紧他,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闷声闷气道:“我想和你睡。” “你......”叙瑞恩一转头,就看见男生期待地看着他。 “你先松开我,我去洗澡。”他叹了口气。 “我和你一起去!”莫惊木积极响应。 男人脸瞬间红了,他推开他,平日里的镇定沉稳不复存在:“你在说什么!” 莫惊木眨了眨眼,看着他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对人类来说冲击力有多大。 忘记老公还是个活人了。 莫惊木懊悔不已,脸一点点烫起来。他慢慢爬下沙发,慢慢趴到床上,一动不动了。 叙瑞恩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沙发空空荡荡,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看见床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提起的心总算落了地。 方才还对着自己撒娇的男孩此时趴在被子上,脸枕在胳膊上,脸肉微微溢出,嘴唇微张,亮晶晶的口水几乎要流到胳膊上。 没心没肺的。 叙瑞恩放轻了脚步,刚刚又抱自己又说要和他一起洗澡的,现在倒是睡得比谁都快。 他报复地捏了捏莫惊木的脸,男孩咕哝了一句,整个人贴过来,像个雪团子。 叙瑞恩又心软了,小心地把他抱起来放到被子里,抱住他。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平日里要过好久才会有一点点困意,今天一沾枕头就觉得脑袋特别重,他强撑着眼皮帮乱动的莫惊木掖好被角,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莫惊木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丁达尔效应让灰尘变成一缕一缕,密闭的房间似乎被人类温暖的气息充满,对方身上独特的冷香被两个人的体温捂热,带着阳光的味道。 莫惊木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去摸叙瑞恩的脸。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死掉的老公! 莫惊木一下子清醒了。 心脏怦怦直跳,他小心地把叙瑞恩的手臂挪开,撑起上半身看着沉睡的男人。 对方无知无觉,安静地躺在被子里,脸色苍白。 尽管对这一刻早有准备,但当场景真正出现在面前,莫惊木仍旧有些恍惚。 他真的死了? 昨天他还抱着自己。 心中汩汩上冒的激动戛然而止,他望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那张脸忽然成了一个空白的漩涡,令人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并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高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怅惘。 他又只剩一个人了。 莫惊木垂下眼,他不仅不高兴,还有点难过,心里空落落的,也许过几天就好了,也许要过很久。 眼皮酸胀地厉害,鼻腔也被堵住了,他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身上似乎有几千斤的重量,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牙齿上下咔哒,他沉默地望着他,过了许久,又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 然后—— 圈住自己的胳膊动了一下。 诈尸了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难受啊迷茫啊无助啊烟消云散,莫惊木从床上弹起,健步如飞大跨一步,狼狈逃窜却重心不稳左脚绊右脚摔在男人身上。 莫惊木慌不择路,下意识用脑袋顶了顶男人,企图用自己的角“杀死”他。 脑袋被揉了揉。 男孩茫然地抬起头。 “早。”本该死掉的老公睡眼惺忪地向他打招呼。 第23章 今天亲亲亲 莫惊木整个人趴在叙瑞恩身上, 方才慌乱中脑袋磕在叙瑞恩结实的胸肌上,哪怕有层被子的缓冲,还是撞得人脑仁疼。 加上“本来应该死掉的老公复活”这种无比诡异的事情, 莫惊木所有的感官同时罢工,也忘记要逃走, 只是顺从感觉盯着叙瑞恩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惊木才卸了力道,倒插葱般缓缓把脑袋埋进叙瑞恩身上的被子里。 “怎么了?”叙瑞恩问浑身都透着颓丧的莫惊木。 男孩往上拱了拱,把脑袋卡进叙瑞恩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 彻底不动了。 “做噩梦了?”他低声问。 卡在他颈窝的脑袋一动不动。 “突然想到有事情没做完?” 脑袋还是不动。 “昨天晚上压着你了?” “抱你抱得不舒服?” “被子外面太冷被冻到了?” 叙瑞恩的猜测一个比一个离谱,在听到“被子的颜色你不喜欢”的时候,莫惊木忍无可忍,捂住他的嘴恶声恶气地说:“你怎么那么吵。” 难得话多一次的叙瑞恩无辜地眨了眨眼。 莫惊木更加生气了:“你眨什么眼?!” 叙瑞恩睁着眼睛不动了。 莫惊木横竖看他不顺眼:“你干嘛不眨眼?” 虽然不知道爱人大早上哪里来得那么大的火气, 不过看样子应该与自己有关,叙瑞恩“唔唔”两声,对方总算把手松开了, 双手撑在自己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秀气的眉毛几乎拧成“川”字。 “对不起。”叙瑞恩说。 听说家是最不讲理的地方, 尽管他没有经历过,不过这时候还是遵从大众经验比较好。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男孩一下子倒在自己身上, 纤长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自己的脸和他的脸贴在一块儿, 被被子盖住了大半。 微弱的光线隔绝在了外面, 眼前是熟悉的黑暗, 在亲切的黑暗中,莫惊木睁着眼, 静静数着两人呼吸的节拍。 从知道叙瑞恩没死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朝着脱离轨道的方向疾驰,过多过于复杂的人类情感让莫惊木无法辨别,喉咙的阻塞感在他的吞咽下回到了胸腔,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鼓鼓胀胀,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生病了。 无比烦恼的莫惊木从叙瑞恩身上爬起来,蔫蔫地下了床,忽然开口:“最讨厌你了。” 叙瑞恩穿衣服的动作一顿,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我?”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谋杀失败的沮丧混杂在一起,莫惊木被排山倒海般的情感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鼓着脸沉默了一会儿,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餐桌上,莫惊木特意选了离叙瑞恩最常坐的座位最远的位置坐。 处理完琐碎公务下楼的叙瑞恩还没把模式切换回来,有些冷漠地瞥了莫惊木一眼。 男生“腾”一下站起,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之后一屁股坐了回去,一眼都不看他。 叙瑞恩额角跳了跳,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早报。 在用手机就能浏览新闻的时代,叙瑞恩习惯看早报的原因很简单——他根本没这个习惯。 老婆总是看脑残短剧,坚信霸总早饭前就要看报纸怎么办? 那就只能照做了。 一般情况下,叙瑞恩会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再装作不经意地与莫惊木对上视线,顺理成章放下报纸,老婆可能会把头探过来看报纸内容,他就可以把他半抱在怀里,看上几分钟汉字。 今天却很奇怪,老婆没有看自己,也没有探过脑袋来看报纸内容,戳着盘子里的面包心不在焉地嚼空气。 心里乱得厉害,莫惊木惊觉自己看见老公死掉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开心,看见老公没死的时候也没想象中的难过,他对他的感情到了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地步,每一次对视都让他心烦意乱。 莫惊木把自己关进房间,地毯很软,踩下去几乎没有声音,走重了才有轻微的沙沙声。 难不成叙瑞恩真的喜欢自己?可是谁会喜欢上一个都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呢?对方肯定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莫惊木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几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进床头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团团。 他望着面前的一小片地毯,眼神逐渐失焦。 叙瑞恩还不如死了呢。 他忿忿地想,他简直扰得他不得安宁。 第27章 坏! 他产生了一种和叙瑞恩打一架的冲动,房间的寂静让他宛若琥珀里的小飞虫,他迫切地想要打破这份宁静。 他用力拉开房门。 门外,“搅得他不得安宁”的叙瑞恩与他对上目光,手还保持着将敲未敲的动作。 “砰!” 叙瑞恩不明所以地看着房门又一次被用力甩上,房内的青年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像个河豚。 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 叙瑞恩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门板又传来“笃笃”声。 莫惊木站在离门一丈远的地方,想要开门,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叙瑞恩,心中也越发烦闷。 要是老公能马上死掉就好了。 如果他马上死掉的话,自己就不会坐立难安还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了。 这样的感觉在几千年里从未产生过,这让他不安又惶恐。他讨厌不确定的东西。 心中的恶念愈发膨胀,莫惊木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正午的太阳几乎把整个房间点亮,除了莫惊木站的那片角落。 他望着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抿了抿嘴唇。 今天是个好天气。 树还绿着,喷泉中央带翅膀的人类幼崽坚持不懈地在尿尿,花园里的人类在阳光下蠕动着。 今天和昨天一样寻常,古董在展柜,电视里放着电视剧,老公没死。 还有....... 莫惊木眼睁睁地看着之前在车祸现场看见的穿着和周围人格格不入衣物的两个人身影越来越清晰。 危险! 没等大脑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开房门闯了出去,一把拽住叙瑞恩的胳膊以他为半径旋转半圈藏在了他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房间。 房间内两人的交谈声清楚地传来。 “你不是说这里有个阴气很重的东西吗?” “奇怪,我明明感觉到了。” “是门外那个?” “那是个洋鬼,不归我们管。” 两人窸窸窣窣地交谈了一阵,再次消失在了房间内。 叙瑞恩不明就里,但还是任凭莫惊木抓着,一直到那双紧紧攥着他的手力道小了下去,才开口:“.....你没事吧?” 从今天早上开始老婆就很奇怪。 身后的男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闷声闷气道:“你转过来。” 叙瑞恩听话地转身。 对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把脸埋在颈窝,声音里带着恐惧:“刚刚房间里的人是谁?” “房间里?”叙瑞恩微微皱眉,“房间里不是只有你吗?” 此话一出,怀里的人再也没了动静,浑身僵硬。 过了半晌,他又不信邪地问道:“你真的没看见?” “没有。” 对方松开了自己,眼圈还红着,他吸了吸鼻子:“那就没有吧。” 叙瑞恩静静地盯着他,莫惊木浑身不自在,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你别一直看我。” 见男人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莫惊木急了,上前一步捂住他的眼睛:“不要这样看我.......” 惯性让叙瑞恩的头往后仰,莫惊木也跟着把手往前举,两个人又一次紧紧地贴在一起。 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沙沙的,莫惊木又一次想起了拖鞋重重踩在地毯上时的声音,那时的情绪也跟着涌了上来,是烦躁,还有.....悸动。 心跳得很厉害,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样扬起又落下,叙瑞恩把手覆盖在了他的手上面,冰冷的,他本已习惯,但今日不知怎么,莫惊木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猛地抽回手,受惊小鹿般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冷酷地说:“找我有事?” 男人脸上泛起微微的笑意,他的视线移开了一瞬,又很快回到了他的脸上:“找个大师看看吧,以防万一。” “不要。”莫惊木毫不犹豫地拒绝,抬起下巴,“你原本想说什么?” “......你能不能和我去见见我的父母?还有其他人,不过都是商业关系,虽然是来给我庆生的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先走......所以......” “生日?”莫惊木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什么时候?” “七天后。” 莫惊木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就变回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倨傲地说:“知道了。” 叙瑞恩脸上的笑意更大了,莫惊木被一连串事情弄得精疲力尽,想要回房间又害怕那两个人找上来,率先一步抢占书房。 叙瑞恩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正好看见莫惊木把他的平光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 他从后方绕过莫惊木,坐到办公椅上。 莫惊木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里的手机,时不时滑动屏幕,眉头紧蹙。 叙瑞恩打开电脑看传过来的文件。 在网上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满意答案的莫惊木苦恼地放下手机,盯着叙瑞恩发呆。 男人面容冷峻,没有表情的时候气场很强。 总觉得很眼熟。 莫惊木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叙瑞恩刚才为什么笑了。 他在笑话他模仿他! 讨厌鬼! 恼羞成怒的莫惊木把书翻得哗啦啦响。 老公还是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分。 莫惊木一脑袋砸进叙瑞恩怀里。 猝不及防被男孩抱了个满怀的叙瑞恩心不在焉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了?” “你看看我。”莫惊木哼哼唧唧。 “看你。”叙瑞恩嘴上说着,却没有动作。 好敷衍的人类。 莫惊木大失所望,心中的烦躁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他用力地把手掌按在叙瑞恩脸边,强势地把他的脸往自己这里掰。 平光镜后的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睫毛好长。 叙瑞恩他伸出手指,勾住眼镜中间的横杠,轻巧地一提,将平光镜放到了桌上。 没了镜片的阻挡,两双眼睛之间的距离突然近了,连睫毛根部都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勾下眼镜的那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叙瑞恩的手冰冷轻柔地覆上莫惊木的脸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裹住他的半边脸颊。他的脸更热了。 叙瑞恩的视线不自觉放到的嘴唇上。 “......可以亲你吗?”他的声音有点哑,气息呵出时带着潮湿的水汽。 “......不给你亲。”莫惊木赌气道。 叙瑞恩轻轻笑了笑,放开他:“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对我很抵触。” 莫惊木脑袋还没转过弯来,迟钝地眨了眨眼镜,下意识回答:“还不是因为你没......”他急急忙忙把“死”字咽回去。 莫惊木别开眼,小声说,“都怪你。” 两个人之间古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约定好一起去叙父叙母家中的那天。 这一周叙瑞恩过得宛若丧偶,老婆也不对他说早安晚安了,也不在餐桌上监督他看报纸了,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就连出发那天都是管家敲的门,两人本就是仓促领证,他们又都不擅长处理这方面的事情,明明坐在车里,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人。 “一会儿......”叙瑞恩率先打破沉默,“挽着我。” “唔。”莫惊木应了一声,盯着自己葱白的指尖发呆,又过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你要和很多人讲话吗?”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减少应酬。” “你可以像和他们讲话一样和我讲话吗?”莫惊木又问。 男人喉结滚了滚,努力克制住自己想看他的冲动:“为什么?” “因为你很久没有和我讲话了。” 叙瑞恩几乎能想象出男生说这话时候微微蹙起的眉毛,抿起的唇,脸上还会带着些不满。 “你为什么不和我讲话呢?”莫惊木自言自语,“你看起来很沮丧,为什么?” 他没想得到答案,叽里咕噜地自己和自己说着,终于叙瑞恩忍不住将头扭过来,对上他明亮的眼睛。 “你......你不生气了?”叙瑞恩忍不住问。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莫惊木一头雾水,“你这是污蔑。” “你说讨厌我。” “那是七天之前了。”莫惊木果然皱起眉,义正言辞道,“而且那天我也没有生气,只是讨厌你。” “现在也讨厌你!”莫惊木像是生怕他误会,急急忙忙补充,“我才不喜欢你。” 他的表情可不像在说“不喜欢”。 没等叙瑞恩品出一点别的意思,司机为两人开了门。 场面比他想象中的冷清多了,叙父叙母住在山里,虽说道旁的树是莫惊木从未见过的品种,还有说不出名字的花和草。 第28章 就是没有人。 “还有多久到?”在走了十分钟后,莫惊木忍不住道。 “已经到了。”叙瑞恩说完,这才想到莫惊木是问什么时候到主宅,又说,“再走......十五分钟?” 因为路太远,道路又是仅两人宽的鹅卵石小路,叙瑞恩一般是飞过去的,要走多久还真不知道。 莫惊木紧紧抓着叙瑞恩的袖子,生怕有人来打招呼:“你们家真大。” “他们住的地方是挺大的。”叙瑞恩不管事己。 “怎么路上没人?”莫惊木又问。 “可能走的其他路。” 莫惊木松了口气,抓着叙瑞恩袖子的手松了些,只是刚松开,就听见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叙总?好久没看见你了。” 莫惊木“咻”一下抓住他的衣袖。 叙瑞恩冷淡地点了点头,径直绕过他。 凤嘉树不依不挠:“我还以为你今年也会找借口不来呢,怎么,找到......quot; 叙瑞恩径直打断他:“这是我的爱人。” 看戏看到一半突然被cue的莫惊木赶紧挺直腰板,小学生自我介绍般大声道:“好久不见!我叫莫惊木!和他领证结婚了!这是我的老公!” 凤嘉树哽住,难以置信地问:“你真和他结婚了?” 莫惊木赶紧点头,礼尚往来地寒暄:“没想到你还活着。” 叙瑞恩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瞥了凤嘉树一眼。 “......你喜欢的是叙瑞恩,还是叙总?”凤嘉树装作没看到那带着十足嘲讽意味的眼神,坚持挑衅。 莫惊木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同一个人吗?” “当然不一样。”凤嘉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莫惊木解释,“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的钱权......哦,还有这张脸。” 喜欢他的墓地。 莫惊木高深莫测地抬起下巴,倨傲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凤嘉树“扑哧”一笑:“你果然还是一样呆,你要钱的话和我结婚不也一样,而且我去世后你还能拿到全部遗产。” 莫惊木老老实实道:“不一样的,你不是个好人。” 叙瑞恩嘴角微微扬起。 “除了这点呢?我没有比不上他的地方吧?你为什么选择他不选择我?” 凤嘉树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愤怒,明明都游离于正常社交之外,可为什么同辈妖族提到叙瑞恩时都赞不绝口?提到他时却...... 男生认真地想了想:“他长得好看,脾气很好,会给我买古董,还会陪我睡觉。” 对面男人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 每一次他都比不过叙瑞恩,一次两次,最后成了心结。 偏偏叙瑞恩还一副与他无关的模样,不知道一天到晚在装什么。 自己在这么痛苦的死亡前夕还要经历负面情绪就是他害的! 心中的妒意不断膨胀,凤嘉树对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口不择言:“他就是个怪胎——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怎么可能会把你的命放在眼里——” 莫惊木无动于衷地拽着叙瑞恩顺着路走。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如果他不是叙家独子还有谁会这么毕恭毕敬地对他——” “假清高,一天到晚冷着脸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别人知道你快死了吗?” “你活该被折磨——” 叙瑞恩内心毫无波澜,对方说的都是实话,哪怕再难听。 凤嘉树今天发疯和自己把他一半产业搞垮了也有原因。 只是......叙瑞恩偷偷觑莫惊木的脸色。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没前几天说讨厌自己的时候情绪大。 叙瑞恩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就看见平日里笑眯眯,好像从来不会对别人发脾气的男生利箭一般窜了出去,一拳把枯槁瘦长的男人撂倒,揪着他的领子强迫他看着他。 “他才不会死!”莫惊木看起来生气极了,全身的毛都要炸开。 “你才活该被折磨死!你快滚回去睡你的墓吧!” “你的祖坟完蛋了!” 莫惊木凶神恶煞地说出自己词汇库里最严重的威胁。 怪不得叙瑞恩前几天那么沮丧,原来是知道有人闹事。 原来凤嘉树真的那么坏。 虽然自己也很想让老公死掉,但这可是他的老公!别人怎么能骂! 莫惊木气得语言系统彻底混乱,颠来倒去都只有一句:“你的祖坟完蛋了。” 被叙瑞恩拽住胳膊的时候,他差点转身一拳把叙瑞恩撂倒。 很快就有人过来把凤嘉树“请”去了别的地方,毕竟也是妖族,总不好撕破脸。 莫惊木气咻咻地戳着叙瑞恩继续骂:“你为什么拦住我?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叙瑞恩忙说没有。 莫惊木一开始还想继续骂,但一想到叙瑞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委屈,语气软了下去:“幸好今天有我在,不然你就被他欺负了。” 男人脸上漾出些笑意:“还好有你,你真厉害。” 听见这么直白的称赞,莫惊木倒是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些:“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别别扭扭地挽住叙瑞恩的胳膊:“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许是害羞,莫惊木说这话的时候别开了眼,从叙瑞恩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小截白玉般的鼻梁和密长的睫毛。 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叙瑞恩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别过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老婆对他真好。 莫惊木满脑子复仇大计,不知觉间走到主宅内,一个身穿燕尾服的侍从带着两人走到一对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夫妻前。 “好久不见。”那年轻男人说。 叙瑞恩颔首:“父亲。” 莫惊木睁大了眼,看看身边的叙瑞恩又看看面前看着就三十出头的男女。 “呃.....嗯......”莫惊木犹犹豫豫地跟着喊了一声“父亲”。 对方把脸转过来,果真和叙瑞恩有几分像。 分明是家人,他们的关系却看起来冷淡极了,还没之前深夜造访的姨妈一家热络,莫惊木迟疑地想:叙瑞恩不会是捡来的吧? 这样就说得通有人欺负他的事情了。 莫惊木攥着叙瑞恩的手紧了些:没想到还是个身世凄惨的富二代。 对自己“悲惨身世”完全不知情的叙瑞恩同他们寒暄了几句,又例行公事般随着他们在众人面前亮了个相。 借着庆生的由头来找叙瑞恩谈项目的人更多了。 莫惊木费劲地理解他们说的东西,突然,“供应链管理”“市场渗透率”“估值倒挂”里跳出来了一句“叙总真是年轻有为”。 当然厉害! 莫惊木幸有荣焉地挺起胸膛,喜滋滋地竖起耳朵继续听。 “经验太少了,他要学的还多着呢。”他听见叙瑞恩的母亲说。 “国内市场他都勉勉强强,更别提海外市场了。”叙瑞恩的父亲说。 莫惊木听不懂什么国内国外的,但也能听出语气里对他的贬低。 其他人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叙总看起来比同龄人稳重不少呢,我家那个满世界乱疯。” “从小就这副样子,板着脸好像别人都欠他似的。”叙父说。 “......叙总处理这种麻烦的社交也很厉害呢,看起来游刃有余的。” “只会做一点表面功夫。”叙母说。 叙瑞恩依旧和前面几个人聊着“股权稀释”。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翻涌起来,他望着叙瑞恩平静的侧脸,感到一阵难过。 “不是这样的!”莫惊木忽然大声道。 周遭的人齐齐将视线转向他。 “......最优解。”叙瑞恩把最后几个字说完,顿了顿,看着莫惊木问:“还有别的解决方案吗?” 莫惊木看都没看男人一眼,对不远处的叙父叙母认真地纠正:“他很厉害的!会说很多话。” 周围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但一想到那些贬低的言语,维护的话就迫不及待地从口中涌出来:“他很会照顾人。”他就被叙瑞恩照顾得很好。 “他经常笑的,笑起来很好看。”虽然开始的时候很僵硬。 “他虽然不去菜市场,但是我想去的地方都会陪我去。”海外市场什么的叙瑞恩早晚会去逛的。 “......他很会写字。”莫惊木绞尽脑汁地称赞,“还会用电脑。” 叙瑞恩表情一片空白。 那些目光让莫惊木几乎无法思考,他磕磕巴巴地说:“他会热牛奶,还会开车,还会看报纸......” 叙父叙母的嘴微微张大。 莫惊木自动把“满脸疑惑”理解为“被震撼到”,有些害羞又有些骄傲:“他很厉害的!比你们想象中的厉害很多!” “他......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气势汹汹地说完,一直被愤怒压着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莫惊木攥住叙瑞恩的手指,整个人同他的胳膊紧紧贴着,安安静静地当起了挂件。 第29章 众人目光呆滞地看向“会写字会用电脑还会热牛奶”的叙总。 “他说得都对。”叙瑞恩波澜不惊地说,藏在发丝间的耳朵通红。 莫惊木自豪地挺直腰板接受认同。 周围都是人精,听见叙总本人都这么说,恭维了几句“感情真好”,找借口离开了。 很快,找叙瑞恩聊投资的几人走了个精光,莫惊木终于抬起头看他,脸蛋红彤彤的,十分骄傲地冲他笑,那副得意的样子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叙瑞恩喉结滚了滚,忽然很想不管不顾地亲他,看他满脸通红地骂他“成何体统”。 莫惊木见他看着他不说话,催促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暗示他夸自己。 “.....谢谢。”叙瑞恩低声道。 “你这时候要说‘你真厉害’。”莫惊木不满地拍拍他。 “你真厉害。” 莫惊木满意了,又看向持续石化的叙父叙母,一脸严肃:“叙瑞恩真的很好,你们不能这么说他。” 这是叙瑞恩第一次看见父母流露出难以控制的惊讶情绪。 莫惊木见他们没有表示,催促道:“说呀。” “......” 莫惊木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是面前的人是叙瑞恩的父母亲,他一定要他们好看。 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无辜的人类幼崽。 尽管这只幼崽比他高比他壮.......但也是个幼崽呀!和他的年纪比就是个受精卵。 终于,在莫惊木坚持不懈的凝视下叙母神色复杂地开口:“你很好。” 叙瑞恩专心致志看老婆。 莫惊木一动不动。 叙瑞恩哪怕羞耻到想要逃离地球,也还是跟着一动不动。 叙父嘴唇蠕动了几下,酝酿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你很好。” 莫惊木勉强满意,想征求叙瑞恩的意见,一扭头正好撞上他含笑的眼睛。 ......叙瑞恩真是个讨厌鬼。 莫惊木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故作镇定地把脸扭回去了。 如此一闹,本就不算热闹的宴会更加冷清,叙瑞恩忽然问他:“要不要走?” “没关系吗?”莫惊木愣了愣。 “山的另一边有片海,晚上的时候有会发光的水母。”叙瑞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莫惊木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今天能看见吗?” “或许。” 几分钟后,宴会的主角出现在了门外,身边还跟着个躬身弯腰看起来鬼鬼祟祟的男生。 莫惊木还有有点不放心:“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叙瑞恩面无表情:“会把我的腿打断。” 男孩惊呼了一声,又立马捂住自己的嘴,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们快走。” “.....骗你的。” 莫惊木马上把手从嘴上拿下来,也不弯腰了,忿忿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敢骗我。” “是啊。”叙瑞恩痛快地承认了,又问,“那怎么办?” 他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么不要脸的人还是他的老公! “......”莫惊木想了半天,泄气道,“没怎么办。” 这么说着,脑袋上的呆毛都蔫巴了,无精打采地垂下来,他不满地嘀咕:“本来走路就累,你还气我......quot; 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了下来,莫惊木没刹住车,捂着撞得生疼的鼻子泪眼汪汪地控诉:“我鼻子酸!” “上来吧,我背你。”叙瑞恩蹲下身。 莫惊木眉开眼笑,搂住叙瑞恩的脖子,真心实意地说:“老公你真好。” 叙瑞恩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背着他慢慢走。 莫惊木专心致志地看他,忽然说:“我发现你比以前笑得多了。” “嗯。” “而且你比以前......”莫惊木胡乱找了个词,“慈祥。” “嗯?”叙瑞恩蹙眉。 “就是说你对我很好很好的意思!”莫惊木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说话的热气吹得叙瑞恩耳朵有些痒。 他和他撞了撞脑袋:“以前对你不好?” “以前也好。”莫惊木嘿嘿地笑着,“我眼光多好啊。” “你眼光好。” 莫惊木不好意思地蹭了蹭他,让他不要这么直白地夸自己。 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月亮被薄薄的云遮了起来,朦朦胧胧的,风一吹就散了。 月光雪白,沙滩白茫茫的,像是盖满了雪。 莫惊木差点睡着,全靠“要看海和发光水母”的执念支撑着,总算到达目的地,他一下子激动起来,跳下叙瑞恩的背,发出小乡巴佬的感叹:“哇——” 叙瑞恩看着他在沙滩上激动地跑了一段,倏地停住脚步,远远地对他说了什么。 “听不见——”他大声喊。 男生于是把手拢到嘴边,喊道:“我的发光水母呢——” 叙瑞恩学着他的样子喊:“天太冷了——在远海——” 冷空气灌进肺里,他咳了两声,心脏有些疼,不过更多的鼓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 风猎猎地吹,很响。 心扑扑地跳,很响,很响。 他看见黑发黑眼的男孩朝他跑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刚想起来。”叙瑞恩一本正经道。 “真的?”莫惊木狐疑地看着他。 他比刚认识的时候活泼了不少,不过......还是那么好骗。 叙瑞恩弯起眼睛:“只是想带你来看看海。” “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看不见发光水母!”莫惊木勃然大怒,撵着叙瑞恩跑。 两人穿的都是是皮鞋,莫惊木穿不习惯,跑了几步就停下来,望着叙瑞恩可怜兮兮地说:“我脚疼。” “我背你?” “.....不要。”那种令人难以呼吸的悸动又来了。 莫惊木避开叙瑞恩的目光,小声说:“我就要走在你旁边。” 于是他们慢下来,沿着海岸慢慢走。 海风咸湿腥涩,走着走着,叙瑞恩忽然伸出手揽住了莫惊木的肩膀,两个人紧紧挨着。 莫惊木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太冷了容易感冒。”叙瑞恩回答。 男孩仰起脸,又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呀”了一声:“你好冰。” “你的手也很冰。”叙瑞恩把他的手握进掌心,两只冰冷的手交叠在一起,慢慢暖起来,有些湿漉,像刮过来的海风。 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回去。 忽然,莫惊木一蹦,瞪大了眼睛,在叙瑞恩疑惑的目光里懊恼道:“我忘记把礼物给你了!” “什么礼物?”叙瑞恩脑袋还没转过来。 “你的生日礼物!”男孩挥舞着手臂,给他比划,“是一条那么——那么长的围巾,我织了足足七天呢!” 原来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为了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 叙瑞恩收到过很多礼物,有价值几百万的豪车,有价值几千万的股份,全球限定的手表,可从来没有人会花时间给自己织一条围巾。 他感到喉咙发紧:“什么样子的?” 莫惊木伸长了手臂给他比:“那么长——那么宽——上面还有几个小洞。” 男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第一次织,漏了几针,你就当是我的设计吧。” 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连鼻子都红了,眼睛又黑又圆,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叙瑞恩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想亲他。 好喜欢他。 好喜欢。 叙瑞恩喃喃道:“喜......” 男孩呆呆地看他:“什么?” 喜欢你。 心跳声盖过了海浪声。 叙瑞恩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我喜欢......喜......” 因为太紧张,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唯一发出的几个音节被吹散在风里。 男孩仍然用那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他。 他头脑一热,直接亲了上去。 嘴唇分离的时候,发出“啾”的一声,听着无比响亮。 叙瑞恩脑袋空白了一瞬。 自己......亲了他? 他看见男孩茫然地看着自己,随后蹙起秀气的眉毛,抿起唇。 自己这样一点都不理智成熟。 叙瑞恩绝望地想,要被讨厌了。 被一个虽然结婚了,但是只认识了一个多月的人亲一定不好受吧。 叙瑞恩一百八十度鞠躬:“对不起。” 脑子里已经弹出了离婚协议的条条框框。 这下是真的要被讨厌了。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冷入骨髓。 头脑开始生锈,浑身关节像被冻住,他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一切感官停止罢工,连呼吸都要费千钧力气。 “很抱歉这么唐突地对你,我只是......我......请不要讨厌我。”最后的声音轻地像一声叹息。 第30章 在一片死寂般的静默中,他听见他开口了。 宛若死神降下审判。 叙瑞恩绝望地闭上眼。 “我没说讨厌啊。” 他听见他说。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更新!每次写到这种幸福的情节总是眼睛热热的,意犹未尽地摸了一段: 一直到后来的后来,久到故事已经结束,莫惊木还是会想起那一天,那天有朦胧的月亮,有白色的浪花,有雪白的细沙,他已经忘记了叙瑞恩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西服,只记得他看向他的时候,眼睛是总是含着光。 也是在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叙瑞恩喜欢自己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久。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看见你的第一眼。”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叙瑞恩答非所问:“我们去看海吧。” 叙瑞恩总是那么难懂,但莫惊木还是跟他去了。 风很冷,叙瑞恩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两个人沿着海岸慢慢走。 “你是在这里爱上我的?” “是在这里发现我爱上你的。”他回答。 第24章 今天过生日 两双眼睛短暂地触碰了一下, 很快错开。 莫惊木摸了摸脖子,被自己冻得一哆嗦,心想幸好天冷。 一定是风太大, 把他的脸刮红刮烫了。 “不讨厌......也不喜欢。”莫惊木率先往前走,他走得又快又急, 呼吸都急促起来,肺腔不断被冷气灌满,心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他小跑起来, 跑了两步又觉得脚疼,蹲在沙地上。 叙瑞恩跟上来,紧张兮兮地拽了拽他的胳膊。 莫惊木把自己团得更紧了,鸵鸟般把脑袋埋在膝盖之间, 老公低沉的声音被风吹进耳朵里:“你累了的话,我们回去吧。” “......”他本想说自己不累,可自己确实是有些累了。 “哦。”他勾着叙瑞恩的手指, 跟着他慢慢走。 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说话,也没有提到刚才的亲吻。 莫惊木觉得老公很有死掉的必要。 他不喜欢这种情绪被另一个人牵动的感觉,两千年来, 他明明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可现在,身边却多了一个人。 更恐怖的是他竟生不出讨厌。 莫惊木胡乱想着, 慢吞吞跟着叙瑞恩走回了主宅,聚会还在继续, 有没有主角都是一个样子。 叙瑞恩拿了车钥匙, 为莫惊木打开车门。 “你不开你没有顶的车了?”莫惊木好奇道。 “天太冷, 你会冻到。”叙瑞恩想起莫惊木冰冷的手。 莫惊木其实不怕冷,经历刚才的事情后, 甚至还有些热,他扯了扯领子,开了窗。 冷风灌进来的那一刻,叙瑞恩本来因为亲吻混混沌沌的脑子被冻清醒了。 “没想到天冷那么快。”副驾驶上的男孩忽然说道,“一年又要过了。” 黑如鸦羽的睫毛垂着,衬得他皮肤越发白,他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叙瑞恩恍了恍神,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这个年纪没有的沧桑。 像是活了很久一样。 莫惊木坐在副驾驶上,伤感地想:老公怎么还没死掉。 明明他是为了赶紧住到大大的墓才和叙瑞恩结婚的,可是现在对方仍然好好地活着。 那就只有自己再努力努力了。 副驾驶上的男孩突然叹了口气。 自从亲了莫惊木后时刻警惕着的叙瑞恩应激般脱口而出:“对不起。” “......没事。”老公还是很贴心的,明明死不掉不是他本人的问题。 莫惊木惆怅地望向窗外。 在这样下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回来是叙瑞恩开的车,等他把车停进车库,一扭头就看见男孩睡着的模样。 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嘴唇也是红润润的,看起来......很好亲。 叙瑞恩一边唾弃自己见色起意,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离他越来越近。 皮肤蒸腾出带着暖意的独特的香气。 他咽了口口水。 好想咬一口。 他越凑越近,鼻尖已经抵在了他的皮肤上,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坑。 “到了?” 叙瑞恩猛地坐直,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对。” 莫惊木揉揉眼睛,刚刚睡醒的他还迷糊着,解开安全带往驾驶位一歪,像块软乎乎的小黏糕,“吧唧”一下粘在他身上。 叙瑞恩正心虚着,此刻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车,眼珠都不敢转一下。 好在对方很快就起来了。 “我还要给你下面呢。”莫惊木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瞪瞪地下车,差点摔个大跟头。 叙瑞恩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歪,最后靠着墙又要睡过去,也顾不上心虚了,赶忙把人搂过来:“你还是先去睡觉吧。” “你不想吃生日面?”莫惊木强行睁开仿佛做了夫妻的眼皮,瞪他。 0.o “......想。” “这就对了。”莫惊木满意地点点头,踉踉跄跄往车库外走,“我一定要让你这个可怜蛋过上生日。” “车库有电梯。” “哦.....哦......”男孩脚步一转,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眼皮渐渐合上。 叙瑞恩默默把小挂件“拖”进电梯。 到了一楼,莫惊木总算清醒了些,一边喊着“我要大展身手”一边闯进厨房,叮铃咣啷一通乱翻,总算在一堆红的白的肉和一袋袋红色的不知名液体里找到了一袋没拆过的面。 “那么现在就由我来制作——”莫惊木深吸一口气,望着白色的面条陷入沉思。 他只是很早的时候从一群小偷嘴里听说过生日要吃面的事情,对于制作的毫无头绪。 叙瑞恩站在门口,很想进去看看,又不想表现出自己十分百分千分万分期待的莽撞模样。 他看见男孩把面条拆开,放在砧板上,过了一会儿,又拿了一把青菜出来,放在面条边上。 然后站在原地不动了。 又过了一阵,他四下张望起来,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最终趿拉着拖鞋把围裙取下来,系了半天,两条带子还是各管各的。 很快,他就看见了倚在门框上看他的叙瑞恩。 目光相接的瞬间,叙瑞恩立马把自己的表情从“终于能光明正大看过程”了转变到“好吧我就帮帮你”,强行压下嘴角帮他系围裙。 两根带子相交在一起,勒出对方纤细的腰身。 叙瑞恩顿了顿,动作慢了下来。 腰好细。 好想一只手就能握住。 趁着莫惊木看不到,叙瑞恩伸出手,比划了两下。 果真一只手就能握住。 “你快点。”莫惊木催促。 叙瑞恩回过神,系好蝴蝶结,又被莫惊木支去洗菜和面条。 “这不用洗吧?”叙瑞恩不确定地看着被放进手里的面条。 “你先洗了再说。”莫惊木颇有大厨风范,把叙瑞恩指挥地团团转,一会儿让他把菜切了,一会儿又让他把灶台打开。 莫惊木负责把湿乎乎粘嗒嗒的面条扔进锅里,再把青菜丢进去,盖上盖子。 等待的时间里,莫惊木疲惫地靠在台子边边上,长舒一口气:“累死我了。” 做了全部活的叙瑞恩满脑子都是那截细腰:“你真厉害。” “那当然!”男孩骄傲地认下了这句夸赞,看到叙瑞恩脖子空空的,忽然想到什么,喊着“你等我一下”,风风火火蹿出厨房,留下从来没有下过厨的叙瑞恩和盖子被顶开的小锅大眼瞪小眼。 不多时,莫惊木有像风一样刮回来了,把纸袋子递给叙瑞恩:“老公,生日快乐——怎么锅在冒泡泡.......” 他手忙脚乱地关了火,踮着脚把锅小心翼翼从拿到一边,煞有介事道:“现在太烫了,你先拆礼物。” 里面是一条很长的红色围巾。 料子很软,洞洞有大有小,围巾也上窄下宽。 叙瑞恩又想起了莫惊木送给自己的削皮苹果。 莫惊木不去当设计师可惜了。叙瑞恩转念一想,要是他去做设计师,别人也会拥有一样的东西,蛋现在,他得到的是全球仅一份的。 围巾比想象中的长很多,叙瑞恩举高了手臂,围巾还是很长一截拖在地上,足有普通围巾的两倍长。 “你个子那么高,就要带大围巾。”男孩摇头晃脑地给他介绍,“所以我用了四个毛线团哦,你肯定够用了。” 何止够用,把他整个人裹进去都没问题。 叙瑞恩双手捧着老婆亲手织的加长版围巾,脑子里只剩下了“要当传家宝供起来”。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 “我帮你戴上。”莫惊木兴致勃勃地拿起超长围巾的一端,往叙瑞恩脖子上缠。 第31章 “好了!”莫惊木后退一步,想看看效果。 退......退不动。 长长的围巾缠在两个人脖子上刚刚好。 莫惊木和叙瑞恩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一阵,他别开眼,底气不足地说:“你也觉得不错吧?” “嗯。” 莫惊木放心了,眉眼弯弯:“你喜欢就好。” 突然他喊了一声,急急忙忙跑到窗边,叙瑞恩的脖子被他拽到窗边,只听对方激动道:“外面下雪了!” 他见过很多场雪,记忆里,大雪纷飞的时候会多很多无名的坟冢。 他喜欢下雪天。 “我们去看雪。”莫惊木说完,又否定了,“不对,要先给你过生日。” 他想到台边拿锅,但围巾限制了他的行动,叙瑞恩圈住他,气息喷洒在脖颈上。 他说:“先去看雪。” “先过生日。”莫惊木坚持道,顿了顿,他又说,“冬天很长。” 室内暖融融的,窗户上结了一层雾。 雪光把天边映成茫茫的灰白色,好像给天空盖了一层羽绒被子。 冬天如此漫长。 长长的围巾把他和他珍视的人围在一起。 心爱的人叽叽喳喳,说要给他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面条。 叙瑞恩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无聊。 至少......还有人陪着他。 “尝尝吧。”男孩满脸写着期待,把明显坨掉的面推向他,还有一双沾着黏糊棕色面条的筷子。 叙瑞恩端起碗,心想不管多难吃他都一定会面不改色吃完的。 面条进嘴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空白了。 酸甜苦辣咸所有味道聚集在舌尖,还有味精疯狂吸走口腔内的水分。 “好吃吗?”他的爱人一脸期待。 叙瑞恩艰难地咽下了那口味道复杂的面条,麻木地点点头,又机械地挂上一个虚弱的笑容。 好在他平日里就不怎么笑,莫惊木并没有看出他的勉强。 他松了口气,低下头又吃了一大口,企图速战速决。 可是...... 莫惊木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你给我也尝尝吧?” 作者有话说: v后神秘绿色液体能启动苹果的隐藏技能——加更,大家不要放过这个苹果ovo 宝宝们明天不更哦,后天晚上十一点更新,为了补偿大家准备了万字章节,求疼爱qwq 第25章 今天卫生间 “不可以。”叙瑞恩下意识拒绝。 “就吃一口。”莫惊木伸出手指比了“一”, 伸手想拿他的筷子。 “一口都不行。”叙瑞恩眼疾手快把碗举高。 扑了个空的莫惊木一脑袋扎进叙瑞恩怀里,晕晕乎乎地搂住他的脖子:“老公......” “撒娇也没用。”叙瑞恩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生怕对方真吃到这碗又苦又辣又咸又甜的糊糊面。 来软的不行, 莫惊木啐了一声,双手叉腰变身茶壶:“这还是我做的呢, 吃一口怎么了?!” 怕你被毒死。 叙瑞恩嘴角抽了抽,没忍心把这句话说出来,找了个借口:“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做长寿面,我想一个人吃。” “唔......”莫惊木眼珠转了转, “那我喂你。” “不用了。”叙瑞恩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面前的茶壶一个猛虎扑食抢了面条华丽转身捏着筷子挑起一大坨。 叙瑞恩想去抢,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莫惊木得意地把面条放进嘴里,摇头晃脑地闭上嘴。 然后...... “呕——” “你没事吧?”叙瑞恩着急忙慌地去扶他。 莫惊木头还没从垃圾桶上方抬起来, 听见声音赶紧把面碗窝到自己肚子前,生怕叙瑞恩来抢。 “这也太难吃了!”莫惊木被乱七八糟的味道刺激得半天缓不过来,“我要把它倒掉。” 他砸吧了一下嘴, 又是一声干呕。 “我吃。”叙瑞恩伸手去拿。 “你别吃了!”莫惊木一扭身子,把面碗藏到身后,手腕倾斜。 “我不觉得难吃。”男人平常的稳重荡然无存, 他有些着急地扳住男孩的手腕,勉强让面条保持在碗里, 两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两人胸膛贴着胸膛,胳膊靠着胳膊, 亲密是亲密了, 气氛却不见暧昧。 他们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碗面条上。 “你松开!” “你先松。” “我不!” “我也不。”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许久, 莫惊木张开嘴。 叙瑞恩以为他要认输,正打算安慰几句, 大臂一疼。 罪魁祸首唧唧歪歪:“你胳膊比石头还硬。” 叙瑞恩都要被他气笑了:“我让你咬的?” “.....大不了你咬回来。” 视野里的那截手臂和他比起来细了不止一点,细皮嫩肉的,叙瑞恩磨了磨牙,想起自己是吸血鬼。 他立马把“想咬一口”的想法从脑中移出,生怕自己一口下去对方转世投胎了。 他直起身,像是宣告这次战争的结束。 胜利者把面条重新端到身前,打算去倒掉—— 手上一轻。 莫惊木脑袋还没转过弯来,眼睁睁看着叙瑞恩又把面条拿了去,还从自己手里抽走了筷子。 狡诈的人类! 莫惊木气得脑袋嗡嗡作响,蹦跶来蹦跶去要去抢,叙瑞恩仗着个子高体格壮,把他结结实实挡在一边,连吃好几口。 “你别吃了!”莫惊木着急道,“太难吃了。” “又不是做给你的。”男人含糊道,“我觉得很好吃。” 莫惊木不敢苟同,聚精会神瞅准时机,把还剩最后几口的面条碗从被难吃得大脑宕机的叙瑞恩手里抢了过来,赶紧倒了。 叙瑞恩确实被复杂的味道刺激得不轻,缓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回声音:“你还欠我半碗面条。” 他扬了扬下巴:“你倒的。”说完仗着莫惊木反射弧长,抬腿就往外面走。 站在原地反应了几秒钟的莫惊木赶紧跟上,对方走得很快,他不得不加快走路步频,他的大脑明显没办法处理说话和快走两件事情,适应了好一会儿,原本打好腹稿的抱怨的话忘了个精光。 莫惊木最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发现你这人好幼稚啊。” “到底是谁幼稚?”叙瑞恩目不斜视,淡淡反问。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小跑几步拦住男人,气咻咻地控诉,“你就是看我没办法一边走路一边说话才走那么快的吧?” “嗯。” 预想中的否认没有发生,莫惊木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类用语,卡在了原地。 男人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睡觉去。” 莫惊木赶紧跟上:“我要和你睡。” 对方脚步顿了顿:“为什么?” “......不知道。”莫惊木抱住他的手臂,理直气壮,“我要和我的老公睡觉,你管我。” “你会乱动。” “那也要睡。”莫惊木贴着他冰冰凉凉的人类阿贝贝,“你摸起来特别舒服。” “别乱摸。”叙瑞恩把他的手从腹肌上摘下去。 “摸不得碰不得,共产主义社会财产应该共享才对。”莫惊木唧唧歪歪。 “现在还是社会主义社会。”叙瑞恩一只手捏着莫惊木作乱的手腕,一只手拿着超长红围巾,见男孩又伸出手,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 那只手扯着红围巾绕了几圈,一抽。 两个人的脑袋“咚”一声磕在一起。 罪魁祸首得意地看着他,嘴角高高扬起,像翘着胡子的小猫。 两个人就保持着两头四足的姿势进了叙瑞恩的房间。 “先去洗澡。”叙瑞恩说。 莫惊木哼哼两声,不是很想动。 见男人态度坚决,眼珠转了转:“老公我腿好酸。” 叙瑞恩挑起一边眉毛。 “老公我的胳膊好酸。” “腰也好酸。” “背好疼。” 男孩歪倒在沙发上,伸出手拽住他的裤腿,半死不活:“你就放心地去吧,我自己和自己过得也很好。” “你要说什么?”叙瑞恩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演。 莫惊木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盘腿坐着眼睛亮亮:“你帮我洗澡。” “做梦。” “小气鬼。”莫惊木慢腾腾地从沙发上爬下来穿上拖鞋往浴室走,“我真讨厌你。” 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凉凉地响起:“把门关上。” 回应他的是一声巨大的摔门声。 人类给镇墓兽洗一下澡怎么了! 自己可是以后要睡在他墓里的大妖怪! 权威性受到挑战的大妖怪莫惊木悲伤地洗完澡,顶着一脑袋湿乎乎的头发就要往床上躺。 屁股还没碰到床,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起来。 第32章 满腔怨气在看见男人的剑眉朗目时消了大半,然后又随着一句“去吹头发”暴涨。 人类就是麻烦。 莫惊木鼓起脸,乒乒乓乓找吹风机。 刚插上,又听见对方说:“过来。” 莫惊木的逆反心理达到巅峰:“你过来。”他瞪起眼睛,气势十足地准备和不听话的老公打一架。 然后......对方真过来了。 热风把耳朵吹得很烫,脸也很烫。 轻微的嗡鸣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明显。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碎发时不时扫到脸边,有些痒。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那只微冷的手在后颈按了按,莫惊木半梦半醒地仰起头,只见对方嘴角含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连带着冷峻的物五官都温柔了起来。 那双手放在他的肩上,掌心朝上,五指微蜷,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莫惊木把脸放上去蹭了蹭。 对方的手捧住了他的脸,指尖微微摆动着,慢慢地摩挲,像一个个浅吻。 拇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莫惊木下意识张开嘴,没用什么力道的手指滑进去了半截,抵住贝齿,又被轻轻咬住。 湿漉的舌尖贴在最顶端的一点点皮肤上。 他毫无防备的暴露着自己的资质,一副完美的躯体,一个安静的灵魂,鲜血在他薄薄的皮肤下汩汩流动。 男孩十分信任地把脸靠在他的手上,漂亮的杏眼半眯着,鸦羽颤颤,似睡非睡,只是把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只是放着。 要是他现在睁开眼,或是手再往上挪两寸,一定能感受到一脊山脉的突起,可是他没有。 “老公......”莫惊木喃喃地喊着,含糊又信赖地撒娇。 叙瑞恩回过神。 “睡吧。”他压低声音,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好小一只,圈在怀里轻飘飘,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扣住。 他把他放到床上,关上灯,又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 微肉的脸颊一直在脑子里晃。 好想咬。 其实他知道,方才就是摸莫惊木几把对方都只会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毫无攻击性的,带着百分百的信赖。 他从未被这样朦胧的眼神看过。 压抑的喘.声不可遏制地从唇缝间溢出。 那张瓷白的脸蛋沾上泪水会是怎么一副光景?他努力地把注意放到情.欲本身,那张脸不应该在这时候被想起,哪怕只是出现在脑海里,都仿佛是一种亵渎。 欲.望和忏悔不断拉扯着他飘摇的灵魂,他在煎熬中进行着罪孽的仪式,他恍惚地想起卫生间的光兴许会把熟睡的爱人惊醒。 那只沾着湿漉透明液体的手抬起又放下,他生出一种恐惧,仿佛黑暗会把他彻底拖进欲.望的深渊,他狼狈地闭上眼,又匆促地睁开,透过睫毛,面前的场景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灯光亮得暧昧,好像在引.诱熟睡的人醒来,找到自己。 深色地砖倒映出苍白的色块,影影绰绰的一个轮廓,昭示着他的罪恶。 叙瑞恩逃避地闭上眼,黑暗如约而至。 他又想起了他的脸。 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细细的声音从门缝中挤进来,毫无芥蒂地闯入这隐秘的充满罪孽的地方。 “老公,你怎么还不来......” 耳中的嗡鸣声逐渐放大,怒涛翻滚溅起阴白水屑,浪舌卷携沉云重重拍下。 在吵闹的沉默中,他恍惚间听见最后几个字。 最后的审判同时降临。 “抱抱我。” “你......” 叙瑞恩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好想看见他。 好想把他抱进怀里一遍遍地对他说“我爱你”。 可是自己刚才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即便是在脑海中,但莫大的罪恶感还是让叙瑞恩赧于看见他的脸。 他是那样的天真纯粹。 “我想见你”嘴边转了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你先去睡吧,我没事”。 门外那道又轻又软的声音隔着门板,挠得他心痒痒:“可是我想你抱着我睡。” 变成人那么久,莫惊木还是觉得软床和软被子是要把他吃掉的怪物。 “......我马上来。”叙瑞恩的五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回归,心中的思念和亵渎心爱之人的罪恶不断增长,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声把他沙哑的声音斫成一段段。 莫惊木没听清,只能听见老公精神不佳地说了几句话之后,卫生间内传出了水声,结合今天遇到的事情,他心中冒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想。 他不会躲在卫生间偷偷哭鼻子吧? 作为保护人类的镇墓兽,他怎么能坐视不理! 莫惊木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 第三遍把洗手液泡沫洗干净的叙瑞恩手还湿着,猝不及防被抱住。 叙瑞恩手悬在半空,尴尬地不知道往哪里放。 “怎么了?” 对方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 叙瑞恩低下头,想看得更仔细些。 下一秒,脸就被捧住,莫惊木“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不要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他的错?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了? 对于刚在的记忆,身为当事人的叙瑞恩脑中的场景也是碎片的,他只记得光线暧昧的晃动,还有那声“老公”。 “你......都知道了?”叙瑞恩抿了抿唇,“对不起。” “这是我应该做的。”虽然叙瑞恩让自己后半场睡觉计划泡汤,不过安慰被伤透心的人类什么的,本就是自己的职责。 他果然都知道了。 叙瑞恩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不过对方坦荡的模样让心中的负罪感更深了,他待他那么好,他却在没有被允许的时候想到了他。 “你可以哭哦。”莫惊木摸了摸他的眼睛,对方的睫毛在自己掌心扫了扫,痒痒的,他于是把指腹按在他的眼角,“我的胸膛给你靠。” 他说着挺起胸膛,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用力拍了拍:“非常伟岸,随便靠,我绝对不会嘲笑你的!” 叙瑞恩的视线跟着他滑到了胸口。 平坦的,带着一点点弧度,一只手就能握住。 叙瑞恩迅速别开视线,耳根通红,支支吾吾:“不用了。” 莫惊木以为他是不好意思,非常仗义地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胸口,还拍了拍他的背:“你不要难过了。” 叙瑞恩产生了一丝怀疑:似乎他们讲的不是同一件事情。 异样的想法转瞬即逝,很快,枕靠的胸膛下传出咚咚的心跳声,似乎把所有杂念都隔绝在了外面。 他渐渐平静下去。 耳中的那道心跳却越来越快。 “......你心跳得好快。” 话音刚落,脑袋被摁得更紧了,脑袋下的胸腔传来震动:“没有!” 心跳咚咚咚。 好喜欢他。 叙瑞恩静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圣诞节是不是快到了。” “什么?”莫惊木没有反应过来。 “你要回去和你的姐姐过节吗?还是说......”叙瑞恩抿了抿唇,把最后几个字补上,“和我?” 他会不会逾矩了?叙瑞恩心中忐忑,他始终不认为自己和寻常的丈夫是一个地位,哪怕莫惊木说自己不讨厌他的亲吻,可他还是害怕。 莫惊木值得一个完美的丈夫,可是他的冲动让他已经不再完美了。 “我们不过洋节。”莫惊木奇怪道,“而且你是个老公诶,干嘛这种事情还要问我。”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老公更是奇怪。 就比如......现在干什么突然亲他! 莫惊木一把捂住被亲的半边脸,瞪大了眼睛企图吓退大逆不道的人类,语调却强硬不起来,轻轻软软,像是娇嗔:“你亲我要打报告的。” “报告我想亲另一边。”叙瑞恩低下头征求他的意见,“可以吗?” “......驳回。”莫惊木噔噔噔跑回床边,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这几日来的烦躁再次浮现,他警惕地捂着脸,看着与他隔着一张床的男人。 “下次不亲了。”叙瑞恩想起莫惊木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抱着自己,主动仰面平躺在床上,“上来吧。” 边上好长一段时间没声音,旋即一道人影就压了下来。 莫惊木手脚并用地扒住叙瑞恩,叙瑞恩揉了揉他的后颈,轻声说:“晚安。” 怀里传来一声小小的“晚安”。 还有一句更小的“你下次可以亲”。 室内再次陷入静默,只剩下莫惊木一个人心神不宁,翻个身又怕翻到不贴着叙瑞恩的地方,只好憋屈地在他身上乱动。 他一会儿把脚塞进叙瑞恩小腿之间,一会儿把膝盖卡进对方大腿缝里,又过了会儿还是睡不着,蛄蛹蛄蛹把脑袋和半个身子卡到对方颈窝,借着微弱的光望着他的侧脸发呆。 第33章 似乎这样也不坏。 地下很黑,骨头很硬,还全是灰尘。 可他是一只镇墓兽呀。 而且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比老公先死。他的心从未跳那么快过,估计是得了什么人类的传染病。 说不定是叙瑞恩传染给他的,他经常听见对方心跳得很快。 传染...... 昏暗的光线中,他摸了摸叙瑞恩的脸,学着电视里反派的模样嘿嘿笑了两声,撅起嘴在男人的脸上碰了碰,再次手脚并用缠住老公,安然入睡。 叙瑞恩醒来的时候,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自己胯.间,身上还重得可怕。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捞怀里的人。 捞了个空。 定睛一看,睡前还紧紧抱着他,像是没有他就睡不了觉的老婆斜着睡了大半张床,脑袋抵着床角,身上一点被子都没有,睡得无比嚣张。 叙瑞恩再往另一边一看,自己离被踢下床还差一脚。 那只决定生死的脚放在雄性生物最脆弱的地方。 叙瑞恩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脚的脚踝,往边上推了推。 男孩无知无觉地睡着,叙瑞恩松了口气,绕到另一边把莫惊木拨回来。 “看雪......” 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子,像是挽留。 叙瑞恩轻轻把他的手摘下来,在塞回被子里之前吻了吻他的指尖。 下了一整晚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积着薄薄一层,叙瑞恩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对着玻璃呵了口气。 等他回过神,玻璃上已经留下了他的名字,特制玻璃雾气消失地很快,名字边缘已经模糊了。 他定定地看着这个名字出神。 “你在看什么?” 叙瑞恩下意识抹了把玻璃。 明明边上还有一大片空地,男孩偏要和他挤着,踮着脚从他的角度看向窗外。 莫惊木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好奇道:“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叙瑞恩拒不承认做出这种小学生思春般的蠢事的是自己。 好在老婆没在意,兴致勃勃地拉着他:“我们出去玩雪吧。” 虽然吸血鬼不用像蝙蝠一样冬眠,但在低温下很容易没精神,跟别提叙瑞恩目前身体就处于一个超负荷的状态。 他想说自己先去加几件衣服,就被莫惊木推着出了门:“真男人不畏寒冷!” 莫惊木鼻尖被冻得红红的,手掌也被雪冻得通红,叙瑞恩看着心疼,谁料对方豪迈地一脱外套:“真男人不穿外套!” 叙瑞恩:...... “手套戴不戴?”他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套,挥手让莫惊木过来。 男孩火速跑过来把手套塞回管家怀里,哆哆嗦嗦挑衅:“你你你你有本事事事事和我比比比比比一比啊!” 叙瑞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冻红的脸。 过了两秒,接受挑衅的叙瑞恩也脱了外套。 又过了一分钟,差点就地冬眠的叙瑞恩把外套穿上了。 莫惊木全然忘记了自己想让老公重感冒不治身亡的计划,大肆嘲笑了一通对方怕冷,就被提着后脖颈拎回去穿厚衣服了。 第二天,计划中得重感冒的人安然无恙,反倒是莫惊木被人类病毒成功击败,病歪歪地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一条厚毛毯,被子压在身下。 第二次谋杀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莫惊木十分不服气。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叙瑞恩给自己端来杯看着就不能喝的水,还有一把五颜六色的药丸。 他从来没在家里看见过这些药。 难不成......老公专门买了药要毒死他! 莫惊木大惊失色,一口气没顺下去呛到气管,咳了个昏天黑地。 “老公......” 床上怏怏的男孩嗓子都咳哑了,眼尾泛红,看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叙瑞恩心硬了一秒钟:“没得商量。” 老公竟然这么坚决地要毒死他! 莫惊木本想生气地跳起来,可惜身上完全没力气,只能可怜兮兮地杯子往叙瑞恩的方向推:“我不想喝。” 妖善被人欺! 莫惊木心想自己在叙瑞恩死掉之后一定要偷偷吃掉他的贡品。 “不行。” 面无表情的叙瑞恩很能唬人。 莫惊木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见对方态度坚决,哆嗦了半天,鼓起勇气把杯子送到嘴边,一个没忍住还是哭了出来。 “老公我不想死......” 这话像打开了他的泪闸,莫惊木脸烧得通红,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杯子里,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我再也不说你坏了,能不能不要杀掉我......” “我之前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一定不会暗杀你了......” 莫惊木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飞速地觑了一眼对方的神色。 对方还是没有表情。 “我也不会在背后偷偷诅咒你赶紧死掉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做了什么?” “......你吃饭的时候我经常趁你不注意先吃一口你的饭......”莫惊木懊悔地想,早知道吃两口了,说不定老公饿死得快些。 不过老公好像有异食癖,吃的东西难吃得他没有吃第二口的勇气。 “有时候你说地暖不热其实是我调低的......”他甚至有一次调低了三度,可惜老公还是没被冻死。 “之前我往你的牛奶里放了两颗安眠药.....” 自己确实是死有余辜。莫惊木悲伤地发现自己是个十分恶毒的妖怪。 “还有吗?” 莫惊木扭捏起来:“没有其他谋杀了,不过......” 叙瑞恩冷淡地看着他。 莫惊木眼泪掉得更凶了,抽抽嗒嗒地继续:“每次你睡着了我都会偷偷咬你一口,谁让你总是欺负我......” 叙瑞恩觉得自己现在应当很生气,可是心里依旧是甜蜜占据了大部分。 他从来没想到莫惊木会为了他做这么多事情。 笨得可爱。 “我知道了。”叙瑞恩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老公我真的不想死,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老婆哭着把自己埋进他怀里。 “什么都可以?” 见事情有转机,莫惊木忙不迭点头。 “把药喝了。”叙瑞恩不咸不淡道。 “我不想喝......”莫惊木十分抗拒,秀气的眉毛紧紧蹙着,天生上扬的嘴角都被他压成了一条直线。 叙瑞恩盯了他一会儿。 莫惊木颤抖着端起杯子,以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悲痛着把药一口气全倒进嘴里,嘴刚张开,就被塞了块东西进来。 难不成现在的才是毒药,刚才的是老公对他的凌辱? 他绝望地舔了舔塞进自己嘴里的东西。 甜丝丝的,橘子味。 叙瑞恩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莫惊木脸上还挂着眼泪,傻兮兮地看向自己,表情一片空白。 “如果不喝药的话,生病生重了真的会死。”叙瑞恩一阵手痒,把莫惊木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又把他的眼泪擦干净,“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让你死掉?” 男孩声音闷闷的:“因为我当小人了。” “那我是君子。”叙瑞恩主动认下他的夸赞,胳膊一痛。 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圆圆的牙印,还留着亮晶晶的口水,对方动作娴熟,看样子没少咬。 知道对方不想害自己的莫惊木立马活蹦乱跳起来,理不直气也壮:“有本事你也咬我。” 叙瑞恩磨了磨吸血鬼的尖牙。 他一口下去对方又要哭唧唧地控诉自己欺负他了。 骂也骂不得咬也咬不得的祖宗。 他一把把这祖宗摁回床上,故意冷淡地说:“好好休息。” 他拿了块热毛巾回来给哭得满脸泪痕的病患擦脸,心想一定要让对方长长记性。 脸被擦得跟着晃的莫惊木艰难抗议:“你轻一点呀......” “正好让你长记性。”叙瑞恩面瘫脸。 被当面团一样擦来擦去的莫惊木忿忿地在脑中让老公又死了一次。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莫惊木心生一计,忽然喊住他,在对方俯身的时候亲了一下。 看我不传染给你!莫惊木十分得意。 只是对方看他眼神微妙地变了,就好像.....想要把他吃掉。 那双冰冷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莫惊木被冰得往后缩了缩,但背后是床板,他只好任由对方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是鼻梁,嘴唇...... “可以亲你吗?”叙瑞恩又补上,“报告。” 莫惊木想要摇头,可叙瑞恩显然没有打算看他是否同意,话音刚落,比那双手稍暖些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这次的吻和上次的很不一样,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明明只是舔.吮,却让他生出一种“下一秒就会被按住撕咬”的错觉。 他“唔唔”地发出含糊而微弱的轻哼,像是知道自己逃不走的小兽,惊惶地用手臂圈住男人。 第34章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就在莫惊木以为自己马上要因为缺氧变回原形时,对方忽然松开了。 新鲜空气迅速灌入肺腔,莫惊木捂住自己的嘴,咳嗽起来。 “......抱歉。” 莫惊木用含着泪的眼睛瞪他:光说抱歉倒是拿出点实际行动啊! 不知道算不算心有灵犀,对方果真拿出了实际行动,只不过...... “能再亲一次吗?”五官凌厉气势逼人的男人低声软语地询问。 态度再低都没用了! 莫惊木捂住被亲红的嘴,不是很想搭理他。 原本以为第二次谋杀会以小小的报复结束,没想到没过两天,叙瑞恩也病倒了。 与之相对的是莫惊木又活蹦乱跳起来。 高烧并没有让他的脸色红润丝毫,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看起来更加虚弱了,脸色白得宛若透明,仿佛前阵子用一种吃人力道亲他的另有其人。 这种情况还在恶化,莫惊木上午的时候还被流氓拽过来亲了一口,没想到下午对方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了。 难不成自己这次真的要成功了? 相较于第一次兴奋和失落交织的感觉,他这次要更加平静,心中的烦躁逐渐增加,无法排解。 莫惊木趴在床边,望着那张苍白而立体的脸出神。 人类原来那么脆弱,一场疾病就会难受很久。 他碰了碰他的指尖。 叙瑞恩现在很不好受,原本一场感冒根本没有关系,只是在和莫惊木结婚之后,体内的能量越发躁动,这次高烧的诱因与其说是病毒,不如说是能量失衡的后果。 他知道自己暂时还不会死,但是也没有力气回应莫惊木的触碰,只能闭着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老婆在耳边絮絮叨叨:“你不会现在就死了吧?墓还没造好呢。”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说:“虽然我很期待你死掉,但是我还没做好准备当鳏夫呢。” 床上的男人安安静静地躺着,银白的睫毛在黑眼圈的衬托下越发白了。 莫惊木看了一会儿,没忍住扯了扯。 一不小心扯下来两根。 莫惊木丝毫没有歉意地往他脸上一吹,趴得上来了一些:“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凤嘉树的坟真的遭殃了。” “他的坟主室里的葬品都被丢到地上了,还有长得很丑的镇墓兽也被扔出来了,他才是活该。” 他知道。叙瑞恩想,圈子里都传开了,都在嘲笑凤嘉树不积阴德,不知道惹到了哪个强大的鬼。 不过莫惊木是怎么知道的? 高烧和身体的不适让脑袋几乎丧失思考能力,这样的念头只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他听见莫惊木补充道:“不是所有镇墓兽都很丑的,你以后的镇墓兽特别漂亮。” 老婆把陪葬品都看好了?叙瑞恩无奈地想,可是自己大概率是不会正常死亡的。 莫惊木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臂弯,安静了一会儿,又说起别的事情: “其实我骗你的,每天晚上我不止咬你一口。”他自顾自嘟哝着,“不过也不太算骗,是你在问我之后的那几天我才每天咬你两口的。” 叙瑞恩的睫毛颤了颤。 男孩吓了一跳,蹦出五米远,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贴着他的脸小声试探:“你醒了?” 莫惊木回想了自己方才近乎招供的话语,开始找补:“老公我真的好想你啊,你绝对不能死啊......” 他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不走心地干嚎:“你好狠的心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今后我可怎么办啊?”墓还没装修完呢。 他嚎了几句又把脸凑过去,企图抓到叙瑞恩偷偷睁眼的时刻。 男人双目紧闭,仿佛刚才的是错觉。 莫惊木放心了,往病人身上一倒,仰面看着灰白的天花板,安分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其实还怪舍不得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叙瑞恩下意识皱起眉,下一秒,男孩就嚷起来:“你果然是在装睡!” 叙瑞恩拿出毕生演技,睡眼惺忪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讨厌你。”莫惊木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又把额头靠上去,装模作样地感觉了一会儿,老练道,“你得去医院。” 原来老公没死。 都怪老公没死。 莫惊木把自己埋进他怀里,对松了一口气的自己十分唾弃。 叙瑞恩本想说自己没事,体内狂乱的能量短暂地平息了下去,发热什么的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无奈老婆已经把自己拖去了医院。 从来没有去过医院的叙瑞恩生疏地挂号,又看着打印出来的单子上面写着十分廉价的药,嫌弃地皱了皱眉。 输液室吵吵闹闹,止不住的孩童哭声和电视声掺在一起,刺激着叙瑞恩的神经。 “乖哦,一会儿妈妈给你吃糖。”莫惊木听见有个女性人类对啼哭不止的人类幼崽说。 他看了眼比自己高壮的人类幼崽。 叙瑞恩正在研究这个椅子到底擦不擦得干净,没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就被推了一把。 一屁股坐上脏兮兮椅子的叙瑞恩整个人都不好了。 推了他的老婆满脸严肃,不熟练地用刚刚摸过病历本的手在自己头上拍了拍:“乖哦,我给你吃糖。” 护士很快过来打好了吊瓶。 莫惊木剥开酒心巧克力往他嘴里塞:“给你吃。” 叙瑞恩心不在焉地张嘴。 莫惊木却把手缩了回去,把酒心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又摸了一个压片糖果出来。 叙瑞恩用眼神询问莫惊木怎么了。 “......”莫惊木避开了他的注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看见吊瓶上写的是“头孢曲松钠”的时候,他想的是总算有机会让老公死掉了。 可是在他剥开那颗糖想要给叙瑞恩时,想到的却是前几天他塞进他嘴里的那颗橘子糖。 叙瑞恩其实对他很好,他也不讨厌叙瑞恩。 所以这次,就放过他吧。 他微微弯了弯手指,缓慢地往边上挪了挪,然后,勾住了叙瑞恩的手指。 他没有看他,脑子很乱,他只好努力地去想下次让老公死掉的办法——不想吃酒心巧克力了,好苦。 想吃橘子糖。 他感觉到对方捏了捏他的指尖,勾得紧了些。 “妈妈,那个哥哥乱动!”含着糖的小女孩说。 莫惊木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血液一瞬间涌上大脑,他“腾”地站起来就往外面走,着急忙慌开启语言系统:“我我我出去给你拿药。”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一脸莫名的叙瑞恩手里抽过开药的单子。 “那个哥哥怎么突然走掉了?”他听见那小女孩问。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牵手竟然被看到了,还是被人类幼崽! 伤风败俗! 莫惊木快步走出输液室,穿过走廊,拿药的地方在一楼,输液室在四楼,他想了想,决定和人类一起坐直梯下去。 傍晚医院人流大,电梯原本还算空,但没等莫惊木松口气,一台病床就进了电梯,他只好往边上靠靠,与别的人类亲昵地挨着胳膊。 紧接着,他看见一个黑衣一个白衣的“人”走进了这个严重超载的电梯。 周围的其他人对这一切无知无觉,看病例的看病例,哄孩子的哄孩子,病床上的人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眼神无法对焦,浑身上下都裹着纱布。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最后一刻,一道身影忽然窜出,头也不回地跑向走廊。 莫惊木心跳得厉害,背后的议论声,护士谴责的目光,令人生厌的消毒水味扭曲成了一个个尖笑的黑影,灯光惨白。 他闯进输液室,不管不顾地扑进男人怀里。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五感渐渐回笼,背后一片冷意,电视里放着的家长里短和孩童的吵闹再次钻进耳朵里。 叙瑞恩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我在。” 我在。 莫惊木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道:“他们又来了。” 虽然不是来抓他的,但刻入骨髓的恐惧感让大脑一片空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满心盼着死亡的丈夫已经成了自己第一时间会想到的人。 叙瑞恩想起了他之前说的“房间里的人”。 他一下下捋着莫惊木颤抖的背脊,等到对方总算冷静了些,才抬起对方的下巴。 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亲吻了他。 轻柔地像一片羽毛。 “别怕。”他又一次重复,“我在呢。” 掌下的颤抖消失了,他看向他,无助的,依赖的。他想起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 那是叙瑞恩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 第35章 从那一刻,他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仅仅只是因为他需要他。 他的眼睛是世界上面积最小的湖。 他的眼睛永远明亮。 叙瑞恩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说什么都好,安慰他,夸赞他,或者别的什么。什么都好。 可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他说不出一个字。 哪怕谈下过无数个千万起步的项目,在他面前,自己总是会变得木讷,变得拘谨,变得词不达意。 好在似乎对莫惊木来说,这样就够了。 怀里的人缓缓闭上眼,抽泣般叹了一声,然后慢慢俯下身,把被汗水濡湿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那双纤细的手臂一点点,一点点圈紧了自己。 这一刻,叙瑞恩觉得,自己为了他去死都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今天见辟邪 叙瑞恩病了一礼拜, 到雪停的那天,他才不再发热咳嗽。 其实他本来能好得快些,无奈莫惊木总是要和他一起睡, 和每个年轻的雄性一样,老婆在怀里, 不能摸不能亲,总归是睡得艰难些。 体内的能量乱窜着,让他怀疑春天披着冬天的皮来了。 雪下了几天,莫惊木就在花园里玩了几天, 每天都鼻子冻得通红,再把玩过雪之后湿乎乎的手往叙瑞恩身上抹,抹完再甜蜜蜜地喊一声“老公”,撒娇卖萌蒙混过关。 雪停的那天太阳很大, 莫惊木窝在露台晒太阳,晒着晒着就被啦拉来了。 “和我出去一趟。”叙瑞恩说。 “去哪里?” “道观。” 莫惊木满脸疑惑地跟在他身后,期间还看见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叙瑞恩一把把电话挂了,耳朵有点红。 道观在一座山上, 山顶还飘着雪,屋檐被厚厚的雪压着, 树枯了,一片寂静。 莫惊木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好奇地乱瞟, 还想绕到道观后面看看, 被叙瑞恩拉着只好乖乖就范。 “冷不冷?”叙瑞恩想给他捂手,牵到一起才发现自己的手比他更冷。 他尴尬地要把手抽回, 莫惊木却把他的手拽住,往自己口袋里放:“你好冷。” 说话呵出的白气像缭绕的云雾,很好玩。 莫惊木故意长长地呵了一口气,正要问叙瑞恩自己像不像个烧开了的茶壶,就见有个穿着藏蓝色道袍,天庭开阔,浓眉大眼的男人走了出来。 前面还有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慈眉善目的。 莫惊木有些发怵,往叙瑞恩身后缩了缩。 其实叙瑞恩从刚进来就觉得不舒服,说起来,他也算妖孽的一种,要不是莫惊木总撞鬼,他这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 比他还讨厌这种地方的奚闻这次说什么都要和他们一起过来,来了也进不去,穿着貂带着墨镜站在门口,不像是来凑热闹的,倒像是来约会的。 “谁是经常看见邪崇的人?”那老头问两人。 叙瑞恩测了侧身子,把躲在他身后的莫惊木露了半个出来。 正弘大师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进来吧。” 叙瑞恩敏锐地注意到那年轻的道士往门口看了不止一眼。 正弘大师细细询问了莫惊木的情况,又差使那年轻男人拿了个匣子过来,随后把叙瑞恩和年轻道士都赶了出去。 叙瑞恩不是喜欢攀谈的性子,自己去了前院,站在屋檐下看雪一片片飘下。 还有...... 同样是鬼的好兄弟和斩妖除魔的道士在门口接吻。 叙瑞恩面无表情地转了个身,怀疑是昨天晚上莫惊木闹得自己没睡好,今天出幻觉了。 不知道老婆和那大师聊了什么,出来的时候,莫惊木紧紧地抱着匣子,又是鞠躬又是道谢的,比自己送他古董的时候都要殷勤。 本就不爽的叙瑞恩更不爽了。 那道士又过来了,面色沉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说送两人出去,莫惊木却好奇地盯着道观里的神像,问自己能不能拜一拜。 江复砚点点头。 “不信也能拜吗?”莫惊木又问。 江复砚皱起眉,但还是点点头。 莫惊木把木匣往叙瑞恩怀里一塞,在元始天尊的像面前虔诚地闭上眼。 他想要老公早点死掉。 但是不能死得太痛苦,最好不要疼,就像睡了一觉。 他还想要老公强硬些,不要谁都欺负他。 但是老公不能对自己强硬,板着脸的叙瑞恩凶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拆了。 莫惊木认认真真许了愿磕了头,坚信自己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回去的路上,叙瑞恩问莫惊木许了什么愿望,对方却只是说“关于你的”。 叙瑞恩没有继续问下去。 关于他的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希望他们长长久久,白头到老。叙瑞恩有这个信心。 有一瞬间他很想坦白自己的身份,他不是人类,所以可以用更长的时间去爱他。 坦白的话在嘴里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匣子里是什么?”叙瑞恩问。 “一块漂亮的玉。”莫惊木的脸上带着自豪。 里面躺着一个灰青色的玉雕,怒目敛翼,獠牙外露,双眼圆突,背生双翼,鬃毛飘扬,尖角威风凛凛地竖着。 莫惊木全方位展示了一遍,不忘拉踩:“比你的丑貔貅漂亮多了吧。” 自己可是白色的玉,比这只辟邪还要漂亮! 那种一个角的丑东西才不配和自己相提并论! 叙瑞恩根本分不清这俩的区别,点点头,还是好奇地问:“它......和貔貅有区别吗?” 他眼睁睁看着老婆骄傲的表情瞬间垮了,两泡泪在眼眶迅速蓄起。 男孩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见对方还没事人一样伸过手指要给他擦眼泪,气得重重地咬了他一口。 一直到到家,莫惊木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叙瑞恩跟在暴走的老婆身后,企图挽回:“确实是辟邪好看些。” 只“好看些”?! 叙瑞恩的眼睛绝对瞎掉了。 叙瑞恩见老婆还是不理自己,又说:“我知道他们的区别了,刚才没发现......感冒还没好,脑子转不过来。” 提起感冒果然有用,愤怒快走的老婆总算停下来了。 他看着叙瑞恩,听他狡辩。 “辟邪的嘴长得比貔貅大,更威风。” 莫惊木看起来很想打他。 叙瑞恩绞尽脑汁:“鬃毛比貔貅多?” “下盘比貔貅稳?” “獠牙比貔貅长?” 莫惊木的脸色由红转青,到最后彻底不理他了。 晚上,莫惊木回了自己没睡过几次的房间,一个枕头都没给叙瑞恩留。 这个脑袋可以捐掉了!枕什么枕头! 莫惊木决定一辈子都不要和叙瑞恩好了。 他把青灰色的辟邪拿出来戳了戳,小声嘀咕:“我们明明比貔貅好看那么多。” 他鼓着脸,在脑海里让叙瑞恩死了无数遍。 忽然,一道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也是辟邪?” 男孩瞪圆了眼,慌乱地把自己塞到角落里,哆哆嗦嗦给“一辈子都不要好了”的老公发消息。 一分钟不到,老公出现在门口。 莫惊木指着辟邪玉像:“这个东西会说话!” 叙瑞恩听了半天没听见声音:“你让它再说一次。” 辟邪静静地躺在床褥上,莫惊木试探着拨了拨它,无事发生。 当晚,莫惊木又抱着两个枕头跟着叙瑞恩回房间了。 虽然暂住在叙瑞恩的房间,但莫惊木还是对叙瑞恩下午的话耿耿于怀,每一个把他偷走的人类都会夸赞他一句“漂亮”,只有叙瑞恩说自己像貔貅——那个只长了一个角像是残疾的东西! 莫惊木自顾自生气了一会儿,气着气着被电视里婆媳争吵吸引了目光,看得津津有味。 “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 一千万。 莫惊木掰着手指算了算,能买好几个陪葬品呢,不亏。 “区区一千万就想打发我?至少这个数。”电视里的女人冷笑。 莫惊木离电视越来越近,一个亿,能买好几个漂亮的陪葬品。不愧是女主,就是聪明。 忽然,胳膊被戳了戳。 老公一脸严肃,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对他说:“我知道貔貅和辟邪的区别了。” 莫惊木侧过了八分之一的脸,眼睛牢牢地盯着电视里一个亿的支票。 叙瑞恩深吸一口气,学生时代被抽查功课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过:“辟邪有两个角,貔貅只有一个角。” “还有呢?”莫惊木盯着电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足足八个零! 叙瑞恩卡了卡,一向笃定冷静的他明显底气不足:“辟邪有好几种形态,貔貅只有一种。” 第36章 “然后呢?” 莫惊木等着叙瑞恩说出那句“辟邪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神兽”。 他等了又等,等到女主收了支票离开男主家,还是没等到老公的回答。 “没了?” “没了。”叙瑞恩看起来无比冷静,其实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辟邪是不是比貔貅好看?”莫惊木把剩下八分之七的脑袋扭过来,目光灼灼地质问。 “是。” “辟邪是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神兽?” “是。” “漂亮在哪里?” 叙瑞恩不说话了。 对他来说,这两种东西长得一模一样。 莫惊木觉得叙瑞恩的母亲就是只给他一百块,他都会离开叙瑞恩的。 什么笨脑袋! 莫惊木彻底哄不好了,把两个枕头都扒拉到自己这边,不给叙瑞恩靠。 晚上睡觉的时候,莫惊木手脚并用地扒住叙瑞恩,小心眼地没有和他说“晚安”。 莫惊木眼尖地看见自己抱住叙瑞恩后,对方嘴角明显上提了一点。 不知道这个笨蛋在傻乐什么。 所以叙瑞恩不觉得自己漂亮。 那他就是不喜欢自己。 不喜欢就是讨厌。 结婚了那么久的老公讨厌自己。 但是自己那么好,他凭什么讨厌自己?这么笨的老公还是死掉好了! 莫惊木从来没在晚上这么清醒过,脑子里乱糟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剩下了横七竖八的“要是老公死掉就好了”。 想着想着,他打了个哈欠,把脑袋靠在他的颈窝,嘟哝了一句:“最讨厌你了。” 睡得晚,再醒来已经是下午,莫惊木刚睁开眼,就听见讨厌的人说:“我知道哪里漂亮了。” 睡得头发乱翘的男孩一脑袋扎进老公怀里,蹭了蹭。 “辟邪腿短,更......”可爱。 刚睡醒粘着他撒娇的老婆一拳砸在他的小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混蛋! 作者有话说: 叙瑞恩be like: 直男绝望区分口红色号中。 第27章 今天流血了 “这是貔貅。”莫惊木拿着叙瑞恩之前在店里买的玉貔貅说。 “这是辟邪。”莫惊木拿着正弘大师给的玉辟邪说。 “放在一起你总看出区别了吧。”莫惊木慧眼如炬地盯着叙瑞恩。 叙瑞恩能看出来.....一个大点一个小点。 他八风不动地点点头。 “你觉得哪里区别最大?”莫惊木紧追不舍。 叙瑞恩背后起了层冷汗。 原来自己的下属被叫进办公室是这种感觉。叙瑞恩决定下次对下属温和些, 至少提前通知训话的内容。 “......这里。”叙瑞恩底气不足地指了指两个玉像的角。 “还有呢?”莫惊木步步紧逼。 叙瑞恩很想指辟邪的腿,但他直觉刚才挨打的原因和自己说辟邪腿短有关联,因而选择保持缄默。 莫惊木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 横了他一眼,给他讲解。 为了让眼瞎人类看清二者的区别, 莫惊木特意和他挨着坐,身体侧向他,几乎半个身子都倚在他怀里。 “辟邪长得像老虎或者狮子,和貔貅比起来要更加凶猛壮硕, 孔武有力。” 叙瑞恩打足精神听着,决心下次“测验”满分通过,他听得无比认真,恨不得拿本子记下来。 “辟邪有大翅膀, 不像貔貅的像个装饰,我......辟邪的翅膀是真的能飞的!” 手指好细。 “辟邪还有粗粗的尾巴,而且是下垂的, 非常非常非常有震慑力。”莫惊木板着脸。 山根侧面的小痣看起来很好亲。 “......还有最重要的!”莫惊木一胳膊杵在叙瑞恩身上,“你干嘛一直看我,我很好看吗?” “好看。”叙瑞恩不假思索地说。 怀里的人看起来有点生气, 抿着唇,叙瑞恩看得仔细, 他没有错过莫惊木嘴角嘴角扬起的小小弧度。 什么辟邪什么貔貅,都没有莫惊木好看。 莫惊木瞪了他一眼, 抓着他的手让他和他一起捏着一大一小两个玉像, 认认真真继续科普。 这样一来, 他就彻底在他怀里了。 叙瑞恩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扫出沉沉的阴影。 辟邪雄健有力, 貔貅破烂流丢,什么满分答卷,能糊弄过去就行。 挨打就挨打吧,打是亲骂是爱,老婆手不疼就行。 老婆的声音真好听,长得也很漂亮,还很博学,虽然对辟邪的喜欢超过了些.....他对辟邪的喜欢似乎超过了对一件文物或是一个神兽的喜欢。 他又想起了没有二次确认的结婚协议。 莫惊木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二者的区别,恨不得把辟邪捧到天上去:“你看这个爪子,粗壮有力,尤其是专门镇守坟墓的辟邪,一爪就能把小偷丢到外面去......” “你再看这个狰狞的獠牙,咬谁谁死......” “还有这个宽阔方正的头,一看就知道特别聪明......” 力气是挺大的,完全不知道细伶伶的胳膊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很喜欢咬人,但是也不疼,跟小猫咬人一个力道。 脸小头小,还呆。 叙瑞恩火速把这个荒谬的猜想排除了。 莫惊木对辟邪大加赞赏,慷慨激昂,讲得口干舌燥,恨不得多几个人来听,再拿块惊堂木拍一拍,完全忘记了要让眼瞎脑笨的老公开智这件事。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莫惊木眯起眼。 叙瑞恩回过神,一低头,对上老婆风雨欲来的脸。 “听着呢。” “我刚刚说了什么?” 叙瑞恩张嘴就来:“辟邪高大威猛英明神武气宇轩昂威仪棣棣......” “......我刚刚明明在说貔貅。” 为了表现自己的科普并不带主观性,莫惊木说了个痛快之后,勉强美言了一只角的貔貅几句。 可见叙瑞恩一个字没听。 也就是说,叙瑞恩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不仅仅是对他的轻视,更是对辟邪这个种族的蔑视! 莫惊木气急败坏地抱着灰青色的辟邪就走:“我早晚有一天要和你离婚!” “不行。” “我不要跟你好了!”莫惊木噔噔噔往楼上走,几秒过后,二楼传来重重的摔门声。 大受打击的叙瑞恩敲了敲门,对方显然还在气头上,他在门口徘徊一阵,莫惊木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果然是婚后感情淡了,连哄都不愿意哄自己了。 莫惊木敲敲床上的玉像,又戳了戳:“如果我和叙瑞恩离婚,你会跟谁?” “跟正弘啊。” 莫惊木弹射起步。 “就许你能化成人形,我连话都说不得?”辟邪的兽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对人类来说和方才完全没区别,但同为妖怪的莫惊木很明显地感觉到里面的鄙夷。 他化成人形的时间不到一年,换做结婚前的莫惊木一定不会惊讶,可是和叙瑞恩呆久了,好像他也变笨了。 反应过来的莫惊木又挪了回来。 “你和那个白毛是一对?”辟邪问。 “......他是我老公。”虽然莫惊木不是很想承认,但那个分不出辟邪和貔貅的笨蛋确实和自己领证了。 “他现在比以前没有耐心。” 莫惊木赶紧点头。 “他以前肯定会哄你开心。” 莫惊木点头如捣蒜,夸赞道:“你好聪明。” 辟邪很想说你和你老公都很愚蠢,但兽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相比于看起来不好惹的白毛,面前的同族明显更好亲近一些:“你也是阻挡邪崇的辟邪?” “我是镇守陵墓的。” “你是哪个朝代的?” “汉朝,你呢?” “我是明朝的。” “诶,”辟邪突然压低了声音,开始流露出来的嫌弃消失殆尽,它示意莫惊木把脑袋凑过来,神神秘秘,“梁女莹真的有传闻中那么漂亮?” 莫惊木完全没有印象:“东街卖包子的?” “那个皇后。”辟邪见莫惊木不知道,又换了个话题,一连换了好几个后,悲哀地发现这个比自己年纪大好多的镇墓辟邪什么都不知道。 辟邪痛彻心扉:“你在墓里不无聊?难道不会溜出去?” 莫惊木摇摇头。 “那你平时干什么?”辟邪疑惑地问。 “睡觉,玩骨头,吓跑人类。”虽然从来没有人类被他成功吓跑过。 莫惊木也觉得自己的生活和面前的辟邪比起来无聊太多了,想了想又说:“我还看了好多电视剧,你要不要看?” 辟邪好奇地看着莫惊木拿出一个小长条。 半个小时后。 “男主真不是个东西!”辟邪愤愤道,“连口红色号都分不出来,女主就应该和他离婚!” 第37章 莫惊木十分认同:“女主教他他也不听,真不知道这么笨的脑袋留着有什么用......” 他忽然顿住了。 “那个......我的老公好像也差不多。” “那你还不和他离婚!”辟邪恨铁不成钢,“他平时对你很好?” “好......也不好。”莫惊木摸了摸鼻子,“他连面条都不给我吃。” “这么坏!” “那面条还是我做的。” “区区一个人类怎么那么猖狂!” “但他是因为我做得太难吃了才不让我吃的,他人还是挺好的。”莫惊木忍不住为叙瑞恩辩解。 刚才还在和他同仇敌忾的小伙伴变了口风,辟邪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那他也不算太坏。” “可是他晚上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睡觉!”莫惊木抱怨。 辟邪:“你们都结婚了他还对你这么生分,他绝对有问题。” “他解释过自己会努力习惯的,而且我经常和他睡一起。”莫惊木解释。 辟邪语气迟疑:“那他可能只是比较慢热......?” “可是我和他结婚没几天他就想亲我!” 辟邪坚信比自己大了一千多岁的莫惊木绝对接受不了这种开放的事情:“他怎么那么轻浮!” “可是......我们都结婚了,他亲一下其实也没关系。” “.......”辟邪生出一种被好朋友和他老公当猴耍的愤怒,有气无力道,“所以你现在想和他离婚吗?” 莫惊木犹豫起来:“要不我去问问他吧。” 辟邪彻底被打败,往床上一歪,蔫蔫地晃了晃尾巴。 和自己抱怨老公有多坏的朋友头也不回地找老公去了。 辟邪疲惫地闭上眼,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类社会的险恶。 另一边,莫惊木象征性地敲了一下书房房门就闯了进去。 叙瑞恩果然在里面,但不像寻常一样坐在电脑桌前处理文件,而是背对着大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莫惊木清了清嗓子。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镇定,转过身时表情和平时别无二致:“你不生气了?” “生气的。” 但莫惊木现在更好奇对方刚刚在干什么。 他走到他身边,书籍摆得满满当当,除了简体字之外还有很多洋文,他又抬头看看。 头顶也是满满当当的书。 他又看看底下那几层。 还是满满当当的书。 “你有秘密。”莫惊木笃定地说。 叙瑞恩没吭声。 离婚需要结婚证,在莫惊木说出“要和他离婚”的话的时候,他就心急火燎地打算把结婚证藏起来。 红皮本,还散发着独特的皮质味道,叙瑞恩又想起了那天的流程。 他把手搭在了结婚证边缘,只要轻轻一翻,心中所有疑问都能迎刃而解,可每每想到打开后会看见自己的名字下写着“血族”,他就失去了打开的勇气。 他一直在欺骗莫惊木,一直在利用他的单纯。 可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叙瑞恩不想松手,也不想坦白。他害怕坦白了之后莫惊木会弃他而去。 婚后的生活太美好,尽管为了隐藏身份需要他昼夜颠倒,也需要他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叙瑞恩连睡觉都不敢睡太死,生怕自己把种族说漏嘴,如果可以,他很想隐瞒一辈子。 这对莫惊木来说不公平,更何况他对他那么好。 叙瑞恩拿着结婚证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按着结婚证的一角,然后把它放进了书柜深处。 书柜没有暗格,他秉着“一定不能让莫惊木找到”的念头,找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把两本薄本塞在了书籍后面,紧紧贴着书柜的背板。 没等他再次确认藏匿的地点,莫惊木就闯了进来。 他迅速反应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老婆还是发现了他的异样。 他也忘记了结婚证放在哪里。 更糟糕的是—— 莫惊木的注意力已经从书柜收了回来,放到了自己身上。 温热的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着,他凶巴巴地说:“你有什么秘密?快告诉我!” 叙瑞恩下意识按住他的手,对方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闹哄哄的气氛尴尬地冷了下来。 男孩极力低下头不让他看见他的表情——可他还是看见了。 他蹙着眉,睫毛湿漉,鼻尖通红。 嘴唇被贝齿用力地咬着,血珠渗了出来。 整个房间弥漫着腥甜温热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辟邪: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回答我!!!look my eyes! 第28章 今天被壁咚 脑中的弦发出胆颤的嗡鸣声, 原本是很轻的,在腥甜气味的刺激下越来越响。 书房的灯光在晃动。 电脑桌上的文件白得晃眼,密密麻麻的黑点蠕动, 铁线虫缠绕着。 时钟下探出了一只鸟,滑稽地摆动着, 一场默剧。 鱼缸里盛着一个颠倒的世界。 雪往上面飘。 眼泪往下掉。 温热的血液在薄薄的皮肤下流动,指尖一片湿漉,男孩湿漉的眼睛望向自己。 “没有秘密。”叙瑞恩艰涩地吐出几个字,他生出一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嗡鸣声越来越响,他不得不紧紧盯着他的嘴唇,生怕错过一个字。 “......哦。” 莫惊木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好像这样他就赢了, 他胡乱地用手背抹掉剩下的眼泪,又说:“哦。” 嘴唇上的血很快就凝固了,冷了, 变得温良无害,很快被主人抿掉了。 叙瑞恩舌尖发麻,脑子一片混沌, 呕吐的欲望越来越强,他尽量冷静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抱歉失陪。” 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些, 莫惊木抿了抿破掉的嘴唇。 “随便你。” - 叙瑞恩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胃部灼烧般地疼,心脏也疼, 他好像被割成了两个部分, 一半披着人皮当二十四孝好老公, 一半被钉在银制十字架上做重罪犯。 他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见到莫惊木后从未再次出现过的虚无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再一次对自己感到迷茫。 他明明什么都有了,可什么都没抓住。 莫惊木很伤心,他看出来了,他本应该安慰他,而现在他被自己丢在了书房。 叙瑞恩洗了把脸,勉强收拾好心情,走了出去。 莫惊木坐在电脑桌前一本正经地看他的文件,认真到眼神一直盯着开头就没动过。 看见他来,男孩“啊”了一声:“刚刚有个人给你打电话,问你给出的条件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吗?”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又说了一堆专有名词,后面突然说:“听说叙总结婚了?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离婚律师,如果叙总有需要的话......” “我告诉他你暂时不需要——你脸色怎么那么差?”莫惊木警惕道,“你不会真想和我离婚吧?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自己都等那么久了,要是离婚了,叙瑞恩的墓不知道会便宜那个镇墓兽。 “没想。”叙瑞恩垂下眼,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胳膊。 莫惊木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本就不是情绪很丰富的生物,唯独在叙瑞恩面前总是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人类感受。 “唉你有秘密没事的嘛,我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莫惊木大度地拍拍叙瑞恩的肩膀,实则心虚地力气都小了三成,“刚刚我忘记我也有秘密了,对不起。”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这个理由说不上来的奇怪,但是莫惊木总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和他相处久了,叙瑞恩也逐渐觉得这套逻辑没什么问题了。 毕竟莫惊木才是真正的人类,自己哪怕在人类社会呆再久,都还是和真正的人类有区别的。 叙瑞恩闷闷地应了一声,还没缓过来,就听莫惊木问:“你真的想和我离婚?”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别人给你推荐离婚律师?我就知道你讨厌我,其实你早就想和我离婚了是吧?”莫惊木毫不磕巴地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长长吁了口气,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早就想演一次被渣男伤透心的主角了! 叙瑞恩沉默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那个男人已经离婚八次了,并且不论是哪对新人结婚,都会向别人推荐他的离婚律师。 要是被莫惊木知道,不知道对方又会学进去多少。 叙瑞恩时常能感觉到莫惊木身上独特的气质,他像是一张白纸,对人类社会的规则太过陌生,为了和别人一样染上色彩,他会无差别地吸收一切“人”的特点。 他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谋杀,死亡,暴力,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好在自己死不了,而且莫惊木那“天真的残忍”重点在“天真”,残忍嘛......一个用偷吃饭来密谋把别人饿死的人类还能多残忍。 第38章 大不了再让他多吃几口好了。 莫惊木见他不说话,一下子急了:“电视剧里不是这样的!你要挽留我,然后再声泪俱下说不想和我离婚,见我执意要走把我推到墙上......”他不说话了。 “把你推到墙上什么?”叙瑞恩反问。 “......亲,亲我一下。” 脸红了。 好可爱。 叙瑞恩往前一步,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推到墙上,另一只手在他脑后垫了一下,从后颈一路划到腰间搂住,一条腿卡在他的腿之间。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在莫惊木反应过来自己被抵在墙壁上的时候,对方已经打算“亲一下”了。 莫惊木闭上眼。 等来等去没等来对方亲他。 “为什么默认我会亲你的嘴唇?”叙瑞恩的鼻尖碰着自己的鼻尖,平日里他都是会歪一下头的,以免两人的鼻子撞上。 男孩睫毛动了动,睁开了一条缝。 对啊为什么。 谁知道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啊??? 或许是想得太入迷,莫惊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为,为什么?” 对方轻轻笑了笑,气流酥酥麻麻地喷洒在唇瓣上,莫惊木往后缩了缩,无奈后面是墙板。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叙瑞恩松开了对他的禁锢,就在莫惊木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对方反而覆了上来。 睫毛好长。 鼻尖戳着自己,好奇怪。 “闭眼。” 那只青筋突现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被剥夺视力后,其他的感官被放大,他感觉到粘腻的水声不断在耳边响起,暧昧潮.湿的,与覆盖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有着截然不同的潮.热。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吮.吸,啃咬,有两颗牙齿很尖,刮过时会带来微微的刺痛,把他从茫然的空白中拖出来,时刻提醒着他:他们在接吻。 舌尖被吮得发麻,偏偏对方还嫌不够:“嘴张开。” 他的声音还是这样冷静,有些哑,在这时候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男孩乖乖把嘴又张开了些。 他感觉自己的嘴巴死得比老公早。 至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又麻又痒,还热。 要不是叙瑞恩是人类,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蚊子精了。 两人分开片刻,微冷的空气灌进两人之间的缝隙,莫惊木颤了颤,用被亲得有些涣散的眸子望向他。 男人的脸又凑了过来。 湿润的触感不断产生又不断消失,留下水分蒸发后带来的冷意,那冷意降落在额头,眉毛,眼睑,鼻侧,鼻尖,嘴唇,下巴,就在莫惊木以为他会停下的时候,对方又一次捧住了他的脸,吻了吻他的耳尖。 “你耳朵红了。”他说。 “你不也是。”莫惊木自觉自己成了败者,忍不住抗议。 “那我们很有夫妻相。”他轻轻咬了一口。 怀里的男孩反应极大,几乎要从他怀里挣出去,反应过来后,他逃避地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可以亲其他地方吗?”叙瑞恩低声问。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话到嘴边,莫惊木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几秒过后,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听见男人说“好乖”。 侧颈被湿漉的热意覆盖,对方细细吮.吻着,用舌尖在那块小小的区域画着自己不明白的图案,尖牙时不时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又很快离开,比起疼,更像是调情。 忽然,对方的动作停下了。 莫惊木睁开朦胧的眼睛,鼻腔里发出甜腻的轻哼,似在挽留。 他的脑袋彻底坏掉了,身体也不听使唤了。 叙瑞恩把自己的脑袋摁进了他的怀里,一句话都没有说,但莫惊木能感觉到,对方在微微颤抖着。 他在害怕什么?还是在兴奋? 莫惊木不知道他亲个石头有什么好兴奋的。 那他在害怕什么? 他对上那双暗红的眼睛。 “你的眼睛好漂亮。”这句话莫惊木早就想说了,可惜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一个不注意,就从唇缝间溜了出来。 “像红宝石。”莫惊木夸赞道,“像放在墓里会被偷走的那种。” 前半句还好,后半句怎么听怎么奇怪,叙瑞恩被他逗笑,嘴角往上提了提。 “我发现你现在笑起来一点都不凶了。”莫惊木仰起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你已经被我驯化了。” “你现在是一个合格的家养人类了。”莫惊木宣布道。 叙瑞恩渐渐收敛了笑容,他的眼神有点冷,透亮的质感让他看起来格外冷漠。 “如果......我是说如果。”叙瑞恩的睫毛垂下又抬起,“打个比方,就比如说......” 在说了无数个假设关系连词之后,莫惊木总算听到了真正有内容的句子:“我有这样的眼睛,是因为血统呢?” “就比如......我不是人类?” “你不是人类还能是什么?”莫惊木奇怪道,“你长得就是个人类的样子,我知道你们洋人眼睛颜色有很多种的,我不歧视洋人,你放心吧。” “那如果,就是说,我不是人类......你会怎么办?” 那他就睡不到大大的墓了。 莫惊木眯了眯眼:“那你还会死掉吗?” “......可能?”叙瑞恩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问这个。 男孩明显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来:“你爱是什么是什么,你是猫是狗是鼻涕虫都可以。” “那......不是动植物范围内的呢?”叙瑞恩继续试探。 “那还能是什么东西?总不至于是鬼吧?”莫惊木眼神警惕,“那不行,那你岂不是已经死掉了。” 叙瑞恩没说话,莫惊木回想了片刻黑白无常的反应,笑了笑:“你怎么突然开这种玩笑啊,你连黑白无常都看不见,阴气还没我重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会儿,发现男人没有笑。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莫惊木尬笑两声,试探着问:“你不会......真是吧?” 作者有话说: 莫惊木:老公你说句话啊qaq 第29章 今天在密谋 这一次, 叙瑞恩总算给他准确回复了:“我不是。” “那就好。”莫惊木半埋怨半嗔怪道,“说得跟真的似的,你也太不会开玩笑了。” 莫惊木安心地抱住人类叙瑞恩, 老公晚点死也没关系,他还有好多电视剧没有看完呢。 怀里的人小小一只, 薄得像片纸,叙瑞恩低下头和他碰了碰额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疑点—— 莫惊木身上血液的味道为什么那么淡? 作为从小在人类社会长大的新时代吸血鬼,叙瑞恩对人类皮肤中散发出来的血肉的味道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因此也没特别关注过莫惊木和那些人之间的区别,今天亲吻他纤细的脖颈的时候才发现,那种血管在皮肤下汩汩流动散发出来的甜香几乎闻不到。 要不是自己的尖牙险些划伤莫惊木,他说不定还会亲得更久一点。 他该不会贫血吧? 叙瑞恩皱起眉。 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一点。 莫惊木对吃饭的兴趣不大, 问他想吃什么也回答不上来,饭桌上眼神经常往展柜里的古董瞟。 他又想起了莫惊木从来没有提到过家人,偶有联系的石婧也不是亲姐姐, 估计是什么远房亲戚。 清瘦纤细,社交圈几乎没有,喜欢睡角落, 喜欢奢侈品.....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家庭出身的孩子。 叙瑞恩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心疼。血液可是人类身体里最有用的东西,贫血一定难受极了。 闻起来都比别人要寡淡些, 不像能吃的,像个美丽却冰冷的玉雕。 得给莫惊木补补。 他下定决心, 今后莫惊木用撒娇耍赖逃避吃饭, 他再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谁让老婆比自己小呢。叙瑞恩想, 年上就应该体贴温柔,带着微微的控制和严厉。 莫惊木浑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 发现老公没有想和自己离婚之后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没心没肺地回房间了。 叙瑞恩奇怪地看了眼自己房间一直开着的电视,只当他是一时兴起,没往心里去。 房间里。 “我不和他离婚,他没想和我离婚。”莫惊木宣布。 “你也不想和他离婚?”辟邪甩了甩尾巴,“他连辟邪和貔貅都分不清。” 电视里,正好放到女主对劝离婚的闺蜜说“我想再给他一个机会”。 “.......” 莫惊木无辜地看着辟邪。 沉默的间隙,他给自己找好了借口:“他马上要死了,我和他离婚之前的那么多时间不就浪费了。” “及时止损。”它不知道莫惊木怎么得出那个身强体壮的白毛马上会死掉的结论的,隐晦地提醒他,“要是他一直不死,你就一直耗着?” 第39章 “......还有好多电视剧没看呢,他有会员。”莫惊木说。 “你和他离婚财产对半分,会员想开多久开多久,光是这套房子卖了就够你看几万年了。”辟邪提醒。 “那不一样。”莫惊木在辟邪“你有病吧哪里不一样”的目光中,理直气壮地开口,“这样开会员就要用我的钱了。” “......”辟邪本想反驳,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自己的钱当然是用来买看得见的宝贝! 在对金银财宝的痴迷程度方面,辟邪和莫惊木不相上下——和貔貅沾点亲缘关系的神兽能大方到哪里去。 莫惊木小心眼地把床上的古董扫进叙瑞恩专门给他准备的保险箱里,留辟邪一只兽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这是我攒的宝贝,你自己攒去。” “我都被正弘交给你了,都是自己人。”辟邪原本被古董围着睡得舒舒服服,现在顿感孤独,挽留道。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莫惊木摇头晃脑,“有本事你也找一个给你花钱的老公。” 辟邪说不过他,吭哧吭哧地憋出一句:“小白脸!” 莫惊木不觉得小白脸有什么不好,要是当小白脸就能得到古董,他可以给好几个人当小白脸。 他谦虚地摸摸鼻子:“哪里哪里。” 这让辟邪有些迷茫:难不成人类社会里小白脸变成褒义词了? 它不愿意在一直呆在墓里的土包子面前暴露自己其实也是个土包子的事实,主动换了个话题:“你真打算等他自然死亡啊?” 虽然是问句,但辟邪心里也明白,面前的青年一看就是算计别人都算不清楚的那种人。 没成想对方竟然摇了摇头。 “我试过把他害死,但是没成功。”莫惊木压低了声音,“他好像特别难杀。” “你都做什么了?”辟邪来了兴趣。 “我下了药。”莫惊木一脸严肃,“但他什么事情都没有。” “什么药,毒药?” “安眠药,下了超剂量的,但是他第二天还是醒来了。”莫惊木说,“我还给他不给他吃饭。” “他没被饿死?” 莫惊木悲痛地摇了摇头:“不仅没死,一点事情都没有。” “不应该啊,人类不是最多被饿三十天吗——你饿了他多久?” 莫惊木掰着手指算了算,刚结婚没几天他就实行“每天吃叙瑞恩一口饭计划”,到现在...... “至少六十几天了。” 辟邪大受震撼,忙追问:“还有呢?” “我把电线缠他手上了,他不仅没被电死,连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就在两天前,他把手机充电线偷偷拔下来塞进了生病的叙瑞恩的掌心,等了一个下午,最后不小心在床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还盖着毯子。 “神人啊!”辟邪啧啧称奇,“他是我见过最难杀的人类了。” 莫惊木深沉地点点头,小脸板着:“所以我暂时放弃了。” 辟邪沉思片刻,既然被正弘塞给了面前的男孩,那他就应该帮助他实现目标。 于是它说:“我帮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有没有试过制造车祸?” “把车轮子拆一个下来?”莫惊木想了想,“有点困难,他车太多了,而且车轮没地方放。” “......趁他洗澡的时候推他一把,让他昏迷然后溺死。”辟邪冷酷地说。 “他不让我进去!”说到这个莫惊木就来气,“说什么不太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都结婚了看一眼怎么了?!” 辟邪又说:“开煤气?反正你不会被毒死,你把煤气打开后密闭厨房,把他拖住。” “这个房子的厨房没门。”莫惊木惆怅地叹了口气,“我之前拿安眠药还被他发现过。” “那你干脆放把火烧了吧。”辟邪把心一横,“反正你也不会转世,要功德也没用,最多被雷多劈几下。” “这怎么行!”莫惊木吓了一跳,“我是守法公民,有妖怪证的那种!” 无证黑户辟邪:...... “你要不让他在床.上累死得了。”辟邪忽然想到什么,嘿嘿笑了两声,“红烛昏罗帐......” “怎么累?”莫惊木觉得可行,就是...... “他每天都睡在床上,但是不仅没累死,睡醒还挺精神的。”莫惊木又说,“我还压在他身上给他增加重量,他很不把我放在眼里。” 又亲又抱的,要是让别人看见,他的一世英名都被他毁掉了! “你这样不行。”辟邪.淫.笑一声,熟练地打开浏览器随手搜索了一本小说,然后随便点了一个广告。 白花花的两具□□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地下古董莫惊木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只瞥了一眼,整张脸瞬间熟透了,急得连话都说不清:“他他他们在干什么?!光天化日成何体统!你快快快快关掉!” 辟邪一脸“真扫兴”地用粗短的爪子拍了一下“x”。 界面上又多了两个人。 莫惊木羞得把自己缩进角落里,脸红得要滴出水来,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喊:“你快关掉啊!” 辟邪着急忙慌地又连着按了好几下“x”。 画面已经发展到人兽了,声音不断飘入莫惊木耳中。 莫惊木勃然大怒:“你不要用我的手机看这种东西!” 辟邪欲哭无泪:“我明明按了叉叉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关不掉。” 莫惊木看看辟邪粗短的爪子,迁怒道:“谁让你腿那么短的!” 辟邪:? 它一下子怒了:“你不也是辟邪?你腿能比我长多少?!” “你腿又短又粗!” “你的腿才又短又粗!” “你的更短更粗!” 两只兽吵得不可开交,脸红脖子粗地几乎掐起来,手机被丢在一边,画面自顾自往下放着,各种花样轮番着来,但已经没有妖怪在乎了。 到底是谁腿更短! 就在莫惊木要变成原形和面前的镇宅辟邪比比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响,被掐架掐得唾沫横飞热汗直流的一人一兽忽略了。 叙瑞恩敲了门,在门口等了两三分钟又敲了敲门,门没有开,也不见里面的人回应,担心出事,直接推开了门。 只见老婆满脸通红,对着床上的玉雕大喊“你腿比剧里男主的生.殖.器都短!” 辟邪没有回应。 莫惊木还想和他一争高下,又隐隐感觉气氛不太对。 “你说话啊。”莫惊木冷静了些。 辟邪一声不吭。 手机里暧昧激烈的喘.息声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面颇为刺耳。 辟邪一个劲地用石灰色的眼珠示意他,可惜身为玉雕,眼珠的轮廓已经在岁月中被磨得逐渐平整,莫惊木气咻咻地盯了他好久,这才看出来。 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可是已经晚了。 “我要说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老公站在门口问。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今天美人计 叙瑞恩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走进去还是退出去。 怪不得自己敲门他没听见呢, 现在不看“你爱我我爱她她爱他”的狗血电视剧,改看动作片了。 叙瑞恩又有点不爽:自己就在这儿呢,动作片里的男主是比他帅还是比他身材好? 还看得面红耳赤的。 他之前摸他胸肌和腹肌的时候脸都没这么红过。 “老公公公公公!”莫惊木手忙脚乱地按“x”, 按了无数次,里面的道具越来越多样, 声音也更加丰富了。 “再喊下去我该化成灰了。” 叙瑞恩的胜负欲不允许他没审核过动作片男主的身材就关门出去,一不做二不休,长腿一迈走向莫惊木。 老婆的视线还紧紧黏在手机上,比平时看偶像剧还要认真。 一直到他走到他身边, 莫惊木一个激灵,一把把手机按灭了。 那些令人血脉偾张的声音没有消失,仍然继续着。 莫惊木把手背在身后,疯狂戳音量键。 娇.媚的喘声如洪钟锤响沉睡的心灵。 莫惊木也被吓了一跳, 赶紧挪了挪手指继续戳。 房间总算安静了。 也不算太安静。 叙瑞恩的眼神是他从没见过的复杂。 里面掺杂着害羞,嫉妒,攀比, 难以置信等各种情绪,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莫惊木咽了口口水:“老公你听我解释......” 床上的辟邪悄悄挪了挪身子, 好更加清楚地看见夫夫对峙的第一现场。 “听你解释。”叙瑞恩耐心地等莫惊木说下半句。 莫惊木噎住了。 他压根没想好怎么解释。 莫惊木本来就红的脸更红了,额角被汗濡湿, 他抹了一把,余光里瞥见共犯辟邪一脸幸灾乐祸地看他被质问。 第40章 简直就是——挑衅! 示威! 叫板! 叙瑞恩看见老婆指着床上的玉雕胡言乱语:“都是它打开的, 是它让我看的, 都怪它!” 辟邪仗着叙瑞恩听不见, 嘎嘎怪笑起来。 果不其然,叙瑞恩摸了摸莫惊木的额头:“你发烧了?”温度还真比平时高。 “真的, 老公你得相信我。”莫惊木一把攥住他的手,言辞恳切地证明自己的清白。 叙瑞恩其实很想相信他。 但是这个相信建立在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基础上。 “你让它演示一遍怎么开的。”叙瑞恩磨了磨后槽牙,一想到老婆面红耳赤地盯着别的男人的裸.体,语气里的酸都要溢出来了,“我和他谁身材更好?” 男孩睁着清亮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 叙瑞恩意料之中地等待了一会儿,面前的男生突然大喊一声,又结巴了:“你你你干嘛比这个?!” 又脸红! 他看他的时候都没这么容易脸红过! 叙瑞恩愤怒地把老婆捏成小鸡嘴:“快说。” 被迫撅嘴的莫惊木蠕动了一下嘴唇,含糊不轻地说道:“老菇你嘟。” 叙瑞恩心软了软,刚想松手,又听莫惊木含含糊糊地补充道:“可似你紫似鬼唔看了丧八身,唔没有看菇下八身(可是你只是给我看了上半身,我没有看过下半身)。” 叙瑞恩额角青筋狂跳。 男孩又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他:“老菇尊嘟不似唔。” 叙瑞恩还是心软松手了。 但是没信。 一点没信。 而且还产生了新问题。 但是自己总不能把裤子.脱.了给他看吧,他还不至于这么流氓。 “你与其看这种东西不如直接来找我。”叙瑞恩咬牙切齿。 “为什么要找你。”得到解脱的莫惊木奇怪地问,“你也想看吗?” 叙瑞恩心脏狂跳——被气的。 “看这个会被警察抓走。”他定了定心神,拿出杀手锏,“把你关起来,晒不了太阳。” 但莫惊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莫惊木了:“你不能用钱贿.赂一下吗?” 叙瑞恩眯起眼。 “那个叫什么来着......保释!对,保释。”莫惊木看着老公神色变幻不定,问,“你为什么表情那么奇怪。” 就在莫惊木说出“贿.赂”这个词的时候,他脑中迅速闪过了几个最近想找他谈合作的老总,他们知道不好从自己身上下手,给叙总夫人塞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自己看得再紧也总有不在家的时候。不知道谁把他教坏的。 听到“保释”这个词的时候,叙瑞恩松了口气,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误会,觉得自己真该死。 他怎么能怀疑单纯的老婆。 而且老婆也不像是藏得住事的人,要是白得了几个玩意儿肯定会傻乐一天。 他望着他清澈的眼神,揉了揉他的脑袋:“观看色.情网站不能取保候审。” “你不能把我偷偷救出来?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绝对的文盲莫惊木问。 叙瑞恩深吸一口气,疲惫道:“少看点电视剧,那东西看多了容易傻。” 唧唧歪歪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屁话。 莫惊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翻出电视充值界面:“老公会员还有六个小时就过期了。” 叙瑞恩:...... 莫惊木盯着叙瑞恩给自己充了一年的vvvip后,才放下心来,一边挑选今晚要看的剧,一边随口问:“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叙瑞恩这才想起初衷:“下来吃饭。” “让别人来喊不就行了。”莫惊木头也不抬。 “让别人来喊不就错过了今天的精彩内容么。”叙瑞恩语气淡淡,显然还对“无法比较”这件事气着。 “错过了你按回放啊,或者你把进度条往回拉点。”莫惊木说得头头是道。 “......” 莫惊木磨磨蹭蹭地穿拖鞋,磨磨蹭蹭地走出门,磨磨蹭蹭地下楼梯。 不想吃人类的食物。 而且叙瑞恩的厨师烧的东西好难吃。 走在前面的男人头也不回:“瀚德最近又上了一批新货。” “老公你真好。”莫惊木脚步都快了,紧紧跟上。 “先吃饭,一会儿让人拍图送房间里给你挑。” “吃饭好啊,吃饭......”莫惊木脚步轻快了几分,摇头晃脑地往餐厅走,“吃饭......古董......我这次要亮亮的。” “你每次都要亮的。” “因为你对我好啊,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买什么。”莫惊木眉眼弯弯,“老公有实力就是好。” 叙瑞恩老脸一红,心想挑什么别挑了,全买下来送房间里,给他砸着玩都行。 叙瑞恩被夸得心情舒畅,雄竞还没开始就结束的郁闷也散了大半。 心情一好,就忘记了要监督莫惊木吃饭这件事。 莫惊木眼珠滴溜溜转,一会儿“老公我喂你”一会儿“老公这个东西你尝尝”,也不管叙瑞恩同不同意,一股脑塞进他嘴里。 叙瑞恩沉浸在老婆喂他吃饭的幸福里,对方喂什么吃什么,深感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恋爱脑都要长出来了。 管家看着嘴角压都压不住还强装淡定的小吸血鬼,偷偷翻了个白眼。 “老公你吃这个这个好吃——”莫惊木把自己盘子里放在猪肝旁边白色的东西塞进叙瑞恩嘴里。 两人的餐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分装好的饭菜,一直都是一人几个盘,莫惊木没吃过别的人类的饭,只当每家都这样。 他餐盘里的东西通常也和叙瑞恩不一样。 叙瑞恩盘子里的东西都是暗红或者鲜红的,莫惊木每次偷吃后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扔掉。 因此在他把东西举到叙瑞恩跟前的时候,幸福地找不着北的叙瑞恩根本没看是什么东西,边上的管家瞳孔缩了缩,正要出声提醒—— 在大蒜碰到叙瑞恩嘴唇的那一刻,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身体的保护机制就让他把莫惊木的手按了回去。 男孩茫然地看着叙瑞恩,不明白对方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不就是大蒜吗?他经常看见人类吃肉的时候会吃这个。 俊朗的老公脸色惨白,语气是罕见的急促:“拿远点!” 要是辟邪在这里,一定会说一句“现在看起来才是真的要死了”。 叉子和瓷盘磕碰发出清脆声响。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莫惊木直觉自己做错了事,主动问:“你现在需要什么?” 叙瑞恩的脸色还没恢复,几乎是灰白的,莫惊木只在凤嘉树脸上看见过这种颜色。 “我给你倒杯温水......”莫惊木局促地起身,一旁的侍者却已经将一杯暗红的液体端了上来。 男孩眼神惊惶,讷讷地站着想要做点什么,又不知如何是好,眼神一次次从自己身上滑过。 叙瑞恩勾了勾他的手指,拉着人坐到自己腿上。 “我没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还算正常。 叙瑞恩抱着莫惊木,心想还好他不知道他是吸血鬼。 自己对一瓣大蒜反应这么大也太丢脸了。 叙瑞恩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慢慢地萎缩,血液流速变慢,他变得比平时容易累很多,也比别的吸血鬼要虚弱得多。 还好老婆不知道。 没有一个人喜欢自己弱小,叙瑞恩有点失落。 怎么会有人怕大蒜啊。莫惊木想。 不过自己还怕被子呢,老公怕大蒜好像也没什么。莫惊木又想。 太瘦了,抱着都硌手。叙瑞恩想。 莫惊木是不是把餐盘里的菜全塞自己嘴里了。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莫惊木竟然对他玩“美人计”这招。 一会儿撒娇一会儿夸赞的,都快把他哄成纣王了。 “你今天......”叙瑞恩企图算账。第一个字被他说得快,被吞了音,从“今天”开始。 今天我难受。 今天我不开心。 今天我碰到了最害怕的大蒜。 每一个可能都是“今天”开头。 莫惊木学着他的样子,生涩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干巴巴地说:“你别难过。” 他不会哄人,但是他能感觉到叙瑞恩的低落,他想了想又说:“对不起,我以后会记住这点的,就像你会记住我怕被子一样。” “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道歉。”叙瑞恩想,如果自己身体再好些,莫惊木就不会担心了。 “那你为什么会难过?”莫惊木直接问。 叙瑞恩卡了卡,但还是回答:“我有些.....我感觉自己很.....”很虚弱,很没用,他配不上他。 “你很厉害哦。”莫惊木像摸小狗一样又摸了摸他的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类了!” 男孩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叙瑞恩忍不住笑了笑,故意逗他:“那你呢?” 第41章 莫惊木被问住,又很快骄傲起来:“我是最最厉害。”的镇墓兽。 他又不是人类。 莫惊木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你真的很厉害,叙瑞恩。”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叙瑞恩为什么在莫惊木面前配得感总是很低的原因,懒得看那么多字的看最后一句话就好(不是) 叙瑞恩一直都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因为太过优秀导致同龄人主动远离,得到的其他人的夸赞大多带着奉承巴结的意味,父母从来没有认可过他,所以他的底色一定是渴望认可的,但是又因为身居高位而对大部分人保持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傲慢,对少部分人存在期待但是没有得到回应,所以在在意的人面前,他是会不自觉把自己放低位的。 现在老婆来了,莫惊木是一个有事直说也不吝于夸赞的人,在他这里叙瑞恩感觉到了被需要,其实从最开始他也是因为感觉到了被需要,那种眼神里面的情感太过强烈,就好像明晃晃地告诉他“我需要你”,后面的相处中叙瑞恩发现莫惊木是个很纯粹的人,他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叙瑞恩对这种相处模式感觉到很舒服,因为他不用再去猜测别人的情绪。在他的眼里,莫惊木是光芒四射的,他一见钟情,逐步沦陷,不配得感也越来越高,加上隐瞒种族这件事,导致他一直都觉得莫惊木值得最好的,他给的远远不够,所以他才一直都在自我厌弃。 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是在叙瑞恩眼里其他人都是空气,说的话直接放进“奉承”里了,像水流滑过大脑皮层,不留一丝痕迹,所以其实他是一个傲慢和自卑同时存在的角色。 不管了自卑是攻最好的嫁妆!(doge) 第31章 今天自己睡(x)[两百营养液加更] 怀里的人很香, 温热,黏黏糊糊地对他撒娇。 叙瑞恩抱着香香硬硬的老婆,只觉得这大蒜闻得值。 就是让他生吞都值了。 叙瑞恩忘记了莫惊木其实晚饭一口没吃的事实, 莫惊木乐得自在,见他没有想起, 忙不迭溜回房间了。 他平日里都在叙瑞恩的房间看电视,原因无他,作为主卧,叙瑞恩的房间最豪华气派, 只有这样的房间才配得上他这个顶顶威猛的镇墓兽! 只是今天自己的卧室来了个同类,吵归吵,莫惊木对见到的唯一的同类十分新奇,新鲜劲还没过的时候恨不得时刻都和对方聊天。 于是等叙瑞恩处理完公务准备回自己房间见亲亲老婆的时候, 见了个空。 他本想让去现场是侍从把文物照片传自己平板上吸引莫惊木来,结果一问才知道对方已经像之前那样尽数发给莫惊木了。 房间内。 收到照片的莫惊木神采奕奕地盯着照片里各式各样的漂亮古董,像即将拿到新玩具的小孩迫不及待地向同伴炫耀:“我老公又要给我买新的宝贝。” 辟邪好奇地凑过来, 莫惊木大方往边上让了让,好让它看清楚老公对自己有多好。 “这个好看。”辟邪指着第二排第三个说。 莫惊木也觉得不错,在照片上面打了个勾。 “这个呢?”莫惊木指着第一排第一个问:“我还没有这种颜色的抱月瓶。” “这么艳的颜色, 放墓室里很难搭配吧?”辟邪发出质疑。 想想也是,他又往下滑:“这个好看。” “太大众了, 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辟邪指着边上那个,“这个玉佩放在棺椁里怎么样?” “太素了。” 两个人看比一个人看有意思多了, 两只妖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时间不知觉间就过去了。 莫惊木在自己房间里呆了两个小时了。 叙瑞恩隔两分钟看一次时钟, 勉强看两行字,又看一眼表。 期间走到莫惊木门前十三次, 在门前抬手五次,想直接按门把手两次。 然后憋屈地坐回沙发上思考怎么才能把老婆吸引来房间。 办法没想到,但是想到了辟邪还在莫惊木床上。 按捺不住的叙瑞恩拨通了奚闻的电话:“你知不知道正弘大师的玉雕是什么来头?” “玉雕?那个短腿辟邪是吧?” “嗯。” 说到这个奚闻就生气:“那东西太邪门了,一直追着我咬,疯狗似的拦都拦不住!” “......它真的会动?”叙瑞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没看见吗——哦对你不是中国鬼,那东西就是驱鬼的,上次江复砚带回家我差点被它撵出去......”奚闻抱怨道,“腿那么短,翅膀扇得到挺快。” 叙瑞恩语调急促起来:“人类能看见它动吗?” “人类大概.....不行?” 烟花在他脑中炸开, 如果莫惊木是鬼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他能看见黑白无常,能和看见辟邪说话,还盼着自己早点去世。 而一直想要他死是为了—— 永远和他在一起。 叙瑞恩瞳孔震颤,或许,莫惊木比他想象中的更喜欢自己。 他恍惚地垂下手臂,全然不顾对方“喂喂”地扯着嗓子让他别挂电话,自然也没听到江复砚接过电话后说的那句“阴气重的人类也有可能看见”。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莫惊木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只要自己能撑住,他就能永远和莫惊木在一起,吸血鬼是永生的。 等过完年,他就和他坦白。叙瑞恩暗下决心。长期郁结在心头的郁闷也消散了大半,他脚步轻快地叩响莫惊木的房门。 他不打算告诉莫惊木自己知道了他是鬼这件事,一个人类知道对方是鬼第一反应不是逃走不合常理,而且他瞒着自己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既然自己不归黑白无常管的话,自己完全可以保护好莫惊木。 那个占据莫惊木时间空间的辟邪也可以还回去了。 叙瑞恩想到自己今晚因为辟邪独守了两个小时的空闺就火冒三丈。 门里面没动静,又过了两三分钟,门才开了。 男孩把门拉开一条小缝,看见是他来,眼睛亮亮地喊了声“老公”。 他的脸比平时红很多,看起来兴奋极了,抱着他的手臂就往里面拽。 叙瑞恩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正中央的辟邪。 更不顺眼了。 莫惊木的床他都没睡过。 叙瑞恩磨了磨后槽牙,在莫惊木抱着平板转身时又迅速切换成平日里冷静的样子。 “老公我要这些。”莫惊木身上独特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带着体温,像是皮毛都散发着香喷喷味道的小猫。 叙瑞恩随手把平板塞给走廊上的侍从,在一连串“老公你真好”的赞扬中逐渐迷失自我,等回过神来,又答应了给莫惊木买另一家拍卖行的东西。 那家拍卖行卖的多数是西洋古董,不知道莫惊木怎么忽然换了口味。 如愿以偿听到老公说“都买”的莫惊木松开他的手臂爬回自己床上:“那么晚安。” 莫惊木假模假式地补了句“老公好梦”,看着乖得不行。 辟邪的头靠在男孩白细的胳膊上。 边上是一圈古董。 叙瑞恩瞬间清醒,蹙眉道:“今天不和我睡?” 莫惊木体贴大度地说:“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和我一起睡,所以我自己睡就好......老公你今天辛苦了。” 叙瑞恩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辛苦在哪里。 “你给我买了好多好多东西,多辛苦啊。”莫惊木假惺惺地心疼他,“老公你密码按得手疼的时候来找我,我给你捏捏。” 叙瑞恩手不疼,头挺疼的。 他缓慢地转身,缓慢地往外走,还往远的地方绕了一下,给足了莫惊木挽留的机会。 背后果然传来清亮的喊声:“老公——” 叙瑞恩施施然转身。 “老公帮我拿一下收藏室靠近门的右边第一个柜子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的镜子。”莫惊木手舞足蹈地比划,“双鸾莲花镜,你别拿错啊。” 叙瑞恩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莫惊木兴奋地跟辟邪分享:“那个镜子比别的镜子都要特别,边缘是卷的,像花瓣。” 一人一兽翘首以盼。 叙瑞恩很快就回来了,虽然脸上和大部分时间一样没什么表情,但莫惊木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坏。 尤其在看见他抱着辟邪玉雕看电视剧的时候。 像来捉奸的。 翘首以盼的东西总算被拿过来了,莫惊木很想赶紧跟小伙伴分享,巴不得叙瑞恩赶紧走,对方刚站定,莫惊木就喊:“老公再见!” 叙瑞恩:...... 他把手一抬。 莫惊木扑了个空,倒在床上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我没有不喜欢和你一起睡。”叙瑞恩抿了抿唇。 莫惊木盯着他手里的铜镜,嗯嗯啊啊地应着,伸手去接。 叙瑞恩还握着。 “我拿稳了,不会碎的。”莫惊木说。 第42章 叙瑞恩依旧握着。 莫惊木着急了,一拽......没拽动。 “你为什么今天不和我一起睡了?”叙瑞恩望着他,像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 “它刚来这里,比较孤独。”莫惊木张嘴就来。 叙瑞恩听不见辟邪说话,一听莫惊木这么说,也犹豫起来:“它真这么说?” 莫惊木一本正经:“它还说要是我能和它一起看我的古董就好了......”他眼珠转了转,“它看见你对我这么好羡慕地不行,它总说你老公对你真好。” 莫惊木见叙瑞恩不说话,继续道:“它说老公你长得又帅,对我还好,钱都给我花,还建大大的墓......” 男人脸上闪过“愉悦”的情绪,他没有拆穿莫惊木主语的问题,继续听他编。 “它还说那些古董那么漂亮,它也想要一些来送给我......”莫惊木赶紧补充条款,生怕辟邪真拿了去。 如果叙瑞恩真买的话,自己愿意和辟邪五五分。 他可是一只大方的镇墓兽! 一般情况下,只要他开口叙瑞恩都会买,这次也一定是这样。 “不可以。”叙瑞恩冷冷道。 借花献佛?想都不要想。 莫惊木准备好的笑容立马垮了下去,一脑袋扎进他的怀里,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毛茸茸的脑袋,连翘起的呆毛都透着乖巧抱:“买嘛买嘛买嘛......” “不买。”男人无动于衷地说。 就算再撒娇他都不会给别人可乘之机的。 喜欢上别人老婆的生物最可恨了。 莫惊木愣了愣,蔫头巴脑地松开叙瑞恩:“好吧。” 叙瑞恩的咬肌鼓了鼓。 放弃得也太快了。 “叙先生晚安。”莫惊木爬回床中央,“我今晚先陪辟邪睡吧。” “其他古董来的时候你怎么还是和我睡?”叙瑞恩不死心地问。 “那不一样。”莫惊木摸了摸铜镜上凸起的花纹,又开心起来。 这话落在叙瑞恩耳里无比刺耳。 哪里不一样了。 都是古董。 辟邪颜色也不漂亮,长得也很粗犷。 莫惊木把铜镜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小声对辟邪说:“我给你看,它这里......” 他惊呼一声,紧紧地夹住叙瑞恩的腰,搂住对方脖子的时候还不忘把铜镜捏手里:“你干什么!” “我也孤独。”叙瑞恩一只手环着莫惊木的腰,一只手把门关上,“我比较重要。” “你都多大了!” “它比我大。” 莫惊木噎了噎,无法反驳。 “你怎么和一块石头比啊,小气鬼......”莫惊木一边生气一边心虚。 “我是老公。”叙瑞恩打开主卧门。 莫惊木被扔到床上的时候还没忘记护住铜镜。 虽然被扔下去的高度不高,但他还是懵了一下,晕晕乎乎地正要起身,又被按了下去:“睡觉。” “我还没洗澡。”莫惊木还要起来。 “我不介意。” “我介意。”莫惊木又被按回去。 气得不行的莫惊木咬了叙瑞恩一口。 然后老公就压下来了。 莫惊木下意识闭上眼,忽地脸颊一痛。 脸上带着个新鲜出炉的牙印的莫惊木气咻咻地望着叙瑞恩的背影大喊:“反正我就要洗澡!”被一刺激,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是打算回自己房间这件事情。 对方头也没回:“随便你。” 莫惊木恨恨地咬牙,用铜镜对自己被咬的半边脸照来照去,石灰色的镜面将自己的脸照得模糊,只能看见脸颊边有个圈。 他用手摸了摸,还是深浅不一的。 自己可没有咬有两个深点的牙印! 莫惊木更加生气了。 叙瑞恩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男孩抱着铜镜气鼓鼓看着自己的模样。 可爱得不行。 叙瑞恩脸色柔和了几分,轻轻掰过莫惊木的脸:“疼吗?” “不疼。”莫惊木气得毛都要炸开了。 把自己从房间蛮不讲理地揪出来就算了,还咬了两个深深的点! “我看看。”潮漉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 莫惊木又顺着那张帅脸看见鼓鼓囊囊的胸肌,线条分明的腹肌,还有.....浴巾。 莫惊木又想起叙瑞恩之前问自己的问题,上次只是凭着印象回答,这次他根据看见的又回答了一遍:“你的身材比较好。” 叙瑞恩拧着眉检查莫惊木脸颊上的印子,生怕自己没控制好力道咬坏了。 他心不在焉地应和:“嗯。” “你过来。”莫惊木说。 叙瑞恩不明所以,不过莫惊木往床中缩了缩,他不得不把一条腿的膝盖倚在床上保持平衡。 莫惊木零帧起手。 果然很有料嘛,肌肉硬邦邦的,但比石头更有弹性。 叙瑞恩的呼吸重了几分:“别乱摸。” 于是莫惊木不动了,又把视线移到叙瑞恩脸上,看见他和自己对视的时候,还眨了眨眼睛以表现自己有多听话。 “别盯着我。”叙瑞恩迅速移开视线,耳根通红。 不给看不给摸,果然是个小气鬼。 莫惊木闭上眼睛,把下巴往他的方向抬了抬,还把脸往他的方向正了正。 脸又很快被掰回去了:“别转过来,我现在不亲你。” 不知为何,叙瑞恩的声音有些哑。 莫惊木生怕叙瑞恩像之前一样受冻感冒,先暂停了生气,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不会又发烧了吧?” 男人的声音更哑了,他别过脸拒绝莫惊木的触碰,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没有。” “不要逞强,你们人类都很脆弱的。” 叙瑞恩眼神动了动,没有戳穿他,按住莫惊木的手:“你不碰我我能好一半。” “你真的没事?” “没事。”他顿了顿,又说,“再摸下去会出事。” 叙瑞恩本想与莫惊木对视,以此来增强内容的严肃性,可一转头就对上了莫惊木清亮的眼眸。 懵懂的,单纯的......让人忍不住去幻想那张脸被情.欲沾染后的模样。 他猛地直起身,背影都带着匆忙:“我去洗澡。” “你不是洗过了吗?”莫惊木怀疑老公的脑子已经被高温烧坏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步子迈得格外大。 没走两步,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手臂环在他的腰间。 叙瑞恩被迫停住脚步。 “我也没洗澡呢,我们一起吧。”莫惊木好心道,“如果你晕倒在卫生间我还能帮你打120。” “不用。”叙瑞恩明显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语气急促。 “你不要逞强了,身体是不能拿来来玩笑的。”莫惊木也严肃起来。 “......我没有生病。” 莫惊木不依不挠:“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有病。” “我真的没有。” “那你的体温为什么这么高?还有你的嗓子也哑了,上次你生病就是这样的。” 叙瑞恩沉默了。 他不知道怎么和莫惊木描述这种事情,尽管他清楚地知道在莫惊木这个年纪,不知道这种事情才奇怪。 可他表现得太单纯了。 没有一个人能用那样刚正不阿地表情抚摸伴侣。 也没有一个人能用一副邀吻的表情说出“你是不是又发烧了”这么冰冷的话。 最后,他换了一种较为委婉的说法:“我现在有种冲动......想把你吃掉。” “吃掉?”莫惊木愣住了。 人类不能吃石头的,吃了会死....... 会死! 趁着男孩愣神的功夫,叙瑞恩闯进卫生间一把把门关上,等了两秒没见莫惊木开门,这才松了口气。 他也没想到这么怕冷的自己会在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里连着洗两遍冷水澡。 “咔哒。” 叙瑞恩搭在浴巾结处的手僵住了。 莫惊木从门缝里挤进来,眼睛亮亮的望着自己,大声喊:“老公!你把我吃掉吧!” 和莫惊木结婚后,每天都很头疼。 他掰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外推:“胡闹。” “我没开玩笑!”莫惊木有些着急地说。“我对你想做的事情全力支持。” “这种事情不用支持。”叙瑞恩面无表情地说。 “你可以把我吃掉的!” 眼看着就要把推出门外,莫惊木有些着急了:“我很好吃的,皮薄馅大,鲜嫩多汁,肥而不腻,百吃不厌......” 每说一个词,叙瑞恩就能想到一处对应的地方。 额角青筋突突地跳着,他极力忍耐着想把莫惊木留下的冲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把人往门边推,动作却越来越迟缓。 莫惊木费劲地扒住门框:“老公你尝一尝!” 叙瑞恩整个人都红了。 第43章 “不需要。”他冷冰冰地说,企图用自己的冷漠让莫惊木退缩。 莫惊木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也要洗澡,我还没洗澡呢......” 门开了。 莫惊木大喜过望地踏过门框。 门关了。 莫惊木呆若木鸡地一个人站在浴室里。 “你用吧,我用备用浴室。”叙瑞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莫惊木气急败坏地拉开门,噔噔噔冲到叙瑞恩旁边,小嘴叭叭:“我又不是真的要用那个浴室洗澡,你就不能懂一下吗?我看你就是一点都不像了解我的真实想法!” 叙瑞恩垂下眼皮,淡淡地看着他:“呼吸。” 憋得满脸通红的莫惊木下意识听从。 看着差点把自己憋死的老婆,叙瑞恩轻轻笑了一下,伸出手。 莫惊木亮出整整齐齐的白牙,做好咬他的准备。 额头一痛。 莫惊木吱哇乱叫:“家暴!” 叙瑞恩不理他,换了个方向走。 莫惊木跟跟跟。 然后......被按在墙上了。 “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的眼神很冷,可惜已经被惯坏的莫惊木根本不带怕的,鼓起眼睛瞪回去,凶得可以:“什么知不知道的,我听不懂。” 叙瑞恩又一次被他逗笑,冷淡不过一句:“听不懂还这么理直气壮啊?” 他忽然凑得很近,近到莫惊木能数清他的睫毛。 那双暗红的眼眸里翻涌着莫惊木看不懂的情绪,不过叙瑞恩的眼神他一般都看不懂,因此完全没有被震慑到。 呼吸交织在一起,似乎连声音都变成了一道。 “你知道吃掉是什么意思吗?”叙瑞恩问。 莫惊木垂下眼皮,不懂装懂:“我当然知道......” 他有些害怕了。 那双灼灼的宛若野火在烧的眼睛将自己钉在原地,莫惊木不敢去看,他觉得自己变成了被扔到陆地上的鱼,过量的空气让他无法呼吸,只能徒劳地张合鱼鳃,或是祈盼天降奇迹。 奇迹真的来了,以一种扭曲的形式。 潮湿和黑暗将他淹没。 他听到布料被细细摩挲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那只冰冷宽大的手掌遮住了自己的全部视线,只有底部被鼻梁抬起一点点空隙,他勉强穿过昏暗的掌纹能看见一点点皮肤的颜色,叙瑞恩的鼻梁很高。 他必须要看点什么,什么都可以。 黑暗会把他的感官无限放大,有些粗鲁的亲吻方式令他喘不上气。 叙瑞恩亲过他很多次,可是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 他的吻永远都是试探的,温柔的,像是被许可后拜访友人的绅士,哪怕再亲密依旧与人隔着一层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现在不一样了。 薄膜融化,绅士露出了藏在温和皮囊下的獠牙。 温度不断升高,莫惊木想要逃走,可窄小的空间没有给他一丝逃生的余地,他被半强迫地仰着头,唇舌交.缠间有什么东西不断从嘴角滑下,他呜呜地喊着,像是被猎人射中的小鹿,惊慌失措地接受着陌生世界的冲击。 对方的力道越来越大,莫惊木痛得“喔”了一声,很快,对方停下了。 “你为什么亲我?”莫惊木哑着嗓子问,他想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缩进角落,可所有方向都被男人堵住。 激烈的亲吻并没有让那双冰冷的手变热,只是温了些,仿佛潜入室内的毒蛇的腹身,在他的脸颊盘踞。 “你的嗓子好哑。”他俯下身,“发烧了?” “......”莫惊木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叙瑞恩笑了笑。 他笑得散漫,和平时谦和的样子迥然不同。 尖牙若隐若现。 毒蛇的鳞片与更加细嫩的皮肤相接,引来更加厉害的颤抖,莫惊木连声音都抖起来:“你为什么要摸我?” “你在发抖。” 这不是回答。 莫惊木有些害怕地缩了缩,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要做什么?” 叙瑞恩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似乎在嘲讽他的愚蠢和迟钝。 他松开了对他的禁锢,似乎并不在意对方会留下还是跑走,只是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唇角,将方才激烈亲吻后的罪证掩埋——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在邀请我吗?” 作者有话说: 就说别谈年纪太小的!你看差了一千八百岁是会出问题的吧!(不是) 抱歉宝宝们加更来晚了呜呜呜tat 之前在存稿箱丢太多了修改起来非常麻烦,所以晚了两天orz 一般营养液到了当天或者第二天就会把加更字数放上来的!其他时候可能也会日六不过不一定(挠头) 第32章 今天被吃掉 和平时很不一样的老公。 莫惊木只感觉心跳得厉害, 内心深处传来隐隐的期待,又有点害怕。 叙瑞恩平时太正经了,尽管有时会开些无关痛痒的玩笑, 那些玩笑也是在深思熟虑后说出口的,在莫惊木眼里, 他永远不会用这种带着些冒犯的,像是要将他开膛破肚般的眼神盯着自己。 但他知道叙瑞恩是个好人。 好人,情绪稳定,待人温和, 和谁都隔着很远的距离,哪怕与自己。 可现在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确定感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变得不确定起来,像是脱轨的电车在倾倒的边缘发出刺耳的尖响,哪怕灾难还未真正发生, 大脑已经拉起了警报。 那湿热的吻落在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莫惊木被抵在墙上,全身都软了, 全靠叙瑞恩的支撑才得以站立。 纤细修长的脖颈被扬起的头颅扯出线条优美的弧度,叙瑞恩的嘴唇摩挲他的侧颈。 血液的流动传导到唇上,皮肤极薄, 似乎稍稍一抿,血管就会断开。 心底的欲.念野草般疯涨, 叙瑞恩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一时的冲动造成了什么。 事已至此,已经不能美饰为一个“恶劣的玩笑”。 “去洗澡。” 亲.吻时皮肤和皮肤相贴的粘.腻水声暧昧, 叙瑞恩的声音变得很远。 莫惊木睁开已经失去焦距的双眼, 一滴泪从眼眶里砸了下来。 男人起身的动作一顿, 有些粗暴地揩过那片湿润的皮肤,又一次吻了上去。 眼泪在密密的亲吻中抹开, 再被升高的体温蒸发。 他睁不开眼,睫毛湿漉漉地上下交.合着,发出含糊又脆弱的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方才又一次放开自己,催促般道:“去洗澡。”说完,他先后退了一步,似是退缩,野火般灼灼的目光却始终钉在莫惊木身上。 去浴室的时候莫惊木的腿都是软的。 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奇怪。 长时间缺氧让莫惊木大脑更加迟钝,他依着本能行动,摩擦着自己的皮肤,看着它从白皙变成粉红,一点点盖住那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 只是看起来淡些,但已经无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但也仅限于了解,他知道人类伴侣之间会做很亲密的事情,会抱在一起亲吻,像小狗圈地盘一样留下彼此的印记。 在孤独而漫长的岁月里,莫惊木渴望过拥抱,他最近才发现自己并不完全喜欢哀鸿遍野的冬天。 他更喜欢和叙瑞恩一起窝在暖融融的沙发上,对方身上的香气很淡,只有在他低头亲吻自己的时候,才能若有似无地闻到一些。 叙瑞恩对他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远远超出了对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的喜爱,他纵容他的任性,习惯甚至有点爱上了不带情欲的拥抱和充满人类情感的亲吻。 直觉告诉他叙瑞恩一会儿会做的不止这些。 陷入沉思的莫惊木淋浴淋着淋着踏进了浴缸。 鸭鸭队长在水面上漂。 莫惊木泼了捧水上去,鸭鸭队长晃啊晃。 他抱着膝盖静静看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胡乱用提前准备好的浴袍一裹,鼓足勇气踏出一步。 房间内的暖气更足了,是穿着衣服有点热的温度。 叙瑞恩在床上看书,表情严肃。 他看得极其认真,莫惊木连走了好几步对方都没有发现。 书本也没有翻页,蓝茵茵的光把他本来就白的脸照得更亮。 那样的情形太过温馨日常,莫惊木放松了警惕,甩掉鞋子扑上去。 叙瑞恩眼疾手快关掉手机。 他也没准备好啊。 作为单身两百年疑似班性恋的钻石王老五,叙瑞恩理论经验为零实战经验为零,要上战场了临阵磨枪三倍速看了部动作片,两个食物抱在一起像是便利店买一送一的烤肠。 因此一直到战场出来,叙瑞恩还是头脑空空。 在老婆扑到自己身上的刹那,好不容易记住的一点点知识都飞到了脑后。 “你在玩手机。”莫惊木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 第44章 “你刚刚在看什么?表情很严肃诶。”莫惊木好奇地问。 “严肃?”叙瑞恩反问。 莫惊木如意料之中那样被吸引走了注意,转而回答起这个问题:“一般你在工作的时候,你的眉毛都这样。”莫惊木紧紧地皱起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有那么夸张?” “没有。”莫惊木恢复正常表情,“但是也差不多。” 他蛄蛹蛄蛹爬到叙瑞恩身上,像往常一样压住他:“老公你真的要把我吃掉吗?” 叙瑞恩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他当然想。 “你准备好了吗?”叙瑞恩反问。 “是你吃我我为什么要做准备?” 对方静静地望着他不说话。 莫惊木反思了一下:人类都是很讲究的,叙瑞恩难不成想吃煮过的? 莫惊木赶忙从他身上爬起来,一边喊着“你等我一下”一边往门外跑,跑到走廊突然又折返回来,拽着叙瑞恩一起往楼下跑。 虽然有地暖,但外面还是比房间内冷些,叙瑞恩一边跟着他跑一边伸手拢他敞.开的领子,刚整理完又被男孩拨乱:“反正都要脱的。” 刚降下去的温度再次升了起来。 叙瑞恩脸热得慌,他难得打了个磕巴:“但,但是你会冷。” 莫惊木一改平时慢吞吞的模样,身手矫健地一连下了好几个楼梯,又想顺着扶手往下滑。 脚刚离地,就被扯着后领子强行中止了。 莫惊木被吃心切,“啪”地一巴掌把叙瑞恩甩开,“刺溜”一下滑到底,往前踉跄了几步,叙瑞恩赶忙跟上,又见他借着惯性冲到厨房一把端起锅开始放水。 叙瑞恩:? 直到锅里放满水,莫惊木这才想起叙瑞恩没说要吃炖的,又扭头兴冲冲地问:“老公你要吃清炖的还是红烧的?” 叙瑞恩怀疑自己听错了。 男孩大大方方地看着自己:“你不是说要吃掉我吗?你要吃熟的吗?生的不太好吃。”而且切碎了自己不容易拼回去。 所以......他们说的“吃”不是一个意思? 面前的场景过于魔幻,以至于画面中最正常的莫惊木说的话也变得合理起来:“我不是汉尼拔。” 啊啵茨嘚都不认识的文盲小妖怪迷茫道:“我知道你不是啊,你是叙瑞恩。” 叙瑞恩深吸一口气。 早晚被老婆神奇的脑回路气死。 莫惊木见叙瑞恩不说话,以为他还等着他的回复,绞尽脑汁胡编乱造:“汉尼拔是那个......钉拔!对,钉拔,这是钉拔的特殊类别,如果有人把死人装错棺材了就会用汉尼拔把棺材钉翘起来,这样的话棺材不会得破伤风......” “......” 莫惊木看叙瑞恩还是不说话,摸了摸鼻子:“我开玩笑的,汉尼拔其实是鞋拔的别称,虽然我上学少但我这种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叙瑞恩严重怀疑老婆根本没上过学,“汉尼拔是个人。” 莫惊木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道:“你知道还问我?!” “我没问你。”叙瑞恩说,“我想问你的是你为什么要拿锅。” “是你说要把我吃掉的。” “我......”叙瑞恩脑仁疼。 问题又绕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你先把锅放下。” 莫惊木乖乖照做。 “把刀也放下。” 莫惊木犹豫了一下:“老公我怕疼。” 叙瑞恩几乎要被他气笑了:“我不生啃你。” “......哦。” “过来。” 莫惊木不知道不用厨具叙瑞恩还能怎么吃掉自己,但还是照做了。 叙瑞恩牵住他的手把人带上楼,掀开被子按进床上。 刚刚一脸淡定地拿着锅铲说出“你打算怎么吃我”的男孩狼哭鬼嚎:“你松开被子要把我吃掉了你走开我讨厌你.......” 叙瑞恩把扑腾地要掉下床的男孩推回去,见他怕得厉害,只好先一起躺下,对方这才不嚎了,小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扒住他。 这么一闹,莫惊木身上的温度与叙瑞恩的体温差得更大了,他身上很热,平坦的胸.脯是热的,柔软的小.腹是热的,雪白的大腿是热的......温度太高了。 叙瑞恩不敢深想,随便一想就让人头晕目眩。 “老公......”怀里的人小小声喊。 叙瑞恩“啪”一下把灯打开,满脸通红但正气凛然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突然的光明让莫惊木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环住他脖子的手更紧了些,好像这样就能把突如其来的光挡掉。 男孩的脸埋在颈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今天还打算把我吃掉吗?” “哪个吃?”叙瑞恩把自己的下半.身挪远了些。 “不是只有一个吃吗?”莫惊木茫然地问。 “......睡觉。” 房间又暗了。 莫惊木再次把乱动的老公抱住,习惯地把自己的一条腿卡进他的腿缝...... 叙瑞恩一把按住了他的大腿。 “老公?”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今天好奇怪。” “本来说要吃掉我,却突然开始亲我,还摸我,又不给我洗澡又让我去洗澡,现在不想吃掉我了,连抱都不让我抱。”莫惊木越复盘越委屈。 莫惊木对“吃”的理解才奇怪吧。 甚至不能细想这个行为背后的动机,如果他是真正的人类,这会儿已经要去报.警了。 不过如果莫惊木是鬼的话,这些也不是不能理解。 西方鬼和东方鬼,听起来就十分登对。 叙瑞恩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按着莫惊木的力道轻了。 莫惊木以为叙瑞恩被他说服,又要往他的腿缝挤。 男孩微肉的大.腿不断在自己身.上磨.蹭。 温热的,柔软的,一捏一个手指印,还不能用力,一用力就哭,娇气得很。 呼吸声重了,盖过另一道。 “莫惊木。”他忽然出声。 男孩抬起头,那双暗红的眼眸炯炯地燃烧着,像两团火星灼在他面上,让莫惊木不自觉想要逃走,躲到熟悉的黑暗中去。 他慌乱地别开脸,可那种能够刺穿黑暗的眼神依旧死死追随着他,仿佛要把他也引燃,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咯咯作响,每一寸挪动都无所遁形,他只好把脸埋进男人宽阔的胸膛里,好像这样消除被灼伤的风险。 他胡乱地在他身上摸索着,想要找到一个支撑点,不管什么都好,手臂,手掌,手指,不论是什么都好。 他往下拱,又害怕被子把他吞吃入腹,只好像溺水的人一样抱着唯一的浮木,另一只手在冰冷的水域里晃动,推着自己找到更有安全感的东西。 上面摸不到,他就往下摸,一路向下,潮热的手指穿过紧贴的腹.部。 忽然,他摸到了硬.挺的东西。 手感和叙瑞恩身上硬邦邦的胸肌腹肌都不一样,更硬,似乎也没什么弹性。 他在叙瑞恩身上摸那么多次,可从没摸到过这种东西。 该不会......被他同化了吧?! 要是叙瑞恩也变成玉的话岂不是更死不掉了! 莫惊木更加慌张了,赶紧把另一只手也伸下去企图确认。 一直以来的目标可能破灭的紧迫感让他没有办法思考任何东西,来不及想想为什么上面还裹着层布料,手已经摸到了缝隙往里伸—— 叙瑞恩抓住了他的手。 却没有推开。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的嘴唇贴在耳际,气息暧昧潮漉。 莫惊木半张脸都在被子里面,他被捉着手指,掌下的东西和石头一个质感,莫惊木更加担心了,忧心忡忡地扭来扭去想要挣脱叙瑞恩的束.缚,却是徒劳。 叙瑞恩对答案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他禁锢住莫惊木,但也没把他的手挪开,两人之间连空隙都没有。 “......老公你让我检查一下。”说起来怪怪的。 “检查?”对方轻笑了一声,“你想怎么检查?” 叙瑞恩说话也怪怪的。 莫惊木一个劲往被子里缩,不想他再这样怪怪地说话。 可惜自己刚才恨不得长八条腿缠.住叙瑞恩,现在对方反过来钳住自己,带着薄茧的手掌在腰上磨.蹭,热得他几乎沁出汗来。 莫惊木想要去飘雪的阳台吹会儿风:“你松开我,我不检查了。” “是你说要摸的,现在又要走?”叙瑞恩轻轻咬了他一口,“驳回。” “......那你......那我......我......”莫惊木嘴唇蠕动着,最后不说话了。 叙瑞恩也不说话了,两个人静静地躺在一起,手掌交叠着,莫惊木清楚地感觉到叙瑞恩掌心浮起一层汗,他有些难受地动了动手指。 “我可以摸吗?”莫惊木问。 “......当然。” 他转了转手腕,托着他的手指,极有耐心地引导。 第45章 在触碰到的那一刻,莫惊木下意识蜷起手指,但很快就被对方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展平。 好像......不是石头啊? 莫惊木意识到了什么,呼吸急促起来:“你是要把我吃掉?”怎么看都不像啊。 “……可以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很多。 “可以”卡在喉间,莫惊木总算反应过来,他们说的并不是一件事情。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叙瑞恩并不永远都是谦逊有礼的。 莫惊木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攥住,天旋地转,那人的呼吸喷洒在颈间,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动作,莫惊木能想象到那人的手是如何把自己扣住的,那双手骨节比自己大很多,宽大的手背青筋浮凸,现在肯定红了——叙瑞恩一害羞浑身都红,偏偏本人无知无觉。 那双野兽般的眼睛急切地在自己身上搜寻着,闪灼灼地滚动。 微冷的手指在身上不断探索,摩挲,薄茧磨得他无法忍受地发出急促而轻哑的喘.息,他别过头,又很快被掰回来。 双唇相触的瞬间,莫惊木感觉到了对方的颤抖,他情不自禁地抬起下巴去迎合这个和粗.鲁的动作大相径庭的吻,这一举动无异于兴奋.剂,他听到对方急促的喘.息声,还有亲.吻时让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 黑暗逐渐被眼睛适应,他看见叙瑞恩脸上克制而忍耐的神情,被银白睫毛遮住的眼睛一分一秒变形,眼眶里,暗红的颜色似乎浸到眼白里去,蕴藏着不可告人的期待,似是邀请,但两人心知肚明:入场券的存在无关紧要,叙瑞恩不会在此刻停下。 汗珠滚落,也或许是其他的什么。 肉.欲和精神上的双重满足让他们无暇顾及其他,莫惊木仿佛第一次进入森林的旅人,荧荧的光在丛林间晃动,树影憧憧,那光闪烁起来,时而消失,时而靠近。 莫惊木恍惚了一阵,这才反应过来是叙瑞恩的眼睛。 泪水糊了满脸,隔着蒙蒙水雾,那人似乎变得很温柔。 他不自觉抬手想要摸摸那双红宝石般的狭长的眸子,直到肌肉发力,才发现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他于是用大拇指指腹抚了抚他的虎口,紧接着腰被人抬起。 结实精壮的手臂将他托起,他整个人悬空,恐惧让嘴无法合拢,幼猫般的轻哼也变成了掺杂情愫的哭喊。 那双荧荧的晃动的眼睛消失了。 房间暖融融的,在微亮的晨光中浮起蒙蒙的淡蓝色光线。 照例是莫惊木先醒。 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找老公的鼻子。 这回他学聪明了,探一探鼻息就知道老公死没死。 自己辛苦了一晚上,他总该死一个意思一下吧? 莫惊木艰难地抬起酸软的手臂,一个没控制好力道,“啪”一下拍在男人立体的五官上。 他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挪到喉结处,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凑过去听他的心跳。 他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眼皮倒是又要黏起来,赶紧晃了晃脑袋。 这不晃还好,一晃更晕了,莫惊木的脑门直接磕在叙瑞恩脸上,“咚”的一声。 两次攻击,叙瑞恩睡得再沉也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先亲了亲老婆的额头,手往下伸。 再来一次他真的要坏了! 莫惊木着急地蹬了蹬腿......在床上翻了个身。 很快就被搂着腰带过去了。 “腰还酸不酸?” “酸。” “我给你按按。”叙瑞恩根本没什么手法,东按按西按按,最后换了老婆恼羞成怒的一巴掌。 差点被扇下床的叙瑞恩彻底清醒,眼神里带着三分茫然四分愤怒,在看到莫惊木气哄哄的脸时变成了十分窝囊。 他默默把怀里软啵啵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你别急,我现在学一下。” 美好的下午从看按摩视频开始。 莫惊木一边看一边模仿,手胡乱在空气中摆弄着,自我感觉良好地让叙瑞恩转过去趴好。 对方听话地放下手机,轻轻在他脑门上拍了一掌。 莫惊木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呜里哇啦地叫:“你刚刚都没有认真看,我学得比你好!” “腰疼的又不是我。”叙瑞恩按照视频里的方法按了下去。 莫惊木一嗓子“嗷”了出来,这时候让他说什么都招了:“老公我错了错了错了你轻点......” 叙瑞恩冷酷地按住了他扑腾的腿。 莫惊木继续开始嚎。 “嗓子疼不疼?”叙瑞恩蹙眉,“昨天晚上没喊够?” “疼......”这么一说,莫惊木也感觉自己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嘶哑地攥住叙瑞恩的手臂,“水......” 叙瑞恩让侍从送了一杯上来。 “我要喝可乐。” 叙瑞恩又让侍从买瓶可乐回来。 “我又想喝橙汁了。”莫惊木晃着脚使唤。 叙瑞恩又喊了一个侍从去榨汁。 “苹果汁也想喝。”莫惊木又想到老公还没死,报复心理上来,咬牙切齿地说,“还要喝牛奶,一百升的。” “哪里来一百升的牛奶。”叙瑞恩哭笑不得地把他按回床上,在他后腰塞了个软垫:“闭嘴躺好。” 临近年关,公司事情越发多了,叙瑞恩拿个电脑的功夫,从睡醒开始一直喊“腰酸背疼腿抽筋”的老婆跑了个无影无踪。 叙瑞恩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和那块破石头讲话! 莫惊木还知道找个舒服的姿势,撅着屁股和床中央的辟邪说话。 “你身体好了?” 莫惊木扭过头,不知道为什么叙瑞恩脸有点红。 “我就来......你管得着么。”莫惊木嘀咕着,“早晚有一天我把房间都睡一遍。” “你专门过来哄这块石头?”叙瑞恩蹙眉。 “这不是简单的石头!这是辟邪!”莫惊木眉毛一竖,“你是不是想和我打架?” “是辟邪是辟邪。”叙瑞恩敷衍地回应着,把老婆抱起来,再把辟邪从他手中抠出来扔回床上,“屁股疼不疼?” 莫惊木吭哧吭哧了好一会儿,红着脸把脑袋埋进了叙瑞恩颈窝。 耳边是辟邪毫不留情的嘲笑:“不是说比我还威风比我还霸气吗?怎么还屁.股疼?” 他的屁.股很辛苦的好不好! 莫惊木又不想搭理辟邪了。 从古董店搬出来后,莫惊木的生活一直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每天下午的工作就是晒晒太阳,偶尔给园丁添点乱。 被叙瑞恩端回去后,无事可做的莫惊木盯了会儿电脑屏幕,简体字看得他头晕眼花,百般聊赖地用眼神描摹险些被他砸成大饼脸的混血老公的侧脸。 看了会儿,又觉得无聊,没话找话:“你怎么总是在看东西。” “工作。” “很多吗?” “年底都在冲业绩。” “......”刚刚还靠在他身上的男孩忽然直起身,“什么行业都要冲业绩?” 叙瑞恩颔首。 耳边又传来一模一样的问题:“真的什么行业都要......?” “是。”叙瑞恩腾出一只手想把莫惊木重新揽到自己身上。 揽了一下......没揽动。 只见老婆语调带慌张:“地府也要?” 叙瑞恩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空空荡荡。 他猛地想起自己没办法看见莫惊木说的那些东西。 心中暗骂了一句,叙瑞恩第一时间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但他无可奈何,只能苍白地劝慰道:“我在,不怕。” 今天是个阴天,雪却停了,在安静到压抑的气氛里,他只能听见两人的闷闷的心跳。 莫惊木被紧紧抱着,他的头被按在男人怀里,他看不见那两人什么时候会穿墙而入,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的心跳快上几分,不管是神兽辟邪还是镇守陵墓的镇墓辟邪,他都不应该会害怕这些才对。 四周安静地可怕,温度却突然冷了下来。 脑中闪过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他忽地冷静下来:“你把辟邪拿过来,我房间的那个。” “可是你......”叙瑞恩迟疑了。 此刻。莫惊木都惊讶于自己的勇气,他直接站起来打开门,毫不犹豫地跑向自己的房间。 “他跑了!”黑无常掏出勾魂锁。 “诶!别那么暴力,别没带回去又坏了。”白无常按住他的手,抱着哭丧棒说,“我们也一起去就好了。” “那这个西方鬼怎么办?”黑无常忽然一指边上的男人,“他好像看见咱们了。” “西方鬼怎么能看见我们,你傻了吧唧的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别拉上我。”白无常耸耸肩,“那个归死神管,走了走了。” 黑无常还想说,被白无常拉着飘向走廊。 就在两只鬼要穿过木门的刹那,一只手从旁伸出,一把黄纸不要钱似地被拍在门板上。 第46章 黑白无常不甚在意地伸手要摘,却惨叫一声,再收回手时,掌心赫然被烫了个大洞! “他怎么......” 叙瑞恩手里拿着一沓八万八一张的符,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符箓贴在各处。 然后—— 似笑非笑地看了朝他们的方向一眼。 作者有话说: 叙瑞恩这个逼也是被你装到了 被锁了无数次气死我了啊啊啊啊tat 就这么日六(我的存稿箱跟小木的屁.股一样辛苦) 第33章 今天屁股疼 叙瑞恩看不见黑白无常, 好在脑子还算好用。 在莫惊木跑出去的那刻,他就把提前问正弘要的符纸拿了出来,再根据几乎没有的温度变化估算了一个大概距离, 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皮笑肉不笑永远都比面无表情要更加让下属紧张—— 虽然不是他的下属,但叙瑞恩不信地府打工人不会这样。 用黄纸彰明自己对阴物处于一个压制地位, 当他处于主动方的时候,对死掉的活人震慑力可就大了。 尤其这种为地府打工了一辈子还要出差的中层。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黑白无常紧急开会:“要不先下手为强把他捆了再把他带回去?” “他不受我们的因果律,根本捆不了。” “那我们直接冲出去?” “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白无常摸了摸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那眼神和阎王看我们一模一样。” 老婆不在的第一分钟,想他。 老婆不在的第二分钟,深谙打工人个性的叙总光明正大地打开满是符箓的门走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老婆不在的第三分钟, 叙瑞恩在走廊上撞到抱着辟邪匆匆往回走的老婆。 莫惊木无暇顾及旁人,匆匆往房间赶,手刚碰到把手, 另一只手快他一步把把手按下,推开门让他进去。 门内空空荡荡,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莫惊木愣了愣, 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叙瑞恩。 这一看,人傻了。 不仅门板上, 门缝,门周围的墙壁上都贴满了涂着朱砂的黄纸, 莫惊木伸手想摘, 指尖刚探出就被叙瑞恩捏住。 “别碰!”叙瑞恩很少露出焦急的神色。 莫惊木歪了歪脑袋, 等他的解释。 “你碰了会受伤......”叙瑞恩还记着莫惊木向他隐瞒真实身份的事情,含糊地提醒道。 话音未落, 只见黑发男生徒手撕了一张下来,后知后觉地转过脸问他:“你说什么?” “你会受伤......” 这话一下子激起了莫惊木的逆反心理,他又撕了一张,带着些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我没受伤啊。” “你别......” 男孩撕了一把捏在手上,转眼的功夫折了个千纸鹤给他:“喏。” 叙瑞恩木木地接过,莫惊木见他不说话,以为不够,又折了个爱心给他。 叙瑞恩捏着千纸鹤和爱心,阻止也不是纵容也不是。 对方手很巧,三两下折了□□兔子狐狸放进他掌心,把剩下的黄纸扔进垃圾桶:“你怎么用这么糙的纸......如果你快破产了的话可以拿我的古董还钱。” 辟邪听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还是连看一眼都不给的小气鬼莫惊木吗?! 男孩想了想又补充:“天青釉葵花洗不行,那个我很喜欢。” “青花鬼谷子下山罐也不行,我以后要放......花生。” “金蝉玉叶也不行,那个我还要玩。” “......” 莫惊木掰着手指算来算去,忍痛割爱道:“收藏室左手第二个柜子第五排从左往右数第一个可以给你。” 辟邪吓得玉雕本体都要动起来了:“你疯了!给那么贵的!” 叙瑞恩回想了一下,那是当时他随手拿来凑吉利数字的,和价值几十上百万的藏品比只能当个垫柜脚的。 “......” 辟邪苦口婆心劝冲动的莫惊木:“他早晚都是要死的,你给他宝贝你还活不活了?我们辟邪到手的东西怎么能给出去呢......” 叙瑞恩沉默了一瞬,视线移到了垃圾桶内:“你扔的符箓的价格能买十个那种瓶子。” 莫惊木大吃一惊!辟邪吃大大一惊! 辟邪扒住莫惊木的肩膀小声蛐蛐:“你老公那么有钱,要不还是别让他死了吧。” 莫惊木坚守底线,又怕被叙瑞恩发现自己在说什么,捂住嘴小小声:“我要住他的墓。” 他想起昨晚的事情,又看看活蹦乱跳的叙瑞恩,有些着急地把叙瑞恩往外推:“我现在有事,你快去工作。” 叙瑞恩还想再说什么,被莫惊木急急打断:“老公你千万别破产。” “......”这是他的房间。 叙瑞恩看那灰青色辟邪越发不顺眼,劝了自己好久,总算压下心里的酸劲,正准备走,听见里面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叙瑞恩:...... 这日子是过不了了! 自己早晚把那东西扔回去。 叙瑞恩忍了又忍,最后勉强维持住淡然的表情按下门把手。 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的莫惊木丝毫没注意到老公推开门,兴致勃勃地问:“这样真能死?” 辟邪摇头晃脑,展示自己渊博的学识:“你真以为人类说的“吃掉”是吃肉的意思啊?你听听这个词——精.尽人亡,什么是精?什么是亡?反正你也算计不明白,干脆简单粗.暴点.....事成之后你可得把宝贝给我分点。” 辟邪对莫惊木吧啦吧啦一顿输出,一会儿鼓吹“这办法除了力气别的都不用,你正好有的是力气”,一会儿又说“他体力肯定没你好,到时候你在这家里乱跑,想睡哪里睡哪里”,把莫惊木哄得找不着北,满怀雄心壮志决定今晚就开始实践。 它的构建让莫惊木对光明美好的未来充满希望,脸上满是欣喜,酒窝一边深一边浅,眼里闪着熠熠的光。 叙瑞恩静静看了会儿,无奈地笑了笑,悄悄关上门。 当晚,叙瑞恩刚躺床上,就有人蹭吧蹭吧贴了过来。 “不陪你孤独的、胆小的、怕生的‘朋友’了?”叙瑞恩故意说。 “哪有老公你重要呀。”莫惊木一边说,一边找了个缝就把自己手往里面塞。 没摸两下就被男人拽出来了。 “谁教你的这些。”叙瑞恩拧着眉问。 他的表情带着几分严肃,莫惊木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老老实实回答:“苏渺渺教我的。” 叙瑞恩疑惑:“苏渺渺是谁?” quot;《重生之总裁是闪婚老公》的女二号。quot; “......少看点电视剧。”叙瑞恩忽然想起什么,紧跟着补充道,“少和不三不四的东西玩。” 前半句莫惊木听得耳朵起茧子,后半句与他没关系。莫惊木点头如捣蒜,认错态度十分优秀。 “睡觉。”叙瑞恩说。 莫惊木睁着眼睛安分了一会儿,用指甲轻轻刮他的掌心。 叙瑞恩一把攥住他的手:“这又是谁教你的?” “柳轻轻。”没等叙瑞恩说话,莫惊木自觉介绍,“《破镜重圆:顾总前妻太傲娇》里的女主。” 叙瑞恩额角突突地跳。他又一次后悔给莫惊木开会员了。 “我没想离婚。”叙瑞恩咬牙切齿地把莫惊木锁进怀里。 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要更近了,脸和脸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一转头就能亲到的距离。 所以莫惊木转了个头。 这次没等叙瑞恩说话,莫惊木就主动说道:“程小小教的,《穿越之夫人总想守寡》里的女主。” 男人的呼吸粗重,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莫惊木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向老公介绍:“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剧了,里面的女主又聪明又有手段,我特别喜欢她!” 叙瑞恩没说话。 莫惊木被对方紧紧抱着,动弹不得的他只好动嘴巴:“要是我也有这么聪明就好了......”他也想守寡。 “安静。”在结婚前叙瑞恩一直以为莫惊木安静又内向,越了解越发现老婆就是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莫惊木还记着自己伟大而艰巨的目标:“老公,昨天晚上......” 其实他只记得自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翻来覆去了,有点疼也有点爽——爽在昨天疼在今天。 莫惊木好不容易从脑储存里搜刮出一句台词:“你好厉害。” “......”叙瑞恩掀开被子狼狈而逃。 刚把厕所门关上,小麻雀就追上来了,在外面咯吱咯吱摇门:“老公你怎么走了?” “......上厕所。” 外面安静了一分钟,传来人工广告:“尿频尿急尿痛,请用三金牌三金片......” 叙瑞恩很想把莫惊木嘴堵上。 莫惊木见叙瑞恩不说话,换了个广告:“肾虚,有时是在过度劳累之后。是不是肾透支了?快用......” 第47章 门“咔哒”一声开了。 被捏成鸭子嘴的莫惊木“唔唔”地抗议。 “再说话明天我就换电视。”叙瑞恩警告,“换成只能放学想思网校的。” 莫惊木恐惧地点点头。 灯又一次暗了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莫惊木没有说话,但是在床上烙饼,频率高到叙瑞恩怀疑他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 再这样下去他第二天肯定没精神。 叙瑞恩揉了揉他的脑袋,顺着往下轻轻地按:“该睡了。” “......” “明天和你玩。”叙瑞恩觉得莫惊木很多时候就是个小孩,要哄着,凶不得冷不得,不然就闹更大的脾气。 明明很闹腾,却在别人那里很安静。 不喜欢被关注也不喜欢争吵,却会在自己被诋毁时站出来,用更大的声音和那人吵一通,一般对方都会道歉,遇到不道歉的,莫惊木就会怒气冲冲地和自己告状。 叙瑞恩很喜欢被这样依赖和偏袒。 男孩拱了拱他,一言不发。 叙瑞恩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又把被子的边边角角塞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先睡,不然明天没精神。” “......” 叙瑞恩感觉出不对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是你不让我说的。”莫惊木张嘴第一句话是告状。 莫惊木声音轻了,他翻了个身,贴着他的嘴唇,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老公我屁股疼。”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今天闹脾气 原来会疼那么久。 即便对下一次亲密接触抱着十足的期待, 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叙瑞恩心里所有狎狔的想法消失得一干二净。 如果莫惊木会疼,还是不做的好。 他不知道莫惊木难受了多久, 也懊悔于自己没有做足功课,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打开灯:“我看看。” 莫惊木本来眼睛都红了,听见这句话眼泪一下子收了回去,警惕道:“你要干嘛?!” “还能干嘛。”叙瑞恩把莫惊木翻了个个儿。 莫惊木在床上扑腾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动了。 屁.股凉飕飕。 莫惊木用胳膊抱紧了枕头,好像这样就能把羞耻感扔掉。 那只冰冷的手贴上来的瞬间,莫惊木颤了颤,紧接着把脑袋埋得更用力,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老公一会儿能不能轻、轻一点。” 屁股又被盖好了。 叙瑞恩在他腰上拍了拍,起身去洗手:“我马上回来。” 隔着枕头, 开门的声音很轻,轻到莫惊木还在思考门到底有没有被门关上的时候,屁.股又一凉。 “唔!”他咬紧牙关。 “忍忍。”叙瑞恩言简意赅地说着, 拍了拍他,“放松。” 深色被褥上那具雪白的躯体晃了晃, 浪白的臀.肉跟着抖了抖。 辟邪跟他说的办法也不简单啊! 莫惊木脑中天人交战,他既不想失去自己可怜的屁股, 也不想放弃辟邪口中“简单又高效的死亡手法”。 最后, 对大大的墓的渴望战胜了对屁股的怜惜, 莫惊木把心一横,一鼓作气翻身坐起来, 纤细白皙的手臂搭在叙瑞恩肩上。 男孩上半身穿得规规矩矩,下半身处于真空状态,这让原本只是有些长的睡衣多了分狎狔的意味,叙瑞恩手虚虚护在他的腰上,生怕对方一不小心栽下去。 莫惊木锐利地盯着叙瑞恩。 叙瑞恩默默别开视线,耳根有点红。 他把叙瑞恩脑袋掰正的,鼻尖和他碰到一块儿去,一身正气:“我们做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叙瑞恩不说话,看着莫惊木为等他的回复越凑越近,盯他盯成斗鸡眼才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推开:“肿了。” 言下之意是不行。 莫惊木不依不挠:“可是我想。” 叙瑞恩的视线不自觉被睡衣下摆的风景的吸引,又不自然地移开:“我不想。” “你想。” “不想。”嗓子里卡了什么,叙瑞恩咳了一声,没忍住扯了扯他的衣摆,“把内.裤穿上。”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推着他慢慢直起身,在叙瑞恩抬起头的时候亲了上去。 他看见叙瑞恩狭长的眼眸睁大了。 莫惊木闭上眼,生涩地用自己的舌头去勾他的。 柔软的唇瓣被碾.磨,潮湿的水汽渐渐濡湿了嘴唇,莫惊木脸烫得厉害,又有些愉悦——原来自己也很擅长接吻。 只是下一秒,他就被对方推开了。 在莫惊木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叙瑞恩缓缓把他推倒,在亲吻的同时扯来随时备在边上的毯子,盖上后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他的嗓子很哑。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莫惊木赶忙跟上去。 他一边跟着走一边去勾叙瑞恩的手指,又用另一只手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生疏地从尾椎一直往上摸。 男人忽然停下了。 叙瑞恩是个英俊的男人,上挑的眼尾和混血的五官却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轻浮的意味,相反,过于凌厉的五官让他看起来相当不好惹。 此刻他脸上蓄着的温柔的笑意消失了,嘴角平平地被压着,眼里带着微不可察的愠怒。 “很晚了,你该睡了。”他语调没什么波澜。 若是和叙瑞恩还没结婚几天的莫惊木,一定会乖乖回到床上躺好。可惜现在的是已经被惯坏的莫惊木。 他不仅没有回去,还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足尖抵着足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拖长了语调:“就不——” 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扔到床上去了。 没给莫惊木反应的机会,对方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那不是个温柔的吻,也不像昨天一样急切,而是有些粗鲁的,带着泄愤的意味。 嘴唇传来刺痛,莫惊木带着三分演戏的成分地呼了声痛,叙瑞恩立刻停下了。 他摸了摸莫惊木被亲到红.肿的嘴唇,语气依旧冷硬,但脸色缓合不少:“还要继续吗?”他的手按在莫惊木的腰上,带着暗示意味地往下动了动。 “你不能再承受一次了。”他松开对他的桎梏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睡觉。” “不想睡。”莫惊木哼哼唧唧,在床上咕噜噜滚了一圈掉头,把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又撅嘴要亲亲。 叙瑞恩无奈地把他的脸抬了抬,亲了一口:“睡吧,已经很晚了。” “你今晚说了三遍了。”莫惊木一边说一边往叙瑞恩衣服里面摸。 没摸两下就又被拽出来,叙瑞恩脸上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你真要一直撩拨我?” 莫惊木这时有些怕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想,,,,,,” 沉沉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莫惊木不自在地垂下眼。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颈侧细细摩挲,莫惊木的皮肤很薄,一揉就泛粉,他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不断升高,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叙瑞恩有些心软地想要松开他,却在这时手一重。 男孩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那双乌黑的眼睛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含羞带怯,密长的睫毛如被水沾湿的蝴蝶翅膀般颤抖着,眼皮都泛着粉。 无名怒火从心底起,叙瑞恩手上用力,对方顺从地把唇送过来与自己接吻,轻轻地喘.息着喊:“老公......” “你今晚是非做不可?”叙瑞恩语气很冷。 没等莫惊木回答,天地翻了个个儿,他连埋在柔软的被褥里,臀.部被托起。 异物入侵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紧张起来。 “啪”的一声,不响但极为羞耻,莫惊木攥紧被单,心想只要能让老公死掉,这么点耻辱没什么。 他泄了力道,心脏突突地跳,脑中思绪烦乱,他只能勉强用辟邪说过的“精.尽人亡”吊住自己越发混乱的思绪。 但很快,他脑中所有词汇都消失了。 像是一个黑洞把所有意识都吸走,莫惊木飘飘摇摇,眼神失去焦距,涎水顺着尖尖的下巴往下流。 “轻、轻点.....”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是乞求的话吗?叙瑞恩会听他的吗? 对方不为所动。 小船被巨浪拍得几乎翻倒,疾风骤雨中,天空变得很低很低,白色的雷电不断从眼前闪过,刮起更高的浪。 叙瑞恩面若冰霜,毫无波澜地把男孩不自觉往下伸的手腕捉住举起,频率不减,他几乎是冷漠地看着爱人在欲.望中沉.沦。 天空离得越来越近了,层次不一的黑,雷电在暗云之间穿梭着,白浪滔天,天地融合又在刹那间分开,小船被巨浪卷进云里再重重拍下,急速的快感让他生出一种失控的恐惧。 漆黑的海面离得越来越近,就在即将粉身碎骨的时候—— 一切都消失了。 第48章 白光急剧膨胀,刹那间所有声音离他远去,腰身重重弹起又狠狠落下,他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躯壳。 眼泪淌了满脸,莫惊木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海面归于平静,天空放晴了,云飘得很高很远。 叙瑞恩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黏黏糊糊的质感依旧残留在皮肤表面,他洗了手,又回来把汗涔涔的莫惊木擦了一遍,重新上好药盖好毯子,俯身在他额角落下一吻:“睡吧。” 从刚才开始一直死机的莫惊木猛地回神,往毯子里缩了缩。 叙瑞恩被逗笑,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再有下次我把辟邪扔了。” 莫惊木本想抗议,可惜他已经在方才的鏖战中耗尽了所有力气,现在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叙瑞恩把莫惊木伸出来与他勾在一起的手指塞回毯子里,又说:“晚安。” 晚安。莫惊木在心里回应。 晚安和晚安吻都一定要有,莫惊木总对这些事情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执着。 早安和早安吻也一样。 莫惊木不知道叙瑞恩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等睁开眼,对方自己在他身边躺着了。 他的呼吸总是很浅,莫惊木习惯性探了探他的鼻息,习以为常地得到“老公还没死”的结论,望着他的睡颜发呆。 平心而论,疲惫的叙瑞恩还是很帅。 莫惊木被叙瑞恩裹得只有一张脸在外面,被子里的部分又被紧抱着——哪怕睡着了叙瑞恩还是会把他抱得很紧,仿佛叙瑞恩是江洋大盗,他是江洋大盗冒着生命危险抢回来的宝贝。 他费劲地把手从重重桎梏中抽出来,摸了摸他的睫毛。 叙瑞恩的睫毛很长,一根根历历可数。莫惊木又把手指横过去,睫毛尖尖扫到手指指腹,带起轻柔的如同羽毛般的触感。 又等了一会儿,见叙瑞恩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莫惊木蛄蛹蛄蛹玩了个“金蝉脱壳”,又把床边的毯子卷吧卷吧塞进叙瑞恩怀里。 玩狸猫换太子的罪魁祸首毫无羞耻之心,大摇大摆地走向门口,从床上下来的时候不留心还踩了男人一脚。 莫惊木“咻”地转头,见对方毫无醒来的意思,把心放回肚子里,屁股的不适也被丢到了九霄云外,他在梦想和屁/股之间选择了梦想,这是多么伟大多么值得赞颂的一件事情啊! 于是莫惊木对瘫在床上看偶像剧的辟邪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离我的老公死掉又近了一步”。 石灰色的眼睛觑他,辟邪翘了个超高难度的二郎腿,抖了抖说:“其实我发现人类世界能让别人死掉的东西很多。” 它又说:“别人都不知道我会动,我们可以打配合,洗清你的嫌疑,把白毛的死亡归为意外。” “事成之后,我要三成。”辟邪信心满满地等着莫惊木同意,以莫惊木的水平完美犯罪一定不可能,它能帮他很多,三成已经很良心了。 谁料对方沉默着没说话。 “......两成?”辟邪咬咬牙。 对方还是没说话。 “一点五!不能再少了!”辟邪粗壮的尾巴拍打着床沿,发出吓人的“邦邦”声,“我能帮你省去很多麻烦,你相信我,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我不想和你合作。”莫惊木摸了摸鼻子。 “为什么?”辟邪不可置信地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但不想就是不想,谁劝都不管用的“不想”。 辟邪着急地绕着他飞:“你不想看他死了?你不住他的墓了?你......” 它忽然在空中停住了,末了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不可能。”莫惊木下意识回答,脑子这才跟上来,他抿了抿唇,开始给自己找可信的理由,“人类都很容易死的,我才不喜欢一个人类。” “那如果他不是人类呢?” “那我就不会和他结婚了。” “如果你不需要找一个墓住,其他客观的原因也都没有......你和他只是很普通地遇见了,你也会和他结婚吗?” “当然不会。”莫惊木不假思索,“我和他又不熟,干嘛结婚。” 真正的答案盖在一连串毫无停顿的,看似正常的回答下,辟邪隐隐意识到了莫惊木想说什么,又问:“你和他认识并且深入交往了一段时间呢?如果你和他都是人类,年纪相仿,你和他一起看过日出,在人头攒动的节假日逛游乐场,他记得你的每一个喜好,你也记得他忌口和厌恶的东西......人人都说你们很登对。” 辟邪说:“在某个充满金色阳光的午后,他穿着西装,带着一捧红玫瑰和一枚戒指,紧张地声音都在发抖。” “他把花藏在身后,你看见了那捧玫瑰,但是你装作没看见,因为你知道那是他要送给你的。” “他企图用闲聊缓解你们之间暧昧而尴尬的氛围,却让事情一团糟,于是他把心一横,说——” 辟邪的声音不断变化着,变远变低变沉。莫惊木又回到了那个金色阳光有如山溪流淌的午后,他看见叙瑞恩捏着一个小小的红丝绒盒子,用力地指尖发白,他强装镇定地看着他,然后跪了下来。 盒子里静静躺着两枚戒指,靠在一起,反射出亮眼的银白色光辉。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它的声音和他的重叠在一起。 莫惊木想,他愿意的。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不管叙瑞恩是身价千亿的总裁还是桥洞下捡破烂的流浪者,他都愿意的。 然而,然而。 莫惊木没有回答它的问题,沉默地走出房门。 他可是镇墓兽,威风凛凛的,势不可挡的,气宇轩昂的.......在两千年岁月里孑然一身的镇墓兽。 莫惊木跟着大理石地砖上的纹路慢慢走,一步一顿,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了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也幻想过有个活的人类会把自己带走,像江洋大盗对待冒着生命危险抢来的宝贝一样把自己摆在家里,而不是不断被转手,不断被放进墓里,再不断被挖出来,交给下一个人。 他有些走不动了,顺着墙根坐了下来,脑中不断放着叙瑞恩对他求婚的那个午后。 那是个玫瑰花香四溢的下午,莫惊木这时才想起,他当时心跳得比平时快很多。 “怎么坐在这里?冷不冷?” 莫惊木恍惚地抬起头。 当初那个用发颤的声音对他求婚的男人正大步朝他走来,发丝反射出亮白的光。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太糟糕了。 他可能真的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今天又吃醋 叙瑞恩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伸手把他拉起来。 他怎么会喜欢他呢,他可是一个人类。况且自己还那么迫切地想要他去死掉...... “身体不舒服?”叙瑞恩摸了摸他的额头。 莫惊木摇摇头。 如果不是因为叙瑞恩快死了,他根本不会和他结婚。 面前的男人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 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那种青涩的感觉消失了, 如果要用比喻的话,大概是一个还未成熟的青苹果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饱满的,成熟的红苹果的变化。 而且气色也变好了,颇有些容光焕发的意味。 总而言之就是......看起来不是那么容易死掉了。 见男孩一直不说话, 叙瑞恩歪了歪头。莫惊木猛地回过神,慌乱地发出几个不知所云的音节,转身就走。 他怎么可能喜欢叙瑞恩呢,叙瑞恩明明一点都不好。 总是管他, 对他很凶,还喜欢欺负他,眼神也很差, 连辟邪和貔貅都认不出来,脑子也不灵光...... 莫惊木把手里的苹果捏了个稀巴烂。 辟邪甩了甩尾巴,换了个姿势看电视:“你别把苹果汁滴床上啊。” “你......”莫惊木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不问我对叙瑞恩的感情了?你应该问我到底还想不想叙瑞恩死掉了, 我这次会回答你的......刚刚是我走神了才没有回答,你现在应该问我的......或者像平时一样和我吵架拌嘴聊电视剧啊, 我们平时不是有很多话吗?总之不要让我把对叙瑞恩的讨厌憋在心里啊......我真的不喜欢他! 莫惊木瞪着躺在床上的辟邪,辟邪用粗短的爪子挠了挠屁股。 你至少问我一句关于叙瑞恩的事情啊!这样我就可以大声地数落叙瑞恩, 最后以“这么糟糕的人我才不喜欢呢!”作为结尾....... 辟邪打了个响鼻, 艰难地用短腿又翘了个别扭的二郎腿, 背过身去:“你要是真想他去死,喂百草枯就可以。” “别的农药也可以, 白毛家的花园那么大,偷一点农药园丁不会发现的。”辟邪说,“我可以帮你弄来,这样你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农药死起来很疼吧?”莫惊木忧心道。 第49章 “你管那么多干嘛。”辟邪飞到他身边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肩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莫惊木不说话了,眼神闪烁。 “我现在就去偷,你把这个放进他的晚饭里,或者直接哄着他喝了,农药要等七天呢。” 辟邪说着就往外飞,莫惊木赶忙去拦:“我还没决定呢!” “你难道不想他死掉吗?”辟邪挥开他就要往外冲。 “想是想但是.....”莫惊木拽住它的翅膀。 “既然想就去做啊!”辟邪不耐烦地一尾巴甩在他的手腕上,清脆的一声,翅膀的禁锢小了,它赶紧往外冲,翅膀带起一小阵风,还没起来就被掐灭了。 莫惊木把它拽回房间对它喊:“不会成功的!我老公很难杀!” “你都没去试怎么知道这次他不死?”辟邪也转过身对他吼,“你到底还要不要他死啊?!你把谋杀当情趣呢还考虑死者的感受!” 莫惊木愣住了。 辟邪赶紧抽出被拽痛的翅膀,有些气恼,刚要吵就看见了他的神色。 清秀柔和的脸上的表情消失了,让他看起来很呆。 “喂。”辟邪在他面前飞了飞。 漂亮的脸上瞬间爆起一层薄红,那双清澈乌黑的眼睛越发清亮,有什么东西从那双藏不住事的眼睛里呼之欲出—— “我才没当情趣......” 此地无银三百两,莫惊木用力搓了搓温度上升的脸,怒气冲冲地走了。 鼻子险些被门板夹扁,辟邪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自言自语:“没想到迟钝成这样也会开窍。” 它重新扑到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看电视。 顶着个大红脸在走廊上健步如飞的莫惊木在几秒钟内就做了个伟大而艰巨的决定——哪怕是屁.股坏掉,他都要让老公“精.尽人亡”! 当晚莫惊木就付诸行动。 没摸两下就被老公抱在怀里亲得晕晕乎乎打包送回自己的房间了。 辟邪还维持着下午的姿势,孜孜不倦地看着电视 ,连眼神都没分给莫惊木一个,直到本体被莫惊木转了个方向,它才不情不愿地问:“你怎么不去陪你的亲亲老公了?” 莫惊木没听出来它语调里的阴阳怪气,如实回答:“他说我屁股还没好透的时候不要和他睡觉,而且他还要工作。” “所以呢?”辟邪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那我怎么让他‘精.尽人亡’?”莫惊木虚心求教。 “咳咳!咳咳咳......你前几天真这么做了啊?”辟邪瞪大了石灰色的眼睛,慌里慌张地挠了挠屁股,“你们夫夫的私密事不要和我说,听了耳朵要烂掉的。”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他。”莫惊木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爱喜欢谁喜欢谁......正弘就让我保护你别被地府的鬼抓走,其他的我可不管啊。” 辟邪嘴上这么说,却又蹭过来和他咬耳朵:“你把睡裤脱了去他床上试试。” “这样不太好吧......”莫惊木犹豫。 辟邪翻了个白眼,忽然翻身把自己砸在他怀里,趁着莫惊木愣神一把拍下视频通话键。 电话还没来得及响就被接起来了。 戴着平光镜的叙瑞恩拿着只中性笔和怀里抱着辟邪的莫惊木面面相觑。 男人嘴角刚扬起就看见他抱着的东西,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我现在过来。” “你这招真好用!”莫惊木高高兴兴地从床上起来,辟邪忽然发难,一口咬住了他的裤子。 莫惊木重心不稳往前扑倒,脑袋栽进格外蓬松的被褥里,屁股蛋凉飕飕但是他已无暇顾及—— 他要被被子怪兽吃掉了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恐慌让他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乱动会陷得更深。 叙瑞恩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老婆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模样。 睡衣撩起了一半,纤细的腰身暴露在空气中,往下是饱满挺翘的屁股,不知什么原因露了一半出来,睡裤也掉了大半,大腿微肉,握着仿佛能从指缝溢出来,叙瑞恩知道手感有多好。 第二眼看见的是在莫惊木小腿边的灰青色玉像。 叙瑞恩急步上前把莫惊木从床上拽起来,身体前倾把捉住辟邪把它翻了个面。 谁都别想看。 莫惊木先是被被子怪兽吓得心率直飙一百八十迈,好不容易被拯救,手臂刚环住老公,屁股就被拍了一下。 雪.白的臀.肉颤了颤。 紧接着他就被抱起来了,连人带半脱的裤子打包运回了主卧。 莫惊木紧紧抱着叙瑞恩的脖子,生怕对方一只手把自己扔下去,在被抱出门的时候看见辟邪笑得猥琐。 “祝你好运。”辟邪嘎嘎怪笑着说。 莫惊木不知道它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记得这句话是在人类社会里应该在对方即将面临挑战的时候应该说的。 可是......他没有遇到挑战呀。 没等莫惊木想清楚,被端回房间放到床上,男人压了下来。嘴唇被对方堵住,修长有力的手指强行挤进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带着他缓缓往下倒。 莫惊木被亲得大脑缺氧,张着嘴任君采撷,谁料没亲两下就被翻了个面。他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男人又压了下来,贴着他的嘴唇哑声说:“差不多好了。” 好......什么好了? 不管经历几次,莫惊木还是觉得人类好冷。 他下意识把滚烫的脸贴在叙瑞恩的胸膛上,那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心跳声被水声掩盖,他只好用脸去蹭叙瑞恩的脸,嘴唇在晃动中分离又紧贴,一连串的吻带出暧昧又轻巧的响声。 莫惊木浑身滚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所有的东西都被薄薄一层水雾蒙着,好像再高的体温都烤不干体内的水分。 “全湿了。”他听见他在他耳边说。 男孩下意识要去摸,手指又被捉住,主动带着他往源头摸。 “全是水。”对方低低地笑,“你摸摸。” 混沌的大脑无法思考,哪怕摸了也辨别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即便这样,他还是得到了夸奖。 “好乖。” 嘴唇又被吻住,莫惊木闭上眼,泪珠顺着脸颊扑簌簌往下滚,又被一次次吻.掉。 热气悬浮在身周,他伸不直手,浑身使不上力气。 迷迷糊糊间,莫惊木担忧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还在,没坏。 他松了口气,再次被卷入欲.望的漩涡,天花板在旋转,枕头在旋转,脑袋撞到了什么,他往后退了一下,又难受地往前逃,手臂却被拽住,整个人往后倒去。 事实证明决心下得再足也没用,等到又一次经历这一切,他还是被两种感觉撕扯着,神经不断被刺.激。 对方这次比上次熟练了不少,莫惊木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走,一找到机会就往前爬。 然后再被抓回来。 这个世界坏透了! 重新被洗香香塞进新床单新被单的莫惊木悲愤地想。 叙瑞恩绝对不正常。 莫惊木想,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做了那么多次都不累呢?他都快散架了! 他气愤地扒住罪魁祸首,恨恨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对方笑着把他搂得更紧,怀抱一点都不温暖,莫惊木隐隐觉得叙瑞恩的体温也不正常,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类有的样子。 但他已经没有精力想那么多了,脑子很累,身体也很累。 房间昏昏地蒙着一层微弱的光,莫惊木没有注意到,人类老公的眼睛微弱地亮起一层光。 在将睡未睡的时刻,他听见对方轻声说:“咬的话,要咬大动脉啊。” 作者有话说: 辟邪挠屁股的原因是爪子太短挠不到脑袋....... *最早见于战国时期《黄帝四经·兵容》 二编:干嘛锁我啊啊啊啊啊啊 第36章 今天现原形 叙瑞恩发现自己体内的能量要比平时平稳很多。 这样的转变从和莫惊木产生肌肤相亲开始......或许更早, 但那时他没注意,加上之后几天的高烧,不久前的事情也变得很遥远了。 他清晰地记得莫惊木煮的像毒药的面条, 长得好像能把地球裹进去的后现代主义红围巾,半睡半醒时贴在他手臂上被压得扁扁的脸颊肉, 一边吸鼻子掉眼泪一边认罪的模样.......好吧,他承认自己很卑鄙地记得幻想中莫惊木泛红的眼尾和颤颤的音调。 对于自己倒是没什么印象了,没什么好记的。 自己似乎......真的还能陪莫惊木很久。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临近年关, 街道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路上的人一个个把自己裹成球,黑的红的绿的蓝的,被风吹得滚来滚去, 大门一开雪就会从外面吹进来。 “好冷好冷好冷!” 男孩缩着脖子从门外蹿进来,跺着脚跑到客厅的小冰箱拿出可乐猛灌几口,一边打着嗝一边往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男人怀里扑, 大声抱怨:“冷死了——你在和管家说什么?” 第50章 “没什么。”叙瑞恩接住老婆,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对方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进黑暗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 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逐渐被茫茫大雪吞没,消失了踪迹。 叙瑞恩顺手帮他脱掉外套, 单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是不是胖了?脸圆了。” 男孩瞪圆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脸:“是衣服穿得厚!” “胖了比以前好看。”叙瑞恩温柔地笑笑, “以前太瘦了, 纸片似的, 风大点都能把你吹跑。” “才没有——”莫惊木大声反驳,“可乐胀气, 气把我吹圆了!” 作为要用灵活的身段驱逐小偷的镇墓兽怎么能胖?而且他可是玉!叙瑞恩又没有把自己养得很好。 冰激凌只能吃一个,睡前不能吃甜食,不能只吃零食不吃饭。 麻烦死了! “可乐的气在这里。”叙瑞恩摸了摸他的肚子。 莫惊木捂住自己的肚子小气地背过身去:“水肿而已!” 他一脚踩在叙瑞恩的拖鞋上,小跑上楼,声音远远地飘过来:“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质疑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质疑他的业务水平。 他可是要当世界上最厉害的镇墓兽的! 这是莫惊木拥有人形以来第一次变回原形。 衣物散落一地,从中钻出一只小巧的玉兽,通体雪白,只有后腿上有一抹殷红;头顶两只半寸不到的小角,身长似蛇,盘踞在一块方形玉石上,小巧的翅膀紧贴身侧,尾巴缠在后足,尖端一分为三,两边上翘,中间一尾指地——与之相反是脑袋高高地昂着,脸短嘴宽,两颗稍长的尖牙露在外面。 和身长半尺有余的胸膛开阔四肢有力的辟邪不同,莫惊木像......一条身子长长的小狗。 长长的小狗一个飞踢把辟邪从床上踹起来,用尾巴卷着它往镜子前一丢。 辟邪完全没反应过来面前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下意识用角顶了顶,还没使上力气,只见那白色玉兽在地上滚了几圈,脸磕在地毯上,显得脸更短眼睛更大了。 灰青色的辟邪吓了一跳,生怕有诈,警惕地蹲在不远处观察,果不其然,那小兽晃了晃脑袋就朝它扑过来。 尖尖的角闪着寒光,犹如两柄势不可挡的利刃! 辟邪站在没动。 玉兽被反作用力冲击地在地上叽里咕噜滚了几圈,光荣地又一次脸着地。 这次辟邪是确认了:原来这东西真那么弱。 它好心地伸处一只翅膀要把对方拽起来,忽然眼前一花,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尾巴抽了出去。 疼是不疼但是—— 奇耻大辱! 竟然有东西敢挑战尊贵的辟邪神兽! 辟邪被激起了血性,低吼一声一扇翅膀瞬间出现在玉兽面前,尖长的双角对准了它。 “你还想打我!”莫惊木怒了。 这还没脚丫子大的东西竟然是莫惊木! 刹车已经来不及了,辟邪不得不调转方向,但再怎么坚硬也是一块玉,冲到墙上说不定就碎了。 眼看着就要和墙面来个亲密接触,后腿忽然被什么东西卷住,用力地往后一拽! 晕头转向的辟邪被甩回了床上。 “谢了兄弟。”它晃晃脑袋,“你刚才干嘛踹我?” “想踹就踹了,你管不着!” 莫惊木鳞片都刺开了——人形的时候也没见辟邪有多大,怎么化成兽形后辟邪怎么变大了?这个只会看偶像剧的懒蛋竟然比自己魁梧那么多! 简直就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你有错在先还那么拽?我又不是你老公我才不......”辟邪急急止住话头,稀奇地绕着莫惊木转了一圈,“你真是镇墓辟邪啊?我记得镇墓辟邪不是有快一米吗?你怎么......” 那么小。 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踩一脚就扁了。 辟邪没有说下去,但是眼神毫不掩饰地透露出它的嘲笑。 莫惊木虽然生气,但他还记得自己是要来干什么的,拖着辟邪来到镜子前,前照照后照照:“我没胖啊。” 他弯了弯爪子:“和你一样粗壮有力的四肢。” 他扇了扇翅膀:“和你一样线条流畅但充满力量的翅膀。” 他又摸了摸肚子:“和你一样没有一丝赘肉的威武的肚皮。” 辟邪忍无可忍:“你肚子都凸出来了!” “身子长的辟邪都是这样的。”莫惊木不服气地辩解。 辟邪踹了一脚他的后爪,又把他的脊椎往回拽,扯面条似地把莫惊木抻直后对着镜子里的他说:“你在骗谁。” 镜子里,白玉做的小兽肚子微微突起,虽然不算明显,但就是有一层肉。 莫惊木着急地想要辩解,但事实板上钉钉,他的嘴张开又闭上,最后讷讷道:“好吧,我承认人类的零食有一点好吃......” 话音未落,漆黑夜幕中忽然浮现两张惨白的鬼脸,一个瘦脸长舌,一个宽脸八字浓眉,隔着玻璃冷冷地盯着它们。 “啊啊啊啊啊!”辟邪和莫惊木惊恐地抱在一起大喊。 喊了一会儿辟邪发现不对:“我又不怕他们,为什么要喊?” 莫惊木哆哆嗦嗦:“你你你快把他们赶跑!” “他们进不来。”辟邪大大咧咧用尾巴卷起莫惊木放到自己背上,“我可是辟邪。” 下一秒,黑衣和白衣就飘进来了。 莫惊木吓得都快给辟邪跪下了,“你到底有没有用!” “我我我有用的。”辟邪着急地带着莫惊木往门边退,“之前的恶鬼见到我就吓跑了,还有个叫奚闻的我咬了一口也跑了,按理来说只要不是寿元已尽都不会被带走的......” 莫惊木把自己团成一个饼,哆哆嗦嗦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你赶紧变回去去找白毛啊!他那么神通广大一定什么办法都有......” 莫惊木把自己盘得又圆又扁,强忍着害怕努力了半晌,绝望道:“好像一时半会儿变不回去了......” 黑白无常瞪着没有瞳仁的眼睛围了上来,伸出手想要把莫惊木抓起来,尖尖的指甲一碰到辟邪就被弹开,一时半会儿束手无策。 “镇玺,你该跟我们回去了。”黑无常阴恻恻地开口。 “我不认识什么镇镇镇镇镇......” 辟邪打断他:“废话什么快去找白毛啊!” “不行他只是个人类......”莫惊木吸了吸鼻子,“这种东西接触多了对他身体不好。” “你不正好指着他死吗?”辟邪忍无可忍地想把他丢出去。 正弘说了让它保护好莫惊木,要是莫惊木被带走,它的一世英名都被毁了! 无奈背上的小兽紧紧拽着它的鬃毛,大有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下去的”狠劲,辟邪一直以为这个房子里只有一个恋爱脑,没想到还有一个! 它早该在莫惊木担心白毛死起来会很疼的时候就想到的...... 白无常的声音仿佛指甲刮过黑板,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你该和我们回去了......” 莫惊木恨不得把自己藏辟邪嘴里,保持扁平的同时还要警惕辟邪把自己扔到走廊被叙瑞恩看到,不可谓不辛苦,浑身肌肉绷紧,耳朵嗡嗡响。 “遇到你我真的倒了大霉了!”辟邪怒吼。 自被正弘温养出灵性来,它的工作就是在每个撞鬼的人家家里“躺尸”,谁知道跟同为辟邪的莫惊木住一起还要物理驱鬼啊! 辟邪把心一横,低头用尖角对准他们,粗壮的四肢腾空而起,眼看着就要碰到衣袖,对方嫌恶地一甩袖子,辟邪摔了个狗啃泥。 两相对峙,辟邪奈何不了黑白无常,黑白无常也奈何不了辟邪。 那就只能打持久战了。 明明都是辟邪,莫惊木却对黑白无常表现出了十足的恐惧,还有那个“镇玺”,“镇玺”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啊! “你不是个汉代的镇墓兽吗?”辟邪愤怒地质问。 “我就是个镇墓兽啊!”莫惊木都快抖成筛子了,“东市街尾有个棺材铺烧的香火特别好吃。” 黑白无常没有走的意思,而且时时刻刻都和辟邪面贴着面,像是想找到它的破绽,趁其不备把莫惊木拽下来绑走,辟邪虽然不怕,但是两鬼身上浓重的阴气也让它不好受,它不得不调整位置,企图和他们拉远距离。 莫惊木还是扁扁地贴在它的背上。 怂包!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僵局,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刚才还扁扁的莫惊木支起上半身,眼睛瞪得溜圆。 “莫惊木?今晚有烟花看不看?”叙瑞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看什么看啊他都快去地府看彼岸花了! 心中腾起微弱的激动,勉强把恐惧盖过了一些,他很想老公进来下”叭quot;地一下把符纸贴在房间里把两只坏鬼赶跑,但同时也十分不想要自己这个样子被看到。 第51章 要是他看见自己不是人类......还会像之前那么喜欢自己吗? 他知道他喜欢人类的自己,但是他实际上是个妖怪,人类的普遍印象是“会危害社会的坏蛋”。 敲门声还在持续地响着,心里像是有几百只青蛙呱呱地跳,黑白无常身上浓重的阴气让墙上泛起了晶莹的雪痕。 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情况下,莫惊木想到的竟然是:今天是一月一号。 人类的烟花很漂亮,但是市区禁烟花,他只在一次和叙瑞恩的约会中看见过。 不对,显然不适合回忆他们的甜蜜过往了好吗......等等为什么要用甜蜜,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二人世界啊......不能用“普通”,显得他和叙瑞恩已经老夫老妻了似的,可是......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这些叙瑞恩啊! 莫惊木苦恼地用爪子抱住脑袋。 或许,或许...... 他又不敢想了。 结论太过明显也太过有冲击力,莫惊木又趴下去变成了扁扁的一团。 黑白无常忽然又一次伸出手,这一次显然做足了心理建设,冒着被辟邪弹飞的风险也要抓住莫惊木。 他们拿定了莫惊木现在害怕地不敢动弹,只需要轻轻一抓一提....... 门锁从卡槽中滑脱,微不可察的“咔哒”声如一道惊雷劈中莫惊木! 走廊的灯光照进房间。 门被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今天看烟花 房间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灰青色的辟邪孤零零掉在门边,床边掉着一摊衣物。 电视还在放着,莫惊木却不见踪影。 其实也不算奇怪, 莫惊木总是行迹不定的,随机刷新在不知道哪个地方。 只是少了莫惊木, 房间一下子空了,他把辟邪捡起来,打开手机想给莫惊木发消息。 在走到莫惊木的房间之前,他已经路过了书房和主卧, 但都没有人影,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叙瑞恩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老公, 我忘记拿衣服了......”浴室开了条小缝,男孩清秀的脸露了三分之一出来。 卫生间的灯竟然不知何时亮了。 叙瑞恩没有多想,拿了睡衣和浴巾走近, 手伸出的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莫惊木洗澡总是喜欢用能把皮肤烫红的洗澡水,浴室理应比外面热才对, 可现在既没有水汽也没有热气,没有沐浴露或是洗发水的味道, 虽说用还没开始洗澡作为理由也勉强说得过去,但他分明记得进来的时候灯还是暗的。 素白的手伸了出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往里面一拽。 叙瑞恩一个踉跄, 没等他稳住重心, 身上就多了个人的重量,男孩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心跳得很快。 低头一看,叙瑞恩心率如同顶配超跑直接拉满。 “怎么不穿衣服?”叙瑞恩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尽管坦诚相见过那么多次,但还是让人脸红心跳。 脑中担忧着老婆会不会冷,手上浴巾变得有分量起来,叙瑞恩想嘘寒问暖,但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抬头是镜子里蝴蝶翅膀般的肩胛骨和凹陷的腰窝和挺翘的浑圆,低头是细仃仃的锁骨和胸膛上的小痣。 他赶紧把浴巾抖开,男孩却如长在他身上了似的,撕都撕不下来。 莫惊木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不要走。” 叙瑞恩有些惊讶,没有多问,轻轻把手搭到了他的背上。 掌下的人打了个哆嗦:“你好冷。” 叙瑞恩只好把手举起来,悬在半空。 巨大的镜子倒映出两人拥抱在一起的模样,个子高些的男人穿戴齐整,个子矮些的光着屁股蛋,场面有些滑稽。 怀里温香软玉,不管是两人以一种奇怪情形拥抱还是心上人依赖地靠在怀里,都值得让一个还未能完全沉得住气的年轻人露出笑意,但叙瑞恩没有。 他只是吻了吻他的额角:“我在。” 好像什么都说了。 莫惊木怕得不敢睁开眼睛,他能感觉到黑白无常同他一起钻进了浴室,裸奔倒是没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冰冷的鬼手想把自己拽走的急切,如果叙瑞恩晚来一步,他或许已经走上奈何桥了。 黑白无常没想到走了一个辟邪来了一个洋鬼,这种介于生和死之间的生物他们作为鬼魂碰又碰不到,因果律还对他没用,偏生莫惊木被他拽着,他们只能干瞪眼。 温度渐渐回升。 现在,这样的场景就很羞耻了。 莫惊木推了推叙瑞恩:“你出去。” 叙瑞恩对莫惊木卸磨杀驴的行为习以为常,故意捏了捏他的脸:“现在不需要我了?” 男孩抿了抿唇:“我要穿衣服。” “去不去看烟花?”叙瑞恩问。 他嗓子有点紧,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做什么,心里的几百只青蛙又开始齐声大叫。 “我要穿了衣服才能去。”莫惊木想起什么,无厘头地补了一句,“需要的。” 叙瑞恩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心中的焦虑和期待让他没了逗乐的心思,干脆按下门把手,借着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我,咳,我在外面等你。”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叙瑞恩带着几百只青蛙和一句在脑中排演了无数遍的话去了门外。 从某种角度,叙瑞恩和莫惊木一样死板。 对于在意的人,他总有一套自己的程式,比如一定要把最拿得出手的成绩在放在最前面和父母汇报啦,借给朋友车必须升级到最高等级的自动紧急制动啦,对喜欢的人一定要正式告白啦...... 可惜他不是一个习惯用语言直接表达“喜欢”或者“爱”的人,他是只要一想就会语言系统全面崩溃的那种人。 这件事继得知莫惊木也在隐瞒身份后成了新的心结,叙瑞恩其实很想一遍遍对莫惊木说“我爱你”。 一般跨年都会放烟花,烟花声下,再大声的爱都会变得很小吧? 他怕他把爱说破音,怕嗓子呕哑嘲哳难为听,也怕说得磕磕巴巴不尽人意,所以......干脆借着烟花喊出来吧。 这是第二件他没有深思熟虑过的事情。 浴室门关着,静悄悄的没个声响,叙瑞恩脑子乱糟糟,从规模经济与范围经济想到皮格马利翁效应,最后想到储物间还有小侄女前年没用完的仙女棒。 雪早就停了,夜空比被他派到主宅的吸血鬼管家还黑。 不管家族接不接受,他只想和莫惊木在一起。 忽然,他的目光钉在散落在地的衣物上,那中央躺着一枚小小的玉印。 非生物类的妖怪在化形后如果再次变成原形是会留下本体,这点莫惊木不知道,还没真正变成妖怪的辟邪也不知道。 为了和老婆多点共同话题,叙瑞恩捡起了一百年前艺术鉴赏的知识,努力把每一个古董和艺术价值都印在了脑子里。 熟练到睡着之后莫惊木扇他一巴掌都会随机播放的那种。 可是这个没见过。 他很肯定,莫惊木的一堆藏品里绝对没有这个玉印。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捡了起来,本想放到他桌上,转念一想又拿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样莫惊木就会为了这个古董跑到自己房间来了。 手里的东西很精致,和叙瑞恩见过的每一个都不一样,若不是叙瑞恩背过辟邪的所有变形样式,他绝对以为是一只被抻成面条的腊肠猫。 眼睛圆溜溜,头上还有两只尖尖的小角,牙齿也尖尖细细的,腿只有短短一截,看上去和威猛高壮毫不搭边。 叙瑞恩摸了摸,手感很好,磨得光滑,不知是不是错觉,摸起来还带着微微的暖意。 叙瑞恩拨了拨分叉的尾巴尖,放到桌上。 浴室内,正要提裤子的莫惊木浑身一颤,惊恐地捂住尾椎骨。 谁在摸他的尾巴! 东看看西看看,从尾椎骨蹿到头顶的酥麻感渐渐消失,莫惊木只当是感觉错了,迅速换好衣服下楼。 就在磨蹭的那么些时间里,莫惊木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重大的决定还盘踞在脑子里,老公就伸出手把他牵住,电流顺着相贴的手掌一路窜到发梢,莫惊木哆嗦了一下,带起帽子欲盖弥彰:“有点冷。” 叙瑞恩帮忙理了理帽子,手刚碰到帽子边边,就被拍开。 不知道又在闹什么小脾气。叙瑞恩有点想笑。 眼睛瞪得圆溜溜,乌黑晶亮,看得人忍不住想亲上去。 人类对跨年很重视,叙瑞恩和莫惊木混在这群人里面,不少小情侣或拥抱或牵手,莫惊木双手插兜站着,没一会儿,一只冰冷的手就伸了过来。 冰似的,莫惊木又哆嗦了一下,小小的电流在心脏流窜,他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叙瑞恩。 但是按照偶像剧所说,当你无时无刻都会想起一个人的时候,多半是喜欢上他了。莫惊木很信任偶像剧。 第52章 两人特地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在一座桥上,江面开阔,冷风瑟瑟,但是很漂亮。 霓虹灯五彩的光被江面揉皱,涟漪上的光痕隐隐绰绰的,好似等着被烟花彻底点亮,周围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热闹,好像连风都热了,刮过发梢,丝丝痒痒。 “时间快到了。”叙瑞恩镇定地盯着黑黢黢的江面。 “还有十秒。”莫惊木同样盯着江面,表情严肃得好似在指挥引爆地下□□。 “九。” “八。” “七。” 所有人都在喊,声音汇聚在一起,被风吹进耳朵里,很清晰。 耳朵嗡嗡作响。 叙瑞恩握了握拳,一手冷汗。 这一次,他一定要说出来。 “六。” “五。” “四。” 这次绝对不能卡壳了。 这是堵上男人尊严的告白!真正的男人都会勇敢表达爱意的! “三。” 内心锣鼓震天,万蛙齐叫,叙瑞恩打了个寒噤,浑身的血都在沸腾。 “二。” 呼吸困难,骨头噼啪作响,他有预感,如果今天不说出那三个字的话,他会后悔一辈子。 “一。” “我爱你!” 叙瑞恩对着江面大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这时候应该烟花应该把整个夜幕都铺满,五颜六色的光如流星般淌下,点亮爱人震惊的脸。 他听见了另一声我爱你,如此响亮如此清晰,就好像..... 烟花呢?! 他从莫惊木眼里同时看到了震惊和震惊的自己。 积攒太久的爱意喷薄而出,太过汹涌,声音响亮得江面都能震三震。 周围人纷纷投来目光和善意的哄笑,还有此起彼伏的“亲一个”。 叙瑞恩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失落的是他们没能在烟花下接吻,庆幸的是没有烟花压住那声“我爱你”。 江面泛着五颜六色的涟漪,透过他的眼睛,仿佛看了一场小小的,无声的烟花。 嘴唇有点凉也有点软。 不用初拥都有着神奇的心灵感应。 他们天生一对。 叙瑞恩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是个吸血鬼。 他真的能陪他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既然两情相悦那该给莫惊木一点生物意义上的震撼了—— 第38章 今天死老公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中, 叙瑞恩听见莫惊木问烟花呢。 “早知道没有烟花我就......”莫惊木哼哼两声,声音轻了下去,“我就不喊那么大声了。” 发梢总戳着脸, 痒丝丝的怎么甩都甩不掉,莫惊木抹了把脸, 借着这个动作把冰冷湿漉的掌心贴向自己的脸,企图物理降温。 显而易见地失败了。 刚表白完,两个人都有点不敢看对方,叙瑞恩咳嗽了一声, 转移话题:“要放烟花吗?” “像大炮一样的?”莫惊木眼睛亮了亮。 “仙女棒。”叙瑞恩从车后座把细细的铁棒拿出来递给莫惊木,“有金色的烟花。” 莫惊木好奇地伸出手,叙瑞恩“咔哒”一声用打火机点燃。 这是叙瑞恩看的第二场烟花,男孩的眼睛是那么明亮, 似乎能装下未来很多个雪后晴天。 心念一动,叙瑞恩上前一步裹住他的手。 莫惊木吓了一跳,仙女棒已经烧了一半, 他赶紧用胳膊杵了杵叙瑞恩:“一会儿烧下来了。” “马上灭了。”随着话音落下,金色的烟花逐渐在三分之一处熄灭,莫惊木还想再拿一根, 被叙瑞恩摁住。 “你听我说。”叙瑞恩喉结滚了滚,头脑一热, “或许我不是人类。” “这个还能或许?”莫惊木茫然,“你是说你可能是人类也可能不是人类吗?” “......在人类社会, ‘或许’也可能是一种委婉的表达。” “所以......你不是人类?”莫惊木后退半步, 摸了摸下巴, 审视这个结婚半年的老公。 四只爪子一个身体,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头上有毛身上没毛,没有角也没有尾巴,这明明......就是一个人类啊! “......嗯。”叙瑞恩抿了抿唇,刚想说“我知道你也不是人类但是没关系鬼和鬼绝配我们可以活到核导弹把地球引爆”,男孩把手伸了过来。 莫惊木欲盖弥彰地摸了把他的脸顺手就把他的嘴捂上了:“别逗了你明明就是人类。” “唔唔。” 按在嘴唇上那只手力道大到像是要把自己的嘴抠出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莫惊木眯了眯眼,粲然一笑,“我就说你是人类嘛,你说你不是人类我还说我是人类呢.......” 他对自己说漏嘴浑然不觉,乐颠颠地从男人手里把剩下的仙女棒都抢了过来,想了想又还了他一半,跑到不远处放烟花去了。 独留叙瑞恩一人在风中凌乱。 他确实没想到莫惊木会不相信。 仙女棒放起来很快,莫惊木喜欢看好几根仙女棒一起燃烧的模样,没过多久手里就没了,他不得不跑回去从老公手里抽出一半:“你这些给我玩了啊。” 没等叙瑞恩回应就跑远了。 莫惊木就这么每次从他手里拿一半,拿到就剩两根的时候总算良心发现,帮着呆站在原地的老公点燃了他手里仅剩的两根仙女棒。 等到烟花熄灭,宛若石化的叙瑞恩这才回过神来,着急地说:“我知道这件事可能对你来说有点难相信,但是.......” 莫惊木淡定的捂住他的嘴,用力到指尖泛白:“不讲不讲。” “......” 半夜,莫惊木和自己的人类老公一起回去了。 一路上,人类老公总是要提起那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好在莫惊木力气大。 到最后,苍白的脸上顶着鲜红五指印的叙瑞恩总算不再说话了。 莫惊木松了口气,开开心心地做“老公死计划11.0”。 叙瑞恩对老婆还在孜孜不倦地期盼他死亡一事浑然不觉,他收到了主宅的回信,还有一份莫惊木的资料,没有父母履历干干净净,干净到小学在哪里上的都没有。 信里面说莫惊木是个麻烦,妖怪管理局没有他的详细资料,人类公安机关也没他的存档。信里面又写“家族对你寄以最高的期望,你应该像其他血族一样找个人类签订血契”。 后面的话叙瑞恩随便扫了两眼,扔进垃圾桶后摇铃,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两人耳语几句,对方又悄然无声地消失在阴影里。 之后的一段时间门铃总是响起,这时候管家就会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把通讯申请拒绝,再毕恭毕敬地请莫惊木回楼上。 莫惊木对这个神出鬼没的管家很好奇,总是想和管家搭话,但对方总是冷淡疏离地回避聊天内容,仿佛一台冰冷精准的机器。 莫惊木更好奇了。 其实管家比叙瑞恩像吸血鬼多了,叙瑞恩这个连他摸了哪个古董都要醋一醋的小心眼一点都不像神秘高雅的血族。 观察下来,他发现了很多疑点。 比如管家总是会喝暗红色的液体,却很少吃饭。 “我怀疑他不是人类。”莫惊木神神秘秘地对叙瑞恩说。 叙瑞恩晃了晃手里装着红色液体的杯子,一言不发, 根本没接收到暗示的莫惊木继续猜测:“我在你的书房翻了翻,我怀疑他是吸血鬼......你竟然还有‘诺克特家族族谱’!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叙瑞恩挑了挑眉,他的母亲是诺克特家族的女爵。 “里面的人脸都好白,还有黑眼圈和尖牙!”莫惊木惊悚道,“我怀疑都是吸血鬼!” “......你很怕?” “不怕。”莫惊木嘿嘿一笑,“老公你的脸也很白,我早就看习惯了。” 见叙瑞恩不接话,莫惊木把话题重新放回管家身上:“而且啊,我发现他的牙齿很尖,有......” 他四下张望着想找一个参照物,看来看去,指着叙瑞恩说:“有你的牙齿那么尖!” “......” “他也不喜欢太阳,我看见他会特意避开有阳光的地方走。” 日照西斜,叙瑞恩拿起遥控器把将要照到他的阳光用密不透光的厚重窗帘挡住。 “还有吗?” 莫惊木想了想,摇摇头:“说奇怪也还好,他的习惯跟你很像诶......吸血鬼听起来就好酷啊,但是据说他们会变成毛茸茸的大蝙蝠,而且会睡在棺材里,把人吓一跳!” “后天午夜十二点来走廊尽头的房间。”叙瑞恩按了按额角,在莫惊木不解的目光缓缓开口。 “......把你吓一跳。” “什么意思啊?”莫惊木傻傻问,见叙瑞恩起身要走,忙不迭跟上,“老公你为什么要吓我一跳?被吓一跳我会蹦起来的,我能摸到天花板哦......” 第53章 “你要的战国六山纹镜放在收藏室了。” “老公你真好!”莫惊木欢呼一声,立马忘了“吓一跳”,乐颠颠地去收藏室看他的宝贝藏品了。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 “都准备好了。”管家欠身,顿了顿,“你真打算直接把他拉棺材里?” “他不见黄河不死心。”叙瑞恩面无表情地说。 管家不再多说,退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房间自莫惊木搬进来时是个空房间,不同于其他房间或是羊绒地毯或是红木地板,这房间极简得有些毛坯,和连门框都是缅甸柚木的别墅格格不入。 现在,里面被摆上了一个黑胡桃木做的棺材,木料之间可能存在的空隙被黄金填满,侧边整齐地镶嵌了一圈墨绿的宝石,棺木上的暗纹犹如藤蔓缠绕,仿佛会顺着大敞的棺口一直爬到里面的骆马绒红布上。 棺盖盖了一半,白骨摆成的逆十字架也被镶入了格拉夫黄钻——他希望莫惊木能看在棺材这么贵的份上相信他一回,而不是把这当作某个中二幻想电影里的道具。 以棺材为中心,密密麻麻的纹路犹如延展开去的蛛网,玄铁粉末沾上血会变成暗红色,叙瑞恩坐在棺沿出神,初拥其实就是一场血腥的换血仪式,好在莫惊木不是人类,他不用....... 叙瑞恩忽然想起,莫惊木流过血。 暗红的瞳孔颤了颤,莫惊木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鬼,只是他身边太多非人类,让他自然而然把能看见黑白无常的莫惊木划到了“非人”一类。 如果......他只是一个能看见黑白无常的人类呢? 再转半圈,秒针便会与分针时针重合。 莫惊木对时间的把控很精准,永远不会超过五秒的误差,虽然叙瑞恩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卡点不正是人类擅长的事情吗?! 怀疑一起,叙瑞恩原本用来证实莫惊木是鬼的证据眼下变得不那么可信了。 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如果莫惊木真的是人类的话,他不相信自己是吸血鬼才是正常反应吧?谁会相信和自己结婚领证的伴侣不是人类呢? 门被打开了。 身体快于大脑,在脑中排演过无数次的肌肉记忆让叙瑞恩还没反应过来就躺了进去,正正好的尺寸,但在深度上,还能再叠一个人。 哒哒的脚步声近了。 或许他应该和莫惊木仔细解释一下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是自己之前太过理所当然了,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当然想不到除了传统的鬼怪外还有幻想生物的存在。 脚步声越来越近,叙瑞恩在短暂的时间内迅速做好了决定,他握了握拳,打算坐起来—— 眼前一黑。 头磕在木棺上,“咚”的一声闷响,叙瑞恩又被迫躺了回去。 木棺厚重,严丝合缝地关上之后,几乎隔绝了外面全部的声音,在这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全部的感官被放大,吸血鬼的听觉本就比别的生物强些,外面的声音依旧清楚。 只不过....... 和他恩恩爱爱了半年,天天崇拜地喊“老公你真好”,对他说过“我爱你”的妻子欢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的老公终于死掉啦——”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今天活老公(1100营养液加更) 叙瑞恩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吸血鬼的棺木制作传统是把所有缝隙都填上, 棺盖严丝合缝,眼前浓重的黑暗仿佛视网膜的失灵,在一片沉寂中, 叙瑞恩安静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原来莫惊木真的不喜欢他。 原来走到这一步还是自己一厢情愿。 那瞬间他想起了很多往事,像是沉底的碎片被打捞上来, 原本应该是鲜亮的,可现在缠上了淤泥和海草,被海水浸泡得冰冷。 那种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如尖刺般戳进肉里, 心里的某块地方轻轻抽动了一下,随即空了,是什么都感受不到的虚无。 喜欢是假的,告白也是假的吗? 那双永远澄澈的、仿佛一眼就能看透的眼睛, 那句没有被烟花掩盖的“我爱你”。 血液还在身体各处奔腾着,隆隆地涌动,让他听外面的声音有些吃力。 他叹了一声, 气息吐出的时候,血液在瞬间沉寂下去,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具枯朽的尸体。 “姐姐, 我老公......叙瑞恩终于死了。”外面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不是我杀的.....我也不知道, 但是他现在在棺材里。” “我知道啦,不用太担心我.....” 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估计笑得嘴角都要裂了吧?莫惊木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一个小雪人就能让他笑上好久。 自己为了逗他开心做的雪人被莫惊木放进了冰箱, 算算日子, 估计要化光了。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太满了,没有见面的时候在脑海里, 见面了之后满心满眼都是他,时间早就变成他的名字了,沉醉其中的感觉犹如和恶魔交易,身体灵魂尽数抵押,等恶魔把馈赠收回,他就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了。 “我先挂了。” 外面又一次安静了。 他从没感觉安静那么糟糕过,糟糕到他一刻都无法忍受。 他出格地想,等出去他一定要喝个烂醉,在拉威尔的《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后面叛逆地跟上流行乐,再去三楼的家庭影院放一部《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等醒来的时候他就又变成面无表情最爱工作的叙总了......那个酒窝一深一浅会挡在自己面前说“他真的很好”的男孩最终不是他的。他不会死,给不了莫惊木想要的,还是不要彼此耽误的好。 他走了吗?叙瑞恩其实移得开胡桃木棺盖,但他现在没力气。 心被剜去了一块,修复能力再好都不可能嘎嘣一下血条拉满。 叙瑞恩望着“虚无”发呆,外面却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他让自己想到了下周一要谈的合作,合同对方已经送过来了,放在桌上,旁边是那个雪白的玉印。 莫惊木还好吗?他是在哭吗?是在笑吧,窸窸窣窣压低的笑声和哭声没区别......公司的营业额增长得很稳定,海外市场的投资可以比之前再增加些......如果他还是他老公的话,一定会给他擦眼泪的...... 棺盖动了一下。 莫惊木差点窜到别墅外面去。 老公这种生物进了棺材还能复活?! 叙瑞恩打开棺盖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呆兮兮望着他的莫惊木。 哭得狼狈又可怜,好像自己真的把莫惊木抛弃了似的。 血液倒流回了心脏,带起一阵暖流,帕凡舞曲又被丢回了角落里,叙瑞恩淡淡道:“我只是想向你证明我真的是吸血鬼,只是没想到我的‘死亡’会让你开始的时候那么开心。” 男孩用袖口抹了抹眼泪,想要说什么却打了个嗝,他看起来更加伤心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为什么要哭?良心发现自己活着更能创造价值?发现老公死后账单需要他自己签字了?糟糕的想法在脑中不断旋转,叙瑞恩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他那张哭得惨兮兮的脸,生怕自己又心软。 反正他这次一定要生气了,生一个要莫惊木说一百遍“我爱你”才会原谅的气。 叙瑞恩摸了摸口袋,没有找到纸巾,手指动了动,硬生生按捺下给莫惊木擦眼泪的冲动,故作冷淡:“你很希望我死?” 那颗脑袋更低了,打着嗝说希望的。 “......有时候可以撒善意的谎。” 莫惊木扁了扁嘴,一说话就打嗝一说话就打嗝,一边干着急一边生闷气,忙得不行。 老公没给他擦眼泪。 莫惊木委委屈屈地用自己的手擦眼泪,手擦得湿漉漉黏糊糊,举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叙瑞恩默默把手臂伸过去给他当擦手布。 “我以为,嗝,以为,嗝,我以为,嗝,我以为我,嗝......”莫惊木眼里迅速盛起泪水。 “呼吸。”叙瑞恩提醒。 莫惊木带着肿泡眼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就差把“你快来哄我”写在脸上了。 叙瑞恩心一软,差点缴械投降就此结束这场“声讨”。 “你解释清楚,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和你离婚。”结婚证放哪里了来着?总之藏好了就行。 “我,嗝,嗝,我......” 莫惊木一着急又说不出话了,拍着胸口给自己顺了口气,委委屈屈想用湿哒哒的手去拉叙瑞恩的手臂。 叙瑞恩没有动,但也没有躲开,任由莫惊木抓住他的手臂......擤鼻涕。 “老公......” 都这么喊他了,原谅他也不是不可以。叙瑞恩深沉地想。 “先把气喘匀。”叙瑞恩摆出一副谈判时面无表情的唬人气势,“我等你解释。” 言下之意是你要是解释不出我满意的答案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第54章 莫惊木吭哧吭哧用堵住的鼻子呼吸,又要擤鼻涕又要擦眼泪,叙瑞恩把手工定制外套脱下来当鼻涕纸,看着他断断续续哭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停下来,抬头又要哭一会儿,不知觉间男孩已经挪到了自己怀里。 叙瑞恩非常严肃地在生气,依旧没有主动给他擦眼泪。 “老公......”莫惊木总算把气喘匀了些,但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我喜欢你的......” 男孩眼睛红红鼻子红红,叙瑞恩到底不忍心,克制地用指腹帮他揩眼泪。 房间里不再是令人烦躁的安静,他听到两颗心脏咚咚地跳着,还有莫惊木呼吸不畅的吸气声,用嘴吐气时带出来的微弱的叹息声,热气绸缎般吐在他的颈窝,心里空缺的部分似乎在一点点长回来。 或许莫惊木真的是爱他的,只是没那么爱,或者自己没有察觉到他很爱他。 叙瑞恩给莫惊木找好了理由。 爱不对等没关系,哪怕莫惊木对他仅仅只是喜欢都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只要自己在莫惊木心里占了一点点位置就可以。 男孩把脸紧紧贴着他的颈窝,过了会儿又把脸转了过来,尖尖的鼻尖戳着叙瑞恩的大动脉,他抚了抚莫惊木瘦削的脊背,顺着突起的脊椎轻轻地摸,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老公你是不是生气了呀?”莫惊木偷偷抬起脸觑叙瑞恩的脸色,见他脸色没那么难看了才小小声说。 叙瑞恩想也不想地否认:“没有。” 谁承想莫惊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一听对方不生气了,莫惊木当即决定生一个更大的气:“那你不来哄我!” “......” 眼看着老婆要发脾气,拧巴的叙瑞恩不得不承认:“刚刚是有点生气。” “为什么?” 男孩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下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湿漉漉的。 “我是吸血鬼,死不了的。” 他很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嘴张了合,他想不到自己还能说什么,要解释的东西太多了,想知道的东西也太多了。 莫惊木看看棺材,不是很想相信,又去掰叙瑞恩的嘴:“吸血鬼都有尖尖的牙齿......” 他的老公怎么也有。 莫惊木不死心:“吸血鬼都有苍白的皮肤,还有深青色的血管......” 叙瑞恩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衣袖被莫惊木的眼泪沾湿,他干脆卷了上去,宽大的手背上青筋浮凸,手臂内侧蜿蜒的苍青色血管仿佛撒旦在信徒身上烙下的印记。 “那......那吸血鬼会变成毛茸茸的大蝙蝠......”莫惊木惊恐地搂住叙瑞恩的脖子,“老公你不要变,蝙蝠好可怕的......” 叙瑞恩心软:“不会变的。” 莫惊木来精神了,神气活现地叉着腰:“吸血鬼是会变成蝙蝠的,你这样的肯定不是吸血鬼。” “......” 强风四起,衣袍猎猎有声,玄铁粉末骤然大亮,蜡烛剧烈地晃了一下,很快弱下去,白光却剧烈地亮了一阵。 莫惊木被强光刺激地流出泪水,再睁眼时室内已经恢复了原样——看着就很贵的棺材,发着微弱亮光的法阵,朴素的毛坯房和简陋的白炽灯。 莫惊木傻眼了。 老公怎么有翅膀?! 老公为什么有翅膀! 谁允许他是吸血鬼的!! 这个世界太坏了!!! 悲愤欲绝的莫惊木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摸了摸那对黑色的骨翼。 真货! 莫惊木在叙瑞恩怀里悲伤地摊成了一张饼。 叙瑞恩不得不把手臂从老婆肋下穿过,把人托起来。 但是这件事对莫惊木来说打击实在是大,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盯着叙瑞恩半晌没说话。 为了缓和气氛,叙瑞恩想了想:“那要不我们离婚?”反正结婚证被他放到了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要是莫惊木真同意了,他就说找不到结婚证离不了婚。 谁料方才还蔫答答的老婆一下子支棱起来,用一种下一秒就要和鲨鱼搏斗的语气喊:“想都别想!” 叙瑞恩满意地笑了。 他还嫌不够,把这句话在脑中反复咀嚼,等到甜味渐渐淡了,又故意问:“为什么?喜欢我啊?” 然后被恼羞成怒的莫惊木一拳揍趴下了。 地板上传来轻快的哒哒声,叙瑞恩脸还卡在骆马绒红布里,手已经抬起来精准地卡着最远距离扯住了他的衣角。 莫惊木一个踉跄,接连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棺材角又磕在了小腿上,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刚起来的叙瑞恩又被砸了回去。 狭小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连伸手都困难,他离他好近,三十厘米,不,二十厘米吧。 睫毛好密,前端微微翘起,露出那双明亮清润的眼睛。 透过那双眼睛,叙瑞恩看见自己脸红了,所以他移开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 他看见他的脸也红了,脸颊上晕出来淡淡的粉,有些干燥的皮肤上带着鲜活的细细的血管,他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白色的小绒毛。 好想亲吻他。 亲吻他柔软的嘴唇。 叙瑞恩蜷了蜷手指,活动空间太小,他只好放弃。 那双明亮温婉的眸子从自己脸上移开了,莫惊木比他小至少两圈,对他来说空间不算太拥挤。 那双素白的手动了动,与绒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支起身,像是想要离开。 就在莫惊木打算起身的刹那,他看见了叙瑞恩望向他的眼神。 虔诚的,儒慕的,好像在看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 莫惊木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被摆在博物馆里,来来往往的人会随着讲解员的动作停下里,专注地把目光投向玻璃展柜历的自己。 就好像把自己的时间,自己的灵魂都供了出去。 可是和叙瑞恩的眼神相比,莫惊木只觉得幻想中的那些注视弱爆了。 他从未被用这样炽热的目光注视过。 他俯下身,赐给了他一个吻。 一片羽毛落在嘴唇上。 像是檐角的小鸟俯冲下来啄了他一口,快到他都来不及闭眼,对方已经结束了这个吻,因为透亮呈现出鸦青的瞳孔如实倒映出他错愕的模样。 男孩直起身,那双像镜子一样的眼睛远离了他,他坐在棺沿,对他伸出手。 叙瑞恩恍恍惚惚地拉住那只手,心情如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现在显然是到达了顶峰。 他坐在棺木中,暮色漆黑,玄铁粉末也已经暗了,烛火如萤火虫般星星点点,朦朦胧胧照出青年温润的眉眼。 灰色的墙面不均匀地暗下去几块,叙瑞恩很清楚这是棺木,莫惊木和他的影子,可他还是觉得那些可爱的深灰的阴影的是莫惊木的——他的时间是他的,记忆是他的,灵魂是他的......只要他勾勾手,叙瑞恩就会把影子都献上去。 莫惊木到来就像闯进城市的梅花鹿,蹦蹦跳跳地来到他身边,蛮横地一脚踹断他那如铁路轨道般固定无聊的生活,从此轨道成了一个圆,他的人生只会围着他打转。 “你是吸血鬼也没办法。”莫惊木通情达理地说,“谁让我喜欢上你了呢。” 谁让我喜欢上你了...... 谁让我喜欢...... 谁...... 他的表情是那样理所当然,震惊的是他,平淡接受的也是他,态度转变之快让叙瑞恩不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垂下眼,压住上扬的嘴角。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是他的眼神太过热烈,热烈到莫惊木无法拒绝,哪怕他用浓密的睫毛遮住所有情绪,爱慕仍然会从他的眉梢跳出来。莫惊木动了动手腕,放在棺木上的手掌朝男人移了一厘米。 叙瑞恩情不自禁地把嘴唇印在他撑在棺沿的手上,对方哆嗦了一下,抽回手。 “你干嘛啊?”莫惊木大声嚷嚷。 若不是叙瑞恩在黑暗中的视力很好,一定会错过莫惊木满脸通红不知道把眼神放哪里的害羞模样。 连害羞都害羞得那么可爱。 叙瑞恩嘴角漾出一抹笑,勾住他的手指,一寸寸往里捏。 指尖触碰的瞬间电流击穿心脏,叫人酥了半边骨头。 男孩一下子慌乱起来,左顾右盼,显得很忙碌,但不管怎么转都没有办法同时把红红的耳朵和红红的脸同时藏起来。 玄铁微妙地亮了起来,烛火摇晃。 开始很暗,沉浸在“约会”中的叙瑞恩根本没有察觉,可豆大的烛火猛地窜了两窜,突然熄灭,玄铁的光便突出了。 法阵似乎被某种不可抗力推动,莫惊木进来时纹丝不动粉末竟然挪了位置,四个脚尖被玄铁粉末显示出来,脚尖朝着他们。 与此同时,叙瑞恩感觉到与他相握的那只手紧了几分,紧紧盯着脚印的方向,宛若石化。 莫惊木的视野里,那对熟悉的纸扎般死白的脸再次出现,他们这次似乎抱着必把他带回去的决心而来,白衣服的张嘴第一句就是: 第55章 “酆都大帝忙不过来了,你养好了就回去吧。” “新中国没有皇帝......”莫惊木紧张地反驳。 他压根不知道“风都大帝”是什么东西。 完全黑暗的空间里,地上还摆着邪恶巫术样的阵法,正中央棺木上的逆十字在月色下反射出冷冷的银光,一个人坐在棺材里,面无表情,另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场面诡谲万分。 “你还在气他直接把你丢到陵墓里的事?” “你们在胡说什么?”莫惊木越发觉得他们莫名其妙,那两张惨白惨白的脸又丑得吓人,还有他们身上浓浓的不祥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全身的肌肉绷紧,莫惊木反用手扣住叙瑞恩的手腕,眼神紧紧盯着衣着奇怪的两人——只要情况不对,他拖着叙瑞恩就跑。 虽然现在腿是软的,能强撑着不扑到老公怀里已经用了十成意志力了。 qaq 莫惊木和黑白无常僵持了一会儿,最后翻身坐进棺材里,像只小鸵鸟一般把脑袋埋进叙瑞恩怀里。 “老公我害怕.....”莫惊木哆哆嗦嗦地说。 莫惊木没有看见,漆黑的夜幕里几只巨大的蝙蝠无限贴近,森白的獠牙在微弱的月色下反射出不亚于开刃铁器的寒光,骨刺戳出,翅膀遮天蔽日,上面青黑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 得亏他没看见,不然当场就晕过去了。 叙瑞恩不动声色地把莫惊木抱得紧了些。 他知道外面的是谁,无非是家族里的几个长老,前几日被直接拒之门外,与其说他们不认可最优秀的后代找一个麻烦的非人类,不如说是难以接受小辈挑战他们的权威。 自己显然已经被他们监视了,今天的阵一出,几个老妖怪彻底坐不住了。 如果他们现在找上门来,叙瑞恩将无法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莫惊木身上。 最麻烦还是自己没办法看见他们,只能盲狙。 玻璃传来巨大的碰撞声,似乎下一刻就会炸开,莫惊木下意识要去看,被男人固定住脑袋。 “我在,没事。”叙瑞恩按了按他的后颈,又问,“黑白无常是在脚印出现的方向吗?” 怀里的男孩小幅度点头,然后把脸同他的胸膛贴得更紧了。 叙瑞恩不打算给他们开窗,其实那些老妖怪大可以直接用法力爆破玻璃,这么做不过是给他留了几分薄面。 一个叛逆却实在优秀的继承人,这个身份足以让他们暂时不会强硬地与叙瑞恩起冲突。 指尖在口袋里摸索着,叙瑞恩听见怀里人害怕的抽泣,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符咒威力巨大,他放在身上都会感到不适,一旦发动不仅黑白无常,他和莫惊木也可能被波及,而且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失效。 “跟我们回去吧......” “跟我们走吧,地府比人间还热闹......” “一起走啊镇玺,我们都在等你回去......” 声音一重叠着一重,余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嘈杂,尖细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好像下一秒就会爆炸。 他不想走。 脑中零星闪过几个片段,他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帝袍,头戴冕旒,脸色青黑的“人”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手往边上一扫,干枯削长的手指直直向他戳过来。 莫惊木吓了一跳,抱得更紧,叙瑞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面前的景象在黑暗中化开,他重重喘了口气,不知觉间冷汗涔涔。 闪电劈开半边夜幕,滚滚雷声从天而下,一时间狂风大作,骨刺栉比的羽翼扇动的频率更快了,玻璃被拍得震动起来,细细的裂纹隐有浮现的趋势,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恒温系统发出滴滴警报声,敲击着两人的神经。 明明在五分钟之前,还是明月朗星的平和景象。 “二象回倾,玄一之精。七灵护命......*”一连串词语从男人嘴里倾泻出,天空被一道道闪电点亮,雷声隆隆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劈进来。 莫惊木直觉不对劲。 “......神伯所咒,千妖灭形。急急如律令!*” 手中的符纸无风自动,发出簌簌声响,承载着无限力量,仿佛下一秒天兵就会撕开时空从天而降,上面墨色的线条剧烈抖动,牵着符箓直指黑白无常所在的位置,光芒扭曲阴阳两界的桎梏,黑白无常浮肿扭曲的脸被光芒点亮。 他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大威力的符咒?! 黑白无常心中大惊,在看清纸上朱砂印下的落款时,脸上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喜色,在符纸逼近的瞬间伸手截住,往边上一挥。 承载着巨大力量的符箓竟被轻而易举地甩到一边,偏离路线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落在地上,边缘破损,看起来只是一张乱涂乱画的黄纸。 百分之一的可能出现了! 光芒消失后,黑白无常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空气里,气氛压抑得可怕,叙瑞恩虽然听不见那些鬼怪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今天护不住莫惊木,他就永远都看不见他了。 月亮被薄云遮住,天更黑了,雷电也弱了下去,在黑暗中不安地涌动着。 “......你刚刚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莫惊木动了动,偷偷偏过脸看不远处的符纸。 “北帝杀鬼咒,上次之后,向正弘大师的弟子买的。”叙瑞恩抿了抿唇,“传闻可以杀百鬼,恶鬼也能轻而易举地镇压,谁承想......” 莫惊木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买的?多少钱?” 叙瑞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五十万。” “一张破纸五十万?!”莫惊木大惊失色。 五十万能买两个便宜的盘子了! 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啊! 莫惊木痛心疾首:“能重复使用不?” 叙瑞恩被他问得噎了噎:“可以。” “可以你还乱丢!”莫惊木也不怕了,骂骂咧咧地跨出棺材,“那可是五十万!” 黑白无常大喜过望,没了叙瑞恩这个bug的存在,勾魂锁一缠就能把莫惊木栓回去复命。 莫惊木想到五十万就心疼,光顾着捡符,对即将捆住自己的绳索浑然不觉。 漆黑的锁链上带着无数冤魂的怨念,尖啸着向他冲来,阴气森寒,发动时地面起了一层冷霜,玄铁粉末的光亮直接被扑灭,房间内更暗了。 莫惊木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处境,慌乱地把五十万捡起想要跑。 黄色的符纸不似普通符箓那么小,他试着塞了好几次还是因为手抖塞不进口袋,勾魂锁仿佛把他锁定,怨魂的煞气已经冲到了他脸上,莫惊木慌里慌张地被摆在阵法外围的蜡烛绊倒,脸划过棺材尖角。 勾魂锁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莫惊木一脚蹬开,紧紧地攥着符爬起来——那可是五十万! 老公竟然如此败家地把五十万花在这种地方! 他看见叙瑞恩波澜不惊的暗红色瞳孔里染上了巨大的慌张,莫惊木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湿漉漉的,估计流血了。 他不以为意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赶紧检查符有没有坏。 那张布满了黑色线条的符纸忽然开始发烫,上面的字振动着,像是想要浮起来。 这次没有确定大概位置,符咒却如同开了导航一般颤动着想要飞向黑白无常。 一黑一白的两人忽然想到什么,黑无常直接把勾魂锁收回往窗边跑,莫惊木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把符纸折吧折吧塞进口袋。 这一次手没抖了,但符纸却在他松手的瞬间掉了出来,直直朝那两个鬼魂飞去! 狂风呼啸,笼着明月的云雾被吹散,天上竟挂着一轮血红的月亮,闪电将血红的月亮点得森冷,一道惊雷朝着玻璃冲来! 剧烈的亮光让莫惊木被刺激得流出了眼泪,他下意识闭上眼。 隐隐间,好像听到有人喊他,却不是喊他莫惊木...... 作者有话说: 这本大概二十万字左右正文完结,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可以评论区留言哦ouo 第40章 今天报身份 酆都大帝镇玺。 “风都”是哪里莫惊木不知道。 不过“大帝”听着就不好惹, 像是某个中二病地头蛇给自己的名讳。 “不是我!”莫惊木抱头蹲下,哆哆嗦嗦地讨饶,“别劈我,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雷电当然不可能给他回音,但莫惊木还是絮絮叨叨继续给自己开脱: “我就是个普通人, 上没老下没小但是有个特别麻烦的老公,而且我的vip还没用完呜呜呜......” 一双手轻轻把他拉了起来。 莫惊木紧张地眼睛都不敢睁开,生怕拽他的是黑白无常。 窗外的月亮又恢复成了丹黄色,云雾朦朦胧胧地环绕在周围, 没有闪电也没有雷声。 叙瑞恩往窗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蝙蝠同雷声一起消失了,他松了口气。 莫惊木一把鼻涕一把泪:“早知道我不捡五十万了......” 第56章 还不如把老公扔出去再赚五十万回来。 许久,没听到老公安慰的莫惊木挂着眼泪一抬头, 看见叙瑞恩表情僵硬地抱着他,手都不敢动。 “......你流血了。”叙瑞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自己去处理一下。” 叙瑞恩的表情十分难看, 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莫惊木懵懵懂懂地点头,刚走出去几步又探了个脑袋出来, 望着他欲言又止。 “别让其他人靠近你,你自己去处理。”叙瑞恩说。 “我是想说......有人在敲门。”莫惊木扒着门, “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一直在敲。” “管家呢?” “管家说不用开。” “那就不用管。”叙瑞恩按了按眉心, “你脸上的伤更重要, 一会儿破相了。” “真的?!”莫惊木惊慌失措, 摸着脸往盥洗室跑。 他这张威严的脸毁了还怎么震慑住小偷?! 莫惊木赶紧把脸洗干净,镜子里的男生白净秀气, 左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头发丝粗细,但是莫惊木观察了很久。 好像......有这条疤显得更加威武霸气啊。 莫惊木往左转了转脸,很霸气。 莫惊木往右转了转脸,很霸气。 莫惊木低头,很霸气。 莫惊木抬起下巴,很霸气。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霸气镇墓兽! 莫惊木眯着眼开心地笑了,一扯动脸上的肌肉,细微的痛感让他收敛了笑容,板着脸满意地又看了看。 楼下轰的一声,莫惊木观察脸的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不是很能打的老公还在楼下,急忙往门外跑。 还没跨出去两步,有是“咚”的一声。 上门的不会是催债的吧?莫惊木惊疑不定地想着,脑中已经浮现出了英俊帅气的老公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悲惨模样。 心脏一抽,莫惊木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楼。 楼下,大理石茶几侧翻,砸的人似乎很用力,边缘碎成了一块一块,白色的大理石粉末落在地砖上,横在叙瑞恩和几个同样银发红瞳的男人之间,气氛降到了冰点。 “你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男人俊朗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怒意,眸色沉沉,“你们的认可一文不值。” “你知道没有初拥的血族会死亡吧?”为首的男人露出一抹冷笑,“我们不被地狱管辖,在境内也不会被地府接纳,你想一直当作孤魂野鬼游荡吗?没有人看得见你,也不会有人感知到你的存在。” “所有人都会忘记你,你却连消失都做不到。”那人脸上露出怜悯,“永生的代价是孤独,不死族物理意义上的死亡会把孤独无限放大,你真的能忍受吗?” “你的权势地位,你的金钱,你的社交关系.......你猜猜你那年轻漂亮的妻子会不会投奔别人的怀抱?” 一声巨响,本就翻到破碎的茶几受到二次重创,灰白的大理石粉末飞溅,墙上的挂画被碎石击破,展示柜里的青花粉彩镂空四系转心瓶应声而裂,莫惊木精心挑选换上的镀金黄铜枝形吊灯在四溅的飞石中剧烈摇晃,粉末簌簌掉落。 “叙瑞恩,家族把你宠坏了。” 为首的男人轻叹,“对我们这个种族来说,你太年轻了,幼稚,冲动,满心幻想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你的妻子呢?在你摆出那个阵之后他很害怕吧?他能接受你是吸血鬼吗?” “能、能的。”边上一道细细的声音插进来。 气势汹汹跑下楼看见满地狼藉和看着就十分不好惹的黑衣白毛男人的时候,莫惊木的气势已经减了大半,他不确定地想: 这种非主流一般都很难缠的吧? 莫惊木咽了口口水,把高他快一个头的男人挡在身后,强装镇定:“你们不能欺负他!” 众人一言难尽地望向被护在身后的高挑男人。 莫惊木不明所以,跟着他们转头看老公。 凶残地一巴掌把石头茶几拍碎的男人不走心地抖了两下,不动声色地把手虚虚环在他的腰上:“你们不要欺负我。” “我会给他撑腰的!”莫惊木凶巴巴地叉腰喊。 “他会给我撑腰的。”叙瑞恩开团秒跟。 “你不要学我说话。”莫惊木一胳膊肘杵在叙瑞恩身上,气势十足地说,“你快去躲起来!我会应付这些场面的!” 叙瑞恩看看莫惊木的小身板,随便找了个借口:“可是见不到你的话......” 他垂下眼,有些哀伤地看向莫惊木,一言不发。 莫惊木怒气值直线上升:“那你躲在我身后不要乱跑,我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他说着,冲到为首的白发男人面前,一个上勾拳,对方微微侧身就躲开了,顺手一挥。 莫惊木挺起胸膛:男子汉!为了老公挨一下打怎么了! 但是....... 要是自己本体真是块石头也就算了,他可是块玉啊,砸一下就会碎掉的玉......莫惊木欲哭无泪。 黑暗比预想中的疼痛先一步来,莫惊木只感觉有一双手捂住他的眼睛,他下意识把手搭上去,不知为何,他好像听到了尖利的风声,再睁眼时面前面前的男人黑袍断了一半,脸色黑如锅底。 他没有想到叙瑞恩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不知道是妖怪还是人类的东西对家族长老动手。 因为自己是长辈,他不好发火,耐着性子对叙瑞恩说:“你年纪还小,爱玩一点也正常,不过家族先前任你挑选的男男女女哪个会这么没教养?大吼大叫也就算了,还想对长辈动手......” “比你有教养。”叙瑞恩冷笑,“跑到小辈家里大吵大闹也就算了,还想对无辜少年动手......” 他不欲与他们纠缠,对刚从主宅回来的管家说:“博西,送客。” 几人勃然大怒,管家看见他们胸前的族徽,为难道:“可是......” “博西,你是我的母亲派来照顾我的。”叙瑞恩点到为止,把骂骂咧咧的莫惊木往后推。 “我今天一定要和他们打一架看看谁是大小王.......” “你是大王。”叙瑞恩轻声哄,“你打我就行,我不还手。” “谁要和你打架!”莫惊木挣扎地厉害,叙瑞恩一个没控制住,莫惊木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来人,然后.....被管家挡住了。 银发管家微微欠身,语气倒是不客气:“离远点。” 管家平时不理他就算了今天还挑衅他! 莫惊木早就把管家博西当作自己人了,今天被这么一说,更加气愤了:“叙瑞恩被欺负了你还帮着他们,我和你才是一伙的!” “普通人会受伤。”管家面无表情地把莫惊木和长老们隔开。 “我不是普通人......”莫惊木被刺激得不行,把心一横,“我是妖怪!” 他本以为众人会露出惊讶的神情,谁料在场没有一个人表情有变,好像早有预料。 莫惊木又给自己加码:“我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妖怪,打遍天下无敌手!” “怎么?你是和地狱有关系还是和地府有关系?”长老想到什么,换了策略,语气缓和了些,“你也不想叙瑞恩死得悄无声息,死后还无依无靠吧?” “不会的.......” 莫惊木后退了一步,底气不足。 “不是我们要棒打鸳鸯,你们根本不合适......” 莫惊木做梦也没想到电视里“豪门恶婆婆斗平民小白花”的戏码会落在自己身上,而且他也没收到一个亿的支票“侮辱”。 其实莫惊木心里很明白,自己哪怕不管他们,他们也是会离开的,但这是被管家“请”出去的。 但是这一点都不解气。 大镇墓兽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有仇当面报才是王道! 大脑飞速旋转,转了半天没加载出什么东西,莫惊木急得团团转,忽然灵光一现:“我认识‘风都大帝’!” 抱歉了风都大帝,虽然我不认识你不过你的名字听起来最厉害......莫惊木在心里道歉。 “酆都大帝?”长老一惊。 莫惊木摸了摸鼻子:“不熟......偶尔也会聊两句。” 好险差点就忘记撒谎了。 正是这种半真半假的话最有说服力,加上莫惊木那份用诺克特家族的权限申请都是空白的资料,面前黑发黑眼的男生身份一下子高深莫测起来。 他的价值比想象中的大多了。 几人对视一眼,为首的长老脸上挤出一个笑:“今天有点晚了,下次再聚。” “风都大帝”原来真的能唬人啊。 莫惊木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落在长老眼里,成了对他们的嘲讽,更别提莫惊木还装模作样地摆架子: “就走了?刚刚不是很凶吗?我告诉你们,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叙瑞恩。” 他得意洋洋:“我说过我会保护他的!我很厉害哦。” 其实叙瑞恩自己也能解决这些事情,只是,被人在乎的感觉真的很好。 第57章 长老们讪笑一声,客套了几句,小心地穿过一片狼藉的客厅地板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叙瑞恩忽然开口,语调和那欠扁的小鬼一样挑衅: “博西,把赔偿账单整理一份给他们。” 作者有话说: 有种妖怪就这么稀里糊涂活了几千年连自己是什么都没弄清楚(是谁我不说 *出自《太上元始天尊说北帝伏魔神咒妙经》卷四 第41章 今天真相败露 “我刚刚就这么冲上去对他们大喊‘不许动!举起手来!’” 莫惊木站在床上手舞足蹈, 激动地脸都红了:“你看见那帮非主流的表情没有,可精彩了,他们一定在想:这个人怎么那么凶猛, 一定很厉害!” 叙瑞恩被莫惊木摁在椅子上听他说方才的“英勇行径”。 “然后我就这样——” 莫惊木在床上上勾拳下勾拳一个转身飞踢成功把自己绊倒,脑袋陷在被子里吱哇乱叫:“老公我的脑袋被被子吃掉了啊啊啊啊!” 得力助手叙瑞恩把赶紧莫惊木拔出来。 男孩立马恢复正常, 臭屁地转了个圈,大肆吹嘘自己有多厉害:“他们肯定被我吓住了,要不是管家刚才拦着我,我一拳就能把他们打飞到门外去!” 说到这里, 莫惊木顿了顿,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加工。 忠实听众叙瑞恩赶紧鼓掌。 莫惊木在掌声里越发飘飘然了:“你刚刚看见他们的表情没有,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莫大侠武功高强,在下实在佩服’。” 乌黑清亮的圆眼瞥向叙瑞恩, 等着他的回应。 “莫大侠”的忠实小粉丝叙瑞恩赶紧点头。 莫惊木骄傲地“哼”了一声:“对付这种坏蛋可不能心慈手软,你就是心太软了,只会窝里横.......” 妻管严叙瑞恩默默指出问题:“我窝里没横.......” “你看!你还敢反驳我!”莫惊木跳下床, 三步并两步冲到叙瑞恩面前,揪着他的领子让他不得不低头,鼻尖戳着他的鼻尖, “你这个就叫做窝里横!” 叙瑞恩盯了莫惊木......的嘴唇半晌,喉结滚了滚:“亲一下。” “什么......唔.......” 十分钟后, 被亲得头发衣服乱七八糟的莫惊木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看着讨厌鬼叙瑞恩一脸餍足地坐回椅子上, 牛逼哄哄地朝他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莫惊木反应了两秒, 一下子跳起来, 爬到床上哼哼哈哈对着空气使出一连串必杀技。 “要不是你拦着我就这样那样再这样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莫惊木等了半晌,见叙瑞恩不说话, 暗示地咳嗽了两声,骄傲地仰起脑袋。 叙瑞恩又凑过来了。 “你干什么唔唔唔!”莫惊木推叙瑞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喘息的空挡,“我让你夸我没让你亲我......” 剩下的话又被吻堵住了。 半个小时后,嘴唇被亲破皮脖子上手上都是吻痕和咬痕的莫惊木一脸茫然地再次坐在床上。 邪恶生物叙瑞恩终于发现自己亲太过分了,又是捏胳膊又是捏腿,被莫惊木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挥开。 “你亲我就算了现在还占我便宜?” 男人把下巴搁在莫惊木肩上,轻轻捏他的指根:“合法夫夫,不叫占便宜。” 莫惊木说不过他,恨恨拍开他的手。 叙瑞恩赶紧跟上,凑上去哄发脾气的老婆:“我们莫惊木又厉害又潇洒,武功高强,气势逼人,世界上所有开智的未开智的生物都会拜倒在你的小猪睡裤下......” 莫惊木勉强原谅了大逆不道的老公:“你还要不要听我讲了?” “听。” “那你这次不能打断我了,不能摸我,也不能乱亲我。”莫惊木伸出一根手指把男人推开,偏过脸小声补了一句,“可以亲一下下。” 说完他先不好意思起来,推了叙瑞恩一把,秀气的眉毛竖起:“去坐好!” 叙瑞恩听话了。 这一次,莫惊木总算得以顺利把整个英雄事迹讲完。 “好了,你有什么细节要问吗?”莫惊木觉得自己厉害地不行,考验叙瑞恩到底有没有仔细听。 要是他一点都不问的话...... 莫惊木在脑子里把叙瑞恩大卸八块。 “有。”叙瑞恩积极回应。 莫惊木大发慈悲地扬了扬下巴:“你要问什么?” 叙瑞恩无比严肃地问:“所以你是什么妖怪?” “我是什么妖怪.......呃.......”莫惊木想要回答,忽然想起自己和辟邪一点都不一样的长相,迟疑了一瞬,但还是说:“我是超级威风无敌狂野的镇墓兽辟邪!” “那么超级威风无敌狂野的镇墓兽辟邪阁下,你为什么会怕黑白无常呢?” 莫惊木噎了噎:“我也不知道。” “我还有问题。”叙瑞恩慢条斯理地开口,“超级威风是有多威风?” 莫惊木没说话。 他发现自己变不回去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蓝牙耳机的壳就在手边,但是找不到耳机一样憋屈。 莫惊木涨得满脸通红:“你等等。” 老公满怀期待地盯着他。 努力了半天毫无动静的莫惊木一巴掌拍在叙瑞恩脸上:“你不要看我!都怪你。” 脸被推到一边的叙瑞恩听从指挥,没有看莫惊木。 又努力了一刻钟还是变不回去的莫惊木恨乌及乌:“都怪你的房间,就是在你的房间我才变不回去的!” 叙瑞恩没有强求:“最后一个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那当然是——”莫惊木顿住了,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就是个坑,专门等着他去跳的坑!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我不理你了!”莫惊木说完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没跑出去两步就被捉回来摁在床上,冰冷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睡衣在他胸口点了点。 “我猜猜......”叙瑞恩嘴上说着猜,一点停顿都不带地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快死了?” 莫惊木梗着脖子不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能睡到我的墓?”叙瑞恩加重语气,“超级威风的镇墓兽辟邪莫惊木先生?” “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莫惊木着急忙慌要跑。 无奈被男人死死摁着,莫惊木动弹不得,他急了,偏过脸咬了一口叙瑞恩撑在一边的手臂。 “气急败坏了?”叙瑞恩眯了眯眼。 被戳中的莫惊木自知理亏,讨好地亲了亲叙瑞恩的嘴角:“老公我爱你......” “爱我还是爱我的墓?” “.......”虽然他知道现在要说“爱你”,但是这就意味着他不喜欢“墓”,这也......这也太荒唐了! 莫惊木打死都说不出“不喜欢你的墓”这种话,磕磕巴巴:“都、都爱。” 叙瑞恩笑了。 莫惊木哭了。 一个晚上莫惊木像块破布娃娃一样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一表现出抗拒的模样,老公就叼着他后颈的皮.肉问“你到底喜欢什么”,可是身为镇墓兽,他怎么能不喜欢墓呢? 这是种族尊严和屁.股之间的抉择! 莫惊木毫不犹豫地选种族尊严。 从被折腾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到后来叙瑞恩一摸他的腰就抖得不行,莫惊木深深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十分硬气地说“我就是喜欢你的墓怎么了有本事你和我离婚啊”。 说这句装x话的后果就是全身上下连块完整皮肤都没了。 最恐怖的是莫惊木都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时间在什么情况下结束的,眼睛睁开老公告诉他已经是后天了。 看着和颜悦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把早餐端到他面前的老公,莫惊木屈服了: “老公我更爱你一点。” 叙瑞恩无辜道:“怎么说这种话?我没逼着你不喜欢另一个。” 莫惊木气地把叙瑞恩的枕头拖到身子底下压扁。 一时半会儿是下不了床了,莫惊木干脆让侍从拿了一柜古董扔在自己床上玩个够。 叙瑞恩一脸嫌弃地让他“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床上放”,被莫惊木赶出去了。 总算得空的莫惊木心里却生出了空落落的感觉——换做以前,只要古董在身边,莫惊木绝对不会生出这样的空虚感,就好像心被另一个人带走了一般。 叙瑞恩果然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莫惊木气得又一次把刚刚放出来的叙瑞恩的枕头垫到了屁股底下。 另一边,不得不去处理公务的叙瑞恩一边看传过来的文件,一边听对方狗屁不通的经营战略。 偏偏这人还是旁支一个长辈,和本家关系不错。 叙瑞恩一边想对方五百年就学会了这点东西算是废了,一边无聊地转笔看风景折飞机喝水......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和莫惊木越来越像了,一样闲不住。 第58章 叙瑞恩百般聊赖地把办公椅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桌角莹白的玉印上。 灯光照射在白玉上面,折射出温润华美的光。 叙瑞恩情不自禁地把它拿起来,放在手上把玩。 小小的突起的角像一对猫耳朵,放在牙齿尖尖的扁脸小兽上倒也不违和,多了几分诡异的可爱。 玉印刻得很精致,就连身上的鳞片都被一片片刻了出来,带着祥瑞的花纹,尤其有些突出的肚子,硬是把最后一点点威严都抹除了,很讨人喜欢。 叙瑞恩把拇指放在上面轻轻摩挲,暗想如果真有这样的辟邪,肚子的手感一定很舒服。 还有造型奇特的分叉的尾巴,三条尾巴一直到尾部才分开,缠在后腿上,多了点野性的漂亮。 但是叙瑞恩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一块血玉会被篆刻成印章的模样,血玉不吉利,经商的人多半迷信,古代更是不用说,谁会用一块不祥的血玉处理公务? 底下的字扭曲在一起,笔画极其复杂,根本看不出来是几个字,也不像是叙瑞恩见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瑞恩,看在我是你叔叔的份上......” 叙瑞恩心不在焉地回答,“有事先预约,以后公务别打私人号。” 对面的人见叙瑞恩这么不领情,有点着急了:“瑞恩,我这不是想着维护一下我们叔侄关系嘛,顺便提到了项目那就......” 剩下的话叙瑞恩已经没心情听了。 本该在床上好好休息的老婆一瘸一拐地出现在门口,眼泪不要钱似地往下掉,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叙瑞恩赶紧放下手里的玉印,快步走到门边把人抱到一旁的布艺沙发上,在他腰下塞了个软垫。 “有东西总在摸我......”莫惊木紧紧地抓着叙瑞恩的手,一脸难受地控诉,“还总摸肚子和尾.....屁.股。” 莫惊木又气又怕又委屈:“流氓!”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本体被看光 不知为何, 叙瑞恩脑中浮现的第一个东西是刚刚握在手中把玩的玉印。 叙瑞恩对莫惊木到底是什么物种的很好奇,但对方死活不肯说,只说“你要是看见一定会深深折服在我的霸气之下”。 短短一瞬的沉默间隙, 他的视线下意识移向了桌面,莫惊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 跟着一扭头—— “你怎么也有一个辟邪?” 还和他的本体长得一模一样! 叙瑞恩回过神,想要解释“这是从你的房间捡到的”,但是莫惊木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连串问题连珠炮似地轰过来:“你又不怕黑白无常为什么要拿辟邪?而且这个辟邪不是驱鬼的, 你把它放在桌子上干什么?你好大的福气啊还有辟邪陪你工作!” “我......” 莫惊木犀利地扫了一眼,同为玉石类妖怪的他很明显地感受到这枚辟邪已经产生了灵识,立马联想到了自己,然后联想到了最近在追的电视剧。 “你在外面有辟邪了。”莫惊木盯着他。 叙瑞恩嘴在前面跑:“不是外面。” 带着小三挑衅原配来了! 莫惊木一拳打在叙瑞恩腹部, 气咻咻地抓起辟邪就走,“没收!” “这是在你房间捡的。”叙瑞恩赶紧解释。 回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摔门。 莫惊木十分不服气地把辟邪丢到自己床上,霸气宣战:“你说话啊!我才不怕你!” 白玉做的辟邪一动不动。 莫惊木一跺脚, 牵扯到还没好透的伤处,龇牙咧嘴地倒进铺着毯子的床上:“你看上的人已经被我征服了,我劝你趁早放弃, 不然我跟你不客气!” 辟邪还是一动不动。 莫惊木着急了:“我都和他结婚了,是有法律保护我得到他的墓的。” “虽然我知道你找个墓很困难, 但是他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我还有点喜欢他......” 他咬咬牙, 把叙瑞恩的身份告诉这个陌生的辟邪:“他是个吸血鬼, 根本不会死!还会变成毛茸茸的大蝙蝠把你吃掉!” 不管莫惊木怎么危言耸听, 新来的辟邪还是一言不发,莫惊木戳它:“你干嘛不说嗷——” 莫惊木一脸惊恐地捂住侧腰。 那种被人摸的感觉又来了。 “是不是你搞的鬼?”莫惊木眯起眼睛, 不安地看着白玉辟邪,“是你故意摸我的吧?什么居心?” 白玉辟邪依旧没有回应。 为了搞懂这种只有原身,尚未化形的镇墓兽,莫惊木拉开浴室门,把最近迷恋上泡澡的辟邪拿出来,湿淋淋地往床上一放。 “你和它说说,让它换一个人蹲守,它看上的那个根本不会死。” 辟邪好好地泡澡泡到一半,满腹怨言,刚想问候问候莫惊木,一个熟悉的白色小兽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听到莫惊木的话,辟邪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不是你吗?” “这是我从叙瑞恩书桌上拿过来的。”莫惊木恶狠狠地说,“要不是今天刚好被我看到,不知道他还会看多久。” 辟邪不说话了。 莫惊木忍不住催促:“你和它说,让它换个人。” “......可是这不就是你的本体吗?”辟邪耿直道,“连你后腿上那抹血迹的走势和形状都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你看它肚子上肉都凸出来了。”莫惊木点了点它的肚子。 他动作一顿,收回手默不作声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再迟钝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你肚子上本来就有肉!”辟邪忍无可忍,“你一天到晚不是躺在床上地板上就是娇滴滴地躺在你老公怀里,又不飞又不跑,还吃人类零食,你不胖谁胖?” 莫惊木抿着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指,戳了戳。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莫惊木换了个地方,摸了摸白玉辟邪的尾巴。 尾椎骨传来痒痒的触感。 “现在连自己的本体都认不出来,我看你真是被那个白毛宠傻了!” 莫惊木默默把玉印放进床边的展示柜。 “泡澡舒服吗?我下次也试试。”莫惊木心虚地说。 “这时候会转移话题了?一会儿白毛来了你也这么装疯卖傻装作不知道,看他怎么收拾你.......”辟邪也是个炮仗,越说越激动。 说曹操曹操就到。 辟邪把话一收,甩着尾巴嘎嘎笑起来:“你还污蔑他找外遇,这种冷脸总裁教训人最狠了。” 莫惊木把辟邪翻了个个儿,手动消除背景音。 “你听我解释,那个是我在你房间找到的,不是我主动买的......”叙瑞恩脸上的着急掩都掩不住,生怕说晚一个字就被莫惊木赶出去。 “这个啊。”莫惊木一脸强装出来的镇定,“我知道了。” 一心想要解释的叙瑞恩根本分析不出来莫惊木的镇定里带着几分心虚,以为他不相信:“你相信我,我把它放桌上是想哪天你不想和我睡的时候把你骗过来......” 男孩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眼珠乱转:“我当然相信你,你快去忙吧。” “我不去!”叙瑞恩苦苦挣扎,生怕老婆把他关门外,“工作哪有你重要啊,我以后绝对不碰有关辟邪的一切东西......” “你是辟邪?”叙瑞恩突然问。 话题转换得太快,莫惊木措手不及,本就不擅长撒谎,他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我,我当然是,不过我不是你桌上的那个.......” “桌上那个是你的本体?” “这个......”一想到要撒谎莫惊木就结巴了,他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脸,再挠了挠头,把睡衣塞进睡裤里,“今天还怪冷的哈哈......” 原来莫惊木是辟邪啊。 他还记得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为了能和莫惊木牵手随口编纂的借口换来的回答是一句认真的“我会保护你的”。 在以为自己是人类的时候连墓都准备帮他守,他是真的很想保护他。 莫惊木一直都是这样直白又热烈的人啊,活得简单纯粹,却在认真践行每一句诺言。平时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胆子又特别小还喜欢一惊一乍,他是个很可爱的人,却不只有可爱。 了解得越多,越喜欢他。 莫惊木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荡漾出了幸福的笑,在这张冷峻的脸上很是......诡异。 看得人屁.股疼疼的。 他像辟邪一样挠了挠幻痛的屁股:“我承认就是了嘛.......你笑得好吓人......” 叙瑞恩回过神,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压住心头不断涌上来的甜蜜,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说我是找了外遇?” 莫非...... “我没有认不出自己的本体!” “你在撒娇!” 异口同声,谁都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莫惊木把塞进睡裤里的睡衣扯出来:“你先。” 轮到叙瑞恩说的时候,叙瑞恩倒是矜持起来了,斟酌了好一会儿的用词:“我不是自恋,我只是想确认......你故意表现得很生气,是想我去哄你吧?” 第59章 “一个人在床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一堆沾满灰尘的古董陪着你.......” 叙瑞恩越说越内疚,最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道歉:“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以后在你难受的时候,除非紧急公务,我不会离开你一寸。” 他都不敢想莫惊木当时会有多委屈。 所以才会一边哭一边找到自己的吧? 莫惊木看老公把自己说得越来越憋屈,感到一阵恶寒:“你别说了!” “我是认真的,如果再有下次,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会还手的。”叙瑞恩望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道。 “我管你还不还手......”莫惊木只想赶紧把门关上,“我要休息了。” “我陪你。” “不要!”莫惊木一想到赤.身裸.体肚皮圆滚滚的自己被叙瑞恩摆在桌上盯着看就感到一阵羞耻。 “你知不知道你在工作的桌子上摆一个光屁股辟邪很变态啊!”一想到这个莫惊木脸都红了,他有点生气,“你是不是还摸了?你知不知道辟邪的尾巴不能乱摸的!” “我下次注意。”叙瑞恩赶紧说。 “你还想有下次?”莫惊木关门,“滚滚滚。” 无奈男人修长的手指卡在门框上,莫惊木瞪了一会儿,又不想真的伤到对方,只好把脸放在门缝后面,恶声恶气:“你再不松手我就压了啊。” 男人不为所动。 门缝里露出窄窄一条脸,叙瑞恩只能看见那张嫩粉的嘴唇极富挑.逗性地一张一合,说得凶,实际门板和手之间还能塞进一个拳头。 “你这个人......”莫惊木没办法,把门打开,示意他进来。 谁料男人定定地望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转身就走。 他知道什么了? 莫惊木不知道他又知道了什么。 但老公的不识好歹还是让莫惊木气愤了一瞬,不过他的注意很快就被辟邪打开的电视吸引了去,一人一兽重归于好,靠在一起对电视里的角色指指点点,完全沉浸在剧情里,一集放完,莫惊木才发现原来敲门声是从外面传来的。 门外又是老公。 莫惊木兴致缺缺地关上门。 “等等。” 叙瑞恩一把把手放在门框上,莫惊木吓了一跳,赶忙把门板移开,瞪着差点被压到手的男人。 对方好像没看见他眼里的不满,举起手里的东西给莫惊木展示。 一块破布。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所以只能设计一件披肩了,我凭着记忆里的围度让裁缝做的。”叙瑞恩解释道。 莫惊木点点头,一块专门定制出来的破布。 “这么小,给遥控板盖的?”莫惊木问。 “给你的本体。”叙瑞恩垂下眼,有些局促地说,“总是让它光着也不太好,要是被别人看到......” “会看的只有你。” 叙瑞恩坚持说下去:“穿上后就能给人看了吧?你的本体很可......帅气。” 莫惊木怀疑地看着他。 叙瑞恩的表情看上去可信度很高,可惜...... “你就是想看吧?”莫惊木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又说,“我才不给你看!” 像是没有预料到他的回答,叙瑞恩愣了愣,问道:“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肚子上有层肉一点都不像能把小偷赶跑的镇墓兽咯。 当然是因为不想叙瑞恩看着他的本体说出“好可爱”而不是“好有震慑力”咯。 当然是因为....... 本体光溜溜的一层毛都没有被看光很羞耻啊! 这块布这么小到底能遮住什么?遮住自己的尾巴尖尖吗? 莫惊木涨红了脸,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你就像把别人看光之后还做三点式比基尼送人的变.态。” 作者有话说: 叙瑞恩:好可爱我摸。 莫惊木:狗逼吸血鬼你要死啊!!! 第43章 今天蹲墙角 “......” 脸越来越烫, 莫惊木说完之后更害羞了,默不作声要关门,一抬头, 看见叙瑞恩皱着眉看他。 “你从哪里知道比基尼的?”他记得国产电视剧尺度没那么大。 莫惊木抿着唇不说话。 当然是辟邪告诉他的。 辟邪是个明代的辟邪,但见多识广, 莫惊木总能从它那里听见很多从来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有个叫地中海的地方,沙滩上有很多穿着比基尼的长腿美女抹防晒油。 莫惊木当时还在苦恼怎么说服叙瑞恩在主卧安浴霸,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辟邪说“你穿一套在白毛面前晃一圈,就是整个别墅安上浴霸都行”。 于是他心动了。 看到价格的时候冷静了。 莫惊木想不通为什么人类要花这么多钱买一块小小的布料,而且他也没有胸。 但比基尼的威名还是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尤其三点式。 原因无他, 布料最少还卖得最贵! 在叙瑞恩把还没巴掌大的破布拿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就把它和比基尼联系起来了。 他的本体可是很大大大大大的! “.....反正你不能给我穿这个。”莫惊木嘟哝道。 “你怎么知道这种东西的?”对方不依不挠。 叙瑞恩的想法很简单,莫惊木一般不会关注除了电视剧和古董之外的东西, 他一旦对别的东西感兴趣,说明又在酝酿歪点子。 上次突然问他棺材的事情,问完当天叙瑞恩就在自己床上看见了那个棺材。 老婆躺在棺材里得意地告诉自己, 有了这个东西他就不会怕被子了。 上上次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吸血鬼不能见光,把别墅电闸关了, 叙瑞恩从公司回来的时候莫惊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冲过来揪住他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在家里装楼梯。 莫惊木噎住了。 他总不能对叙瑞恩说“老公我穿比基尼给你看你把别墅里的灯换成浴霸好不好”。 “......我想穿给你看。”莫惊木决定隐藏一部分想法。 叙瑞恩愣住了。 这次的主意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 他别过脸咳了一声,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买。” 一问到这个, 莫惊木头都大了, 他其实除了三点式的威名其他都忘了,但既然老公要给他买贵的东西, 那就—— “我要最贵的!”莫惊木眼睛都亮了。 叙瑞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住鼻子缓缓蹲了下去。 “老公你怎么了?你还没把钱全给我花能不要去医院啊......”莫惊木心疼地说。 叙瑞恩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吸血鬼体内的血液本来就不多,流速也慢,几乎不可能出现流鼻血的情况,但光是想想这种事情,就要晕过去了啊! 香香老婆还一个劲往自己身上蹭。 叙瑞恩使出天大的意志力总算忍住了想要立刻联系设计师的冲动,但由于受到的冲击太大,什么表情都加载不出来,重新变成了初始表情,冷淡得颇有震慑力。 “我找设计师设计的是披风不是比基尼。”叙瑞恩瘫着脸说道。 “可是这块布真的很小......” “......你是不是把自己的体积看得太大了?”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嘲笑他和自己的本体不熟?! 莫惊木原本还好,被男人这么一说,点燃了熊熊怒火,一把把对方拽起来往房间一推,也不管本体光溜溜了,抢过叙瑞恩手里的布往本体上面盖。 “这是我的身体我会不知道多大吗?我都跟你说了——” 小小的布料刚刚好盖住全部身体,还垂到了下面的方印上。 “是有点大。”叙瑞恩冷酷无情地说。 大受打击的莫惊木愤怒了,委屈了,颓丧了,认命地找了个角落画圈圈。 长得小又不是他的错! “重新订做过吧。”叙瑞恩提议,“我能不能把你带去给裁缝看?或者我量尺寸。” 粗糙的地毯让手指转圈圈都十分艰难。 “先定做十套......二十套常服吧,每个节日五套,每个特殊场合五套,不同风格的都做几套.......” 好吵的老公。 身后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莫惊木的手指继续在地毯上转圈圈,心中的沮丧却咕嘟咕嘟冒个不停,说不上难过,只是事实被在乎的人不加掩饰地点出来,击碎了他一直以来建立在夸大上的信心。 有些经历就算再努力地想要忘掉,还是会在某个时刻不经意跳出来。 “其实我没有赶跑过小偷,还总是被偷走,我也打不过别的镇墓兽,只能躲起来......”他对站在身后的人轻声说。 “我一直都没什么用,有一群特别有文化的人把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研究过,它们都很有用。” 带着眼镜的人类说平日里被他丢着玩的青铜片是代表墓主人身份的有用的东西,说已经烂成一条一条的破布能反应当时纺织业发展水平,就连硬邦邦很朴素的方块都被说这种枕头对活人身体有好处,说到他时,却是—— 第60章 “它不属于这个墓。”人类宣布道。 其实他还挺期待他们能在后面跟上一句“它明明应该在xxxx墓里面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样他至少还有点点安慰,至少他还是属于某个地方的,可惜他们没有说。 他们只是把他放在一边,灯开了又关,人类走来走去,研究的东西换了一个又一个,莫惊木每天就这么看着。 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很无聊。 他不知道哪里会接纳他,好像他的诞生就是多余的。 后来打仗了,那些人类带着“有研究价值”的东西离开了房子,只剩下它和一堆白骨。 莫惊木想,他当然不属于这个墓。 他哪个墓都不属于。 他把自己卡在头骨和肩胛骨之间,沉沉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满地都是小坟包,莫惊木找啊找,可是那些都不是属于他的。 他被丢掉太多次了。 有时候他很羡慕那些那些没有灵识的古物,至少它们不会感到寂寞,可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世界上那么多玉器,能成为妖怪的又有多少?他莫惊木睡一觉就有意识了,就好像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只是这个主角当得太过无趣,连骄傲都没有人捧场。 黑漆漆的墓室其实没什么好玩的,但他不敢出去。 他怕自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连这个墓都不要他了。 喉咙发紧,吐出来的字涩得像是在地毯上转圈圈的手指,胸口涨涨的,莫惊木并不觉得这是伤心。 如果伤心的话他早就哭了,像平时那样,只要他掉一掉眼泪老公就会来哄,如果老公没来哄,那才值得认真伤心一下。 在地毯上绕圈的手指停了,蜷缩起来,然后被放在了膝盖上。 莫惊木就这么抱着膝盖,安静地望着墙角发呆。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笼罩着他的阴影消失了,叙瑞恩陪着他坐了下来。 “我是不是挺傻的。”莫惊木突然说。 “没有。”叙瑞恩很快接话。 莫惊木无声地笑了笑,连头都懒得抬。 他知道叙瑞恩会这么说,毕竟他爱他。 他自顾自说道:“对你说我有多么宽阔的肩背,多么粗壮的大腿,多么锋利的角,说到后面我把自己都骗过了,就好像我这么说,事实就会改变似的。” 他总是在幻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极力忽略掉那“百分百”的不可能。 他确实是很没用的,不强壮也不聪明,还犟。 如果听石婧的找一个得了癌症的人类,他或许真的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墓。 可是...... “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想和你结婚。”莫惊木摸了摸脸,还是干燥的。 “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了,所以不会死也没关系。”结痂的伤口被割开,莫惊木疼得发抖,“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命运跟我开玩笑,我说哈哈好啊我接受......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是一只很小很小的镇墓兽。” 叙瑞恩静静地听着,他总算知道莫惊木眼里有的,他看不懂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接受命运后陷入死寂的孤独。 “我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太多人了。”莫惊木望着自己圆润的脚趾,指甲被剪得很齐整,“你是第一个说爱我的。” “以前也有人把我买走,放在柜子里,他们说这个东西好漂亮呀,好精致呀,这么精致该不会是个假货吧.......然后我就被扔掉了。”莫惊木的声音闷闷地,“只有你会抱我。” “你还向我求婚呢,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好歹我也活了那么久,怎么会有人面都还没见几次就求婚啊。” 叙瑞恩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明明一脸“我很不好惹”,和他说话的时候却紧张地不敢看他。 追求他的时候轰轰烈烈,大张旗鼓地送花送古董,高调地放烟花,好像一个情场老手,求婚的时候声音却在发抖。 那天阳光很好,莫惊木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的小小的人影了,那是他。 只有他。 很多情愫都抖落在耀眼的阳光下,让莫惊木忽略了很多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直到现在他才记起,他当时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空气好像变成了粘稠的胶状物,心突然跳得很快。 快到他怀疑,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爱上了他。 莫惊木又说:“我好像化形就是为了遇见你的......遇见你之后生活好了很多,我有人喜欢了,也有朋友了.......” “过去的事情我忘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会在梦里出现,然后我睁眼,看见你躺在我身边,便觉得生活也没那么坏了。” 莫惊木吸了吸鼻子:“现在多好啊......”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流淌着,像汇入大海之前的无数的小溪流,挤挤挨挨地堵在窄窄的入海口,莫惊木说不出话了。 过了很久,奔腾的溪流才渐渐断了,莫惊木把阻塞在喉口的石头咽下:“其实我不认识什么‘风都大帝’,也不知道黑白无常为什么要抓我,其实到后面我也不是很怕他们了,我只是想要你抱抱我。” “就像现在——”莫惊木笑起来,酒窝一深一浅,“你应该抱紧我,对我说一百遍我爱你。” “然后我们接吻,在夕阳里跳舞,跳到筋疲力尽倒在床上,数彼此的睫毛,然后大睡一觉。” 他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盛满了鸦青色的、明亮的哀伤: “不然的话,我要认真地伤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今天开天眼 空气静悄悄的, 一双结实的手臂圈紧了他,手掌是冰冷的,不过莫惊木很是自在。 他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摸了摸他齐整的指甲。 在《诺克特族谱》旁边还有一本《西方神秘生物史》,里面说吸血鬼指甲很尖, 一下就能划开人类的皮质层,让鲜血如泉水般涌出来。吸血鬼的牙齿也很尖,光是蹭过皮肤都会带来轻微的刺痛,但是叙瑞恩从来没有弄伤过他。 夕阳昏昏沉沉地从落地窗照进来, 窗帘拉了一半,在羊毛地毯上划出鲜明的分界线,他们坐在暗的那一边。 那双有力的手把男孩从地上拉了起来,今天的最后一抹阳光把男孩的发丝点亮, 阳光灼在皮肤上有些刺痛,叙瑞恩不喜欢晒太阳,但他喜欢莫惊木。 暖橘的阳光有如头纱, 而叙瑞恩是那个挑起头纱的新郎,他低下头,两人的鼻息交织在一起。 “要接吻吗?”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唇瓣, 动作很轻,但是嘴唇还是被揉成了殷红, 莫惊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含进了半个指尖。 很快, 指尖就抽出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微凉的唇瓣。 体温在亲吻中被交换, 叙瑞恩的嘴唇变得温暖而柔软,手掌下那具薄薄的身体哆嗦着, 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感觉到男孩把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吻随着这个动作被加深了。 他踮着脚,清瘦的身体绷紧如翠竹,他们亲了很久,直到莫惊木抽离。 “教我跳舞吧,贵族跳的那种。” 男人们都会穿上修身的燕尾服,女人们提着裙摆轻盈地旋入舞池,华丽的裙摆随着音乐转动,如一只只优雅的天鹅,什么苦恼似乎都能在伴奏里被抛却,只剩下舞伴和自己。 叙瑞恩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几乎被当作摆设的黑胶唱片机前,把唱针拉下来。 悠扬而缓慢的小调从黑色的唱片中流淌出来,莫惊木平时不喜欢这么慢的音乐,觉得像没牙老太太吃饭,今天听来,似乎也不错。 唱针又一次被抬了起来,叙瑞恩移了移唱臂,音乐骤然激烈。 在莫惊木惊诧的目光中,叙瑞恩果真如同欧洲中世纪的绅士那样对他行了个礼,掌心向上:“英俊的先生,可以邀请你和我跳一支舞吗?” 莫惊木没有回应,这样快节奏的音乐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过快了,耳朵都嗡嗡响起来。 对方并不介意,牵住他的手,像是一个娴熟的舞着,搂住他的腰,在他耳边问:“要跳男步还是女步?” “......”莫惊木在嗡嗡作响的耳鸣里问他,“有区别吗?” “女步更优雅,男步动作多。”但无论那个,节奏都很快。 莫惊木不是很想跳那么快的舞。 可叙瑞恩这次没有听他的想法,带着他转了个圈,掌心贴在他的腰部,另一只手拉着他的手往外延伸:“很有魅力的舞种,试试吧,我带着你。” 先斩后奏果然奏效,莫惊木挣了挣,见挣不开,只好答应。 羊毛地毯给两人的脚步带来了很大的限制,但不得不说,叙瑞恩是个优秀的舞者,粗糙的地毯和光滑的地面在他的带领下好似没有区别,侧步,滑步,前进后退踢腿旋转,节奏越来越快,歌曲越来越激昂,眼前的景色旋转着,身体发热发烫。 第61章 这具身体好像不是他的了,好像有一只轻盈的手牵引着他的动作,每一次交叉和分离都让莫惊木忍不住想去捕捉对方的表情,可叙瑞恩对他说“转头”。 他的声音好似有种魔力,如此坚定地,莫惊木赌气着,心想你凭什么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还带我玩我不喜欢的东西,身体却老老实实听从指令。 渐渐地,他把什么都忘记了。 那种如蛛网般细密粘腻的哀愁随着汗液从毛孔里蒸发出去,大脑彻底空了,叙瑞恩带着他一次次旋转,示意他做出一个个动作,他不再强硬地要求他随着节奏扭头了,偶尔的偶尔,两双眼睛热烈地碰撞在一起,带着无穷的力量,这种感觉让人着迷。 音乐戛然而止,唱片放到了底,叙瑞恩除了脸色有点红之外,和开始并无区别,但莫惊木已经累得瘫倒在床上,余光中男人把唱针提上去,又朝他走了过来,躺倒在他的身边。 “那是什么舞?”莫惊木大口大口喘着气。 “探戈。” 叙瑞恩语调平静,似乎刚才那个闪闪发光的,魅力无限的舞者不是他。 他只是陈述事实:“起源非洲中西部的民间舞蹈探戈诺舞,很热情的舞蹈。” “你很喜欢?” “不喜欢。” 出乎意料的回答。 叙瑞恩和莫惊木望着同一片天花板,静静地说:“只是学过,正好你需要。” “可是你刚刚在发光诶。”莫惊木偏了偏头,看向了叙瑞恩直视的那块天花板,“非常有感染力。” 寂静中,他听见对方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他的小指被人勾住了。 “那是因为你在发光。”叙瑞恩说,“你才是最有感染力的那个.......什么时候都是,我只是被你照亮了而已。” 莫惊木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过了会儿,他又问:“你是为了让我忘记难过吗?” “忘记只是把它藏了起来,但是你需要宣泄出来。”叙瑞恩牵着他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我只会说些无聊客套的话,但是我不想对你说那些,做出实际行动更适合我。” 叙瑞恩收回手:“其实你比我活得久多了吧。” “嗯。” “什么时候?” “两千年前。”莫惊木回答。 他的心情平静了很多,是那种大汗淋漓之后的平静,和叙瑞恩躺在这里,似乎什么都能忘记。 “那还真是很久很久之前啊。”叙瑞恩轻声叹道。 忽然,他支起上半身,认真地看着莫惊木的眼睛:“辛苦了。” 莫惊木别开眼,有些急促地,在转头的刹那泪珠滚落在长毛毯里,瞬间没了踪迹。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只剩下一点点棕色的光辉,房间没有开灯,所有东西都蒙了一层朦胧的灰,好在叙瑞恩视力很好。 他又躺了回去,装作没有看见莫惊木眼角滚出的泪,一直到余光中那张瓷白的脸又转了过来,他才望着天花板说: “我一直都在。” 他温柔地亲了亲莫惊木的发顶:“现在还需要我的拥抱吗?” 回应他的是箍在腰间紧紧的手臂。 时间在这一刻被黄昏模糊了,和房间里的物件一样,流逝,再流逝。 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叙瑞恩静静抱着他,他并不是时刻都在,他看不见中国的鬼魂,这种感觉很糟,他讨厌一切在掌控之外的东西。 前几次符都是通过奚闻找正弘大师的弟子买的,据说对方很厉害。 那他一定也有办法让自己看见鬼魂吧?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再也没办法被压下去,叙瑞恩恨不得立马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给奚闻发了条消息。 奚闻回了个定位。 之前奚闻总说他是“人生最大挫折是考试没有考到一百分的傻白甜富n代”,叙瑞恩之前不以为意,现在想来对方说得也有道理。 如果他对别人的情绪十分敏感,或是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他或许有更好的的办法让莫惊木走出从前的阴影......哪怕早点看出来,莫惊木可能都不会有像今天那样伤心的时候。 夜晚,叙瑞恩借口“去公司加班”,承诺最晚零点回,不回来提前打报告。 莫惊木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要吃东街的草莓流心芝士曲奇脆脆海盐蛋糕,公园门口有个啤酒肚大叔卖的糖葫芦很好吃,对了我记得超市门口有个奶奶在卖苹果,你全买了吧,大冬天的。” 叙瑞恩一一记下。 奚闻给的定位在某个二手小区,楼道里一股煤饼炉子燃烧后的味道,星星点点的霉斑被贴着的男科小广告和和“开锁请找158xxxxx”遮住,楼道不算脏但是角落能看见厚厚的灰尘和掉落的墙皮,天花板上吊着蛛网。 在今天以前,叙瑞恩甚至不知道城市里还会有这样老旧的地方。 叙瑞恩忍不住在心里升起对江复砚敬意,暗叹修行之人就是不一样,会无私地将钱财捐出去做善事。 开门的是那个叫江复砚的道士,不知为何扎了个散乱的丸子头,叙瑞恩面色如常,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停留了一瞬。 江复砚捕捉到他脸上飞速闪过的揶揄,摸了摸头顶,面上的怒意稍纵即逝,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弯腰鞠躬作揖。 “现在谁还这么打招呼。” 奚闻一身zegna的睡袍,穿着fogal的袜子,踩着一双批发市场目测不超过三十块钱的拖鞋走过来,拳头在他的肩膀处碰了碰:“好久不见。” 叙瑞恩被恶心地不轻,不知道是先问他“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把自己打扮成暴发户”还是问他“为什么要像个神经病一样和他打招呼”,生硬地冲他点了点头,想还江复砚的礼。 “你们是打算三鞠躬入洞房吗?”奚闻不客气地扒拉开江复砚让许久未见的朋友进来,没骨头似地往沙发上一靠,“你找他什么事儿?” “我这次来是想问,你有没有能帮我看见鬼的办法。”叙瑞恩问江复砚。 奚闻欣赏自己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前阵子有个商业伙伴生日,叙瑞恩习惯在这些事上亲历亲为,正好对这款手表有印象——五十万,对奚闻来说太过便宜,而且他记得奚闻不喜欢戴任何配饰。 “临时的可以,长期不行。”江复砚说。 “可以。”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江复砚简洁地介绍符箓洗目术的步骤和材料,叙瑞恩确定能现在进行,紧接着确定价格,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价格?” “两万。” 叙瑞恩正要点头,奚闻在一边插嘴:“你多报点,傻白甜富二代你随便敲诈——你说是吧?” “能随便敲诈”的傻白甜富二代满脸黑线,奚闻火上浇油:“我这次想要de beers的玫瑰金钻石项链,你敲他二十万。” 叙瑞恩狐疑道,“你不是低于八位数.....” “咳咳!咳咳咳!”奚闻咳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借着捂嘴的动作对好友使眼色,“我不低于八位数的只有天地银行的冥币存款,叙总别开我玩笑了。” 江复砚对这一小插曲没放在心上,给奚闻倒了杯温水,示意叙瑞恩跟随他去开天眼。 “每日子时静坐,远离赌博□□场所。”江复砚顿了顿,“正常通房可以。” 叙瑞恩点头表示知道了,在江复砚整理东西时,冷不丁开口:“上次的北帝杀鬼咒,五十万是奚闻喊的?” “嗯。”江复砚坦荡地承认,“我得知时你已经接受了,再修改太过刻意。” 五十万对叙瑞恩来说确实不值得多问一句,但是...... 自从知道一张黄纸值五十万之后,莫惊木专门找了个框把它裱起来,宝贝的样子恨不得抱在怀里给早安吻午安吻晚安吻,原本每次醒来之后只在收藏室呆二十八分钟,因为这张“五十万”,现在会呆足足二十八分四十六秒! 果然东方鬼都不是好东西! “奚闻身上的衣服是zegna的。”叙瑞恩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 时间还来得及完成莫惊木交待给他的任务,叙瑞恩只记得“草莓”两个字,干脆把蛋糕店的草莓蛋糕都买了一遍;啤酒肚大叔刚好要收摊,干脆便宜卖把剩下的十几串都打包给了叙瑞恩,还夸赞了一句染成白发很有个性;超市前的老奶奶已经回家了,但是叙瑞恩看见还有其他人在卖苹果,干脆要了两箱。 开了天眼之后,夜晚的街道比白天还要热闹,三步一个断腿五步一个断头,和他们比起来,黑白无常长得可以算得上帅气了。 不过老婆怕的东西都奇奇怪怪的,叙瑞恩没多想。 载着满满当当一车莫惊木喜欢的东西,叙瑞恩的心情很放松——或者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哪怕解决不了黑白无常的纠缠也没关系,至少他能陪着莫惊木一起害怕。 第62章 叙瑞恩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对“家庭”有执念,对于吸血鬼来说,“家”是最可有可无的东西。 光是想想在未来某一天另一个独立个体入侵他的领地,抢占他的生存空间,还会用令人作呕的腔调称呼自己......基因里的暴力因子就会躁动起来,呐喊着“割开他的大动脉”。 可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家。 按照惯例,黑发黑眼的少年此时应该正坐在沙发上,大口喝着冰可乐,或许还会抱着靠枕默默流一会儿眼泪,然后耐不住思念给他打电话,带着哭腔软软地撒娇“老公你怎么还不回来”,得到回复后会催促他“你快点呀”,说不定还会对他说“老公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想你哦,你亲亲我抱抱我好不好0v0”......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回家的那条路上,游魂越来越少,从开始的会挡住他的视野到偶尔出现一两个,路灯的光深深浅浅,独属于夜晚的寂寞让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总感觉会发生什么。 帕加尼像是一条疾速移动的鲨鱼破开空气,流畅的车身扫出长影,路上的游魂越来越少,到后面已经看不到了,叙瑞恩怀疑是江复砚的符失了效,叙瑞恩面无表情地按下车窗,冷风刀子般切割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推背感愈发强烈。 叙瑞恩无知无觉,刺骨的寒冷都没有办法驱散那股没由来的焦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飙车回家,打开家门—— 平常坐在客厅沙发上清瘦的身影消失了。 眉心重重一跳,叙瑞恩三步并两步上楼推开房门,遗憾的是每一间莫惊木常去的房间都没有他的踪影。 他拉过侍从问对方知不知道莫惊木去了哪里,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喊了几声他的名字,又发了几条短信过去。 别墅里没有传来回应,手机上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叙瑞恩的烦躁再也压制不住,最后上了三楼,莫惊木偶尔会去那里看电影—— 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今天想回家 “你也给我开一个呗。”奚闻贱兮兮地凑上去, “大夫我最近眼睛有点模糊,看不见人。” “可以。”江复砚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已练成实体, 简单的符术用在身上不会有副作用。” 奚闻愣了愣,刚想顺口答应, 电话又一次响了。 奚闻信口胡诌:“叙总我今晚要约会,你自己玩去吧啊 .....” “怎么去地府?”叙瑞恩打断他。 奚闻脸上的笑容淡了,叙瑞恩很少开玩笑,突然打电话过来只能是有急事。 “我的身份不便过去, 你也是。”他说。 “什么办法都可以。”电话那头,一贯冷静的语调变得焦躁。 奚闻将电话递给江复砚,做口型道:“走阴。” 江复砚了然,接起电话:“有办法, 不保险,而且没有帮西方神秘生物到阴司的先例。” “能接受的话现在过来,布阵走阴。” 对面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 一小时前刚离开的叙瑞恩再一次敲响了门,江复砚已经摆好了阵法,奚闻表情难得严肃, 在叙瑞恩闭眼之前,对他道: “进去要经过土地庙, 城隍庙,黄泉路走到鬼门关才是地府入口, 再里面我没进去过, 外面游魂很多, 切记别被蛊惑。” “遇见阴差把眼神放空,让动作僵硬一点, 哭不出来就装得心事重一点......对就你现在这样,苦着个脸像个鳏夫。”奚闻耸耸肩,“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咯。” 嘴上这么说,在江复砚做最后准备时,奚闻还是拿了一沓冥币出来,叙瑞恩接过,眼尖地注意到里面混着几张符箓。 “土地庙和城隍庙排队的生魂很多,你给他们塞点,然后排前面去,遇到挑事的就贴符把鬼炸了,动静小点不会引起阴差注意的。”奚闻压低声音,“那道士肯定让你守规矩别闹事,但是规矩本来就是让人搞破坏时多点成就感才创造的东西。” “你情况特殊,大概率被送到十殿阎王那里,正好利用一下......官大的找人方便。”奚闻轻描淡写,“反正那些因果律道具困不住你,你把阎王殿掀了都行。” 叙瑞恩捏紧了那叠纸:“谢了。” 奚闻在江复砚转身的瞬间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拍拍他的肩:“有空了和我们聚聚吧,大家都很想知道是何方神圣能哄得两百年不开花的叙总第一次见面被迷得三迷五道的。” 他收回手,与此同时一枚略微有些尖锐的三角形顺着叙瑞恩领口滑下。 奚闻在江复砚的注视下施施然把另一张折起来的黄符塞进他的掌心:“平安符。” 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外走,好像专门打开这个房间只是为了来送上几句祝福:“我困了,不睡觉怎么保护好我这张为祸四方的脸......” 江复砚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在叙瑞恩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线,按照惯例嘱咐:“引魂香灭前必须回来。” “还有,”江复砚想到奚闻暴雨盘山公路油门踩到二百迈的疯狂举动,提醒面前看起来很稳重的男人,“别和魂魄或是阴差起冲突,时间有限,解决起来很麻烦。” 叙瑞恩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白烛被点燃,烛光成了室内唯一的光亮,江复砚示意叙瑞恩坐卧,叙瑞恩调整了一下姿势,纸片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徐叙瑞恩手指一错,将纸片和“平安符”交叠在一起。 引魂香燃烧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阴冷的檀香味,叙瑞恩眼皮有些重,魂魄好似要从体内浮起来,周围的声音被拉得很远,只能零星听到几个字。 魂魄离体的感觉很奇怪,脚下没有实感,仿佛走一步就会飘起来,叙瑞恩适应了一下,没走两步就排在了土地庙末尾,而他连庙的影子都没看到。 叙瑞恩谨记江复砚的嘱托,没有急着闹事,先打开奚闻给他的符箓看了眼。 很快又关上了。 什么鬼画符。 他又搓开奚闻塞给他的一沓冥币,里面目测不超过十张冥币,剩下的全是符箓,虽然看不懂使用起来会是什么效果,但他也清楚奚闻绝对不会塞没用的符咒进去。 或许是定身符或者其他什么。 队伍缓慢前行,叙瑞恩面无表情地拆开所谓的“平安符”。 里面贴心地记载了使用方法,事实表明,他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奚闻塞给他的东西和炸药的区别是这些东西需要先念个咒。 在人间,叙瑞恩的身高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但在这里却只能算得上中上,半截身子的鬼有,两米以上的鬼也不少,有些宛若竹节虫成精,有些则是虎背熊腰宛若一堵铁墙。 比如加塞到他前面的这个。 那鬼半张脸都毁了,腐烂的牙冠下零星吊着几颗斑驳残缺的牙齿,眼珠挂在颧骨处,此时正凶戾地盯着叙瑞恩。 “看什么看!”对方恶声恶气地挥了挥拳头,“我能剁了那婊子就能剁了你!” 叙瑞恩不欲与他起冲突,退了一步。 下一秒,对方的身体充气胀大,轰然炸开,鬼没有新鲜血液,骨头混在血肉里,白白红红,周围众鬼脸色木然,因此衬得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叙瑞恩格外正常。 大体积的恶鬼造成的动静比想象中的大多了,叙瑞恩心里数着秒,在数到第十秒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几个面容青白衣着统一的差役。 叙瑞恩主动朝他们走去:“我干的。” 他伸出手:“我不是生魂也不是死灵,让十殿阎罗判。” 阴差面面相觑,终于其中一鬼警惕地将他的手捆了起来,见面前这个面色惨白的鬼魂没有反抗,恶从心起,用力拽了拽锁链,恶声恶气:“生前行恶死后还不安分,就该把你们直接送到十八层地狱!” 叙瑞恩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垂下眼。 十八层地狱不行,莫惊木不在那里。 阴差们步频很快,故意想让叙瑞恩跟不上,被缚魂锁捆着不好受,若是再像死狗一样被拖着走,心高气傲的恶鬼一定无法接受,想要反抗却挣扎不得,法力再高都只有伏低做小的份。 外面再怎么横行霸道的恶鬼都不得不屈服于他们,微薄的权力就能产生踩在众生之巅的快感,这也是几百年单调生活中唯一的快乐了。对方越狼狈他们越开心,做这种事情他们很熟练。 只是今天这个......怎么看起来这么淡定? 叙瑞恩手被链子锁着,因为刚才的爆破,他被认定为闹事恶鬼,手指粗细的链子一直捆到小臂,但是因为没有因果律,松松垮垮,更像是他拽着链子。 锁链另一端连着几个阴差,前面的阴差不管不顾地赶路,让他产生了一种“中世纪奴隶主奴役黑奴拉车”的错觉,他开始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适应了新身份。 偶尔当当奴隶主也不错。 开始还是普通的街道和神情游离的鬼魂,越到后面,鬼魂越少,偶尔看见的几个身上都被压着重重的禁制,还有不知道哪个鬼在狼哭鬼嚎,很烦。 第63章 找不到老婆,更烦。 叙瑞恩现在恨不得掏出一把符咒贴阴差身上当火箭燃料,但目的地还没到,只能忍着。 十王殿由玄铁和黑石著称,还未走近就能感觉到冲天阴气,就连那几个阴差脸上的松散消失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各个低眉敛目,嚣张气焰无影无踪。 叙瑞恩生前就不是人类,没感觉到威压,传统古典建筑结构,一边看一边想哪里可以当作爆破点。 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的老婆要是真被关进了某个地牢,十王殿一个都别想跑。 他又不是射日的后羿,还要心慈手软地留一个。 从一开始,奚闻给他的符箓的数量就不是用来炸几个无足轻重的恶鬼的,对叙瑞恩来说,就算地府运作系统崩溃也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大殿穹顶高耸,梁柱巍峨,十殿阎罗分布在东、西、北三个位置,唯有仰头才能看见他们的威严的身躯,壁上嵌着一盏盏漆黑的油灯,灯座被雕刻成了恶鬼相,青面獠牙,或扭曲痛苦或阴狠怨毒,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这些都没让叙瑞恩多看一眼。 宽阔宏伟的殿堂内,还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和众阎王平级而坐,案几上堆着如山的卷宗,那人持着一柄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莫惊木批阅卷宗批得快哭了。 叙瑞恩走后不久,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黑白无常忽然闯入,像是等候多时,不论是辟邪还是叙瑞恩留给自己的符箓都失了效,他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莫惊木,二话不说捆了就走,比强盗还强盗。 黑白无常对他还算客气,但莫惊木光是看见竖着界碑石的地眼就心生抗拒,生理性厌恶,但莫惊木再怎么抗拒还是被丢进了十王殿。 两个勉强算是认识的熟鬼留下一句“‘风都大帝’有要事在外,请您等一段时间”,把他和几个长得乱七八糟的大鬼放在一个地方就走了。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写过字的他手里被塞进了一只毛笔,说是让他签名。 签的还不“是莫惊木”,而是“酆都帝君鬼印”,莫惊木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才记起哪个“酆”,接下来的时间都在写字! 用一摁就扁的笔头写蝇头小楷。 地府的时间流速比阳间快,莫惊木写了整整一天字,愁得白头发都要长出来了。 想看电视。 想让老公代笔。 想躺在床上躺在地上躺在老公怀里什么都不干。 可是他连这是地府的哪里都不知道,只能寄希望于神奇的心灵感应让叙瑞恩能发现这个根本不存在于人类地图上的地方。 在刚结婚的时候,莫惊木迷路过一次,那时化形不过半年,除了最常走的青石板小路,莫惊木很少去别的地方,周围是高耸的楼层,鳞次栉比,对他来说,每一栋楼都长得一模一样,他被困在四通八达的迷宫里,无论怎么走都会走到原来的地方。 当时他给石婧打电话,可是石婧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的业务很忙,跟他说顺着一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匆匆挂了电话。 他听话照做,可是走到日薄西山,前方还是望不到尽头的高楼、高楼前是一模一样的路灯和花坛,人人都行色匆忙地赶路,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在城市里迷路的青年。 再往前有个公交车站台,莫惊木想起车能带他到别的地方,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张用过的纸巾。 站台下有个老头佝偻着背,提着一蛇皮袋瓶子,衣服上打满了补丁,和周围光鲜亮丽的人们格格不入。 虽然他们互不认识,可是莫惊木感到亲切,他们同样不被城市接受,与时代脱节。 老头很颤颤巍巍上了公交,去了他要去的地方,没有目的地的只有莫惊木,他只好顺着道路继续往前走。 地上的落叶被扫到一边,莫惊木故意上去踩了几脚,嘎吱嘎吱的,可惜还没感到开心就被环卫工人赶走,警告“不要给他们增加工作”。 莫惊木只好踢着石子继续往前,后来石子也不见了,他只能望着脚尖。 直到一双皮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停下。 新婚的丈夫站在他面前,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他表情还是那么镇定,但是牵起他的手时长长舒了口气。 他说,我们回家。 莫惊木记了那句话很久,有时叙瑞恩会出差去跟项目,他就会把这句话再翻出来。他仓促地结婚,没有得到一个早死的老公,但是多了一个会找他回家的人,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好不容易把笔用习惯,一转头还有望不到头的卷宗要他签字,莫惊木只觉得黑白无常眼睛瞎,不抓高学历妖怪,一定要逮住他一个文盲妖怪来写字。 他写得不快,因此越写越多越写越多,还有个宽脸鬼嘲笑他“在人间呆了两千年连笔都不会握了”,不明觉厉但是有被嘲讽到的莫惊木愤怒地.....签了两份卷宗。 边上的十个鬼看着比刚认识时的叙瑞恩要凶一百倍,不搭理人,还丑! 莫惊木委委屈屈地又签了几份,那几个鬼突然开始说话,轰隆隆地像打雷,莫惊木一个字没听清。 再这样下去耳朵要聋掉了! 愤怒的莫惊木气哼哼地抬脸,定睛一看,大殿中央站着的人有点眼熟。 就是距离远得过分,他看不清。 十个大鬼说话就像有一百个人在耳边打鼓,莫惊木越发焦躁,急眼地嚷嚷:“都别吵!” 二十一只眼睛齐刷刷锁定在了他身上,莫惊木顾不上那么多,拼命往前探着身子往前看。 那几个鬼见他什么话都不说,又唧唧呱呱吵起来,要判决什么,莫惊木没听清,也没耐心听。 毛笔滚落在阶上,莫惊木看着墨痕蜿蜒着一路滚到他的脚前,咔哒一声。 时间仿佛停了。 视线畅通无阻地抵达那人的眼睛,一切声音渐次消失,再没有嘈杂的噪音从周围挤过来,唯有寂静。 十殿阎罗,恶鬼众生,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来接他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从莫惊木的视角看就是:好不容易当上帅气多金年轻总裁的小娇夫,每天只需要看看电视晒晒太阳玩玩古董,结果有一群丑八怪把他抓回去工作还不给工资,同事还是丑八怪里最丑的那几个tat 第46章 今天秀恩爱 在潮水般纷杂的声音中, 莫惊木清晰地听见他说:“走吧,我们回家。” 不是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的壮阔也不是生离死别没能触碰到的指尖,他伸出手, 他握上去,就那么简单。 简单到莫惊木甚至没有找到哭一哭的机会, 愣愣地同他牵着手,亦步亦趋跟着往外走。 莫惊木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热,于是他低下头望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指。 忽然, 牵着他的那只手一紧,脚步停了。 “镇玺。” 声音低沉浑厚,不怒自威,莫惊木下意识想把叙瑞恩往身后护, 但对方俨然比他更快一步,侧跨半步遮住对方望向他的视线。 来人一身龙纹袀玄,腰佩一块血玉玉玦, 足蹬云头靴,头上带着十二鎏金冕旒冠,身长两米, 乍一看以为是从哪个古偶片场跑出来的,细看那人面色青黑两颊深陷, 面有须却不浓密,稀稀疏疏, 没有突出的眼球也没外露的獠牙, 除去衣衫, 看着普通甚至有些人类范围内的丑陋。 就是因为对方丑得太过具体,莫惊木默默扭过头看了眼他的帅气老公。 眼睛果然舒服多了。 殿内阎罗在来人踏入门槛的瞬间便噤了声, 但莫惊木急着回去,也没感觉新来的有多吓人,见叙瑞恩停下,催促道:“你看够了没,看够了我们赶紧回家。” 叙瑞恩没有说话,把他往身后拢了拢。 地府长得像莫惊木这般水灵的绝无仅有,其他鬼魂多半可怖得超出常人范围,面前的人长得如此深藏不漏,至少是个小boss级别的。 那男人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双黑黢黢的鬼眼透过叙瑞恩,望着他身后急着回家的男孩:“你还想去哪里?镇玺。” “我不认识什么镇玺,你找错人了!”莫惊木归心似箭,声音不免大起来。 “人间有那么好玩?不过两千年你就忘记了你在阴司的那么多年。” 男人丝毫不担心莫惊木想走,而是同他说起了闲话。 莫惊木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好玩,有电视看,有零食吃,而且我的老公长得很好看。” 老公太好看的坏处是来地府的每一秒眼睛都好像在被霸凌,左看鼻孔外翻又看下巴宽得能当门板,一低头又是写不完的字,凌迟也不过如此。 叙瑞恩被他夸得耳朵有点红,又端着架势,冷冷淡淡地看起来很能唬人。 “你的老公?”对方脸上显出意外。 莫惊木看对方一副古代人打扮,脑子一抽:“夫君也。” 第64章 说完意犹未尽,无奈古文随着吃喝玩乐忘了个干净,他磕磕巴巴地说:“丰神俊朗,目若寒星,壮若野猪之奔突,长如竹竿之挺拔......” 莫惊木编不出来了。 虽然老婆在夸他,但叙瑞恩还是想把莫惊木的嘴缝上。 他捏了捏莫惊木的掌心,又对突然出现又莫名和莫惊木聊起来的男人客气道:“下次再聊,我和他先走了。” “那么早就走了?不再坐坐?”语气只是询问,但十王殿的大门应声合上,响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方才还一脸感兴趣地听莫惊木说话的男人突然发难,五指成爪,以谁都看不清的速度扣住莫惊木的胳膊,将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叙瑞恩抬手要拦,无奈对方更快,莫惊木反应本就慢半拍,等回过神占据大半个视野的后背换了另一个后背,他摸了摸口袋,翻到了被抓过来时慌乱间放进口袋的水果叉。 只是没等莫惊木用力,金叉哐啷坠地,一阵剧痛从肩胛处传来,手臂好像与他失去了连接。 “近来公务繁忙,只有你有权代替我批改章程,再贪玩两千年也够了吧。” 即便掩饰得再好,他语调里的讥诮还是流露出来:“你是我的玉印,不是什么去人间还泪的石头。” 原来面前的人就是疑似中二病晚期的风都大帝! 莫惊木疼得眼泪汪汪,没来得及思考便脱口而出:“明明是你把我丢到人间的!” 说完他先愣了。 脑中零星闪过几个片段,但过了太久,像一张很久以前的磁带,内容早已模糊不清,只有磁带还在滋滋地滚动,再跌宕的经历都变得绵长而枯燥。 他依稀记起自己被一双枯槁的手推到了地上。 玉碎如金鸣。 黑暗,土腥味,消失的人影,嶙嶙的白骨,东躲西藏的恐慌。 过了那么久,居无定所的孤独仍然久久盘踞在心头,尤其在有人对他说过“回家”之后,那样的孤独光是想起时在脑中停留一秒都让人难以忍受。 两千年的记忆在眼前飞速闪过,大部分画面都是千篇一律的东西,莫惊木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酆都大帝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神情古怪:“一个工具坏了,主人送去修理铺修补,工具却反过来埋怨主人把它丢在修理铺,你不觉得颠倒黑白吗?” 磁带开始倒带,更多的声音混在杂音里,莫惊木迫切地想要说什么来证明自己, “哪怕工具的思想多丰富,它也只是一个工具。” 酆都大帝连眉毛都没抬,手在男孩肩膀和手臂连接处抚了一下,脱臼的手臂又一次归位,剧痛未消又添新痛,莫惊木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枯槁的中年男鬼伸出手,想把莫惊木拉起来。 叙瑞恩趁机一抖袖口,微硬的三角纸片滑到掌心,被他不动声色地捏住。 酆都大帝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在符就快被推到叙瑞恩指尖的时候忽然开口:“别找机会了,你的招数对我没用。” “你很有把握?”叙瑞恩不动声色道。 “你这是在试探我的实力?”酆都大帝脸上的兴味越来越浓,“你是什么?活死人?确实不属于地府管,但来都来了。” 他伸手向叙瑞恩抓来,凶相毕现:“无间地狱冷清,多个人正好!” 叙瑞恩不躲不闪,在对方靠近自己的瞬间侧身闪开,符箓无风自动,簌簌有声,但还没等念出咒就被打断,十殿阎罗威压齐下,几乎化成实质的重量压在身上,叙瑞恩右膝撞在地面,裂纹蜿蜒伸出,叙瑞恩张开翅膀才勉强与之抵抗,宛若被困在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膝下蛛网般的裂纹越大,生生陷进两寸。 不愧是阴神,实力比叙瑞恩想象中的厉害很多,他担心奚闻给的符杀不死他们,有点犯怵,但一想到老婆被困在这里,登时火冒三丈。 全身骨头咯咯作响,叙瑞恩将手臂支在膝盖上,在千斤重量下抬起头,冲酆都大帝扬了扬下巴:“你养的狗不错。” “满口胡言!” 上方传来暴喝,同时一道竹笏从天而降,叙瑞恩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砸到,忽然从旁伸出一双手推了他一把,那人站在竹笏的阴影下,瘦削笔挺,如玉做的一柄青竹,叙瑞恩瞳孔紧缩。 “小心!” 一般的竹笏不过二尺六寸,但楚江王法相本就是常人的十倍有余,法器也放大了十倍,地面的阴影如浓墨倾泻将莫惊木捆在笼中,男孩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头。 众阎王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一个不知名的野鬼抗下冲击,楚江王脸色大变,在场所有鬼都知道当年酆都大帝失手摔碎镇玺后他们增加了多少工作量。 酆都大帝镇鬼玺印世间仅有一枚,碎裂后放入人类王侯将相的陵墓里积聚阴气,没有镇鬼印玺的加持,近年来还未投胎的鬼数量成倍增加,镇玺在的时候还不觉得,镇玺被放到人间后他们才知道以前阴司管理有多轻松。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个个精神紧绷,要是镇玺又一次碎了的话...... 深褐色的竹笏毫不留情地砸向莫惊木。 转轮王急得一下子从位置上站起来,还没走出一步就被一旁的平等王拽住了。 “这这这怎么办?刚回来又要回去了!没有镇鬼印我们又有一堆挑事恶鬼要处理!” 平等王只负责把转轮王按住,作为十殿阎罗,他们的法相不能随意移动,不然就乱套了。 “当初我们把它丢去人间本来就是错的。”转轮王无奈叹气,“就不该舍不得那么一点阴气......这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修复。” 窸窣谈话声响起,阎罗们并不担心莫惊木这次碎了会不会连凝成的灵识都消失,工具嘛,能用就行。 顾不上身体在巨大的威压下持续超负荷运作,叙瑞恩飞扑向对方,但还是晚了一步,竹笏重重砸下,劲风让人睁不开眼。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一切已经成定局。 十阎王唉声叹气地抱怨“镇鬼印怎么帮酆都大帝签了几份轮回文书就又碎了,很多活还没做呢”。 酆都大帝脸色阴沉,自己的镇鬼印玺竟然为了一个不在六道轮回体系里的“活死人”寻死觅活,他的脸都被丢净了。 叙瑞恩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脑中一片空白。 时间好像延缓了一万倍,可哪怕有一万倍的时间来给叙瑞恩思考,他还是想不出任何。 巨大的恐慌侵蚀了整具身体,叙瑞恩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那个几个小时前还和自己拥抱接吻的男孩就这么消失了吗? 莫惊木的社交关系很少,他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现在也不过多了叙瑞恩和零星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明明他们刚刚把彼此的秘密互换,刚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失去了彼此不能活的伴侣。 竹笏安静地躺在地上,像是一块扣上的棺材板。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也想说如果他再厉害一点,再勇敢一点,再敏锐一点,总有一天能打败酆都大帝,甚至将整个阴间搅得翻天覆地,可是他是一个连东方玄学体系里都排不进的吸血鬼。 这是个无法实现的妄想。 他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支撑着他的信念,他的骄傲,他对未来的期许被实力的悬殊击了个粉碎,若有人旁观,一定会发现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里烧着的野火般的亮光在短短一瞬便熄灭了。 忽然,竹笏动了动。 其实不过两三秒的事情,但叙瑞恩被仿佛延缓了一万倍的时间禁锢,在旁人眼里的莫惊木被压倒又很快推开了竹笏,但在叙瑞恩那里,经过了一个世纪。 一个世纪之后,那个蹦蹦跳跳时常犯怂偶尔勇敢的爱人把竹笏往边上一丢,又站起来了。 莫惊木把竹笏踢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好他比较硬,竹子做的东西还砸不碎他。 就是...... 莫惊木透过叙瑞恩的瞳孔看见了自己气松到一半咽不下去的样子。 老公不是个大蝙蝠吗? 怎么像个导弹一样冲过来了啊啊啊啊啊! 在被扑到的瞬间,莫惊木脑子里冒出的念头不是“伤风败俗”,而是—— 那些单身的丑八怪该嫉妒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今天回阳间 莫惊木别开眼, 含含糊糊:“都看着呢,别抱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叙瑞恩此刻听不进任何话,他紧紧地抱着男孩纤细的腰身, 抓着他的衣物的指尖用力到泛青。 莫惊木仰面躺着,被迫直面十殿阎王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他们长得可怕,莫惊木有点得意,又有点害怕。 “我们这样很丢人诶。”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反而理直气壮。 第65章 他和领了证的老公抱一下怎么了! “丢吧。”叙瑞恩的脸紧紧贴着他的颈窝。 莫惊木怪不好意思的,眼神忍不住四下张望,忽然瞥到酆都大帝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看不清神色。 于是他带着一分尴尬九分“我老公就是那么担心我没办法你们这些单身狗懂不了”的歉意笑了笑。 这边浓情蜜意, 那边酆都大帝的脸阴沉得可怕,一个工具产生自己的意识就算了,现在不仅不愿意为他所用, 还视自己若无物,千万年来冥界第一人的权威被踩在脚下,无比耻辱。 他面色阴沉地望着他们, 缓缓抬手。 心率忽然上升,温度从心口蔓延到全身, 莫惊木的体温不多时就远超平常,身体发出微弱的白光。 莫惊木还以为是因为叙瑞恩抱他的原因, 刚把人推开, 就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 众目睽睽之下, 衣物掉了一地,一块小巧的玉印掉在衣物中, 没等酆都大帝挥手把它招来,一只骨节分明青筋突起的手就把它捡了起来。 手速之快,让人怀疑掉地上的不是玉印,是那人老婆。 不对,好像真是他老婆。 在一众单身鬼嫉妒的目光中,叙瑞恩小心地用干净的衣料把玉印身上的薄灰揩去,刚要松口气,忽然想起来老婆现在是光屁股状态,忙不迭塞进口袋。 手指再拿出时,上面缠着一条白玉的辟邪,比玉印上雕刻得还要精致还要漂亮,细密的鳞片折射出淡彩的光,头顶的小角宛若一块羊脂膏,半透明的内部看能看见一缕很浅很浅的血色在涌动,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一抹云。 玉辟邪头发丝粗细的胡须抖了抖,顺着叙瑞恩的指根往上爬,爬到他的手背上盘了起来。 这是叙瑞恩第一次看见会动的辟邪。 筷子粗细,短短的腿小小的角,眼睛圆溜溜。 还会动! 叙瑞恩暗想等回去之后要给莫惊木定制三百六十五套衣服每天换着穿。 “你是不是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酆都大帝方才的悠然消失了,语调刻薄。 当人的时候还要礼貌地回一下,现在他是一只辟邪。 辟邪不会说话很正常吧。 听不懂人话也很正常吧。 莫惊木卯足了劲爬到叙瑞恩肩膀上,一条手臂的长度让他累得呼哧呼哧,脑袋贴着他的脖颈缓了一会儿,用爪子指指他袖口的符。 经过刚才的打斗,符咒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酆都大帝不知道对他使了什么法子,变回去的同时过去的记忆越发清楚,先前一直看不懂的符号在莫惊木脑中自动被翻译了出来。 那是一张北阴酆都连天铁障符,下至路边饿鬼上至十殿阎王都能被困在召唤出来的铁壁中,是罕见的能禁锢高阶阴神的符箓。 问题是边款刻的 “北阴酆都大帝敕”,也就是以酆都大帝的名号下令的。 而不让他走的正是酆都大帝。 千年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日复一日的生活毫无记忆点,在没有遇到叙瑞恩的时候,他还能记起很早之前的事情,但和他在一起后的日子值得记忆的片段太多,蓦然回首才发现从前的生活已经成了茫茫细沙中的一粒。 莫惊木尝试着碰了碰符箓,纸页发出窸窣的轻响,对面的酆都大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嘲讽再也收不住。 殿内寂静无声。 叙瑞恩忽然想到莫惊木的身份算是地府公务员,还是级别不低的那种。 如果他真的被关进无间地狱,他有特权来探望他吧。 牛郎织女还一年见一面呢。 酆都大帝呵呵笑起来,连面容都看着和蔼了不少,他称得上和颜悦色地对他们说道:“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该结束了,过来吧。” 莫惊木没动。 酆都大帝那张平凡到有些丑陋的脸上露出纵容孩子胡闹般的微笑,他就这么微笑着,看着莫惊木。 上方投来的视线恶劣玩味,带着极浓的压迫感,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看着这场闹剧。 新婚不满一年的恋人站在闹剧舞台的中央,不登对的伴侣终要分开,或许从开始他们的相遇就是悲剧的开场。 众目睽睽之下,盘在男人肩头的小兽忽然暴起,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尖利的牙齿深深嵌进皮肉里,结实的肌肉组织带来了十足的阻力,莫惊木不得不再咬得用力些。 耳边传来一声断裂的轻响,玉兽松了嘴,黑浓的血顺着孔洞喷涌而出,吸血鬼体内的血很少,而且流速缓慢,一般的受伤根本不会流出血液。 但他咬的是大动脉。 不过两秒,玉兽浑身上下淋满了黑血,有些留在鳞片的缝隙里,更多的顺着身体淌下,原本纯白的衣物被染成近乎黑色的暗红,并且迅速往下蔓延。 雪白的眼珠如实倒映出对方惊愕的面容。 “好!好!”酆都大帝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不愧是镇鬼印,即便产生灵识也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莫惊木先前对叙瑞恩的依赖在他眼里只是做戏,而真正目的是为了趁其不被给他致命一击。酆都大帝满意地看着莫惊木的“杰作”。 作为阴界唯一一枚镇鬼印,酆都大帝镇鬼印玺的归位如果不见血,未免少了点震慑力。他本以为“活死人”真能感化一块由至阴至暗的怨念凝成的鬼玺,现在想来,自己也是糊涂了,竟然会产生这种荒诞的念头。 从鬼道生出的产物哪怕在人间呆了几千年,刻在骨子里的残忍无情是不会盖过人类所谓的“爱”的。 玉兽浑身没有一寸地方是不被血浸染的,藏在腹部的爪子更是沾满黑血,抬起时形成饱满的血珠,又被莫惊木用力摁在了黄符上。 霎时间,北阴酆都连天铁障符发出刺眼的能够将整个大殿都照亮的光亮,冤魂的哭嚎一重叠着一重,越来越响,中间还掺杂着铁蹄哒哒声,战旗挥动声,几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血管内的血液几乎被震得沸腾起来。 酆都大帝很快反应过来他用血做了什么,又惊又怒,但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不断颤动的暗黄色符箓忽然安静了,一匹不亚于十殿阎王法相大小的黑马从小小的符箓中闯出,阴影笼罩了整个十王殿。 黑马高扬前蹄,发出一声响彻大殿的嘶鸣,同时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下,地面震动却不见裂纹。只多一层看似人畜无害的灰雾,很浅很薄,像是流动的炊烟。随着越来越多的阴兵从符中出来,灰色越来越浓重,在眨眼间就变成了浓墨般的黑色。 墙壁上的烛火左右摇晃了一下,熄灭的时候比方才更加尖利更加凄怨的嚎叫从四面八方刺来,有什么在黑暗中涌动着,翻腾着,房梁上刻着的百鬼图已经看不见了,上下都是黑暗,无边无际,那黑暗若有实质,瀑布般倾泻而下,叙瑞恩什么都看不到了。 作为夜行生物,叙瑞恩的夜视能力不可谓不好,可眼前的黑是不容任何一道目光侵犯的,就好像...... 一座纯黑的牢笼。 肩膀上悠悠亮起一小团白光,莫惊木身上的血液尽数褪去,叙瑞恩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流血了,甚至身上都是干净的,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只有白光穿透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光很柔和,却能将他所在的地方尽数照亮,叙瑞恩扭过头,那团小小的身影隐匿在光里,就算眼睛被白光刺激到流出生理性泪水,他也看不见光团里那道神圣的身影。 小兽清亮的声音变低变沉,像是远古传来的龙吟: “连天铁障,上彻三清,下塞九泉,中锁三界。断尽山精石怪路,斩绝阴神鬼魅门,封印酆都诸魔,隔绝幽冥归途。天罗地网,铁壁铜墙,诸神不得出,诸邪不得入......*” 他的发音很古怪,不像现存的任何一种语言,里面零星的几个词让叙瑞恩想起奚闻抄在“平安符”里配套的咒,结尾那句应当是“急急如北阴酆都大帝敕令”。 那声音不急不缓:“酆都大帝镇鬼玺印于十王殿推鞫北阴酆都之主不轨之行,故下禁令,锁此阴神,沉于九地,永禁阳世!” 最后一字带着绕梁不绝的余音,黑暗被威严的吟啸散尽,眼前依旧是不灭的鬼烛,山岳般巍峨的十殿阎王,一脸怨毒的酆都大帝。 黑色的雾气变薄,从十王殿的缝隙中钻出去,隐匿在冥府各处,从今往后,酆都大帝的灵识将无法感应莫惊木在阳间的位置,也无法派出手下将他召回。 这一天早就在他将莫惊木丢到人类的坟墓,两千年来不闻不问时成了定数。 白光渐渐消失。 尘埃落定。 白玉做的小兽还是小小一只,冰冰凉凉,尾巴尖尖分叉成三簇,眼睛圆溜溜。 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玉兽催促地挠了挠叙瑞恩,爪子指了指鬼门关的方向。 他想回家了。 “我们回家。” 第66章 叙瑞恩的语气平常,好像真是来“地府一日游”的游魂,现在参观结束,他们也该回去了。 莫惊木想起自己还有翅膀,扇了扇飞到叙瑞恩头顶,用爪子拍了拍他的额头,逼格满分。 在十王殿做阴差的都是资历到但实力不够的老鬼,稍年轻些的也对镇鬼印有所耳闻,一时间没有一个人敢拦他们。 谁知道拦一下会不会也被一起封印在阴间啊! 阴间哪有阳间好玩,地府唯一统一的习惯就是有事没事去阳间逛逛,能凝聚成实体的大鬼买点阳间玩意儿打发时间,只能在夜间出没的小鬼趁阴气最重的时候溜达一圈再回只有石头和阴土的冥界,这话光是想想就让人如丧考妣。 刚上任的阴差小声嘀咕:“传闻多有夸大成分,镇鬼印那么小......” 被身边的同事一把捂住嘴:“那是可是镇鬼印!爪子抖抖我们就魂飞魄散渣都不留了!” 叙瑞恩从他们身边经过,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两鬼差立马噤声,恭恭敬敬地望着叙瑞恩走远,才继续嘀嘀咕咕:“这就是在什么人底下做事的区别,你看镇鬼印的坐骑都能蔑视我们,这种小白脸,谁知道他是怎么巴结上镇鬼印的......” 叙瑞恩嘴角抽了抽。 头顶的玉兽一直在往下蛄蛹,过一段时间就往下蛄蛹蛄蛹,显然是在头顶呆得不舒服,想下来。 叙瑞恩把他捧到掌心,按照莫惊木的意思高高举起,毫无震慑力的小兽龇着尖牙努力把只有一点点肉的肚子往前顶,又把短短的爪子往后靠,一副上级领导视察的威风样。 无奈两千年前的老鬼都去投胎了,只剩下些近几十年死的新鬼。 新鬼不认识镇鬼印,只是叙瑞恩面容冷峻气势逼人,,周围的鬼自觉让开一条路,好奇地看他手掌托着的东西。 “这小东西还怪可爱的,不知道会不会咬人。” 莫惊木:...... “你看他露出牙是不是在笑?我下辈子也要整一个养。” 莫惊木:好气哦但不能表现出来.jpg 忽然在一众“可爱”和“奇怪”里,一个迥然不同的内容脱颖而出:“肚子怎么都鼓出来了?该不会是怀了吧?” 莫惊木:??? 他气势汹汹地扇着翅膀想揪出说话的鬼,但鬼山鬼海,莫惊木找了一会儿就放弃了,默默把顶出去的肚子收了回来。 越往外走鬼越多,围观的鬼也越来越多,叙瑞恩本就不想给别人看,见莫惊木耍足了威风,立刻借口“会把你看坏”塞进了领口,加快脚步。 魂魄离体后归位的排异反应很大,叙瑞恩甚至出现了短暂失明的情况,好在几十秒后眼前渐渐不是黑暗,叙瑞恩下意识摸领口,却摸了个空。 耳边传来翅膀扑腾扑腾的声音,叙瑞恩第一反应是莫惊木,但又想到别人没开天眼,看不见会动的辟邪。 心里存着的一丝侥幸被奚闻故作惊喜的声音打破: “你怎么那么客气,去阴间还给我带伴手礼回来。” 作者有话说: 叙瑞恩:你有病吧那是我老婆。 *出自《道法会元》卷二百六十六 第48章 今天变回去 叙瑞恩瞬间头不晕了眼不花了:“你把他放下!” 奚闻不明所以:“我都能凝成实体了, 这种小东西根本对我造不成伤害......” 叙瑞恩一把抢过玉兽,小心翼翼往领口放:“你受不受伤关我什么事。” “诶诶好歹朋友一场......” “兄弟如衣服。” 小小的玉兽扒着叙瑞恩的领子瞪奚闻,短短扁扁的脸上怒气几乎化为实质。 奚闻“啧”了一声:“洋鬼不会用成语别用行不行——你看这小东西真逗, 还瞪我呢,哎哟吓死我了......” “这是莫惊木。” 奚闻的笑声戛然而止。 玉兽愤怒地“嗷”了一声, 从领口探出翅膀尖尖,仿佛在控诉他的粗鲁行径。 奚闻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段时间,默默掏出手机。 “咔嚓”一张。 玉兽气得胡须笔直笔直的。 “一般手机拍不出来灵体的,没事。”叙瑞恩低声安慰。 话音刚落, 就听见奚闻划拉着屏幕啧啧称奇:“嫂子本体是辟邪?又长角又长翅膀还有尾巴,怪帅的。” 莫惊木眨了眨眼。 怪帅的。 他怪帅的。 有眼光! 莫惊木高兴了,从叙瑞恩的领口爬出来,扑腾着翅膀飞过去一看, 屏幕里的小兽眼睛圆溜溜,一脸痴呆地看着屏幕,细细的胡须炸开, 看不出一点帅的地方。 叙瑞恩跟着凑过去一看。 小兽用力地用爪子拍着屏幕企图删掉这张丑照片,但布满鳞片的爪子没有被手机识别,奚闻还拨他的爪子:“这张照片多帅啊为什么要删......你说是吧?” 莫惊木瞪叙瑞恩。 他最好识相一点夸他真兽比照片帅一百万倍然后把照片删掉! “不好看, 把他拍丑了。”叙瑞恩评价道。 莫惊木满意地点点头,谁料叙瑞恩掏出手机:“照片发我一份。” 莫惊木气得咬了他一口。 男人对他撒娇般的啃咬毫无反应, 把他长长的身体在手指上绕了几圈,保存照片后备份了好几份。 “怎么不变回人形?”奚闻好奇地想戳莫惊木的肚子, 被叙瑞恩眼疾手快拍开, 不甘心地看了一眼, “我还没见过长这样的辟邪呢。” 要是他能变回来他会不变吗?! 酆都大帝把他变回原形后,莫惊木尝试了无数次还是变不回去, 只好暂时保持这个样子了。 涉及到真正的神秘生物,别说人类道士,就是元始天尊来了都得施个法,在奚闻企图把五雷裂玉符往被贴成黄色圣诞树的莫惊木身上安的时候,叙瑞恩抄起莫惊木就走。 奚闻拿着符箓在后面喊:“你们走什么?正统道士会的还没我多,万一炸了就能涅槃重生呢?” “你还是留着自己涅槃重生吧。”叙瑞恩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区。 蓝调时刻,街道浸在暗蓝里,有点模糊,有点朦胧。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莫惊木舒舒服服窝在叙瑞恩领口,似睡非睡,恍惚间好像做了场梦,他爬到叙瑞恩肩头,把自己蜷起来。 思绪浮沉,从前的零星片段也被翻了上来,黑暗的地底占据了记忆的大部分,但还有一些是陈旧的彩色。 不知道是哪个墓,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凉亭,上面爬满了爬山虎,很少有人来,莫惊木偶尔会去坐坐。 那天他刚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趴下,地面就轻轻震动起来,即便一般人看不见他的灵体,但莫惊木还是飞到了亭子边的高树上,把自己藏起来。 来的是一男一女,男人穿着军装,女人穿着修身旗袍,两人絮絮切切聊了什么,那女人莞尔一笑,朝男人勾勾手指。 莫惊木看见男人俯下身,将脸靠在她的颈窝,手臂环在她的腰上。 莫惊木很少看见活人,好奇地飞到亭檐,正好听见一句:“我巴不得日日都靠在夫人肩上,说说小话,在家中喝几杯小酒,再生个小娃娃。” 那女人娇羞地锤了下他的胸口,两人恩恩爱爱地靠着亭子说话,举止亲昵,莫惊木眼巴巴看着,一直到夕阳西下,两人手挽着手一起离开。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会来亭子里坐坐,据说这叫“幽会”,莫惊木不懂那么多,他只知道男人把脸靠在女人肩上的时候,表情很幸福。 莫惊木也想要幸福,所以那晚他潜进主墓室,把自己卡在了那具白骨的颈窝。 后来天上多了飞来飞去的东西,那两人也不来了,据说是死了,死后葬在一个墓里。 莫惊木也想要一个只有自己和墓主人的墓,从此他每一次睡觉都会睡在白骨的颈窝。 可是他没有感觉到幸福,也没有得到属于他的墓。 前面是红灯,车停了。 莫惊木在睡梦中吧唧吧唧嘴,露出雪白的肚皮。 小兽发出轻微的鼻息,嘴角天生向上。叙瑞恩小心地拢了拢他,生怕他掉下去。 莫惊木好像梦到了开心的事情,咻咻笑起来,用小角蹭了蹭他的手。 绿灯,车向着家的方向开去。 天边起了橘色的云。 天亮了。 第二天,睡醒但依旧还没变成人形的莫惊木迎来了史上最绝望的事情—— 怎么会有吸血鬼喜欢玩换装游戏啊! 吸血鬼不是应该白天睡觉晚上捕猎杀杀血猎吗?! 顶着红色波点蝴蝶结的莫惊木晃了晃脑袋,恨不得把叙瑞恩踩扁。 “不喜欢?” 那双手很快把蝴蝶结取下来,在莫惊木的死亡凝视里又拿了个黄的:“这个呢?” 莫惊木回应了叙瑞恩一尾巴。 被老婆抽了一尾巴的叙瑞恩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脸,又换了一个:“蕾丝蝴蝶结?” 第67章 气到发不出脾气的莫惊木:...... 他果断飞过去把盒子一尾巴抽进了垃圾桶。 他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能够镇压百鬼的镇鬼印诶! 镇鬼印一个转身,被粉红白条纹小马甲封印了。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叙瑞恩更讨厌的东西了! 莫惊木用他的手指磨了磨牙,没舍得用力咬,叙瑞恩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你舍不得咬我。” 莫惊木恨不得把老公扔进垃圾桶。 叙瑞恩给他套上小皮靴,又挑挑拣拣翻出一件头纱,在他脑袋上比划,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白色的玉兽被半透明的白纱遮住,拖尾堆叠在座下的方玉上,像是一重重云。 叙瑞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对他道:“等一周年那天,我们办个婚礼吧。” “?” 莫惊木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疑惑。 叙瑞恩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到莫惊木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永远都能突然跳转到下一个话题。 男人放下还没给莫惊木别上去的钻石胸针,双手撑在台上就开始思考:“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草坪婚礼?沙滩婚礼?花园婚礼?游轮婚礼?你怎么不说话?” “......”叙瑞恩也听不懂辟邪的语言啊! “那就都来一遍好了。”叙瑞恩一锤定音。 莫惊木瞪圆了眼睛,觉得他就是个狂妄自我的王八蛋。 可惜沉浸在未来的叙瑞恩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兴致勃勃地说:“西服也要专门定过,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记得你不喜欢太修身的,色系呢?黑色白色红色还有好多......都来一套吧反正总要结好几场婚的。” 谁想和他结好几场婚了??? 莫惊木继续瞪。 “场地布置要什么样的?气球?鲜花?文物展?你喜欢什么颜色?和你一个颜色的很不错.......” 小兽咿咿呜呜地从喉咙里发出低吼,鳞片都炸开了。 他还没同意办婚礼呢! 而且就算要办也得办身穿大红喜袍头戴系着红绸花乌纱帽的婚! 千年老妖莫惊木板着脸严肃地思考。 叙瑞恩自说自话,已经定到了婚礼那天请哪个德高望重的长老见证他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莫惊木越听越着急,用爪子扒拉叙瑞恩,叙瑞恩以为是激动,把他抱过来让他更好地看清楚纸上定下来的内容。 莫惊木更着急了,怎么结婚不送古董啊! 他不信邪地又找了一遍,发现老公已经定下了三十套西服的款式,可是一件古董都没有。 这下莫惊木彻底愤怒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叙瑞恩要和西装结婚呢! 体内的能量四处流窜,莫惊木越来越热,被气得眼冒金星。 叙瑞恩正写到宴请来宾,一道白光忽然划过,同时怀里一重。 □□的男孩气愤地夺过笔在“宴请来宾”后写上:斗彩葡萄纹高足杯,黄釉暗刻云龙纹盘,青花莲花牡丹纹玉觥...... 一口气写了三十件想要的古董后,莫惊木把笔一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外套。 “你要什么都可以。”叙瑞恩把脸靠在他的肩上,“别着凉了。” 怀里的人没说话。 有什么随着心脏的鼓动微微呼吸着,有些胀,沉甸甸的。 莫惊木怀疑那叫幸福。 他无从考证这种时常出现在他和叙瑞恩拥抱亲吻时的感觉到底叫什么,但还不坏。 莫惊木决定给这种感觉命名为幸福。 他心念一动,忽然想到外国电影里英雄凯旋归来后的镜头。 自己带着老公逃脱了酆都大帝的禁锢,也不再有一群毛茸茸的大蝙蝠过来说莫名其妙的话,虽然他还是没有墓,但是得到了一个家,一个圆满的英雄式结局。 “你有没有看过米国英雄电影?”莫惊木忽然问。 “看过。”叙瑞恩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 “那你倒是做点什么啊。”莫惊木白净的小脸皱了起来,扭头看木头老公。 只是披件衣服算什么?算小孩子过家家吗? “嗯?”叙瑞恩有些不解。 男孩的脸有点红,他打了个磕巴,凶巴巴地说:“电影里面超级英雄回来不是应该拥抱亲吻然后滚床单吗?” “我们拥抱了,亲吻呢?”莫惊木不满地砸吧了一下嘴。 他挠了挠脸,声音细不可闻:“......滚床单呢?”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久等了!!!最近太忙没仔细检查,昨天时间定时定错了抱歉抱歉tat 第49章 今天买婚服 叙瑞恩呼吸一滞。 掌下细腻雪白的肌肤仿佛烫手起来。 莫惊木扯着深色的外套, 竖起的领口半遮半掩地露出细长的脖颈,往下是带着淡淡青色血管的手,清瘦的锁骨被盖住, 再下面是...... 莫惊木不自然地往前坐了坐。 没等动第二下,男人冰冷宽大的手掌就圈住了他的腰, 把他朝自己的方向带。 “......你,你硌到我了。”莫惊木羞得眼睛都不敢乱瞅,死死盯着桌面上的钢笔,好像那只钢笔才是他的丈夫。 叙瑞恩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发顶, 翘起的一撮呆毛,通红的耳尖,剩下的看不到,所以必须把脸掰过来。 密长的鸦羽哆嗦了一下, 像是被风吹动的凤尾蝶,落在叙瑞恩眼里,多了万种风情。 怎么生得那么勾人呢? 叙瑞恩掰着他的下巴就亲了上去,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嘴唇,莫惊木被蜻蜓点水但是接连不断的吻弄得羞愤欲死,更别提还有东西存在感十分明显, 他开始后悔刚才的冲动了。 可惜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反悔。 这也太不英雄了。 莫惊木认命地闭上眼, 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他想要睁开眼, 但是又不敢看叙瑞恩, 闭着眼任君采撷。 叙瑞恩总算浅吻吻够了, 两片嘴唇再次贴在一起的时候,他撬开了他的牙关。 灵巧温热的舌头在口腔里肆意地探索着, 啧.啧水.声在耳边无限扩大,空气被掠夺,莫惊木感觉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下意识把手抵在了叙瑞恩结实的胸膛上。 这一动作没使力气,加上男孩一脸绯红,一时间不知道是拒绝还是勾.引。 叙瑞恩把莫惊木抱到了桌子上。 高度刚好。 这让叙瑞恩跟吃自助似的,莫惊木连腿.都没办法并.拢——对方掰得太顺手了,过了一会儿还企图让晕晕乎乎使不上力气的莫惊木自己掰着。 莫惊木自然不惯着他,哼哼唧唧地扭了扭。 这下叙瑞恩顾不上腿了,长驱直入。 莫惊木被颠得一晃一晃,感觉自己是在大海上航行的船长,只可惜出师不利,航行不到一百米就被海盗劫持,被吊到了桅杆上。 “你,你放我下来!”莫惊木又羞又怕,胡言乱语,“我很重的!你的手会被我压扁的!” “胡说什么呢。”叙瑞恩吻了吻他的唇角,“这么轻,抱一天一夜都行。” 这本是句玩笑话,但叙瑞恩说的时候表情太过严肃,莫惊木一下子信了,抽抽嗒嗒地反抗:“你强盗。” “我强盗。” 叙瑞恩凑过去亲他,莫惊木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脸往后仰,不给叙瑞恩亲。 叙瑞恩只能把身体前倾去亲他。 这一动作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男孩仰起脖子,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漂亮的锁骨积聚不了那么多,滴滴答答湿润了茱萸。 叙瑞恩尝了尝,莫惊木眼泪彻底决堤,哆哆嗦嗦地求他:“你放我下来......” “桌上或者床.上。” 莫惊木一个都不想选:“或者。” 然后就被抱到桌子和床之间的镜子前了。 吸血鬼简直就是世界上最邪恶最不应该存在的生物! 他们确实很久没做了,但是也不至于......不至于...... 莫惊木想逃离原生婚姻了。 特别特别想。 全身骨头咔咔作响,眼皮好像有千斤重,莫惊木做到一半真撑不住了,想喊停对方根本不听,在叙瑞恩身上留牙印也没用,这招不知道开启了什么隐藏开关,反而让男人更兴奋了。 “你你你不能这么对我......”莫惊木眼泪吧嗒吧嗒掉。 “对不起。”叙瑞恩毫无歉意。 莫惊木一个劲蛄蛹:“你放我走。” “没门。” 莫惊木看着镜子里满脸泪痕的自己,羞得恨不得拿块豆腐撞死,脸一转就被可恶的吸血鬼捏住,被迫盯着镜子里满脸潮红的人看。 对方言之凿凿:“我等你等了两百年。” 莫惊木气不过:“两百年怎么了?!我两千年!” 叙瑞恩认同地点头:“你赢了。”说着换了个地方。 莫惊木听见自己赢了有点开心,又感觉哪里不对劲,但现在脑子一团浆糊,很快又被丢进欲.海里。 第68章 之后的几天叙瑞恩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两人的活动范围就没离开过卧室,莫惊木晕了醒醒了晕,只觉得渡劫也不过如此。 “英雄是不会逃走的。”叙瑞恩哄。 莫惊木就这么持续被骗,每天睡醒到睡着没几个小时是有身体自主权的。 到最后叙瑞恩终于消停了,刚搂紧老婆就被踹了一脚。 “春天至于这么躁.动吗?”莫惊木把叙瑞恩咬得满脸口水。 “发.情期。”叙瑞恩大言不惭。 莫惊木翻了个白眼,累得手指都不想动。 气温很快就高起来了,雨下了一场又一场,闷热,莫惊木怀疑自己要长霉斑了,脱了衣物在镜子前细细检查。 刚转了个身就对上了叙瑞恩的视线,莫惊木暗道不好,下一秒就天旋地转被扔到床上了。 “我帮你检查。” 单纯可怜的小妖怪第一次知道,原来检查的意思是用为了检测.深.度一直查。 问起来就是“夏天嘛,发.情期。” 夏天的尾巴雨又多了,比春天更猛烈,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劈里啪啦。 莫惊木的眼泪也劈里啪啦的。 他可太想念去年那个高冷禁欲的老公了! 莫惊木不死心地问叙瑞恩,叙瑞恩从一而终的淡定:“发.情期。” 谁家好蝙蝠发.情期占大半年啊!!! “你不如改口说自己是淫.魔算了。”莫惊木气不打一处来。 “差不多。”叙瑞恩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差两个字。” 莫惊木彻底没招了,只能尽可能捂住屁.股满屋子逃。 虽然没什么用。 被抓到还是免不了屁.股之苦。 但莫惊木一听叙瑞恩说“胆子真大”,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压根没听见后半句跟着的“你就不怕我cao得更狠吗”,也忘记了自己的某些部位有多辛苦。 好在叙瑞恩还算有点良心,正式入秋之后频率不那么高了,莫惊木眼看自己的腰总算能休息一阵,几乎是喜极而泣,结果还没休息几天就被老公薅去试婚服了。 其实莫惊木对结婚的仪式并不在意。 在他眼里,叙瑞恩当初双膝跪地时他也回了礼,他们就算是拜过天地了,莫惊木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穿喜服的样子。 先前几次量体裁衣的是西方人,眼睛是墨绿色,牙齿比吸血鬼还长。 这次叙瑞恩却带着莫惊木在老街西拐八拐,最后走进了一座木楼,木楼的窗户上了漆,玻璃是磨得很薄的贝壳做的,贝壳在阳光下五彩斑斓,射进店内的光也变得五彩斑斓。 店内的尘埃好像都变成了彩色,有些模糊的光柔柔地照在织着金线的绸缎上。 那是一件初见雏形的大红喜袍,边上还放着两个支架,将金丝正红绸缎上方的几层薄纱提了起来,每片相隔约十厘米,因为重力,中央隔得近些。光透过,几尾游鱼衔着粼粼澜漪在绸缎上缓游,莫惊木“哇”了一声。 “那就这套吧。”叙瑞恩当机立断。 店长是个头发半白的老太太,第一次见到一进店就定好婚服的客人,提醒了一句:“不再看看?” “这套和配套的另一套先订了,其他再看。”叙瑞恩把黑卡递给店长,“刷卡。” “浮光锦价格很高哦。” 叙瑞恩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看投影的莫惊木,眼神温柔:“他喜欢就好。” 店长见他如此执着不再劝说,量了两人的数据,叙瑞恩带着莫惊木继续看。 另一件出了样衣,正挂在墙上,比方才那件更加华贵,金色的暗纹上缀着小小的珍珠,腰封上垂着细细的链子。链子上挂着镂空的铃铛,铃铛内没有吊片,取而代之的是绕着金丝的红线,红线上挂着高浮雕的白玉珠子。 莫惊木又“哇”了一声。 叙瑞恩把卡递给店长:“逛完再还。” “主婚服一套就够了。”店长看两人年轻,以为是两个财大气粗的愣头青,提了一句。 “多去点地方结婚就好了。”叙瑞恩巴不得告诉全世界莫惊木是他的。 莫惊木哪里见过这阵仗,每一件都很贵,每一件他都想要。 莫惊木百般纠结,最后选择了有珍珠有铃铛有白玉的一套,刚要去叙瑞恩身上摸卡,一转头就看见男人已经拿着卡回来了。 “你知道我最后挑了哪件?”莫惊木怀疑地看着叙瑞恩。 他什么时候对他那么了解了? “我应该不知道吗。”叙瑞恩平静回望,“我那么爱你。” 爱归爱。 莫惊木没和他说过,他当然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莫惊木肯定会为了省钱只挑一套,可叙瑞恩觉得只结一场婚不太够。 但凡是莫惊木多看了两眼的他全买了。 莫惊木狐疑地指了指那件婚服。 “买了。”叙瑞恩捏了捏他的手指,“我最了解你。” 莫惊木满意了,抱着老公就说“好爱你”,在他嘴唇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美得叙瑞恩差点去把店长买断。 定制的婚服至少三个月,更别提叙瑞恩一次定了那么多,叙瑞恩计划从一周年开始每周在一个地方结一次,时间勉强来得及。 离开的时候,莫惊木一步三回头,看样子恨不得跟店长住。 “我穿上肯定超级好看!”莫惊木兴奋得脸都红了,喜滋滋地在叙瑞恩面前转了个圈。 叙瑞恩又回去了。 “一个月。”叙瑞恩把空白支票放到店长桌子上,“不管花多少钱。” 老婆一脸崇拜。 叙瑞恩被盯得飘飘然,连路都快走歪了,好在理智还在......在右手。 叙瑞恩右手与莫惊木紧紧相扣,男人眉宇间仍是云淡风轻的大佬风范。 如果忽略他通红的耳根的话。 叙瑞恩一想到莫惊木穿得漂漂亮亮的是为了和自己结婚就通体舒畅,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被老婆踹下床都不值一提了...... 两人回家的时候,开门迎接的管家愣了愣。 一个一脸傻笑,一个装作淡定实际一脸荡漾。 一看就是傻缺富n代不知道去哪给笨蛋妖怪消费回来了。 管家认命地叹了口气,对莫惊木来说买东西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对叙瑞恩来说也不过是多签了几个名字的问题,但是他要去核对清单定期派人整理维护,很麻烦的啊! 万恶的资产阶级。 管家对上莫惊木好奇的视线,微微颔首。 不过傻缺富n代的幸福指数显著提高,作为被派来专门照顾叙瑞恩的博西来说,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那个孤僻高冷还有点装的小孩终于找到了能让他卸下伪装的另一个小孩。 他们一定能幸福很久。 他望着他们手牵着手上楼的背影想。 莫惊木的快乐一直持续到婚服送上门的那天。 他本身就是一副笑颜,现在更是笑得齐整洁白的牙齿遮都遮不住,眼睛亮亮地等他的漂亮衣服。 不知道那件漂亮衣服会趁得自己有多漂亮。 第一个侍从推着一排婚服放在他面前,鞠躬退下。 莫惊木察觉到一丝不对。 第二个侍从推着另一排婚服放在第一个架子旁边,退下了。 难不成剩下的都是送的? 莫惊木新奇地摸了摸,又滑溜又舒服。 第三个侍从进来了。 紧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 最后是得意吸血鬼叙瑞恩。 时隔几个月,莫惊木无法遏制地又一次生出想让老公死掉的念头。 “实物喜欢吗?” 叙瑞恩含蓄地问,忍住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兴奋。 他整了整衣服,又挺直了腰板,信心十足地等着老婆扑上来亲亲贴贴。 作者有话说: 莫惊木(again):这么笨的老公还是死掉好了!!!! 第50章 今天去看海 “喜欢。”莫惊木面无表情, “等我长出十个身体再穿。” 叙瑞恩见莫惊木光嘴上说说,还不上来亲他,有点急了, 暗示地咳嗽了几声。 莫惊木一边心疼钱一边挑挑拣拣想退回去,却发现自己每一件都很喜欢。 但他还是问:“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叙瑞恩靠在门边看着黑发男孩在衣服堆里转来转去, 眼里满是笑意:“和你多结几次咯。” 莫惊木脸一红:“谁要和你多结几次。” “真不结?” “真的。”莫惊木说,“结婚又要准备这个又要准备那个,好麻烦。”他不喜欢忙碌的生活,也不喜欢见很多人,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和叙瑞恩窝在房间里哪里都不去。 叙瑞恩拖长语调“哦”了一声,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角:“听你的。” 不知为何,莫惊木直觉叙瑞恩有点失落。 他直直地盯了叙瑞恩几秒, 又默默移开视线,挠了挠脸:“但是可以都穿给你看。” 第69章 叙瑞恩没说话,把他堵在墙角亲了个爽。 莫惊木被亲得气都喘不匀, 揪着叙瑞恩的袖子:“可是我不会穿。” “我帮你。”叙瑞恩反扣住男孩抓着他袖子的那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忽, 飞速地说了句话。 声音很低,莫惊木没听清。 于是他把脑袋凑过去:“你贴着我的耳朵说。” 莫惊木等了半晌, 还是没有等到他说话,刚要移开, 耳尖一痛。 “我说了你就答应?”气息喷洒在耳廓, 痒痒的。 莫惊木遏制住自己想要挪开的冲动:“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了。”反正拒绝了也没用。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他的耳朵贴着他的唇瓣, 说话的时候带来湿润又轻巧的触感,听到内容的时候,莫惊木脸“噌”一下红了,支支吾吾:“你乱说什么!” 叙瑞恩笑笑,松开了他。 婚礼如期进行。 莫惊木紧张得一晚上没怎么睡,一转头就看见了双眼炯炯有神的老公。 两人对视了两秒,一齐笑出声。 那时天还没亮,带着暗阴阴的蓝,路灯像一盏盏星星,莫惊木看了一会儿,去洗漱了。 他还记得叙瑞恩问他要联系方式时的样子,可凶了,连影子都看着凶巴巴的。 他当时怕得恨不得永远都不和叙瑞恩联系,好在当时对墓的执念压过了恐惧,他们有了再次交往的机会。 “诶。”莫惊木戳了戳叙瑞恩,含着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像个神经病一样凌晨给我送花?” 叙瑞恩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还记不记得啊?” 叙瑞恩还是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莫惊木把毛巾挂在毛巾架上,突然开口:“和我先出去一趟。” “不去。” 莫惊木对叙瑞恩的回避有点生气——大喜的日子叙瑞恩故意找不痛快呢! “很快的,一分钟。”叙瑞恩仿佛看不出他的不爽,牵住他的手就往楼下走。 “你烦不——” 他愣住了。 穿着燕尾服的侍从们刷一下拉开雨布,如瀑布一般的鲜红色从布加迪上倾泻下来,在还未升起太阳的雾蓝里,一抹亮色格外惊心动魄。 还是那辆车,玫瑰却换成了红色。 刚刚采摘下来的,带着新鲜露水的玫瑰,江河入海般洒在莫惊木面前。 “你说过的,追求你要用红玫瑰。” 莫惊木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莫惊木上前,从地上拾起一朵,弯腰的时候抹了一把眼角,若无其事地走回来:“你追到我了。” “我很荣幸。”叙瑞恩微微弯腰,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光线不亮,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叙瑞恩又去亲他的眼尾,莫惊木往后缩了缩。 微凉的嘴唇蜻蜓点水般碰过他的皮肤,莫惊木别开脸:“你是不是.....”发现我哭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叙瑞恩也没有回答他,若无其事地推着他往回走:“晚上给你准备了礼物。” “这个不算礼物吗?” “只是在追求你。” “那晚上......你给我准备了什么?”莫惊木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 “你晚上就知道了。”叙瑞恩守口如瓶。 “我现在就要知道。”莫惊木鼓着脸,用假装出来的生气掩盖刚刚偷偷哭被发现的窘迫,“反正都要给我的。” “你过来。”叙瑞恩冲他勾了勾手,压低声音。 莫惊木果然中招,丢下准备往身上套的衣服往他怀里钻。 “你嘴凑上来,我对你嘴说,省得走了远路。*”叙瑞恩开玩笑道。 文盲莫惊木根本不知道这句话是书上的,傻兮兮地把嘴凑过去。 然后就被亲了。 莫惊木慌里慌张捂住嘴:“一会儿化妆师过来发现你亲我了怎么办?” 前一天晚上莫惊木太过兴奋,闹得叙瑞恩忍耐力到极限恨不得把他就地办了,为了防止自己做点什么,叙瑞恩恐吓他婚礼这天会有化妆师来,还说化妆师可聪明了,就连亲一口他都会被发现。 传统又保守的老派妖怪莫惊木哪里好意思让别人知道老公亲了哪里,后半夜果然安静了不少。 叙瑞恩故意说:“是啊,怎么办?” “你你你!”莫惊木赔了夫人又折兵,说又说不过叙瑞恩,又过去比划婚服了。 “你拿倒了。”叙瑞恩在背后凉凉地说。 男孩雪白的耳朵羞得通红,凶巴巴地说:“要你管!” “你过来,我帮你穿。”叙瑞恩舍不得让别人看见莫惊木的身体,研究了好几个晚上,总算能熟练穿脱一层又一层的婚服了。 莫惊木站着没动。 0.o “你不要乱摸我。” “不乱摸。” “正经地摸也不行!”莫惊木很警惕。 叙瑞恩被他逗笑:“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莫惊木磨磨蹭蹭地抱着一大捧布料走到他身边。 叙瑞恩果然如约定的那样,不乱摸也不正经地摸,很克制地尽量没有接触到皮肤,眼神也没有乱瞟。 要是乱看,忍不住的只会是自己。 莫惊木很满意老公的顺从,觉得自己教导有方,简直太厉害了! 叙瑞恩看着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又得意上了,又好笑又好玩,又亲了一下。 男孩的表情立马变了。 他紧张兮兮地捂住嘴:“你干嘛乱亲我!” “我不能亲?”叙瑞恩反问。 “......可以的。”乌润润的眸子信任的望着他,好像一只豆豆眼小狗。 怎么能那么乖。 叙瑞恩咳了一声不敢看他:“你自己去玩会儿,我换衣服。” “你给我看一眼。”莫惊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错,“你刚刚也看我的身体了。” 叙瑞恩眸色暗了暗。 莫惊木被揪着后脖颈拎到房间外了。 什么啊!小气鬼叙瑞恩! 莫惊木恨恨地踢了一脚门,回自己的房间了。 原本住在莫惊木床上的辟邪在两人回到阳间之后就被叙瑞恩丢回道观了,临走时辟邪和莫惊木还拥抱着流了两滴鳄鱼的眼泪,叙瑞恩一度怀疑老婆对辟邪的感情比他想象中的深很多,结果晚上莫惊木就把古董全堆自己床上了。 “终于没有人觊觎我的宝贝了!”莫惊木很开心地宣布。 “终于没有人觊觎我的宝贝了。”叙瑞恩望着莫惊木,也很开心地说。 他早就看这个霸占他老婆的辟邪不顺眼了。 不过两人还是专门给辟邪写了一份喜帖,坐主桌。 如果没有这个喜欢出馊主意又好色的辟邪,莫惊木不知道自己会花多久才明白自己其实不想要一个死掉的老公。 鉴于婚礼需要德高望重的长老们的主持,两人的婚礼定在了主宅。 这次过去,叙父叙母的态度好多了,虽然极大可能是看在莫惊木“认识酆都大帝”的份上——多条人脉多条路,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奚闻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长条纸:“我可把敲诈你的都补上了,有我这么好的朋友你就偷着乐吧。” 他对莫惊木眨眨眼:“清单上的文物直接送你家了,精挑细选出来的,可多了。” 莫惊木欢天喜地地把纸头塞袖子里。 反观叙瑞恩,一想到老婆早上又要用很多时间去视察古董们就不爽,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声谢。 奚闻一看他这副表情就乐,故意背过身莫惊木说小话,说完就走。 老婆脸红扑扑的。 叙瑞恩更不爽了。 直到男孩趁着来客少凑过来,小小声说了句“我爱你”。 他的眼睛亮亮的:“奚闻让我多对你说这句话,他说你会喜欢的——你喜欢吗?” 叙瑞恩喉结滚了滚,搂住他的腰:“我也爱你。” 一场很热闹的婚礼。 热闹的背景音乐,热闹的人群,热闹的仪式,在吵吵嚷嚷的“入洞房”的起哄声中叙瑞恩撩起半透明的红纱,脸很红,耳朵也很红,眼睛里的光灼灼地烧着。 哪怕说过一万次,叙瑞恩第一万零一次说时还是会脸红:“我爱你。” “今天第二次。”莫惊木眉眼弯弯。 “之后还有很多个今天。”他低声说。 “我要听很多个‘我爱你’。”莫惊木说。 “还在说什么悄悄话啊——”奚闻起哄,“亲一个呗!” “可以吗?”叙瑞恩贴着他的嘴唇,假模假式地征求意见。 “你都亲上了。” “早就想亲了。”叙瑞恩堵住了他的唇瓣。 他抬起手捧住莫惊木的脸,宽大的喜服袖子正好遮住莫惊木的大半张脸,即便众人伸长了脖子也只能看见两人闭上的双眼。 第70章 想看他老婆被亲的样子? 想得美。 那天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特别快,莫惊木晕晕乎乎,只觉得踩在云端上,直到宾客散去,时间流速才变得正常些。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 两个人脸都很红,好像新婚夫夫一样不敢看对方,只有手指在喜被上摩擦时的细微声响。 响声在两人指尖相触时才停下。 手背被轻轻覆盖住了,那只手微冷,带着薄茧,莫惊木只感觉脸烧得厉害,下意识想把手抽走。 却被对方坚定而不容置疑地攥紧。 情愫在房间内静悄悄地流动着,莫惊木刚清楚些的脑子又混沌了,好多声音在响,楼下宾客的交谈声,走廊上侍从的脚步声......就连身体内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动一动骨骼就如惊雷般咔咔响,咽唾沫时喉咙的咕噜声,好多好多,莫惊木一动都不敢动,可呼吸声还是十分响亮地占据了自己的耳朵。 身体不动,脑子就活跃了,乱七八糟的。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接吻吗?捧着我的脸让我和你嘴唇贴着嘴唇,望着我的眼睛絮絮叨叨说一长串毫无意义的烂俗情话,然后问我“要共度良宵吗”。 莫惊木乱糟糟地想,我会假装不乐意,等着你来哄我,你要软言软语地央求我,我一定会答应的,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现在只是牵手......我也爱你的啊,你问我一遍,我就说一遍“我爱你”...... “喂——” 莫惊木终于忍耐不住,转过头。 一个吻堵住了他的嘴唇。 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捧住他的脸,温柔却强势,莫惊木象征性地反抗了两下,搂住他的脖子。 很轻柔的吻,以至于到后来嘴唇虽然麻了,但两个人的气息还是平稳的。 彼此的眼眸里倒映出他们现在的样子。 “要去海边看看吗?”叙瑞恩忽然问。 莫惊木愣了愣:“好,好啊。” “换身衣服吧。”叙瑞恩说。 莫惊木答应了,主动张开双臂让叙瑞恩帮他脱下来。 冰冷修长的手搭在他的腰带上,一抬眼就看见叙瑞恩笑得别有深意。 由金丝和玉石构成的腰带掉到地上,清脆有声。 “我说什么来着,”叙瑞恩揽住他的腰,嘴角扬起了一点,蔫坏,“我亲手为你穿上婚服,晚上再由我亲手脱掉。” 莫惊木给了他一拳。 叙瑞恩老实了,听话地伺候脾气大大的老婆换了身简便的衣服。 他们绕过在外面欢庆的宾客,像叙瑞恩生日那天那样,悄悄地溜走,莫惊木心里生出一种隐秘的刺激,整个世界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只有皎洁的月亮照亮前方的路。 万籁俱寂,连蝉声被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叙瑞恩牵着莫惊木的手,他们走得很慢,风有些冷,心却是滚烫的。 他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他,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他的视线从他优越的眉骨滑到和他亲久之后比平时红的嘴唇,鼓胀的喜悦好像要从心里跳出来,海浪是月亮的颜色。 “你怎么不继续看我了?”叙瑞恩忽然问。 莫惊木看着浪潮涨起又落下,想了想才说:“因为我很开心。” 莫惊木摸了摸鼻子:“开心到看你一眼心就要跳出来啦......真跳出来我不就死了嘛。”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番外依旧晚八点更哦~有想看的可以跟苹果说滴ovo *出自钱钟书《围城》 第51章 一个秋天的月亮(完) 叙瑞恩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莫惊木扬了扬拳头, 假装要揍他,“很好笑吗?” 叙瑞恩忙说没有。 又过了会儿,他伸出小指, 勾住了莫惊木的手,见对方没有拒绝, 再次握住。 他慢吞吞地说:“我笑是因为我也很高兴。” “一想到世界上有一个人会因为我心都要跳出来很高兴......想到你和我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很高兴......想到你和我现在手牵着手走在海滩上很高兴。” 海边的风有些冷,莫惊木却觉得脸热得厉害。 “.....和我走个路有什么好高兴的。”他忍不住嘟哝道。 “你在我身边就很值得高兴了。” 莫惊木半天没说话,一直到长长的海岸线走了一半,才小声地说了句“肉麻”。 叙瑞恩捏了捏他的指腹:“我认真的。” 他还想说什么, 被莫惊木一把捂住了嘴,黑暗中,男孩乌润润的眼眸格外地亮,粼粼地映着月波清辉。 “不, 不要说了!” 叙瑞恩点头,把莫惊木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掰开,放到脖颈处, 又带着他的腰把人往怀里拢。 “好冷啊。”男人半抱怨道,“可别把我的宝贝冻坏了。” 今晚的叙瑞恩怎么那么肉麻! 莫惊木不想搭理他。 心跳得太快了,扑通扑通哗啦哗啦呱唧呱唧咚咚咚哐哐哐砰砰砰的。 烦死人了!!! “你觉得呢?”叙瑞恩故意问他。 “我不觉得!”莫惊木一个激灵, 大声反驳,身子都站直了。 “真响。”叙瑞恩贴着他的耳朵亲, 亲完又说话,“老婆你像个喇叭。” “就, 就是喇叭!”莫惊木被逗得羞愤欲死, 恨不得丢下叙瑞恩自己回去。 “不当谁来了都要敬三分的世间唯一一枚镇鬼印玺了?”叙瑞恩故意逗他。 “......我才不要当。”莫惊木对这个身份的认同感很低, 不提起来他都忘了。 “不当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镇墓兽辟邪了?” “......” 莫惊木气焰消了大半,嗫嚅着说:“要当的。” 叙瑞恩的怀抱很暖和, 没有风,两人在“出逃”前换了便装,大衣隔出一个小小的世界,带着点脂粉的香气——化妆师说叙瑞恩白得能贴墙上没人发现得了,给补了腮红,又说莫惊木五官柔和得没有重点,给描了眉毛,他们和平时不一样些,需要多看看。 凑得近了,正好细细地看,一寸一寸看。 可还是看不够。 看不够,就要用嘴唇描摹对方的轮廓,黑暗中谁看得清对方啊,莫惊木不行,叙瑞恩......选择性夜盲。 他吻了吻他的耳廓,又去亲他的鬓角,然后咬了一口莫惊木的脸肉。 莫惊木立马不干了,要咬回去,可是叙瑞恩的脸颊不像他一样鼓鼓,莫惊木只能咬他的嘴巴。 咬着咬着,变了味,又成了亲,一点点地吸吮,碾磨,从干燥变得湿漉,又被下一个吻覆盖掉。 耳边是心跳,渐渐地,心跳慢了,潮汐慢了,飞速的时间终于也慢了。 慢得可以一步步丈量。 他们踏着时间往回走,影子交叠在一起,很长很长。 莫惊木一时兴起,拉着叙瑞恩爬到天台看月亮。 一个秋天的月亮。 天上的月清清朗朗,隐隐绰绰掉下点影子来,星星睡了,大地也睡了。 莫惊木忽然很想回家。 叙瑞恩自然没意见,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回到家后,在莫惊木要上楼的时候拉住了他。 男孩已经跨上了一个台阶,此时疑惑地看向他。 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给莫惊木看什么,叙瑞恩就觉得喉咙发紧。他不确定莫惊木会不会喜欢一个仿制品,不过这是他做出的最大的努力了。 “你......在今天的月光下好漂亮。” “我平时不漂亮吗?”莫惊木没关注这个奇怪的停顿。 “漂亮。” 莫惊木又要往楼上走。 “等等。”叙瑞恩又一次抓住他的手臂。 “你现在......”叙瑞恩打了个磕巴,“困吗?” 莫惊木本来不觉得,对方一提,又觉得好像是有点,打了个哈欠:“有点,你还不来睡吗?” 叙瑞恩发出一个气音,意义不明,莫惊木想上楼,可手臂被对方紧紧攥着,他没办法继续上楼。 老公总是时不时奇怪一下。 莫惊木没往心里去,轻轻挣了挣:“你不睡的话让我上楼呀,我有点困了。” 两级台阶的高度说高不高,距离说远不远,莫惊木此时比叙瑞恩高半个头,离他一条手臂那么远。 很微妙的距离。 再上一级,叙瑞恩就没办法够到他,仰头的时候会被水晶灯折射的光晃到眼睛。 可现在,水晶灯的灯光在莫惊木背后,他的发丝被点亮,叙瑞恩仰望着他。 又是那种炽热的、虔诚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目光。 莫惊木心念微动,装作若无其事往下走,只走了一级,就听见男人忽然开口:“睡觉吧。” 莫惊木一头雾水。 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揽过他的肩膀往上走,嘴上说着:“我看会儿书,你抱着我睡。” 直觉告诉莫惊木,叙瑞恩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可看他的样子又好像没什么事情。 第71章 他只好跟着对方往楼上走。 洗了澡,莫惊木像往常一样抱住叙瑞恩,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老公晚安。” “晚安。”他感觉到男人的手指在额头抚了抚。 那只手很快离开了自己,随后是很轻的拿书声,再然后...... 莫惊木听了半天没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 神经在仍然处于兴奋的状态,莫惊木一想到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就睡不着,不仅睡不着,还越躺越兴奋。 婚礼的另一个主角正被他紧紧抱着,他们今晚亲了嘴,吹了风,赏了月.....似乎还差点什么。 莫惊木把眼睛睁开了。 和叙瑞恩一起盯着书页。 他看书的速度很慢,一般叙瑞恩要翻页的时候,他只看了半页不到。 可是今天,莫惊木把摊开的两页都看完了也没等到叙瑞恩翻页,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正在走神的叙瑞恩被他吓了一跳,一把把书合上了。 “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莫惊木有点不开心了。 “我......” 自己要修改哪些细节来着?老婆一打岔,第十二版胎死腹中。 第十一版墓室的构造在地下室,精心规划面积还是不够,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擅自修改的一些细节莫惊木会不会喜欢。 只有最完美的东西才配得上莫惊木。 叙瑞恩想给莫惊木最完美的墓,可是仿制品到底比不上正品,面积不够大,而且也没有深山老林的意境。 先前莫惊木的图纸因为没有挑到合适的地方一直搁置着,不过叙瑞恩觉得莫惊木应该不会喜欢上除了他之外的人了,要不...... 他又冒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把凤嘉树的陵墓边上那座山买下来? “喂。”莫惊木不开心升级,“我要生气了。” 叙瑞恩回过神。 男孩坐在他身上,一脸不高兴。 “我是想......” “不听了,磨磨唧唧的。”莫惊木翻身就走,“今天不和你吵架,你也别来烦我。” 叙瑞恩着急了,想拉住手,但刚碰到衣袖,就被一把甩开了。 眼看着莫惊木要走出房间,叙瑞恩赶紧跟过去:“我在想给你的礼物。” “不要了!”莫惊木在气头上。 叙瑞恩愣在了原地。 莫惊木走了两步还是生气,脚步跺得砰砰响,又觉得不解气,折返回来凶巴巴地说:“我最讨厌你了!” “不要讨厌我。”叙瑞恩咬咬牙,“跟我去一趟地下室。” “我不要不跟你去。”莫惊木赌气。 “和我去吧。”叙瑞恩小心翼翼地勾住他的衣袖,见男孩没有再次甩开才牵起他的手,“就当......看在花的份上。” 说到这个,莫惊木想起回家也没看见玫瑰的影子:“我的花呢?” 虽然别墅各处都有红玫瑰,但莫惊木分得很清楚——这些是用来装饰的,不是给他的。 他要他的玫瑰花。 “在你的房间——要去看看吗?” 莫惊木本想答应,转念一想今天看明天看也一样,哼了一声:“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和你去一下。” 叙瑞恩与他十指相扣。 这一次没被甩开。 叙瑞恩松了口气,牵着他的手往楼下走。 “很抱歉我刚才一直在走神......我很担心我准备的礼物你会不喜欢。” “你送的礼物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了?”莫惊木奇怪道。 叙瑞恩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一时间有点尴尬。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往下走,走的楼梯,莫惊木不明白明明电梯更方便,为什么要走楼梯,加上叙瑞恩回家之后总是做些让他不痛快的事,于是在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莫惊木推了他一把。 叙瑞恩后脑磕到墙壁上,“咚”的一声,莫惊木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莫惊木掰着叙瑞恩的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本来脑子就奇怪,万一砸了一下更奇怪了! 鼻尖都是老婆香喷喷的气息,叙瑞恩眸色沉沉,低下头。 像是犬类嗅闻的动作让莫惊木脸痒痒的,忍不住往后仰,语气也软了不少:“你干嘛呀。” “让我亲一下。” 莫惊木把他的脸往后推:“不给你亲,我还在生气呢!” “那怎么样才能让你不生气?” “......反正我就是不给你亲。”莫惊木松开他,往下走了几个台阶,又忽然转身,冲他做了个鬼脸,“不给亲!” 莫惊木自觉扳回一城,走路都带着风。 不过没威风一阵,脸颊忽然一热。 “啊啊啊啊你怎么突然亲我!”莫惊木用力地捂住脸,“我明明说了不给你亲诶!” “那我亲了怎么办?”叙瑞恩勾过他的脖子,垂下眼看他。 “我要亲回来。”莫惊木眼珠一转。 “你亲吧。” 莫惊木看着已经闭住眼睛的男人,傻眼了。 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呀。 他答应地那么干脆利落,让莫惊木感觉自己又吃亏了。 但是说都说了,莫惊木秉承着“不亲白不亲”原则,凑上去亲了一口。 叙瑞恩一扫刚才不在状态的慢半拍状态,反应相当快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等叙瑞恩放开,他的嘴唇都红了,抿一抿还有点刺痛。 莫惊木原本压下去的火又蹿起来了。 下一秒听见老公说“我好爱你”,火又灭了,只有那双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他,肉眼可见地高兴。 莫惊木一直都很好哄。 乖得不行。 叙瑞恩半搂着他:“不生气了好不好。” 莫惊木用眼睛斜他,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再亲一下,然后你大人有大量地不生气。”叙瑞恩和他咬耳朵。 莫惊木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吃亏,同意了。 上次的吻琐碎,像檐边飞下来啄了一口的雀,这次的吻绵长,像水面迷蒙不散的雾。 吻得莫惊木晕晕乎乎,什么不高兴什么生气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记得叙瑞恩要带他去看礼物。 这下忐忑的不忐忑了生气的不生气了,两个人高高兴兴手牵着手走过地下一层,走到第二层。 “怎么还没到?”莫惊木问。 叙瑞恩停下脚步:“到了。” 莫惊木慢他几步,还没看见拐弯后的场景,但不知为何,心中有什么东西又开始乱跳,痒痒的,连着尾巴根都开始痒了。 直觉告诉他这个礼物不一般。 莫惊木深吸了一口气,走过最后一个拐角。 拐角处接着一段由青砖铺成的甬道,边上燃着长明灯,每隔几米就放着一个空空的小龛,比一般的古墓要更加密集,里面突兀地垫了厚厚的棉花软垫。往里走是一座青铜墓门,打开后入眼是一个很大的墓室,放着案几、漆木器,铜器,两侧的壁画鲜艳,但能明显看出设计者已经很努力地做旧了,角落有瓮和瓷罐,莫惊木最喜欢的被一个不显眼的台子抬高了半块砖的高度,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一座大型古墓才有的前室。 “空间有限,回廊的长度只能减小,又取消了两个耳室才放得近,希望你不要介意。”叙瑞恩说,“还有些地方没有按照你的图纸设计......我想让你呆得舒服些,壁龛设置得很多,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拆,棉花垫也可以拿掉。” 叙瑞恩往侧门走,主动为他打开门:“走过回廊是耳室,要看看吗?” 男孩好像完全被震惊到了,愣愣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抬起腿。 在走近的刹那,莫惊木倏地拽住他的领子,叙瑞恩不得不微微弯下腰。 莫惊木的吻很急,好像再不亲吻会发生些什么似的,叙瑞恩眼里闪过错愕,旋即闭上眼。 接吻要闭上眼睛,这是他们严格执行的事情。 可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那样的视线让叙瑞恩再也无法保持闭眼的动作,他睁开眼,跌入一片滚烫的黑谭里。 滚烫的水珠从明亮澄澈的潭中涌出来,随着重力掉到唇齿间,化开,变得温吞。 “我知道你很想要一个墓,我不会死,而且......”叙瑞恩抿了抿唇,“我有私心,我不想你离我很远。” “你的设计稿我原本想一比一复刻,可惜地下室建造一个墓还是小了些,所以我想要不要......” “我很喜欢。” 莫惊木打断他。 泛红的眼尾再也无法被掩饰,晶莹的泪珠挂在他的脸上,被叙瑞恩用指腹轻轻拭去。 莫惊木有点丢脸地抹了把脸,可很快新的泪珠又挂在了脸上,叙瑞恩没有说话,但光是站着就足以让他恼羞成怒,“我就要哭!” “哭吧。”叙瑞恩的声音很温柔,“我会帮你擦掉眼泪的。” 其实莫惊木每一次哭都是叙瑞恩帮他擦的眼泪。 第72章 在认识叙瑞恩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凝成的□□也会掉眼泪,他没有学过擦眼泪,之后也不用学。 叙瑞恩会帮他擦一辈子眼泪。 很长很长的一辈子。 ...... 莫惊木是一只活了两千年的镇墓兽,胆小迟钝,打不过别的镇墓兽,最大的梦想是有一座只有自己一个镇墓兽的墓。 有时候莫惊木也会想一些深奥的问题,比如他要的到底是什么,又比如他为什么对所谓的“老公”下不去手。 他想不通,毕竟他只是一只有点笨,有点小,有点多余的镇墓兽。 他见过很多人,住过很多墓,在战乱时流浪,在和平时流浪。 然后他遇见了一个一和他对视就会脸红的,有点孤僻有点傻冒的人类。 他第一次知道人类为什么喜欢拥抱,第一次知道要回去的地方叫做“家”,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候心总是胀胀的,很饱,莫惊木把他命名为“幸福”。 最后,漂泊不定的镇墓兽有了一个“墓”。 他还是那个有点笨,有点小的镇墓兽,可是他被人需要着,尽管那个人是不会死的吸血鬼。 那个人告诉了他,这些东西加起来叫什么。 “爱”。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大纲里这个故事充满了曲折和故事性,但是写起来感觉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也不错,莫惊木就是一个没什么大抱负的小妖怪,叙瑞恩也只是一个从“我爱上班”变成“老婆老婆我爱你”的恋爱脑小蝙蝠,很简单的故事,但写的时候很幸福,他们幸福,所以——希望看见他们故事的你们也一直幸福。很感谢愿意停下来看我讲故事的宝宝们,我们番外见!我们下本书见!!(蹦来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