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O带球没跑成》 第1章 《小o带球没跑成》作者:庞嘚儿【完结+番外】 文案: 清冷美人x深情痴汉 * 由于二次分化时发生了意外,许秋季的腺体如同被按了静音键,明明是个omega,却活得像个beta。 然而一次夜场兼职,他竟被一个alpha诱导发情了…… 幸好当时戴着面具,就算对方想找他,也会像大海捞针一般难。 谁知,没过几天,他这根“针”就与“渔夫”在医院狭路相逢!对方出于肇事方的责任感,提出要帮他联系班主任。 许秋季:很好,他没认出我,还把我当成了高中生…… 在本市重点高中门口与豪车挥手告别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实习地点。 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两个小时,上司冷着脸表示要“退货”。 这时,浩浩荡荡的领导群过来巡视,看到老板的“精神支柱”——幕后真·boss也在其列,所有员工都屏住了呼吸。 真·boss:正好我秘书请了陪产假,这个新人我要了。 许秋季:! 真·boss:马甲多不要紧,我会一件一件都扒掉的。做好准备吧,小高中生。 许秋季:!! * 谭澍旸患有先天性基因病,无法感知任何人的信息素,然而一向清心寡欲的他却突然在一个omega面前失了控…… 对方戴着面具,他几番调查都无功而返。 后来,对恋爱嗤之以鼻的alpha再次被啪啪打脸,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实习生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他的注意。 正当他纠结是该追求“生理性好感”,还是继续寻找“命中注定的匹配”时,却在某人身上感知到了似曾相识的气味…… 许秋季:两个你都甭想得到,毕了业我就跑路! * 排雷: 〇攻受sc,有怀孕流产的情节。结局有生下健康宝宝 〇本文纯属虚构,且私设较多,与真实存在的人物、团体、事件等一概无关 〇略狗血 第1章 01 暗潮涌动 暗沉的夜色下,月影随“水城节奏”招牌的霓虹辉映飘舞。 一楼的清吧内,会馆老板正同一身材颀长的alpha殷勤寒暄。 “澍旸,新年快乐!给你留了包厢……” “那边的卡座就好。”梦幻的光晕缓缓掠过谭澍旸慵懒却俊美的脸,“需要戴面具?” 老板陪笑:“‘假面之夜’不过是我的一点小情怀罢了,你不喜欢戴就不必戴了。” 在场所有人都戴着半脸面具,融入了西西里民谣的爵士乐下,尽是波涛暗涌。 谭澍旸“嗯”了声,“你去忙吧,不用顾我。”说完便朝卡座走去。 他与这位赵公子不算深交,只是听说对方从水城留学归来后、不惜与父母决裂也要发展自己的一份事业时,稍稍提供了“丁点”帮助罢了。 而就是这“丁点”帮助,让他成为“水城节奏”最最尊贵的会员,甚至为了配合他的时间,生生把一周年纪念日改在了大年初六这天。 作为近一年最红火的富二代聚集地,几乎是光打到哪儿,哪儿就有“老熟人”。所以他才没进包厢,而是选择“暴露”在卡座,让所有“证人”作证,他的确是“有事脱不开身”才没有参加与姜家的聚餐。 背景音乐更换,歌手悠扬的嗓音流水般滑入吉他的和弦中。 谭澍旸在卡座上准备叫点喝的,却见某个人早他一步拦下了托着两杯酒经过的服务生。 那人手脚不太干净,哪怕灯光昏暗,也可看出他往其中一杯里加了些料。然后,一“狐狸脸”的男生走了过来,男人便顺势将那杯加工过的酒交给了他。 谭澍旸的眉心微微一跳。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地闯入耳膜。 “澍旸!你怎么也在这儿!” 男人摘掉面具,惊讶地走过来,“小狐狸脸”则紧随其后。 有什么好意外的,要不是他今天有空,这派对还开不起来呢! 初二的家宴才见过,才隔了四天又碰上,谭澍旸只觉触霉头,冷冷地叫了声“小堂叔”。 谭宗耀给堂侄要了杯一模一样的酒,随后对“小狐狸脸”说:“摘掉面具,好好同二少打招呼。” “小狐狸脸”褪下,露出一张清纯娇嫩的面容,糯糯地说:“二少你好,我叫姚叶。” 谭澍旸意兴阑珊地点了下头。 小男生看着有些面熟,按照谭宗耀的喜好,应当是个小明星吧。职业不好确定,“性别”却能一眼看穿——他是个omega! 谭宗耀举杯,“姚叶,还不快敬澍旸一杯。” 谭澍旸眼风轻轻一扫,没有碰酒,而是懒洋洋地说:“歌唱得不错。” 歌? 谭宗耀愣了下,随即转头望向舞台上戴着银色面具的omega歌手,一下“懂了”。 “没问题,交给小堂叔!” 他当即离开卡座,向灯光深处走去。 留下的两人,其中一个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个已经行动——谭澍旸把自己的酒推到了小o面前。 “你喝我这杯。” 小o眨了下眼,不明所以却也乖乖地把手中的酒杯放在其余两杯之间。 此时,谭宗耀风风火火地回来,随手拿起中间的酒杯,坏笑。 “以你的名义给那个小歌手送了个花篮,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喽。” 小o见状,也赶忙举起自己面前的那杯。 至于谭澍旸……他犹豫了一下,勉为其难地不让自己嫌弃这曾沾染过谭宗耀手温的薄薄玻璃。 会馆老板非常会投其所好,派对的“主酒”是谭二少最爱的“黛绮莉”,如果有顾客喝不惯这款“夏酒”,可去吧台另行点酒。 抵不过美酒诱惑,他难得在不对付的人面前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谭宗耀似乎习惯了他对长辈的“不敬”,或者他有“急事”没工夫同堂侄计较,只说:“澍旸,你慢慢坐,别忘了那个小歌手,我们先走……” 他话还没讲完,小o便扯了下他的衣领,附上他的耳朵。 “你、你说澍旸喝了我的酒?” 因为震惊,他下意识拔高了声调。 小o噙着羞涩的笑,“二少用他的酒换下了我的,然后你又拿起了他那杯,他只好喝你的喽。” 戏谑的眼神交汇,使得谭澍旸心头警铃大作。 “怎么你那杯也有问题?” “我那杯、更猛!” 被坑了! 这三个字不停在谭澍旸脑子里旋转,形成了强烈的眩晕感。 谭宗耀急忙找补,“别紧张,‘糖块’药效很短、很安全,只会让alpha进入短暂的假性易感期,到时人会处于半昏迷状态,‘那个’却壮如大炮,所以你只需要找个omega陪一个小时就成。那个小歌手不正好……” “闭嘴!” 谭澍旸凌厉地打断他的话,摇晃着起身,也晃出了些微的信息素。 然而s级alpha的信息素哪怕仅泄露了一点点,还是让小o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谭宗耀更是肌肉一绷再一抖,咬牙坚持着去扶堂侄。 “滚,别碰老子。” 谭澍旸不留情面地推开他,随手叫了个服务生,让他把柠檬水送去十楼。 望着alpha消失的背影,小o面泛桃红,舌头也软得打了结。 “二少的信息素好舒服!可他为什么要生气呀?他跟我换酒的时候,我明明用信息素暗示过他要一起玩了,他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谭宗耀听他这么说,也是一头雾水,但考虑到谭澍旸的为人,就破口大骂起来:“他要是那么好被拿下,还轮得到你吗!” * 电梯内的数字有节奏地轮换着,许秋季一手托着柠檬水,一手摸了摸口袋。 “好端端的链子怎么突然断掉了。幸好没丢……” 喃喃自语的时候,“叮”声门开。他走出轿厢,稍稍辨了辨方向,很快找到了1010房间。 门铃响了两遍后,门上的指示灯变为了绿色,他扶了扶脸上的银色面具,然后扭动门把手,小心地走入房间。 [……你是这里的老板,该怎么处理那种不干净的东西不用我教你……今晚我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你懂吗?……] alpha的声音疲惫又烦躁,挂断电话后,狠捏了下眉心。 初燃的松脂香浅浅地弥散开来。 许秋季代班的学长是个beta,为防止露馅,他没有贴阻隔贴,但他自信对方的信息素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影响。 “先生您好,这是您要的柠檬水。” “放下吧。” “您还有其他需要吗?” “没……!” alpha抬眼,恰与身前的omega四目相对。刹那间,整个房间被熊熊的松脂之焰填满。 许秋季怔了下,便被人鸭在了沙发上。 alpha的眼睛极黑极亮,如同点燃了松脂的神秘火源,具有摄人心魄的魔力。 第2章 一只手按住他的脖子,正试图扳开他的脸,强迫他露出后颈。 似乎被alpha手掌的温度灼到,他猝然起身一推,对方骤然卸掉了力气,反倒在他身下。 大好的逃跑时机,他却有种周身的冰雪被暖阳融化掉的战栗感,丧失了意志般只一味顺从苯能…… 双方都很迫切,但alpha连手臂都抬不起来,omega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是痛还是痛快,他已无从分辨。 良久,双方的意识同时回还。 从下颌,慢慢攀上脸颊的手指,温柔地拭着omega的泪珠。 alpha双唇轻开,似要品尝甜蜜的果实。 在将要落入“陷阱”的那一刻,许秋季及时挡住了嘴。 对方见“捕食失败”,迅速改变策略,手指略显迟钝地奔向另一个方向…… “啪——” omega从alpha的身上滚到了地上,紧张地护着脸上的银色面具。 顿时,他身下的地毯被染上一片狼藉。 “你……是谁?” alpha的声音充满了困倦,就连松脂的火焰也在打着哈欠。 许秋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种状态,但显然这种形势是有利于他的,所以他努力打起精神,开始穿裤子。 “你……怎么……不回答?不说话……怎么……拿钱?” alpha勾着唇,虽无力,却也极具鄙夷的色彩。 许秋季耳根热起来,拉上裤子拉链,反驳:“我不是做那种职业的!” 嗓音哑得好像声带被什么烧焦了似的。 “你的雇主……教你……这样说的?” 语调明明像极了树懒,语气却满是讥讽。 “是你侵犯了我!” 许秋季双眼通红,抓起外套,朝沙发上衣衫不整的男人扔去。 一秒、两秒、十秒…… 死一般的寂静…… 许秋季大惊失色,推了推alpha。当对方发出一声轻微的鼾哼声,他才劫后余生般地深深吐出一口气。 慌忙裹上外套,冲出了房间。 “侵犯”可以定性这次意外吗?omega纠结。毕竟他本可以在alpha倒下时逃走的,可他却主动脱掉了“尊严”…… 赶回员工休息室后,他从包里翻出一枚片剂,和水吞了下去。 不出五分钟,他的症状便奇迹般地结束了! 谁说口服不如注射管用?“得益于”腺体病,他不需要花过多的钱也能安全度过发热期! 这时,耳麦里传来领班的通知:“派对提前结束,大家可以下班了,明天上班后再收拾场子。” 随后,电话也打了进来。 “许学弟,刚才听到通知了吧?你现在立刻走,免得一会儿人多了被人认出来。” 许秋季应了声“明白”,飞快换好衣服,默默离开“水城节奏”。 甫一出去,混合着各种信息素的朔风扑面而来。登时,他感到胃液翻涌,无法忍耐,急忙躲到角落里“哇”的一下吐了。 等到身体的负担稍稍减轻,他才虚弱地跨上借来的小电驴。 平州市夜晚的灯辉比星斗璀璨,他却无暇欣赏,找了家药店买了一盒片剂抑制剂后,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 林暑雨一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状如白纸的脸。 “怎么回事?难不成挣外快被抓包了?” 许秋季心累地回答:“没有。” “要说你那位高中的学长和他的领班男朋友也真够滑头的,就因为舍不得今天的三倍日薪和全勤奖,居然会找你当‘替身’——喂,你吃什么呢?” 他迟了一步,许秋季已经把四枚药片咽了。 “这是抑制剂啊!”他双眼圆瞪,“你几年没经历过一次发热期,为什么要吃抑制剂?难道今晚……” 许秋季不耐烦地摆手,“你好啰——” 比“嗦”字更早出口的是上涌的胃液,他忙不迭冲入卫生间。 林暑雨又是递水、又是顺背地照顾了他十多分钟,最终提议:“去医院吧。” “不去。”许秋季漱了漱口,“你针剂还有剩吧?借我一支。”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让医生开个合适你体质的。” “都说了不去。” “可是……” “别可是了,我的求生欲很强,还不想死。” 林暑雨顿住,吐出两息后才轻声肯定:“是啊,你的求生欲向来是比我强的。” 许秋季叹了口气,“我感觉好多了,不注射应该问题也不大。好困,快睡吧。” 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就都醒了。 “根本就是一夜没睡!”林暑雨顶着黑眼圈抗议,“你知道你昨晚吐了多少次吗?乱用抑制剂可是会要人命的!万一你死在我家,房东不得讹我十倍房租?” 虽是过分的吐槽,但担忧之情更甚。 许秋季被他念得实在头疼,只好松口:“一会儿就去行了吧?” 林暑雨白他一眼,“这还差不多!不过我今天要上班,不能陪你——哎?昨晚太乱没注意,你脖子上的竹节链子哪里去了?” “断掉了,竹节被我收在……”许秋季翻找衣服口袋,神色一沉,“糟糕,少了两粒!” 第2章 02 死无对证 高级公寓从昨天早上开始便空无一人,直到今天将近十点半,才迎回它的主人。 赵东晖亦步亦趋地跟在谭澍旸身后,不住致歉、不住解释。 “……昨晚提前结束了派对,肯定没‘流窜’……宗耀再三向我保证,不会再把那种东西带到‘水城节奏’了……今天他是真有事,实在抽不出身来……” 谭澍旸眼睫一扬,眼尾还带着一丝猩红。 “你又不是他的跟班,何必替他背黑锅?” “都是朋友,知根知底的,我晓得他不是故意找我麻烦。” 赵东晖讪笑,两边都姓谭,他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为解尴尬,他把目光投向茶室空间墙面上的一幅小画上,顿时心头一亮。 “澍旸,这幅‘金影’挂了两年还是三年了?你很喜欢它吧?这幅画是周教授的学生画的,正好宗耀今天和教授见面,要不我帮你问问这幅画的作者……” 兴许是睡眠不够,谭澍旸的脸上又出现了漫不经心的困倦。 “画得这么烂,有什么可打听的?” 这番评价算是说到赵东晖心坎上了,打从他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起,就确定其作者是个外行中的外行。但,哪怕它一无是处,还不是被谭家二少爷放在了家中最显眼的地方?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不敢吐真言。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谭澍旸肯定地推断并送客:“邵翊来了。你折腾一晚上也累了,回家休息吧。” 赵东晖扯了扯嘴,状似感激他的体贴,开门后同邵秘书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西装笔挺、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的beta在门声落下后登时“张牙舞爪”起来。 “我一年就休假这么几天,居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二爷家的那位小爷在小事上不靠谱也就罢了,竟惹到你头上来了!我得赶紧给秦总和理事长打个报告,不能就这么算了!对了,还要叮嘱赵公子,这事必须处理干净……” 谭澍旸本就没休息过来,听到他要跟妈妈和爷爷“告状”,脑浆更是变得跟宿醉了似的如火如荼。 “昨晚发生的一切,除了我、那名服务生以及你,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你要声张,大可直接敲锣打鼓。” 邵翊很是掏心掏肺地安慰:“澍旸,别总活在封建社会,你守身如玉固然品质高尚,但破了处也没什么好自责的。” 谭澍旸咬牙,“你能听人把话讲完吗?我是因为感受到了那人的信息素才——” 邵翊一下激动起来,“你、你说什么?你能、你能——”他前言不搭后语地高嚷,“走!我们立刻去医院!带上那个人一起!” 谭澍旸贴揉了下耳朵,蹙眉,“我不晓得那人长什么样子。” 邵翊按住心脏位置,匪夷所思地说:“祖宗,玩一夜情也是要有眼缘的,难不成你突然长大、变得饥渴难耐了?” 谭澍旸咬着牙,“没玩一夜情!我被下药了,没力气摘掉他的面具。” 邵翊作为“秘书”的主人格回来了,冷静地说:“不论如何我们也该去医院检查检查,说不定你的病就好了呢?” “哼,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你不是说你能闻到信息素了吗?” “不是闻到,是感受到……雨水的气味……不,不是气味……我也形容不好。” 谭澍旸有些苦恼地抓了下前额的发。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信息素呢?那是一阵旷野的秋雨,饱含着萧瑟和肃凉。 邵翊沉声说:“看来他与你的匹配度很高。可他为什么没有录入系统呢?” 谭澍旸的身上散发出一阵烧焦的松脂香。 “你想办法把人找到,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你就按自己的风格来解决。尽量低调。” 第3章 “我明白,难道这件事光彩吗?” alpha没什么心情理睬beta的反语,沉默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邵翊到底是心疼“祖宗”的,换了个柔和的语气,“放心,人肯定给你找到,说不定他就能治好你的病……” “别天真了,连医生都说我这是基因缺陷,无药可医。” “祖、不是,谭总,你不要这么悲观嘛。” 谭澍旸挑眉轻笑,“我,悲观?” 邵翊封口,“算我没说。” “嫂子的预产期快到了吧?这事速战速决,别到时候耽误你休陪产假又赖我头上。” “才35周,还早。” 说完严重的事,就该说正事了。 “‘星萃’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你介入了,这回白总还算‘地道’,没给你留太多‘烂摊子’,都是没开张的‘新项目’。在那之前,你还有个酒会要出席一下,就是你注资的‘零食铺子’被政辅选入资助贫困山区孩子的指定物资,你那个学长老板想请你一起庆祝一下,地点在‘虹垂岛’,先飞机再轮船过去……” 邵翊滔滔不绝地说着,谭澍旸却不觉间走了神。 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洁白细长的颈子,以及泪珠与汗水交汇的湿润,就连银色的面具都泛着绮丽的色彩。每进一寸,便又贪婪地想要更多;滚烫的血液在雨水般的信息素的包裹下,非但没有降温,反倒愈发沸腾。 他的右脸颊似乎有一枚浅浅的酒窝,咬紧牙关时,盈满了生涩的性感。 对了,还有…… 谭澍旸摸出两粒只有指节一半大小的竹节,暗淡的绿,显然年头不短了,背后的“生”和“诺”两个字只有在光亮下才能辨别得出来。然而光滑润洁,可以想得到主人对它们的爱惜程度。 拿近闻了闻,仍残留着秋雨的气息。 “你,到底是谁?” 下意识的,谭澍旸的眸光落在那幅《金影》上——少年的背影似有若无地融入了如雨滴纷飞的枫叶之中。 * “……我还记得当时给你们布置了一个‘自画像’的作业,你画的是枫叶下自己的背影,我当时觉得意境很好,就放在了画展里。后来有人出价买那幅画,你竟也没收钱!” 一头银丝的老教授一脸和蔼地回忆着陈年往事,慈祥地望着这位“旁听生”。 许秋季有些不好意思,“我画得那么差,哪敢收人家钱啊。” 严格来说,他不算彭教授的学生,他只是在画室打了三年工,空闲时用学生们丢弃的画笔和快用光的颜料随意涂鸦的时候被夸赞了,才会得到这次意想不到的机会。 彭教授感慨:“小许,你是有天赋的。” 许秋季摇头,“天赋不适合停留在我身上。” 彭教授遗憾地叹息,“真的不吃了饭再走?” 许秋季绽开笑意,“不了,教授,我蹭了您的课,可不能再蹭您的饭了。” “你这孩子,我又不介意!”彭教授也笑了,“好吧,你有事就去忙吧,左右我回了国,以后还有机会再聚的。” 许秋季敬重地鞠了一躬,离开了宴会厅。 没走几步,便有电话进来。 [许秋季:喂,学长,你弟弟还好吗?] [何子川:没什么大事,阑尾炎,当夜就做了手术。小许啊,你不用把钱退给我,昨晚要不是你救急,我损失可就大了。] [许秋季:我并没有做满一整夜,不好全收。] [何子川:派对提前结束,你就是做满了工的,安心收下吧。] [许秋季:我不收是因为我还有件事想拜托学长……] 许秋季边讲电话边走出酒店,却在一个转头时,看到了一个身影。愣了一下后,他当即掉头走开了。 不远处与他对到眼的beta默默地望着他坐上了公交车。 “喂,你们说刚才那个小美人是在看我吧?” 不怀好意的声音把beta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忙陪笑:“那当然啦!谁能抵挡得了谭总您的魅力!” “谭总,我瞧着小美人长得有些像二少的那位姜小公子呢。”另一个跟班的谄媚功夫可比他高明。 谭宗耀舔了舔唇,“他应该也是来参加彭教授的归国宴的,去查一下……” “是,谭总!” 虽然反应比对手慢一拍,但beta没有丝毫挫败感,自己亲巴巴的表弟哪用得着查?这次的功劳他是抢定了! 公交车走到第五站的时候,许秋季收到了一则回复消息。 【a诚接各种兼职短工经验丰富:小许,我刚问了保洁阿姨,她没发现你说的小竹节。不过我跟阿姨讲好,让她之后多留意些。】 许秋季的心重重一沉,结局果然没有惊喜。 【许:麻烦学长费心了。】 【a诚接各种兼职短工经验丰富:对了小许,刚群里问昨晚有谁上过十楼,你去过吗?】[] 许秋季的手抖了一下,敲了几个字。 【许:没有,怎么了?】 【a诚接各种兼职短工经验丰富:好像是十楼有位客人喝了柠檬水不太舒服。可这和我们服务生有什么关系?不是应该好好问问后厨和采购吗?】 【许:事情是不是很严重?】 信息框正上方出现了几秒“正在输入中”,对方似乎在思考。 【a诚接各种兼职短工经验丰富:我对象说问题不大,人家没想深究。而且1010那边没有监控,据说是常用那间房的客人不喜欢,老板早早给拆除了。这就叫‘死无对证’。】 好一个“死无对证”,将死的omega瞬间活了过来。 刚要再回复什么,屏幕上出现了“林暑雨”的名字,他顺手按下绿键接通。 [林暑雨:你去医院了吗?] [许秋季:去了。] [林暑雨:骗人!] [许秋季:……] [林暑雨:你妈妈的遗物找到了吗?] [许秋季:没有,应该是找不到了。] [林暑雨:……我晚上早点下班,给你炖排骨。] [许秋季:我已经在回学校的路上了。] [林暑雨:你宿舍开门了?] [许秋季:李瑞亮听说我没地方住,以研零的身份向宿管申请了。] [林暑雨:……那我去你宿舍炖。] [许秋季:你不怕炖到半夜也炖不熟就过来。] [林暑雨:……算了,我主要是怕着火。你学校门口的自助小火锅开门了吧?哥请你!] 第3章 03 追到你了 正月十五,老破小的出租屋内的节日气氛丝毫不逊于豪宅。 林暑雨挂上花灯,做了一桌子好菜,就等敲门声响起。 然而开门的那一刻,他喜庆的笑容登时变为惊悚的颤抖。 “你、你干嘛?想谋杀干哥吗?” 许秋季举着剪刀,平静地越过他进屋,又平静地骂了声“有病”。 林暑雨理直气壮地反驳:“喂,咱俩谁有病?谁剪头发不去理发厅?你要是舍不得钱,我请你剪头还不成?” “不成。”许秋季回答得斩钉截铁,放下一提啤酒后,才缓和地说,“我还是不习惯别人碰我头发。” 那些被揪住扇耳光的日子实在是想忘也忘不干净。 林暑雨翻出“理发套装”,给他围上围布,“咔嚓咔嚓”地摆弄了会儿剪刀。 “新的是比旧的用着趁手。” “理发师”开始了他的工作:剪头之余必须唠嗑—— “竹节还没找到吗?” 顾客不语,只一味叹息。 “会不会丢在1010了?你又回去找过吗?” “对方还在找我,我不敢动作太大。” “八成是被那个富二代捡走了。” “不会的,他干嘛要捡这种东西?” “说不定人家把那两个小玩意儿当成一双水晶鞋了呢,毕竟你们那晚都‘亲密接触’过了。” 该有的后悔和懊恼都已经表达了一亿遍,许秋季不想再重复过往,这次反问起来:“你以前不是最不相信童话故事吗?” 林暑雨耸耸肩,“现在也不信。所以我不支持你当灰姑娘。” 许秋季别扭地撇嘴,“我也没想过要当灰姑娘。” 聊着聊着,这头发就剪完了。 林暑雨望着自己的“艺术作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说我不剪,你看又剪坏了!” 许秋季端详着镜子里毫无层次的碎发、狗啃的刘海,倒没表现得太反感。 他接过剪子,稍微修了修,这才看起来……好像更糟糕了。 林暑雨弱弱地提议:“要不买顶假发?你实习要给‘星萃’那边留下稳重的印象,这样太像个高中生了。” 许秋季抖落掉头发茬子,“我进的是研发部,不需要看脸。” 两人收拾干净地面,就坐到餐桌前举起了酒杯。 林暑雨的一双小狐狸眼里满是兴奋的小星星,“预祝我们许秋季同学进入‘星萃’实习圆满成功!” 第4章 许秋季“咕嘟”喝了一大口,笑道:“只是学校安排的大四实习罢了,又不是真的入职。”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林暑雨擦了擦唇边的泡沫花,“你不是也说之前有不少学长学姐实习后直接留下工作了吗?总之,你就是最给我们老许家争脸的小孩!” 他家庭状况比较复杂,妈妈离家出走后,爸爸就开始烟酒不离身,不仅对他非打即骂,还因为械斗被捕入狱。职高毕业以来,他一直在护理院工作。所以,既然自己没能成才,那么好友有着如此耀眼的成绩,他自然是与有荣焉的。 许秋季笑问:“你什么时候姓许了?” “我是omega,可以是妈妈!” “我妈姓季,又不姓林。” 虽然抬着杠,但对方刚才的憧憬的确是自己目前最大的祈愿。 “星萃美妆”主推香水业务,兼顾调制与销售。沙龙起家,后由赫赫有名的“熵序控股”注资,凭借敏锐的市场触觉和新颖鲜活的创意,发展势头稳健又迅猛,很快成为同类品牌名列前茅的存在。尤其在去年中标了政辅的“信息素模拟”项目,俨然成为了业界最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许秋季学的是嗅觉艺术与设计专业,与研发部是完全对口的。如果真能在这里工作,可以很快还清助学贷款不说,职业前景也将光明万丈。 他在心里默默向天国的爸爸妈妈承诺,一定要以专注的平常心来完成实习时的每一项工作。 * 正式报道这天,气温微寒,白雾蒙蒙。 由于西校区地处近郊,需要换乘两班公交和一班地铁才能达到“星萃”,所以许秋季六点半就从学校出发了。 这边比较“荒凉”,人口密度不大,车流量极小。对面公交站旁的公园里只有零星几位老人在遛弯、练太极。 他以正常的速度穿过马路,却见一道强光射来,“砰”的一声,是金属撞击骨肉的疼。 虽然对方及时刹住了车,他穿得也还算厚,但隔着羽绒服传来钝感还是让他一时半会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右脸颊有些刺痛,可能是被溅起的石子划伤了。 肇事车辆没有熄火,肇事司机也没有下车。 难道是吓懵了? 许秋季强忍着痛起身,踉跄地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很好脾气地提醒:“你好,请下车!” 车窗缓缓落下,出现了一张惨白且汗水淋漓的脸。 “女士,你……” “抱歉,我……我羊水……好像破了……” 许秋季还没反应过来,后座的哭声赫然放大,儿童座椅上的小男孩泪水糊了一脸。 车门打开,他得以看到这位孕妇湿漉漉的裤腿。 “女士,你坚持一下,先不要动!” 他瞥了眼正躺在地上碎掉的手机,朝着来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喊:“拜托帮我们叫辆救护车!” 所幸这儿附近有所二级医院,只五分钟的功夫,医护人员就赶来了。 在孕妇被抬上担架的功夫,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把车开到了路边不挡道的地方,并把车钥匙塞入他手里。 “不要给我,我……” 还没解释清楚,就听车里的白大褂喊:“同学,伤者家属还没到,你能跟着来趟医院吗?” 许秋季望着抓着自己衣服不撒手的小男孩,沉重地点了点头。 * 医院的检查熟练又迅速。孕妇有早产倾向,羊水浑浊且量少,必须即刻进行剖腹产手术。 在等待手术结束的过程中,许秋季一直抱着小男孩,不停安慰。 “小满乖,妈妈和宝宝很快就能和你见面了。到时候你就是哥哥了!” 小满吸吸鼻子,小鼻头通红。 “我是妈妈的好儿子,也是宝宝的好哥哥。我很坚强!” 许秋季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眼前这弱小的身躯不知何时与年幼的自己慢慢重叠起来。 父母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模糊,就连照顾了自己几年的婆婆,也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蒙上了一层细沙。 从小学到高中的整整十二年,他都与所谓的舅舅舅妈和表哥生活在一起,他们视他为“拖油瓶”,衣服不给穿暖,饭也不给吃饱。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被舅舅领养而是直接住进孤儿院,童年兴许还有快乐的时刻。 没有妈妈的孩子实在太可怜了!比路边的小草还要孤苦! 可,凝重的思绪一下被钟表上的时间打散,他“腾”地站起身。 小满一惊,“哥哥,你怎么了?” 他故作镇定地吐出“没事”两个字,随后找到护士台,借了台固话。 幸好平时有靠脑子记号码的习惯。“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 [喂,朱老师,我是许秋季……钱延?为什么是你接的电话?老师呢?……好吧,麻烦你转告老师,我这边临时出了点意外,手机坏掉了,拜托老师向‘星萃’那边说一声。我解决这边就立刻赶过去……] [那、好吧。] 挂断电话,钱延发现导员的手机居然没有密码,便随手删掉了刚才的通话记录。 这时,朱老师回到车上,“轮胎亏了点气,现在好了。” 钱延罕见地客气起来:“其实我自己打车去‘星萃’也是一样的。” 朱老师发动油门。 “我们住同个小区,而且我也要去那边露个脸,顺路的事,别放心上。” 车辆不带一丝犹豫地行驶进入了主干道。 * 手术成功,妈妈有些虚弱,宝宝因为未足月需要在保温箱多住几天。 许秋季的胳膊和大腿涂好了药,右脸颊贴了一张大大的无菌敷贴。洗到发白的蓝色羽绒服尽管破了几个小小的洞,但再穿个两年也是不成问题的。 小满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过来的男人抓住医生询问产妇的情况。 小满被惊醒,眨巴下眼睛,随后泪水夺眶而出,大喊“爸爸”。 beta原本笔挺的西装出现了明显的褶皱,抱着儿子激动地向omega道谢。 “同学,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许秋季自觉担不起这四个字,不好回应,只局促地笑了笑。 “医生说大人小孩都很好,现在可以进去看你太太了。” “好,我带大儿子先进去了。请你先不要离开,我很快出来!” 许秋季目送他们进入病房,又瞟了眼表,迈开大步。现在赶过去的话,迟到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乘坐电梯从8楼产科到1楼大厅不过短短几秒,他却有种过了半个世纪的焦灼。 出口在另一头,而这时看病的人多起来,他不得不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 谁知一个不注意,他险些被横出来的保洁车绊倒,多亏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啊!” 身后的alpha有着雕刻艺术般的俊朗,一双眸子黑得摄人心魄。 “终于追到你了!” 第4章 04 惨遭算计 omega猝不及防地与alpha对视,对方狭长且微翘的桃花眼,天生含情,又带有桀骜的疏离。蓦地,喧哗的人声与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都化为了一团白,血液瞬间被记忆中肌肤相亲时的松脂火焰煮沸,劈啪作响。 许秋季一下抽出胳膊,脸上的红绽成了初春的桃。 谭澍旸见状,忙问:“弄疼你了?” 许秋季思绪一顿,他没认出我?是了,我当时戴着面具,他不可能会认出我的! 随即压着眉,哑着声说“没有”,扭头就要走。 “喂,等等——” 他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以为对方还要伸手阻拦,下意识缩紧脖子,向后猛退三步。 谭澍旸没想再碰他,但也当即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我是邵翊——就是你救的那位产妇的先生——的老板。” 关系有点绕……许秋季警惕地把包换背到胸前,问:“你想干什么?” 谭澍旸感受到了他的不友好,语气也没了先前的客气,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邵翊不是让你等他吗?就算你做好事不想留名,可也别忘了你还被他太太撞到了呢,起码得要个赔偿吧。” 许秋季闷声说:“我没事,不用赔偿。” 他抱着包大步向出口走。 谭澍旸觉得他古怪得可笑,也向出口走。 “我正好要回公司,你去哪里?我送你。” “我们不顺路。” 谭澍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哧”。 “都说送你了,还管什么顺不顺路的?再说,你连我要去哪里都不清楚,为什么能断定不顺路?” 为了让邵翊能欠他个大人情,他决定对眼前的小孩忍住脾气,又说:“你不愿意跟我走就算了,但你受了伤,还是联系家里人来接一下吧。” 第5章 许秋季走得不慢,但谭澍旸的腿太长,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节奏,很是“闲庭信步”。 “手机借你。” “不需要。我家人不在这里,我一个人住校的。” “你这是要回学校?” 又是只问不答。 来到停车场入口,谭澍旸最后一次“好心”发问:“真不用我送你?” 许秋季避开他的目光,走出医院大门。 现在的时间段人极多,又因为位置较偏,出租车很少路过,他等了足足十分钟还没打上车。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入了他的视野。 车窗落下,alpha挑了挑下巴,最·最后一次发问:“真不用我送你?” 许秋季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睁开,拉出车门,报了个大概的方位。 轿车平稳又迅速地向市中心开去。 才开了一会儿,司机就开始吐槽:“邵翊这家伙真是抠门,工资拿那么多,怎么就不知道换台好车呢。” 许秋季对汽车完全不懂,分不清具体车型,但车标他还是认识的。他连做最昂贵的梦时,也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坐到这种车的副驾驶上。 对于旁边这位“富二代”的言论,他只当小狗在汪汪叫。 “小狗”突然把话头抛给了他,“不联系父母,起码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吧。” 许秋季:?班主任? alpha没有注意到omega的诧异,继续说:“现在还没开学,你个未成年人自己住宿舍,就算父母放心,班主任也得留意,不是吗?” 许秋季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谭澍旸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是一中的?那一带就一中一所高中吧。” 一切谜题解开,合着这位“擅长推理”的“侦探”的先生把他一个22岁的大学生当成了高中生! 许秋季没立刻澄清,而是在心里盘了下“星萃”和一中的位置,最后决定就当高中生了。 “我之前都住在班主任家,今天回学校只是拿些换洗衣服。”他顿了下,又补充,“我就是要在一中下车的。” 谭澍旸露出成年人“睿智”的轻笑,“你这孩子戒心也真重,一中下就一中下,还说什么街道什么路口的,惯会绕圈子。” 许秋季不辩解,继续沉默。 这时,谭澍旸的电话响了。 [喂……嗯,母女平安……再有半个小时吧……你们可以先开……有什么做不到的?难道你们平时不开会?你才是老板耶……好了、好了,真的快到了,不要再催了……] 雾气早已散开,稀碎的光揉进alpha的瞳孔,湛蓝的泪膜覆上一层琥珀色。 那夜,也是这样亮晶晶的眼睛,流动着,滴入人心。 许秋季急忙摸了下后颈,但随后又笑这个动作的多此一举。 自从初中“生病”以来,他的身体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好处是自己的信息素没有气味,对alpha没有任何诱惑力,同时自身也几乎不受其影响;坏处是受孕艰难,除非碰到匹配度极高的人。 他一个omega,生生活成了beta! 怪就怪那晚赶上了三年一次的发热期,失控的滋味可真要命。不过要客观论起来,他似乎才是占便宜的那方…… 不,这件事不能这么看,连法律都规定,在双方意识都不清醒的情况下发生的姓关系,alpha是主要过错方。所以他可以懊悔,但决不能内疚。 思忖间,车已经停在了一中门口。 许秋季丢下句“谢谢”,可打不开车门。 谭澍旸指着中央扶手盒里面的便签纸和笔,说:“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回头方便邵翊感谢——”他扫了眼“高中生”右脸颊的无菌敷贴,“——和赔偿你。” 许秋季利索地编了个姓名和电话,车锁解开,他终于顺利下车了。 见黑色一骑绝尘地走了,他即刻招来了一辆出租车。 赶到“星萃”时已经十点半了,没有手机联系不上任何人,他只好向前台求助。 前台的两名女员工正就“今天是情人节,公司发的玫瑰花放水里能养几天”为主题,展开小声的讨论,看到他气喘吁吁地过来,都不由得吓了一跳。 “孩子,别着急,需要我们的帮助吗?还是你家长在这儿上班?” 许秋季“高中生”的戏份已经杀青,他缓了缓气儿,说:“都不是,我叫许秋季,是平都综合大学嗅觉艺术与设计专业的大四生,来这里实习的。今天出了点意外,所以迟到了。” 女员工看着他脸上的伤和衣服上的破洞,稍微猜到他发生了什么意外,当即给人资打了电话。很快就有个年轻的男助理下来接他。两人上到5楼,来到一间会议室前。 “所有实习生都在里面开会,快结束了,你在外面等一会儿,我进去跟研发部的卫勤之卫主任说一声。” 助理嘱咐了几句,返回了会议室。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的大门打开,大家陆续出来,其中大多是像许秋季这个年纪的青涩面孔。 助理再度出现,向他介绍身边的中年人:“这位是我们研发部的卫主任。” 许秋季连忙鞠躬,“卫主任您好,我叫许秋季。我给朱老师打过电话,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您说起?” 卫勤之不苟言笑,正言厉色地说:“我早上见过朱老师,他没有说有人会迟到。反倒是他发现人数不对,还给对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接通。” 许秋季有些慌了,“我手机坏了,用医院的电话打的。”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不分年龄性别,嗅到“八卦”就爱往一块凑。 许秋季一眼就从向他和卫勤之“行注目礼”的众人中发现了钱延。 “钱延,你接了我的电话,没告诉朱老师吗?” 虎背熊腰的alpha眼中闪烁着奸诈,神色却故作吃惊。 “什么电话?我不知道啊!再说,你给朱老师打电话,怎么问到我头上来了?” 可恶,居然被这小子算计了! 许秋季不留恋为自己辩解,而是以最真诚的心去道歉。 “对不起,卫主任,我不该迟到。是我的错,请您原谅我。” “别再说没意义的废话了,我这人最反感不守时的人,反正协议还没签,你还是尽早回学校向你们老师解释清楚,再安排别的实习吧。” 卫勤之不留余地的一番话如一盆冷水泼在了许秋季身上。 其他地方的实习,都是年前签好了协议,甭管干好干赖,哪怕根本不露面,也能拿到实习分数。但“星萃”不同,因为好多人打破了头也想钻进来,所以公司沿用了“熵序生物”的规章原则,避免资源浪费和有人鱼目混珠,严格执行“先报道再签协议”的制度,并且前一个月内,如果工作积极性不高,还会淘汰劝退。 而所有决策权,都掌握在部门长手里。 所以说,卫勤之“执法如山”的态度直接把许秋季逼到了悬崖边上。 余光瞥到幸灾乐祸的钱延,怒火快烧到了嗓子眼儿。但他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恳求:“卫主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卫勤之没有松口的意思,直言:“活儿我已经派完了,没有可以交给你做的工作,与其死磕这里,不如换个地方,哪怕跟你们学校的教授作课题呢,也能混个实习分数不是?” 这是条路子,甚至是条比进“星萃”实习更稳妥、更轻松的路子,但,许秋季想要的不是稳妥轻松,而是经验和磨炼。 不能放弃! “卫主任,我……” “这么说,卫主任是无论如何也不收这个小实习生喽?” 一道声音霸道地盖过许秋季的音量,传了过来。 第5章 05 抗议咆哮 只见对面走来十几位身着正装的公司高层,而刚才说话的则是站在c位的年轻alpha。 职员们纷纷尊敬地喊了声“谭总好、白总好”;大四的孩子们虽认不全那些人的脸,也有样学样地跟着鞠躬。 alpha来到卫勤之面前,重复刚才的话:“卫主任真的不收这个小实习生?” 接着他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盯向许秋季。 omega的心跳猛然一滞,双唇紧抿,僵硬地忘了该怎么反应。 研发部的孙总监赶紧从高层队伍中出来,低声问:“勤之,什么情况?” “星萃”真正的老板白汀一脸好奇地来回打量着谭澍旸、卫勤之和那个漂亮的小omega。 卫勤之这块石头在众多领导面前脾气依旧很“臭”。 “谭总,白总,孙总,我也是照规章办事的。这位同学迟到两个小时没有提前报备,不符合咱们公司的实习生标准。” 许秋季心中嗫嚅:不到两个小时! 谭澍旸的脸上没有波澜,语气也很平静,“无缘无故的迟到自然是不允许的,但这位同学是因为救人才没能及时报到,卫主任,难道不能放宽些门槛吗?” 第6章 他眼中悠然泛起些微涟漪,顺滑地换了个“解题”思路,续道,“卫主任,你我虽共事时间不长,但你的为人我还是很了解的。我也不为难你了,恰好我的秘书要休陪产假,你pass掉的人就归我吧。” 大领导讲话没人敢小声蛐蛐,但所有人的表情已经在无声地“吭哧吭哧”吃瓜了。 许秋季呆立着,内心却有万兽在抗议咆哮。 领导的话是需要做“阅读理解”的,卫勤之尽管没有深谙此道,但好歹也在职场混了20多年,懂的都懂。 不过他这人不吃软也不吃硬,要不是因为去年和这位谭二少一起完成了那个政辅项目,令他对“公子哥”这三个字有了重新的认识,不然他压根懒得做什么题。 自我斗争了一番,他决定松口,但态度仍免不了阴阳,毕竟他对“关系户”有着很难消除的刻板印象。 “是我眼拙了,竟没看出这位同学是您谭总的人。您放心,他在我们部门,我一定会大大重用。” 显然,这句表态很出乎周围人的意料,他们都以为这位不懂变通的研发部主任会“解错题”,没想到他竟能“解得八九不离十”。 研发总监暗自捏了把汗。白汀则露出先讶然又欣慰的神色,那句老话说得太多了,“活到老、学到老”,卫主任居然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成长了那么多! 人资主管见事情已“圆满解决”,为不留下任何反转空间,非常急切地发下通知:“各位同学跟随各自部门的领导回去熟悉工作。”转而又谦恭地向两位上司征求意见,“谭总,白总,咱们是直接去会议室,还是……?” “澍旸,你说呢——哎?人呢?” 白汀转了半个圈,就见他这位妻弟一个箭步挡住了刚才那位小实习生的脚步。 “你不谢谢我?” alpha双手插袋,微歪着肩,意味不明地注视着omega。 许秋季硬着头皮说:“谢谢谭总帮我解围。” “还有呢,不道个歉?” “对、对不起,谭总,给您的名字和联系方式都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 omega身材纤长,脸廓线条轻盈。杏眸中闪烁着水波的粼光,脆弱又淡漠,好像能一触即碎。可偏偏唇形是圆钝的,充满惑人的可爱。如果右脸颊再有枚酒窝的话…… 谭澍旸慌忙收住遐想,他可不想当痴汉,决不能随便把人编排到那晚旖旎的错误上! 视线一压再一扬,抛开个头不看的话,这头型配上这脸蛋,说是初中生也有人信,他把他当成高中生不丢人。 “我可以走了吗?” 许秋季不喜欢他盯着自己看,总会让他回忆起那时的情景。 谭澍旸站正,轻笑,“走吧。还有,记住,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 研发部的办公室在六楼,实验楼则建在办公大厦后面,中间有廊道相连,方便员工自由穿梭。 包括许秋季在内,一共有七名大四生,分别来自三所高校。其中一个叫方庆桐的beta和他是同班同学。那六人都找好了“师父”,进入了工作模式,只剩他一个“无所事事”。 他主动问起:“主任,我该做什么?” 卫勤之的眼睛定在实验数据上,抬也没抬,“你随意,不来也行,三个月后我给你盖实习章。” 许秋季想起之前谭澍旸“我的人”的言论,脚趾再次尴尬扣地。 大家看起来都很忙,而且既然领导都发话了,他们也不敢跟他多说什么,他更不好再缠人,便安静地在实验室观察了一阵,发现水槽里放着几个烧杯和容量瓶,就兀自洗起来。 卫勤之觑了他一眼,没多理会。 中午,他领了饭卡和胸牌,去食堂吃饭。这个时间段正是人多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空位。 “听说了吗?今年的大四实习生里头有个是咱们谭总的小情人!” 这句话一钻进耳朵,许秋季险些把饭喷出来。 “别瞎猜,人家清白着呢!我们领导都跟白总确认过了,那名同学因为要把邵秘书的太太送去医院生孩子才会迟到的。” “哦~幸好幸好,我还以为谭总又要摘花了呢。” “这是什么梗?” “没梗,就表面意思,谭总的绯闻对象能手拉手环绕地球赤道一圈。” “可他不是和姜小公子……” “啧,有钱的alpha哪有不花心的。” 几名员工七嘴八舌地边议论边收拾碗筷离开了餐桌。 许秋季后知后觉地开始纠结要不要继续在“星萃”实习下去。 从何子川那里得知,谭澍旸一直在悄悄寻找那夜与之共度春宵的人,万一让他发现“真相就在眼前”,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这次机会实在来之不易,自己那么努力学习、评奖,就是为了提高学分进入这样的公司刷经验值。 一边是前途,另一边也是前途,实在难以取舍。不然真按卫勤之说的,干脆回学校做实验算了! 正琢磨着,只觉一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射了过来。 他抬头,正好与往这边走的钱延对上了眼。 等级平庸的alpha被身边的实习生扯住胳膊,不怀好意地坐了过来。 “你俩不是同班同学嘛,怎么看着这么生分呢?” 钱延不接对方的揶揄,讥讽道:“我哪儿入得了人家学霸的法眼呢!就是让我给老师带个话儿,语气也是呼来喝去的。” 许秋季脸一沉,“你承认接到我电话了?” 钱延叼着牙签,哼笑,“承认什么呀?你有证据?” 许秋季不语,他能这么嚣张,想来是早把通话记录删除了。恢复数据倒不难,但那位刚大学毕业两年的导员现在“租”的是他家房子,可能未必会帮自己。 想到这就当即起身,要远离麻烦。 钱延一下拦住他,眼神充满了狎昵。 “许秋季,你稍微给爷笑一个,晚上约你时准时露个面,就你那丁点助学贷款,爷掐根毫毛也能替你还清了。” alpha的同伴一下看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倒不难理解钱延的“喜怒无常”,他作为个beta也控制不住得想多瞟眼前的omega几眼。 谁知许秋季铿锵地落下“恶心”两个字后,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钱延的脸色像嘴里含了个蛤码。 同伴反应过来,小声提醒:“喂,哥们儿,谭总的墙角你也敢撬?” 他的脸色像直接把蛤码给吞了,更难看了。 许秋季感觉一些陌生视线很炽热,同时也不想和下流的人同呼吸一个空间的空气,便离开食堂,走出办公大厦,在后面的小花园里吹冷风。 不一会儿,一个beta来到他身边坐下。 “同钱延那种蠢货生气是很浪费生命的行为。” 许秋季望了方庆桐一眼,漫不经心地附和:“我知道。” “我们不熟,所以上午在研发部我没跟你打招呼。” “我明白,那种情况下你也不好跟我打招呼。” “朱老师的确不知道你迟到的事,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没接,他特别着急。” “嗯,我已经给老师说清楚了。” 方庆桐顿了下,不太自在地说:“凡事讲究公平竞争,在学校如此,在‘星萃’也该如此。据说谭总把‘信息素模拟’的子项目带入正轨后就不再参与公司管理了,你别想把成功的捷径寄托在他身上。” 许秋季登时在意起来,“不参与公司管理是什么意思?” 方庆桐诧异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冷着脸解释:“本来谭总也不是‘星萃’的人,他只是临时过来帮白总忙的,连个头衔都没有。等子项目有了初步眉目后,他就不来了。” 许秋季的双眸放出一簇光,“那他什么时候走?” 方庆桐更加诧异他为什么那么高兴,冷着的脸微微发烫,“最多……一个月吧。” 许秋季眺望远方,一下觉得自己有了“生”的希望。 “还有,”方庆桐把话题又拉回原来的方向,“我劝你不要因为那个蠢货生气不代表要你掉以轻心,毕竟他家有人脉让他进入这里实习,并且不是在研发部,而是在资源最好的市场部。所以作为从大一就被他针对的对象,你小心他给你使更过分的绊子。” 许秋季深深点了点头,把他的关心好好收藏起来。 第6章 06 狗血历史 下午,研发部进行月计划汇报,大四生们旁听,正好可以更全面了解工作。 许秋季拿出笔记本,和上课时一样的认真听讲,不过却对其中的很多内容都一知半解。这就是基础理论与实际应用的差距吧! “……明天你做个材料单子,拿去给市场部和财务部询个价,合适的话,可以再继续深入。”卫勤之简单点评完三组工作,引出四组,“小于,到你了。” 高个子、圆乎乎的alpha打开ppt。许秋季注意到,别的组组长作报告,署名都是组名,唯独他这组,署名只有“于昕”两个字。 第7章 “大家好,本月我将继续就‘超临界氮气流体对于天然香料的萃取[注]’进行以下几个方面的挖掘……” 演讲者十分害羞,演讲过程头都没抬几次;同时又能看出他对自己这个课题的热情,介绍得口若悬河。 许秋季记录了很多,也在某些位置上标了大大的问号。 于昕结束汇报,留在台上等待大家提问。 率先开口的是一组组长:“小于啊,你这课题从去年夏天就开始做,现在年都过完了,怎么连个结论范围都没有呢?” 二组组长性子更直,“我只说我个人意见,二氧化碳的流体萃取技术已经能解决市场上八成的天然香料问题了,没必要从零开始搞氮气。我们是公司,不是研究所,没有那么多资源和时间供你消耗。” 三组组长温和地讽刺:“连白总都不急,二位急什么?别忘了当年于组长可是拿到了谭总的特权的,反正现在四组就他一个人,他想研究什么就研究呗。” 许秋季眼皮一跳,怎么这里也有谭澍旸的事? 五组组长不赞同地摇头,“话不是这样讲,我们研发部是一体的,虽说每组的课题各有区分,但总的目标都是‘信息素模拟’这个子项目。不是说小于做的东西毫无意义,但以现在的轻重缓急来说,他的方向不大对。” 面对这么多争论,当事人就像打翻了蜜罐的小熊维倪,窘迫地扣着手指。 卫勤之叹了口气,“行了,小于你下来吧,这件事我们私下再谈。五组继续汇报。” 开完会,副主任要求所有大四生明天下班前提交一份会议记录。 其实好多实习生也在那儿写,但因为汇报的内容实在晦涩又深奥,他们记了几笔就放弃了。听到布置的“作业”,都慌了手脚,只好缠着自己的师父临阵抱佛脚。 许秋季听得比较认真,每个报告都能提取出重要的点,又把画着问号的部分重新整理了一下,准备一会儿向各位组长请教。 卫勤之和一、二、三、五组组长还留在会议室,他注意到于昕去了实验室,便过去找他。 “你是对我的课题有兴趣吗?” 小熊维倪的表情像见到了好朋友罗宾那般惊喜。 许秋季有些不好意思,“于组长,这里临界点的判断和溶解度梯度的选取,我不太明白,您有空的话,可以给我讲讲吗?” 于是,在短短的四十分钟里,笔记本的最后五页被各种数据、图表和结论点填满了。 “星萃”的企业文化很好,没有硬性加班。不过于昕说他还要在实验室里再待一会,许秋季便清理好实验台,自己下了班。 他在地铁口附近的数码店花一千二买了个山寨机,经过一班地铁、两班公交的换乘后,到达学校。又在文具店买了个新笔记本,这才回了宿舍。 “老幺,你可算回来了。” beta室友正在摆放餐具,“我妈给我装了几道小菜,还热乎呢,快洗手过来吃晚饭。” 目前还没有开学,他是因为研零要去给师兄师姐打下手才提前回学校的。 宿舍是四人间,而且是混宿,其他三人和许秋季同学院不同专业。一个omega在别的公司实习,直接住家里;而另一个beta则从年前就筹备着出国留学的事,最近也不住宿舍了。 两人一人一罐啤酒,碰杯。 “亮哥,恭喜你保研成功。”许秋季由衷地高兴。 李瑞亮憨憨一笑,“还要参加复试呢。”接着,他不由得面露遗憾,“其实,你的成绩比我好,当时申请的话,肯定也能通过的。” 许秋季释然地摇摇头,“我不行,我这人学习劲头一般,又没有什么科研精神,当不了研究生的。” 李瑞亮闷头喝了口酒,心里清楚,不是老幺不想读研,而是他经济压力大,家庭状况也复杂。就业对于他来说,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犹豫再三,beta还是开了口:“我最近手头有点钱,要不要借你应个急?” 许秋季笑,“可我也不急啊!而且‘星萃’的待遇很好,我是有工资拿的。倒是你自己,一直攒钱想买个单反,这下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吧。” 他晃了下酒罐,感激地说:“一直以来都谢谢你,我的好大哥。” 酒过三巡,李瑞亮已经醉倒了。许秋季打扫好卫生,出门扔垃圾,顺便给林暑雨打了个电话,不过没有说自己被车撞到又迟到的事,而是透露了另一个想法。 [林暑雨:什么?你说你毕业后不打算留下?] [许秋季:你怎么能曲解成这样!主动权一直都不在我手里好不好。] [林暑雨:可你的意思就是不喜欢‘星萃’啊。] [许秋季:不是不喜欢,是不太适合。] [林暑雨:哪里不适合?] “一夜情的对象是公司大领导”这点不适合。 [许秋季:领导太凶了,有点害怕。] [林暑雨:……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凶的人?] 林暑雨比许秋季大两岁,两个omega是八年前在医院认识的,一直以来关系都非常亲密,彼此几乎没有秘密。1010房间内发生的一切自然也没有任何隐瞒。 事情的走向本该是:一来没有监控拍到,二来领班不会自爆找人替他男友顶班,只要“犯人”不主动现身,就绝对不会再和那个信息素是初燃松脂香的alpha有交集了。谁知今天…… 是啊,今天的经历实在太过“离奇”,许秋季的思绪变得非常混乱。 打开手机,搜索了几个关键词,最后通过几篇八卦文章,勉强把谭澍旸、星萃和熵序生物的关系梳理了出来。 熵序生物,隶属于谭泰集团,旗下有多家大型综合医院和专科医院。同时,在药物研发和创新、电子医疗器械发明和推广等领域都有着领头羊般的卓越成绩。前几年的“信息素基因病系”的部分临床试验和具备远程诊疗功能的自主手术机器人,在国际上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其董事长虽姓秦,却是集团谭理事长的儿媳妇。 而谭澍旸正是秦总的二儿子。 说起谭泰集团,过往的故事被媒体添了些狗血的成分。 旧时候的alpha还是三妻四妾,谭理事长谭融是其父亲三房的孩子,后因被大房二房排挤诬陷,母子俩被无情地赶出了家门。多年后,谭融不靠自己的姓氏生生打拼出了一片小小天地。 而谭老爷子在弥留之际,突然良心发现,又把自己的三儿子认了回来。可惜的是,那时三房太太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谭融比二房的二哥强太多,甚至有和大房的大哥掰手腕的能力。 在谭老爷子入土后的第三年,大哥灰头土脸地远走异国。有好事者猜测,是老三和老二联手赶走了老大。 后来分家,头脑简单的老二乐呵呵地分到了被大哥常年霸占的资产,并很快败得不成样子,唯独靠一点“谭氏”的余威勉强维持平时的奢华生活。直到其大儿子谭光耀当家,虚荣的空心才慢慢填满了一些。谁知有能力者英年早逝,只剩个老来子谭宗耀,被他当个神仙宝贝似的无条件宠溺。 而谭融这边,事业版图是越做越大,到如今已成为“平州四大家族”之首了。 他一生没有娶妻,儿子是从母亲亲戚那边过继的。后来有了一对双胞胎孙子,哥哥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现在已成为集团核心层的一员。至于弟弟,网上对他的评价一致是“颇有其二爷爷的遗风”——到处投资却没见多少回报的纨绔子弟。 至于“星萃”的老板白汀,和谭家也是关系匪浅。他的太太谭多茵是二爷家已故大少谭光耀留下的唯一血脉,不过父母早早离了婚,她同亲爷爷那边联系不多,一直在“熵序”做事,目前是董事长婶婶最得力的助手。 许秋季找到了一张白汀和谭多茵四年前婚礼的全家福,昔日顶流模特omega和老钱家族的长女alpha,不可谓不是男貌女才。 这张照片上也有才大学毕业的兄弟俩。由于是异卵,谭潞暄和谭澍旸有八分相似,一分的区别在眼睛,一分的区别在气质。或者说,两分都在眼睛,是眼型和眼神决定了气质的不同。 那时的弟弟还留着长发,后脑勺梳了个小揪揪,耳朵上的耳钉、锁骨处的项链,造型简洁又极具个性。全套刺绣绸缎西装很能突出他优越的身材,笔直的大长腿尤为戏精。比起哥哥营业性的微笑,他的表情更桀骜,但也更真实。 酒精终于发挥了作用,这张照片在许秋季的眼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第7章 07 看小宝宝 夕阳如火,茂盛的枫树在秋风的吹拂下簌簌作响。 一股松脂燃烧的香气轻柔地拨动着心弦,从天而降的一片通红的枫叶缓缓落到了掌心里。 正在此时,闹铃响起,许秋季睁开惺忪的眼。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星萃”工作了三天,他大致习惯了实验室的节奏,除了帮同事洗容器、搭把手配药剂外,主要是被于昕拉着看他的课题进展。 第8章 偶尔会听到一些不友善的声音,什么“学术痴”“关系户”之类的,前者说的是小熊维倪,后者则说的是他的好朋友罗宾——也就是许秋季。 这种闲话他从小听到大,小学时嘲笑他没有爸爸妈妈,大学时蛐蛐他买不起名牌衣服,都是隔靴搔痒,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他承认现在能留在“星萃”,祁澍旸的话起了作用,但能推开这扇大门的最关键一点是自己足够努力,而且他始终认为,多做总比多说来得直观可信。 经过几番纠结,他决定摒除杂念好好实习,他不想因为一次意外的错误来否定过往的付出。 而林暑雨的那句“人家要是要你,你真不打算留下吗?”的问题也已有了答案:不留! 尽管他一个小牛马同大老板接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考虑到公司背景,保不齐又会像第一天报道那样和那个alpha遇上。放弃这里固然委屈,却不意味着除了这里就找不到其他工作了。当然,如果实习期结束,自己没有达到人家转正的标准,他的可惜也就自然不存在了。 如此想着,就到了下班时间。与其他依赖保洁的同事不同,他把自己用过的瓶瓶罐罐都洗干净、台面整理好才离开。 一出办公大厦,就见一辆车标能闪瞎人眼的轿车在“叭叭”按喇叭。 他兴致缺缺地瞟了一眼,要过马路去坐公交,没想到轿车竟缓缓落下了车窗。 “上车,跟我去趟医院。” alpha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像他口中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 许秋季的脸色粉中透黑,问:“什么?” “邵翊说请你吃饭。” “请谭总转告邵秘书,不用破费了。” 谭澍旸对这拒绝充耳不闻,“快上来,没看到后面都堵车了吗?” 何止是堵车,连人都堵了! 许秋季被众多下班的同事盯得头皮发麻,快速说:“我自己过去,不劳烦您了。” 谭澍旸从车里出来,两条胳膊撑在车顶上,歪头蹙眉,“再不听话,我直接抱你进来,你信不信?” 音量不大,但许秋季能听得清,路过的人也肯定都听到了。 再僵持下去的话,他的脚趾真能扣地三尺。于是他不得不像跳芭蕾一样,点着脚尖打开了车门。 晚高峰严重影响车速,坐在一夜情对象身边本就无所适从,延长的路途更让他觉得度秒如年。 红灯时,谭澍旸给邵翊打了通电话。 [……接到了,大概四十分钟后吧……] “你有什么忌口吗?” 许秋季反应了一下,发现这是在问自己,就摇了摇头。 [……他说没有……我吗?我没空,姐夫让我去他家陪他开那个线上会……] “没空”两个字登时在许秋季的耳边循环放大。 谭澍旸挂断电话,似笑非笑地问:“我晚上不和你们一起,就让你那么高兴?” 何止高兴,心里头都开始放烟花了。 许秋季错过他的眼,眸光定在握着方向盘的那双手上。 手掌在那晚的温度再次如野火燎原,烧遍了他的记忆。 alpha没有注意到他的失神,依旧目不斜视地开车。 “你总这样吗?” 许秋季的肩微微一耸。 “问什么都不回答。” “……” “这样怎么能行?会被班主任当作问题儿童叫家长的。” 许秋季的脸一下烫起来,“蹭”地抬头,“我没有高兴,只是和谭总您一起时我很紧张。” “紧张?”谭澍旸戳穿他,“谁紧张得连上司都不理?”又是一个红灯,他手臂横在方向盘上,直接侧过身,“还是说你很讨厌我?” 许秋季倔强地迎上他的眼,坚定地忽悠对方,以及自我催眠。 “绝没有讨厌,就是紧张!” 夜幕不觉间降临,匆匆而过的灯辉被omega眼中腾升的水泡包裹又放掉,晕成了迷离又剔透的光圈。 清淡的松脂香浸在瞬间的沉默中,不动声色地燃烧着。 许秋季几乎不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但此时此刻,他竟有种被治愈了的感觉。略带刺激的气味分子恰到好处地安抚着他的腺体神经。 “喂,高中生,你的阻隔贴什么牌子的?多久没换了?” 谭澍旸的声音突然异常清冷。 许秋季慌忙捂住后颈。 他在学校时没有贴阻隔贴的习惯,一来是因为他一直活得像个beta;二来好的阻隔贴不便宜,他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能省则省。 而进入“星萃”以来,他晓得自己不能再“我行我素”,所以每隔两天会换一次,但这,依然不符合说明书上“半天一贴”的要求。 按理说没人会细心到留意别人阻隔贴的新旧,但谭澍旸偏偏看出来了。许秋季不想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情况,只得不语,维持原状不动弹。 “哎,又不回答了。” 谭澍旸打开主驾位的车窗,同时把空调的热风调到最大,外面的湿冷与里面的干热瞬间碰撞开来,幻化出的小小“气候”模糊了他的声音。 “这台车是我个人在用。” 天生的基因病导致他不仅无法分辨别人的信息素,就连自己是个什么味儿也不知道。虽说信息素的分泌主要靠脑垂体与腺体神经共同作用,但难保有“无意识”的状态,所以无论面对谁,作为s级的alpha,他都极为严苛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然而,独处时难免会松懈……这就是他几乎不许旁人上自己车的原因。 “你,感觉还好吗?” 他略带懊悔,刚才为什么非“逼”着对方进来呢? 许秋季明白他话外含义,低声说:“我很好,谭总放心,阻隔贴还有效。” 逐渐稀疏的车流和一路畅通的绿灯缩短了尴尬的寂静,半个小时后,轿车抵达了“熵序妇婴保健医疗中心”。 比起之前的那所医院,这里的医疗条件显然更为优越。 邵翊在楼下接谭澍旸和许秋季,领他们来到病房前。 “嫂子身子虚弱,我就不进去了。” s级alpha的信息素对产后的omega到底还是“危险”的,谭澍旸直接坐在长椅上处理起公事来。 邵翊本想说“不碍事”,但考虑到老板的性子,还是不谦让了,只招呼许秋季进屋。 邵太太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了许多感激的话。特别关心他右脸颊的无菌敷贴,当得到“周末就可以撕掉”的答案后,这才松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许秋季走出了病房,还带出了一条“小尾巴”。 伶俐的小男孩一见到外面的谭澍旸就兴奋地跳到他怀里,喊:“祖宗叔叔,你终于来啦!” 许秋季听到这称呼,一脸的愕然。 谭澍旸没有生气的意思,笑融融地刮了下小满的鼻头,“别乱叫,别跟你爸爸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邵翊冲儿子摆手加摇头。 小满脆生生地改口:“小旸叔叔,你想陪我和小秋哥哥去看看小宝宝吗?” 一个叔叔、一个哥哥,明明是同龄人赫然差了辈分。 谭澍旸不甚在意,笑意不减,满是对孩子的怜爱视线原封不动地转向了omega,“走吧。” 宝宝属于早产儿,一直住在新生儿监护室里。隔着洁净的玻璃窗,一个个小小的生命安静地熟睡着,乖巧得让人心疼。 小满指着其中一个暖箱,说:“小旸哥哥,那就是我妹妹,是不是特别可爱?” 谭澍旸把他抱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让他搂住自己的脖子,点头,“是啊,不仅可爱,还好漂亮。” “小秋哥哥!” 小满的声音引领着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刹那,另一张更具成人审美的漂亮脸蛋闯入了视野。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到omega笑,气泡般的眼波中荡着喜爱的澎湃。略带幼态化的脸廓与精致幼秀感的五官生动鲜活,静谧的气质则像极了雨中的月光。 “哥哥你猜,妹妹叫什么名字。” 许秋季的中指被小小手掌热乎乎地攥着,柔声问:“叫什么?” “叫小晴!‘晴天’的‘晴’,是不是特别好听!” “是啊,不仅好听,还很适合。” 谭澍旸插话进来,“高中生举一反三的能力就是强,真会夸人。” 许秋季一下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有了“模仿”嫌疑,眼中的气泡顺势碎散开来,好似夜空中纷飞的光错。 邵翊望着玻璃窗前两大一小的身影,有种愉悦的惊讶。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念头,自家老板尽管优秀,但对方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呢,这种“拉郎”实在可笑又不厚道。 “‘小晴’这个名字可不是随便取的哦。”他自然地接过话题,“妹妹出生那天正好是情人节,名字里的‘情’本是‘情人’的‘情’,可我老婆觉得矫情,才改成现在的‘晴’。” 第9章 谭澍旸一只手托着哥哥的小屁股,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嫂子改得妙!” 第8章 08 续摊危机 餐厅距离医院不到十分钟车程,虽说是私房小厨,但服务质量足可堪比宴请型酒楼,从落座到上菜,客人仿佛成了会动的古董文玩,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许秋季有种误入了奢侈品店的无所适从感。 邵翊随和地请他先动筷,并说起“事故”的前因后果。 “……那天一大早我太太就接到我岳母的电话,说我岳父去钓鱼不小心落水了。当时我和谭总正在飞机上,保姆又在放假中,我太太就自己带着小满往娘家赶。她平时开车很稳的,当时实在是太着急了,才会不小心撞到你……” 许秋季切切地问:“那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邵翊语调轻快,语言也幽默,“老爷子是浪里白条,非但没淹水,还捞上来一条大鱼,事后也没有感冒。不过出事以来非常自责,现在把闺女伺候得跟老佛爷似的,对我也比以前殷勤多了。” 许秋季流露出了些许的羡慕,“邵秘书,你家人关系真好。” “你呢?我听谭总说,你父母不在这边?” “我以前住舅舅家,高中毕业后就搬出来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人精如邵翊顿时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 两人边吃边聊一些琐事,话题绕了一圈,最终落到答谢和补偿上,可刚谈了几句,他的电话就响了。 许秋季不等他起身,识趣地主动去了卫生间。回来时见他还在打电话,就放慢了些脚步,但零星的声音还是飘入了耳中—— [……戴上面具长得都差不多,不太好认……如果有了其他线索,还劳烦赵老板及时通知我……] 许秋季怔在原地,心跳得飞快。 那个alpha居然还没放弃寻找自己! 邵翊见他立在角落,挥手让他回来坐。 “我们说到哪儿了?对,我老婆千叮咛万嘱咐——” “邵秘书!”许秋季打断他的话,严肃地推辞,“其实当时邵太太没有撞到我,是我自己脚滑摔倒的,还连累到她早产。你已经替我交了医药费,我不能再赖着你们不松手了。” 他不“贪心”,更不想惹火上身。 邵翊只当他是客气,相同的对话重复了几遍,结果都是不接受,这才不再坚持。 “那好吧,我不勉强你了。不过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出来,我一定办到。” 比如从“星萃”的实习生转为正式员工的事。 这顿饭前期吃得还算舒服,后期简直是坐如针毡。所以当邵翊提出送他回学校的时候,他委婉拒绝了。他急需吹吹风、冷静冷静。 今晚过后,原本安定下来的心又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让自己别胡思乱想的方法是多做事、埋头做。别的实习生不敢、不愿做的,他第一个上。尽管还有人说他是“装模作样”,但更多人看到了他的努力和专注。 这算不算塞翁失马? 周五这天,人资发布了实习生宿舍分配表——许秋季为了省交通费,也申请了住宿舍,他和同部门的一个名叫申途的omega被分到了一起。 周六上午,他和于昕做了三个小时实验。下午的私教课教了高三小孩两个小时的化学。傍晚回学校收拾行李,搬进了员工宿舍。之后赶去与三名室友汇合。大家好久没聚了,吃完晚饭还意味犹尽,要去续摊儿。 “老幺,你怎么不走了?难不成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害怕了?”beta室友苗润青性格直爽,偶尔带着天真的傻气,“别怕,我也是第一次来,我们负负得正就不怕了。” 不是害怕,而是有强烈的心理阴影! 许秋季盯着“水城节奏”四个字摇了下头,还是跟三名室友走进了会馆。 不知为什么,他产生了一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荒谬信心。 在“bo区”找了个半封闭卡座坐下,omega室友邹远担心苗润青喝多,拉着许秋季去取无酒精饮品,顺便说些悄悄话。 “老幺,这阵子我反复思考过,还是不讲了。” “阿远,可润青就要出国——” “我们朝夕相处四年,他什么都不明白,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两人回到卡座,背景音乐恰好是一首动人的情歌。得知李瑞亮出去接师姐电话了,许秋季有心给那两个人留个单独相处的空间。谁知苗润青非按着他坐下,要给他和邹远讲刚听来的冷笑话。 不一会儿,汇报完实验进度的李瑞亮也加入了进来,四人恢复了往日融洽自在的氛围。 可实际上呢,一个omega在暗自神伤地苦笑,另一个omega则心疼地轻抚着他的背。 正在这时,几名不速之客突然闯入了这方狭小空间。 “我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啊,许秋季。” 为首的alpha的脸在灯光下一阵明、一阵暗,勾着令人不舒服的笑,“我们这么有缘分,不如一起喝一杯。” 许秋季压着眉,冷声说:“钱延,这里满座了,没你的地方。” 钱延豁一上前,一脚踩在沙发上,“让那三个人滚不就有地方了吗。” 邹远距离他最近,脾气也最暴,平时就反感好友动不动被调戏,刚才又被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伤了心,火儿正没处撒呢,就有个不识相的蠢货往他枪口上撞! “闭上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不,这里就算有狗的位置,也没有你的位置!” 每次刚同许秋季搭上话,这个邹远就横插进来,钱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当即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爷说话?你可知这里的老板是爷的什么人!” “什么人?是会扔骨头喂你的狗主人吗?可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是花了钱进来喝酒的,不是来听你犬吠的!” “姓邹的,你——” 钱延被怼得怒火中烧,脸部横肉颤抖起来。 瞬间,许秋季察觉到了什么,忙叫:“润青,快扶住阿远!” 话音刚落,omega就双脚发软,瘫倒在了beta怀里。 许秋季的嗓音发紧,“你的阻隔贴失效了吗?” 邹远瞥了苗润青一眼,含糊地回答:“最近心情太糟糕,忘了换了。” 迟钝的beta终于明白过来,alpha无耻地向omega释放了信息素! 许秋季虽然不至于像邹远一样浑身失力,但发霉的湿稻草味道让他的胃液不停翻涌,恶心得直想吐。 他见苗润青眼尾猩红、脖间青筋突起,猜想要不是怀里抱着重要的人,他早就挥舞拳头向钱延招呼去了。 “别跟这家伙纠缠了,我们走。” 四人快速离开卡座,有意殿后的李瑞亮却被人猛踹了一脚。 许秋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钱延从后面抱住了。 “你到底是不是omega?爷这么厉害的信息素竟对你不起作用!” 这边的骚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但“bo区”的客人多为omega,大家面对高浓度的信息素都望而却步,有的甚至出现了半发热状态。 许秋季奋力挣扎,“快放开我!你疯了吗!” “我的确是疯了,打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疯了!” 失控的alpha拼命嗅着omega干瘪的腺体,亮出尖牙,作势要将他狼吞入腹。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松脂火焰的气味席卷而来。 许秋季身上的重量猝然一卸,回头一看,只见钱延的下颌正被人死死扼着。 发霉的湿稻草刹那间被烧得片甲不留。 先前还无比狰狞的低等级alpha,此刻已然跪倒在地,喘着粗气、冒着冷汗。 这就是s级alpha的强悍之处,哪怕信息素只释放了十分之一,也足以震慑百人。 许秋季对上那双黑暗之源的眸子——看似毫无波澜,内里却裹着风云无数。 以往的这张脸是昂扬的桀骜、是优雅的轻浮,而此时他周身的气息如倏忽而来的雪夜,凝固住的滚烫松脂香正放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李瑞亮揉着后腰起身,踉跄跑了过来,问:“老幺,你没被他咬到吧!” 苗润青也跟着喊:“老幺,你受伤了吗?” 他背着邹远,不敢近前,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许秋季摸摸后颈,虽摇着头,但仍后怕地紧抿着唇。 吃瓜群众越聚越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易感期还到处瞎溜达,那个alpha真是人品堪忧。” “那四个人也够倒霉的,差点就出大事了。” “这位先生是s级的alpha吧?好神奇,压迫感那么强的信息素竟会让人觉得好舒服。” “有的s级是这样的。作用于低等级alpha时,要求其绝对的臣服和服从;而面对omega、或个别敏感的beta,则是通过“治愈诱惑”来慢慢令其沉沦,以致最终被彻底征服。” 会馆老板赵东晖好不容易拨开喧哗挤到“第一线”来,看到狼藉的场面,又看到某位“大人物”的脸色,既尴尬又愤怒。 第10章 跪着爬不起来的钱延见到他好像等到了救世主一样,虽然唇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舌头也大了,但嘶哑的声音里仍充满了兴奋。 “赵老板,是我!您还记得我吗?我叫钱延,我爸——” 赵东晖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厉声送他一个字:“滚!” “赵老板,我不是……我……” “你什么你?你已经被拉入‘水城节奏’的黑名单了,以后你、你们几个再敢踏入我这里一步,小心你们的腿!” 他不耐烦地招呼保安把钱延和他的狗腿子们架出去,随后转向四名受害人,换上了和颜悦色的模样。 “客人们,你们没事吧?抱歉,让你们受惊了。” 这时苗润青已经把邹远放到了沙发上,许秋季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温度降了下来,微微松了口气。 “我们还好。” 他眸光流向某人,正要道谢,却见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omega飞也似地过来,亲昵地搂住了alpha的胳膊。 “旸旸哥哥,我们十天没见了,我好想念你啊!” 第9章 09 冤家路窄 早在一周前,赵东晖就预约要和谭澍旸商量店面扩张的事。周五晚上,alpha准时来“水城节奏”赴约。 谁知刚一进门,就看到了“bo区”的骚乱,他顾不得许多,用信息素震慑住了易感期的男人。又一个没想到,救下的竟然是那个“高中生”! 可连句问候也没出口,就被某个omega“缠上”了。 不过,他没给对方过多亲密的时间,利索地抽出胳膊,整理袖口,顺便觑了眼会馆老板。 赵东晖打了个抖,蹭到他身边,委屈地低声解释:“人真不是我叫来的,我只是随口说了句今晚和你有约……” “旸旸哥哥,初六的聚餐你没参加,我可等了你一夜呢!” 漂亮的小o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清纯无暇的一张脸,充满了少年感的轻盈。但,眸光中掺杂的一点欲,气质一下就“浑浊”了。 谭澍旸不接话,赵东晖主动替他回答。 “姜小公子,初六那天正好是我店一周年庆,是我死乞白赖求澍旸他才勉为其难过来的,耽误了你们团聚,真是抱歉啊。” 为了躲避当“夹心饼干”,也出于营业者的责任心,他免费为那四名被骚扰的客人开好房间,并亲自领他们过去。 谭澍旸放任许秋季与自己擦身而过,但轻轻的一声“谢谢”,却如同羽毛划过一般,惹得他心痒痒的。 视线不由自主地顺势起伏,omega右脸颊上的无菌敷贴已经摘掉了,唇角牵动的瞬间,印出了一枚浅浅的酒窝。 望着那背影变淡变小,谭澍旸蓦地一顿,发现另一双眼也与自己锁定着相同的目标。 谭宗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脸玩味地说:“我似乎是错过了一出好戏?” 谭澍旸的眸光淬着冷,“能把人命关天的事情讲成‘一出好戏’,也只有小堂叔你了。” 说完,便谁也不理地向出口走去。 * 910房间。 许秋季本以为进入到这里会勾起他不堪回首的“香艳”往事,没想到同个位置,楼上楼下的布局和装潢竟差那么多!显而易见,1010是专门为vip会员准备的,或者更大胆地推测,是属于某人的“私人订制”——毕竟连监控都没有装。 “如果哪里不舒服随时找我,我立刻安排医院。” 赵东晖重复这句话到第五遍的时候,一通电话终于把他叫走了。 邹远没有进入发热期,所以体温很快降到了正常水平,只是身子还懒,走不动路。 “润青,我和亮哥先走了,你好好陪阿远吧。” 许秋季悄悄朝病号递了个眼色,可对方却不抱希望地摇了下头。 李瑞亮质疑:“留下老苗一个人行吗?他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能照顾好咱家阿远吗?” 苗润青正在给邹远按摩,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全世界我最担心阿远好不好?你是瞧不起谁?” 许秋季上前“拉架”,简单劝解了几句,这才把“电灯泡”带走。 两人方向不同,会馆门口的公交来了,李瑞亮跟他告别,上车离开了。 这时,暗处慢慢走出一个人来。 敏感如许秋季早早注意到了他,并不惊讶。 “谭总,刚才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风吹动树影,与月光交错叠浮在alpha的眉间,呈现出一种可爱的跳跃感。 “刚才你也受到影响了吧?” omega摸摸后颈,半虚半实地说:“我还好,下午才换的阻隔贴。” 谭澍旸很满意他的“听话”,弯了弯眼。 “你跟我来一下,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许秋季怔住,紧接着猛然心悸。 什么东西?难道是小竹节?他为什么笑得那么得意?该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谭澍旸习惯性微微歪头,继续弯眼盯他。 “我都帮了你两次了,你的戒心怎么还这么重?” 许秋季紧张地吞咽了下,“走、走吧。” 一路走,他一路在心中演练怎么否认那晚的事。来到停车场,又不停环顾四周,试图找一条最短的路方便逃跑。 谭澍旸瞧他两腮鼓得跟小金鱼似的,好有意思,又不动声色地轻轻笑起来。 来到一台豪车前,他打开后备箱,指着里面的两个大箱子,说:“拿走你的阻隔贴。” 许秋季的瞳孔先一缩,又骤然一扩。 “阻隔贴?”不是小竹节,失落归失落,但庆幸也是真庆幸。 谭澍旸眸光飘走,不与他对视。 “邵翊送你的。” “这么多?”是“熵序生物”的产品,一定超贵。 “你啊,以后勤换着点,也分给你朋友一些。现实中没有总能为你们化解凶险的超人,你们要学会自我保护,明白吗?” 许秋季诚恳地听着他的“谆谆教诲”,认真表态,“谢谢谭总,谢谢邵秘书。”思路一转,疑问脱口而出,“可是谭总,既然是邵秘书送的,为什么会在您车上?” 谭澍旸提着口气说:“你看他有空给你吗?” 许秋季“哦”了声,没有追问。也没有追问的必要。 之前谭澍旸还替邵翊接送自己,想来上司为下属做举手之劳的小事是一种新型的上下级关系吧。 不过,他还是面露难色。 “太多了……” 谭澍旸挑眉,“要拒绝的话,你还是当个小哑巴吧。” 许秋季撇了撇嘴,“好吧,其实我想说,太多了我不好带走。” alpha“咚”的一声关上后备箱,“这好办,我送你回——” 低音炮的“去”字猝然被高声调的“旸旸哥哥”遮盖住。 那名“姜小公子”跑了过来,作势要以相同的方式去抱谭澍旸的胳膊,可alpha两臂迅速交叉在胸前,让他的计划落了空。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姜念霁假意不满,扯着谭澍旸衬衫的边缘撒娇,“谁让你骗我说走了,结果却出现在这里!” 他侧过头,下巴高昂,视线睥睨,望向许秋季。 “这人谁啊?” 许秋季刚要自我介绍,就听谭澍旸抢先一步。 “他同你没什么交集,你没必要知道他是谁。” 许秋季:我“星萃”实习生的身份就这么见不得人? 姜念霁傲慢地瞥了他一眼,对上谭澍旸又是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 “旸旸哥哥,你送我回家吧。我家门禁那么严,你可要好好帮我跟妈妈说说情。” 许秋季蛮机灵,丢下句“不打扰二位”后,扭头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离开后,谭澍旸陪了姜念霁五分钟,把他送上了赵东晖的车。 担心再次碰面尴尬,许秋季没有在原来的地方等公交,而是步行一公里,准备乘地铁,可路上偏偏与一个自己非常不想见的人狭路相逢了。 他是什么手握奇珍异宝的镖师吗?怎么谁都要埋伏他? beta个子很高,长相也算端正,但驼掉的背和小人得志的嘴脸看起来特别猥琐。 “你该回趟家了。” 许秋季打算充耳不闻地越过章连宙,却被他挡住了脚步。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许秋季不想跟他绕圈子,直戳“要害”地说:“样子也做够了吧。” 他阴恻一笑,“你不想拿你父母的遗物了?” 一直梗在心口的烦躁赫然被点燃,像暴雨前的闷热,无论如何也散不掉一丝一毫。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相信你!” 章连宙俯身,耐着性子虚伪地劝:“表弟,回趟家吧,爸妈都很惦记你。遗物也早整理好了,只要你来,肯定都交还给你。” 许秋季的眸底渐渐沉静下来,绕过他,进入地下通道。 无声即默认。章连宙舔了舔唇。 第11章 omega连背影都那么诱人,要不是两人有亲戚关系,且发生过那件事,自己早就近水楼台了! 等到为老板献上“大礼”那一天,谁还敢看扁他? 想到这里,他狠狠啐了口痰。 * 许秋季回到员工宿舍,洗干净了沾有alpha信息素的衣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六岁,已经是个可以记事的年龄了。 回想那一年的清明,孙姥姥带着他给妈妈扫完墓,像讲故事一样告诉他,她的女儿章依安并不是他的亲生妈妈。他的亲生妈妈和依安妈妈一样,也是病逝的。他的亲生爸爸受不住失去妻子的痛,跟着殉情了。 其实,四岁的记忆虽是碎片,但也能拼拼凑凑出一幅一家三口的幸福画卷。 八岁,棺木中孙姥姥苍白的睡脸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然后,他便来到了章家。 那个唤作舅舅的男人脾气暴躁,称为舅妈的女人自私泼辣,继承了两者基因的表哥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他们收养他,只是为了独吞孙姥姥和依安妈妈留下来的遗产。 高中毕业后,他就不想再和他们产生任何瓜葛了,可无耻的人们早看透了他对家人和温暖的渴望,一次又一次地利用父母的遗物来牵制他。 虽也获取了几样童年玩具,但多数时候还是被开了空头支票。 这次,会是真的吗? 他为产生如此希望的自己而愤怒,同时也感到一种无助的可悲。 不知不觉间,泪水竟已打湿了枕头。 为什么要哭?不可以哭!哭过后肚子会饿!他不想再饿肚子了! 胃液开始翻腾,猝不及防地已升到了咽喉处…… 第10章 10 医院结缘 卫生间突然传出动静,吓得正在玩游戏的申途一激灵,他急忙跑过去看,就见自己的新室友一脸虚弱地靠在墙上。 “你是吐了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他倒了杯水,递给许秋季。 “谢谢。不用麻烦,我睡一觉就好。” 许秋季勉强笑了笑,同仍面露忧色的室友道了声晚安,再次钻进被子里。 最近只要一闻到alpha的信息素,他就犯恶心。今晚是被钱延的发霉湿稻草味儿冲撞大发了,才会控制不住吐的。 难道是他的病严重了? 说起这病,不好的回忆像倾巢而出的蛇,吐出了惊悚的信子。 那是他第一次进入发热期,当时舅舅舅妈不在家——即便他们在家,也不可能会帮他,他身上钱不多,没舍得打车,硬挺着抄近路走去附近的诊所买抑制剂。 谁知路上恰好碰到章连宙和几个混混聚在一起蛐蛐咕咕。他没打算理他们,可他们似乎觉得他会坏了好事,就把他拉入了黑巷里。 “这家伙是omega吧?” “咱都是beta,你能闻到信息素?” “你个蠢货,他脸那么红,显然是进入发热期了啊!” “真是天助我也!快把‘糖豆’拿出来,给他试试!” 许秋季双唇紧闭,噙着泪,死死地盯着章连宙。 章连宙却装作不认识他似的,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吞掉了吗?起反应了吗?” “操!想不到omega这么色晴,老子居然硬了!” “别在这里玩,不安全,我知道一个地方——” “嘘!快走!好像有人来了!” 接着,意识混沌到视线模糊的程度。他只感觉自己被谁抱上了车。那人应该是个alpha,在对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制造的“信息素沐浴”中,他仿佛被麻醉了一般,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已经在医院里了。 医生说,他长期服用的抑制剂不仅推迟了他的发热期,还导致他的腺体出现了不可逆的萎缩,信息素分泌酶也减少到了正常值的三十万倍以下。而这第一次发热又因为违禁药物的刺激,给身体机能带来了可怕的重创,同时开启的自我防御功能,使生殖腔迅速形成增生细胞,把子宫几乎全包了起来。 也就是说,今后他释放的信息素不仅稀薄,还会缺少辨识度的气味。尽管身体不易被alpha影响,但相对的受孕也十分困难。 许秋季快速消化掉这些“后遗症”,然后冷冷地望向韩优。 女人原本鄙夷的神色陡然心虚起来,狡辩:“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早发热对身体不好!舅妈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偷偷在我水里掺劣质抑制剂是帮我?家里有个omega就让你那么不安? 这些质问不屑说出口,他只幽幽地提醒:“舅妈,这件事和表哥是脱不掉干系的。” 韩优登时慌了,好声好气地说:“好外甥,我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啊!” 许秋季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好、好、好,只要你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舅舅就把所有你姥姥和妈妈的遗物都还给你!” 许秋季依然保持沉默。 病房外,庭院中飘落了几片金色的叶,他的十四岁生日快要到了。 为抹掉儿子的劣迹,章居安到处奔波。韩优的不省心比丈夫多了一层,因为章连宙在学校交了个女朋友。 没多久,许秋季收到了几件童年玩过的玩具。 一切,真的好像从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生日当天,他抱着缺了个轮子的小汽车在庭院晒太阳,有个和他一样穿着病号服的omega大咧地坐了过来。 “别装作不认识我,我们虽没打过招呼,但每天都在这里遇上。我叫林暑雨,你叫什么?” 少年一双清水眼,像盏透明的玻璃樽。不过他的头、手腕和腿都缠着绷带,看起来很疼很疼。 “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进的医院?看你乖乖的,不会乱讲话的样子,我就告诉你吧。” 于是,没有什么日渐了解后的相互治愈,单凭眼缘,许秋季就知道了林暑雨因为受不了他爸没日没夜的毒打而偷偷割腕、又嫌血流得太慢决定从三楼阳台跳下去、结果被一楼水果摊的遮阳布兜住、却又被旁边震下来的花盆砸到头的倒霉经历。 当然,许秋季也把自己“omega身、beta命”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他。 所以从那时开始,林暑雨就以“老畜生”、“女畜生”和“小畜生”来代指章家三口。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梦中,许秋季又来到了那片枫树林,金灿灿的枫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到他掌心。那感觉怪怪的,却温暖得舍不得放手。 最近的工作依然以实验为主,且强度不小,很多实习生都在私底下偷偷吐苦水。 不过也有好的地方,比如食堂的饭菜特别给力,今天有“手枪腿”。 “……hs-ms这种最新型的检测手段学校也没讲过啊!问师父和同组同事,他们都不理我;找老师,人家除了上课,还得批改研究生论文、帮他们顺利毕业,根本没空远程教我。如果一周之内我完不成五种月桂脂的数据收集,组长一定会骂死我的。说不定会直接开除我!” 申途越想越怕,最后甚至有些哽咽,哪还有心思吃他最爱的大鸡腿! 市场部的实习生双鱼眼睛张得老大,“什么sm?你们部门都开放到研究这种东西上了?” 许秋季笑着解释:“是hs-ms,一种利用顶空向和气相检测香型的技术。” 这几天他都和室友申途一起吃饭,而申途的同校好友双鱼自然也加入其中。 双鱼摇晃着小脑袋,“你的话拆成单个字我都懂,但连在一起我就完全糊涂了。” 申途低声惨叫,“不只你糊涂,我就是学这个专业的,我也头大。” 许秋季安慰地说:“其实最开始我和你们一样,进实验室也是两眼一抹黑。后来跟于哥做得多了,才稍稍习惯了节奏。”他斟酌片刻,试探地问,“过阵子有个学术论坛邀请于哥,他忙着写东西,不怎么给我布置任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协助你检测月桂脂怎么样?” 申途登时双眼放光,“真的!小许,你就是我的神!” 研发部分为五组,每组的工作不独立分开,又兼有各自固定的负责方向。 一组是天然/合成原料样本的香气数据卡收集和配方专利申请;二组是量产配方的确定,涉及到稳定性和可持续性检测等内容。 四组组长一个人混单帮——现在只多了个许秋季,和其他组的交集不算多,但会协助他们出香调方案书之类的文件。 五组会对产品进行法规合规的审核和安全测试。 与上述四组的微观研发不同,五组多负责成本核算、感观测试以及上市可行性评估,所以他们与市场部、财务部等其他部门接触得最多。 自从该组“研发部门面”的称号在公司传播开以来,从组长到组员都有种不同于其他组低调严谨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就导致他们不太好相处。 “信息素模拟”这个大项目的子课题仍处于初级阶段,一些基础萃取与测验繁琐且杂,为提高效率,卫勤之把这些工作拆分成数个小项,平均分给五个组。其他四组对实验室操作已经习以为常,撸起袖子就是干。唯独五组,大家都不愿意长时间面对刺鼻的药剂和刺耳的机器,互相推来推去,最后把三分之二的活儿都交给了两名大四实习生。 第12章 结果不到一周的时间,一名实习生就因操作生疏、数据不漂亮等问题被组长呵斥,压力大到易感期提前,不得不回家休息,所以剩下的东西几乎都是申途一个人磨出来的。然而铁人也有生锈的时候,hs-ms技术对他来说就是瓢泼大雨。 好在有许秋季的帮忙,经过几天加班加点的工作,数据终于成形。隔天一大早,他就把新鲜出炉的报告交到了师父手中。 “有漏洞,回去重做。” 没指望被夸,可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被拒掉,是申途万万没想到的。 他倍感憋屈,又不敢爆发,只低声恳求:“副组长,您说哪里不全面,我回去改。” 副组长把玻璃棒“啪”地往桌面一拍,“还要我重复几遍?全是废的,全部回去重做!” 许秋季心疼小伙伴的心血被忽视,礼貌又郑重地提出建议:“副组长,我们在校园里掌握的东西有限,这项技术我们不熟悉,如果让申途重做,他可能还会犯相同的错误,您能不能挤出点时间来指导他一下?” 副组长拿眼横着他,喝道:“你是在教我做事吗?有本事你来当组长啊!哦,对了,你怎么可能稀罕当什么破组长啊,你不是已经爬上谭总的床了吗!心里是不是盘算着哪天能踩到主任头上呢吧!” 此话一出,许秋季的手指无意识握成了拳,双肩微微颤抖,如此克制的隐忍似乎耗费了他所有的自尊。 人在遭遇不愉快和痛苦的当下并不会觉得难以度过,但突然扯出早已深刻至骨髓的伤口时,才会感受到剧烈的痛楚。 此时,那个错误的夜、自己残缺的身体以及从不消停的非议就像沉淀在心底的一粒泥,轻轻一摇,原本清澈的心湖霎时浑浊不堪。 第11章 11 出口恶气 这间实验室里其余的两名三组组员和三名大四实习生都不禁暂停手中工作,错愕地望着那三人。 申途的小脸涨得通红,看起来比许秋季还愤怒,激动地说:“副组长,造谣难道没有成本吗?” 副组长睨着他,讥笑,“我哪里造谣了?那天下班多少同事看到他上了谭总的车?” 一直在最角落的方庆桐见事情有闹大的趋势,悄悄溜出了门,向主任办公室走去。 申途急得跺了下脚,“那也不能说明——” 温柔的手掌轻轻拍了下他的肩,他顿时止了声。 许秋季感激地冲他一笑,接着神色一凛。 “副组长,那天邵秘书要请我吃饭,谭总是——”他眼波转了下,视线放空,唇角突然弯起来,似乎在自言自语,“算了,我何必同不重要的人解释自己的事!清者自清。” 副组长从他这种态度里感到了羞辱,高声嚷道:“你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主任才是研发部的老大——” 他还没讲完,就有人接上他的话音,“你还知道我是这儿的老大?” 副组长看到卫勤之来了,脸登时绿了。 “小方,把屋里的监控调出来,发给我。”充满威严的beta扫了眼许秋季和申途,目光最后落到“绿小人”身上,“你跟我来办公室,我同你好好聊聊。” 副组长的脸又变紫了,像霜打的茄子。 申途正暗自叫好,就听许秋季喊了声“主任,请您等一下”。更令他震惊的是,这位“没眼力价儿”的同学竟然把月桂脂的报告交了上去,还说“这是三组负责的检测项目,麻烦主任指导”。 他也读不懂卫勤之此刻是个什么表情,但见对方真的接过自己的“心血”时,百感交集得差点落泪。 几天后,员工宿舍。双鱼和方庆桐来许秋季和申途的房间串门。 “那个小人被通报开除,三组得到了严重警告,真是大快人心!” 申途咬了一大口鸡腿肉,狠狠补偿着之前“食不知味”的嘴巴,继续评论,“可惜的是,他被开的原因里少了一条‘诋毁同事、破坏部门团结’。” 方庆桐扳正地坐在椅子上,扳正地说:“‘项目进度严重滞后’、‘学术造假’和‘以技术咨询费名义受贿’足够治他‘死罪’了。” 双鱼叼着薯条,一脸的神秘,“那你们可知道,他这只小虾米最终钓上来几条大鱼吗?” 在座三人都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们不会真以为空降的谭总只是为了帮白总完成和政辅的合作项目吧?”双鱼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星萃’本来是谭大小姐给他老公开着玩的,可咱白总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又不想辜负老婆的一片心,就在创业初期拉来了谭总。等品牌打响了名头后,二少就抽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后来有人看‘星萃’发展得越来越好,就按捺不住了,他们利用白总的‘弱点’,慢慢渗透到了高层,试图架空老板……” 申途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顺着这个思路推测:“然后谭总看不下去姐夫被人欺负,再次下场惩治奸佞,埋线布局,最后一网打尽!”他学着戏曲的亮相,摆了个握拳的姿势。 方庆桐若有所思地点头,“或者说,‘熵序’给‘星萃’注资,就是想好好使用这块砖,谭总出手不单单是为白总解除后顾之忧,更是助了他妈妈秦总的一臂之力。” “可,”申途的眉毛纠结成了波浪线,“咱家谭总、谭二少,真有那么厉害吗?网上不是说他是个败家子、纨绔子吗?” 双鱼咋舌,“网上的消息能信吗?谭家的历史得从谭理事长的爷爷那辈讲起了,这么牛的‘老钱家族’,能让狗仔挖到真料?” “你又知道?” “咱里头有人儿,你又不是不清楚!” 方庆桐不理那两个“幼稚鬼”的斗嘴,问许秋季:“你怎么一直沉默?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没有得到相应的重视,觉得委屈了?” 许秋季回过神,微笑,“没有,我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我不在乎无聊的人对我的看法。” “你放心,熟悉你的人都知道你堂堂正正。那个人之所以敢当着你的面叫嚣,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清楚你和谭总没有过多的私交。” 申途附和着方庆桐,“就是的,他那种小人,攀高踩低、趋炎附势,要真觉得你是谭总的小秘,哪里还能骂你,直接给你跪下还差不多。” 大家说开了,也笑开了,双鱼就接着爆料。 “小许,你们班钱延被市场部劝退的事听说了吧?他和那个副组长有点亲戚关系。” 申途再次大悟,“怪不得副组长会针对小许呢!这下全对上了!” “我还没讲完。”申途喝了口可乐,“他们之所以能进‘星萃’,靠的是某位高层牵线。现在高层和他的老伙伴们都成了谭总网子里的大鱼,他们想继续干这一行,难咯!” 小小的聚餐结束,关灯后,对面床铺已经响起了可爱的鼾声,许秋季则闭着眼睛想事情。 尽管不是专门为他,但他仍在心里默默地向间接替自己出了口恶气的谭澍旸道了声“谢谢”。 另一边,产后护理中心的陪护休息室内,邵翊正打着电话。 [……处理得干净又利索,不愧为谭总……虽是歪打正着,但也算给小许报仇了……对了,你哪天有空,我再请他……不会吧,小许那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呢?是不是你吓唬人家了?……好吧好吧,我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了,宝宝该喂奶了,我先挂了……祖宗,千万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啊!] * 这天上午,卫勤之当着实验室所有人的面表扬了许秋季和申途做的数据处理。申途不邀功,许秋季也把报告的完成归功于于组长的指导上。 小熊维倪听得心里很是欣慰,同时也对好友罗宾遭遇的那件事表示极为愤慨。 研发副主任兼一组组长在成功把申途调到自己组后,又趁机提出把许秋季“吸纳”进组织的想法。 于昕一下急了,“副主任,小许在我这做得好好的,不能离开。” “老狐狸”早就看准了漏洞,说:“小许一直是‘自由身’,没归过任何组,我现在只不过给他明确一下工作方向罢了。” 于昕实在不善于辩论,“你——我——”了半天,最后可怜巴巴地望向许秋季,让当事人自己决定。副主任满眼期待,他自信比起四组,一组对于实习生们的学习和发展更有帮助。申途更是不停冲他使眼色,想要和他“并肩作战”。 他没有考虑太久,粲然笑道:“副主任,于哥,我觉得保持现状就很好。” 于昕高喊了一声“耶”,抢也似的拉着他去看实验结果去了。 中午食堂吃饭,申途因为他的“不讲义气”,悲愤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 双鱼又有最新消息传递,“‘信息素模拟’项目的首个品牌的首位代言人已经基本拍板了,就是之前媒体猜测的姜念霁!” 他搜了张此人的照片,许秋季一看,这不就是那天那个在“水城节奏”和谭澍旸举止亲密的omega吗! 第13章 这次不用好友“科普”,经常关注娱乐圈的申途自学成才,说:“姜念霁在平州戏剧学院读大二,去年才以模特的身份出道,一登场就是《锦秩pulse chic》国际版的封面。后来受赫柏品牌邀请参加了年度秋冬高定系列大秀。年底担任了我国首位赫柏珠宝的品牌大使。” 许秋季一脸迷糊地盯着他不停叭叭的小嘴,对什么封面、大秀一窍不通。 双鱼突然凑近过来,惊叹:“小许,你长得和姜念霁蛮像的,而且细看五官的话,你比他更精致。” 这句话说到了申途心坎上,“我早就这么觉得了!如果你也是明星的话,肯定比姜念霁还要火!” 许秋季挤出一丝无奈的笑,“谢谢你们作为我朋友的‘爱屋及乌’。” “我们的眼光一向客观,你不用不好意思,漂亮就是漂亮嘛。”双鱼话锋一转,叹息,“可现实就是,多少人混了十几年也达不到人家姜念霁半年的成就,要不怎么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儿’呢。” 许秋季这次听明白了,姜念霁的出身非富即贵。 申途赞同地点点头,“就凭姜家和谭家的关系,这代言人也必须给他啊。” “我得稍微纠正你一下,不是‘姜家’和谭家,而是姜念霁本人和谭家……”双鱼刻意压低声音,“我听‘内部人士’透露,秦总早就锁定他当自己的儿媳妇了!” “给咱们谭总?” “肯定的啊!大少有联姻对象,最晚今年年底就要订婚了。” 两人嘀咕完,蓦地静了两秒,齐齐把头转向正在啃玉米的许秋季。 从omega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动摇和不悦,只有对食物的热情。 两人“呵呵”相视一笑,看来“误会”是真误会。 下午下了班,许秋季接到了林暑雨的电话。 [林暑雨:周末来哥哥家蹭饭吧,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豆角排骨焖面。] [许秋季:不了,我周末要回趟章家。] [林暑雨:还回去做什么?不许去!] [许秋季:有正事。] [林暑雨:……那我陪你一起去!] 第12章 12 给加班费 周六,一辆公交停在了一处高档小区外。 许秋季双脚一落地,密密麻麻的愁绪就涌上了心头。 章居安和韩优都在家,像是特意等他似的。三人机械地拍了张合照。 “遗物呢?”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活力,像灰烬一般惨淡。 章居安忙着给谁发消息。韩优给了他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位白发老妇扶着轮椅,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坐在上面,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胖嘟嘟的男孩。 许秋季眼睫颤了下,“这张重复了。” 韩优心虚地高叫:“怎么可能?这张照片是你舅舅刚从老家带回来的,不可能重复,你记错了!” 自己拿到的同孙姥姥和依安妈妈的合影本就寥寥无几,怎么可能记错? 许秋季脸上不见任何波澜,“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章居安疾步赶在电梯上来前追上了他。 “是舅舅不对,舅舅不该用重复的照片糊弄你。舅舅的确回过老家了,只不过买你姥姥房子的人不在,我没办法进去找罢了。你放心,等他们回来,我就把东西都给你。” 许秋季双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出声,错过对方的身,进入了电梯。留夫妻俩在外面蛐蛐咕咕。 “他不会真不来了吧?那人如果知道我们断绝了联系,不打钱了怎么办?” “放心吧,那小子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他不说话就是还舍不得我妈那点破玩意儿,肯定还会来的。” 章居安磨了磨牙。当年父母离婚,他哭到嗓子哑要跟妈妈,结果妈妈还只带走了妹妹。从那时起,他就没了“心”,只认一个“钱”字。 目光定在电梯旁的数字上,直到显示了“1”,他才和妻子返回家中。 许秋季一出电梯,就碰上了章连宙。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许秋季头抬也不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嗯”,要出楼道。 章连宙忽地向他伸出手,他条件反射般地向后一躲、肩膀猛缩、双手抱住头。 “怕什么,我不打你!” beta得意地笑着,对自己拳头曾经的重量甚为骄傲。 许秋季深呼了口气,依然不与之对视,迈出沉重的脚步。 章连宙竟跟着他,一路走一路问:“过几天有罕见的大降温,你的衣服够厚吗?你是不是又瘦了?有好好吃饭吗?要不一会儿哥请你吃个饭?” 许秋季停下,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110吗?我遇到了流氓,地址是……] 章连宙脸色大变,作势要去夺他的手机,他反应迅速,把手机一下塞进了羽绒服口袋里,快速拉上了拉链。 “如果你敢动我,我就真的报警了。” “臭小子,我今天没空陪你玩,你等下次,有你哭的!” 章连宙往地上啐了口,气急败坏地走了。 许秋季离开小区,与等了一会儿的林暑雨汇合。得知“畜生”一家三口这么欺负他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好哥哥不带重样地骂了一路。 两人找了家馆子吃午饭。 “你说得对,他们一定有什么阴谋阳谋,不然怎么每个月都叫你过去拍一张奇怪的合照?”林暑雨吸溜了一口面。 许秋季用勺背撵着米饭粒,“我的这个怀疑不是一年两年了,韩优没有工作,章连宙又到处惹祸,单凭章居安那点工资,很难维持体面的生活。可他们不仅隔三差五地换好房子,还投资了小买卖。特别是这几年赔光本金后,居然还能拿出不少钱来给儿子解决工作问题。” “他们背后有人!大金主!”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觉得,背后的人可能和我亲生父母认识。” 这么严肃的事情不适合在人多口杂的小馆子里聊,两人默契地换了个话题。 “吃完饭我们去逛超市,回我那儿吃零食看电影吧。” “你忘了我下午要去做兼职吗?” “那份家教的工作,还没结束呢?” “人家孩子再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走。” “可你又要实习,又要兼职的……”林暑雨捏捏许秋季的脸,“怎么这么瘦!‘星萃’的食堂不好吃吗?” “挺好吃的。”但,胃口不佳,吃得不多。 许秋季的眼睛欲盖弥彰地闪了闪。 林暑雨闲得发慌,想要陪他一起去学生家。 位于城市核心地段,配备优质设施,拥有稀缺景观资源,高端的社区品质自然房价不菲。 “你说里面会不会有老头儿需要护理?我好想来这里上班啊!” 许秋季见他一脸的跃跃欲试,猜到他的心思,泼冷水道:“与其奢求什么老夫少妻的婚姻,不如谈场正常恋爱。” 林暑雨登时嫌弃地扁嘴,“谈恋爱能当饭吃吗?像我这种没学历、没能力、只有长相的人,除了靠傍大款实现创收,还能做什么?” 许秋季不去戳穿他的口是心非,一个没学历、没能力的人,只靠着自己一双勤劳踏实的双手,还差一点就要攒够房子的首付了! 彼此太过了解,林暑雨自然晓得对方不会把自己的歪理往心里去,索性说个痛快。 “这年头,风险最大的是炒股,第二大的就是谈恋爱。而又属找富二代最亏本。谈个普通妈宝a或凤凰a,分手后大不了哭几天就过去了。可跟富二代谈呢,你投资了真感情,对方却认为你看重的是钱,回头分开,才真是‘人财两空’。所以,性价比最高的还是富一代,人家虽老,但会把你当作最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来疼,不是更幸福吗?” 正夸夸其谈,一声信息音把他拉回了“正路”。 “老板紧急召唤,我先撤了,晚上你要来我家提前通知我。” 许秋季跟他挥手告别,进入了别墅区。 在前往学生家的路上,他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姜念霁嘛! 只见他依依不舍地拉着一个女人的手,对方宠爱地摸摸他的头。接着轿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女人就上了车。 车子驶向出口,正好与许秋季迎面,他愣了下,随后局促地低下头。 好奇怪,刚刚是不是和车里的人对到眼了? 下午四点半,私教课结束。 这位准考生是个分化较晚、没有觉醒、更没有经历过易感期的alpha,个头比同龄人矮小了一些,长相白净可爱。 许秋季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前年冬天第一次来家里上课,小alpha裹着羽绒服在楼下接他,一声“许老师”,呼出的哈气朦胧了黑溜溜的眼,像个脆生生的小白萝卜。 “许老师,过阵子是我的生日,你可以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吗?”谢希颢甜甜地问。 许秋季也甜甜地回答:“希颢十八岁了吧?谢谢你邀请老师,老师一定到!” 第14章 离开谢家,他觉得有点累,不想折腾再去林暑雨那儿,就给他发了个信息。 走到之前看到姜念霁的地方,他莫名地顿了顿脚步。可思绪还处于下意识的状态,就被某人叫住。一回头,一张流露着些许不耐烦的俊脸跃入了眼帘。 “谭、谭总!?” 谭澍旸语速很快,“你在这儿正好,帮我个忙。” alpha一靠近,omega就一挪开。 “躲什么!我又不吃了你!回头给你算加班费。” 许秋季:加班费很ok,但陪你加班不ok。 容不得他细问,就见一飘着香气的omega来到了谭澍旸身边。 他本身材高挑,只比alpha矮上一个头,却夸张地仰着面,看起来像是要索取什么。 “旸旸哥哥,你来接我啦!” 欣喜的笑容一滞,这才顺着对方的眸光发现了许秋季的存在,表情立刻冷掉。 “你谁啊?” 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问题,许秋季纠结要不要回答,毕竟他在加班,得一切命令听指挥。 谭澍旸这次没有遮遮掩掩,坦率地介绍:“我助理今天请假,他来替助理的班。” 许秋季欲言,然后又止。 姜念霁下巴一扬,颇有老板夫人的作派,说:“你可以下班了。” “那个——”谭澍旸极为自然地接话,“把你送到我妈那正好经过‘星萃’,可以捎他一段路。” 姜念霁小嘴一噘,“旸旸哥哥!” “别啰嗦了,回头迟到了,我妈又要念了。” 谭澍旸快走两步,极有分寸地拍了下许秋季的肩,以示催促,“快走。” 许秋季悄悄发着牢骚,“我不要夹在你们两个中间。” alpha微微低下头,靠近他的耳朵,柔声说:“算我欠你个人情。” 明明痒的是耳朵,但omega的心湖却像有颗星星落下似的,泛起灿灿涟漪。 他小跑了几步,超出谭澍旸三步的距离。 后面的姜念霁也匆匆跟上,几乎贴着alpha走。 三人来到车前,许秋季面露难色。按理说他作为助理,应该首当其冲来开车,可他实在是不会啊。 只僵持了一瞬,谭澍旸就坐到了主驾驶位置上。 姜念霁进行合理的挑刺:“怎么可以让旸旸哥哥亲自开车呢?你这个助理是怎么当的?” 谭澍旸摇下车窗,态度也不怎么和善,“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让别人碰我的车了?” 是啊,他不仅不让别人碰他的车,连坐过他车的人都是屈指可数。 想到这,姜念霁也不闹脾气了,乐颠乐颠地绕到副驾驶的车门旁,准备打开。 “副驾驶座上有东西,我懒得搬开了,你和他都坐后面。” 许秋季和姜念霁大眼瞪小眼了两秒,后者气鼓鼓地拉开后面的车门,坐到了司机的斜对面。 第13章 13 一车三人 副驾驶的确堆着两个大箱子,以许秋季的角度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他也没有在意。 此时是晚高峰的末期,车子行驶缓慢,停的时间比动的时间多。 谭澍旸习惯性地打开收音机,听新闻。 但姜念霁一直在讲话,音量盖过了字正腔圆的主播。 “旸旸哥哥,我一想到一会儿的签约,我就好紧张,你摸摸看,我手心里全是汗。” 说着,他就朝主驾伸出了胳膊。 谭澍旸的肩膀动了下,不过不是握他的手,而是把广播的音量调高了些,在广告期间抽空“宽慰”道:“合同是多茵姐拟的,条款是我妈审核通过的,签约的甲方是多茵姐老公,你有什么可紧张的。”还不忘补一句,“你那边有纸巾。” 许秋季一直望着窗外,没兴趣做他们“小节目”的观众,但刚才那番话一出,他隐隐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与八卦的内容有些出入。 通过了拥堵的地上路段,地下通道显然畅通了许多。快速掠过的隧道灯在三人身上形成了迷离的光晕。 忽的,一股甜香暗搓搓地弥漫来开。仿佛是将茉莉花韵浸入了蜜汁一般,干净的清甜中包裹着娇纵的绵腻。虽只是极少的量,但在封闭的车内,还是织就了一张诱人的网。 许秋季瞥了眼姜念霁,小o噙着一抹混沌的笑,眼中流露出小兽般的侵略感。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眸光不由得落到后视镜上。 只见司机先生呼吸匀净,面色如常,眼底平静得像一泓深水,瞧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奇怪!这个alpha实在太奇怪了! 驶出昏暗的刹那,夕阳的余晖涌了进来,溶入谭澍旸双瞳中的金轻轻荡了荡。 猝不及防的对视,许秋季慌忙别过头。 红灯亮起,轿车缓缓停稳,alpha的声音也幽幽响起。 “念霁。” 小o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探身,积极回应:“哎!旸旸哥哥~” “你的阻隔贴是不是失效了?” 说着就从副驾驶的箱子中抽出了一枚阻隔贴。 “换上这个。” 姜念霁接过来,期待地注视着alpha,希望能从他的神色中发现点异常。可结果一如往常,什么都没有。 难道自己的信息素不够优质?不可能啊!周围的a友哪个不曾为他脸红过? 再瞟一眼身旁的omega,连他都面泛春潮了,怎么谭澍旸一点反应都没有? 绿灯亮起,轿车缓缓起步,alpha的声音再度响起。 “对了,阻隔贴是从给你的谢礼里拿的,你不介意念霁用一贴吧?” 那箱子里原来是…… 许秋季抿了下唇,“不、不介意。” 本想对姜念霁释放善意,结果对方却一脸的火气。他暗叫不妙,这位姜小公子该不会把坐不到副驾的怨气都撒到自己身上吧? 他倒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是莫名被记恨上,多少还是不舒服的。 归根结底,都要怪那个正在开车的alpha,他已经明确表示不想夹在他们中间了,结果还是成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 正默默吐着槽,只听旁边的omega软软糯糯地说:“旸旸哥哥,我有点难受,没办法自己换,你可以帮我换吗?” 姜念霁仍是前倾的姿势,双臂交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右脸颊半埋在里面,以至于主驾驶一侧头就能看到他的可爱模样。 然而,alpha始终目不斜视,语气淡漠,“我在开车,不方便,许秋季,你帮念霁换。” 后排座的两个omega再次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许秋季硬着头皮,“姜先生,我帮——” 姜念霁脸色骤冷,向后一仰,翘起二郎腿,冷哼:“不需要,我出门前刚换的。” 许秋季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不换啊,那就还我。” 本就互不对付的气氛,在谭澍旸这句话的作用下更是雪上加霜。偏偏当事人还浑然不觉,把右手手腕反向抬举了起来。 如果别人敢这么漫不经心地对待自己,姜念霁早就叫嚷着下车、并与之永远绝交了,但此时的他,除了嘴巴噘得老高,其余无计可施。乖乖地把阻隔贴拍到了alpha的手掌中。 天幕由浅入深地拉开,空气的冷感随之扩散开来,那股蜜渍茉莉香,也因不知什么时候开启的窗缝而悄悄消散了。 车辆右拐,进入熟悉的街景,许秋季打破静谧。 “谭总,我在这里下——” 司机先生充耳不闻,继续以同样的速度进入到了员工宿舍区。 “我就住这儿!谭总,不用再往前开了!” 许秋季的声音有些急切,他真害怕谭澍旸会把车开到他宿舍的炕头上。 停车熄火,姜念霁见自己的旸旸哥哥竟和小绿茶实习生同时下了车,自己也赶紧跟了出来。 谭澍旸指着副驾驶座上的两个大箱子,问:“你自己搬得动吗?要不要叫个同事下楼和你一起抬?或者我帮你——” “不用!我搬得动!”许秋季抢也似的抱起箱子,“瞧,很轻松。” 他不是逞能,曾经在搬家公司打过一整年的工,这点重量不是负担。 夜幕之下,omega的眸子如晨露般清透。 谭澍旸的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你还没吃晚饭吧,回去把箱子放下,我请你——” “旸旸哥哥!” 姜念霁近乎咬牙切齿地跺起了脚。 许秋季见状,不留任何气口儿地说自己吃过了,道谢后直接开溜。 乘上电梯,走到宿舍门前,他把箱子放到正对的窗台上,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有意无意间,瞟了下窗外。 只见楼下除了谭澍旸的车,又多了一台,里面走出来的竟是老板大人! 不知那三人说了什么,总之姜念霁是甩着胳膊上的白汀的车。 一台车开走,另一台车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alpha靠着车门,双手插袋,似乎在思考。路灯下,他的影子逶迤成了一条细黑的小河。 第15章 蓦地,小河的一端向着某个角度一动。许秋季登时耳廓滚烫,“嗖”地蹲下了身。 这里可是七楼耶!不可能跟他对到眼的! 正在这时,门开了。 “小许,你干嘛蹲着不进屋?还有,你后面怎么有两个大箱子?” 许秋季局促地笑了笑,“系鞋带来着。晚饭吃了吗?一起吃阻隔贴吧。” 推着惊诧的申途进屋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向外面扫了一眼,那里早已没有了轿车的踪影。 * 周五的早晨,已经八点半了,可实验室的窗户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这天气真是见了鬼了,快三月了,居然大降温。” “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我的厚衣服本来都压箱底了,昨天又让我给翻出来了。” “要说冷,我看什么都比不上咱主任的脸冷。” “是有关月桂脂那部分的费用吧?没想到换了几种原料和萃取方法后会超预算。” “市场部真不够意思,都为同个项目服务,稍微匀给咱们点经费,不就皆大欢喜了嘛!” “你想得简单,所有涉及到钱的东西都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 “谭总最近也太忙了吧,主任一直想找他和白总开会讨论这件事,可总约不上——哎呀,光顾着闲扯,连时间都算错了!那个,小许啊,你可以帮我配个药吗?” 许秋季爽快地答应:“没问题。” 他本以为“被诽谤”风波过后,自己与同事们的关系会更疏远,而事实却是,大家比之前还要友善! 据方庆桐分析,研发部的多数人本就没那么多弯弯绕,性格踏实认真,见他工作努力、谦虚专注、一点即通,好感自然多于偏见。并且他们对所谓的“绯闻”也不感兴趣,把讲人是非的时间拿来做实验,可以少加班、早回家,岂不更香? 晚上,为纾解一周的疲劳,双鱼提议去公司附近的烧烤店撸串,许秋季和申途欣然同意,连“宅男”方庆桐也罕见地加入了小聚。 期间,遇上了几名同事,大家拼桌,喝了点小酒,从天南聊到海北。 回宿舍的路上,天上飘起了雪花。 微醺的申途和双鱼一下来了兴致,外套大敞地在月下奔跑,颇有些古代侠客的豪情。 然而代价就是,两人在第二天双双病倒,一个重感冒,一个直接烧到了三十九度。 许秋季不得不请方庆桐帮忙,合力把他们送去了医院。 谁知刚一输上液,双鱼的电话就响了。 挂线后,他的脸色比输液前还差。 “小许,你一定要帮帮忙呀!” 原来今天是拍摄新产品概念海报的日子。重要项目,市场部的广告一组全员出动。 大家到达外景地后,在整理道具时,香水瓶的瓶签意外受到了污损。备用品就放在办公室,如果从那里到公司打个来回的话,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再加上前一晚下了雪,今早化开后,路况不太好,花费在路上的时间肯定会更长。 而摄影师大概在一个小时后就会到,这位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且她还要赶三个小时后的飞机,让她干等个小小的瓶签,传出去简直笑掉大牙! 所以一组组长计划,让住在员工宿舍或公司附近的同事帮忙把备用品送过来。 由于市场部的内部竞争比公司所有部门都激烈,这次的瓶签污损属于低级且严重的失误,他不想给其他组的人留下把柄,思来想去后,给本组的实习生双鱼打了电话。 可“救命稻草”现在连走路都费劲…… 虽然体力是不行了,但脑子依旧好使,双鱼一下就想到了靠谱且从不乱讲话的许秋季。 第14章 14 随手兼职 拍摄地点位于距离公司四十多公里的一片度假海域。 平时为了省钱,只会使用公共交通出行的许秋季这次毫不犹豫地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架势技术娴熟,只用了五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他把东西交给一组组长耿君渺,简单说了下双鱼的病情,就准备回去。 “等等,小许,这边不好打车,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等我们收工后一起回公司。” 年轻英俊的alpha对这位漂亮的实习生印象很深,不是因为那些无谓的传闻,而是他完全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即便走不到交往那一步,做单纯的朋友也是蛮赏心悦目的。 许秋季自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小心思,脑海里算了遍路费,决定蹭车。 这里要比市内低几度,他的羽绒服洗过太多次,不怎么防风,忍不住打了个抖。 耿君渺让他去临时搭建的化妆间取暖。短短的一段路,他看到细密的沙粒间和粗糙的礁石缝里残留了些许雪的湿痕,深靛色的大海泛着凛清的亮。深吸一口气,海水、雪水和空气的冷冽灌入肺腑,瞬间虑掉了心头杂念。 大概坐了十分钟左右,只听有人喊“冷老师来了”,所有工作人员都向某个方向聚了过去。他和隔壁的几名模特、造型师同时出来,与他们一起说了句“冷老师好”。 不了解时尚圈的他,只通过双鱼偶然的介绍才知道这位冷汝冷老师在业内的地位极其重要,这次能请到她来拍摄概念海报,是动用了秦总的面子。 气势十足的女alpha一坐镇,大家工作得更卖力了。 看着同事们跑前跑后的忙活,许秋季也不好意思当唯一的闲人,左顾右盼地寻找自己可以做的杂活儿。 冷汝在确定分镜的角度时,眸光不经意地落在了他身上。 omega身材纤长,五官纤薄,乍一看是带着些许忧郁的脆弱感。可他的皮相却是盈润细腻的,双眸黑得像水墨,双瞳清澈得如同凝固的星光。右脸颊浅浅的酒窝随着微表情时隐时现,有种难以用语言描绘的奇妙故事感。 由于这次工作接得太急,五名“陪体”模特完全交由两名助理筛选,冷汝到了现场才第一次见到拍摄对象。其他四人的外形和气质都中规中矩,唯独眼前这个人倒着实惊艳了她一下。 不过,这个小家伙工作也太不积极了吧! 她似笑非笑地问:“他们都去化妆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优哉游哉?” 冷不丁被搭话的许秋季一愣,他这不是正准备去帮忙嘛! “抱歉,冷老师,打扰到您了,我去做事了。” 没必要解释自己不是市场部的人,越是这种场合越不能表现得无所适从,不然对方会怀疑整个团队的专业性。就算干不来技术活儿,搬搬道具也是可以的。 冷汝愕然,“慢着,原来你不是……好吧,是我看走眼了。” 女alpha摆摆手,示意omega可以走了。 许秋季礼貌离开,却不懂对方刚才为什么突然发笑。不过这只是个小插曲,他没放在心上。 不一会儿,四名“陪体”模特准备就绪,可迟迟不见第五名的踪影。 “还打不通吗?姚叶到底怎么回事?” “再有二十分钟就要开拍了,他还能赶过来吗?” 一a一b两名助理拿不定主意。 冷汝把分镜脚本往桌上一扔,说:“不管他出不出现,都不用他了。” alpha助理刷着通讯录,“找了几个替补,可要么不在本地,要么赶过来时间太晚。有一个倒是勉强可以,就是状态不太好……” beta助理视死如归地说:“老师,不然我们重新设计站位吧,把五人改成四人…… “不用改,就用五人!” 冷汝否决了他们的方案,潇洒地走到正在往沙滩上插装饰物的许秋季跟前,问:“小朋友,来做我的模特吧。” 难道是蹲久了,出现了幻听? 许秋季一脸懵地直起身,“冷老师,您说什么?” 冷汝讲话极为利落,“有个模特迟到了,我想让你代替他的位置。” 许秋季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冷老师,我不行,我没做过模特。” “‘陪体’罢了,你只需按照我助理说的姿势摆摆就可以。” “那我也做不好的!” 这话不是谦虚,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做不来。同时也结合曾经相似的经历,小心地提出建议。 “冷老师,要不和那个模特再联系一下?今天路不好走,他可能就快到了。万一他赶来看到自己的位置被我顶了,这对他来说不怎么公平啊。” 冷汝不太耐烦地睨着他,“那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对我们就公平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为了模特这份事业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和心血,就因为失误或者误会,被一个外行人抢了工作机会的话,实在委屈可惜。” “你倒是挺会换位思考的嘛。那你有站在那些工作人员的角度想过吗?昨天大家冒着雪来这里取景,今天又是一大早过来搭棚子、紧锣密鼓地做着前期工作,原计划三个小时就能收工回家,结果就因为一个不遵守职业规则的人的迟到而变成了加班,他们心里就不委屈吗?”更何况,她还要赶飞机,时间一分都不能浪费。 第16章 许秋季多少有些理亏,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做完全陌生的工作。 “我……我真的不合适……” 冷汝的耐性几乎达到了顶峰。 隔行如隔山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可她已经再三保证不会给近景、不对姿势作过高要求,为什么这个小omega还这么倔? 其实,模特人选不是非许秋季不可、布局构图也能更改,她只是不想放过这样一个从长相到身材再到气质都完美契合这次香水主题的人选罢了。 两个固执的人碰到一起,总有一个是要妥协的。 哪个更有资本,哪个就是赢家。 于是,冷汝对耿君渺使了个眼色。 这位长袖善舞、能力出众的一组组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许秋季答应拍摄,甚至说出了“左右是他们非要用你,效果到底是好还是坏,都不需要你负责”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许秋季斟酌了许久,大胆豁出去了。毕竟事态紧急,不好再拖延;而且“兼职时薪”又十分可观,能一口气还清半年的助学贷款。 只是,在最终点头之前,他还是提了个有备无患的要求。 “耿组长,麻烦你向我们主任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问他同不同意我参与市场部的工作。” 他能有如此周全的想法令耿君渺很是意外,那份认真的可爱使得他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beta助理招呼许秋季进入化妆间做造型。那四名模特已经开始拍摄了,这边的时间并不宽裕。好在omega的底子绝佳,妆容过重的话,反倒污浊了其天然的灵气,只需加深下面部轮廓,就可实现镜头吸引力。 “头发,抓一抓会好点吗?” 小助理这话说得底气不足,他不懂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为什么会留这么死板老式的发型。调整到与服装统一的程度,显然难度不小。 不过造型师早已习惯了“即兴创作”,她挑了个栗色假发套,上去就是咔嚓咔嚓。 “小许,抬起下巴。” “我自己来!” 许秋季急忙接过假发套,小心翼翼地戴在头上。 造型师往上面又喷了些精油,边梳边用吹风机加固造型。 整个过程,许秋季的肩膀一直在微微颤抖。哪怕不直接触碰他的头,埋入内心深处的恐惧还是不禁冒了出来。 小助理只当拍摄服装太薄,他在发冷,好心地给他披上了外套。 双方时间卡得刚好,外面一拍完,里面的人就出去了。 斜纹软呢风衣之外叠穿了一层薄纱,恰到好处的混搭凸显出omega清冷的贵气。原本就很出众的五官,经过简单的化妆,愈发让人挪不开眼。好像再嘈杂的环境,只要他一出现,整个氛围都变得干净起来。 不擅长成为焦点的许秋季轻轻撩了撩额发,海风拂面,吹红了他的脸。 蓦地,他感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众多视线中,有一道莫名让人在意。眼睫一扬,便与某人精准地四目相对。 alpha微歪着头,潭水般的眸子里,只有omega一个小小的身影。 “哎呀,这不是小许嘛!冷大摄影师,你居然挖我们墙角!不过到底是我这个前模特带出来的崽,就是优秀!” 白汀的声音为刚才那段无声的惊叹带来了小小的波澜。 冷汝掀了掀眼皮,“白大首席,人家同你有关系吗?当然,话又说回来,你这个老板得给救场员工涨工资啊。”接着,她转向身边的alpha,笑问,“怎么样,二少,这个小朋友的气质很适合你们的新品吧。” 谭澍旸对许秋季由定定地望改为上下打量,说:“是很合适。” “旸旸哥哥,你说什么合适呀?” 本次拍摄的绝对主角终于登场,姜念霁朝谭澍旸露出一个春光明媚的笑,当瞥见“小模特”时,脸上霎时出现了“倒春寒”。 “冷老师好,姐夫好。” 语气生硬到不晓得他们关系的人还以为冷汝和白汀欠了他多少钱没还似的。 第15章 15 一体两位 临时化妆间搭建了三个,两小一大,许秋季和那四名模特用的是两个小的,姜念霁则在被提醒时间不多了后,径直进入了那间大的。omega小助理大包小盒、大杯小碗地紧随其后。 冷汝不去管那边,专心“调教”许秋季。 “小许,你站那里……你们过去帮帮他,就照分镜脚本来……” 白汀见状,玩味地评价:“冷姐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今天居然这么有耐心,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小许。”说着,轻轻撞了下旁边alpha的肩,“澍旸,你呢?” 站在礁石上的omega正僵硬地做着动作,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谭澍旸觉得此时慌乱的他竟有几分可爱,唇角不禁勾了起来。所以当问题突然抛来时,他差点脱口回答出“喜欢”两个字。幸好一个浪头打来,虚化了他瞳仁中的小小身影,及时让他恢复了往日的机敏。 “产品是你的,员工也是你的,没必要问我意见。” 曾经的首席超模omega嫁入豪门这么久,归来仍是“傻白甜”,没读出谭澍旸的真正心思,还以为他又要像公司刚有点起色时那样弃自己而去呢。 一张俊俏的狐狸脸写满了真诚,“咱这关系何必分彼此?我的就是你的,公司是你的,员工是你的,许秋季也是你的呀!” 最后一句话听得谭澍旸瞳孔猛晃,尽管知道只是个夸张的比方列举,但足够重量级地在他的心海中掀起飓风。 可,其中缘由他又琢磨不透。难道是自己轻浮装得太久,最后真的成了轻浮的人,对仅接触过几次的omega产生了觊觎之心? 他的教养和道德观顿时警铃大作。 “我想起还有几份文件没签,先回车上了。” 除了两台宣传车为方便装卸停在了栈道边,所有私家车都停在了八百米外的停车场。 想到他要离自己那~么远,白汀哪里肯放他走。 “不要去!一会霁霁出来见不到你又要闹了,我可罩不住!” 谭澍旸有些心烦,“星萃”是姐夫的,摄影师是妈请来的,为什么毫不相干的自己要在这吹冷风? 人在闹情绪时会下意识寻找治愈,眸光兜兜转转,再次回到了许秋季身上。 相比最开始的生疏紧张,现在的他已经进入了状态。如同他手中的白茶香水,木质调需要经过一段时间发酵,才会突出纸浆般的干净,温润清淡,极具留白感,引人遐想。 “非常好!小许,可以回来了!” 得到冷汝的夸赞,omega受宠若惊。他匆匆扫视在场的人,想要从他们的表情中判断自己有没有给团队拖后腿,然后就看到了眼眸低垂、心不在焉的谭澍旸。 视线只停留了两秒,随着姜念霁的到来而不动声色地飘远了。 “信息素模拟”项目的重要性,全公司无人不知。推出的首个系列将是检测其与市场融合度的关键“指标”,因此谭澍旸和白汀亲自来监督概念海报的拍摄情况,是不足为奇的。 但,许秋季认为,姜念霁才是他们到场的根本原因。 出道才半年的omega展现出了其极强的镜头表现力。不笑的时候,透着国王似的冷酷;笑起来时,则如公主般骄矜纯真,一缕情致自眼中暗暗浮动。 因为是主角,拍摄时长是“陪体”模特的三倍。即便此时无事可做,也没有人躲到一边休息,都跟“护驾”似的守着绝对的焦点。 许秋季的服装不算很薄,披上漏风的羽绒服温度刚刚好。 耿君渺本想过去和他聊聊天,却被其他事情绊住,没能实现搭讪。 姜念霁要拍两组不同风格的概念照。一组拍完,小o助理立刻上前,大衣暖手宝伺候着,饶是这样,还是被自家老板冷眼相待。 许秋季注意到那个小“牛马”别扭地躲了下腰,就好像被人掐了一下似的。 从化妆间出来,姜念霁换了件具有海岛风情的烫金纹白色西装,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 他状态依旧不错,先是拍了十几张单人的,而后又与五名“陪体”模特以星星的形状拍了几张集体的。 冷汝对着分镜脚本思索片刻,然后对两个小助理耳语了几句,接着beta助理就小跑着来到许秋季跟前。 “小许,老师想拍一套你和姜老师双人的。” 许秋季一惊。 这种心情就像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办公室的门,就等秒针转到十二那里,直接打卡飞奔回家,结果领导偏偏在五十九秒时宣布“开个小会”一样。 alpha助理从大化妆间出来,怀里抱着衣服,催促:“快点换上,老师一个小时后就要飞了。” 没办法,这件事不容许他“半途而废”,他只好接过衣服。 可姜念霁的经纪人坐不住了,质问冷汝:“冷老师,之前也没说要拍双人的啊?”双人照和多人照的含义千差万别。 她言辞激烈,“而且那套衣服是为我们霁霁准备的,虽然没用上,但也不能随便给阿猫阿狗穿吧?” 第17章 许秋季被“扫射”了,从人类变成了宠物,心中愤然。 同样愤然的还有冷汝,她不仅吃软不吃硬,还喜欢硬碰硬。 “灵感,懂吗?”她哂笑了下,“瞧你一副庸人相,必然不懂艺术。今天的服装是我和小白一起定的,我说给谁穿就给谁穿!” 经纪人脸涨得通红,还想同她理论,却被姜念霁阻止了。 “真真姐,咱们资历浅,应该都听冷老师的。” omega的声音轻轻绵绵,带着委曲求全的意味。雾蒙蒙的眸子瞟着不远处的alpha,似乎在等待什么。 然而,谭澍旸正好抬手看了眼表,错过了他的“求助”。 经纪人见宝贝疙瘩隐忍可怜的模样,怒火更盛了。 “霁霁,我们没必要这么卑微,有你真真姐在,没人敢欺负你!” 冷汝自然是不屑对方的嘴炮,可转而的一声“谁欺负我们霁霁了?”,不得不令她严阵以待。 不仅是她,在场所有人都登时扳正了身子,恭敬地道了句“秦总好”。 许秋季也跟着附和。当看清来者的面容后,惊觉这不是当时去给谢希颢补课,在他家小区里偶遇的那个女人嘛! 女alpha衣着上白下黑,干练又贵气,脑后低马尾,额前不留一丝碎发。任何见过她的人都无法否认她的美,是由致密的骨骼和流畅的薄肌构成、盛大磅礴的浓稠之美。 姜念霁一看有人给做主了,抱住对方的胳膊就开始撒娇,“秦阿姨,您怎么来了?今天很冷,您别着凉呀。” “你也是,这种天气下拍摄,真是辛苦了。”秦诺摸摸他的头,“霁霁,告诉秦阿姨,你被人欺负了吗?” 问的是姜念霁,视线却在冷汝等人的身上逡巡,而且定在许秋季脸上的时间貌似最长。 极为稀少的s级女性alpha,信息素是清透轻盈的白朗姆香。看似是温和慵懒的舒适,可回过神来,却已然陷入了无可自拔的微醺感,进而失控,乃至失去自主意识。 对方身上的气息很淡很淡,显然没想威吓谁,然而,许秋季却觉察到了一丝试探。 她在试探什么?是欺负的源头,还是身份的定位? 冷汝虽是普通a级,但十分敏感,想要替许秋季解围,却被某人抢先了一步。 “妈,我们在认真工作,没人欺负念霁,不过是拍摄中出现了小分歧,宗旨都是为成片服务,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您,这么护短,舍不得他吃一点苦、挨一点冻,他成不成事先不下定论,就说万一耽误了拍摄进度,最后归责到谁?” 谭澍旸不理有些挂不住脸的姜念霁,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星萃”的老板。 吓得白汀忙撇清关系,“别看我!我什么都没说呀!” 谭澍旸摊手,“对吧?与姐夫无关的话,那最后还不是怪到我一人头上?” 随后眸光转向摄影师。 二少都这么为自己“背黑锅”了,冷汝也必须表个态:“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拍摄就能按时结束。” 秦诺瞪了儿子一眼,审视地问:“冷老师,麻烦你说一下构想。” “‘镜像’‘一体两位’。” 冷汝打了个响指。 “我们这次主推的信息素模拟香型,是根据市场问卷‘你觉得最迷人的信息素是什么’而调配出的雪松香型。雪松,高冷而疏离,又含有引人靠近的温暖与安全感。我觉得,由双人演绎这个概念是最精妙的。” 秦诺略一思考,点点头,“冷老师,专业上的东西我最信你。”接着,对姜念霁柔声说,“霁霁,你刚入行,还要多听多学。至于那件衣服嘛,小事情,回头我让澍旸送你几件更漂亮的。” 姜念霁露出乖巧的笑,“嗯,秦阿姨,我明白的。旸旸哥哥,我看到你投资的那个潮牌出了限量版夹克和衬衣,实在太火爆了,我都没抢到,你可以帮我买一套吗?” 谭澍旸后悔自己不该当出头鸟,最后这“枪”还是“打”到了自己身上。 “有时间再说吧。”他敷衍地摆摆手,“我去化妆间处理些工作,你们结束了喊我。” 姜念霁热情地推荐:“旸旸哥哥,我那间大的好,暖气很足,有网也有电脑。” alpha依然只摆手,甚至连身子都没转,就进入了最左边的小化妆间。 冷汝同许秋季和beta助理简单交代了一下,让他们去换衣服。 一推开化妆间的门,一o一b都愣住了。 “二少,你不是在隔壁吗?怎么来这儿了?” 第16章 16 痴汉变态 abo,大眼瞪小眼。 谭澍旸冷着脸,说:“隔壁人太多。” 而且全是omega,四名模特和三个工作人员正撩起上衣,比谁的腰更细。 他直接就退出来了。 看来这里一会儿也将有人换衣服,他就打算起身离开,却听beta助理轻快地说:“二少您慢坐,我们先进去了。” 说完就拉着许秋季进入了小隔间。 接着有几名市场部员工和冷汝的随行人员进进出出,大家“谭总”“二少”的问过好后,都各忙各的,没人敢嫌他碍事。 衡量一下外面和里面的“不舒适度”,他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是拍“镜像”,姜念霁和许秋季的造型必须得达成和谐统一,所以化妆师等人都挤入了小隔间。外面只剩下他一个。 不一会儿,beta助理出来,把许秋季换下来的羽绒服放到了沙发上。 一个奇妙的问题突然涌入了alpha的脑海。 那个“高中生”的信息素是什么气味的? 疑惑着,手不觉间就动了起来。 谭澍旸抻起衣领,凑近鼻子。 好像除了香水味,没什么特别的。 不对,就算衣服上有特别的气味,他一个信息素基因缺陷患者也闻不出来啊! 还是不对,这种感觉——沾染着信息素的感觉,似曾相识…… 正琢磨着,小隔间里的人一下全出来了。 沉默,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啪啪打脸。 谭澍旸忙丢开衣服,试图辩解,但beta助理却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叫道:“哎呀,时间要来不及了,小许,我们快走!” omega脸红得像樱桃,连耳尖都泛着粉,临出门前望了他一眼。 alpha揣测,那眼神中暗含着一记痛击痴汉的重拳。 他心累地低下头,十指插到了头发里。 海滩上,万事俱备。 “……两人面对面站,稍微斜转向镜头这边……身子再向彼此倾一些……霁霁,你看镜头;小许,你看霁霁的侧脸……” “ok。再换个姿势……” 冷汝兴奋地选取最优的角度拍摄着两个漂亮的omega。 工作人员也轻声感叹。 “冷老师的点子绝了!姜穿白色,许穿灰色,一个甜美,一个清冷,完全把‘雪松’具象化了!” “而且那两个人的眉眼还蛮像的,与‘镜像’的概念完美贴合!话说,小许的妆是不是照着霁霁化的?” “不是哦,我们小许就长这个样子,素颜更可爱。” “他不是你们市场部的吧?能歪打正着地成为海报主角,怎么说不是一种缘分呢!” “缘分”两个字提醒了旁边的耿君渺,他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许秋季的身上移开,点开手机软件,快速订了间餐厅。 应该没人会拒绝感谢的晚餐吧。 然而,别说晚餐了,就连午餐吃什么,许秋季都没心思想。 刚才在化妆间的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惊,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不会认出我了吧? 那个alpha拿着他的羽绒服,是在闻信息素吧?他的信息素没有任何气味,不可能闻得出来。既然闻不出来,那就不可能认出他来。 逻辑通顺了,他稍稍松了口气。 等等,好端端的,alpha为什么要闻他的信息素?莫非是隐约认出了他,用信息素作确定? 说来说去,不还是认出来了嘛! 那口气没有出净,余下的部分梗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极了。 短短的几秒钟,许秋季想了几百种可能,单单没有想过那个alpha可能是个喜欢闻人家衣服的变态。 化妆间里,变态,不,谭二少因为暖炉太给力,热得发燥,需要冷冷的冰水胡乱往身上拍一拍,就走了出去。 不想与拍摄中的某个模特对上眼,他转到屋后,面朝大海、肠子悔青。 为转移注意力,他不时环顾四周,无意间看到姜念霁的经纪人正在同他的助理说着什么,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瞧着神态动作,也知道肯定是严厉的训斥。 这时,邵翊的电话打来,向他汇报“一夜情对象”的寻找进展,结果就是——没进展。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后,他愤慨地挂断电话,返回化妆间。 一进门,脸色登时阴沉下来。 许秋季的羽绒服不仅变了位置,还几乎湿透了。 第18章 他拎起不成样子的衣服,有股奶茶香。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进来。 beta助理愣在原地。怎么回事?你这个豪门富三代的癖好也太不健康了吧! 许秋季佯装镇定,心里却养了只尖叫鸡:他肯定是认出我了!! 再次被误会,谭澍旸没有了第一次的窘迫,而是肃然道:“有人往你衣服上泼了奶茶。” beta助理不再吃瓜,一下紧张起来。 许秋季皱着眉,一言不发。几秒后,他深吸了口气,眼底的风暴竟渐渐淡了下来。 “应该是谁不小心洒的。没关系,现在气温回升了,不穿羽绒服也不会很冷。” 他越是平静,beta助理就越是为他愤愤不平。 “怎么可能是不小心?分明是故意的!整杯奶茶都泼上去了!” 许秋季反倒安慰起他来,“真的没关系,小事而已。我去换衣服。” 谭澍旸错开他的脸,一言不发地走出化妆间。 此时冷汝已经离开,去赶飞机了;工作人员忙着收拾道具和布景,准备收工。 海风依旧冷冽,悄无声息的雪融带走了阳光中所剩无几的暖意。 beta助理还在里面整理服装配饰等贵重物品,许秋季一人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衫,一股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直守在门外的谭澍旸见状,立刻脱下自己的牛仔双层大衣,披到了他身上。 “气温没有回升。” 许秋季下意识缩起了双肩,“谭总,不用……” “穿好。” 语气不容置疑,脚步也没有一丝拖沓。 两人的互动清晰地映在在场每个人的眼中。大家最开始哗然,然后很快便把焦点投射到了许秋季手里那件滴着水的羽绒服上。 姜念霁神色古怪且复杂,哼道:“旸旸哥哥干嘛把衣服给他穿?会生病的!” 他想上前,却被秦诺叫住了。 “不用理他。霁霁,你坐我的车,我们先走。” “可是旸旸哥哥……” “澍旸和小白还要留下善后,不等他们了,他们知道餐厅的位置。这里太冷,别把你冻坏了。” 秦诺摸摸他的脸,感受其肌肤的温度不算低,这才放下心来。 姜念霁见不能和谭澍旸同乘一辆车,微微有些不满,但他很熟练地掩饰住了自己的真实情绪,甜甜地应了声“好的,秦阿姨”。 临走前,还悄悄给经纪人递了个眼色。 耿君渺找了件冬季工作服,走了过来。 许秋季见状,作势要脱掉大衣,谁知却被谭澍旸按住了肩。 “穿着,别脱。” 初燃的松脂香无声地萦绕开来,许秋季的身心忽地得到安抚,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反而藏不住了,扁起嘴,衣襟左右一拽,把自己紧紧包裹在了大衣里。 他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觉得此刻的温暖就像是坐在炉火前吃烤地瓜。冬天的时候,他最喜欢吃的食物就是烤地瓜。 耿君渺很有眼力见儿,意识到自己在自讨没趣后,便不再傻等,把工作服收到了背后。 白汀虽没他那种敏感度,但也看得出化妆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急吼吼地问:“到底怎么回事?衣服为什么会湿?” 许秋季憨憨一笑,“是我太笨了,不小心打翻了奶茶,弄湿了衣服。” 他不敢瞧谭澍旸此时的表情,好像避开他的眼,自己就不会被戳穿似的。 “真的?” “真的!” 白汀将信将疑,但见谭澍旸没说什么,也就没再追问。 “行吧,时间不早了,都下班吧。君渺,中午请同事们吃个饭,慰劳一下大家。” 老板体恤下属,下属自当欣然接受。 耿君渺立刻把聚餐的事情发到了群里。向两位领导道别后,朝宣传车走去。 许秋季自然地跟随他的脚步,但,衣领被拎住了。 小小的怒火在他脸上鲜活起来,“谭总,您这是——” “你跟我走。” alpha太过理直气壮,显得别人的脑子好像不够活泛似的。 许秋季双唇动了动,思考着如何措辞。 “不麻烦您了,我和同事们一起走。” 谭澍旸深深凝视着他,“你——跟——我——走——” 许秋季自认不是三岁孩子,那么对方就是个结巴,不然怎么说话一字一顿呢? “为什么?” “因为冷老师临走前叮嘱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上了车才能告诉你。” “……” 白汀见这两人无聊的拉扯,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早就约好了一会儿要同秦诺吃饭,可她宝贝儿子竟闹这么一出。 他拼命设想,如果妻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然后模仿出了一个官方的笑。 “要谈公事对吧,那我也一起。大家一起走。” 起码有他在,谭澍旸不会乱来。 等会,他为什么会担心这个alpha会乱来呢?他和他相识的时间比与妻子的都要长,从未见他“乱来过”,ao关系纯洁得不得了,坊间关于他轻浮花心的传闻更是子虚乌有,可他为什么还下意识地认为他会乱来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股恶寒。身为一名优质的omega,第六感真是强得可怕! 而本是故意放慢步伐等待许秋季的耿君渺,再次精准地意识到自己的自讨没趣梅开二度了。 第17章 17联姻约定 银光闪闪的suv潇洒地在沿海公路上奔驰着。 可车的主人却潇洒不起来。 坐在副驾驶位的白汀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悄悄观察后排动向。 空调暖风很足,许秋季叠好大衣,工整地放在一边,正襟危坐。 相比之下,谭澍旸坐姿豪放,头与双肩微歪向车窗,两腿岔得很开。 忽的,路面出现小小的颠簸,两人不由得晃了晃,无意间碰了下膝盖。 许秋季下意识抿了抿唇,酒窝时隐时现,手掌轻轻磨蹭着大腿。谭澍旸神色未变,身子则斜到了反方向。 他们虽始终都没有朝彼此望一眼,但耳畔却捕捉到了对方轻轻的呼吸声,节奏竟默契地达到了统一。 忽的,许秋季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此刻无声的暧昧。 他看了下来电人,显示是“谢希颢”。 谭澍旸的眸光锁住他,“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接?” 他毫不犹豫地澄清,“当然不是。”按下了绿键。 [喂,希颢……是吗?你有吃药吗?……那就好。……最近天气反复无常,你要多注意身体……嗯,这样的话,那我下午就不去你家了,你好好休息。……下周三的二模加油啊!……好,我也会的,放心。再见。] 挂断电话,惊觉谭澍旸不知何时竟和自己肩挨上了肩,手指还撩过自己的一缕头发,随性地打着转。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立刻侧过头,用头发半包住两颊,抗议:“谭总,请您不要动手动脚的!” 柔软从指尖溜走,相似的触感、相似的躲闪,谭澍旸蓦地恍惚了一下。 他诌了谎,“你头发上有个小毛球。” 许秋季捋捋发丝,“你同我讲在哪里,我自己摘掉就好。” “你不喜欢别人碰你头发?” “你喜欢?” 谭澍旸轻笑,“这会儿不装乖了?” 许秋季觉得很冤,没好气地辩解:“我没装。” 接着,他调整了下情绪,心平气和地问:“谭总,冷老师让您转告我什么?” “哦,这个嘛。”谭澍旸戏谑地挑了下眉,“冷老师让我转告你,等她出差回来后想约你见个面。” “……” 许秋季:请问,可以揍这个可恶的alpha吗? 白汀见状,默默地打开了车载收音机,里面优美的乐音缓缓流淌出来。 谭澍旸反常的“热络”让他感到惊讶,可细想之下,又觉得没什么不行的。毕竟这名小实习生人长得漂亮,性子稳重,做事也踏实,应该不是个玩弄纯情a的渣o。 与此同时,他也对这位s级alpha的自控力表示无比钦佩,如此状态下,他愣是一星子信息素不漏,是可以去岛国当忍者的程度。 “忍者”谭二少此刻已经返回了自己的“区域”,左腿架在右腿上,双臂叠交,面向车窗外。 白汀盲猜,他“苦行僧”的思想又在作祟了吧! 因为基因病的缘故,他比正常的alpha要活得清心寡欲得多。然而,滥交固然令人发指,可健康的交往也不至于连碰都不敢碰吧。 或者,这个许秋季根本就不是他的菜! 倒也不奇怪,能入他法眼的omega至今还没出现过。 谁能想得到,名声在外的谭家纨绔二公子,恋爱史会是一片空白呢?往他身上扑的狂蜂浪蝶是不少,但那都是逢场作戏罢了。拙劣地伪装着轻浮,只是为了让姜念霁死心、让他妈断掉乱点鸳鸯谱的念想而已。 第19章 是的,他不喜欢自己的竹马omega,至少不是爱情那种喜欢。 说起来,如果论门当户对,姜念霁是配不上谭家高门的。 他外公的事业曾经红火过,可交到下一代手中时,资产大大缩水。 舅舅尹之楷经商之资十分平庸,妈妈尹之芝天生体弱多病,目前公司的很多决策都是他爸爸姜慎来主导。不过,这份产业到底还是姓尹的,等表哥尹澈能独当一面后,外姓的女婿迟早要交权。 秦诺、谭怀信以及其血缘关系上的大哥梁怀宁,与尹之芝和姜慎是高中同学,有着这层关系,两家走动频繁,姜念霁也因而深受他秦阿姨的宠爱。 久而久之,“联姻”一说就成了默许的约定。 白汀成为豪门家族的一份子已经四年了,明白其中的身不由己——比如时常换位思考,感同身受地也不怎么喜欢那个恃宠而骄的omega——他只希望谭澍旸不要背负过重的情感枷锁,活得洒脱一点,就像他搞的事业一样,随性自在些。 思绪神游了一会儿,他猛然回归现实,发现汽车行驶的路线有点问题。 “澍旸,这么走的话,到不了公司吧?” 谭澍旸神色疏离,“不回公司。” 许秋季意识到了什么,叫道:“前面那台车是……” “跟上去。” alpha一声令下,司机技术娴熟地随一台保姆车进入了地下车库。 “车位号748。需要我陪你吗?” 谭澍旸的眸子静阔如海,给人以强大的安全感。 许秋季露出自信的微笑:“不用,谭总,我自己可以应对。” “披上大衣。” “哦,好。” 白汀认得这上面是个演艺公司,但搞不懂那两人打的什么哑谜,满脸困惑地注视着omega向车库深处走去。 另一边,姜念霁的助理米可常一下车,就看到许秋季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 “没什么,只是来确定一件事。” 米可常有些心虚,身子微微躬起,“什么事?” 许秋季平静地问:“我的衣服,是你弄湿的吧?” 米可常一下按住心脏的位置,手指痉挛起来。 “无凭无据,你不要乱讲!” 许秋季依旧神色如常,“拍摄双人照时,化妆间里没有任何人,而耿组长临时出去办事,回来后把宣传车停到了化妆间的正对面,行车记录仪恰好拍到了你进出的画面。” 米可常狡辩:“不可能!你在骗我!” 许秋季拍拍裤子口袋,“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就把视频公开吧。” 米可常慌了,双手合十,恳求道:“拜托不要公开!我认、我全认!是我不小心把奶茶洒到了你衣服上,我真不是故意的!” 漏洞太多,掩饰得太拙劣,只稍微一诈,对方就缴械投降了。 可许秋季非但没有什么成就感,反而不由得烦躁起来。 “既然是不小心,为什么要隐瞒?讲开了不就好了?” 米可常的背弯得更深了。 这个姿势许秋季再熟悉不过,是无意义的防御。 “我怕你骂我。”米可常颤抖着说,“我不了解你,我怕得罪了你会让我丢了工作,毕竟冷老师那么看重你,二少还让你坐他的车……” 许秋季的眸光一下转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米可常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错了!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不要公开!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弟弟每个月开销很大,如果我没有按时往家里寄钱,我爸会……”讲到这,他的泪水已经涌出了眼眶。 许秋季的眼睫颤了下,“你是omega,你弟弟是alpha?” 米可常点了点头。 “衣服真的是你不小心弄湿的?” 米可常点头点得更重了,就像小鸡啄米一样。 许秋季思索片刻,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会公开。但我觉得,人活着要有底线,也要有不允许别人逾越自己底线的警戒线,不论是对父母亲人,还是对上司老板,都该如此。” 他顿了下,“还有,你猜对了,行车记录仪是骗你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没再看米可常一眼。 也许对方会对他的话有所感悟;也许会在内心嘲笑他好糊弄;也许会大骂他的奸诈。不论怎样,他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这段插曲就算过去了。 回到suv停放的地方,谭澍旸迎上他,两人向车库外走去。 白汀还在车里,见他们不上来,不得不让司机开车跟着他们。 谭澍旸刻意放缓速度,来适应许秋季的步伐。 “你不交代一下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吗?” “没什么可交代的,小事而已。” “这么心软?” “不是心软,只是不想因为这种事浪费精力。” “那,就是我多管闲事喽。” “我可没那么说过!……谢谢你。” 从暗走到明,谭澍旸身上浮现一片灿然的晕彩。许秋季眯缝着眼,不去直视日光。 “怎么谢?”alpha眼底蕴着笑,“请我吃饭吗?” 正在这时,等得实在不耐烦的白汀放下车窗,喊:“澍旸,上车呀!都几点了!那边可能已经开餐了!” 许秋季可不敢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耽误领导的正事,也低声附和:“是啊,谭总,您快走吧。” “哦,也对。”谭澍旸一口赞同,转向suv,“姐夫,你们走吧。我和许秋季约好了要一起吃饭。” 坦然又笃定的模样一点不像是“现挂”的。 白汀急得把头探出车窗,“下次再约不行吗?你妈、我老婆、姜总还有霁霁他们,都在等我们啊!” 谭澍旸认真地表示:“下次还有下次的节目,不能代替这次的。” 此时,一辆炫彩跑车驶来。 谭澍旸接替司机,坐上了驾驶位。 “许秋季,上车。” 许秋季心里“咯噔”一下。 “谭总,您有事先忙,这顿饭我肯定会请您的,不会躲。” 车正停在交叉口,后面零星响起了喇叭声,提醒他们别挡路。 谭澍旸故作焦急地催促:“快上来,不然堵车了。” 同样的场景,此刻再度上演。 许秋季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他满可以徒步走开,但心中的疑虑迫使他不得不上了车。 望着小跑一骑绝尘的背影,白汀嘤嘤嘤地给妻子打电话说明情况,顺便告了一状。 第18章 18约个小会 车内播放着不知名的爵士乐。 谭澍旸看起来有点怪,唇边漾着浅浅的愉悦,下颌线却紧紧地绷着,像晴空中飘来了一片沉甸甸的云。 难道他和自己一样,也纠结着该不该把那晚的事情开诚布公地说清楚? 本是自由滚烫的钢琴点,在许秋季听来却好像酒醉的舞者,跳着踉跄的舞步,想去东又撞到西,迷失在空旷的舞台中央,找不到落点。 “您——” “我——”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在重叠的瞬间,又同时落下。 谭澍旸的喉间溢出一声低哼似的笑,“你先说吧。” 许秋季扣扣指尖,“还是您先说吧。” “好,那我先说。”谭澍旸把音乐的音量调小了些,“我打算同念霁谈谈。他那个经纪人问题不小。” 许秋季心头一跳,试探地问:“这些我不了解,您没必要告知我什么。” 红灯,车停。 谭澍旸望向他,“别装傻。我想听听你的诉求。” 许秋季手上的动作顿住,接着摇了摇头,坦诚地说:“我没有诉求。事情已经解决了。” alpha的目光骤然冷了几分。 “有我在,你还顾及什么?” “您在不在,我都没有顾及。一件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秋季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很是大无畏,以至于谭澍旸觉得有点伤自尊。 绿灯,小跑“蹭”的一声蹿了出去。 小号的乐音拔尖又回落,在沉默中不停缠绕,不知成了死结还是活扣。 谭澍旸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呢,你想说什么。” 许秋季的心中住了一只胆小的鹿,正努力勇敢起来,揭开那一小角的遮羞布。 “我是想问,您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讲。” “……” 谭澍旸“啧”了声,“已经无话可说了。” 许秋季不甘心浪费来之不易的勇气,还想诱导他:“真的?” 他身子斜侧向主驾驶位置,眼神紧紧锁着对方的回应。 谭澍旸神色未变,眼底却泛起一涟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像还有。” 许秋季的双肩登时耸起,“什么?” 又一个红灯。 两人面对面,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温热。 “午饭,想吃什么?” 第20章 “午、午饭?” alpha享受般地欣赏着omega的惊讶,笑意不由得全漏了出来。 许秋季的脸色一下变得沉郁,正身,靠上靠背,但整个人却是战兢的状态。 这是要另找个地方摊牌吧?也对,车上的确不适合谈那件事。 “我什么都行,听您的。” 谭澍旸见他的小脸跟六月天似的,迅速晴转阴,只当他在为请自己这样身份的人吃饭而心疼钱包,便体贴地补充:“放心,这顿我请你。” 谁请客虽然不是问题的重点,但许秋季还是问了个“为什么”。 谭澍旸的语气很诚恳,“今天难为你出镜了。” 是挺难为他的,但这也不是重点。 许秋季心不在焉地继续扣手,“没什么。” 谭澍旸以为他还是不相信自己而担心费用,就直接说:“算了,还是我做主吧。” 停好车,两人走进了一间豪华西餐厅。 按理说,这样的地方不仅要提前预约,还对顾客的装束有相关规定。可,这对ao的衣着显然与里面的风格不太搭调。 往日办公室版的谭澍旸总是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今天的户外版则完全是休闲派:米色圆领卫衣加浅卡其色工装裤,够清爽,却因一只耳朵上戴着个耳饰,而显得不够庄重。 再看许秋季,更是灾难:裹着over size的牛仔双层大衣,下面是过了时的尼龙黑裤,里面还藏了件起了毛球的棕色针织衫。也多亏有他的脸撑着,没人看出他是个一件羽绒服穿五年的穷学生,反而觉得他是哪位以体验“民间饥渴”为乐的小少爷。 然而,以上的种种不协调,都在vvvip谭家二少面前荡然无存。 服务生微笑地记录着尊贵客人的点餐。 光听名字,许秋季眼睛都直了。当有钱人也蛮不容易的,要认识那么多古里古怪的菜品。 开胃小吃、前菜、主菜、清口、主食、甜品……吃完一份,另一份立刻跟上。 谭澍旸对食物兴趣不大,眼睛一直定在对面的小“肉食动物”上。 “吃得惯吗?”不是炫耀,是关心的询问。 可能实习压力太大,许秋季最近食欲不佳,不过今天倒没有一丝反胃的感觉。 身上沾染了残留在大衣内的信息素,成了缓解疲劳的安抚剂。 他点点头,“吃得惯,很好吃。” “好吃”,是他对一顿饭的最高评价。在他的字典里只有“能吃”和“好吃”这两个概念,而且在过去的十年里,他被“能吃”反复pua,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味道的东西都能往嘴里塞。 是的,他习惯先把嘴巴塞满再慢慢吃,毕竟餐盘里的饭菜能收走,入了口的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了。当然也遇到过不少次吃着吃着被扇一巴掌而呕吐的情况,那只能怪自己“口风不紧”吧。 谭澍旸自然是不晓得这段餐桌背后的“故事”。谭家虽然也有所谓的餐桌礼仪,但从小到大一个人吃饭吃惯了,也就没那么多讲究。此时看到许秋季,他怕他噎到,想提醒一句“慢点吃”,结果人家虽然两颊鼓鼓,咀嚼和吞咽的速度倒是很正常,最后只说:“小点口,别着急。” 许秋季愕然,他已经把一口控制得很小了,而且也没着急啊。 然后放下了刀叉,“我吃饱了。” 谭澍旸后悔地摸了下唇,“那个,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吧。” 许秋季认真地说:“我真的吃饱了。” 也是,点了不少东西,已经没剩多少了。 谭澍旸起身,“吃饱了我们走吧。” 许秋季的眸光随他的高度扬了起来。 “现在就走吗?”不再聊点正事了? 谭澍旸有些忍俊不禁,“看样子还是没吃饱嘛。” 许秋季别扭地垂下眸,“吃撑了。” 这顿饭一定价格不菲,他卡里攒了两万块钱,盘算着如果还不够的话,就跟林暑雨借点。反正今天来“凑数”赚到了外快,能很快还给他。 可当他提出划卡结账时,服务生则以一成不变的微笑告知,谭二少已经付过了。 “不是说我请您吗?” “你没喝酒怎么还断片了?早就说好我请你了。” 两人回到小跑上,谭澍旸看看时间,快两点了。 “你下午有事吗?” 终于要来了吗?赶紧给个痛快吧! 许秋季毫不犹豫地说:“没事!”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了“泰宸广场”顶层的一家潮牌店里。 该商厦是“谭泰集团”旗下的核心商业品牌,遍布全国乃至全球各大城市,以敏锐的流行嗅觉和多元的业态形式吸引着各个年龄段的顾客。 许秋季和林暑雨偶尔去的那家,位置稍偏,面积也是全市六家中最小的。今天是头一次来到“五星中心”。 商厦一共七层,前六层可随意进出逛玩,第七层则只向固定顾客开放。 许秋季稀里糊涂地成了那固定顾客中的“限定者”。 “谭总,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谭澍旸透过排排衣架瞪他,“又装傻。” “……”许秋季拽拽身上的针织衫,“我衣服够穿。” “你衣服够不够穿与我无关,我只选我的。” 谭澍旸的目光又扎入琳琅满目的服饰中,不一会儿挑出了十来件,外套衬衫卫衣裤子什么都有。 店长亲自接待,和两名导购员拎着衣服,尊敬地请许秋季进去试穿。 谭澍旸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他们:“我记得去年出了一款长版羽绒服吧?就特厚的那个。要云灰色和鹅黄色的,也拿进去让他试试。” 店长稍显为难地说:“谭二少,那款是联名版,目前线下的店没有货。” “那就直接寄到‘星萃’吧,尺码的话,比他本人的衣服大一号就行。” “好的,谭二少。” 自进店以来,许秋季就一直在推辞,说得他嗓子都发干了,有个机灵的小导购甚至还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可可端到了他面前。 此时,他已词穷,不再挣扎,默默地走入了试衣间。 万万没想到,上午当香水模特,下午竟成了服装模特。 他一套接一套地不停换,每套谭澍旸都要点评一番,满意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套,出来时,只见alpha正在和一个一头紫毛、打着唇钉的时尚青年交谈着。 “澍旸,你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幸好我家店长给我发了信息。” “你过几天不是要参加春季大秀吗?不想打扰你工作。” “瞧你说的,我不见谁也不能不见你这位大股东呀。” 他们注意到了许秋季。谭澍旸上前介绍:“这位是这个品牌的设计师兼主理人,darius lee。” omega礼貌地打招呼:“李设计师您好,我叫许秋季……” 他故意留了个气口,等待领导给他“泥塑”新身份。 果然,alpha接过了话头,“他今天和念霁一起拍了概念海报。” 小李哥绽开了更热情的笑,“小许,幸会幸会。你以后直接叫我darius就好。” 他快速打量了omega一番,然后进行专业输出:“澍旸,小许这身是我们去年下半年的款式,整体也是合适的。但我觉得我们新出的那套限量版,可能更衬他的肤色和气质。” “有吗?” “当然有!必须有!” 小李哥示意店长赶紧安排。 许秋季像个洋娃娃似的再次被推入试衣间,打开新衣一看,有一件夹克和衬衫。 等等,貌似上午谁说想让谭澍旸帮他带一套限量版来着? 第19章 19约会继续 “chain bop”风格偏向街头潮流,多为休闲日常款,体现了亚文化的个性和细节,一经推出就迅速占领市场,成为众多时尚买手的宠儿。 谭澍旸给许秋季选的几套算是“中规中矩”,设计简洁,色彩为浅暖色系,尽管极为个性的图案和配饰,但整体来看也是足够吸睛的。 然而,此时这身则是棕毛皮一体军事夹克、蓝色复古花卉衬衫和黑色直筒紧身牛仔裤,大有颠覆其原本气质的架势。 小李哥的眼睛亮了两个八度,叫道:“好漂亮、好帅气!没想到这套以‘机车’为主元素的衣服被你穿出了甜酷的感觉!” 许秋季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风格的确和平时有些不同。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穿衣同吃饭一样不讲究,原则是“能穿”即可。 “极简风是更能突出你的脸蛋和身材,”小李哥站在他身后,大咧地按着他的双肩,“但,偶尔改变一下形象是不是也挺有趣?澍旸挑的全是‘性冷淡系’,穿得多了,人真的容易变成‘性冷淡’哦!” 许秋季顿时哑然,脚尖轻轻碾着地面。 你们玩时尚的讲话都这么“狂野”吗? “再乱讲的话,我就报警告你姓骚扰了。” 第21章 一道冷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对着镜子,许秋季望见了alpha眼中淬着的雪光。 小李哥作投降状,转了个身,“好吧、好吧,我错了,我不该捉弄他。” 口中道歉,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他半靠着镜子,眯眼笑,“不过说真的,小可爱,你要不要来当我的模特呀?” 不是既视感,这句邀请已经在今天上午明明白白地出现过一次了! 许秋季抚了下耳边的发,正措辞拒绝之际,谭澍旸率先开了口:“看来你已经闲到有余力来亲自请模特了。” 小李哥一下捂住心脏,假意痛苦地说:“你这一剑刺得我好深啊!”接着“噗嗤”一笑,“好嘛,我去办公室取策划书,你稍等一下。”临走前,他不忘补充,“小可爱,我是真心想同你合作。如果你有意向,可以通过澍旸联系我。”顺势做了个wink。 许秋季尴尬地点了下头。 谭澍旸则毫不客气地评价:“越来越像大叔了,好油腻。” 许秋季下意识瞄了眼镜子,不经意和镜中的另一双眸子对视,只见那雪光赫然融化成了春潮。 他急忙低下头,“我、我去换衣服。” “别换,就这么穿着吧。” 谭澍旸拦住他,微微歪头,视线缓缓下移。 “darius说得对,这样穿也蛮新鲜的。你觉得呢?” 许秋季眼睫一挑,迎上他的目光,“我觉得贵。” 对上如此认真的模样,谭澍旸的心情莫名轻快起来。 “价格方便你不用担心,我送你的。” “无功不受禄。” “你看我像冤大头吗?” 许秋季的唇角抿出了狡黠的浅弧,右脸颊闪现出一枚小巧的酒窝。 “有点。” “……” 谭澍旸轻“哈”一声,眼底漾着纵容的软。 “首先,上午的拍摄你属于‘临危受命’,不然以冷老师的脾气,结局可能会很难看,所以请你吃饭是情理之中。其次,你被人恶作剧,衣服湿透了,送你几件新衣也是理所当然。然后——” 他眉峰微扬,初燃的松脂香悄然释出,像晨雾拂过草尖。 “——我还欠你一个人情,也不知今天能不能还清。” 许秋季别过头,但身子却不由得向对方靠近。 “小事而已,不用还。” 谭澍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想做模特吗?冷老师和darius都觉得你不错,你想不想尝试一下?” 许秋季大力地摇了下头,掖在耳后的碎发掉了出来。 “我做不来。” “是做不来而不是不想做?” “做不来的事情我都不想做。”许秋季神色沉静,既不是谦虚,也没有欲盖弥彰,“我讨厌失败。” “没人喜欢失败,但,”谭澍旸略一伸手,修长的食指便灵巧地勾上了omega柔软的发缕,“我站在你背后,可以帮你成功。” “靠别人获得的成功也算成功吗?” “怎么不算?酒香也怕巷子深,只有在合适的店铺卖酒,才能招揽更多爱酒的客人。我一直乐于当‘房东’。” 许秋季承认谭澍旸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仅限于对那些有试错成本的人而言。 一来他对模特行业兴致缺缺,没有兴趣支撑的副业如同一盘散沙,根本聚不成形;二来他不认为自己一个“外行”能赢过那些把这份事业视为理想而不懈努力的人。 他只是一名即将迈入社会、身负贷款的普通大学生,“稳”才是首要目标。即便凭幸运挣到几两外快,但当潮水退去后,能不能找回丢掉的鞋子,还是个大问题。 没有任何资本或动力能给他创造出走入新领域的机会。 谭澍旸见他迟迟不回应,猜到他有所顾及。是啊,突然抛来一个选择题,放在谁身上都容易困惑。 身为“出题人”,他虽有几分是“即兴”的顺势而为,但如果对方真的有意要走模特那条路,他完全有能力在背后支持他——投资公司、品牌,和投资个人是相通的。 然而,不知为何,他却想得到拒绝的答案,他居然不希望许秋季成为别人的员工!这种被撬墙角的感觉实在太不舒服了。 两人正各怀心事,小李哥回来了,招呼谭澍旸去一旁谈工作。 alpha收回了手,安排道,“许秋季,一会儿你再选几顶帽子。” 许秋季推辞:“衣服已经够多了,帽子就不必了吧。”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的头发?可以戴个帽子遮一遮。” 望着alpha离去的背影,omega心中腹诽,什么人没事干会摸他头发啊? 啊,不对!刚才某人好像一直在玩他的头发,而他自己却浑然没有任何抵触!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信息素的气息,多么危险的信号! 二十分钟后,ao两人从“泰宸广场”出来,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 “今天买的都是当季的衣服,你非要寄回宿舍。实习期间没得穿不说,实习结束后,你回学校也穿不了了啊。” 面对谭澍旸的吐槽,许秋季不以为意。 “有身上这套足够了。我在实验室还是穿旧衣服,被什么酸烧个窟窿也不心疼。” 在等谭澍旸的间隙,他把一身限量版全换掉了,不然以那种形象回宿舍,免不了要被申途和双鱼当做稀有动物“参观”。 此时他上身是白色圣诞风圆领针织衫,下面是焦糖色休闲裤,外套搭了件浅绿色收腰中长款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很有精神。 谭澍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带着些许得意。看来他是很喜欢自己为他选的这套衣服,特意留着当私服穿。 许秋季见他神色古怪,只当他在笑话自己寒酸,心头正微微不悦,然后电话就响了起来。 “咦?是耿组长。” “你又不是市场部的,干嘛留着他的号码?” 许秋季朝谭澍旸斜睨了一眼,接起电话。 [喂,耿组长。……哦,我没事,挺好的。……我在逛街,买衣服。……对,我、我一个人。……啊,不用、不用,你不用请我!……我和附近的朋友约好了一起吃晚饭,你真的不用请我!……额,那就再看时间吧。……嗯,好,再见。] 挂上电话,他察觉到一股沉郁的视线。 “原来你一直在一个人逛街、一个人买衣服呀。” alpha眼峰一掠,语气不是讥讽,倒有几分闹脾气的意味。 许秋季心虚地解释:“如果让别人知道您给我花了那么多钱,又要说闲话了。” “本就是事实,怕什么闲话!”谭澍旸的气息沉了下来,“再说,有我在,谁敢说闲话?” 许秋季掀掀眼皮,就是有您这尊大佛在,大家才不停蛐蛐! 他没有向停车场走,而是指着不远处的公交站,说:“谭总,时间不早了,我先坐公交回公司了。” 谭澍旸双臂交叉,“你不怕回去正好碰上耿君渺吗?” “不会那么巧的。” “那可不好说。” “如果碰上,就说我已经吃过了。” “等等。”谭澍旸一个箭步横在他面前,“我有话同你讲。” 许秋季瞳孔一震,铺垫了那么久,终于到正题了! * 名为“苔石”的bistro位于中央大街的一条小巷中,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由于天气没有回暖,梧桐环绕的小花园里,绿石桌和藤编椅正寂寥得晒着月光。而店内,流光溢彩的灯光下,则是座无虚席。 服务生把两位客人引入私密的包间,推荐今日菜品。 谭澍旸干脆地点了几道,不一会儿,桌面上就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 什么炭火小牛肉、蟹粉黄鱼春卷、灌汤虾球、陈皮蜂蜜辣子鸡、烤菠萝配正蓝旗牛奶皮子……许秋季只听服务生的介绍,就觉得耳、鼻、眼同时花缭乱。 谭澍旸伸了伸筷子,“吃吧。” 许秋季蜷了蜷掌,决心这次一定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谭总,您有什么话,现在就讲吧。” 谭澍旸抿了口乌梅浆,顿了下,然后才说:“哦,对,是有个事。” “什么事?” “就是——” 刚说了两个字,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第20章 20 终极试探 随着一声“请进”,包间里一气儿涌入了五个人。 “瞧,果然是澍旸吧,我怎么可能看错!” “二少,您来我这儿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让后厨多做准备啊。” “旸哥,我正要告诉你,新游戏上线两个月了,下载和安装量一直是第一名,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两百万!奖项的话,我估计很有眉目,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领奖不?” “谭总,您之前亲自签的那几个小孩,成绩特别亮眼。《围棋bw》杂志联系了俱乐部,想要给他们做个专访,您的意思呢?” 第22章 五人中没有omega,却至少有三个是alpha。太过兴奋以至于信息素微泄,许秋季不由得按住肚子,警惕胃液翻滚。 “学长,大年初六我也去‘水城节奏’了,还以为能同你喝一杯,结果东晖学长说你先走了,好遗憾!” 正考虑要不要回避一下的omega,听到这话顿时心惊肉跳。 抬头看向谭澍旸,只见他压着眉,张开宽阔的手掌,拇指和中指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是来和我开会的,还是吃饭的?” 大家嘿嘿一笑,转而把焦点集中到餐桌前的另一个人身上。 “对不住了,先生,我们和二少太久没聚,偶然碰上难免有点小激动,不好意思怠慢了您。菜单上的东西随便点,我做东!” “……哎?请问您是不是姓姜——” “你这什么眼神?我都怀疑你下棋时分不清白子黑子。” “你玩游戏吗?我们这款游戏特别有意思——” “你长得好漂亮!是演员吗?学长,方便介绍一下吧?” 谭澍旸望向许秋季,随即扫视那五人,声线发紧,字里裹着冰碴。 “收好你们的信息素,我朋友不舒服了!” 朋、朋友!? 许秋季双唇微开,眼中闪烁着懵懵的讶然。 五人互相传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苔石”的老板站出来,说:“抱歉打扰二位用餐了,我们这就走!” 闹哄哄的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谭澍旸起身,调高了空调温度,接着开窗散气。 “许秋季,你的阻隔贴是不是失效了?有带备用的吗?” 他语调沉缓,尾音带点砂感,听得人心痒痒的。 许秋季摸了摸后颈,“我没事,刚换了新的。” 后半句是实话,前半句却有所隐瞒。 最近,他越发觉得身体出现了不妙的变化。往常就算不贴阻隔贴,也不会被alpha的信息素所影响;而现在即便贴了,却但凡闻到一点异味,都会犯恶心。 不过,有一个人的信息素对他来说是个例外。 但,那个人此时的自控力强到令许秋季倍感委屈。为什么连一丝松脂香也不肯释放出来?为什么不肯像之前那样给予他些许安抚? 白天的“亲密举动”固然有些“冒犯”,但两者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他看不出自己这糟糕的脸色是从那五个人到来后才出现的吗? 谭澍旸理应看得出,然而他后知后觉的愧疚占据了主思维,无暇去想别的。 打娘胎起便伴随着的基因病是他身体的一道枷锁,同时,s级的信息素会在某些条件下穿透阻隔贴进行释放或渗透。无法时时要求正常人注射或服用抑制剂,只能从本源上切断,所以一直以来,他活得都极为小心翼翼。 可今天,直到那“五虎将”来了又走,他才发现许秋季脸色的异样,天晓得白天的时候他无意识地释放了多少“脏东西”! 各怀心事的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片刻后,许秋季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谭总……” “嗯?” 谭澍旸立刻回应,喉间溢出轻语,眸光定在他身上。 他深吸了口气。是时候要把那件事讲清楚了! 不过,目前的局面是敌暗我明。一切还都只是自己的猜测,万一失误自爆,岂不是自掘坟墓? 还是先迂回包抄、诱敌深入比较保险。 定好策略,许秋季一下有了信心。 “谭总,他们说您很难约?” 谭澍旸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顿了下,说:“是他们在夸张。不过比起以前,最近聚得是少了点。每次约我,他们都让我拿主意,次数多了我就懒得出去了。” “那,会因为不想相遇而故意躲开吗?”许秋季紧张起来,藏在桌下的手暗暗握拳,“他们其中一人提起,初六那天与您错过,是您不想见他而提前离开了吗?” 谭澍旸像一头嗅觉敏锐的狼,审视着他。 “你怎么那么在意那家伙?你认识他?” 许秋季的眉心激灵一跳。 “不、不认识!而且我也不是在意他,而是在意您……” 他正调动全体脑细胞来梳理逻辑,没有注意到谭澍旸黑沉沉的眼中赫然爆发出了一簇光。 “我的意思是,”他的情绪稳定下来,语调恢复了平静,“我不认为您会那样做,但,别人也许会误会。” “你不希望我被误会?” “不希望。” 谭澍旸双手交握着放在餐桌上,拇指轻轻相撞,节奏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欢快。 “不会误会的。那晚我确实不舒服,‘水城节奏’的老板也知情,他办事很妥帖,早向学弟他们解释清楚了。” alpha身子前倾,续道:“不过,你认为得不错,我不会逃避任何人、任何事。并且恰恰相反,但凡是我要找的人,纵使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挖出来。” 许秋季的心跳骤然变得剧烈,一手抓住另一手的手腕来遏制其颤抖。 “那,您现在有必须要找到的人吗?” 谭澍旸神色微僵,眼中有什么突然灭掉了,映在瞳孔中的冷寂夜色直压心底。 “你问得太多了。吃饭吧。” “对不起。” 许秋季急促地喘了口气,杯中的乌梅浆泛起重重涟漪。 只停了几秒钟,他又忽地抬起了头,“我可以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谭澍旸默默地咀嚼着,动作优雅,神色如镜,像极了一副画。 “您之前说有话要对我讲,是什么?” 画中人漫不经心地歪了下头,“有吗?不记得了。” 无声,是给这顿晚餐最好的注解。 临走前,“苔石”的老板给许秋季打包了几份招牌糕点。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相对无言。谭澍旸只把他送到公司门口就绝尘而去了。 经过这次足够明显的试探,许秋季倾向于自己还属于“在逃”阶段。不过对方对他的执着着实令人意外和诧异。 身为omega,天然就是“被动”的:被压制、被征服、被引诱、被刻印…… 可作为自己思想的主体,他则是绝对的主动:去独立、去争取、去辨别、去尽兴…… 那一晚,虽然糊里糊涂地把“第一次”交托了出去,但一直被压抑的身心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和痛快。 他相信对方也与他有相同的感受。如果用数值定义的话,他们的匹配度一定在90%以上。 身边和新闻中不乏有凭借高匹配度而结合的夫妻。他以前总是嗤之以鼻,直到现在才明白,完全丧失人类意识、只靠动物本能的欢愉有多么让人欲罢不能。 然而,人到底是人,真的可以只依赖欢愉过一辈子吗?难道“心意相通”“相知相许”在“命中注定”面前真的一文不值吗? 他从未向往过爱情,他渴望的是家人。他承认自己很贪心,有林暑雨一个家人还不够,还想要有血缘牵绊的亲人。他的心门敞开着,希望有一天可以遇到一个可以分享快乐、倾吐烦恼的人,他们再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小生命,度过平凡又幸福的一辈子。 所以,对那晚的逃避,不是惧怕,而是杜绝一切可能的变数。 他要寻找的人,永远不可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alpha;他也期盼着对方不要因为一时的沉沦,而浪费时间去寻找错误的自己。 思路渐渐清晰起来,许秋季的心结也跟着松动。 他转换好心情,推开了宿舍的门。 申途和双鱼正赖在被窝里吃黄桃罐头,方庆桐则任劳任怨地收拾着他们制造的混乱。 见他进来,两个小病号立刻绽开笑容,好像等待妈妈回家的孩子一般。 “嗯,退烧了。” 他放下糕点,摸了摸双鱼的额头,又问申途,“咳嗽好点了吗?” 两个“宝宝”乖巧地点点头。 双鱼眼尖,一下看出他换了衣服,很有精神地叫道:“小许,‘chain bop’这个牌子超火的,是你‘救场’的谢礼吗?” 尽管在床上卧了一整天,却没阻挡一颗吃瓜的心。 “星萃”有个仅向公司内部员工开放的论坛,其中有个“生活专区”,没多少人真在里面分享“生活”,多聊八卦趣闻。 实习生被分配的id没有发帖权限,但能访问,所以双鱼潜水了一整天,早早知道了许秋季被冷汝选中当临时模特的事。 方庆桐拎起他的衣领,把他丢回被窝里,严肃地推了推眼镜,“戴好你的口罩。” 申途看着有点蔫,但声音不算薄。 “小许,拍摄好玩吗?会不会很辛苦?” 许秋季含糊地回答:“算是‘谢礼’。拍摄不算累,我属于路人甲,对我要求不太高。” 双鱼再次发挥了他“扫描仪”的功能,直勾勾地盯着糕点。 第23章 “小许,‘苔石’的甜品巨难买,你居然排到了,你好神啊!” 许秋季心虚地笑笑,“运气好而已,我逛街的时候刚好碰上,就买了些。” 申途和双鱼举手喊“耶”,计划着明天就把它们全部“消灭”。 以为就此糊弄了过去,许秋季正庆幸,没想到方庆桐抛来了个“重磅”问题。 “市场部的同事说,上午拍摄结束你没跟车回来,下午你也没回宿舍,是怎么回事?” 第21章 21 深夜聊吧 omega后背一紧,眼神飘忽起来。 方庆桐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是留个余地让他自己承认? 不,他可能想复杂了。 一来小方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是直肠子;二来一下午都同谭总在一起也不是什么罪恶滔天的大事。对方没必要绕弯子。 这番分析过后,许秋季一下有了底气,眸光也恢复了澄清。 “我每周六下午都有家教课,学生家与公司不同方向,我就自己走了。” 这话不掺一丁点假,只是隐瞒了谢希颢感冒请假的事实。 果然,方庆桐不疑有他,随口又问:“那你手机为什么关机?于组长都联系不上你。” 许秋季一惊,拿起手机一看,还真关机了。 “于哥什么时候联系的我?” “我给这俩买饭的时候,在食堂碰到的于组长,大概是五点半吧。” 耿君渺的电话是五点多一点的时候进来的,可能挂断之后手机就自动关机了吧。他这是山寨货,不经用,天气一冷电池就完蛋。 “我一会儿给于哥回过去。” 他赶紧给手机充上电。 正在这时,猫在被窝里的双鱼突然激动地跪坐起来。 “论坛里有人发了上午拍摄的花絮!” “我也要看!” 申途搂着他,两人头挨着头,兴奋的小脸上映出屏幕五彩的光。 方庆桐也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装作漫不经心地偷看。 好奇拍摄流程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想在画面中找出某个熟悉的身影。 “啊!这张是小许!” “这小模样、这小动作,我都要为小许痴狂了!” “姿势好奇怪,拍出来能好看吗?摄影师别是为了故意折腾你瞎指挥吧?” 方庆桐不由得想起了钱延,担心地望向正在尴尬等手机开机的当事人。 双鱼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懂什么!冷汝的履历比你家户口本的页数都多!” 许秋季打圆场,“我是纯外行,冷老师对我的指导比其他模特要多很多。虽然我也搞不懂那些姿势的含义,但这次经历对我来说十分宝贵。” 申途现身说法,“我每年都会拍一套生日照,我清楚,拍照就是这样,动作越别扭,成片越高级。”他充满畅想地眯起眼,“好期待海报出炉啊!” “哎?这人看着眼熟,照片显示的时间太短,一时想不起来了。”双鱼招呼着,“小许你过来看看,她谁啊?” 许秋季本不想加入他们,但被这么一问,不得不坐过去。 论坛不能发视频;由于服务器配置的原因,不能下载图片和截图;还配置有失焦遮罩层,尽可能地限制用户摄屏。正因有了这些约束,员工才拥有了最大自由的吹水空间,出现照片里的女人时才没有被删帖禁言。 许秋季平淡地说:“这位是,谭总的妈妈。” 听到答案,那三人不由得瞪大双眼。 方庆桐感慨:“区区一个概念海报,不仅是谭总和白总,居然连秦总都出动了!” 双鱼推理道:“应该是为姜念霁去的,毕竟‘星萃’算是他签约的第一个代言。” 申途赞同:“看来网上写的也不全是假的,秦总对姜念霁真的蛮重视的。” “是的,”许秋季若有所思地附和,“她的确很疼他。” 照片发完,同事们开始激情讨论。 『霁霁好美!我已经预想到这款香水会大卖特卖了!』 『冷老师好会拍,全方位展现了霁霁的优点。』 『跟霁霁拍“镜像”的小模特是谁?好漂亮!网上怎么搜不到他的信息?』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明星啊!美人和你一样,每天打卡上下班、吃食堂、住宿舍。』 『今天有个模特没来,冷老师大发雷霆,多亏研发部的小许救场。后来小许的衣服湿了,谭总就把自己的衣服给他披上了。』 三人的目光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了许秋季的脸上。 双鱼忍不住八卦:“所以,你这身衣服,是谭总的?” 方庆桐不置可否,只是说:“不太像谭总的风格。” 申途恍然大悟地叫道:“我明白了,是谭总专门给你买的吧!” 许秋季头皮发麻。 “是……库存,库存里没用上的衣服。借我穿一下,过几天还要还回去的。” “不是送你的啊。”双鱼遗憾地叹气,“明明很适合你的说……” “手机开机了,我给于哥回个电话。” 许秋季找个借口遁走,那三人继续爬楼。 『谭总吃得真好~』 『虽然替霁霁不平,但小模特长得是真水灵。alpha到底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无风不起浪,如果真没猫腻,传言怎么会沸沸扬扬?那个实习生的手段够高明!』 方庆桐反应最快,一下按住锁屏键。三人互相对望,庆幸许秋季没有看到这里。 * 深夜十一点,“二少霸霸的后宫精英1群”陆续弹出消息。 【苔石的诗和远方:特报!今晚二少来我家吃晚饭,还带了一个超好看的omega!】 【游客快乐批发商:是姜吗?】 【苔石的诗和远方:不是姜。个人观点,比姜长得还精致!】 【保密专家:大胆点,加我一个,两人观点。】 【存档了吗:再大胆一点,加我一个,三人观点。】 【神の一手:就你光顾着推销自己的游戏,看清人家长相了吗?】 【存档了吗:我视力 第5章 2好吗!不像你,上来就认错了人。】 【異議あり:照这么看,各位学长哥哥们和那个omega也是初次见面呀。】 【苔石的诗和远方:头一次见。而且头一次见二少带我们都不认识的朋友来吃饭。】 【darius lee:我爬完楼了。听你们的描述,应该和下午澍旸带我店里来挑衣服的那个omega是同一个。】 【苔石的诗和远方:竟然还先去了你店里!】 【darius lee:是啊,也没提前打招呼,是我店长告诉我我才知道的。挑了二十来件呢。小o蛮乖的,澍旸让他穿什么就穿什么。】 【存档了吗:我看旸哥的根本目的是不想让他穿什么。】 【異議あり:哥,谨慎发言,小心邵秘书把你踢出群。】 【存档了吗:[闭嘴]】 【游客快乐批发商:糟糕,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澍旸哥谈了恋爱,是不是就不理我们了!不要啊!】 【存档了吗:谈恋爱?不能吧!顶多玩玩,毕竟旸哥还有姜小公子呢。】 【神の一手:谭总喜欢‘玩玩’?】 【保密专家:澍旸喜欢‘玩玩’?】 【存档了吗:……你们问倒我了!网上的绯闻一眼假,咱又没走进旸哥的生活,不清楚他是真·时间管理大师,还是管理时间的真·大师。】 【游客快乐批发商:澍旸哥一定不是乱搞ao关系的那种人!】 【苔石的诗和远方:我也更倾向二少热爱工作超过热爱‘玩玩’。】 【異議あり:各位学长哥哥,你们有谁能搞到那个小o的联系方式?@保密专家哥,你有门路吗?】 【保密专家:你把我当什么了?我的工作是保护客户隐私,你让我监守自盗吗?】 【異議あり:[沮丧小狗]如果没人帮弟弟,那弟弟只好靠自己了。[阴险笑]】 【神の一手:喂!你身为律师的职业操守呢!】 【darius lee:对了,澍旸说那个omega是‘星萃’拍摄概念海报的模特,白姐夫应该知道他的名字。@汀我白活】 【異議あり:@汀我白活】 【存档了吗:@汀我白活】 【苔石的诗和远方:@汀我白活】 【神の一手:@汀我白活】 【保密专家:@汀我白活】 【汀我白活:谁大晚上不睡觉,还在群里叽里呱啦的乱叫!】 【……】 【異議あり:是多茵姐姐吗?姐姐好!】 【神の一手:谭总好!】 【darius lee:多茵小姐好!】 【苔石的诗和远方:大小姐,有空来‘苔石’吃饭啊,最近刚上了一批新鲜的食材。】 【存档了吗:多茵姐,诚邀你成为我家新游戏的体验官,你一句话,让我改哪我改哪!】 【保密专家:老同学,好久不见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咱们聚聚呗?】 第24章 【異議あり:姐姐,姐夫在吗?我们有点事想请教他。】 【汀我白活:我家宝贝心情郁闷,刚哄好睡着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異議あり:姐夫为什么郁闷呀?】 【汀我白活:看群名!那小子惹的!】 【……】 【異議あり:我们没什么重要的事,可以自己解决。姐姐姐夫快休息吧。晚安。】 (汀我白活退出了群聊) 【……】 【存档了吗:得,这回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保密专家:要是有张照片就好了。】 【苔石的诗和远方:哦!我刚想起来,他们临走时,我家服务生给大厅拍照的时候无意中拍到了小o!】 【苔石的诗和远方:[图片]】 【異議あり:可以查出来吗?@保密专家】 【保密专家:查不出来!都说我是正经生意!】 【存档了吗:那你那样说!】 【保密专家: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好吧!】 【舞步优雅:照片上的人我好像见过。】 【存档了吗:是啊是啊,我们都好像见过,因为长得像姜小公子嘛。拜托晖哥你别添乱了。】 【舞步优雅:前阵子我的‘水城印象’发生了一场骚乱,有个alpha易感期袭击了几名学生。】 【異議あり:有了照片也找不出人吗?[可怜]】 【darius lee:我可以问问我模特圈的朋友。】 【舞步优雅:幸好澍旸及时出现,利用他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了对方。】 【苔石的诗和远方:说不定过几天他们还来我店里吃饭呢,到时我给好好问问。】 【游客快乐批发商:看你们对那个omega这么上心,我都想亲眼见见他了。】 【舞步优雅:喂!我在讲话耶!你们不要仗着打字快就打岔好不好!】 【存档了吗:晖哥,我们在谈正事,你才是不要说与题无关的话好吗。】 【舞步优雅:我怎么就与题无关了!我这不是还没说到吗!现在谁都不许打字了!听我说!】 【舞步优雅:那天被骚扰的四个学生里,就有你们照片里的omega。他的名字是——许秋季!】 屏幕外,邵翊关闭聊天软件,下床给女儿泡奶。 一边晃奶瓶一边嘀咕:“祖宗不会对小许真有点那个意思吧?可要是真有意思,为什么刚给我打了两个小时电话,让我必须找到那个一夜情对象呢?” 第22章 22 海报出炉 经过前几天的强降温天气,周三的气温明显回暖。 一上班,于昕就带着许秋季出外勤去了。 昨天两人在实验中遇到了一个难题,今天来到了平州大学图书馆查阅资料。 帮他们获取查阅资格的是于昕的本科同学谢希颉。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此人还是许秋季学生的亲哥哥。 中午,三人找了个餐厅吃午饭。 谢希颉挑起话头,“说实话,当初听说你工作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于昕腼腆地说:“你没有杞人忧天,最开始我的确特废柴。” “不,你一直很优秀,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环境。”谢希颉鼓励他。 对话中涉及的点面,许秋季略有耳闻。 起先,他不明白为什么于昕的大多数课题都与公司重点项目没有太大关联,还以为是“职场霸凌”,后来申途通过向他们组的同事八卦告诉他,三组的研究方向是独立于整个研发部的。 据说,小熊维倪刚入职的时候,极度社恐又时常犯轴,总揪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撒手。同事们都对他很有意见,向卫勤之反应。主任也知道他不合群,但因为爱惜人才,不舍得开掉他,可又迟迟拿不出好的解决办法,导致双方都非常别扭。 后来是谭澍旸出面,另拨了笔经费专门让他搞研究。大家摸不透二少的心思,只在背后蛐蛐这个纨绔富三代是钱多了没地方花、故意找个人跟他一块烧钱玩。 这样,三组被抽离出来,研发部才算太平。 对此,许秋季有个疑问,趁此机会问了出来:“于哥,既然你这么热爱科研,为什么没有像谢博士一样读研呢?” 谢希颉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眉头皱了下,然后抢先答道:“于昕是有保研资格的,但有个校领导的孩子也想走保送,老师们不敢动我,只好从他‘下手’了。” “也怪我运气不好。”于昕垂着眼,温吞地讲述,“保送不成我就报名了考试,结果笔试那天,我突发阑尾炎住院了。偏巧我爸出了车祸,家底一下就被掏空了。我妹还在上高中,我必须得出来工作。” 谢希颉拍拍好友的肩,“事实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叔叔的腿痊愈了,妹妹也顺利大学毕业,而你的工作更是顺遂起来。” 于昕脸颊微红,露出了憨厚的笑。 吃完饭,两人向谢希颉告别。 “你们慢走,有时间我们再聚——那个,秋季,下周六你还来我家吗?” alpha的眼中像坠着颗星星,等待着什么来点亮它。 许秋季灿然笑开,“当然,我会帮希颢做好高考前最后冲刺的。” “还有,‘谢博士’听着太生分,既然你管于昕叫哥,也这么喊我吧。” “好啊,希颉哥。” 谢希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 刚回公司,许秋季就被卫勤之叫去了办公室。 “市场部主管找到我,想让我同意你调到他的部门,我当下怼了他几句,可事后想想,还是觉得问问你本人的意思比较好。” 许秋季的眉毛因惊讶而“唰”地扬起。 “让我调到市场部?为什么?” “他总是这样,见到好的就抢,不分场合和时间。” 卫勤之收起对同事的鄙夷,真诚地说:“你别有负担,如果你有意去市场部,我也全力支持。不过就我个人经验而言,我觉得还是研发部更适合你,毕竟专业对口嘛。市场部那里呢,好多东西对你来说都是新的,还得重头学起。” 他顿了下,把话说满,“当然,年轻人喜欢挑战新事物也无可厚非。” 许秋季平静地眨眨眼,“主任,我不走。我对市场部半点兴趣都没有。” 一向不苟言笑的中年beta此刻竟难掩笑意,“好!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研发部。”他轻咳了声,稳了稳情绪,续道,“之前我对你了解不深,误解了你,希望你别见怪。这段时间,你学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孩子,好好干、继续干,付出的汗水绝不会辜负你!” 许秋季倍感振奋,深深地点了点头。 * 白天一直在做项目的子课题,吃过晚饭后,于昕没有下班,继续钻进实验室捣鼓他自己的东西。许秋季不忍心他一个人忙,就过来陪他一起加班。 为了赶十点钟停运的公交,九点四十分两人“结束战斗”,在距离实验大楼最近的西门告别后,一个前往公交站,一个回宿舍。 这几天工作强度较大,导致许秋季的食欲更差了。此时的他步伐虚浮,精神也有些飘忽。 经过办公大厦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喊他。 回头一望,只见十楼的某处探出一个黑点小脑袋,是双鱼。 “许——秋——季——” 双鱼雀跃地挥动手臂。 如此招摇的呼唤,让许秋季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配合对方,也疲惫地招了招手。 这下跟捅了蚂蚁窝似的,窗口接连冒出二十来个小脑袋,黑点叠黑点地排成了一排。 他们在看什么?是看我吗? 许秋季不免诧异,但困倦钝化了他的思考能力。他掏出手机给双鱼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先回去了。没想到一通电话跟了进来。 [喂,耿组长!?……我没用过那个app。……短视频平台?我也没有。……哦,这个新闻推送我有,怎么了?……好吧,那我过会儿自己看看。……明晚吗?说不准。得看于哥这边的进度。……嗯,好,再见。……晚、晚安。] 挂断电话,耿君渺望着楼下的小人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目标人物走了,扒窗户的市场部同事们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组副组长见通宵了两宿的组长突然变得神清气爽,不由得打趣:“瞧你这得意的样子,终于约到了?” 耿君渺踹了下他的椅子,“再偷听把你耳朵割下来。” 同桌的同事提醒:“组长,要下手得赶快了。这概念海报一发出去,热度就蹭蹭往上涨。跟我打听‘镜像’里小模特的私信都快爆掉了。小许要是转行,估计以后见他一面都难。” 耿君渺不以为意,“他不会转行。下午总监亲自问他要不要调岗到咱们部门,他一口回绝,坚定地表示要继续留在研发部。” “那是海报还没发布之前。现在这小孩一夜成名,他能抵得住外界的诱惑吗?” 第25章 “是啊。拍摄的时候我们都在场,许秋季的底子非常不错,是稍微调教一下就能上封面的水平。一旦名号打响,资源肯定滚滚而来。品牌代言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踏足影视圈呢!” “可话又说回来,这行水深得很,纵使脸长得再好,没有过硬的背景和超强的运气,也很容易沦为昙花一现。” “我赞同,而且一切都要看小许追求什么,是长线的稳定,还是短线的暴富。我听说他蛮有韧劲儿的,如果能耐得住寂寞、单刷经验值的话,也可能有熬出头的一天。” 连着拼了几个晚上,可算把首推产品的线上宣传做完,大家放轻松的方式就是讨论和展望许秋季的职业走向。 然而当事人本人则回到宿舍后,勉强洗完漱,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完全忘了耿君渺叮嘱他要刷时尚新闻的事。 * 另一边,稍早些时候。 撕碎的纸片一股脑都丢到了一个人的头上。 “你是故意把他的海报拿过来给我添堵的吗?” 不痛不痒的垃圾不解恨,姜念霁又抬手把喝了一半的奶茶泼向了助理米可常。 甜腻的液体顺着beta的头发丝滴下来,他的双肩不住颤抖着。 “霁霁,这张是‘镜像’,海报里也有你啊。” “还敢顶嘴!” 姜念霁抄起手边的香水就要砸,幸好被经纪人拦住了。 “霁霁,别,会出血的。万一被八卦杂志拍到,乱写就不好了。” 姜念霁冷冷一哼,身子一偏,翘起二郎腿,抱着双臂自顾自发脾气。 经纪人一脸嫌弃地说:“小米你也是,一点小事也办不好。之前在海边的‘恶作剧’也是,最后居然是二少‘买的单’。” 一提起这件事,姜念霁更是怒火中烧,叫道:“连我都没穿过旸旸哥哥的衣服,那个狐狸精凭什么!”他转向助理,“我不想看到你!你被解雇了!” 米可常顿时双眼充血,跪也似的蹲在老板跟前,哭起来:“不要啊,霁霁,不要开除我!我保证下次会做得很好,一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经纪人见状,和起稀泥来,“霁霁,别气了,小米好歹是你一出道就跟着你的老人,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倒不是自己和他感情有多深,只是觉得他知道的事情有些多,没做好善后还不能放人。 米可常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恳求:“是啊,霁霁,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姜念霁被经纪人哄了半天,这才稍稍松口:“最后一次机会!” 米可常连连鞠躬道谢,头上的奶茶凝固成了浆。 这时,姜念霁的电话响起。 [喂,表哥。……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在训蠢货助理,有点激动。……你到楼下了?……表哥,你确定旸旸哥哥也去吗?……太好啦!……表哥我这就下楼,拜拜。] 情绪变化极大,先前还雷电交加,此时赫然艳阳普照。omega披了件外套,兴高采烈地走出化妆间。 第23章 23 救命良药 立交桥上,车流里的尾灯连成线,像半湿的墨迹在纸上拖出的痕。 “……助理而已,辞退不就行了?何必因为这点小事烦心!” 尹澈透过后视镜望着omega可人的小脸,疼惜地劝慰。 “我不是因为这个。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姜念霁嘟着唇,“对了,表哥,你不要总来接我了。” “怎么了?” “我坐你的车,身上都是你信息素的气味,我怕旸旸哥哥误会。” 尹澈眸光一沉,磨了下槽牙,顿了几秒,冷掉些许情绪才温声说:“那以后我换台新车,专门只接送你。” 姜念霁天真又满意地表示:“也行。” 到达餐厅,包间里的人基本坐齐,有姜家两夫妻、尹家两夫妻、白家两夫妻和谭家母子。 姜念霁是这次饭局的主角,理应坐主位,可他看准谭澍旸旁边还空着,想也没想就坐了过去,然后挨个向各位长辈问好。 大家也都宠着他,没有纠正。尹澈见状,索性也不遵守什么顺序了,坐到了他的另一边。 经纪人随后赶到,把概念海报送进来后,就出去待命了。 “拍得真好!”姜念霁的舅妈、也就是尹澈的母亲称赞,“我们霁霁长得俊,怎么拍都好看。” 舅舅尹之楷也赞不绝口:“很有首席超模的风范,你说是不是啊,小白?” 白汀附和地笑笑,“是啊,我在霁霁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他这么好的表现力。” 他最不擅长出席这种半熟不熟的聚会,在桌下无人注意的地方,同谭多茵的手指紧紧勾在了一起。 尹之芝笑意盎然,“我的宝贝好优秀,是妈妈的骄傲。” 姜慎作出慈父的模样,表扬:“是做的不错,霁霁,再接再厉啊。” 秦诺起先还在微笑,当看到二儿子后,微微板起脸,“澍旸,大家在聊海报的事,你不要玩手机了。” “我也在看海报,是更全的电子版。” 谭澍旸大大方方地将手机展示给他妈看,而姜念霁瞥到屏幕里正好是许秋季,顿时撅起了嘴。 本想当着大人的面,好好向他撒个娇,谁知他电话响了,只好眼睁睁看他出去接电话。 晚餐在例行公事般的气氛下进行着,以功利的动机为佐料的佳肴,索然无味。 尹之楷和姜慎殷勤地和秦诺讨论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时不时漏出点希望对方投资的苗头。 谭澍旸觉得无趣,以上洗手间的名义,离开了包间。 谁知,尹澈紧随其后。 “慢着,二少,可以谈谈吗?” 他深吸一口气,姿态放得极低。 “二少,这是霁霁独立完成的第一项工作,你不该夸夸他吗?” 谭澍旸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把玩起来。 “有必要吗?” 他半靠在墙边,歪着头,视线比尹澈稍低,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睥睨。 “今晚你们那么多人都夸过了,我没有必要再说多余的话。而且,”他撕开糖纸,含住糖块,“我并不觉得他有多出众,不想讲违心的话。” “不是要你讲违心话,而是希望你能多关心他一下。毕竟他身世可怜,亲生父母早逝,一个人该多么孤单啊!” “你这么理解他,他不孤单吧。” 尹澈一下被击中要害,手掌收紧,指节泛白,“你何必明知故问?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我!” 他已足够狼狈,然而谭澍旸全然不为所动。 “我不相信,你对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巧了,我同你想的一样,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能肯定他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尹澈颓然地垂着头,“但凡他对我有一点感觉,我都会把一切都给他……” “哪怕整个尹氏集团?” 尹澈瞳孔猛然一缩,指尖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谭澍旸舔舔下唇残留的甜,依旧漫不经心,“别紧张,我随口说说。那是你们尹家和姜家的家务事,与我无关。” 随后潇洒地摆摆手,“我走了,劳烦你回去告诉他们一声啊。” * 深夜,女alpha辗转反侧,起床热了杯牛奶,边喝边用手机查看邮件。最后点开了一封主题为“海报”的附件。 “镜像”的两人相对而立,温暖和清冷一体两面。 这时,另一间卧室的门开了。 “小诺,还在忙吗?” “没有,有点睡不着。信哥,你感觉好些了吗?” 秦诺往旁边挪了挪,让丈夫坐到自己身边。 “我还是老样子。”谭怀信微歪着头,端望妻子,“你睡不着,是因为澍旸又惹你生气了?” 秦诺无奈地笑:“我已经被他锻炼得不会气了。我只是……”她拿起手机,温柔地摸了摸上面的一个小脸,“霁霁长得越来越像听穗了。” “是啊。” 谭怀信搂了搂妻子的肩,双唇碰了碰她的额头,不过视线的焦点没有停留在海报中的姜念霁上,而是定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 第二天,一切工作按部就班。 许秋季做事依然井井有条,缓急有序。然而,谁也没看出他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三天,而且有严重的趋势。好像胸口燃起了一团火,不断消耗着他的精力和体力。 可能最近加班加得过了头,身体积累的负荷越来越大。于是他决定下午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以防耽误明天下午的家教课。 正如此计划着,就见耿君渺神采奕奕地敲门进来了。 “小许在吗?” 许秋季强打起精神,招呼:“耿组长,我在这里。” 耿君渺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忙吗?我想跟你说个事。” “还好,耿组长你说。” 耿君渺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头,“就是,今晚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第26章 许秋季面露难色,“抱歉,耿组长,我下午有点私事,原本是要请假的。” 他不喜欢把自己摊开暴露到人前,既然大家没觉察出他身体不适,他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耿君渺眼中的光倏地灭了。 “好吧,那只好下次再约了。” 许秋季庆幸他没有过多纠缠,不然找借口又要浪费掉不少本就不多的清醒脑细胞。 他看了看时间,说:“耿组长,如果没有别的事……” 耿君渺忙道:“有的!有正事!冷老师回国了,现在想要见你,车快到了,你下楼吧。” 说完这话,他顺便在心里狠狠嘲笑了一把自己的感情用事。 许秋季道谢,离开实验室。他没读懂临走时alpha脸上那抹笑的含义,只是纳闷区区“传话”这种工作为什么会派一组组长出马。但想到冷汝的“咖位”,好像这件事也变合理了。 本以为出去吹吹冷风,精神会恢复一些。但事与愿违,他觉得自己像片叶子,风一吹就要晕倒了似的。 幸好一辆熟悉的小跑适时停了下来。 “上车吧,我们去见冷老师。” 清冽且略带砂感的声音仿佛有种魔法,许秋季是被“吸引”着坐进了副驾驶位的。 谭澍旸望了他一眼,没有踩下油门,反而熄了火。 “你不舒服?” 一阵酸涩赫然从心底涌出,许秋季急忙吸了下鼻子,才没让泪珠掉下来。 好奇怪,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呢?以前生病也无人问津,怎么此时轻易就被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搅乱了心潮呢? alpha神色冷峻,问:“你哪里不舒服?” 许秋季抿了下唇,“你多虑了,我没有不舒服。” 谭澍旸的眼神极具穿透力,紧紧锁着omega。 “这次见面取消吧。” 许秋季迟疑地回望他,“不好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人家冷老师会觉得我这人不靠谱,以后不会再与‘星萃’合作了,然后再挨我妈一顿骂而已。” 许秋季身子一僵,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胳膊,“你骗我的吧?” 谭澍旸垂眸轻扫,似笑非笑地回:“对,骗你的。” 许秋季心一放下,头也跟着混沌得摇摆起来。 谭澍旸见状,慌忙扶住他的脑袋,“喂,你别睡!我送你去医院!” 淡淡的初燃松脂香幽幽然萦绕在周身,许秋季晃了个神,眼睛睁开,进而睁大。 “……还要……” “要什么?” 极近的距离以至于对方温热的气息完全喷洒在他脖间;尾音掠过耳畔,那点震颤顺着耳廓往下淌。 瞬间清醒过来,许秋季坐直身子,不太敢直视alpha深不可测的眼,透过其挺括的肩,望见了中控台上的一颗薄荷糖。 “糖!”手一指,顺便轻轻推开面前的身躯,“我要糖!” 谭澍旸的神色并没有缓和,“吃药还差不多,吃什么糖。我们去医院。” “不要去医院。”许秋季的眼神异常坚毅,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架势,“我就要吃糖!” 谭澍旸不错眼珠地盯着他,手却伸向了中控台,然后在他手心里塞进了那颗他心心念念的薄荷糖。 这糖是昨天在餐厅柜台拿的,他预料到饭局的无聊,特地用来解闷。和尹澈扯淡的时候吃了一颗,回家前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顺手放在了车上。没想到此时竟成了“救命良药”! 第24章 24 拒绝诱惑 那是一颗在餐厅酒店都随处可见的薄荷糖。 区别在于,它在某人的口袋里揣了两个小时,糖纸上静静地浮动着其信息素分子。 沿锯齿撕开,舌尖轻勾,将齿轮状的糖块带入口腔。微刺的凉意瞬时炸开,像咬碎了一块刚从雪堆里捞出来的冰棱。当味觉习惯并开始享受这种清冽时,温润醇厚的松脂香不动声色地显露出来,渗透、进而安抚。 许秋季在尖锐清爽的甜中完全清醒,同时又感受到了一丝熨帖的安全感。 谭澍旸一直默默地凝视他,如同一名忠诚的骑士,专注地挖掘国王的细小变化。 唾液轻抹下水盈盈的唇,味感刺激时陷出的酒窝,朦胧雾气逐渐消散的眸子…… 状态似乎真的在好转! 其实最初他怀疑这个omega是傻到发热期到了还浑然不觉,可观察他的症状又截然不同,于是判断为被大爆发的流感所波及以至于精神萎靡。 可当看到粉色顺着他的耳廓往下爬,像浸了水的棉絮,慢慢洇到脸颊时,alpha又再次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您的糖果然是良药!” 许秋季笑开了,不是勉强挤出来的,而是满足的、悠然的、泛着光芒的。 谭澍旸微微怔住,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注] 许秋季觉得对方的视线有些发烫,眼睫不由得一颤。 “我已经全好了,我们出发吗?” 谭澍旸回过神,身子也稍稍回直,“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 “嗯,见完冷老师后我自己去医院。” 谭澍旸欲言又止,吐出个“好”字,发动了引擎。 车开得极稳,方向盘转动得也极轻,不知是在配合车内音乐的节奏,还是车上两人呼吸的频率。 大提琴的低吟漫出来时,他的目光扫过omega白皙纤细的手,灵巧又小心地把糖纸扯平对折,正准备放入口袋里。 “前面的药店是‘熵序’旗下连锁的,里面有专业药剂师,你让他给你开点药,顺便把垃圾丢掉。” 被“抓包”的许秋季双肩一耸,心存的小侥幸一下碎成了渣。 “不用麻烦,先办正事要紧……” 然而,小跑还是停在了绿化带旁。 “去吧。” 谭澍旸没打算和他一起进药店,毕竟生病这种事也关乎隐私。趁这个空挡,他拨通了冷汝的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六七分钟后,许秋季拎着一袋药去而复返。上车前偷偷按了按口袋,确认了一下糖纸的位置。 小跑回归主路。 “药剂师怎么说?” “睡眠不足,精神疲劳。” “自己懂得怎么调理吗?” “……懂。” 两人再没有多余的话,一路开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品味高雅、环境温馨的甜品店。 见谭澍旸和许秋季到了,老板亲自引着他们来到露台。 女alpha正抱着可爱的小约克夏狗狗亲昵地贴贴。许秋季礼貌地道了声“冷老师好”,目光洛在她对坐的青年alpha身上,不禁惊讶。 “希颉哥!?” 谢希颉的眼中含着脉脉光辉,“秋季,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他起身,和善地向谭澍旸伸出手,“谭二少,初次见面,我叫谢希颉。冷老师是我的小姨。” “幸会。” 手只握了半秒就快速松开。 谭澍旸面上波澜不惊,声音却很淡漠,那声“哥”像滑进心底的小石子,硌得他不太舒服。 谢希颉则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脸廓分明却丝毫不显冷峻,清爽的笑让人倍感亲近。 “我听小姨说约了你,就跟了过来,把小景成人宴的请柬交给你。” 许秋季接过请柬,只见米白卡纸压着细浅的格纹,右上角烫着枚银色数字 “18”。 “麻烦希颉哥了。其实我周六肯定会去给希颢上课的,那时候给我就好,何必还跑一趟!” 谢希颉的笑中多了点不好意思,“我去取做好的请柬,回家的话刚好路过这里,不麻烦。” 冷汝一边给狗狗顺毛,一边拿眼在大外甥和小模特两人之间逡巡,看破不说破。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小姨、谭二少,再见。秋季,我们明天见。” 谢希颉向各位颔了颔首,走出了小店。 这时,服务生上来两份舒芙蕾、一杯香草牛奶茶和一杯手冲咖啡。 “我帮你们点了这里的招牌甜品。”冷汝放下狗狗,介绍,“尤其是这款‘斯佩尔特小麦舒芙蕾’,是现烤的,赏味期限只有六十秒,快吃吧。” 许秋季迟疑了一下,望向谭澍旸。 alpha浅笑着说:“吃吧。” 他拿起勺子轻轻在舒芙蕾上一戳,蓬松的质感一下回弹。咬上一口,如云朵般轻盈的质地立时散开,牛奶的清甜和谷物的醇香层层包裹住味蕾,美妙无比。 冷汝见他吃状可爱,忍不住露出姨母笑,“奶茶也很好喝的。” 似乎已经形成了一套程序,许秋季再次望向谭澍旸,看到对方点头后,才透过吸管喝了一大口。 alpha把自己那份舒芙蕾推向他,“我没动过,你帮我吃。” 许秋季唇角微垂,“谭总,您把我当吃货了吧。” “没有啊。”谭澍旸的尾音轻轻翘起,看似玩笑,接下来又是翔实的解释,“今天是我的控糖日,不能吃太甜的。做工这么讲究的甜品总不能浪费嘛。” 第27章 “……你骗我的吧?” “哈,这次真没骗你!” 许秋季斟酌了一下,本着“粒粒皆辛苦”的信仰,两口吞掉了小蛋糕。因为入口即化、不需要咀嚼,下意识的饮食习惯衬得他确实像个小吃货。 冷汝见两人的互动,心头不免为大外甥捏了把汗,试探:“要不你也尝尝手冲咖啡?” “这个他今天喝不了,影响睡眠。” 谭澍旸径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该进入正题了。 冷汝的唇角勾起一道弧,“小许,既然你有份家教兼职,介不介意再接一份模特兼职?” 许秋季来的路上做过几个预想,对方的话正在辐射范围内。 “就我个人的意愿,我不想当模特。” 没有什么欲拒还迎、雾里看花,回答得简洁明了。 冷汝顿了下,眯起眼,“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 她冷冷地瞥向谭澍旸,而alpha却不置可否,仍气定神闲地喝着咖啡。 许秋季诧异地皱了下眉,“没人教我,这是我自己的真实想法。” “也许你不太了解我的能力。”冷汝难得耐住性子,循循善诱,“我看重的人,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将他推到云端最高峰。” 许秋季摇摇头,落落大方地说:“冷老师,感谢您这么看得起我,但我这个人天生胆子小,没有实力和天赋可以爬上最高峰。还有,我对模特这个行业不感兴趣,对时尚圈和娱乐圈也一点都不向往。” 冷汝定定地注视着他,“你的胆子可一点都不小,讲话居然不留一点退路。” “我本来就没什么退路。” 许秋季无奈地笑了下,眼中的光暗下来。 什么是退路?在他看来,是包容的家人、可靠的朋友和温柔的恋人。而就他而言,自己只有一个彼此互为退路的林暑雨,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任性地踏上一条未知的路。 何况他根本不想把自己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中,说他故步自封也好、目光短浅也罢,他就是觉得能在一个其乐融融的团队、研究自己喜欢的香料才是最开心的。 当然,这种开心也是暂时的。 他垂眼望着光盘的第二份舒芙蕾。 实习结束后还能不能找到同样舒心的工作,谁也说不好。 冷汝深吸一口气,微微探身,“二少,你不打算帮我讲几句?” 许秋季的手掌隔着布料正抚在那张糖纸上。 谭澍旸放回咖啡杯,向后倾靠,耳饰跟着晃了晃。 “冷老师,您要挖墙脚怎么还向他的老板我求助起来了?” “别人看不透,我却最晓得,你很擅长当伯乐,不是吗?” “这顶高帽子压得我脖子都酸了!我不戴行不行?” 冷汝蓦地“噗嗤”一声笑了:“你和你妈年轻时还真像!不,应该这样讲,你是你父母性格的结合体,而大少则和你爷爷一模一样。到底是谁带的孩子随谁!” 谭澍旸出于尊重长辈,没有当场掀桌,只是嘟囔:“可不可以别提他们?” 冷汝擦擦眼角的笑泪,摆摆手,“行了,该聊的也都聊了,虽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但,小许,我随时欢迎你改变主意。” 许秋季起身,隆重地朝她鞠了一躬。然后与谭澍旸结伴又回到了小跑上。 alpha语气轻快:“我还以为你只对我说话那么冲,没想到是一视同仁啊。” 许秋季盯着中控台,好像那里还有颗薄荷糖。 “我本来就不会讲话。但我说得都是真心话。” “你——” 谭澍旸刚要说什么,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喂。……什么?客户信息外泄?……我们的系统不可能那么容易被黑掉的。……老宋,你冷静。立刻召集所有高层开会,我这就去‘恒默’。] 许秋季听出他有急事要处理,忙说:“谭总,我在这里下车吧。” 可神色凝重的alpha一言不发,以八分钟的“超级速度”开到了医院。 “好,下车吧。” 许秋季:……这叫回复滞后吗? 第25章 25 暗恋成真 快十二点了,阳光正好,风卷着几缕云飘过,天空蓝得透亮。 许秋季找了家面馆吃午饭,额上沁出温热的薄汗,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从小店出来,他没有去医院,而是在公交站牌前等车。既然身体好转了,就没必要浪费钱去做无谓的检查。况且还有之前买的药打底呢。 冷汝约他见面的事,卫勤之是知道的,他索性就请了下午的假。现在不必去实验室,可以直接回宿舍睡午觉。 这一觉睡得非常踏实,期间好像又做了那个枫叶飘落的梦。醒来时已经四点多了。 简单冲了个澡后,一边翻工作群,一边等下班时间卡点去食堂吃晚饭。 正刷着手机,弹窗突然出现一则新闻:“恒默信科”疑似大规模客户信息泄露,或与系统升级漏洞有关。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大量网友留言评论,指出自己及公司也在使用该系统,危险情况早有先兆。 “恒默信科”迫于压力,不得不迅速做出回应,表示上述质疑还在调查中,如果真是系统本身的问题,会对大家做出赔偿。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预测涉案公司不仅可能会面临倒闭,高层还有进局子的风险。 许秋季读到这里,眉头不由得拧成了疙瘩。 谭澍旸讲电话时提到了一嘴“恒默”,难道他匆忙离开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吗? 网上资料显示,这是一家深耕“数据防泄漏+物理安防”双领域的保密信科公司。董事长兼ceo宋显属于“天才儿童”,毕业于国防科技大学密码学专业,博士毕业时才二十三岁。 四年前,公司为某头部社交平台处理用户私信数据异常访问的问题,二十四小时内锁定内部权限滥用者,并协助重构了数据访问日志系统。自此,名号打响。 “恒默”成立以来,以开发“蜂巢”系列加密系统和“天眼互联”系统为核心业务,此外还承接个人及有关单位等不少项目,客户遍布海内外十几个国家。自主研发的“熵值波动监测模型”更是实现了涉密数据迁移“零泄露”的记录。 可想而知,这次的突发事件,很可能是公司面临的最大危机。 不过,许秋季搜索了三十多页,压根儿没看到“谭澍旸”这三个字! 如果这两者之间真的是捆绑关系的话,那幕后利益方会不会还涉及到“谭泰集团”?再或者,一切只是谭二少的个人投资行为? 想不通!这其中的弯弯绕比数据分析难多了! 接下来的两天,“恒默”的热度在网络上悄然淡去,而同事们从一开始就对这类新闻兴致缺缺,更不用说讨论了。 许秋季在周围人身上获取不到“八卦内幕”,只好一遍一遍上网查。直到被双鱼打趣说“是不是谈恋爱了,怎么一直在玩手机”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件事的确是关注过度了。 周六下午,他照常去给谢希颢补习化学。谢家博士后大哥也在家。 下课后,可爱的小alpha问他,哥哥有没有把请柬带给他?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满眼期待着不久以后的成人宴。 他离开谢家,谢希颉快步跟了上来。 “我要回趟学校,正好顺路送你。” 谢希颢最近的功课进步很大,许秋季觉得这是当哥哥的表达谢意的一种方式,也就没有拒绝。 车内播放着优美的钢琴曲,干净、没有多余装饰的内室,如同它的主人一般,给人以清爽之感。 谢希颉开车很稳,不急不缓,适应车流节奏的能力极强。他的声音也很好听,语气温和中带着笑意,一路上问问弟弟的学习情况和于昕最近的项目进展,一点不令人尴尬。 然而,omega还是不争气地难受了。 由于是私家车,里面难免会沾有车主的信息素。清新的海盐香,如同海风拍岸吹拂,本该是提神的清醒,可作用到许秋季身上,却是无法稀释掉的咸涩不住在胃里卷起风暴。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这阻隔贴,以前是用不着,现在是没有用。面对这么稀少的信息素分子竟起不到一丝隔绝和分解的效果。要不是申途和双鱼每天都在用、且状态良好,他甚至怀疑谭澍旸为了报复他,故意给了他两箱假货。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怀念那治愈功效满满的初燃松脂香。也不知那个alpha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为“恒默”的事情而苦恼? “秋季!” 谢希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头望向此刻身边的alpha,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希颉哥?” “不是我怎么了,而是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不大好。” 谢希颉一脸的担忧。 许秋季按住肚子,随口扯了个谎,“嗯,有点晕车。” 第28章 “这里没有晕车药。前面有个药店……” “不用麻烦了,希颉哥,我在这里下车就好,走过去顶多二十分钟。也能风凉风凉。” 谢希颉本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但都怪自己拿教授作借口,刚才老头儿居然真的紧急召唤,所以他没办法把他送到目的地,只好放他下了车。 三月初的风不怎么硬了,但依旧冷冽。许秋季裹着四处漏风的外套打了个哆嗦。早知道傍晚气温下降得这么快,他就该穿谭澍旸给他买的长款加厚加肥羽绒服了。 当时选了两个颜色,两件本该和其余的十几件衣服都寄回学校的,但不知为什么鹅黄的那件会送到公司来。幸好拆封时申途和双鱼不在,不然又要解释不清了。 走了十几分钟,他的状态稍有缓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恶心感。 说起来,前天的症状要比现在严重得多,可神奇的是,在谭澍旸的车上坐了一路,竟好了一大半。信息素契合真不是一句空话,不仅可以安抚,还能点燃从未有过的激情。 想到这,他赶忙甩甩头,把那一夜的记忆从脑海中打散。 聚会地点定在“星萃”附近的日式小酒馆里,李瑞亮是第一个到的。 因为刚开业,生意火爆,苗润青没订到二楼的包间,所以只好在一楼靠落地窗的位置“凑合”一下。 许秋季和李瑞亮自然不觉得这是“凑合”,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欣赏酒馆内的装修布局。 “他们来了!哎?不对劲!” 李瑞亮的声调骤然提高,人也震惊地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许秋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苗润青和邹远亲密地手牵着手走了过来。 苗润青显摆似的举起他和邹远紧握的手,得意地说:“还能什么情况,我们在交往呗。” 邹远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抽出来,坐到了里面。 李瑞亮还陷在愕然中无法自拔。 “你们也太会暗度陈仓了吧,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老幺,你呢?” 许秋季感慨:“我只能说,有的人总算开窍了,有的人也总算会笑了。” 苗润青腻歪地搂着邹远的腰,委屈巴巴地说:“老幺,你早就知道阿远的意思怎么不给我通个气儿呢?现在我恨不得时光倒流,狠狠抽过去的自己几个耳光! 邹远没有推开他,嘴上却不饶人:“你现在抽也不迟。” 苗润青贱贱地笑起来,“我抽我自己,你不也心疼嘛。” 邹远翻了个白眼,“麻烦让开,我要去卫生间吐一吐。” 只是表达情绪的一句玩笑话,苗润青却一脸正经地问:“宝宝,你想吐?你不会是肚子里多了个小宝宝吧?” 邹远酝酿了一下,极为动情地说:“滚!” 许秋季见他们终于心意相通,非常替他们开心,但也未免有些疑虑。 “润青,出国的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这句话也点醒了李瑞亮。 “对哦,差点忘了这个!老苗,你和阿远岂不是要谈跨国恋爱了?” 邹远神色淡淡,“我是无所谓啦,反正我暗恋他那么多年,都习惯一个人了。” 苗润青旁若无人地撒娇:“宝宝,拜托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漠。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那么久!不然,我还是不走了吧。” 邹远深深地望着他,“你要是不走,那我们立刻就分手。” 苗润青被他吓到,一秒回归正常,只是眼中的失落是藏不住的。 许秋季晓得,虽然邹远那样讲,但又何尝舍得自己心爱的人呢?只能说这层窗户纸捅破得有点晚。但,晚总比没有好,至少他们没有彼此错过。 不一会儿,菜品都上齐了。 介于上次在“水城节奏”的教训,四人默契地达成共识,非必须绝不在外面喝酒,所以饮品只点了些鲜榨果汁和酸奶。 转眼来到晚上九点,吃饱、聊够,该撤摊儿了。 许秋季手上沾到了油,去卫生间洗手。一楼满员,他就上了二楼。 在经过一包间时,猛然从里面冲出一个人来。 眼见那人要摔倒,许秋季眼疾手快,一下扶住了他。 “先生,你没事吧?” 那人抬起雾蒙蒙的眼,愣怔地盯了他几秒,随后激动地叫起来:“是你!就是你这个强盗!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第26章 26 泼人冷水 长相甜美的男性omega瓷白的脸颊浮现了两片薄红;双眸迷蒙,像含着将坠未坠的露珠;湿漉漉的白桃香颇具存在感地挑逗着人的嗅觉。 许秋季还没来得及对突如其来的语言攻击做出反应,大小两包间里同时有人奔了出来。 小包间的人赶忙把omega从他身上拉开;大包间的人由不耐的神色转为惊诧。 “小许,你怎么在这里?” “耿组长你好,我和同学刚好在楼下吃饭。” 许秋季的眸光只向耿君渺匆匆一掠,又落回了看似醉酒的omega身上。 两人正好对上了眼,对方又开始撒泼地喊叫起来:“是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这个可恶的小偷!” 耿君渺愤怒又尴尬,厉声喝道:“姚叶,你闹够了没!” 许秋季隐约记得这个名字,也大致猜到被针对的原因了。 助理扶住站都站不稳的omega,恳求地说:“两位,我们进去谈,好不好?” 耿君渺迟疑了一下。 许秋季倒是坦荡地表示:“好,这次是个当面聊开的好机会。” 他给邹远发了条消息,说遇到了同事再坐一会,让他们三个先走。接着就进入了小包间。耿君渺紧随其后。 姚叶坐也坐不稳,东倒西歪,幸好是榻榻米,不然他肯定会从椅子上跌下去。 饶是这样,他嘴上仍在叫嚣:“你这个小偷,偷了人家的工作还惺惺作态,我要发帖曝光你的腌臜作派!” 耿君渺怒而拍桌,“姚叶,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错了吗?你跟他就是一伙儿的!不,何止是一伙儿,瞧你对他那副谄媚的模样,根本就是一张床上睡出来——” 话还没讲完,冷水就猝然泼了过来。姚叶愣怔地眨巴眨巴大眼睛,脸上像下小雨似的,细密的小水珠从睫毛蔓延到了下巴。 助理惊住,但不敢多言,只慌忙抽出面巾帮他擦脸。 许秋季放下水杯,眼中没有丝毫悔意歉意,而肩膀则像拉满的弓弦,紧紧地绷着。 “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你好好想想,是谁没有职业操守?是谁放了几十个人的鸽子?我不指望你感谢我帮你救场,但必须要有起码的尊重。那件事明摆着错只在你,你不检讨自己,难道还想再犯?如果你真的有上进心、不甘被换掉,就该总结问题所在,努力争取下次工作机会,而不是对着我这个无关人员发无名火!” 他本最讨厌说教,他一直觉得,与他三观相合的人,不需要讲太多,对方也能理解;相反,就算磨破了嘴皮,落在人家耳中也都成了废话。然而这次他实在没忍住,被当面诋毁固然令人恼火,但他更讨厌omega拎不清的态度,好像曾设身处地为他设想的自己是个傻瓜一样。 兴许是被触动了哪根神经,姚叶直勾勾地盯着许秋季,然后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滚下了几颗泪来。 “都怪二爷,要不是他前一晚非要让我喝掉那杯奇怪的酒,我第二天就不会不省人事!我的命好苦啊!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先前的气焰都被泪水浇灭,他哭得梨花带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我见犹怜。 但,许秋季和耿君渺是例外。 助理则是比起“怜”更多的是担忧,以及暗自觉得丢人。 “真是对不住,耿组长,许先生,等姚哥清醒了,我一定带他来给二位以及王总监赔罪!” 他背起软绵绵的omega,走出了门。 许秋季快步追上他,低声说:“姚叶有带抑制剂吗?他好像进入发热期了。” “不应该啊,他十天前才刚……” 话只讲了一半就戛然而止,beta助理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道了声谢后,消失在楼道口的尽头。 耿君渺也从包间出来。 “小许,怎么了?” 许秋季望了他一眼,摇头,“没什么。” 正在这时,大包间中的两人终于姗姗露了面。 市场部的王总监一脸谨慎地问:“什么情况?” 耿君渺汇报:“二爷,总监,姚叶被他助理带走了。” 王总监略带斥责地说:“你怎么让他们自己走了?也不送送?” 谭宗耀抬了抬手,“不用送,随他去吧,本来就是他自己无理取闹。” 接着,高大的alpha眼神黏在许秋季身上,像蜘蛛盯着蛛网里的飞虫。 “小许是吧?姚叶是我的人,刚才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见怪。方便的话请你留下联系方式,我想好好补偿你。” 第29章 多亏了申途和双鱼的“八卦熏陶”,许秋季没有对眼前男人的身份有过多困惑。他的父亲是谭澍旸爷爷的二哥,论辈分,二少得称呼二爷一声“小堂叔”。 他不卑不亢地说:“补偿就免了吧,谭二爷,我这边没什么损失。照姚叶的说法,我反而是捡了大便宜的那个。” “呵,看来姚叶把你气得不清。”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打算深究。谭二爷,王总监,耿组长,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许秋季离开小酒馆没多久,就听耿君渺在后面叫他:“小许,我送你。” 从这里到宿舍步行最多二十分钟,哪儿用得着送?不过他没说什么,步伐节奏依旧,没有等谁,也没有想甩掉谁。 耿君渺只当他还在气头上,与之并上肩后,劝解:“刚才姚叶的话你别在意,他就是仗着有二爷当靠山,作威作福罢了。不过,我瞧着二爷这回对他的事也不怎么上心了,估计离失宠不远了。” 他看出许秋季的脸上出现些微的动容,以为自己找对了话题,继续滔滔不绝。 “客观来讲,二爷对他算是不错了,这不他一说想约咱们谭总见个面,二爷就立刻安排上。只可惜谭总出差了,由总监代为赴宴。可这家伙吃着吃着突然发起疯来,还撞到了你。” 对他不错?许秋季冷笑,蓦地停下脚步。 “耿组长,你真不晓得姚叶为什么发疯吗?” 耿君渺当下心头一颤,顿了顿,含糊地说:“是他自己太粗心,发热期居然还敢出来晃悠。” 许秋季眉梢轻挑,“你果然是晓得的。” 耿君渺的眼中陡然生出了急躁,解释:“我不晓得!小许,我真的什么都不晓得!我只是个作陪的……” “到了。” 许秋季神色淡淡,月光如纱笼着他的脸,清冷又超脱。 “耿组长,再见。”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员工宿舍区。 晚些时候,另一边—— 如铁盒般逼仄的潮湿空间,泛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唯一的光来自头顶忽明忽暗的灯泡,污垢般的昏黄之下,男人蜷缩在角落,身上凝固的血渍看起来触目惊心。 霍地,一壮汉上前向后薅扯他后脑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章连宙,你说你是许秋季的表哥?” beta整个脸肿得变了形,眼皮艰难地睁开一道缝,视野是一片模糊的猩红。 “是,谭总!”声音如同暗哑的水车,“他高中毕业前一直住在我们家,我爸手机里有好多我们的合影!” 谭宗耀用毛巾抹着手上的血,嘴角勾出一抹半笑不笑的弧。 “想不想戴罪立功?” 章连宙立即点头如捣蒜,“谭总,您说!为了您,我赴汤蹈火!” “好,只要你说服他跟我吃一顿饭,那你睡我的妞、挪用我的钱逍遥快活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 这天,吃过晚饭,许秋季接到了林暑雨打来的视频电话。 「林暑雨:想哥哥了没?我可能要比预计的时间晚回去,老头儿得了重感冒,还引发了心肌炎,我得等他痊愈了再走。」 「许秋季:温城没有护工吗?偏扣住你这个离乡背井的平州人?你不会碰上诈骗了吧?」 「林暑雨:呸!传销的话,能允许我随便给你打视频?小孩子家家,净瞎猜!人家闺女是担心自己爸爸无法适应新环境,特意给我也买了机票,邀请我来温城住两天。我就正好和这边的护工对接下工作,嘱咐几句老人的喜好习惯。」 「许秋季:一天给多少?」 「林暑雨:嘿嘿,三倍! 「许秋季:……你才是诈骗。」 「林暑雨:喂,是你那里光线不好还是怎样,你看起来好憔悴!你不是说你公司的伙食很好吗?为什么感觉你又瘦了呢?」 「许秋季:最近一直没胃口,而且一闻到alpha的信息素就犯恶心。」 「林暑雨:天啊,你的腺体病不会加重了吧!我早说让你做手术,我现在也攒了些钱,足够你花的,可你总敷衍我,还侥幸自己不会被alpha影响、不会发热,等真到无法挽回的那一天就惨啦!不对,你根本就已经遭遇过一次——」 「许秋季:好了,你真啰嗦。等我实习完就去看病,总行了吧。」 「林暑雨:你等我回去,非把你扛去做个全身体检!话说,那个小畜生是不是又在纠缠你?他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不过被我狠狠骂了一顿,然后拉黑了。」 「许秋季:嗯,你做得好。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还有资料要看,过几天我们组长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我陪他一起去,得提前备备课。」 「林暑雨:好吧,那你别太累,拜拜。」 第27章 27 街头偶遇 几天后的一日,上午九点,酒店顶楼的会议大厅内座无虚席。 许秋季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学术研讨会,心里有些小激动。 会议上,各大高校的大咖轮流发言,他时而做笔记,时而给ppt拍照。相比刚实习时的知识储备和实践应用,此时的他已经能听懂报告内容了,还对自己感兴趣的点进行了标注,以便之后的查阅与请教。 于昕作为企业代表,也把自己近日来的研究成果与大家分享。结束后,一同参会的谢希颉特意过来跟他和许秋季打了声招呼,遗憾这次有老师和师兄们在,不太方便过来多聊。 午饭是主办方精心准备的自助餐。 下午,报告继续。可才听了两个人的发言,于昕就有点“坐不住”了。 许秋季一惊,赶忙低声提醒:“于哥,你脸上和脖子上起了好多红疹!” 于昕感到痒得难受,不停抓挠,“啊?不会吧!” “红疹可大可小,你快去医院吧,接下来的内容我帮你录下来。” “……那好吧,我先走了,辛苦你——哇啊,痒死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许秋季接到于昕的消息:红疹是过敏引起的,属于轻微症状,抹了药膏、吃过药后已经消退了大半,但过敏原暂时还没有确定。 只要没有太大危险就是万幸,他安心地吐了口气。 会议结束,本也管晚饭的,但他不想一个人留下,打算同谢希颉告个别,然后直接回公司。此时,俊朗的alpha和几个人正聊着,他不好冒然打扰,就默默在一旁等待。 “这么多年了,于昕是一点没变啊,还是那么得……蠢。哈哈哈!” “他一个私企小破职员,跑咱们学术圈里来充大尾巴狼,也不臊得慌。” “说起来,希颉,他之前是不是找你帮过忙?你也太菩萨心肠了,这种奇葩还是远离为好,我都怕他突然得精神病会伤害你。” 谢希颉听到他们的调侃,脸上未见丝毫波澜,泰然自若地说:“你们啊,只看了个表面。于昕在‘星萃’很受重用,‘星萃’背靠的是谁?那可是‘熵序’啊。教授一直想和‘谭泰’搭上线,回头等到有校企合作项目的时候,说不准他能当个中间联络人呢。” 同门的同学嗤笑:“就于昕?你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发一篇《natural》!” 旁边人也起哄,“希颉,你这次是押错宝喽!” 谢希颉无奈地摇摇头,附和地笑了两声,“你们可太损——秋季,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他的笑意立即凝固,错愕地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omega。 “有一会儿了。” 许秋季实话实话,神色异常平静,然而眼底似乎酝酿着某种情绪。 “我要回去了,来跟希颉哥说一声。再见。” 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大厅。 谢希颉本想追上去,正巧有名老教授被众多弟子簇拥着进来,而其中就有他的导师,于是他这个徒孙不得不先参拜一下“师祖”。 下班的人潮漫过斑马线,带着白日的余温。 许秋季心事重重地走着,连错过了一个公交站点也浑然不觉。 刚才那些对于昕的评价还历历在目,他们鄙夷他的性格缺陷、嘲笑他的学历和身份、贬低他一直以来付出的心血……背后嚼舌根的小人嘴脸固然为人所不齿,然而谢希颉的“笑”,却更令人悚然和失望。 为什么会这样?他看不到他对科研的热忱吗?他看不到他对身边人的友善吗?他看不到他那一颗纯粹温柔的心吗? 不!许秋季不相信谢希颉看不到,相反,聪明如他可能真的只是把这段友谊当做利益的筹码。 不、也不对! 许秋季的大脑混乱起来,希颉哥怎么会是那种人!他可以因为保研内幕而替于昕向学校申诉,怎么可能听到旁人奚落好友会无动于衷! 行道树的枯叶被风撕下来,打着旋落下,又被车辆碾压,皱巴巴地粘在路沿上,正如他此刻的心绪一般难以舒展。 蓦地,枯叶前出现了一双脚。 视线顺着秀颀的长腿慢慢追上去,赫然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 第30章 “这个时间在这里,你不会是翘班了吧?” 许秋季一下怔住。他怎么会在这儿?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的心跳声盖了过去。 “谭总!?” 谭澍旸倏地收回眸光,像被夕阳余晖晃了下眼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躲闪。 “干嘛那副表情?看到我就像……”很惊喜? 他忽地暗自笑了,再次抬眼,笑容带着撩逗的意味,续道:“……看到鬼一样。果然是怕我抓包吧。” 许秋季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现在直接跌到了谷底。 “我没有翘班,我和于哥来这边参加学术研讨会。” “哈,误会你了,别生气。” “没生气!” 两腮鼓成了小仓鼠,一脸委屈的模样,说不生气谁会信! 虽然这样看起来很可爱,但谭澍旸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再惹他了,不然下场可能会很惨。 他刚想打岔掠过这段,却见一alpha匆匆跑了过来,眼神立刻冻成了霜。 “太好了,秋季,幸好你没走远!这件事我必须要跟你解释清楚,我和于昕是非常好的朋友,我没有出卖他,也没有在背后瞧不起他。对,我承认刚才没有及时反驳他们,也承认存着一点小私心,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希颉哥!”许秋季稍稍提高了些声调,打断了谢希颉的辩解,然后深吸了口气,说,“我没有以为你是什么样的人。而且,于哥是你的朋友,你有你自己的相处方式,我没立场说三道四。” “不!你还是不相信我!我——” 谢希颉一下顿住,太过着急以至于现在才发现许秋季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谭二少,你怎么也在!” 谭澍旸微微歪着头,笑得像只无法无天的狐狸,“我来这附近吃面,顺便——吃瓜。” 谢希颉眉头紧皱,尽量不被这边影响到,然后带着恳切的目光,温声对许秋季说:“秋季,我想同你单独聊聊。可以请你吃晚饭吗?” 许秋季淡淡地摇了摇头,“不必了,那些话还是跟于哥讲吧。我晚上还要回公司加班,先走了。” “秋季——” “拜托,不要跟着我!” 谢希颉欲言又止,眼睁睁地望着omega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而他身后则尾随着一只狐狸。 转弯后没走几步,许秋季就停下了脚步。 “不是让你不要跟着我吗?” 谭澍旸一脸无辜地耸肩,“这话你是对他讲的,又不是对我。” 许秋季不耐烦得有点炸毛,“你俩都一样!” 谭澍旸眼见情势不妙,赶紧哄道:“别这样嘛,他惹的你,干嘛迁怒于我呢!” 这话一出口,对方的眼刀就扎了过来。哦,对了,自己刚才似乎也惹着他了。 他无奈地抓抓头,继续讨好:“好啦,我向你道歉,请你吃面怎么样?” 许秋季稍微有点饿了。这个点往公司赶,回去食堂肯定已经关门了,他本就打算吃碗面的。尽管食欲还是一般般,但他喜欢碳水的热量充盈在胃里的温暖感觉。 “那,好吧。” 谭澍旸在心里打了个痛快的响指,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到底是高于那个alpha的。 两人步行五百米,来到一家小店。里面的顾客不多,看店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一见他们进来,就招呼他们坐到了“黄金位置”。 “小谭同学,你来啦。这次还带了朋友呢。” 谭澍旸唇角轻扬,眼角牵起细纹,浅得像不经意划过的笔锋,藏着难得的松弛。 “是啊,大妈。就照老样子来吧,两碗牛肉拉面。” “不加别的卤味?” “不加了。” 老太太乐呵呵地向后厨报菜去了。 以上的互动有些超出许秋季的认知,他没想到有钱人竟会来这种小巷子里吃饭,而且看起来和店主还颇有交情。 谭澍旸看穿他的心思,脸上的笑意未变,说:“我平时的确是很少来这种地方,但我和这家店有缘,偶然过来坐坐,算是放松心情吧。”随后,他俯下身,手掌半掩着口,悄声说,“不过大爷煮的面真的不好吃,卤味也非常咸,只有牛肉是用他女婿店里炖好现成的,味道还不错。” 许秋季讳莫如深地点点头。当大妈把面端上来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谭澍旸把掰开的一次性筷子搓了搓,递给他,“吃吧。” 许秋季简单拌了拌面,挑起一大柱子放入口中。 谭澍旸将将吞下一颗牛肉粒,见状,忍不住问:“你很饿?午餐自助没吃饱?” 许秋季把头从碗里拔出来,“不是很饿,中午也吃得很饱。”然后又是大大的一个吸溜。 谭澍旸喝了口汤,又问:“好吃吗?” 许秋季嘴巴里还有食物没有咽下,脸颊被撑得圆圆的,小心又含糊地说:“好吃。” 好吃? 谭澍旸匪夷所思地望着他。这种程度都能叫好吃的话,那拍摄日带他去的那两家餐厅算什么级别? 忽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脸沉了下来,再问:“许秋季,刚刚那个alpha是不是释放信息素了?” 许秋季终于不吃了,不解地回望向他。 “他的信息素……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第28章 28 面馆坐坐 这一问,稍稍勾起了那天搭车的回忆。可现在,非但没有丁点不舒服,松脂的熹微火苗所绽放出的香反而令人食欲大增。 “他没有释放信息素,我也没难受。” 干的捞完了,许秋季还舍不得那点牛肉汤,索性端起碗一口闷了。 被遮挡了几秒的小脸又显露出来,谭澍旸这才觉察出,omega的脸色比刚遇到他时好了不少。 “今天昼夜温差较大,你再坐一会儿,等汗落了再出去。我结完账可能还要和那二老聊聊天,但也不会太久。” 许秋季点点头,望着他走向柜台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 下午于昕起红疹的时候,他隐隐闻到了点蜂蜜小面包的气味。平时和组长在实验室一混就是一整天,偶尔会被对方无意识泄出的信息素勾得胃酸,但因为习惯了,也就没怎么在意。 而且研讨会开了七个多小时,期间难免有谁出现个小意外,轻微稀薄的分子流动在不造成过多影响的前提下,都属正常现象。对于他来说,在聚精会神的状态下,即便身体不适,也只当用脑过度,没作多想。 再加上刚从酒店出来那会儿,情绪不是很好,自己没意识到脸色的变化,估计都被谭澍旸瞧了个透亮。 思及此,许秋季不由得耳根热起来。 等等,好像有哪里说不通! 自己在同谢希颉交谈期间,对方确确实实没有放出一星海盐味出来,谭澍旸距离他们不远,理应也是清楚的,但为什么要这样问?难道是闻到自己身上沾染了大厅内其他人的信息素而误会了? 他侧头缩肩嗅了嗅,也没有啊。 或者是从酒店到面馆这一路上被风吹散了? 这么琢磨着,视线不由得就朝门边飘了去。 正好看到一个跑着玩儿的小宝宝步伐猛一踉跄,被眼疾手快的谭澍旸一把捞入怀里。孩子吓得大哭起来,手里的酸奶洒了一大襟。alpha也不嫌埋汰,宽大的手掌温柔地揉着他的小肚子。 孩子姥姥伸手去接孩子,谁知骨肉刚一到怀,腰痛也紧随其后。 “哎哟!” 谭澍旸见状,又把宝宝搂了回来。 “大妈,您这腰伤又严重了?我之前推荐给您的推拿老师傅您有去看吗?” 老板娘的额头登时疼得冒出虚汗,“有看、有看,只是最近女婿的新店刚开张,有点乱。等忙过这阵子就按规律去按摩了。”然后冲厨房喊了一嗓子,“老头子,过来接你外孙!” 谭澍旸笑着阻止,“大妈,别折腾大爷再出来了,左右孩子也得换件干净衣服,我抱着他直接进去好了。” 老板娘也没有推辞,乐呵呵地应下。见他进了里屋,这才揉着后腰喘了一大口气。 “大妈,您坐这儿吧。” 许秋季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还搬了张椅子。 老板娘心里暖暖的,道了声“谢谢”,问:“小伙子,吃得还行吗?” 许秋季非常诚实地回答:“很好吃。” 老板娘早就注意到了他的“饭商”,开心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好,以后让小谭同学带你常来。” 许秋季直爽地说:“谭总工作很忙,我自己来就行。” “谭总?”老板娘似乎对这个称谓有些惊奇。 许秋季局促地弯了弯唇,“其实我不是他朋友,是他员工,他是我老板。” 老板娘恍然大悟,又颇为自豪地感叹:“原来小谭同学这么能干啊!”然后雨露均沾地说,“能把老板处成朋友,你也非常优秀。” 许秋季有点不好意思,想解释什么,却觉得什么都不好解释,只得含糊地说:“主要是谭总为人随和。” 第31章 “现在是变随和了,刚认识我们的时候可不这样,脾气老倔了!” “……是吗?” 没想到自己随口给alpha诌的人设居然把老板娘的表达欲勾了出来,许秋季神色专注,开始扮演一位认真的倾听者。 “说起来也有十五年了吧。那天傍晚下着不小的雨,我无意间看到外面有个孩子为了躲个送外卖的摔了一跤。他没带雨具,就那么淋着雨倒在马路沿上,活像只可怜的小狗!这孩子就是小谭同学。” 许秋季的脑海中立刻想象出当时的情景,不禁蹙了蹙眉。 “我还没来得及去扶他,他自己先站了起来。我让他进屋避雨,他说不好弄脏我的店。我说给他煮碗面,他说自己手机丢了没办法付钱。我说这点小钱没关系,他说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这把我气的!” omega沉思,这番拉扯既符合谭澍旸的性格,又略微存在些违和。 “我们好劝歹劝他才肯换下湿衣服,稍微吃了点东西。后来看雨变小了,我就借给他一百块钱,让他打车回家。第二天他回来还钱,我才知道,他家离这里得有将近三十公里!你说一个小学生孤身一人跑这么远,得多吓人啊!” 许秋季的心也不免涟漪重重,问:“那他来这边是走亲戚还是约了朋友?亦或是参加什么活动,和大部队走散了?” 老板娘手一摆,“都不是!他只说不想在家里闷着,随便坐了辆公交,走到哪儿算哪儿,没成想赶上了大雨,手机还被偷了,再加上没来过这边,最后彻底迷了路。” 许秋季眼珠颤了下,喃喃:“……真的?” “你也不相信,对不对?”老板娘似乎找到了知音,亲切地凑近了他,“我猜他是同家人闹矛盾了,偷跑出来的。青春期的孩子嘛,都有个叛逆的时候,我闺女比他大一点,当时正上初中,也是非要染红头发。 说着,就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看,像不像鸡冠子?” 许秋季不好作评价,她倒是开怀地笑起来。但紧接着,又面露惆怅。 “我这人也是矛盾,小谭同学不来呢,我还怪想他的;可他只要一来,我就知道他多半是又遇到烦心事了。他自己也讲过,但凡有天大的难题,只要老头子做的面一下肚,就能解千愁。我是又高兴,又心疼他。” 许秋季心下一沉,难不成谭澍旸今天心情不好?可他之前还跟自己开玩笑呢,看起来挺开朗的啊! 巧了,老板娘也深有同感:“不过今天他倒是没有愁眉不展,应该只是单纯想念这里的味道才过来的吧。”说着,瞥了眼不远处桌上那碗剩了一多半的面,假意不满地哼道,“又给我剩饭!” 说曹操曹操到,谭澍旸从里屋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抱小孩的精瘦老头儿。 再次简单寒暄了几句,两人向老夫妻告别。 小宝宝似乎很不舍,一个劲儿地要挣脱姥爷的怀抱,朝好看的alpha叔叔伸出藕节似的胳膊,想让他抱自己。 姥姥脸一板,“别调皮,叔叔要走了。” 谭澍旸没有丝毫不耐烦,很是宽纵地说:“来,叔叔再抱你一会儿,之后可要乖乖听姥姥姥爷的话哦。” 说着便接过了宝宝,动作熟练,姿势标准。孩子也自然亲昵地揪住他的衣领,“咿呀啊呀”地说着婴语。 眼前的这一幕给许秋季带来了小小的震撼。谁能想得到,旁人口中的纨绔败家子竟如此喜欢小孩子! 忽的,小宝宝双眼发亮,像只小兔子似的试图要从谭澍旸的怀里跳出去。 大家放眼一瞧,原来是孩子妈妈来了。 把宝宝交还给老板女儿,手还没有收回,就一下被老板女婿握住了。 “小谭同学,真要多谢你把那位专家介绍给我朋友!” 谭澍旸闻言,声音不由得高了半度,“孩子恢复得怎么样?” 身材精壮的女婿脸上满是光彩,“我朋友说,再做一次手术,之后一年打一次针,到分化期时,孩子转化成beta的成功率可升到百分之八十五!” 谭澍旸的眸色骤沉,“由alpha变成了beta,孩子父母能接受吗?” “当然能接受!”女婿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仅能接受,简直是千恩万谢!” 老板女儿也附和:“其实孩子是什么性别一点也不重要,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孩子若安好,我们做父母的便是晴天!”说着,朝宝宝的脸蛋吻了一下。 那温柔的面庞,与照片里的红毛叛逆少女简直是判若两人! 孩子就像颗裹着蜜糖的暖阳,轻轻一贴,就能把父母心里结的硬茧焐成柔软的棉絮。 离开面馆,月已升到了高空。路口的信号灯与楼宇窗口漏出的微光辉映闪烁,像城市眨动的眼睛,指挥着夜的节奏。 “哼哈~” “嗯?您笑什么?” 许秋季正在思考,听到“可疑”的动静,平静的眸光一下碎成了星点。 谭澍旸的脸上笼着一层皎然的暖雾,“我是在想,这次你非但没有赶我走,还踩起我的影子来了。” 许秋季拢了拢耳边碎发,避开他的眼,“……反正最后也会变成您送我回去的。” “这么笃定?”谭澍旸挑起一边的眉,尾音缠着点戏谑。 许秋季的脸如雪压松枝般冷下来,“我去坐公交了。”说着转身就走。 谭澍旸见状,轻拽了他一下,当触到微凉的肌肤时,又立时松开。短短一刹,指腹已经烫得发紧了。 “别走,坐我的车。” 由于身高优势,视线是从上滑下来的;但他垂着眼,瞳孔中的情绪却是低位向高位的请求。 许秋季想了想,眼睫翩然一翻,“坐你的车可以,与此交换,你得告诉我那孩子得了什么病。” 第29章 29 辗转反侧 原来那对夫妻一个是beta,一个是omega,给孩子做幼儿园入园体检时,一时好奇勾选了“基因筛查”,想着预知一下二次分化的大致方向。本以为不是b就是o,谁知结果显示成为alpha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三,且可能患有罕见的“信息素感知闭锁症”,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后来谭澍旸在店主夫妇的口中意外得知这件事,马上帮患儿家长联系到了这方面的权威专家,经过两年多的治疗,虽无法根除,但已经把发病的几率降低到了最小。 更多细节alpha没有再提,他望着便利店内的暖黄流到街面,和夜色撞出了模糊的边,发了会儿呆。 许秋季见他突然变得心不在焉,不禁一惊,难道他真有烦心事? “谭总?” 谭澍旸被这清凌凌的呼唤召回了现实。 “许秋季,你要是看到有关‘恒默’的新闻,请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那天我接到的电话。” 许秋季这才注意到他神色极为凝重,自己的呼吸也跟着陡然放轻,连周围的空气都好似紧张成了锐角。 “那,如果警察找到我,问我……” 谭澍旸看到自己的影子落在对方清澈又疑惑的眸子里,不由得愣了下,随即从喉头溢出一丝笑意。 “你这什么脑回路?” “我的脑回路很正常!警察倒还好说,万一我被什么人套了话,你不会派刺客暗杀我吧?” 谭澍旸哭笑不得,“你当我是嘿手党吗?” 许秋季抿着唇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谭澍旸的眉峰蹙了怪异的“八”,匪夷所思地问:“你怎么就能认为我是嘿手党呢?” 许秋季小心地打量了他一番,“看着像。” “?看着像??” “还有,网上说,您爷爷的爷爷曾在少年时加入过什么帮派。” “你好歹也是个当代大学生,怎么人家胡说八道你也信?” 许秋季眨巴眨巴眼,“这么说,您不会暗杀我喽?” 谭澍旸隐约觉察出了他的小心思,勾唇反问:“就说你敢不敢上我的车吧。” 许秋季神秘地轻声回答:“其实,我是一名警察。” 谭澍旸笑着摇了下头,双手举高,“阿sir,我想做个好人。” 小轿车在主干道飞驰,路灯连成流动的光河,从车窗里淌进来,又被甩在身后。 先前轻快的气氛不觉间荡然无存,闷闷的引擎声好似给alpha戴上了沉默的面具,如墨的眸子深得令人心惊。 许秋季时不时瞄眼后视镜,越发肯定他心情不佳。 看来是与“恒默”有关。如果真像新闻所说那样,他这个幕后推手的确非常难办。 猜着猜着,omega的逻辑和思绪就开始涣散,眼睫像疲惫的蝶翅,颤了颤,最后无声地垂下。 而谭澍旸呢,“恒默”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困扰他的是如何向妈妈交代。 一路绿灯,难得碰上一个红灯,他的注意力终于得以转移。却见副驾驶上的人睡得极为安详,整个人静静地浸在灯影里。 第32章 车再次起步,昏黄的光晕如同温柔的潮水一圈圈掠过许秋季微微蜷缩的身躯,也漫到了他的心坎上。他将空调温度调高,目视前方,眼角映着灿烂的霓虹。 这是一场带有松脂火苗香气的梦。 金灿灿的枫叶纷纷落下,许秋季伸出手,接到一片叶,同时耳边响起一串银铃般的婴儿笑声。霎时间,他觉得胸膛被什么填得满满的,无比充实。 猛一张开眼,寂静的夜色中,一双亮得摄人心魄的眸子正深深地凝视着自己。谨慎又试探的气息节奏缓慢地拂在他的脸,却细密到足以渗透肌肤,使血液沸腾。 见他醒来,谭澍旸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朦胧的亲密。 “抱歉,帮你擦口水的时候吵到你了?” 暧昧的温存“当”的一声裂成两半,许秋季忙低头去摸唇角。 谭澍旸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好整以暇地说:“骗你的,没有口水。我见你睡得很香,帮你解开安全带,让你睡得更舒服些。” 周围太静,以至于许秋季那声从舌尖滑出来的“哼”也能听得真切。 “到了吗?我走了。”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充分描摹了下车人气恼又局促的心情。 员工宿舍。 坐在床上打游戏的申途看到室友回来了,摘掉耳机,问:“小许,你吃过晚饭了吗?你的脸好红啊,别是生病了吧?” 洗手间里的许秋季回喊:“我吃过了。公交车上的暖风给得太足,我洗把脸降降温。” 晚上十一点,申途蒙着被子继续“浴血奋战”。一向沾枕头就着的某人却迟迟进入不了睡眠状态,也刷起了手机,一则《恒默信科保密屏障固若金汤联动警方斩断黑邦核心链条》的标题迅速吸引了他的眼球。 /恒默信科的“蜂巢”系统捕捉到某国家涉密科研单位客户的内部数据库出现了高频次的非授权访问请求,攻击流量伪装成常规的服务器维护数据包,试图突破“棱镜盾”量子加密层。技术团队及时启动应急响应,通过“熵值波动监测算法”发现这些数据包的无序度呈现周期性异常,与此前拦截的境外黑客组织攻击特征高度吻合。/ /经过四十八小时的攻防战,恒默信科一举锁定了攻击源头,并以自爆泄露客户信息为烟雾弹,迷惑黑客首脑,成功协助警方逮捕了犯罪嫌疑人多名。/ /多番审讯后,警方确定嫌疑人身份为某涉黑组织的主运营人,该组织早在三年前就被列入扫黑除恶名单的之中,只是苦于证据有限及多方面因素制衡,无法采取抓捕行动。此次一招“声东击西”,是警方与恒默信科联手步的一盘妙棋……/ 这一刻,许秋季是一丝困意也没有了。 不成体系的小点慢慢连成了线,可线又凌乱起来,找不出头绪。 “恒默”怎么作饵、采取什么技术手段追踪标记等等这些他一概看不懂,他只清楚一件事:谭澍旸非但不是嘿手党,相反,却是抓黑的那一个!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会儿和小明星或某大佬千金传得绯闻满天飞;一会儿又因为投资失利赔了几百万;一会儿还被拍到混迹于灯红酒绿彻夜不归…… 而现在的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扫黑英雄! 不,英雄并不是他,而是“恒默”的董事长兼ceo宋显,是他察人所不察,能人所不能,功劳可与警方平分。 可实际上呢? 对了,谭澍旸叮嘱过他,“不可说”! 除了这件“不可说”,今天似乎还有个“不可说透”。 许秋季踌躇了几秒,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信息素感知闭锁症”这几个字。 网上说,这种病多发于alpha群体中,致病基因位于性染色体特有的调控区域,会在胎儿发育阶段抑制嗅球神经与信息素受体基因的正常结合。 病症主要集中在二次分化后,患者可以正常分泌信息素,但鼻腔内的受体如同被永久封锁了一般,无法识别自己及他人的任何信息素信号。 表面上看只是单一的嗅觉失灵,日常社交与生活似乎不受影响,甚至没有了信息素的干扰,他们比一般的alpha更能冷静地判断事物。 然而潜在的危机却不能忽视:信息素的分泌与感知,其本身就是alpha体内的平衡机制,感知的缺失会导致身体无法精准调控分泌量,像是没有温度计的熔炉,极易因信息素浓度失控而引发“信息素风暴”。 初期表现为莫名的心悸、肌肉紧绷,如果没有及时干预,过量的信息素会突破腺体承受极限,反向侵蚀神经系统,从而引发剧烈抽搐、器官衰竭,短短数小时内就能危及生命! 假若遭遇敌对alpha的信息素挑衅时,由于他们无法感知对方的信息素,往往会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激怒,自身信息素被迫过量分泌,如此恶性循环,会加速“定时炸弹”的引爆。 这是一种听起来就能让人窒息的绝症! 不过,所幸随着医学的发达,基因病的研究领域有了不少巨大的突破。 细数这十多年来的进展,以“熵序生物”为最。其中“避缺性转分疗法”,即通过对幼儿患者进行高强度干预实现其分化时由alpha转化成beta的治疗方法,已在全球三十多个国家推广应用,累计超过十万名患者获得了重生的希望。 许秋季熄掉屏显,思绪平静却不安分。 他能想象得到无数受惠家庭眼中的泪与光,可这足以载入医学史册的伟大成就,为什么在谭澍旸的口中成了“不可说透”? 或者,是自己太敏感,无中生有了言外之意? 他不禁心累地深深呼吸了几下。 除了对林暑雨,在和任何人的交往中,他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淡漠感和距离感,画下的无形边界可以保护自己,也能警惕自己不要太走进对方的生活。 可刚才,他莫名其妙地查了一堆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都是因为那个alpha! 越是想不留给彼此回忆的痕迹,越是弄巧成拙。 今夜,实在反常得连困意都不敢接近了。 第30章 30 友谊价值 极尽东方雅奢的别墅内,前大厅亮着奶油色温润的光。 听到脚步声的尹之芝醒了过来,略带倦意的眼中瞬间漫出了笑。 “霁霁回来啦。” “妈妈,都说以后您别等我了,在沙发上睡多不舒服。” 姜念霁脱掉外套,把尹之芝裹在身上的毛毯掀起一个角,自然地钻了进去,和妈妈撒娇似的贴贴。 “也还好。最近你工作忙,妈妈一整天都见不到你,心里空落落的。” 淡雅贵妇怜惜地摸摸儿子的脸,“霁霁,花胶老鸡汤和燕窝雪梨汤,你想喝哪个?妈妈给你热一下。” 姜念霁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枕在妈妈的肩窝处,“不用麻烦了,我什么都不想喝。” 尹之芝的手掌温柔地覆上他的额头,“发热期提前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累了。” “这份工作要是做得太辛苦就别做了。” “妈妈,我喜欢做模特,我喜欢大家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感觉。” “我们霁霁真棒!只要你喜欢的,妈妈都支持你!” “妈妈您真好!” 姜念霁把妈妈送回卧室,门一关,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快步向书房走去。 [……亏你们还自称专业的,这么轻易就被端了老巢。……我可提醒你们,现在你们翻盘的唯一希望只有我,可别把我也供出去。……急什么,尹之楷已经是强弩之末,他那个不成气候的儿子怎么可能斗得过我!……再说了,你们难道不清楚我儿子就要和谭家二少结婚了吗?到时连‘谭泰’都能变成我们的。……你说什么?‘恒默’可能与二少有关?……你也太看得起那个纨绔败家子了,怎么可能——先不讲了,就这样,以后再联系。] 姜慎一转头,就看到后面坐着一尊大佛,急忙挂断电话。 “你这孩子,进门前怎么不先敲门?” 姜念霁双臂抱在胸前,翘起二郎腿,幽幽地说:“敲了门就听不到你把亲儿子卖掉的事情了。” 姜慎太阳穴一跳,“讲什么卖,你不是喜欢谭澍旸吗?爸爸是为了成全你啊。” 姜念霁的脸色更加冰冷,“我喜欢他和你把我当做工具是两码事!我不是那个女人,你利用完了就能随手丢掉!” “胡说八道!那是你妈妈!” “我妈妈姓尹,才不是那个不知廉耻的蠢货!” “你——”姜慎怒不可遏,高高扬起手。 姜念霁也扬起脸,迎了上去,“来啊,你敢打我,我就把所有事情都说出去!我知道你对我妈妈没感情,但你总该忌惮秦阿姨吧,要是让她知道我是你和那女人生的,看她还会不会帮你!” 姜慎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放下手,猛吸了几口气,随后话锋陡然柔和了许多。 “好孩子,你听话,爸爸不是坏人。当年你妈妈无法怀孕,是我把你带到她身边的;而且你秦阿姨一直在找季听穗的后代,你的出现也正好补上了她心底的漏洞。爸爸是在做一举两得的大好事呀!” 第33章 姜念霁冷哼,“少美化自己的无耻行径!总之我警告你,你想做什么就偷偷做,别让我知道、也别连累我。你也去转告那个女人,不要再找我了,我是不可能同她相认的!” 说完,便气势汹汹地摔门而去。 姜慎咬牙切齿地啐了口,“这个小兔崽子,早晚会坏了我的大事!” * “星萃”食堂,座位像撒了把豆子,密密麻麻,刚擦过的桌子还没凉透,立刻被新的餐盘占满。 双鱼眼疾手快占据了一个四人桌,喊许秋季和申图赶紧过来。 这时方庆桐也端着午饭走了过来,他却不许他坐下,说:“这里有人了,你去别处。” 许秋季正诧异,就见耿君渺笑盈盈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此人约了他几次,都被他以加班为由婉拒,没想到这次竟动用了“小奸细”。 只是食堂实在人多口杂,双鱼为两人创造的条件相当恶劣,耿君渺影影绰绰地分辨之前的误会,很难打动许秋季的心。 这顿饭吃得匆匆忙忙,一个淡漠寡言,一个如鲠在喉,一个心急火燎,一个错愕不解。 离开食堂,只见外面站着一个人,似乎已等候多时了。 不同于往日精英范儿的打扮,此时的邵翊一身休闲。 “小许,吃好了吗?” 许秋季礼貌地寒暄:“邵秘书,好久不见了。” 双鱼等路过的员工也恭敬地同他打招呼。 邵翊一一点头示意,然后把视线移回omega身上。 “小许,五天后是我小女儿的满月宴,我和太太诚邀你来参加,请务必空出时间!” 许秋季微笑着一口答应。 邵翊走后,耿君渺以为他心情不错,想开口约个单独见面的机会,谁知前一秒还如春风拂面般温暖的笑,霎时清冷得扎心。 经过中午的这场不理不睬,晚上双鱼就跑来隔壁宿舍“抱不平”了。 “我们组长长得帅,能力强,恋商还特别高。小许,你怎么就不肯留个缺口呢?” 许秋季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的情绪,相反,对于自己不关心的人,他一向冷漠,甚至还有点冷血。 “我毕业前没打算找对象,也没打算在实习单位找对象。” 见双鱼这红娘做得颇为不甘,申图过来补充:“小许是一视同仁的,最近有不少陌生同事加他,聊着聊着就开始往感情方面发展,吓得他一律消息免打扰。” 许秋季不动声色地撇撇嘴,“没有吓,只是不想别人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双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许秋季眼珠一颤,“没有!” “那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 “好嘛、好嘛,我不问了。为了惩罚我多管闲事,明晚我请你俩吃饭,也叫上小方。” 相处了一个月,双鱼稍微了解了许秋季的性子,适时的知难而退,是明智之举。 可他没想到,自己竟也吃了“闭门羹”——大红人的时间早早被人订出去了。 周六下午上完课,谢希颉提议坐地铁去餐厅,许秋季晓得他是体贴自己“晕车”,便欣然同意。 两人已经点好了餐,于昕才姗姗来迟。 菜还没上齐,俊朗的alpha便愧疚地向小熊维倪坦白了之前学术研讨会上发生的事。 于昕担忧地问:“你没同他们闹僵吧?他们后来没针对你吧?” 听得这话,谢希颉愈发自惭形秽,“你明明才是受害者,居然还关心我这个‘从犯’了。” 于昕摇摇头,他从没把自己摆到“受害者”的位置,所谓的“从犯”就更无从提起了。 “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人情世故我也懂了点。上学时我总以为只要我专心搞学术,就不用和人接触、不用处理人际关系;上了班我才明白,人是社会动物,你迈出一步,也要看看周围的人迈了几步、后退了几步、有没有谁还坐着、有没有谁已经抢跑了……” “话虽如此,可我……作为朋友,是我错了!” “希劼,我一直特别感谢你,每次我闯祸、得罪了人,都是你帮我兜底。我知道如今的你也不得不被所处的环境磨平了棱角。那几位博士后师兄一直不喜欢我,他们手里握着你需要的资源,如果你明着替我讲话,很可能会被他们排挤,影响你手头的工作。所以没关系的,只要你真心把我当朋友,我就非常开心了。” 许秋季乐得见他们推心置腹。谢希颉的难处他能理解,于昕的大度和体谅也非常难得。但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做了多余事的感觉。就像双鱼极力撮合自己和耿君渺,他是不是也不该插手这两人心照不宣的友谊? 也许是周围有alpha无意间释放了少量信息素,他的心情开始烦躁,借着上洗手间的由头去无人的角落静坐了一会儿,还头脑一热,鬼使神差地登上了论坛。 『我早就说了,咱们谭总肯定在和姜念霁谈恋爱呢!』 『地球人都知道的事用得着你马后炮!』 『不过据说谭总之前和那小明星约会的时候,被姜撞个正着,这也能原谅?』 『绯闻啊,谭总又没有承认和谁交往过。再说,就算交往又能怎样,谁还没个前任?』 更多楼许秋季没心思再爬下去,他点开了最早的那张照片,是个拍摄广告间隙的路透,里面谭澍旸正细心地为姜念霁整理衣领。 这下可好,情绪非但没得到纾解,反而愈演愈烈了。 * 满月宴的这天。 许秋季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提前下班。去公司附近最大的商场买了几件婴儿玩具,又买了份产妇用的即食燕窝。也不知道邵翊那样阶层的家庭会用什么、吃什么,总之这些礼物花掉了他一个月的工资,也算心意到了。 正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去坐地铁,却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喂”了声后,就了然对面是谁了。 [许秋季:谭总好。] [谭澍旸:你现在在哪儿?] [许秋季:商场外。] [谭澍旸:那好,我去接你。] [许秋季:不用接。] [谭澍旸:你又这样!去广场下面等我。] [许秋季:真不用。] [谭澍旸:你是不是非要三个字三个字的蹦?] [许秋季:……我是下属,不能老蹭领导的车。] [谭澍旸:顺路而已,我又不是你的司机。] [许秋季:我哪里敢把您当司机!只希望您别把我当成别人,服务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了。] [谭澍旸:什么服务惯了?我服务谁了?你在讲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秋季:……哼。] [谭澍旸:你又哼什么?我已经到了,你从广场下来就能看到我的车。] 许秋季挂断电话,又重重地“哼”了一大声。 第31章 31 树下相约 满月酒摆在一家豪华酒店的顶楼宴会厅。 鎏金大门敞开,水晶灯垂落如星瀑;满月主题的花艺从入口排到主桌,每朵玫瑰都缀着细碎水钻;巨型 led 屏上循环播放着宝宝的可爱照片。 邵翊站在门口迎宾,见谭澍旸和许秋季来了,热情地迎了上去。 邵太太也抱着小女儿走了过来。 “小晴,你看,这位哥哥就是你和妈妈的大恩人。” 许秋季连忙推说:“邵太太,别这样讲,实在不敢当。” 产后才四十二天的邵太太身材没有完全恢复,有种圆润亲切的美。 “小许,你想不想抱抱她?” “我,我可以吗?”许秋季虽嘴上不自信,双手却跃跃欲试。 接过漂亮的小宝宝,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乖巧地紧靠着自己的胸膛,还带着淡淡的奶香,他的整颗心都快化了。不过,心情却是异常紧张,头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身子都变得僵硬无比,生怕一个不对弄伤了小公主。 谭澍旸有些按捺不住,叫道:“嫂子,我也想抱。” 邵太太“咯咯”笑起来,“抱吧。” 许秋季一下手忙脚乱,“我、我该怎么给你!” 谭澍旸轻轻按住他的肩,“冷静,你不用动,我来。” 他的手臂很长,温柔地拖住宝宝的下面,两掌不经意碰了下许秋季的手背。 “好了,你可以松手了。” 许秋季只微一卸力,宝宝就从自己的怀里滑向了他的臂弯。 邵翊鼓掌,“谭总这抱孩子的手法还是这么娴熟。” 邵太太附和:“是啊,小满小的时候,谭总可没少帮咱俩带孩子。” 谭澍旸“啧”了这两公婆一声,转向怀里的小婴儿,温柔地抱怨:“还不是因为爸爸动不动就把哥哥带到公司去呀。小晴想不想也去叔叔那里看看?叔叔最近有点忙,等闲下来,叔叔照顾你好不好?” 小晴宝宝:“咿呀!” 邵太太见到如此可爱的一幕,忍不住拿出手机猛拍起来。 第34章 邵翊感叹:“别看谭总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等他有了孩子,肯定溺爱到不行。” 许秋季有所同感,毕竟这次加上次在面馆,他已经看出谭澍旸对孩子的喜爱程度了。 谁知当事人笑容一滞,把宝宝还给妈妈,闷声闷气地说:“这可不敢保证,毕竟我们家的遗传还挺强大的。” 场面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可邵翊却没有一点下属该有的恭谨态度,反而像个老大哥似的拍拍他的肩。 “担心什么,这东西又不遗传。再说,常务和秦总又没有——” 他的话还没讲完,就被一声“旸旸哥哥”打断了。 “要知道你来得这么早,我就不修指甲,直接过来了。” 姜念霁先表达了一番自己的心情,然后才与东家邵翊打招呼。兴致缺缺地掠了眼小孩后,目光定在了许秋季身上,脸色霎时变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 邵太太一直都是个笑模样,此时唇角却不满地扯了扯,说:“姜小公子,小许是我和孩子的救命恩人,今天是我们家的贵客。” 说完,也不理会对方眼中的惊讶和质疑,同谭澍旸颔了颔首后,拉着许秋季离开了。 小满换好衣服出来,大叫了声“小秋哥哥”。 许秋季一把把他抱了起来——果然还是大孩子更好抱啊! 小满看到不远处的谭澍旸,还想去“祖宗叔叔”那边腻一会儿,却被妈妈阻止了,因为秦诺来了。 邵太太认真整理了一下仪容,小跑着过去跟丈夫一起招待今晚最重量级的大人物。 只是秦诺给了个大红包后就走了,谭澍旸和邵翊一同送她出门。秘书留在门口,儿子则陪妈妈下了电梯。 到了地下车库,司机很有眼力见儿地从车里走出来,母子俩默契地左右进入后座。 严厉的女alpha开了口:“你该为自己年少时的意气用事负责了。” 谭澍旸异常平静地望着她,“妈,您非要在这里讲这件事吗?” “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讲吗?让你回家你倒是回啊!” “我一回家您就肯定把姜念霁也叫过去,还让我怎么回?” 秦诺额上的青筋突突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先不谈这个。我问你,那件事你到底想怎么做?” 谭澍旸云淡风轻地说:“那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秦诺凌厉得像一把刀,“你可知‘焊风’在平洲盘踞了多少年?其中多少盘根错节?连爷爷都尽量避免和他们正面硬钢,你以为区区一个‘恒默’就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谭澍旸不逞多让,也锋利得像一柄剑。 “我没想把谁连根拔起,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宋的心血毁于一旦!” “又是你那些狐朋狗友,难道你看不出他们在把你当冤大头?” “是啊,本冤大头这几年的各种进项已经和‘熵序美容’持平了。” 谭澍旸看他妈的脸黑得快和背景融为一体了,不由得乐了。 “妈,您这么生气,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朋友,所以羡慕我呀?” 瞬间,秦诺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灭掉,如死水般沉寂。 谭澍旸歪着头,愈发嬉皮笑脸,“妈?您怎么不说话?” 秦诺瞪着儿子,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给我下车,我不想看到你。” 宴席开始。 许秋季被安排和邵太太的娘家人坐一桌。这边的亲戚都很朴实和善,再加上一个可爱的小满,大家其乐融融。 谭澍旸去而复返,坐到了主桌,那边除了白汀和姜念霁,他都不认识。看衣着气质,以及邵翊的殷勤招待,应该都非富即贵。 佳肴很丰盛,但许秋季没什么胃口,吃得不算多。他总下意识地往主桌那边瞟。 与刚来时相比,谭澍旸看起来情绪不太妙,整个人没什么精神,眼上好像蒙了一层霾。他几乎没有动筷,唇线极为冷硬,周身散发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低气压。也正是这种状态,身边没人敢打扰他,连姜念霁也不再随地大小撒娇了。 邵翊见状,与他耳语几句,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松动,写着淡淡的歉意,提前离席。当然,小跟屁虫也紧随其后。 又是装作漫不经心地一瞥,许秋季竟猝不及防地与alpha对上了眼。不过这次是对方先错开了眸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大厅。 酒过三巡,带小孩的宾客要回家了,邵太太为他们准备了精致的伴手礼,送他们去乘坐电梯。她还提出安排个人送送许秋季,不过被他以“吃得太饱,想散散步吹吹风”为由婉拒了。 到了宿舍,已经九点半了。申图躺在被窝里打游戏,他也赶紧进入卫生间洗漱。 温热的淋浴很舒服,但杂乱无章的水滴浇得他心里乱糟糟的,像撕扯的飞絮,想抓住拼凑起来,却只有一片不辨面目的白茫茫。 洗完澡,吹风机里的嗡嗡声将这种莫名的心情推向了一个高点,烦闷到呼出的气都是沉甸甸的。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闪了一下。 【你回去了吗?】 他望着这行字愣了愣,然后才回复—— 【嗯,已经回来一会儿了。】 对方停顿了几秒,又发来一句话—— 【我现在在你宿舍楼下。】 许秋季随手套了件卫衣,带上后面的帽子,跑了出去。 树影中的男人身子那么淡,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般。见他出来,浅浅笑开,眼底却是深沉的萧索。 “谭总……” “你头发还没干,别感冒了。” 谭澍旸脱掉大衣,披在他身上,又拢了拢大襟,将他完全包裹在自己曾经的温度中。 好闻的初燃松脂香飘入鼻腔。 许秋季耳根微烫,问:“谭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谭澍旸唇角的弧度大了些,真实的笑意终于漫上了眼。 “是啊,我怎么来了呢?” 风起,月光借由夜色在他脸上晃了晃。 “你穿得少,还是回去吧。” 许秋季仰面凝视着他,婆娑的树影映入自己的瞳孔,跟着摇曳。 “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alpha跟在后面,两人进入了一间咖啡厅。 服务员过来点单。 “给他一杯热牛奶,我要一杯经典美式。” “我俩都是热牛奶。” 服务员等待了几秒,见不再更改,便下单走开了。 谭澍旸的气定神闲立刻褪掉,换上了孩子气般的苦笑:“我从小就不爱喝牛奶。” 许秋季无视他的抗议,问:“您离开满月宴后,是不是喝酒了?” 谭澍旸垂了垂眼,“喝了点啤的。”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角勾出特征性的戏谑笑容,“你怎么知道我在席间没喝酒?” 许秋季一时语噻,眉头一蹙又一松,才嘟囔道:“邵秘书说您自己开车走的。” “哦~” 服务员端来了牛奶,谭澍旸身子微倾,说:“喝吧,小心烫。” 杯壁很热,许秋季将袖子包住手掌,捧起牛奶。两腮一股,双唇也跟着嘟起,轻轻地吹着气。然后贴着杯沿谨慎地一抿,立刻像个小猫一样吐了下舌头。 谭澍旸虽没动牛奶,但喉结也感同身受般地滚了两遭。 第32章 32 探寻气味 生理性地被吸引,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谭澍旸从未有过类似的体验,所以他只当自己觉得许秋季“有趣”才想要与之相处。 医院初见时落荒而逃的“高中生”,海边被人捉弄的“小模特”,对食物毫无味蕾审美的“小吃货”……无处不透着“有趣”。就连现在也是…… 咖啡厅的暖风很足,omega白到发光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眼睫密且长,再微小的眼部动作都轻易被“小蒲扇”所出卖;唇上挂着一圈牛奶白,小巧的舌尖冒出、滑开,留下一片鲜活的湿润。 谭澍旸下意识舔了舔唇。 “您怎么不喝?” 温润的光弱化了许秋季分明的脸廓与五官,却贪婪地把他框入了油画中,色彩之美妙,令人移不开眼。 alpha的眼再次由他饱满的额头,一寸寸地扫到微露的锁骨,上齿在下唇上轻轻一磨。 “你喜欢喝,就帮我也喝掉吧。” 许秋季略不满地揉揉肚子,“我已经喝撑了,今晚肯定要频繁起夜。” “都饱了,为什么还都喝光了?” “浪费可耻!” 瞧吧,他又把有趣的一面展示出来了! 谭澍旸的笑意中浮动着逗趣,“为了不浪费而每次都吃撑,也没见你长肉。” 许秋季避开他的眸光,视线落在空空牛奶杯上,“以前没有撑过。” 谭澍旸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追问:“那吃饱呢?” 许秋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杯壁,“上大学后都能吃饱。” 第35章 那就是说,大学前连顿饱饭都没有! 谭澍旸蜷起手指,抵在唇鼻之间,眼底的静谧深海暗自翻涌起来。 “快喝吧,这里快打烊了。” 许秋季话音刚落,就见alpha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 这位爷该不会是把白的当黄的喝呢吧! 服务员见两杯牛奶都空了,礼貌地过来告知他们本店要关门了。 ao慢悠悠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今晚星星很少,月亮却出奇得清澈,银辉随灯下影蹁跹,朦胧了来时路。 “我今天没等你一起走,你生气了吗?” “嗯?” 许秋季稍微反应了一下,“没有呀。我还没有厚脸皮到蹭不着车就生气的地步。”说着,又扯了扯唇角,“再说,您要载姜先生,也不方便送我。” 谭澍旸声音一冷,“我没有载他,我不喜欢别人坐我的车。” 许秋季咬住唇,忍住了没问。 “还很明显吗?” “什么?” “酒气。” 许秋季鼻翼动了动,悠然地说:“不明显了,现在更多的是奶香。” “那,”谭澍旸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我的,信息素呢?” 许秋季猝然愣住,双眼圆瞪,额间出现一道浅浅的可爱纹路。 谭澍旸咽了口唾涎,“我想知道,我的信息素在你闻来是什么气味的。” 许秋季竭力放缓呼吸的节奏,“信息素是固定的,不会随着人的主观意识而改变。” “但是每个人的描述是主观的。我想听听你的感受。” 谭澍旸正好走在阴影处,脸被暗沉笼罩,单凭声音判断不出是什么情绪。 许秋季不觉间靠近了他几分,同他一起站在阴影下。 “是燃烧的松脂气味。有木质本身的清香,又带着受热后的浓郁暖意。” 谭澍旸轻笑道:“真有趣,要是我也能闻得到就好了。” 许秋季愕然,一下抓住他的手腕,“什么?” 谭澍旸瞥了眼此刻的亲密接触,笑容不减,“上次你也听到了吧,我这种病学名叫做‘信息素感知闭锁症’。不过,我虽然感知不到信息素,正常的嗅觉是没问题的。你刚刚提到的‘奶香’,我也闻得到,你身上更浓些。” 穿过阴翳,来到昏黄的明亮之中。omega眼中的琥珀色在睫毛快速的扇动下,一闪又一闪。 “你呢?你的信息素是什么气味的?” alpha故意无视他的不自在,非常“不解风情”地继续问。 会得到什么回复呢? ——我干嘛要告诉你! ——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别人。 ——我的信息素是xx的。 “没有味道,或者说,太弱了,以人体的受体神经是感受不到的。” 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使得谭澍旸心头一颤。 许秋季脸颊的温度恢复了正常,平静地说:“我在二次分化时腺体意外受损,从那以后就不再是个正常的omega了。” 谭澍旸后悔了,但又莫名感到庆幸。 “你以前一定很辛苦吧。” “你也一样,不是吗?” 明明是很沉重的话题,许秋季却觉得一派轻松,好像漂浮在空气中的淡淡松脂香融化了心底的某片冰原,焕发了小小的生机。 “时间不早了,你上去吧。” “那,明天见。” 望着许秋季消失的背影,谭澍旸长长舒了口气。 多了个分享秘密的人,心情微妙到似乎能看得到月亮里正在捣药的兔子。 可转而,对方口中的“腺体病”,又搅得自己心头一阵兵荒马乱。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几位专家的联系方式,顿了顿,还是等明天上班的时候再问候吧。 许秋季回到宿舍,申图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大晚上的跑哪去了?” “出去买了杯牛奶。你睡吧。” 他把alpha的大衣挂在床头的衣架上。 怎么就糊里糊涂地穿回来了呢?算了,下次见面再还吧。 * 连着几天,许秋季都睡得不错。虽然偶尔做了那个枫叶的梦,但金色的画面从来都不是负担。 姜念霁代言的香水系列开始预售了,销量可观,且热度极大。眼尖的网友发现,好多路透的宣传照或广告花絮里都出现了同一个英俊的“路人”。 “什么路人啊,明明是咱们谭总。” 双鱼吃饭的时候很习惯了刷手机,一边翻评论,一边吐槽。 申图啃下块鸡腿肉,口齿不清地说:“这篇扒得比较全面,把我们公司的前世今生、和‘熵序’的关系等都整理了出来。” 双鱼也看到了这篇博文,笑着点评:“他前面分析的什么商业模式,大家都不感兴趣,只揪着‘姜念霁极有可能会成为谭家媳妇’的推论不放,甚至还建了个‘书籍(澍霁)cp超话’。” “他不是娱乐圈的人吗?这么传绯闻不怕工作受影响?” “能和这样的老钱家族攀上关系,只有助力,不存在一丝阻碍。” 许秋季这次也跟上了他们八卦的步伐,不过比起这两人的兴致勃勃,他则有些闷闷不乐。 alpha的大衣仍挂在宿舍里,申图问起时,他扯谎称是同学的。本以为第二天就能再见面,可…… 好吧,见不到也是正常的,毕竟谭澍旸的行程几乎都能在网上拼凑出来,不是在陪姜念霁做活动,就是在陪他的路上。 不爽归不爽,但想到那晚他坦白自己患有基因病的模样,还是让人觉得酸涩。 这类病越早干预越好,婴幼儿是最佳阶段。显然,他那样的家世,不可能困于金钱和人脉而错过黄金期,只可能是当时医疗水平有限,达不到如今的效果。 那么结合“熵序”这十多年来在这方面的研究进展,其内涵不言而喻。 许秋季正想着,只见眼前有只手晃了又晃。 双鱼提醒:“小许,吸管都快被你咬烂了,牛奶还吸得上来吗?” 许秋季回过神,“啊?嗯,已经喝光了,没关系。” 双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暗戳戳地试探:“那个,你今晚有空吗?” 许秋季的脸色骤然变了,把牛奶盒攥得微微变了形。 “今晚有点事。” 双鱼轻叹了一声,从包包里拿出两瓶香水小样。 “喏,姜念霁同款,我们组长让我送给你们的。” 申图一脸惊喜,许秋季则面露难色。 “别这样看着我嘛!”双鱼可怜地叫屈,“小许,这不是送你一个人的,你不要这么警惕。而且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管组长怎么拜托我,我都不会再介入你们之间的事了!” 许秋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香水收了起来。 “替我向耿组长道谢。” * 晚上七点,水城节奏。 章连宙殷勤地引着许秋季来到八楼。 “我在这里开了个包厢,今晚我们兄弟俩好好叙叙旧。” 许秋季被刚才私家车里的信息素折磨得有些想吐,强打起精神问:“遗物呢?” 章连宙的脸上戴着雕刻出来的虚伪笑容,“就在里面。” 包厢里间的桌上果然摆着三样物品:一个是丢了个轱辘的小汽车,一个是一条腿贴着胶布的老花镜,还有一个是起了球的手织儿童帽。 过去幸福的点滴回忆倏然涌入脑海。 瘦削的老人透过老花镜,一针穿一针、一线勾一线地织着一顶棕色小帽子。 “等到秋天来了,我们小秋也要上小学了。” 男孩放下玩具小汽车,小脑袋枕在老人的大腿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机灵地转了个圈。 “开学第一天我就要戴小帽帽!” 老人慈爱地摸摸他的小脸蛋,“开学的时候天气还不冷呢,不能戴的。” “不嘛,我就要戴!姥姥给我做的小帽帽,我现在就想戴!” “傻孩子,现在才是七月份啊!” 那年的仲夏,是不合时宜的毛线帽,以及裹挟着花香的穿堂风。而第二年的夏,则成了无人在意的泪水,以及冰冷陌生的高楼大厦。 “是真的吧?我这次可没骗你。” 章连宙的声音撕裂了温情的怀念。 许秋季把遗物放进包包里,转身要走。 “哎,别急嘛,说好的兄弟叙旧呢。” beta的阴笑如同他刺耳的声音一般,令人作呕。 第33章 33 赴约遇险 包厢的门不知什么时候锁上的。不过是从里面锁的,手指利索的话,打开不过一秒。进门前,右上方和不远处的廊角都有装摄像头,早已把两人的模样清晰地记录在了闪存卡里。 许秋季一个大跨步,远离章连宙可能的肢体接触。 “没那个必要。我走了。” 做了多年的小混混,beta的动作迅速且蛮横,他一把拽住包带。 第36章 “给表哥一个道歉的机会嘛,我们喝一杯。” 许秋季猝然个趔趄,死死护着胸前的包包。 “你放开,不然我报警了!” 章连宙登时恼羞成怒,一条胳膊扼住他的脖子,一手抓起桌上的酒瓶就往他嘴里猛灌酒。 “小白眼狼,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秋季紧闭着嘴,棕色液体顺着他的下巴留了一身。 章连宙手臂一提,把他压倒在地,捏住他的脸,强迫他张开嘴巴。他机敏地看准时机,狠狠咬住对方的手指。 beta痛得大叫,松开手,却不想被什么喷雾对准了眼睛,刺得根本睁不开。接着半面脸就受到了一掌火辣辣的暴击。 许秋季不恋战,甩甩手,将剩下的半瓶香水重新揣进口袋,打开门锁,冲了出去。 刚跑过拐角,就撞上了何子川。 “小许!你这是怎么了?” 许秋季抹了把满是酒痕的脸,冷静地问:“学长,可以借我一件衣服穿吗?” 何子川把他带到员工休息室,让他换上自己的备用工作服,又发现他脸上有处划伤,赶紧翻出了药箱。 “小许,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我可以帮你报警的。” 他没少在夜场的地方工作,见过不少“狼狈”。对比来讲,“水城节奏”是较安全的,但也难保不会出现“强制”的状况。就算是不相识的人也得多少问一句,更何况学弟还是他的“兼职搭子”。 许秋季望了眼包包,“谢谢学长,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你自己真的可以吗?”何子川语气担忧,“就连上次也……” 许秋季眉心一跳,“上次!?” 何子川上药的动作顿住,“小许,你讲实话,大年初六那晚,你帮我替班,真的没去过十楼吗?”他愁得眉毛都耷拉下来了,“那位客人还在找进过1010的服务生……” 许秋季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正要解释,却听外面一阵喧闹。 何子川拉着他向外走,“不要怕,这种事情越是乱,就越对你有利。” 许秋季本以为自己扇了章连宙一耳光,他找来保安“兴师问罪”,没想到竟遇上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因为“恒默”的事,谭澍旸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烦。他自己倒不以为意,但秦诺似乎太过杯弓蛇影,恨不得把他直接绑在家里,也好过在大街上晃悠被“焊风”的人绑。 为了重获自由,他向妈妈主动提出陪姜念霁跑宣传。在媒体的眼皮子底下,那群法外狂徒应该不敢乱来——当然前提是他们真能聚得起来。 新产品上线,公司一堆事务等着处理,他以此为由,终于获得了单独行动的权利。 忙了几个小时,再看时间,已经快到下班点了。他泡了杯咖啡,靠在落地窗前,望着办公大楼的出口,等待某个身影的出现。 果然,没等多久,许秋季就出来了。俯视之下,omega跟个小蚂蚁似的,看着还挺可爱。 可怪的是,他没有回宿舍,而是上了一辆车。更怪的是,那辆车谭澍旸还认识,是小堂叔谭宗耀的! 接下来的会议,二少开得是心不在焉,老是回想起许秋季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样子。距离太远,也不知他是自愿还是被迫的 最后实在憋得慌,给当事人打了个电话,却显示已关机。 思来想去,又不得不与谭宗耀联系,得知对方现在在“水城节奏”时,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人呢?” 被自己这位小堂侄一问,谭宗耀怔住。 “你说谁?” 谭澍旸的眼风如刃,剐蹭着他的皮肉。 “少给我装傻,你把人藏哪儿了?” 他气得半口气梗在胸口,却仍装作好性子的样子。 “澍旸,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找谁。” “你不说是吧?我自己找!” 谭澍旸的神色冷峻如冰,所到之处都成了冰窖。 谭宗耀慢他几步,狠啐了口,对手下人低语:“去找章连宙,让他把人带过来。” 恰巧“二少后宫团”的“存档了吗”、“神の一手”、“異議あり”和“darius lee”也在这里喝酒,他们赶忙与“舞步优雅”赵东晖一同出来“接驾”。再加上什么领班、保镖、保安以及为了凑热闹跑过来吃瓜的客人们…… 所以许秋季看到的,是皇帝微服私访般的浩荡阵容。 omega猝不及防地闯入自己的视野,也令谭澍旸吃了一惊。敏锐如他立刻读出了对方身上的违和,大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样?没事吧?” 话一出,就注意到了许秋季酒窝旁的一处碘伏痕迹。 “你的脸——” “表哥!” 许秋季断开他的话,朝谭宗耀的方向挥了挥手。 “那是我表哥,我们今天约好了来这里叙旧的。然后他喝多了,我们就散了。” 刚被保镖提溜过来的某位表哥对上自己表弟那灿烂又混沌的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谭宗耀先前还是阴恻的盯视,转瞬便堆起了笑。 “早知道小许和小章约在了这里,我们就该攒成一桌。” 许秋季和谭澍旸都选择了无视他,虽理由不同,但杀伤力是两倍强。谭宗耀的眼皮不禁抖了两下。 “異議あり”夏承宴很会察言观色,笑眯眯地说:“学长,人是不是找到了?这位就是当时同你在‘苔石’一起用餐的先生吧?”他得体地伸出手,“弊姓夏,职业是律师。” 许秋季不动神色地擦了下手心的汗,握住他的手,“您好,我叫许秋季。” 有了夏律师的开头,后面的三个人也争先恐后地过来握手。 “许先生你好,我叫吕俊,围棋五段。” “我也姓许,我们是本家!你玩游戏吗?” “小可爱,我们又见面咯,还记得我吗?darius lee。” 赵东晖见状,不甘示弱,交谈的内容比先前几位的自我介绍更有干货。 “许同学,欢迎来‘水城节奏’玩。你那位同学还好吗?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如果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告知我,我来安排最好的医生!” 许秋季面对这么多突如其来的热情,不禁默默向旁边挪了一步。 “他很好,赵老板不用担心。” “后宫团”的五人默契地同时注意到他往二少身边躲了下,彼此心照不宣。除了夏律师脸上稍有惆怅。 谭澍旸冷着脸,不耐烦地说:“行了,你们别围着他了。”当转向omega时,态度则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有没有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许秋季赶忙推辞,“不用麻烦,我自己坐公交走。” 说完,向周围人点头告别,同时朝何子川多望了一眼,挎起包包向电梯走去。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门缝里赫然出现一只手,两侧的感应还没来得及大开,身材颀秀的alpha就钻了进来。 许秋季退到角落里,“谭总,您怎么过来了?” 谭澍旸神色凝重,眼中的情绪起起伏伏,大有爆发的趋势。 “你看不出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吗?” “劳您大驾跑了一趟,不过我没什么事。” “没事的话,外套和裤子怎么是湿的?而且浑身酒气!” “叮”的一声,一楼到了。 “拜托您别管我了行吗!” 许秋季紧攥着包包带,快步走出“水城节奏”。 谭澍旸仗着腿长,三步并两步地赶超了他,还按住他的双肩,让他无法再转身逃到其他方向。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难以接近?” 许秋季委屈地瞪向他,下巴微微颤抖,“你为什么总要接近我?是觉得我很蠢,捉弄起来很好玩是吗?” 谭澍旸蓦地俯下身,强大的气场使得omega瞳孔一震。 可下一秒,alpha墨渊般的眸子有什么东西荡了荡,牵扯得神色也变为好像受了伤一般的动摇。 “你觉得我是因为好玩才接近你的?” 许秋季倔强地把脸一扭,显然是一副拒绝深度沟通的模样。 夜晚风凉,湿掉的外套笨拙地摆动了少许,他冷得下意识缩起身子。 谭澍旸见状,恨不得将他揉入怀中,不给他留一丝犯勥的余地。 然而,僵持不过一瞬,他就坚持不住了。 “哎,上车吧。” 许秋季依旧不愿看他,却乖乖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车上,暖风开到最大,alpha接过omega的外套,随手扔到干净整洁的后座上。 “疼吗?” 许秋季右脸颊的一道棕黄,成了谭澍旸心底的一条小蛇,不过是轻轻游走,便刺痒得焦躁。 “不疼,是我学长小题大做。” 许秋季将碎发撩到耳后,露出优美的下颌线。 谭澍旸有种想要抚摸艺术品的冲动,但到底是忍住了。 第37章 深深吐了口气,说:“以后你不要一个人去‘水城节奏’,我不太喜欢那里。” 我也不喜欢那里。许秋季在心里嗫嚅,嘴上却刻意反问:“为什么?” “因为……” 谭澍旸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疲惫感,“我易感期唯一一次的失控,就是在那里发生的。” 第34章 34 重回故土 明明周身的温度已经回暖,可冰锥的触感仍是从脚底板直冲到了天灵盖。 许秋季像被冻住了似的,整个身子僵硬地虚靠着椅背。精神却如暗杀组织的狙击手一般专注,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猎物,只要对方敢“轻举妄动”,他就要“一枪”解决了他。 alpha见他这个样子,只当他在震惊自己曾经的“不检点”。不过他不后悔暴露自己的“隐私”,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诱使他坦白自己的过去。 “那天……错全在我,所以我一直在找他,想、想补偿和道歉……” 许秋季的逻辑断了线,哑涩的声音不知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 “你,找到他了吗?” 谭澍旸的气息如天幕一般沉滞,“没有。他应该是很讨厌我,故意躲起来了。” 最开始是讨厌,但现在更多的是没必要相见。 许秋季双唇翕动,终于有余力错开他的眼,撇嘴嘟囔:“您同我讲这些做什么。” 普通的修身白衬衫被他穿出了清冷禁欲的感觉,即便是站在同样的工作服之中,他也是一下就能抓住人眼球的存在。 谭澍旸的眸光忽地亮了,焦急地寻找着omega瞳孔的中心。 “许秋季,你以前有在那里工作过吗?” 许秋季眼珠猛颤,“没,这是我第一次,不,是第二次去。两次还都遇到了您。” 谭澍旸眼底的波涛翻了又翻,最终归于平静。 “也是。那里不招兼职生,更不招学生,你怎么可能在那里工作过。” 这是个令人无比安心的否定,但怪的是,许秋季只觉心里像豢养了五六只猫咪,柔软却调皮地印下了数不清的乱糟糟的小脚印。 他垂着眼,闷闷地说:“为解决生理需求,一夜情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您干嘛非要找到他?” 谭澍旸眉梢高挑,反问:“你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一只猫“嗷”地挠了他的心,一股无名之火骤然腾升上来。 “不然呢?既然已经错了,就只能这样想来安慰自己,难道要烦恼一辈子?” 谭澍旸沉稳地凝视他,如此可爱的鲜活轻轻点燃了松脂香,不过细究下来,他眼底竟隐隐藏着一丝委屈。 “我想找他,是因为他是我活到现在,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感知到信息素的人。” 霎时,那股火投入到了浩渺的大海中,同时许秋季的心绪也跟随海浪猛烈地起伏着。 “他,可以治好你的病吗?” 谭澍旸怔了下,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晓得。……好像邵秘书也讲过这样的话。但我找他,不是为了治病……” 许秋季蜷了蜷手,“期限有吗?还是,会永远找下去?” 谭澍旸突然把脸埋入手掌中,十指有些用力地插着头发,颓然地摇摇头。 是不会,还是不知道? 今晚的月和星都像某个人,静静地躲了起来,夜空好似化不开的墨层层浸染,浓得快要滴下来。 许秋季伸向他的手又怯懦地收回。 “谭总,今晚的事,可以请您帮我个忙吗?” * 许秋季向谢家请了次假,带着昨夜“水城节奏”八楼的监控闪存卡,久违地出现在了章家夫妻面前。 第二天, 第三天,“章连宙呢?” 韩优的脸登时狰狞起来,“我就知道肯定和你有关!连宙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他到底去哪儿了?” 疑惑只停留了一秒就散了,许秋季毫不在意这家儿子为什么在父母面前玩失踪。 他给韩优发了两段某房间门口的视频,一个是两人进去时的,一个则是一个人跑出时的。 泼辣女人一眼认出了画面中的两人,诧异之余却仍装作鄙夷的样子,冷哼:“我儿子待你可真不薄,这么高档的地方连我和他爸都没去过,竟善良地带上了你。” 许秋季不想废话,直接说结论:“如果我报警,警方肯定会请他协助调查。即便现在这两段视频不足以说明什么,但你觉得我搞不到门里的监控记录吗?”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韩优心知肚明,这番话下来,她的脸已刷白。 泼妇最擅长的就是胡搅蛮缠,可她刚要发作,就被丈夫拉到了一边。 章居安面色阴沉地问:“要怎样你才肯把证据交出来?” 他倒是比妻子有点脑子,但也不多。 许秋季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他还琢磨万一这两人不看到房内的视频不松口,自己该怎么糊弄应付。 长久生活在如此窄小的井中,让他误以为横在自己面前的是两座大山,如今看来,不过是两道小沟壑罢了。 心中嗤笑过两位自作聪明的“卧龙凤雏”,他冷冷地说:“我要回小时候住过的家。” * 从平州市到柳荫庄,需要倒两次高铁、一次班车和一次长途公交。下了公交还要走三公里的路才能到达目的地。 许秋季离开时不到八岁,鞋底摩擦着青石板路咯吱作响,熟悉的记忆也随着脚步的节奏逐渐清晰起来。 来到一户大院前,章居安上前拍门,却没人回应。 从周六这个小瘟神找上门以来,他接下来的几天就没安生过。先是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找儿子,唯一的收获就是确定兔崽子还活着;然后工作上爆了点雷,一直拖到周二才勉强堵住窟窿;周三一大早就坐上了车,赶了将近一天的路才来到这种穷乡僻壤,结果还吃了个闭门羹。 此时的他又烦又躁,恨不得把树上的叶子都薅秃了——当然,这时节这气温,树上本就没几片叶子。 “这就是你和我妈以前住的地方,我妈死后,我就把这里卖了。”他太过没耐性,以至于语速和语调都变得滑稽起来,“视频,可以都删了吧?” 许秋季视线淡漠地扫着他,攥了下手机。 “会删,而且以后都不会同你们再有瓜葛了。” 章居安欲言又止,转身走了。 许秋季回望院房,上前细细地摸着砖墙。抬头一瞧,漫出来的喇叭花藤正憋着劲儿冒新芽,星星点点的嫩红芽孢裹在绿色之中,像春风偷偷藏起来的糖粒。 他出神地伫立着,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孩子,你找谁啊?” 银丝慈颜落入眸心的湖,涟漪却如倒放一般,淡淡的大圈之后是深了一层的小圈,直至最终凝成一滴晶莹的泪。 “王、王姥姥,是王姥姥吗?我是小秋啊!” 王姥姥浑浊的双眼慢慢撇开混沌,绽出晴朗。 “小秋!真是小秋哇!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推开院门,正房的三间瓦房赫然映入眼帘。屋檐下挂着干辣椒串和玉米串,风一吹就轻轻动起来,喇叭花藤的影子也随之舞蹈。 院子一侧开辟出一块小小土地,光秃秃的枝干一排排,缺乏生机。但到了月季花盛放的季节,这里却是可以入画的美,清风会寄送这处的芬芳到前廊,连嘴里的枣糕都带上了花香。 是的!许秋季想起来了,小时候他最喜欢趴在前廊玩玩具、吃小零嘴,还时不时地给正在织毛线的孙姥姥捣乱! “小吴啊,你去给我们泡壶茶,把今早蒸的枣糕也拿来。” 王姥姥笑眯眯地吩咐着保姆,然后亲切地拉起许秋季的手。 “孩子,你长高了,但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漂亮。” 许秋季心里暖融融的,“您也没变,精神气儿还是这么好。” “孩子长大了,我们都老喽。” 老人家忍不住追忆往昔,“你姥姥刚走那阵子,我每晚都会梦到她,她拜托我照顾你,可你那时已经被舅舅带到了城里,我没办法,就把这个院子买了下来,想着老姐妹要是在下面寂寞了,还能回来看看。” 许秋季一下红了眼圈,“王姥姥,我不太记得回来的路了……” 老人心疼地把他搂在怀里,“你那时太小,连什么是死亡都不知道。秀芳出殡的时候,你抱着我的大腿问我,姥姥为什么还在睡觉、还不起床……” 她顿住,让哽咽与思念交融,缓了许久,才又说:“孩子,你现在好吗?你舅舅对你怎么样?不是我对他有偏见,当年他继承了你妈妈和姥姥的所有遗产,卖了房子又卖地,庄里人都觉得他是个冷血的人。不过,他主动收养了你,也算尽了义务。” 许秋季口不对心地笑笑,不想提章家人来破坏此刻的心情。 “当初你舅舅卖房子的时候,只是简单收拾了几件你姥姥的遗物。我不想改变这里的一切,家具啊、装修啊,包括院里的那片月季花地,一点都没动,就是把一些个小物件装了箱,等着哪天你回来都交给你。” 第38章 许秋季的眼中登时迸发出璀璨星辉。 “姥姥,箱子放在哪里?” “在后院的厢房。” 保姆把茶点端过来时,只看到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前廊的摇椅上晒太阳。 她过去给老人按摩肌肉,问:“王姨,这孩子这就您经常提起的好朋友的外孙吧?” 王姥姥感慨:“小秋的命挺苦的,父母双亡后,还以为能和秀芳娘俩过上好日子,谁承想依安得了绝症先走一步,接着就是秀芳自己……她那个大儿子过来处理后事的时候,我特意没讲透小秋不是依安的亲骨肉,就怕人家不接受他。” 保姆叹道:“孩子是真不容易,您老人家也是心善。” “算给我的家人积德吧。”王姥姥脸上的每道皱纹,似乎都书写下了一段故事,“现在他们在城里发展得不错,你也清楚的,他们总想接我过去。我其实就是舍不得这院子。现在好了,小秋回来了,我把秀芳的东西一交,心头的大石也可以落地了。” 三月,多的是荒芜和枯腐,但春的风已经吹来,总有一天它们会彻底复苏。 第35章 35 提前预定 吃过晚饭,许秋季陪王姥姥聊了会儿天。九点整,老太太在保姆的催促声中,“主动”上床睡觉。 他被安排住在东厢的客房,此刻毫无困意,便裹着被子坐在廊道上放空自己。 柳荫的月亮比平洲的亮,星星也比平洲的多。仰望蓝绸般的夜空,好像时光倒流回了小时候。 他默默地闭上眼,似乎等待着一双粗糙却温柔的手,轻抚自己的脸颊,然后把自己抱在怀里。 “……姥姥,我不困,我还不想睡觉,我要数够一千颗星星……” 是不是如果当初数到了一千,姥姥就不会离开自己? 泪水湿润了眼睫,逶迤出一片水光。许秋季小声地呜咽着,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只觉心头更加酸涩,缓了快一分钟才稳定住情绪。 可铃声却停止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却在叹息的尾声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许秋季:喂。] [谭澍旸:我听说你今天请假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你的家事我本不该插手,所以监控记录你不让我看,我也没有看,但是……我不想你受委屈。] [许秋季:谢谢您,我很好,真的。我现在在老家呢。] [谭澍旸:是吗?心情怎么样?] [许秋季:很开心,找到了我妈妈和姥姥的好多遗物。还有,本以为忘掉的事情,一回来就都记起来了。] [谭澍旸:……抱歉,打扰到你了。] [许秋季:打扰什么?] [谭澍旸:你,不是在哭吗?] [许秋季:我没有!] [谭澍旸:听到你的声音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许秋季:我请了三天假,后天晚上到平洲。] [谭澍旸:后天啊……那,大后天可以见一面吗?给你引荐一位专家。] [许秋季:大后天是周六,上周六我空了节课,估计这周要补一整天。晚上可以吗?] [谭澍旸:晚上不行,我要赶飞机,这次出差大概要走一周多。那等我回来再约专家吧。] [许秋季:是什么专家啊?为什么要引荐给我?] [谭澍旸:是一位我国腺体病的权威。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保证睡眠充足,到时候检查,数据才会更精准。] [许秋季:我的病没关系,不用麻——] [谭澍旸:对了,你的学生就是那个博士后的弟弟吧?] [许秋季:对,他叫谢希颢。(轻声:干嘛转移话题……)] [谭澍旸:谢博士会约你吃饭吗?] [许秋季:应该不会吧,他为什么要约我吃饭?] [谭澍旸:……总之,如果他约你,你可以先别答应吗?我想成为你从老家回来第一个约你的人。] [许秋季:哼哈,您可真怪!] [谭澍旸:可以吗?] [许秋季:不——可以。] [谭澍旸:哎……] [许秋季:不过,我想回去后第一时间约您,作为谢礼……] [谭澍旸:好!说定了!等我出差回来!] 许秋季把庄子里的每条路都结结实实地走了一遍,沉睡在记忆深处的点滴陆续复苏。王姥姥逢人就介绍说他是“秀芳家的小秋”,老街坊们都发出感叹:时间过得真快,跟在姥姥后面的小尾巴,如今都成为优秀大学生了! 第二天, 第三天,第三天返程,他只带了个磨了边的小零钱包和手掌大小的木梳。之所以没有把两个箱子一并带走,一来是考虑到学校宿舍空间有限,二来是快毕业了,各种事项难免杂乱,万一不小心丢个一两件,他可能连拿毕业证的心都没了。所以遗物还是先寄存在这里,等毕业后稍微安顿下来,再搬回去。 晚上八点多到达了平洲,一进员工宿舍,里面漆黑一片。 他记起申图说今天要给同学过生日,今晚加周末都不回来了。 既是独处,又是空闲,即便是夜晚且不清楚对方的作息时间,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地打开了手机通讯录。 手指在一个陌生号码处徘徊了几秒,随后屏住呼吸,点了下去。 “嘟嘟……” [喂,你好——] [……您、您好。我叫许秋季。冒昧给您打了这通电话。……喂?请问您还在吗?……喂?……那个,我是从我舅舅那里拿到的您的电话。照片,您一直都有收到吧?我可以知道您是谁吗?……什么?您认识我父母?……我们可以当面聊聊吗?……这样啊,好吧,那等您回国,随时都能联系我!……再见。] 挂断电话,他心潮澎湃。困扰多年的谜团兴许很快就能解开了! 其实,他早就觉得章居安每个月叫他回去拍一张“全家福”的这个行为充满了割裂感,不可能自愿保存小瘟神的影像给自己添堵。既然如此,那必然是什么人或什么事牵制了他,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结合这几年来章家的发展,就算在章连宙时不时败个家的情况下,仍是三年换一套新房,而且越换越豪华,他大胆怀疑,自己的照片每个月都能“卖”上好价。 为了印证猜测,这次与章居安的同行是个绝佳机会,他趁对方坐车打盹的时候,偷偷打开他的手机,发现他果然每个月都把照片发给同一个人…… 于是就有了几分钟前的那次通话。 男人是谁?如此的“交易”持续了十多年,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是以父母朋友的身份来关心小辈,又为什么从不肯露出真容?甚至连自己被舅舅一家人虐待也能视而不见? 矛盾!荒唐!太荒唐! 许秋季的头痛起来,胃液也开始翻涌,跑去卫生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回来时,发现手机弹出了一则新闻—— /商界领袖、文娱大咖齐齐亮相“益路同行”慈善拍卖夜。……“熵序生物”董事长秦诺女士携次子出席,千万拍品款项定向支持儿童福利,十年捐资助学超亿元。……/ 虽没写姓名,但“秦总次子”的照片还是异常醒目地出现在了各大宣传稿件之中。 一身风信紫的天鹅绒西装,凸显身材的颀秀;略带蓬松的背头,弱化了锐气,却极具风流轻盈;气质是贵气的慵懒,气场是漫不经心的张力。存在感强到霸占了全场所有闪光灯。 许秋季的眸光在静态片面的人像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转到了衣架挂着的一件外套上。 鬼使神差地,他用它裹住身子,蜷在床上。 他想治好自己的腺体病。许秋季贪婪地认为。 他找那个一夜情的对象,只为补偿和道歉。许秋季妄想地认为。 周身沐浴在温情的淡淡松脂香之中,所有的不适消失殆尽,心头升起一股微醺的暖意,不觉间醉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已是凌晨三点。忘记关掉的灯刺得他睁不开眼,却似乎有所感应似的解锁了手机。 【sion tan:到了吗?已经睡下了吧。晚安。】 天花板的白炽灯太过耀眼,他只觉全部感官都被吸引了过去,连自己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 周六,许秋季一大早去谢家上课,还在那里用了午饭,下午继续讲题。 谢希颉是三点多回的家,还被妈妈调侃最近回来的时间变勤了,越长大越恋家。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只等弟弟下课,张罗一家人出去聚餐,自然也把许秋季算在内。 没想到为了醋而包的饺子,“醋”却成了计划里唯一的变数。 许秋季以加班为由婉拒了邀请,有理有据到谢希颉实在无法再让,只好送他到公交站,眼睁睁地望着公交车绝尘而去。 加班并没有作假,不过不是今晚,而是周日的上午。迅速结束了小实验,街边买了个煎饼,他就急冲冲地往林暑雨处赶。 第39章 “今天公司做直播,我在现场帮忙,你是回家等我还是直接来这边?” “直接过去找你。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讲。” ——我联系到爸妈生前的朋友了! 怀揣这个消息的他来到了林暑雨的公司。 “颐康优护”以病患护理、居家护理、医辅服务等为主业,创办至今已逾六年,积累了不错的口碑和人气。 其创办人是林暑雨职高学校学长的老公,所以他一毕业,就凭“关系”成为了公司的第十一名员工。如今公司运营稳健,他也算元老级别的了。 为了扩大知名度和强化品牌认知,老板赶时髦得请了个小明星来站台直播。 林暑雨因为形象好,且是公司的头牌护工,被派去做助演,顺便打杂。 许秋季过去的时候,正看到他向镜头演示如何给老人做颈部放松,而小明星在一旁也学得有模有样。 定睛一瞧,那小明星他居然认识,就是那天在小酒馆跟他找茬的姚叶! 此时的小模特与当时简直是判若两人,得体的工作服、淡雅的素颜妆、亲切的微笑……谁能把他和“蛮横”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林暑雨结束自己的部分,过来与他汇合。 “你认识他?” 到底是老友,观察力就是敏锐。 许秋季不介意被看穿,平静地说:“谈不上认识……这个过会儿再说,先谈正事。” 再瞟眼拍摄中心时,他与把自己当做假想敌的小美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第36章 36 发现怀孕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离。 可就是这短短的一瞬,让许秋季感到了些许怪异。 姚叶展示着自己纯洁无害的笑,眼中却带着不期而遇的尴尬。然而瞳孔又骤然散开,面部表情也跟着僵硬起来。 “……我们老板本来想用的那位乡土剧演员,要价超级高,没办法,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个价位低、长相良家的小网红。” 许秋季纠正:“他不是网红,是能上权威时尚杂志的模特。” “哦,那你们是上次拍那个香水广告海报认识的?” 林暑雨对什么时尚界和演艺圈没有丝毫兴趣,当时要不是许秋季把挣的外快存在他这儿,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好友还有当明星的潜质。当然,他也知道,以这位omega的性子,是不可能踏足那片花花世界的,也就没有特别在意。 上一趴直播用的道具等都堆到了休息室,两个人合力把东西搬去了库房。 简单整理了半个多小时,林暑雨把许秋季又带回了休息室,说里面放了箱功能饮料,专为这次活动准备的。 “我学长多会教育老公啊,每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能买瓶装水绝不叫奶茶。” 许秋季会心一笑,林暑雨的吐槽也是很精准了。 推开门,没想到里面早有人在。 “不好意思,姚老师,打扰了,我们拿瓶水。” 林暑雨猫腰去扣纸箱子,就听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许秋季,你是故意跟我对着干是吧?” 他一听苗头不对,登时直起身,挡在了好友跟前。 “姚老师,你什么意思?” 同样都是omega,但站在这两位之间,他却成了“盆地”最低点。 许秋季拍拍他的肩,转向与自己身高相似的omega后,脸色顿时冷峻起来。 “姚叶,你是不是发热期到了?” 林暑雨经他一提醒,也隐隐察觉到了一股橙子的甜味。 姚叶咬了下唇,“没有。” 许秋季无视他的否认,问林暑雨:“直播还有多久结束?” “一个半小时吧。” “我说我没有发热!” 姚叶激动地吼了出来,却因力竭,尾音变得软绵绵的,听起来好像在撒娇。 许秋季拧起了眉,“你都这样了还怎么直播?” 姚叶的额上渗出细汗,两颊发烫,视线努力聚焦着眼前的人。 “我不直播,再被你抢去工作吗?我不会再让你这种人嘲笑我了!我不会认输的!”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却因双腿发软,险些跌倒,许秋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林暑雨,我在库房看到了omega专用的抑制针剂,你拿过来。如果碰到其他人,一定要阻止他们靠近这里。” 林暑雨点头,转身就走。 许秋季搂住姚叶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姚叶,你自己有带抑制剂吗?” “哼,假惺惺……” 姚叶无力地嘟囔了一下,本想推开他,可又被他清凉的体温所引诱,没有动弹,撇撇嘴,坦白:“抑制剂对我不管用,我带了仿alpha信息素喷雾。” 针对发热期和易感期,抑制剂与仿信息素喷雾的作用原理和效果截然不同,但目的是一致的。前者起效快,不过持续时间短,且容易产生副作用;后者起效虽慢、也有一定风险,却能在根本上帮助用者纾解躁郁。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选择的药物也有区别。 许秋季一个挺身,把窝在怀里的omega抱了起来。 两人身高相当,身材也相似,要不是他有过搬家公司打工的经历,恐怕还真弄不动姚叶。 他把骨头酥软、某个部位却硬邦邦的人抱进卫生间,让对方倚靠着墙坐好。 冰冷的墙砖刺激得姚叶一激灵。 他目光迷离,却发狠地咬着嘴唇,“我自己……可以的……” 许秋季点了下头,把喷雾塞到他手里。 “你放心,我在外面守着,没有人能进来。” 临走前,把水龙头的水开到了最大。 哗哗的流水声盖住了omega的呻吟。然而,即便有一门之隔,仿alpha信息素的味道还是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秋季也产生了不适感,这种不适并非某种跃跃欲试的激情,而是昏沉的、疲乏的、打不起精神的眩晕。 他只当最近没有休息好,当前姚叶的事情最要紧,所以他始终寸步不离地守着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外面响起敲门声,随后林暑雨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许秋季,是我们!” 许秋季打开门,beta助理仓促地向他道了声谢后,便急匆匆地冲进了卫生间。 林暑雨示意他去别层楼,可刚进入电梯,他就觉得胃液开始翻江倒海,连同头痛一起汹涌袭来。 猝然间,就失去了意识…… 再一醒来,是在病床上。 焦虑到眼角都快生出皱纹的林暑雨一见他睁开了眼,就夸张得扑了过来。又怕压到他,只好别扭地虚抱他。 “许秋季,你吓死人了知道吗!说晕倒就晕倒,让你多吃饭多休息,为什么就是不听!” 许秋季虚弱又无辜地眨眨眼,“我是低血糖了?” “肯定的啊!”林暑雨眼中泛起雾气,“瞧这小脸白的,等回了家,我给你炖鸡汤。” 正在这时,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入了病房。 林暑雨迎上去,殷切地问:“大夫,低血糖有什么忌口的吗?” 医生点点头,“嗯,有一些,但,他不只是低血糖。”他指着化验单上的数据,“这里显示他是贫血,还有营养不良” “贫血?” 两个omega皆是一惊。 “一会儿去约个b超,看看孕囊、胎芽和胎心搏动的情况,要确保胎儿正常才行。” 林暑雨想也没想就接口,“对,最重要的是胎——不是,等会!大夫您说什么?胎什么??” 许秋季只觉脑海里“轰”的一声,理智崩塌,再难接受任何一个字。浑身冰冷,连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彻骨的寒意。唯独腹上的一个小点,释放着微弱的热。 十分钟后,医生交代完病情走了。 空气凝固了五秒钟,林暑雨叫了声“我要杀了他”,蓦地冲出了病房。又是一个五秒,他去而复返。 “他是谁?” 许秋季深深吸了口气,别过脸不看他。 “不知道。” “操!操他x的!操!!” 林暑雨气的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许秋季的情绪却如回光返照般异常平静,提醒:“你小点声,这里是医院。” 林暑雨双眼通红,“就这么忍气吞声?就这么便宜了那个畜生?” 许秋季勾勾他的手指,“那个人也不知道我怀孕了。” 林暑雨反握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你都不认识他还替他说话?” 许秋季蹙了下眉。 林暑雨又炸了,“我靠,你刚才是不是骗我了?你认识他,对不对?” “我——”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已经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声色透着凄然的秋意,如同枯槁的荒原。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 林暑雨眼睛亮了,是尖锐的闪电。 “他很有钱是吗?他有没有家室?你别怕,就算他有老婆也不要紧,有我在,我替你讨回公道!” 第40章 一层又一层的压力到底击碎了他的冷静,他恨恨地锤床。 “他没有家室,但是我不想找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林暑雨心中的怒火一下转变为慌乱,快速搓着他的胳膊,不住道歉:“好,不见他、不见他,我错了,我不逼你啊。你别动气,先养好身子,然后再从长计议。” 漫长的一夜,床下人心疼地一刻未曾合眼;床上人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却不敢睁眼,害怕看到对方憔悴的脸。 发生关系至今已经两个多月了,身体的种种反常,都在今天有了答案。 许秋季预想过千百个结果,唯独这个是在他逻辑思维范围之外的。 明明已经被盖棺为难孕的身体了,为什么还会…… 而且抑制剂有避孕的功效,事后他立刻就服用了片剂,怎么还会…… ——你知道你昨晚吐了多少次吗? 林暑雨第二天的描述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的下巴耸起数条小小沟壑,隐忍地抖动着。 不可以哭! 为了阻止掉下来的泪,他的双肩都一并颤动起来。 林暑雨见状,轻轻地抱住他。 “许秋季,你冷吗?” “林暑雨,我不想留这个孩子。” 林暑雨抱得他更紧了。 * 两天后,两个omega回到了简陋却温馨的出租屋。 林暑雨放下大包小包,钻进厨房给许秋季蒸鸡蛋羹,然后洗菜、剁肉,把鸡炖上,再拌个清淡的凉拼。 他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心中仍愤愤不平,但当着好友的面,不敢再那么激动了。 “……不管留不留,我还是觉得对方有义务知道孩子的存在。你说那晚是你主动,可你都这样了,对方不可能一点责任没有。不,任何怀孕的一方都是绝对的受害者!对了,那个人是不是特别有权有势?可别咱们前脚跟他摊牌,他后脚就把咱们暗杀了!也不对,不能这么想,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可以随意杀人!他岁数不大,是不是还有爸妈?到时候你拿着孕检单去,说不准他们还会甩给你几百万‘分手费’呢。这样看来的话,我们倒也不算很亏,回头拿着这笔钱,把身子养得壮壮的,就跟没怀过一样,回头找个老实踏实的人结婚,这小插曲也就过去了。不想结婚也没关系,你在我这吃住一辈子我也能养得起你。” 许秋季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蛋羹还没好吗?我饿死了都。” “快了、快了。我冰箱上放了几包饼干,你先垫吧垫吧——哎,等会,你现在好像不能吃这样的东西。猪肝还没切,要不你直接啃吧,把刚买的大馒头放微波炉里打一下,就着吃……” “林暑雨,我找到了我父母生前的朋友了。” 林暑雨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第37章 37 决定留下 初春的夜依旧带着寒意,窗帘缝隙中滤过的光似乎也挂上了霜。 许秋季拢了拢被子,“你不上来睡?” “我睡沙发。”林暑雨悠然地摆摆手,“床太小了,以前挤挤还行,现在尽量别了。” 许秋季不作声,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 林暑雨规划着:“等你身子养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把遗物都搬回来吧,省得夜长梦多。还有,一旦确定了和那位‘老友’见面的时间后,必须得叫上我。” 然后又开始畅想,“你说那个人手里会不会有你爸妈的照片啊?有的话就太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忘记他们的样子而偷偷哭鼻子了。” 许秋季终于有了反应,冷脸反驳:“我没有哭过。” “好吧,你没哭过,我哭过行了吧?” 林暑雨没有揭穿他,开朗的笑意中却多了一丝惆怅,“不过,即便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这件事本身对你来说就意义非凡。你的父母虽然不在了,但他们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影子,身为他们孩子的你,就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证明……孩子是父母存在过的……证明……” 许秋季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手下意识地覆上了肚子。 林暑雨见状,鼻子一皱就抱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动摇!我不该扯你的后退!可是、可是……” 可是医生说,由于腺体病的缘故,一旦放弃这一胎,后面可能再难怀上。 他对家人、对亲人的渴望,一直是他努力生活的动力,难道这份小小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吗? 林暑雨的手叠上他的手背,眼中流淌着水般的温柔,眉毛却纠结成了困在湖中心的小船,辨不得方向。 “宝宝啊宝宝,你是因为心疼爸爸太寂寞才急着出现的吗?你是个好孩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把你怎么办啊!” 许秋季揉揉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别哭了。” 他抬起婆娑泪眼,“你想哭也哭吧。” 许秋季的眼底沉静得吓人,摇摇头,“流泪容易饿肚子。” 林暑雨吸了吸鼻子,“那我也忍着不哭了。我们睡觉吧。” 今夜静得出奇,连车的引擎声和犬吠都没有。 许秋季因这份静谧而心悸。纷繁的思绪找不到头也捋不到尾,疙瘩死结相互纠缠,剪不开也烧不断。 好不容易睡着,怪异的梦却再度来袭。 还是那片枫树林,他摊开掌心,等待什么降临。可熟悉的温凉刚一诞生,便迅速枯萎腐败,风一吹,连零星残体也没有留下。 他突然间就醒了。 你不甘心离开我吗? 身体深处的某个小点正在释放微弱却顽强的光——他好努力地在活着啊! 但这本该被忽视的努力却深得像片苦海,溺在其中又涩又酸。 许秋季紧抿着唇,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洗漱,和正从厨房里出来的林暑雨打了个照面。对方明显一愣,下巴也跟着颤了颤,却只道了声“早安”,低头去摆放碗筷。 他进入卫生间,对镜时也愣住了。 回到餐桌前,两人对某人的眼睛肿成了桃子这件事心照不宣。 林暑雨盛了碗粥,“我预约了明天的产科。” 许秋季接过来,夹了颗榨菜埋入米粒中,“你上班吧,我自己去。” 林暑雨在小碟子里倒了个醋底,“别做梦了,我不可能放着你一个人做手术。” 许秋季挣扎了一下,到底没有再拒绝。夹了个小笼包蘸上醋,本想张开嘴巴咬一口,却忍不住疲惫地扯了扯唇。 吃完早餐,林暑雨把从医院买来的药一一摊开,并用小本本记录每种药的用量用法,但一边写一边大声叹气。 “钙、铁和维生素平时也要吃的,买了就买了,可这叶酸,白花钱了。” 说完这话,他故意瞟了眼靠在床头刷手机的omega。 日光洒在许秋季身上,朦胧了他的轮廓,好像一不留神,他就会随光晕蒸发了一样。 林暑雨矛盾得脑门都快裂出道缝了,偏过头,“啪啪”打了自己嘴巴两下。 许秋季没有察觉到他的“小节目”,小竹节串被他攥得汗津津的,眼中映着工作群里密密麻麻的汉字,可传导到大脑后则成了空白一片。 “呼啦”一阵风,勉强唤醒了他脸上的涟漪。 那一刻,现实与梦境猝然重叠。枯枝上的枯叶摇摇欲坠,落下的刹那,他好像看到叶片上生出了一张古怪的脸。 不,不是枯叶,而是他自己的脸映到了窗户上,写着阴郁的、潮湿的、从不见阳光的脆弱和孤单。 回过神时,手指竟停留在了相册里的b照单上。 忽地,他感知到了什么—— “小芽”的心在跳!随着母体中血液潮汐的节奏在跳! 赫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心在跳! “林暑雨……” “在呢!” 林暑雨赶紧抹了把脸,关切地来到床边。 许秋季握住他潮湿的手,贴上自己的小腹。 “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林暑雨的泪陡然流了下来。 许秋季的双眸中也涌起了水花。 “他说,他想成为我们的家人!” * 有些事一旦决定下来,哪怕前路再难,心也是踏实的。 许秋季踏实地睡了个午觉,意识渐渐回笼时,电话铃也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瞳孔骤缩,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林暑雨举着沾满面的手走了过来,“你醒了呀,不接电话吗?” “接。” 他提起一口气,按下了绿键。 [喂。……那个,我朋友不舒服,我过来照顾他,所以多请了几天假。……我自己吗?我当然没、没什么,我健康得很!……是吗?那,到时候再说吧。……嗯,有点、不方便。……好,再见。] 第41章 一室一厅的厨房台面有限,面醒着,林暑雨就把菜板搬到了外面。 “都拿我当幌子了,还有什么不方便的?” 许秋季利索地把手机静音。 “普通同事关系,不想聊太多。” “真是普通同事?” “不然呢?” 林暑雨勾起狡黠的笑,“你被追的次数太多,我身上都长雷达了。不过现在的确是特殊时期,如果他肯接纳你和孩子,说明他对你是真爱,可以考虑交往。” “明天我检查完,顺便带你去看看脑子。” 口舌上是绝对不甘示弱的,但由于过分心虚,许秋季的脸色上也隐约有了体现,只是林暑雨忙着“当当”剁馅儿,没注意到罢了。 刚才那通电话接得是“胆战心惊”,如果知晓对方是谁的话,什么同意交往,小厨师甚至有可能抡起手里的菜刀,直接跟他玩儿命! 不错,说的就是肚子里崽崽的另一个爸爸! 要不要告诉林暑雨真相,许秋季还在犹豫中。一来他不想给好友增添心理负担,二来他还在观察谭澍旸的态度。也就是说,假若他决定同alpha摊牌,那必定得带上最信任的人给自己“壮胆”。 所以症结淤积到了一点:是否承认那夜的omega就是他。 许秋季摒弃了曾经的所有虚空预想,建立在目前事实的基础上,重新开始全新的推演。 最坏的结局是,自己被提前结束实习期,被学分限制拿不到毕业证,被生活所迫放弃孩子,被伤到爬不起来而彻底离开平洲。 即便只是想想,他也觉得冷意如万蚁钻髓,全身血液都冻结了。 往“中间地带”缓缓情绪,那就是被秦诺拿钱砸脸,命令他永远消失在谭家人面前。 这么一琢磨,似乎就舒服多了,但衍生出的两种结果又令他不寒而栗起来:不论是去母留子,还是去子赶母,都严重违背了他“创造血脉亲人”的初衷。 有没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带孩子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呢? ——女alpha凌厉的双眼蓦地望向他。 他毫不犹豫地打消了这种妄想。 不过,谭澍旸并不是什么乖乖仔,兴许他的叛逆从青春期延长到了青年期,凡是都要同妈妈对着干,非要接受现实呢!那实在是最理想的走向了! alpha喜欢孩子,对别人家的宝贝尚且爱不释手,更何况是自己的亲骨肉? 然而活泛的笑只持续的一秒就又黯然成了死水,正因为舍不得孩子,他才会成为阻碍自己理想生活的终极大boss! 不行!绝对不行!他不允许任何人抢走自己唯一的亲人! 那,在这种条件下,有没有不与宝宝分离的办法? 有是有,可许秋季不敢往深处想,或者说只要一触及某个画面,他脑海中的谭澍旸就会变得冷酷无情;即便之前若隐若现的好感柔化了身上的锋利,但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也是失措失望的。 此刻,他无力地感到,如果他们只是没有交集、没有触动过心潮的陌生人,那他的选择一定会更决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似被困在了结了冰的湖面上,踏重了会掉进去,踏轻了又无法离开…… “……你待着别动,我过去就好。” 林暑雨脱掉一次性手套,拿着纸抽走了过来。 “感冒了吗?鼻头怎么红红的?” “……谢谢你们来到了我的身边。” 许秋季扬起脸,笑起来,是这料峭初春里颤巍巍绽开的花蕾。 第38章 38 回去上班 第二天,两个omega结伴来到医院。 按照许秋季的意思,之前做过的检查这次就没必要再做一次了,毕竟才隔几天,数据不会有太大变化。可林暑雨压根儿不听他的,除了抽血时五官扭曲了一下,其他项目掏钱那是眼睛眨也不眨。 问诊只许本人进入,趁这当口,“保姆”小林赶紧去买早餐。 “……对陌生alpha信息素的排斥属于孕反的普遍现象,伴侣的安抚可以缓解不适。” “没有伴侣的话,怎么做才能减轻恶心感?” 医生正对着电脑敲病历,听到这话立刻抬起了头。 眼前的这位小孕夫实在稚嫩,要不是确定了他的出生年月,还以为他是个高中生呢。而没有伴侣就意味着…… 身着白大褂的青年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维持与先前相同的语气,“可以通过不含激素的‘信息素中和剂’来降低母体信息素受体的活跃度;”他斟酌着措辞,为之前片面的方案做补充,“每两个小时更换一次阻隔贴;尽量不要去alpha密集的场所;少食多餐,避免空腹;保证充足的睡眠。” 他推了推眼镜,最后开出一颗“定心丸”,“别太焦虑,孕反多数会在孕十六周的时候消失。” 许秋季心事重重地点点头,又问:“那您看我的腺体病……” “这个病的确会对母体和胎儿有所影响,但就目前的数据来看,一切都算良好。你只要好好服药、定期过来产检,问题应该不大。” 许秋季刚要谢别医生,就又被他叫住了。 “我知道,这个孩子留与不留,对你来说都是艰难的决定。其实如果不是你这病,我可能更建议你不留,毕竟你还年轻,以一个生命来束缚另一个生命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但,老天就是这么不公平,别人有几次机会,而你也许只有这一次……” 许秋季怅然笑了,“谢谢您,我是甘愿留下他的,不会后悔。” 走出诊室,林暑雨接过他手里的孕检单,塞给他一瓶热牛奶。 “都嘱咐你什么了?” “跟上次大差不大。” 林暑雨撇撇嘴,“要不咱们还是换家专门的产科医院建档吧。”他轻轻抚了抚小孕夫的后颈,“我学长在‘熵序妇婴保健医疗中心’生的宝宝,贵是贵了点,但……” “不要!”许秋季有些激动地打断了他,“我是说,没必要去那里,换家平价的就行。” 林暑雨只当他心疼钱,耐心开解:“费用方面不用你操心,你哥我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先给你转十万随便花。” 许秋季感激他的慷慨,但自己也不愿做菟丝花,而且不论从哪个角度分析,转院“熵序”都是下下策。 “以后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我们得选一家性价比最高的,才能实现生活的可持续发展嘛。” 林暑雨笑着揉了揉他的脸蛋,“到底是大学生,想得就是周到。” * 许秋季明天就要回“星萃”上班了,走前打包了一堆药。 林暑雨尽管担忧他的身体状况,但也不能硬拦着,毕竟大四实习期的成绩还是很关键的。 到了宿舍,去食堂吃完晚饭,出来时正好赶上了下班点,更凑巧地是遇上了耿君渺。 “小许,好几天没见了,你请假回来了?” 许秋季不甚积极地“嗯”了声,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 耿君渺试探地问:“你接下来有空吗?” 许秋季疏离地笑了笑,“有空是有空,但我觉得,我们不该浪费彼此的这段时间。” 耿君渺有些急了,“你还为之前姚叶的事情生气吗?那时我真的迫不得已,你也晓得二爷和总监都在……” “耿组长。”许秋季缓缓摇了摇头,“我们真的不合适。” 耿君渺看不透他的心,却晓得自己在他心里已经被判了“死刑”。 许秋季不认为自己冷血,对待感情问题,他一向贯彻“快刀斩乱麻”。抛开现实因素不谈,思想一旦不契合,哪怕交往了,也会很辛苦。说白了,他的道德观极为任性,可以宽容“知错”,却无法接纳“错而不认”。 其实,他从没谈过一次完整的恋爱,每次被人追求时,他都以对方“动机不纯”而拒绝继续发展。可每次都遭到林暑雨无情的吐槽:什么纯不纯的,还是你没有心动的感觉罢了。 是的,他没有心动。至今为止,包括耿君渺在内,他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以后的话……他轻轻覆上小腹,苦笑——估计会更难吧。 忽地,他觉得眼前的夜景似曾相识,回神一看,才意识到自己信步进入了那晚的咖啡厅,坐到还是那晚的位置,就连服务员也是那晚那位可爱的小姐姐。 于是,他从心地点了一杯和那晚一样的热牛奶。 杯壁依然是烫的,腾升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恍恍惚惚,像在梦里。 这时,林暑雨的视频进来,中断了他朦胧的遐想。 「许秋季:才分开两个小时,打什么电话!」 「林暑雨:监督你吃饭。」 「许秋季:吃过了。」 「林暑雨:吃药了吗?」 「许秋季:一会儿回宿舍吃。」 「林暑雨:……小雨点,你爸爸实在太不乖了,你说雨爸要不要冲出屏幕,把他绑在身边?」 「许秋季:都说回去吃了。慢着,小雨点是什么?」 第42章 「林暑雨:我给宝宝起的小名啊。你不中意的话,我还想了‘小雨滴’、‘小雨珠’。」 「许秋季:……」 「林暑雨:那‘小枫叶’总行了吧。」 「许秋季:哎,随你吧。」 「林暑雨:让我看看小枫叶!」 「许秋季:怎么看?他现在就是颗小葡萄,看什么!」 「林暑雨:对准肚子嘛。……这才乖!小枫叶呀,你以后长得肯定像你雨爸。」 「许秋季:为什么会像你?」 「林暑雨:人家说,孕期经常对着谁,孩子就会像谁。」 「许秋季:……」 「林暑雨:我算了下,你现在八周多,毕业时大概是十七周,还不显怀,不会惹人多想的。」 「许秋季:嗯,但愿吧。」 「林暑雨:哎哟,你看你又……算了,不聊这个了。我啊,因为你在‘星萃’,现在也开始关注时尚圈了。跟你一起拍广告、也叫什么‘季’的那个omega,是不是快结婚了?」 「许秋季:!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林暑雨:网上呗,不都在说他是‘熵序’老总的准儿媳嘛。秦诺我还是听过大名的,她儿子是哪位啊?你见过吗?」 「许秋季:不认识!没见过!」 七点多回到宿舍,双鱼也在,他和申图围着许秋季讲了两个小时最近几天发生的八卦。 九点半,小团体恋恋不舍地解散。 知道许秋季有早睡的习惯,十点刚过,申图就关了灯,蒙着被子、戴上耳机打游戏。 然而,被体贴的人竟一时难以入眠。 刚才双鱼也提到了“订婚”传闻,以至于许秋季在意到拿出手机来搜相关报道。 很快,一条标题中带有“谭家好事将近”字样的视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记者:……秦总,我记得十年前的那场慈善之夜,您是带着自己的小儿子和姜念霁先生一同出席的,当时媒体还调侃您提前锁定了儿媳妇。那现在两个孩子也都长大了,您有没有什么好消息要透露给大家呢?/ /秦诺:十年前啊,你的记忆力还真好!霁霁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就好像我亲生的一样,我很期待他能和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有的时候,即便有了决定,心里还是忍不住存有一丝“万一”。可看到这个采访,许秋季埋藏至深的妄念,终究被挖出来,燃烧殆尽。 他当够了拖油瓶,好不容易可以展开自由的人生,何必再把自己圈回“负担”的位置? 只要他保持沉默,那晚的一切都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化、最终被忘却。 他从来就足够独立,孤身一人时如此,现在有了宝宝更是如此。他不曾为谁动过心,小小的悸动只是一种错觉,是信息素天然又不负责任的吸引,是苦得久了钻进来的一星微不足道的甜。 无可避免的委屈并不意味着他放不下,而是从容洒脱前的小小试炼。他会成功。曾经的遭遇比此刻更难熬,他都过来了。所以,他不会失败! 不过,今夜他还是想放纵地难过一下,有了溃不成军,才能期待旗开得胜。 * 连续的出差,使得平洲的变化在谭澍旸的眼中异常明显。新叶舒展,柳絮纷飞,一派春色。可他却好像被某人忘在了冬天,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坐在副驾的邵翊,观望了半晌老板的脸,最后幽幽问道:“谭总,今天好像是周六吧?” 谭澍旸眼皮抬也不抬,仍旧盯着只问不回复的聊天界面,沉声说:“再放你一周的假。”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精明的秘书还是不禁扬起了唇。 不过,仅维持了两秒,他的脸便耷拉了下来,因为“祖宗”把手机递给了他。 “你接。”alpha的声音中透着烦躁。 beta秘书不情不愿地按下接听键,却鸡贼地打开了扬声器。 [邵翊:姜小公子您好啊。] [姜念霁:旸——怎么是你?] [邵翊:我们谭总在开会,不太方便讲电话。] [姜念霁:旸旸哥哥回来了吗?] [邵翊:……一周后到平洲。] [姜念霁:旸旸哥哥的日程是你安排的吧?你不知道他每年清明都要陪我去扫墓的吗?居然这个时候还让他出差!] [邵翊:是我的失误,我会向秦总好好检讨的。] [姜念霁:少拿秦阿姨来压我!小心我让旸旸哥哥解雇了你!] [邵翊:那我的最后一项工作,是帮您转告给谭总什么话吗?] [姜念霁:可恶的家伙,告诉旸旸哥哥,他回来后,我们一起陪秦阿姨吃顿饭!] “嘟——” 邵翊滑稽地摊手,“挂了。” “拿来。” 谭澍旸夺过手机,今天第八次拨通了某个号码。 不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了一声“喂”。 他的腰背猝然绷直,“许秋季——” 第39章 39 自我剖析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林暑雨借了台车,一大早来“星萃”接许秋季回自己那儿住两天。 他没有驾照,所以司机是配套“忽悠”来的。 到了小出租房,许秋季开门见山地问:“你和那个人在交往吗?” 林暑雨老神在在地处理着新鲜鲈鱼,“还没有,暧昧期。” 许秋季一脸的木然,“你不喜欢他吧。” 林暑雨挑眉,“那么明显吗?” “不明显,但你真心喜欢一个人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真心不真心的,找对象和买东西差不多,看的是性价比。” 他简单洗了把手,开始切菜。 “我同你讲哦,这个人蛮适合我的,他父母前年意外去世了,给他留下了一笔小钱。现在他跟爷爷两个人过。” 许秋季趴在桌上,望着他忙碌又精神的背影,懒洋洋地说:“你是看上他爷爷了?” 林暑雨顺手热了杯牛奶,给他端过来。 “这次还真不是。别看他是beta,但身材特别让人斯哈——喝完就快上床睡觉,你看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困倦、睡不醒,是孕期的正常现象,两人并不很在意。 炖上鱼,其他菜的食材也都备好了,林暑雨抽空从厨房出来喝口水。 许秋季已经睡熟,身子薄薄的一片,像极了零落的叶。 林暑雨过去给他盖被子,发现他的手机亮了。来电显示——谭。 [喂?……我不是许秋季,我是他朋友,他现在睡着了。……他没在宿舍,在我家。……你是他同事吧?……额,对,是、是我。……我好多了,但也没全好,所以他最近一直在我这边照顾我。……谢谢啊。……好,我会转告他的。再见。] 挂断电话,页面自动停留在通话记录上。好家伙,居然有这个“谭”的七通未接来电! 是那天那个被许秋季搪塞“不方便”的人吧?没想到他还挺锲而不舍的,说不定是个靠谱的对象。 但,这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能不能有进一步发展,还得看这块小石头开不开窍。 林暑雨轻轻戳了戳小孕夫的脸蛋,回厨房炒菜去了。 另一边,高档公寓内。 谭澍旸忍住拨打第九通电话的冲动,耐着性子等待,终于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收到了一条信息。 【许:抱歉,手机一直在静音。】 【sion tan:是我不好,没考虑到你那边的情况。我是想问,今晚可以见一面吗?】 【许:不行,我在朋友家。】 【sion tan:明天呢?那位腺体病专家还蛮忙的。】 【许:人家既然很忙,就不要打扰了。】 【sion tan: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什么时候有空?】 【许:等我有空再联系您吧。】 alpha从没觉得手机会这么烫手,敲敲打打、删删减减,最后只发送出一个“好”字。 就算再不敏感的人也能感受到omega态度的冷淡。本以为关系更进了一步,可结果却比刚开始时还疏远。 难道是私自调查了章家被发现了? 谭澍旸的眉心刻上了“川”。 尽管信守承诺没有看那晚的监控记录,但无法做到对那晚发生的事熟视无睹。 许秋季的家境比他预想得还要糟糕。脑海中不住浮现那张专注又淡漠的脸,像是暴雨过后枯枝上仅存的一片叶,坚决地晒干了曾经的苦痛,盎然地支撑着孤高的自尊。 他一向不屑于用权势压人,章连宙一家的存在与否太过微不足道,然而他还是着手埋了一条很深的线,足够自信可以隐秘到事成也无人察觉。 然而,此刻的他动摇了。如同被什么踩中了灵魂,以为能像抖落灰尘一般轻易摆脱,却不想连同自我也被影子般的巨兽支配了。 儿时的追而不得,衍生出了他负面的张扬;可现在这种感受,更趋于失焦的心悸,字迹里的冰冷,是难以克服的冰天雪地。 第43章 许秋季像只伪装成猫的刺猬,仅能接受浅尝辄止的安抚,一旦温暖过载,他便会露出尖利的刺,扎破所有温柔。 谭澍旸忽地笑了,带着一种坍塌的自嘲。 从很早开始,他就感同身受着某人说过的一句话:徒劳的坚持是可悲的懦弱。 当他独自守着满是奖项却无人问津的空房子时,当他二次分化的“附赠品”是一枚定时炸弹时,当他迷茫地徘徊在分叉路口时,这句话成了能化解委屈和愤怒的良药,同时也是一种崭新信仰的火种。 “要成为清澈中的沙”,第一次明确这种想法是在十八岁的那年秋天。 快要炸裂胸膛的狂躁在遇到一个进入发热期的少年时暂停了燃烧。寒酸的衣着、狼狈的身体,以及红到滴血的肌肤,无处不剥夺着男孩身为omega的尊严。但可笑的是,他却那么努力地在寻求托举尊严的方法。 于是,他帮了他,把他抱进了车里,并用信息素沐浴着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遗憾的是,omega迟迟没有苏醒,他没能看到他醒来时错愕、无助又羞耻的泪。 不过,他将这个少年、这件事视为他首个战利品。 自此之后,他帮很多人筑起了一座城,冷眼期待着墙体的腐败,期待着坚韧的付出被侵蚀殆尽的快感。 如今,他几乎在许秋季的身上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但胸口的烦闷却不亚于当年的狂躁,无论如何都散不掉一口气。 正在这时,门锁解除的机械音传了过来,同时响起一道惊诧的喊声。 “你说真的?真的不找了?” 邵翊匆忙换好拖鞋,一进茶室间,三魂儿绕了地球三圈才重回自己的身体。 s级alpha的信息素的压迫感强到他一个beta都双脚瘫软的程度,他艰难地扶着茶台坐好,喘着粗气叫道:“祖宗,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谭澍旸的眼珠随眼睫微微一颤,先前几乎要将人开胸剖腹的侵略感陡然成了灰烬般的沉滞。 “我不该这么做的。” 邵翊深自肺腑地呼了口气,站在客观的角度安慰:“我们最初的决策没错。对方在暗,且动机不明,早挖出来早省心。不过找到今天还没个眉目,大概率是那个人真在躲你,不愿把事情闹大。这时候放弃,对你们都好。” 谭澍旸“啧”了声,单手插入头发里,歪身望向他。 邵翊心一突,坏了,这是猜错了! 头脑风暴一阵轰鸣,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许”字。 alpha的眸光赫然一闪。 “对,许、许策划嘛。”邵翊一下有了底气,“他那个破游戏也是的,随便搞两下就行了呗,非引起业内那么大的关注,还得了四个国际大奖,完全不按你设计的路线走……”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看“祖宗”的脸色,估计是又没揣摩到位。 谭澍旸疲倦地合上双眼。他也不再多话,兀自泡起茶来。 手上动作没闲着,心里活动也不停歇。 想来,他本是个不内耗的人,可和谭澍旸相处了这么多年,对方的拧巴差点把他也熬成了麻花。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他大学毕业典礼后的第二天,当时是抱着感恩的心去拜访自己的资助人的,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名高一学生。 按时间算的话,他收到第一笔资助金时,小alpha才九岁! 又过了几年,留学在外的谭二少突然与家里失联,他火急火燎地远赴大洋彼岸找人。 醉醺醺的alpha揪着他的领子吼:“你为什么要读书那么用功?你为什么不能做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这两个问题直接把邵翊问懵了,后来向不设防的二少套话才明白,他用自己的零花钱资助贫困生,是想看他们被社会磋磨后的落魄。 多么匪夷所思的理由!但,谭澍旸就是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人! 担心他有什么心理疾病,邵翊特意联系上了一名心理医生。 “二少内心足够强大,只是“反骨”持续时间比较长,且辐射范围比较广,不仅反家人,还反自己。”医生又斟酌了半晌,才肃然续道,“他最好能定期来我这儿坐坐。” 邵翊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别的富二代、三代挥霍,多为玩乐;谭澍旸不同,投资的项目遍地开花。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不在乎亏钱,只要看到那些勤勉者失意的泪水,他就觉得“心安”。 可实际上,很多时候人家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他又不由自主地为他们“续命”。再加上他看上的还都不是草包,三百六十行、行行是状元,所以折腾一圈下来,什么分红、占股,直接翻了好几番。 偏他还不信邪,继续寻找努力又不得志的创业者。直到“后宫团”的群都建了五个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事业线走得有“不顺”。 其实作为旁观者,邵翊看得明白,谭澍旸越是表现得像个不思进取的败家子,骨子里的傲气和本身的实力就越不容易藏住。正所谓惺惺相惜,他总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那些追求理想的人们所吸引,从而为他们出钱又出力。 想到这,beta秘书不禁重重叹了口气,决定架也得把“祖宗”架到医生那里去。 茶泡好了,他刚要把小茶碗递给老板,却见其电话响了。 谭澍旸没作任何反应,但这恰恰是一种指示。 邵翊清清嗓子,按下了接通键。 [赵公子,您好啊。……谭总他现在没在平洲,没办法给您捧场了。……姜小公子?……那您就好好招待他。……瞧您说的,您是老板,就没有您搞不定的客人。……赵公子加油。再见。] 第40章 40 花开两朵 暗调里的霓虹慵懒地晃着,充满磁感的爵士乐是威士忌中冰块融化的轻响最奢侈的伴奏。 然而,本是亲手打造出如此暧昧氛围的老板,此刻却丝毫不得享受,反而倍感局促。 赵东晖努力调整出了一个大无畏的笑容,“姜小公子,邵秘书说澍旸真的没在平洲……” 姜念霁两颊潮红,已是微醺的状态,水嘟嘟的小嘴一撅,娇气又骄傲。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赵东晖的汗都下来了,“天大的误会!我怎么敢啊!” 其实,单看家世的话,赵氏家族是国内中高端酒店领域稳稳的实干派,通过两代人的积累,使其在行业内和地方上都拥有绝对话语权。而尹家的“合创建材”,虽是“区域头部”的存在,但相较于前者动辄几十亿资金来布局全国,根本是望其项背的。 更何谈挂靠在大舅子名下的姜家! 纵使如此,赵东晖还是对姜念霁忌惮三分,原因在于他从小到大都深受秦诺的喜爱,现在有关他要嫁入谭家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 说起谭家,绝对是低调的“老钱”,最初是做烟草生意发迹的。到了第三代时,豪掷三百多万买下了一片地——就是“水城节奏”所处的平洲最繁华富庶的国贸悦境汇。在当年的特殊背景下,保护并帮助数千名“日后之臣”免于“黑色压迫”。 战事过后,“谭泰”已然成型,谭家亦在平洲“呼风唤雨”。 如今的理事谭融是第四代,继承了纺织厂、汽水厂、机床厂等产业,同时把商业版图扩充到了银行、航空、房地产等范畴。 相较于儿子谭怀信的“中庸之道”,儿媳秦诺显然更有父辈之风,在证券、医疗、日化等领域都异常活跃。去年更是凭借“熵序”的ai远程诊疗平台入选 “全球最具影响力女性” top50。 赵东晖的母亲经常与之打牌,尽管这种社交的目的是“有钱一起赚”,但当听说谭潞暄,也就是谭澍旸的双胞胎哥哥要向酒店、餐饮等行业进军时,赵家人还是些微瑟瑟发抖了一把。 不过,既然当初决定“自立门户”,就不会过多参与家族事业的管理,因而赵家三公子接触最多的只会是谭家二少。 “纨绔”这两个字用在谭澍旸身上,既贴切又违和。面对强势又霸道的老妈,他有着老幺不能不被满足的任性,让所有人都“束手就擒”;可如果没有他花钱如流水的“恶习”,水城节奏、恒默、chain bop等以前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小众项目则早已胎死腹中。 所以“二少的后宫团”并非毫无节操的“舔”,而是实打实的崇敬与感激。 那面对眼前这位谭家未来可能的孙媳妇,赵东晖可不得好好“供着”! 姜念霁给了他一记眼刀,还要继续发作,却听一道语气阴阳的男声响起。 “是谁惹我们霁霁不高兴了?” 赵东晖五感敏锐,赶紧起身迎了过去。 “二爷,欢迎欢迎!您是在老地方,还是——” 谭宗耀朝他抬了下手,占据了他刚才的座位,夸张地侧着身,眼神极具侵略性地锁住omega,脸上满是轻佻的笑。 “我今晚在这里陪陪霁霁。” 赵东晖僵硬地扯了扯唇,坐在长沙发最边缘的位置上。 第44章 姜念霁眨眨惺忪的杏眼,漠然地说:“你走开,我不想同你讲话。” 赵东晖今晚第二次汗流浃背,等着收拾烂摊子。 论亲缘关系,谭宗耀管谭怀信叫一声“二哥”,而谭潞暄和谭澍旸两兄弟也唤他一声“小堂叔”。但二房谭盛一脉实在是拖了三房谭融一脉的后腿,二房长子去世后,老二爷和小二爷只能靠那点信托和股份过日子。 差点忘了,二房还有一位早已被“逐出家门”的长孙女谭多茵,如今颇有其父遗风,但培养她的人是三房的秦诺,她自己与亲爷爷和亲小叔割席十多年了。 但谭盛、谭宗耀父子俩毕竟还姓谭,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走到哪儿被敬到哪儿的地位始终还在。唯独姜念霁,颇有点“狐假虎威”的招摇,旸旸哥哥看不上的人,他自然也不会留什么好脸色。 谭宗耀今天的心情倒是很好,没有动怒,而是关心地说:“我猜一定是澍旸伤了你的心吧?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好的霁霁在身边,非要追一个低贱的实习生。” 姜念霁艰难地瞪大眼,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什么实习生?” “赵老板也晓得的,上次澍旸硬闯进来,不惜翻个底儿朝天也要找到那个小omega。” 谭宗耀顺势搂住他的肩,浸了蜜的茉莉花韵缠上他的脖颈,某处隐隐有了血脉喷张之势。 “霁霁,你想不想知道那天还发生了什么?我带你去九楼,细细讲给你听。” 说着,他的手滑到了omega的腰上,贪婪地揉捏起来。 姜念霁本能地抗拒,却无力抵抗,只将头歪向了一边。 “不要,旸旸哥哥,我要、旸旸哥哥。” 赵东晖呼吸一滞。 糟糕,酒精把姜小公子的发热期勾出来了!谭二爷一向玩得“无法无边”,万一今晚越了界,到时候“水城节奏”都可能不保了! 但甜腻的花香太过浓郁,他好歹也是个alpha,不敢硬上前,只得抓着沙发扶手低头摇人,然后言语劝阻。 “二爷,把姜小公子交给我吧,我这边有专业团队专门负责解决这种状况。” 谭宗耀的眼珠映着轮转的灯辉,越发诡谲。 “霁霁早晚是我们谭家的人,照顾他是我这个做小堂叔的本分,不用你操心。” 他起身一提,omega便像一条无骨的小蛇般瘫到了他怀里。 眼见他就要把人带走,赵东晖忍着燥热,狼狈地去追赶。 千钧一发之际,“救星”出现了! “谭二爷,我来接霁霁。” 谭宗耀眯起眼,眸光带着一抹杀气。 “原来是尹大少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念霁的双眼立刻蒙起了一层水雾。 “表、表哥,我要表哥……” 尹澈眉头紧皱,不由分说地把姜念霁从alpha的身上“剥”下来。 谭宗耀倒也识趣,主动卸下力量。 omega被尹澈安稳地抱在怀里,像沙漠中渴求水源的流浪者,拼命嗅着熟悉的信息素。 两人走远,赵东晖窝在沙发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翻白眼。 谭宗耀磨了磨牙,恶狠狠地命令:“今晚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赵东晖借着热潮,露出灿烂的微笑,指指头顶的监控,放肆地开口:“二爷,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呢,您决定要买吗?” * 在实习期第三个月的第一天,迎来了某位小alpha的成人宴。 林暑雨不大愿意许秋季去赴约,毕竟席上什么人都有,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但请柬早早就收下了,每次上课,谢希颢都会特别确定一下他届时会不会来,现在推掉,实在不合适。 谢氏家族的团结与和睦在平洲是出了名的,小儿子的成人宴安排在了赵氏最豪华的商务酒店内举行,邀请了政、商、文娱三界的数十名大佬莅临。 谢希颢的父母、祖父母和叔伯姑舅都是不墨守成规且不拘小节的人,孩子在大家面前亮过相后,就可以自由行动,不需做任何不符合年龄段的应酬。所以他得以在九点前回家,和朋友们一起过生日。 而许秋季要参加的,也正是这场青春洋溢的大party。 甫一登场,他便被几名活泼的高中生围了起来。 “你是希颢的表哥吗?和他小姨那边的亲戚气质好像哦!” “别傻啦,冷老师的姐妹除了希颢妈妈,谁有孩子!要我猜,你是希颢在社团时认识的学长吧?反正你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不然你长得这么漂亮,我怎么可能对你没印象!” “再不然就是希劼哥的学弟。听说今晚也来了不少平洲大学的风云人物哩。”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完全不给许秋季解释的机会。幸亏寿星公及时赶到,把他“救”了出来。 “你们不要围着我家小许老师,小心给他闷坏了!” 虽确定分化成了alpha,但由于还没觉醒,谢希颢的个头比他的朋友们矮了至少十公分,且略低许秋季一个脑瓜顶。声音也是男性少见的高频,不过不刺耳,而是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 小朋友们听他这样一讲,眼中的惊艳更甚从前。 “希颢,你太不够意思了,我们可从没听说你有个这么好的家庭教师啊。” “我说之前想来你家玩你非不让,合着是故意把老师藏起来了。” “老师是哪个学校的?我被保送了‘平大’,有没有机会做你的学弟?” 谢希颢有些控制不住他们起哄,脸上晕起急切的红。 “我没有藏!我真的在学习,连一点儿玩的时间都没有!” 许秋季晓得孩子们没有恶意,他轻轻搭上小alpha的肩,笑着说:“希颢学习得非常辛苦,你们不要再逗他了,小心老师小皮鞭伺候哦!” “老师,抽我!” “老师,捆绑绳需不需要?” 话题的走势越来越奇怪,许秋季哭笑不得。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解锁进来。 谢希颢一见来人,赶忙叫道:“我哥回来了,我们去吹蜡烛、切蛋糕吧!” 第41章 41 单独聊聊 好朋友们在一起自在又愉快,各种有趣的小节目轮番上演,小寿星公度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 十点刚过,为了赶地铁,许秋季提前离席。 谢希颢不愿意让他走,又不好像朋友们一样留他在家过夜,灵机一动之下,替哥哥接了个活儿。 “小许老师,再待半个小时吧,我哥送你回去。” 然而,小小的计谋没有得逞。 “人家小许老师明天还要上班呢。” 谢希颉摸摸可怜小狗似的弟弟的头,“行了,你们好好玩儿,小许老师就交给我吧。” 他在宴会上喝了酒,没办法开车,不过谢家司机随时待命。 快速思索了一番后,他决定陪许秋季去坐地铁,然后再打车回来。一是考虑到omega晕车;二是就今晚的情况,比起狭小的空间有个“第三者”,地铁更适合聊天。 月色朦胧,两人身上披着若即若离的薄纱。 “小景那孩子过于兴奋,让你为难了,抱歉。” 谢希颉的嗓音沉而不冷,有种大海包容的温柔,正如他的信息素一般。 许秋季语气轻快地说:“哪里的话,我也很开心。” 谢希颉呼吸的频率缓慢却紧绷,静夜中尤其明显。 “于昕的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多亏你的帮忙。” “我一直很佩服他,也真心希望他能做出成绩来。那天和你们聊完后,我又遇到了之前的师兄们,我对他们讲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们也反省是自己目光太狭隘。” 许秋季抿了下唇,“希劼哥,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这么小心翼翼。” 经过一家咖啡店时,恰好有一对情侣走出来,他们停下脚步让行。门口风铃响声清脆,好似一条小溪,清凌凌地流入心田。 谢希颉凝视着omega水盈盈的眼,轻声说:“秋季,你知道吗,一旦在意某个人,那么他在那个人面前便无法不小心翼翼。” 许秋季眼睫微扬,瞳孔也跟着晃了晃。 谢希颉脸色骤变,转过头,豁然确定了omega视线的焦点。 但好涵养如他,还是很快恢复了谦逊有礼。 “谭二少,晚上好。” 谭澍旸站在背光的地方,身影溶进了浓稠的夜幕中。 “谢博士,你好。恭喜谢小公子成年。” 谢希颉在刚才的宴会上与谭多茵和白汀碰过杯,却没看到青年,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谭——” “许秋季,我有话同你讲。” 谭澍旸赫然丢掉先前的冷淡,冒然打断谢希颉的声音,一步踏出深渊般的漆黑。 月色聚拢,在凝于他眸光的瞬间,碎成了暗淡的残影。 许秋季的唇角无意识地坠着,下巴上小小的沟壑默默控诉着这两个多月来的委屈。 第45章 “谭总,我们只能谈公事。”声音闷闷的,没有活络。 谭澍旸紧蹙着眉,努力压制着什么。 “是公事,就是公事!” “公事还是等到明天上班之后谈吧。” 许秋季没再给他任何眼神,丢下句“希劼哥,我们走”,便头也不回地迈开了大步。 谭澍旸望着他与另一个alpha的背影,大喊:“许秋季,你真的不跟我走?” 没有回音,唯有风铃摇动时划出的嘲讽般的弧线。 兴许是追赶月影太过匆忙,许秋季的胸前剧烈起伏起来。 他渐渐放慢脚步,试图平静纷乱的心。 忽然,背后一热,整个身子被强有力的臂膀抱住了。 清冽温润的海盐气味像是冲破了浓雾的一束光,将他包裹其中,点亮了他的双眸。 “秋季,你是选择了我吗?” 明明是水一般的话语,落在许秋季的耳畔却成了刺伤胃壁的冰锥。 原来他根本不是“秋季”,而是谁都捂不暖的寒冬。 他一直在躲避光明,生怕暴露了灵魂的孤寂。 “对不起,希劼哥。” 谢希颉身子一僵,两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为什么?你难道还是想要他吗?” 许秋季的手覆上小腹,“我从没想过要他。我也从没妄想过和你……希劼哥,我们不合适,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谢希颉失笑,“我竟也有被这句话搪塞的一天。”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乐观地说,“我晓得你对我没有那种感觉,但我不会着急,只要你别推开我,我有信心让你喜欢上我。” “希劼哥,请你不要这样。我,真的好累。” omega脆弱得如同一片云,经不住午夜,也受不住黎明。 谢希颉狠狠蜷了蜷手指,却握不住一丝温热。 另一边,同样陷入死寂的alpha飙车二十公里,来到海边吸冷气。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 [邵翊:喂,谭总,那件事终于有眉目了!保洁阿姨说,事发的第二天,有个服务生曾问她打扫客房时有没有看到两颗小竹节,那不正是你在1010捡到的小东西吗?等那个服务生明天一上班,我就——] [谭澍旸:不是让你别找了吗?] [邵翊:……可是都快三个月了,好不容易——] [谭澍旸:别找了。] [邵翊:我虽然不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更不同意你说放弃就放弃的决定。那个人的信息素和你匹配度那么高,说不定可以治好你的病呢!] [谭澍旸:我说,别找了!] [邵翊:……好、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都听你的,你消消火,别……] (嘟——) * 第二天中午,四个小时的高精力投入使得许秋季早已饥肠辘辘。他在食堂的拉面窗口处最先打好了午饭。 双鱼买了几份菜,发现耿君渺正在找座位,便“贴心”地建议:“组长,要不要和我们坐一起?” alpha望了眼背对窗口而坐的许秋季,落寞地摇摇头,“不了,我去那边。” 双鱼敏感地读出了端倪,遗憾地道了声“好吧”,再一扭头,竟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视野中。 申图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的肩,吃惊地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不仅是他们,全食堂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处。 许秋季的头抬也不抬,放下筷子,端起面,转移到斜后方的空位上。 而原本与之对坐的人也紧随其后,顽固地来到了他的正对面。 许秋季再一挪,坐到了一张四人桌唯一的空座上。 那人不厌其烦地跟了过来,桌前的三人立时带着自己的午饭识相地走开了。 许秋季低着头,从刘海的缝隙中瞪了对面人一眼,开始嗦面。 这时候,推掉大小领导各种的殷勤的邵翊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恭敬地说:“和小许吃的是一样的。谭总慢用。” 许秋季的筷子顿了下,又加快了嗦面的速度。 “看起来很好吃。” 英俊的alpha弯起桃花眼,吃了口面。 “嗯,是不错。” 由于omega不给他看脸,他只好盯住他的发旋,问:“昨晚去谢家,为什么没穿我送你的衣服?” 面还剩下一多半,但许秋季实在吃不下了。 看似平静的一张脸,眸底却隐隐酝酿着火星。 “标牌都没有拆,我要去退掉。” 谭澍旸墨一般的眼紧紧锁着他,“你敢。” 嘈杂的食堂不知何时被按了静音键,因此此刻大家同时倒吸冷气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许秋季不理周围的变化,以倔强对抗alpha的霸道。 “您不是说了送我吗?我有支配权。” 谭澍旸脸上的冷感倏然一转。 角落的员工窃窃私语,怎么感觉谭总突然有了点低眉顺目的妻管严气质? “你有气直接冲我来就好,没必要撒在衣服上。” “我没有气。”许秋季起身,“只是觉得以我的身份,不应该收您太多东西。” 说完,把碗筷放入回收槽,快步离开了食堂。 谁知刚一回办公室,就被死缠烂打的某人堵在了墙角。 “你不答应我单独聊聊,我就一直跟着你。” 谭澍旸对于许秋季来说简直如同定时炸弹一般,他刚得到卫勤之和研发部同事们的肯定,如果因为私人原因耽误工作、影响大家进度,那他可就难辞其咎了。 好吧,对方也不傻,而且极其自负与桀骜,把话说透反而更有利于今后低调地结束实习期,为未来的老死不相往来做好铺垫。 “好,那就聊。” alpha见他终于松口,便把他带进了自己次顶层的办公室。让他坐沙发,自己却把转椅搬到了他面前。由于椅子的最低高度依旧高于沙发,所以他弓起身,把omega完全拢入自己触手可及的所有范围内。 看似居高临下,实则渴求对方只能看着自己。 许秋季糊里糊涂地进入这种“体位”,想拉开距离,却发现怎么折腾都是徒劳。 他放弃挣扎,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中。 alpha的脸优越得可怕,赏心悦目得容易忘我。他本就在这个时间点难抵困意,再加上似有若无的初燃松脂香的轻撩,眼皮越来越重。 谭澍旸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他的状态,一时间“不甘他就此睡过去”与“看他的睡颜也不亏”的两个矛盾念头打起架来。 omega的唇微微嘟起,右脸颊的酒窝闪现又消失,小刷子似的眼睫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与粉红的肌肤描绘着一幅令人心动的图画。 谭澍旸舍弃椅子,直接半蹲下,身子低了又低,偏着头,情不自禁地凑近他…… 猝然,一道急切又压迫感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许秋季该吃药啦!许秋季药不能停!] 忽悠一下,许秋季睁大了眼。 第42章 42 监督吃药 一醒来便能面对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对很多人来说是天大的福利。 然而在许秋季这儿,福利则变成了伏特,把他的大脑电得如火如荼。 他利索地按掉闹铃,怔怔地憋出一句话:“您……为什么跪着?” 谭澍旸“嗖”地起身,故作重视仪容地整整西装。 “坐久了腿麻,换个姿势。” 他不是不敢承认自己的“情不自禁”,只是觉得“乘人之危”有些操之过急,要是再把omega吓跑了,还得重当一次死皮赖脸的跟踪狂。 不过,刚才的铃声实在让人在意。 “你不舒服吗?在吃什么药——” 话音未落,许秋季来了通视频电话。 关掉、还打;再关掉,接着打;又关掉,消息来了十几条,继续打…… 他甚至连回复的时间都没有。 “你接吧。” 谭澍旸兀自进入与办公室连通的休息室,给他留下私人空间。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接通视频。 「林暑雨:你在干嘛!!」 「许秋季:都说我现在不太方便!」 「林暑雨:不方便也得吃药啊!」 「许秋季: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林暑雨:你吃了?」 「许秋季:……都说现在不太方便……」 「林暑雨:许秋季,我真服了你!你非要我亲自过去掰开嘴喂你是不是?吃!给我现在就吃!」 许秋季两腮不忿地鼓起,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生了毛边的小零钱包,取出里面的分装小药盒。 忽地,动作一顿,环顾一周,竟连个杯子都没看到。 「林暑雨:找什么呢?」 「许秋季:你闭嘴。」 许秋季把药盒和手机摊在沙发上,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谭澍旸立刻打开,“聊完了?” 他撇了撇嘴,“我能下去吃完药再上来吗?” 第46章 “就在这儿吃吧。” “……药,没带全。” omega的眸光偷偷溜走,alpha挑了下眉。 许秋季迟钝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谭澍旸已经走出了休息室。 「林暑雨:许秋季你好了没?怎么每次吃药都那么难呢?你是三岁——额……」 谭澍旸俯身拿药盒的瞬间,正好和手机里的一张清秀小脸对上了眼。 两人都尴尬地一愣。 许秋季急忙跑过来,却还是迟了一步。 谭澍旸举起手机,对准了药盒,泰然又认真地说:“你好,我是许秋季的同事,请问他的药全吗?” 屏幕里的声音静了几秒,随后回答:“足够中午的量。” 许秋季趁其不备,终于夺回手机。 「林暑雨:许秋季,你敢再挂断,我直接辞掉工作去给你‘陪读’!」 严肃的威胁令他犹豫了一霎,就在这当口,头顶响起充满磁性的低音炮。 “他不会挂断的,你监督他吃药吧。” 许秋季下意识双肩一缩,还是没能阻止酥麻感的传导,双脚好似踩在了棉花上。胸膛与薄背轻轻相贴的暖意,好像加强了松脂香的火势,在他心底一阵噼里啪啦。 谭澍旸歪头望着他的侧脸,“过来。” 眸光掠过他泛红的耳垂,在无比宽敞的空间中,擦着他的身子走向休息室。 「林暑雨:还愣住干嘛,跟过去啊。」 「许秋季:你闭嘴,小心我给你按灭喽。」 休息室内,谭澍旸已经准备好了一杯温开水,透明洁净的玻璃杯旁边,还放着巧克力、布丁和马卡龙。 “你喜欢吃泡芙和蛋糕吗?” 许秋季诧异地眨眨眼。 谭澍旸点了下头,对着电话继续下指示:“黑天鹅泡芙,香草杏子戚风蛋糕,覆盆子法式慕斯,草莓、哈密瓜之类的果盘,先准备这些,要快。” 挂断后,一边低声喃喃“要买个手机支架了”,一边把办公桌上金玫瑰造型的香水座腾出来,然后抽出许秋季手里的手机,放在了上面。屏幕中的小美人被镜头晃到一脸的愕然。 「林暑雨:发生了啥?」 「许秋季:你已经贵得我高攀不起了。」 小实习生认出那香水座是某顶级奢侈品牌某款典藏系列的限量版,上面的珠饰采用传统脱蜡铸造工艺,经手工颗颗打磨,浸入了液态黄金,花瓣逼真地舒展,流光溢彩。 谭澍旸对两人的交谈不以为意,问:“药是现在吃,还是等个十分钟蛋糕来?” 许秋季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谭澍旸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吃药时喜欢就哪种甜?” 手机抢着说:“他不就甜的,只猛灌水。” “药不苦吗?” “苦哇,不然他怎么会那么排斥。但是他压缩自己的零用钱还蛮紧的,不舍得买甜食。” 谭澍旸的眸底升起一种微妙的浓稠,对许秋季动情地说:“以后这些你随便吃。” 轻柔的一句话,灼热的一双眼,让omega觉得有什么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游动起来。 但,理智战胜了感性。 他瞪向手机屏幕,“你知道人家是谁吗?就把我的事都告诉他!” 林暑雨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同事嘛,一天给你打了八个电话的那位。” 谭澍旸勾了勾唇,“幸会。” 林暑雨正了下身子,也郑重地说:“幸会幸会。” 许秋季咬唇抗议,“你们好烦!还让不让人吃药了!” 谭澍旸把水杯推近他,“快吃吧。” 许秋季不敢与alpha直视,只偷偷瞟了他一眼。然后屏住呼吸,把两颗白色片剂丢入口中。 谭澍旸立刻转向手机,“这是什么药?” 「林暑雨:维生素。」b6,减缓孕吐的。 许秋季刚要吃第二种,却被alpha制止了。 “不吃点甜的?” “这个又不苦。” omega接着吞了两颗更小的白色片剂。 谭澍旸再次对手机发问:“这又是什么?” 「林暑雨:另一种维生素。」叶酸,孕夫必备。 最后一种,许秋季在吃之前,肃穆地屏住呼吸,把两粒棕色的药剂含住,但咽下去时却在脸上上演了十分激烈的“战争场面”。 终于落胃为安,他随手抄起一盒布丁,两口精光。 谭澍旸眉头拧成了结,“很难吃吗?” 许秋季摇了下头,“还行,不是很难吃。” 手机里的声音幽幽:“补铁的药都这样。” 「许秋季:可以挂了吧?」 「林暑雨:嘿嘿,拜拜,下午好好工作,别太累。」 许秋季把手机狠狠塞入口袋里,头一扬,“聊吧。” 正午的日光透过落地窗倾泻在omega的眉宇间,弯弯的眼睫盛着点点金色的光斑。 谭澍旸刹那失神,回神后舌尖卷了下上唇。 “话有点长,一会儿就要上班了,讲不完的。” 许秋季不满的情绪溢出眼角,“还有半个小时呢,不能长话短说?” “不能。” “……那我先走——” 刚要起身,却被alpha一下按住。对方力道很轻,但速度太快,以至于许秋季来不及反抗。 “我要外出开个紧急会,你留在这儿给我看家。” 许秋季:你看我哪里长得像狗? “咔”的一声,休息室的门关上。 许秋季想追出去,却发现打不开门! 这时候手机进来一条信息。 【sion tan:我把门锁定时了,两点自动打开。里面的东西随便用。】 冰箱、彩电、洗衣机,床具、书架、国际象棋……家里有的这里全都有,家里没有的这里也有——比如那个天价香水座。 许秋季明白谭澍旸的意思,但他还没厚脸皮到真的爬上老板的床。于是他蜷在柔软的沙发里,盖上外套,静静地闭上了眼。 这一切都被车内的alpha尽收眼底。 他切出手机监控,打开智能遥控app,把休息室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再切回监控画面,指腹在小omega熟睡的脸上细细逡巡。 “稍后发给你一个视频,你查一下他吃的都是什么药。” 副驾的beta秘书立时应下,然后顿了顿,诚恳建议:“谭总,二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请您提前收好自己的痴汉表情。” 谭澍旸给了他一个大白眼,退出监控,唇角晕开蓬勃的笑意。 这场会因为有秦诺在,足足开了五个小时。 他不顾妈妈眼底的岩浆喷薄欲出,一口拒绝了晚上的聚餐,赶回“星萃”。 小助理把迟到的甜品交给他,纳闷他怎么径直往员工宿舍去了。后来经另一秘书提醒,才豁然想起中午食堂发生的那一幕。 alpha来到某个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里面没反应。 正在这时,申图和双鱼一人拎着热乎包子、一人捧着鲜美菜粥,活活泼泼地回来了。 “谭……” “谭总好!” 活泼秒变紧张。 谭澍旸在两人身上一扫,“给许秋季带的?” 双鱼如实说:“是,小许说太困了,就没去食堂吃晚饭。” 谭澍旸眸色微沉,“他总这样吗?” 申图解释:“不是的,平时他都有好好吃晚饭,但易困、睡不醒倒是最近才开始的。” 谭澍旸思索了一下,“晚饭给我吧。” 两人谨慎又恭敬地把包子和粥交给他。 然后,三人面面相觑。 双鱼很机灵,撞了一下好友的肩。 “快开门啊。” 申图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急忙掏出钥匙,开了门。 “那个,谭总,您慢慢坐。我俩还有个班要加一下,先回办公室了。” 双鱼说完,拉着申图飞快地溜了。 第43章 43 情难自禁 “你这个拖油瓶,还有脸吃饭?” 又凉又坨的面条刚吃了两口,就被凶神恶煞的女人夺走了。 “全是破烂儿,还留着干嘛,都烧掉!” 刺鼻的浓烟中,男人阴恻恻的脸看起来愈发狰狞。 “你一个omega,生来就是给人玩儿的,乖乖把腿张开!” 黄毛青年笑得悚然,像坟墓里爬出来的尸鬼。 “不要烧我姥姥和爸爸妈妈的遗物!我不吃饭,也不反抗了,求求你们把遗物还给我!” 虚弱的少年如同一片零落的叶,命运全凭风来主宰,抓不住任何东西。他的脖子被人反扼住,起先是一对中年男女,接着又多了他们的儿子,再后面是几个模糊了容貌的混混。 身子溺在水泥潭中,连哭泣的本能都丧失了,绝望地等待着呼吸的凝固。 忽地,一团烈火蔓延开来,吞噬掉可怖的焦灼,融化出一片清明。 举目四望,辽阔的田野中,丰茂的枫树林灿烂得耀眼。 第47章 枫叶飘飘扬扬,落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松脂香。 许秋季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缓了下,又赶紧闭上。 时间循环?又过了一次中午? 不对啊,他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啊! 还有手里的温度是怎么回事? 他像被电到一般慌忙松开手。 坐在床边的alpha活动了一下五指,无辜地陈述:“怎么挣脱你都不撒手。” 许秋季的脸像熟透的水蜜桃,眸光漾着被换了主人的猫咪似的惊恐。 “您、您怎么在这儿?” 谭澍旸张口就来:“你室友托我给你捎晚饭。微波炉在哪儿?” 许秋季的语言系统比逻辑思维反应得快,也脱口而出:“隔壁安全房。” “有冰箱吗?” “有。” alpha拎起大包小包的食物走了出去,留下omega独自风中凌乱。 这是什么情况?他是怎么进来的?申图给他开的门吗?他为什么不叫醒自己? 再一看时间,快八点了! 谭澍旸去而复返,找到一个小桌板,架在床上,把食物摊开来。 许秋季不愿意抬头,就这样闷闷地说:“麻烦您了,您快回家休息吧。” 谭澍旸的视线从他耳垂的滴血红,一路掠到脖颈的胭脂粉,再往里……衣服太严实,不给看了…… “不急,看你吃完我再走。” 一发声才惊觉自己喉咙发紧发涩,像是什么被蒸干了一样。 许秋季掀起眼睫,暗暗瞥了他一眼,“不用怀疑我,不吃晚饭我也饿。” 谭澍旸好似埋伏了许久终于发现了猎物的狼,目光死咬着刚才的一瞥,身子顺势前倾、压低。 “还有药,你朋友又给你打来视频了,我替你接的,他托我盯紧了你。” 许秋季无声地翻了翻眼皮,堂堂谭家二少爷,怎么谁托你做事你都照做啊? 菜粥冒着热气,氤氲了他的眼,他沿着表面撇了一勺,吹也不吹地放入口中,立刻“呼哈呼哈”起来。 谭澍旸见状,赶忙打开一盒布丁,递给他。 “快吃,降降温。抱歉,我没怎么用过那种型号微波炉,加热时间有点长了。” 微凉的芒果香柔滑地荡在唇齿间,抵消了烫,满是绵密和温润。 第二口粥他不敢再“豪饮”,变成了猫舌头,小口小口地吸溜。 谭澍旸的眸底浮起笑意,“吃包子吗?” 许秋季舔了舔唇,“什么馅儿的?” 谭澍旸的喉结滚了两下,“素三鲜。” “不爱吃。” “那我派人给你买肉的?” “肉的更吃不下,容易犯恶心。” “那我——” 话还没讲完,只见omega已经把半个拳头大小的包子整个儿都塞进了嘴里。 谭澍旸直勾勾地望着他。 “干嘛?”许秋季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问。 alpha轻笑了下,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没有,我是担心你噎着。” 许秋季喝了一大口水,顺了顺气,又重复了一次上述动作。当捏起第三个包子时,他稍微踌躇了一番,只咬了一半就放下了。 然后,他身子松垮地面对着桌子,一脸的愁容,好像在给剩下的两个半包子和多半碗粥守灵。 谭澍旸忍着笑,认真地问:“怎么了?” 许秋季扁着嘴说:“胃口一般,吃不下了。” “再努力一下呢?” “昨天试过,全吐了。” 随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忏悔道:“浪费可耻。”同时深深怀念“剩饭粉碎机”——林暑雨在身边的日子。 正纠结该怎么处理这些食物时,只见alpha拿起那半个包子,扔入了口中。 许秋季顿时瞠目结舌。 谭澍旸不仅把所有包子都消灭了,还捧起粥碗,喝了个精光。 擦了擦嘴后,好心情地笑问:“干嘛?” 许秋季的脸再次涨红,“你还问我干嘛!” 谭澍旸挥了挥刚才被紧握的那只手,“我为了等你醒来可是连晚饭都没吃呢,现在饿得慌,没忍住。”不是胃,而是心。 许秋季的手覆上小腹,大脑好像浸在陈酿里,火辣辣的,又有了微醺的醉意。 谭澍旸突然有种想戳他脸蛋的冲动,看会不会有蜜汁溢出来。 但理智还是在线的,镇定地问:“吃药吗?” 许秋季低低“嗯”了声,下床,拉开抽屉,取出药。 当吃完补铁剂后,他非常趁手地接过alpha早早准备好的巧克力,一口吞下。 谭澍旸注意到他这次只吃了两种,不禁提醒:“全了?” 许秋季收拾小桌板,“晚上不用吃……那个维生素。”叶酸,一天吃一顿、一顿吃两粒。 谭澍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轻松地说:“我把蛋糕放在你们的小冰箱里了,保质期最多两天,过期吃不完就全扔掉,我再给你买新鲜的。时间不早了,我走了。” 许秋季呆望着他,“嗯?” 他也歪头勾唇回望着他,“嗯?不舍得我走?” 许秋季登时蹙眉,“不聊吗?” 他摆摆手,“今晚算了,你的室友们还在办公室加班呢,快招呼他们回来吧。” 门开到一半,又折回了身。 “对了,只要你开口,任何东西我都能帮你要回来。” 瞳孔中的颀秀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但许秋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谭澍旸刚才的双眼黑得一望无际,俊美的脸淬着令人胆寒的冷意,然而释放出的些微初燃松脂香却是炽热执着,温柔地安抚着他梦中的悲恸。 眸光流啊流,最后定在墙边的大衣上。 哎,又忘记还他了。 * 凌晨12:20。 “pisces”修改群名为“人见人爱omega联盟”。 【方庆桐:我是beta!】 【pisces:《星萃最香的alpha评选!!》(点开链接,即可投票)】 【方庆桐:都说我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 【方庆桐:为什么显示‘投票已结束’?】 (pisces拍了拍一只小蜗牛) 【一只小蜗牛:啊,我怎么睡着了?都怪谭总的信息素太治愈,我一沾枕头就着了,睡得还特熟。】 【一只小蜗牛:这个评选我也参与来着,选的就是谭总。】 【pisces:我没赶上啊!话说,谭总什么味儿的?我都没闻到过耶。】 【一只小蜗牛:我们屋里挂了件谭总的大衣,上面残留了点类似于松脂的香味儿,但又不全是,我也描述不好,总之很舒服就是了。】 【pisces:我每天都去你们家串门,为什么不知道?】 【一只小蜗牛:那天小许回来很晚了,你们都走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衣服送干洗,你们当然不知道啦。】 【pisces:话说谭总好像在公共场合从没‘失误’过,票数低归低,但投他的人都评论‘很香’。】 【一只小蜗牛:‘香’不单指气味,你懂得~】 【方庆桐:我不懂!大晚上的,能别聊了吗?】 【pisces:傻子,你不会静音?】 【一只小蜗牛:对呀,小许就静音了,现在睡得可香呢。】 【pisces::‘香’不单指气味,你懂得~】 【一只小蜗牛:嘻嘻嘻】 【pisces:嘿嘿嘿】 (方庆桐已退出群聊) 另一边,在公共场合“零失误”的alpha,将信息素释放到了最大。 煽情且极具侵略感的分子如同忠诚的侍卫,密不透风地充斥着整个房间。 泛着红潮的脸,鸦羽般细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头,润嘟嘟的樱唇,以及时隐时现的酒窝…… 再往下是白皙似璧的脖子,优美诱人的锁骨…… “啊哈……” 谭澍旸躺仰着脸,汗珠顺着他雕塑般完美的下颌淌下。衬衣大敞,健硕的胸与腹无规律地剧烈起伏着。 **—— 魅魔似的omega在臆想中苏醒过来,先是惊诧,娇嫩的唇被他抿出一条余晖的残红;接着他笑了,鲜活、明媚,又狡黠、张扬。 **—— 快速—— omega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了半面面具,下唇被他咬出一丝腥色,酒窝袖手旁观地一味加深。 不,怎么会…… “嗯哈……” alpha浑身的力气陡然卸下,滑落掉的东西不值得捡起,手却仍紧攥着黏腻。 浴室的水声足足响了一个小时才停息。 谭澍旸毫无睡意,取出小竹节,仔细端详。 纯手工的小玩意儿看起来不算精致,但内里的“生”和“诺”两个字却没有一笔不透着作者的用心程度。 拿近一闻,两个多月前的潮湿已经褪去,可他好像还能感知出当初的悸动。 蓦地,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第48章 许秋季说他的信息素是什么气味的来着? 第44章 44 首次掉马 接下来的几天,鲜少出现的身影会固定在食堂“打卡”。 吃饭搭子是公司大boss,不少中层中年员工为可怜的实习生默哀。但这场景到了年轻人眼里又成了另一番模样。 『秀色可餐,谭总那么帅,光是看着就足够回味一整天的了。』 『小许的脸不比明星逊色,两人坐一桌,谁不说一句‘how pay’。』 『看来之前的传闻真不是捕风追影,唯一要修正的是,小白兔每次干饭都头顶黑线,狡猾的头狼应该还没吃到。』 『谭总这追人的手法真土,但,土土的,很安心。』 『他这算不算出轨?姜念霁知道了还不得炸掉?』 『不要给咱公司颜值巅峰乱扣帽子,又没官宣,别随便喊‘嫂子’。再说,谭总这么明目张胆地关心下属,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姜的想法,就算搞过地下恋,也肯定早就say goodbye了。』 『但秦总在采访里可是说了,期待霁霁能成为谭家的一份子。』 『《‘熵序’董事长秦诺女士亲口透露谭家好事将近》(文字版)』 『实习生这是被三了?』 『你们这些谭总的花粉瑟瑟发抖了吧?还建立了什么后援会,支持你们赛博老公背着正牌未婚妻偷腥吗?』 『我看实习生还是蛮清醒的,应该是查到了之前谭总和小明星、富二代白富美的绯闻,所以和他的界线划得很开。』 『心疼小许,心疼霁霁。恭喜boss成为时间管理大师。撒花~期待涨薪[星星眼]』 『《“星辰幻域:破晓之战”荣获igasa多项大奖幕后团队揭秘:平等和谐的氛围是创作的源泉》(文字版)』 『刚出炉的咨询,咱们谭总居然还投资了手游?』 『看来他们的气氛是活跃过头了,主策划居然公开为老板征婚哎!』 『老板=谭总,谭总=单身』 『啊,事情突然变得扑朔迷离了……』 『扑朔迷离+1』 『扑朔迷离+10086』 论坛的楼层越盖越高,但仅限线上,线下大家有着不必言说的默契,是老实巴交、任人差遣的纯牛马,所以许秋季还不晓得自己被讨论过,依旧全精力投入在工作上。 午饭过后的午休已经成了他的日常,谭澍旸除了监督他吃药以外,还把次顶层休息室的门锁密码告诉了他,但他一次也没上去过——傻子才上去! 这天下午,许秋季收到一条来自邵翊的语音信息,点开听来,竟是稚嫩可爱的童声。 【小秋哥哥,我是小满,我想你了,想和你一起吃饭,可以吗?】 紧接着,一通电话就接了进来。 [喂,邵秘书。……晚上有空的。……那个,可能需要先同谭总讲一下。……哦,那就好。……我吗?你听错了,我没有长舒一口气。……嗯,好,晚上见。] 挂断电话,许秋季终于能明目张胆地长舒一口气了。 晚饭的地点是一家温馨的亲子餐厅。 距离满月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邵太太恢复得很好,身材是恰到好处的玲珑。小晴比先前张开了些,粉嘟嘟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骨碌骨碌转着,别提多可爱了。小满明显长高了,筷子虽仍用不利索,但不妨碍他是一位靠谱又细心的好哥哥。 许秋季与一家四口愉快地聊着天,暗自羡慕他们的幸福。 “孩子们真是吃饱了就坐不住。”邵太太抱上小的,牵起大的,“我带他们去活动区那边玩,你们慢慢聊。” 许秋季预感到了什么,当对上邵翊讳莫如深的笑意时,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beta秘书眼眸微垂,似乎在斟酌措辞。 “邵秘书,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邵翊顿了顿,问:“小许,你认识何子川吗?他是‘水城节奏’的服务生。” 霎时,许秋季如坠冰窟,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邵翊敛笑,肃然道:“我也是昨天才查到的,还没同谭总汇报。我想先问问你的想法。你一直躲着他的理由是什么?” omega眼角猩红,眉宇裹挟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凝云。 “那你先回答我不躲避他的理由。” “金钱、一辈子的保障……”邵翊冷漠得不带一丝人情味,“以他的身份,你想要的什么不能得到?” 许秋季嗤笑:“原来二少对一夜情对象这么大方。” 邵翊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松动,“既然对方是你,我也不妨接他的短,你是他的第一次,所以他才千方百计想要找到你。” 许秋季怔住,随后迅速恢复了谈判的傲气。在这件事上,他是不会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的! “邵秘书,两者似乎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邵翊一下卸除伪装,唇角扯出一条真诚却无奈的弧线。 “我想求你治他的病。” 许秋季像被击中了一般,心脏陡然出现一个大洞。 “……我治不好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许秋季咬紧牙关,一字一字地吐出:“我、不、要——” 邵翊紧缩的瞳孔猛然散开,呆望了眼前的omega半晌,终于回过神来,愧疚地说:“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 周围充斥着孩子们喧闹的笑声,但穿不破两人坚固的沉默。 许秋季双唇翕动,主动打破壁垒。 “邵秘书,你会……告诉他吗?” 邵翊毫不犹豫地表明态度,坚决地说:“未经你的同意,我是不会向他透露半个字的!” “谢谢。” “算是我自作主张的补偿吧。” 晚餐结束,一家四口返回家中。 邵太太哄睡了两个孩子后,拉着丈夫关切地问:“老公,小许有男朋友吗?” 心不在焉的beta顿时警铃大作,“老婆,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去停车的时候,我带小满去卫生间洗手,拜托小许帮我看一下小晴。回来时看到地上有一板药,小许说是他不小心掉的,我也就没多想。可现在琢磨起来,那药似乎和我孕期吃的叶酸很像。” 热心肠的少妇紧张地抓住丈夫的胳膊,“老公,如果那药真的是小许在吃,对方万一是个渣男该怎么办啊?” 短短一秒,邵翊的脸换了七八个色儿,不知该拿出何种情绪来安抚妻子,索性成了人机。 “多喝热水吧。” * 产检的日子到了,许秋季换了家妇产医院,重新建了档。 林暑雨在诊室外焦急地等待着,见他出来,赶紧过去询问。 “大夫说胎儿还蛮稳定的,我的血红蛋白值也高上来了。” “太好了!” 林暑雨轻快地摸了下许秋季扁平的小腹,“小枫叶真乖,一会儿雨爸给你炖大排骨吃。” 两人边走出医院边扯皮。 “……你说实话,那个‘一天八次’的同事是不是在追你?” “不是。” “你先别忙着拒绝,等毕业后,把真实情况跟他说清楚,看他会不会改变心意。” “他没追我,不用说清楚。” “他的长相和笑容完全踩在你的审美点上,这就是缘分。” “我俩不可能,我俩没缘分。” 两人这样驴唇不对马嘴地聊着,殊不知自己已经被角落里某个阴森的黑影盯上了。 [孕检报告.jpg] [电子版发你了,可以结尾款了。] * 周一的上午,研发部多数同事都在办公室整理数据、写报告。 临近饭点,卫勤之和副主任满是低气压地回来了。 一组组长凑上前,问:“会开得怎么样?不会吵架了吧?” 副主任狰狞地吞了一大口水,摆摆手,“差点没打起来!” “市场部太没有团队合作意识了,匀一点预算给我们又怎么了?” “按照程序,问题的确出现在我们这儿。” “你是哪个部门的?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不然我们还是走原预算吧,出来的结果应该大差不差。” “主任是个精益求精的人,能做出更高质量,他是绝不将就的。” “那咋办?难道要抱着谭总和白总的大腿去求他们‘通融’?” “如果抱大腿有用的话,其他部门早就做了。白总耳根子软,磨一磨是有门儿的;但谭总可是个大魔王耶,他一瞪眼,咱们站都站不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卫勤之听得心烦,离开喧嚣,回自己的私人办公室想办法。 申图虽是个实习生,但也很关注项目进展,毕竟这里面有他贡献的月桂脂参数,八竿子打一下,也算是其“远方小爹”。 正发愁,目光无意间落在垃圾桶里的空蛋糕盒子上。 “对啊,蛋糕!” 方庆桐抱怨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早上许秋季分给大家的蛋糕你还没吃够吗?” 第49章 申图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就是许秋季啊!” 有人反应过来,也惊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地将视线的焦点定在了摸不到头脑的omega身上。 “那个,宿舍的冰箱里还有不少存货,中午我回去一趟……。” 方庆桐洞察出了计策的阴险,义正言辞地呵斥:“你们的想法太荒谬太天真了,谭总是那样的人吗?” 说完,整个办公室一片寂静。 他回望向许秋季素净漂亮的小脸,“咕噜”咽了口唾涎。 “好吧,谭总可能就是那样的人……” 第45章 45 微修罗场 然而患有轻度鼻炎的许秋季却无暇欣赏美景,精神全集中在刚才同事们布置给他的任务上。 他本可以推脱,但想到主任那张心力交瘁的脸,还是舍去个人意志决定试一下。 当然,他也清楚,成功率是十成的话,他顶多有半成把握。而且这算是个可聊话题,能避免午饭时沉默的尴尬。 “谭总,我听说上午的会开得不太顺利,是吗?” 谭澍旸正在给他剥虾——林暑雨说多补充优质蛋白对他身体好。 两人是在上次他熟睡时偷偷加的好友,旨在督促他按时吃药、吃饭,但彼此互相不感兴趣,并没有点开对方的朋友圈看。 “没有不顺利。”alpha把整洁的虾肉蘸上料汁,放入小碟中,推向他,“只是你们部门在现有的项目上做出了较大的修改,没有通过罢了。” 许秋季的眉头愁成了“八”字,“板上钉钉了吗?” 谭澍旸挑唇,“怎么,卫勤之派你来‘谈判’?” “主任不知道,是我、我们想问问您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是指,压缩市场部来填补研发部?” 许秋季纠结地摇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当领导是门很难的学问,既要抓细节,又要规划整体,他这个小牛马参不透、也悟不出来。 谭澍旸剥完第六个虾,擦了擦手,语气沉稳,语速和缓。 “我看报告书上也有于昕参与?” 许秋季不太明白他意指何处,只如实回答:“是,包括香料在不同介质中的香气释放动力学研究,以及模拟极端环境下香料稳定性及香气演变研究,都有他提供的数据作参考。” 谭澍旸点了下头,认真思索起来。 许秋季与之层级相差太大,几乎没见过他工作时的样子,此刻alpha的脸上没有丝毫主观情绪,眸光是浓情水墨中漂泊的淡远,让人猜不透心思,却不由得被其吸引。 几分钟后,谭澍旸突然开口:“不吃虾吗?” 许秋季一下回神,“吃。” “哎,没办法啊。” omega把嘴巴填得满满的,虽早就猜到了结果,但仍不免失落。 “真的没有半点办法了。”alpha声音略低,似乎在自言自语,“我对卫勤之和于昕总是充满了盲目的自信……” 许秋季霍地抬起头,凝望他。 他黑亮的双眸登时绚烂起来,浅笑着说:“其实会议一结束,我就跟姐夫计划着协调研发部的这次预算。本打算月底重盘,既然你亲自来同我商量,那就安排这周内办妥吧。” 许秋季难以置信,“真的?” 谭澍旸故作委屈状,唇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多拨出几十万不说,还要保障财务的加班费,我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此刻“袖手旁观”的话,实在显得自己过河拆桥,许秋季迟疑了一下,把心一横,问:“谭总,需要我做什么吗?” 谭澍旸露出狐狸本性,食指轻点太阳穴。 “第一步,你先想想怎么才能让我‘不赔夫人’。” * 为了庆祝“美o记”,划掉,是谭总的英明决策,研发部全员晚上聚餐。 一向不苟言笑的卫勤之今晚难得动情,连干三杯白的,与老部下们忆苦思甜、展望未来。 许秋季的身体现在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他借着去卫生间的由头,跑到外面放放风。 申图正如火如荼地撸着串,只听谁的电话响了。同事们诧异地找了一圈才发现,是某人出去忘记带手机了。 不过铃声响了一会儿就停了,大家也没在意。 可紧接着,申图的电话也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孩子上大学了,家里开金矿的,父母在医院上班,房子十套是本人名字。] 他只当是推销东西,一口气堵死了教育、贷款、保健品和房地产四个方向。可对方还依然执着,竟直接报出了他的名字。 [……你谁啊?……嗯?谭、谭总?] 不仅是当事人,就连身边的撸串群众听到“谭总”两个字也都紧绷了起来。 [……许秋季、小许他去卫生间了,没带手机。我现在去找他。……哦,不用啊。……哎,好嘞,我一定监督他把药一粒不落地吃完。……甜的?有的有的,这里有烤榴莲和菠萝芝士。……好的谭总,谭总再见。] 讲完电话,申图整个人都像抽掉了魂儿似的。 旁边人还不忘打趣他,“小申,你报错菜名了,是烤菠萝和榴莲芝士。” 申图可怜巴巴地扁嘴,“大哥,你听到了还不赶紧叫服务员过来加菜!” 晚上九点半,聚餐结束。 回到宿舍,申图没心思打游戏,巴巴地等许秋季洗漱完。 omega终于拢着半湿的头发走出了卫生间。 “小许,你有给谭总回电话吗?” 许秋季打开吹风机,“不用回,我给他发信息了。” 嗡嗡声有些恼人,申图凑近他。 “不回电话不合适吧。” 许秋季泰然自若地撩拨着头发,“没什么不合适的,我没给他打过电话。”他意识到对方在担心什么,放下吹风机,温声安慰,“我在信息里说了你照顾我的事,他都晓得啦。” “照顾你是应该的,但被谭总盯着,总觉得怪怪的。” “别有负担,他本来就是个怪人。” 申图扭捏地笑笑,转头钻进自己的被窝,腹诽:估计也只有你敢在背后这么嘴他! * 最近“星萃”的食堂可真热闹,除了大佛坐镇,还有小佛飘过。 姜念霁这尊小佛像一片乌云似的飘了过来。 “旸旸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谭澍旸拿眼瞥了下他,淡漠地说:“午饭时间不在食堂在哪里?” 姜念霁嘴撅得老高,“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约你出去吃饭,你为什么不理我?” 谭澍旸理所当然地耸耸肩,“开会静音了,一结束我就过来了,没看到。” 漂亮又任性的omega撒起娇来:“那你现在陪我。” alpha的回馈滴水不漏,“周末吧,去你常去的‘半山麓府’,我妈也在家。” “不要,我就要今天!” “我都吃了一半了。” “那我也在这里吃!” 姜念霁气鼓鼓地支使助力米可常去窗口买饭,一屁股坐到谭澍旸的身边。 一直被忽视的许秋季非但不气恼,反而希望自己立刻隐身,远离这是非之地。 “我吃完了,谭总,姜先生,你们慢用。” 他刚要端起餐盘起身,就被谭澍旸按下了。 “等会,药还没吃呢。” 许秋季一口的牙都快咬碎了,“我回办公室吃。” “不行,你朋友让我盯着你吃。” 许秋季细细地吐着气,不可生气,对胎儿不好。 他麻利地吞下药片,还吃了一颗被硬塞进手里的巧克力。 谭澍旸对他如此听话的模样甚为满意,扯出纸巾,作势要为他擦掉唇角的甜。 他吓得疾向后一仰,惊出了双下巴。 “我自己来!” 狠狠抹了把嘴后,再度起身,“药也吃完了,我能走了吧?” “可以,我送你。”alpha也自然地离开座位,对“同桌”说,“念霁,你慢慢坐,我们公司食堂的饭菜都蛮好吃的。” 姜念霁被那两人行云流水的一系列操作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噔噔噔”地追他们到了食堂外。 “全录上了?” “嗯,从姜坐下的时候开始的。” “哇哦,好精彩!比电视剧好看一百倍!” “嘘!谨言慎行!莫要暴露了自己赤城的八卦之心。” “这是正经八百的修罗场吧?他们三个的表情都好好品哦!” “视频能发我一份吗?我给我写网文的朋友做个参考。” “我发吹水群里了,需要者自取吧。” 于是,某段长达六分钟的“食堂掠影”爆红群组,大有冲出公司,走向热搜的趋势。幸好被管理员及时锁住,才守住了“星萃”员工独享的“至尊福利”。 与此同时,白汀和谭多茵正吃饭吃到一半,他就接到了助力关于姜念霁“驾临”食堂的报告。 第50章 “我们公司的饭貌似很好吃,澍旸连着去了一周多,霁霁今天也来了呢。当家的,下次要不要来一场普通工薪层的约会?” “都听你的宝贝,只要和你一起,做什么都行!” 且说姜念霁一跑出食堂,就被刚到的员工截住,他们不明所以,只一味向偶像索要签名、合影留念。 谭澍旸把许秋季送回办公室,看看时间,要外出开会了。 “你不等他吗?” “等谁?” alpha根本是明知故问。许秋季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说:“你走吧。” 谭澍旸不得不“自尝恶果”,解释:“他没事的,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没有我,还有很多人哄他。” “你为什么不哄他?” 这句话一出口,许秋季就后悔了,自己干嘛要关心他们的关系! 谭澍旸倒是没察觉出他的古怪,反问:“我为什么要哄他?地球又不是围着他转的!”随后,俯下身,话锋也跟着一转,冷漠柔成了水,又酿成了蜜。 “不过,我的世界可以为某个人而转,如果他生气了,我愿意无条件哄他。” 许秋季头皮发麻,“你讲得太多了,我头晕!” 谭澍旸不再调戏他,双手插袋,端正地站好。 “我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我哥回国了,我去接他。还有,这几天我可能很少来公司,家里有点事情,你如果有什么需求,直接打给我,或联系邵翊都好。” 许秋季很分得清轻重地点点头,“您忙。” “好乖哦!” “……再见!最好再也不见!” 第46章 46 击中肚子 自从经费批下来以后,研发部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公司不要求、也不鼓励加班,但有时候为了追求好看的数据,实验不会随着下班时间准时结束。 许秋季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敲响了警钟,长时间的站立或保持同一姿势不变,导致他腰酸又背疼,看起来比其他人要疲惫得多。但他要强惯了,而且最近有关他“走后门”的言论又有复苏的迹象,他就更不想让别人以为他很娇气。 好不容易休息片刻,又被乱七八糟的八卦充斥耳边,连精神都受到了潜在的折磨。 有人得到小道消息,说谭家第三代有人要订婚了,连理事也从本家赶来了平州;还有人推测,主角是谭二少和姜小公子,因为粉丝偶遇过偶像进成衣店试礼服;更有确切的工作任务,那就是市场部定制了一批限量香水,虽然外观没有披露,但多半是为喜事准备的。 一时间,许秋季觉得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脸上的情绪暴露了他们对之前“绯闻”的不同看法。 谭澍旸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以前的饭搭子就都回来了。 兴许是今天的午饭不合胃口,许秋季不舒服得厉害,又来不及回宿舍休息,便告别申图和双鱼,独自来庭院吹风。 社畜似乎都不太喜欢室外活动,所以此刻的这里宁静安逸,适合他闭目养神。 谁知刚一合眼,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同谁讲着电话。 [……当家的,我们都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晚上还是不行吗?……我知道三爷爷来了你和二婶都特别忙,我不会生气哒。……订婚可是天大的事,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不会丢你和澍旸的脸的。……啊,好想你啊!亲一下,mua!……嗯,你去忙,拜拜。] 电话一断,白汀就低落得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没有注意到隔墙有耳,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许秋季一动不动地呆坐着,大脑一片混沌,覆在小腹上的手微微颤抖。 日光明媚和煦,他却好像沉入了海底,五脏六腑被挤压得难以呼吸,火热的血液被冰冷的海水无情地侵蚀。 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清楚了自己的感情。 没有获得的成就感,而是对内心动摇的羞耻唾弃。 想来实在可笑,之前所谓的决心不过是为了粉饰深藏的期待,自欺欺人地以为,即便错了,也能及时回头。然而当不得不直视现实时,他又像经不起一星风吹的残叶,无法凭理智抽身。 不!做不到也要做!哪怕是死! 他把手机中所有虚假的温存一并删除。是惩罚,也是迈出新生的第一步。 这天之后,许秋季愈发报复似地工作,只有让自己累到极致,才能忘掉曾经的愚蠢。 林暑雨看出了他身体的超负荷,决定今晚就算是给他一棒子,扛也得把人扛回自己家。 许秋季对他“暴力”的计划全然不知,仍全神贯注地分析数据。 方庆桐走过来,幽幽地问:“你不会答应了晚上的班级聚餐吧?” omega的脸因憔悴而愈发淡漠,声音也不见活络。 “我申请助学贷款的时候,朱老师帮了不少忙。” 方庆桐叹了口气,“但愿我们毕业后不要与他再有别的接触。” 许秋季无力地笑了笑,“其实你没必要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 方庆桐否认:“没有敌意,只是单纯不喜欢他那样的人罢了。” 顿了顿,瞟向omega,觉得他像只即将被制成标本的蝶,不禁担忧地问:“你是不是病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没事,只是有点累。大家都一样,你也很辛苦。” 办公室的温度刚刚好,但他起身去拿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时,却出了一身虚汗。 今晚因为导员请客,许秋季难得正点下班,坐公交去饭店。 天变长了,夕阳的余晖太过灿烂,惹得他留下几滴生理性泪水。正擦拭时,身子忽悠一晃,险些跌倒,幸好有人拖住了他的后腰。 细碎的光揉进男人的瞳孔中,晕成了好看的金。 但许秋季在察觉到这份熟悉的温暖的刹那,一下推开了对方。 “你干嘛!?” 谭澍旸的手顿时空落落的,心也空落落的。 “你的手机是不是坏了?一直联系不上你。” 许秋季只觉心脏正被什么温吞地啃食着。 “我们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时联系的关系。” 谭澍旸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住,“你是不是气我这几天没陪你?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许秋季的眼中淬着冷意,眼尾生出一抹猩红,却有某种浓浓的哀伤在蔓延。 “拜托你不要再勉强我了!” 骤然,那耀眼的金被alpha眸底席卷的巨浪吞噬。 “许秋季,我们今天必须要把话讲清楚!”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那我就永远消失。” 轻轻的一句话,却如一记重锤,把谭澍旸推入了无尽的深渊中。 alpha像辨不清方向的巨兽,咆哮狂奔。 回过神时,omega早已登上了公交,白纸般的侧脸带着一团不算健康的胭脂色。 明明没有下雨,谭澍旸却感知到了一股雨后旷野山林间的微凉清苦,晨雾、苔藓和松柏的潮湿混合在一起,有绿意的冷冽,也有温润的克制。 他心头赫然一震,果然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 车窗外的夕阳不觉间隐没于楼宇中,夜暗得像灰色的轻纱,从天上抛了下来。 由于太过匆忙,许秋季上了一辆ao混坐的公交。杂乱的信息素给他带来一种胃壁要被刺穿了的剧痛。 他不愿意让这种痛平白消耗掉自尊,轻拍了下小腹,悄声哄:“小枫叶乖,一起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 喉咙的涩与胸口的闷锁住了他的口。沉默中,生生将火辣辣的委屈咽了回去。 忽地,前方冲出一只没有纤绳的狗,司机猛踩下刹车。 猝不及防的颠簸引起他一阵腹痛,手机也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许久,他稍稍缓和,才俯身捡起手机,却发现黑屏,开不了机了。 电子音播报完站点,他有些失魂地下了车,进入聚餐的饭店。 雅间是个二十人台,但到场的学生只有六名,不足班级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许秋季一出现,钱延的目光便跟焊在了他身上似的,一刻不离。 即便对方的视线灼热到了这种程度,他依旧没给出任何回应,仍蔫蔫地垂着眸,没有焦距地盯着雪白的餐具。 半个小时后,人数并未增加,朱老师尴尬地宣布起菜。 年轻的导员和同学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尽管气氛别扭,但好歹没冷场。 而许秋季像是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只兴致缺缺地吃着一棵菜,大有嚼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许秋季!” 比喊声慢了一拍,他迟缓地扬起脸,时隔两个多月第一次与钱延对视。 alpha比之前更胖了,没有肌肉,全是松垮的肥膘。 “这杯算我向你赔罪,过去的四年我们有点误会,希望你别太放在心上。” 许秋季的神色毫无波澜,声音也没有一丝起伏,“嗯。” 第51章 杯子刚一伸出,就换来了钱延阴恻恻的笑。 “小许啊,我都这么诚恳了,你只喝水不合适吧。再说了,我被‘星萃’强制结束实习期的事,你不该当着大家的面解释一下吗?” 许秋季的眉心微微拢起了小山。 “解释权不在我这儿。我刚吃了头孢,不能喝酒。” alpha没有继续为难他,嗤笑了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落座后,却在手机中调出一张图,放大、再放大,一边用余光侵略omega,一边在嘴上虚虚地做出“孕九周”三个字的口型。 然而,这些小动作,许秋季还是没有在意。 整顿饭吃得无聊又局促,朱老师也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人缘,心里骂着“一群傻x”,面上还是笑着结了账。全员解散。 许秋季离开饭店,刚来到公交站点,便觉一阵反胃。他急忙跑到后面无人的小巷口,干呕起来。 “孕反这么严重,情夫没用他的信息素安抚你吗?” 冷嘲响起,omega惊讶地抬起头。 路灯下,是一张隐晦不明又狡诈可怖的脸。 许秋季直起身,强打精神,叱道:“诽谤他人,你犯法了。” “诽谤?” 钱延仰头大笑,笑声极为癫狂。 “敢做还不敢承认?” 他霍地揪住许秋季的衣领,强迫他看自己手机中的孕检照片。盈盈光斑落在omega清冷又精致的眉宇间,暴躁的alpha忍不住舔了舔唇。 一个失神,便被对方逃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 月藏在浓云背后,四周的墨色又重了几分。 许秋季的眼中不见丝毫悚然,朗声说:“不管你是怎么拿到的这份报告,你都侵犯了我的隐私。” 钱延最讨厌他这一副高高在上的审视模样,厉声恐吓:“你最好跪下求我别把孕检结果公开。” 许秋季的双眸黑沉沉的,如同此时的夜色一般。 “随你怎么处理,学校也没规定大学期间不许怀孕。但,我会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利。” 说完,他便要作势离开。 谁知alpha冲过去箍住他的双肩,将他压制在墙上,大吼:“四年了,你有什么资格不正眼看我?你凭什么对我一点都不在乎?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玩弄我的感情?对方是谁?你快说!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孬种碰了你!” 许秋季见他已经失控,拼命反抗:“你疯了!让我走!” alpha无视他的意愿,掰住他雪白的颈子,就要去咬。 恶心的信息素激发了他的力量,他脱开枷锁,狠狠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艹你妈,臭表字,居然敢打老子!” 钱延咬着牙,一拳砸中了他的肚子。 第47章 47 悲伤流产 暖春悄然而至,窗外杨絮纷飞,煞是好看。 一个小时前。水城节奏,1010房间。 谭澍旸三杯烈酒下肚,炽热又澡盛的情绪愈演愈烈,理智几乎要化为灰烬。 许秋季决绝的话语仍一遍又一遍地剐着心窝。过往的一切好似大雁飞掠时冲破的云霞,柔软过、灿烂过,如今却寻不回一片絮碎。 他始终摸不透omega的心思,自负如他,也没想过真正去了解一个人。被生理性好感驱使着去接近,已经是他对他最大的“施舍”。可到头来,“穷困潦倒”的人居然是他自己! 许秋季浅笑时显现的酒窝,嗔怒时鲜活的眸光,在梦境中成了缠绵的热吻与全世界只注视一人的执着。 他以为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抓到他。 然而,每当他狂妄地以为自己要成功了,omega便像一只伪装成猫的刺猬,刺得他满手是血。 又灌下一大口酒,痛可以被麻痹,痛感却又加深了一层。 猫,刺猬…… 也许他一直都是错的、是反的:许秋季是一只伪装成刺猬的猫!天性难违,每当靠近掌心的温度,他都迫使自己披上尖刺的外衣,以至伤痕累累。 短短的时间内,谭澍旸想过几百个哄他丢掉尖刺的方法。 还有他的“腺体病”,旧病历的记录十分粗糙,检测设备也很老旧,难保不会误诊、错诊。身体健康从来都不是小事! 思及此,谭澍旸恨不得立刻飞去见omega,哪怕他的眼睛是倔强的、冷漠的,他也想拼尽全力涉过皑皑白雪与冰峰,去拥抱他火热的心。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许秋季尽管跟天气一样难以预料,却也跟天气一样无可避免[注]!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却被外面的“门神”堵了回去。 “你现在这副醉醺醺的样子,也不怕吓到人家!” beta秘书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我先给小许打个电话,约他明天吃个饭。他不理你,应该不会不理小满。” 谭澍旸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同时又感到十分挫败。如果他也有个孩子,才不会假他人之手! “你今晚好好休息,把黑眼圈睡淡了,毕竟你的脸也算‘谈判’的筹码。” 邵翊一边藏酒瓶一边叮嘱,“记住,姿态要低。” 谭澍旸半眯着眼,歪在沙发上。 “你不干涉我?” “为什么干涉?” “你太积极了,让我有种违和感。” 邵翊手上一顿,半个头皮发麻,“祖宗”都喝成这样了,洞察力竟然还这么强! 不过,他一个头脑清醒的还对付不了个醉汉? “小许是个好孩子,我对你也有滤镜。”他保持着标准语速,“所以你们如果想有进一步发展,我是支持的。” 夸omega是直白的,夸alpha怎么有点变味儿? “对了,有个小事,我想向你汇报一下。” 谭澍旸不耐地拧起眉。 “几个小时前,小二爷的秘书打来电话,质问我们为什么动他们的人。” 邵翊注意到,“祖宗”虽眼神迷离,但在听到这句话时眸光却赫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禁“咕噜”吞咽了一下,续道:“你不用操心,这件事交给我就好。其实,章连宙在小二爷那边已经犯了大错,才会狗急跳墙动了小许。就算我们不出手,他也‘活’不到过年的。如今他咬了我们的饵,反倒救了自己一命。还有章居安和韩优夫妇,我打算——” “啧。” 他立刻改口:“我看着办吧,就不一一跟你讲了。” “嗯。” alpha进入了浴室。 兴许是微醺的缘故,他的头脑和身体都燥起来。水温调至微凉,细密的水柱落在结实的肌肉上,慢慢剥离着疲惫。 关掉花洒,潮湿氤氲了双眼。他闭上眼擦拭着头发,丝丝的冷融入绵绵的润,头脑清醒了不少。新换的清新剂名为“苦行之林”,嗅起来很独特,却低调得容易被忽略。 蓦地,谭澍旸意识到了什么。 他急忙裹上浴袍走了出来,点开社交app。 许秋季的朋友圈他已经翻烂了,所以这次是直奔林暑雨的头像去的。连着大几十条的公司宣传文案,终于在除夕那天扒拉出一条私生活记录。 【配文:今天这馅儿绝了,我家孩子一口气吃了十二个!】 【配视频:精致漂亮的小omega一口一个地吃着饺子。】 谭澍旸把视频下载到相册里,反反复复看了十来遍,最终把画面定格在一处,把omega脖子上带的链子放到最大倍。 霎时,他只觉一道酥麻的电流顺着指尖直流向了胸腔最柔软的地方,震得他忘记了呼吸。 他好蠢!那么多证据早已清晰地摆在眼前,他却浑然不觉!就连刚刚分别时的异样也提醒着他的错过,他竟现在才恍然大悟! “邵翊!” beta秘书心头一惊,赶紧转过身。 “谭总……” alpha的眸底掀起了飓风。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邵翊紧张地皱起眉,“什……没、没有很早……” “他现在在哪里?” “小许的手机关机了,我给他室友打了通电话,说他去参加导员组织的聚餐了。” 谭澍旸飞快地换好衣服,抄起外套,疾步出了门。 * 疼!!! 抽掉灵魂的悚然! “别装死!” 钱延扼住滑跌在地的omega的脖子,凶狠地往上一提。 “你不是不拿正眼看我吗?我今天非让你——” 喉咙像吞了块烧炭一般,他猝然发不出声音了。 侵略性超强的信息素瞬间控制了他的大脑,他感到每个毛孔都好似填满了炸药,松脂火焰掠过,皮肉炸开、血管爆裂。可怖的幻觉将他逼至了崩溃的边缘。 许秋季浑身无力,在失去暴力支撑的刹那,被拥入了温暖宽阔的怀抱。 熊熊燃烧的松脂香钝化了神经,暗沉的黑夜中漏下的一缕月辉朦胧了alpha分明的脸廓。 “你、你让我走……” 他想推开这几欲令他沉沦的气味,却被抱得更紧了。 第52章 “乖,别怕,我们去医院,很快就会没事的。” 开车的beta秘书通过后视镜望向后排,心头不由得一揪。 omega的脸不见一丝血色,眼睫投下的阴影有种死亡笼罩的沉滞。裤子上殷出的血由猩红转为暗红,最后成了触目惊心的黑。 “还没到吗?” 紧抱着他的alpha眼中含冰,声音是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颤抖。 “过了前面的红绿灯。” 邵翊猛踩油门,车窗外的风景成了扭曲的残影。 * 荒野寸草不生,但密不透风的压抑像是野兽的巨口。 许秋季跑啊跑,无法逃离漫长又没有边际的孤独。 “把他还给我!求求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回声一波又一波地弹回耳畔,但黑得依旧毫无波澜。 忽地,前方出现一星微光,他一动不动地胶着在原地,微光慢慢向他放大。他未能溺亡于黑暗中,却被光明一点点吞噬了。 许秋季幽幽醒转,刺眼的灯光、冰凉的输液管、和着消毒水味的被子,以及……红眼眶、黑眼圈、苍白脸的alpha。 “秋季,你醒了!” omega眼神空洞地望着他,“我要见林暑雨。” “他就在病房外,我让他进来。” “你走吧。” “……好,我去喊医生。” 很快,病房门口的两人打了个照面,一个往外,一个往里,很快分别了。 “你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林暑雨的眼窝比平时凹得厉害,一开口,声音也喑哑得像干涸的水车,哪怕用尽全力去温柔,但仍挡不住凄涩的流露。 许秋季轻轻地喘着,气息却异常沉重。 “他呢?” 林暑雨咬了下唇,太过忍耐以至于口干舌燥。 “你……你不要太难过了……” 许秋季一下把被子举过头顶,只露出那只正在扎针的手。 林暑雨俯下身,想触碰他,却无所适从。终于,他的情绪爆发了。 “小枫叶,爸爸和雨爸好想好想你啊!你回到天上要保佑你爸爸快点康复。如果未来有机会,你再回来看我们好吗?” 幸好这里是特需vip病房,不用担心吵到其他病人。 缓缓的,一张泪痕未消的脸从被子中探了出来。 “你别哭了,吵死了。还有你哭起来真的特别丑,鼻涕也好脏。” 林暑雨胡乱抓了一团纸巾往脸上糊,“人家控制不住啊!” 许秋季伸出那只自由的手,轻拍他的胳膊,“是我没有福分能和他成为一家人。” 这句话一出,他哭得更厉害了。 正在这时,医生和护士赶了过来,他让开位置,站在角落里继续流泪。 问询很细致,许秋季没有拒绝,乖乖地配合。 医生表示目前看来不错,下午还有几项补充的检查。 “虽然很遗憾,但你还年轻,会再有孩子的。” 许秋季苦笑了下,等下午看到腺体的结果,估计医生就不会这样讲了。 病房内又变回了两人。 林暑雨鼻头通红,带着浓浓的鼻音,问:“大夫说你能吃点清淡的,喝粥不?” 许秋季眼睫动了下,“他还在外面吧?” 林暑雨瞳孔骤缩,“你问他干嘛?” “你都知道了?” “我……我……你……他……你们……我……” 林暑雨咬牙切齿了“你我他”半天,气愤无语到说不出第四个字。 许秋季的眼中又泛起了水意。 “也许,我把事情说开了,小枫叶就不会离开我了。” 林暑雨非常瘦,脸上没多少肉,此刻却见他的脸蛋在抖。 “你没有错!错的从来都不是你!” 尽管怒火已经烧到了脑瓜顶,他还是顺从了病号,把“罪魁祸首”给叫了进来。 第48章 48 母体保护 日光透过半合的百叶窗洒进病房里,熹微的光影浮动中,是静谧的等待。 蓦地,一声重重的“哼”打乱了尘埃的节奏。 许秋季的眸光越过床前的alpha,落在插手怒视的omega身上。 “林暑雨,我饿了,你出去给我买份粥。” 其实特需vip病房有叫餐服务,不过谭澍旸没有主动提及。 林暑雨又重重“哼”了声,踢踢踏踏地出了门。 谭澍旸终于盼到了独处。可无论是道歉还是忏悔,在如今的状况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小秋,我想……” 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了许秋季的手,然而只是肌肤相亲的瞬间,omega便抽了回来,把手藏进了被子里。 alpha的手指留恋地蜷起,握紧。 “小秋,我可不可以,一直照顾你——” “不可以。” 拒绝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明明都要订婚了,却还承诺什么照顾,简直是荒谬至极。 许秋季依然带着倦容,一双眼却亮得摄人心魄。 谭澍旸听他如此回答,心中不免难过,只悻悻地道了声“好吧”。 他淡漠得如一朵云,但内里蕴着沉甸甸的哀伤,再吸不入任何情绪。 望着这样的他,alpha只觉苦楚又绵长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小秋,”他半跪下,虔诚地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许秋季流眸一转,“真的?” 顾不及对方眼中的蔑然,也来不及思考语气的重量,谭澍旸的心底陡然亮起了一盏灯。 “真的!你讲!” alpha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松脂香,细嗅之下,还叠着一层浅浅的苦,清新的治愈是最容易侵入心房的。 不过许秋季很有经验——毕竟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了,他别过脸,悄悄屏住呼吸,不给对方留一丝趁虚而入的机会。 “你先坐下。” “好。” 谭澍旸是个听话的学生,却不是个优等生,坐没个坐相,恨不能要趴他身上,就那样仰着头,注视着。 “你起开一点。” 他撇撇嘴,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挡住了口鼻。 “你冷吗?” “不——” 还没等他讲完,谭澍旸已经拿来了一条毯子,盖在了原有的被子之上。 许秋季充满怨念地瞪着他。 他则把这眼神当做接下来话题的“前调”。绷着一张优越的脸,由于气质太过凌厉与隆重,知情的晓得他在听训,不明所以的还以为他在筹划着如何收购这家医院——即便医院是他妈名下的。 病房的温度正好,但许秋季盖了两层,就一点也不正好了。 他“嗒”地一下踢开被子,把腿探了出去。 谭澍旸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脚踝,又把他的腿塞进了被窝里。 许秋季:…… “你给我坐直了!” alpha立刻正襟危坐。 许秋季双唇翕动了下,想到自己跟个蚕宝宝似的躺着,实在不像谈判,索性也坐靠了起来。 谭澍旸心疼他的腰会不舒服,默默调了下床铺的斜度。然后,刚半身凉快的omega又一脸茫然地滑进了被窝里。 他不耐烦地叫道:“你能别搞乱七八糟的小动作了吗?” 谭澍旸觉得自己有点冤,本想解释,但一想到自己过去的“恶行”,便没有了开口的勇气,真诚地应了声“抱歉”。 数落归数落,现在这姿势的确比之前得劲儿了不少。 许秋季积攒了一下底气,声音则愈发沉静。 “事已至此,隐瞒也是徒劳。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两点:保密,且忘掉这个秘密。” 他太过理性,以至于alpha感到心里好像缺了一块。 “我对你的伤害这么大,不能让我补偿你吗?” “我不是没要求转院吗?” 他不认为自己多了解谭澍旸,只是觉得如果不让对方付出点什么,之后的关系还将纠缠不清,那么既来之、则安之,不仅能满足对方高傲的虚荣心,又可以尽快养好身体。一箭双雕。 然而,他小看了alpha的执着。 “远远不够!” “我说够了。” “不够!” “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 “……好吧,够了。” 许秋季有种看到了一只巨兽耷拉着两个长耳朵、委屈地“嗷呜”的错觉。 他摇了下头,赶紧把这种疯癫的想法甩出脑海。 “我表明态度,自始至终我都没想过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怀孕又流产是我运气不好、没福分拥有他。我是怨过你,却没恨过你,所以等我出了院,我们就继续走各自的独木桥和阳关道吧。” 谭澍旸垂着头,拿眼小心翼翼地觑他,“我能说不同意吗?” “不能。” “那好吧,我同意。” 许秋季的眉心依然细冷如雪,但微微拢起的眉峰,则多了几分活泛的嗔怒。 第53章 “给我看病的医生和护士,他们有没有多想?” 谭澍旸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打包票:“放心,我吩咐过,不会乱讲,更不会散播出去。” 该相信他吗? 许秋季纠结得抿住唇。眼下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而且这件事站在第三者角度看并不光彩,如果闹大,抹黑的可是他谭家的名声。 想到这,他稍稍安了心。 “我累了。” “那你睡吧。” “你不走吗?” 谭澍旸弱弱地叹了口气,“好,我走。” “等一下。” alpha像到了比赛折返点的帆船,飞快转了回来。 “还我竹节。” alpha的船帆一下萎了。 “我说我没捡到,你信吗?——好吧,你不信。” 谭澍旸瓮声瓮气地说:“东西在我家里,我回去拿给你。” 走到病房门口,和林暑雨狭路相逢,第三次获得对方重重的“哼”。 * 下午,许秋季重新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他不用做清宫手术,腹部的外伤也没什么大碍。唯独腺体…… “方便问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夏麒举夏医生看着顶多三十岁,已经做到了高级主任的位置,可谓是年轻有为。 尽管往事不堪回首,但为了治病,许秋季并不惧怕自揭伤疤。 “当年我十四岁,二次分化后第一次进入发热期,被几个混混灌了不清不楚的药。” 夏麒举的脸色登时沉了三分。 “不过我没有被侵犯。” 许秋季的语速没有多大变化,娓娓道来、不怒不悲。 “有个人救了我,把我送到了医院。舅舅和舅妈觉得那里太贵了,就给我转院到了家附近的小诊所。我对自己病情的了解与你手里的那份旧病历没有多大出入。出事后的一年间,我每个季度都有去诊所检查,但上了初三后,家里不再帮我支付这部分费用,我也觉得身体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就没再关注过这个病。” 夏麒举点点头,思索了片刻,问:“救你的人是alpha吗?” 许秋季迟疑了一下,不是很肯定地回答:“可能是吧,当时他释放了信息素安抚我,但我记不起具体是什么气味的。” 夏麒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端坐着,郑重地说:“我们的诊断结果与当年的基本一致,但就你之前提到的症状,比如别人感知不到你的信息素,你也很少受到陌生信息素的影响,我倒是有个不同的推断。” 许秋季专注地听着。 “这种案例多发生在孩子是omega、母体是alpha的情况下,但由于a性母亲生出o性孩子的概率极低,所以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出于一种天性的保护机制,母体的信息素会在孩子的腺体中形成一种隐性‘堡垒’。等omega二次分化完毕后,‘堡垒’会抵御掉一部分具有攻击性、侵略性的信息素伤害。同时还会刺激脑垂体,使生殖腔迅速形成暂时的增生细胞,把子宫包起来……” 许秋季蹙起眉,“我妈妈不是alpha。” 他记得孙姥姥说过,他的亲生妈妈是个非常乐观可爱的omega。 夏麒举的眸光不动声色地亮起来,“那很有可能是当年救你的alpha情急之下使用了‘信息素沐浴’,第一次发热、可疑的药物,多种巧合和因素叠加起来,导致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许秋季被这番结论些许震撼到,千头万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忽地,他想到一个违和的地方,故作镇定地问:“夏医生,你和之前的医生都说,我的体制不易受孕,那为什么……” 夏麒举报以安慰的微笑,“不易不等于零可能,你和澍……你们之间的契合度应该是高出平均值的,要不要做个匹配检测?” 许秋季的脸一下冷掉,“不用麻烦了。” 问诊结束,omega道谢,离开诊室。 beta医生翻开手记,最新一页上记录的文字正是许秋季最后一个问题的可能性答案。 他是个严谨的科学工作者,即便是概率问题,也要找出概率产生的原因。不易的确不是零可能,但在这“可能”之中,有一个设想最为合理、也最为大胆,那就是—— 门“吱嘎”一声响了,他急忙收起思绪,作出“请”的手势。 “您好,哪里不舒服?” 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笑盈盈的狐狸眼。 “承宴,你怎么来了?” 夏承宴拉开椅子,大咧地坐下:“我来找哥吃饭呀。对了,刚从你这里出去的小美人,得了什么病?” 夏麒举把手记压在胳膊下,面无表情地反问:“那夏律师可否告知我这个无关人士,你那位当事人到底有没有在环保署署长的授意下收受贿赂呢?” 第49章 49 梦中初吻 月晦星稀,路灯成了夜晚的太阳,为偶尔出动的急救车照亮来时路。 林暑雨拉上窗帘,特意留出一道缝。他太熟悉许秋季的习惯了。 “……亏我之前那么信任他,还让他监督你吃药,合着他根本是‘罪魁祸首’啊!你也真能沉得住气,‘恶魔’就在身边,硬是忍了三个月……” “……这里可不便宜,一天好几万呢!你住上一个星期,够我两年的工资了!那个1010蛮精明的嘛,‘捂嘴’有一套……” “……就他那长相和穿衣品味,再加上你说过他上过电视,多半是个不学无术、哗众取宠的败家子,上班的目的就是为了泡o,不然怎么天天跟你这个小实习生屁股后头转?” 许秋季对他的絮絮叨叨左耳进、右耳出,却对最后一句话稍微上了心。 “你知道1010叫什么吗?” 他把热好的牛奶端过来,“知道他姓什么,你给他的备注是‘谭’。” 许秋季没再说话,小口小口地喝着。 “星萃”姓白,“熵序”姓秦,林暑雨对上流社会关注极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错认了什么。 洗漱完不过八点半,但两个omega默契地关灯睡觉。 林暑雨回复着学长老板娘的信息,说自己还得多请几天假,并感叹陪护床真的好舒服,建议在他们的机构里添置几套同款。 听到旁边传来匀净的呼吸声,他放下了心,起身去卫生间。 出来后,踌躇了几秒,还是把门打开了一点,探出头来。 不知在外面坐了多久的alpha登时站起来。 林暑雨故意朝谭澍旸翻了个大白眼,然后虚着声说:“他睡着了,你走吧。” 也不等对方回应,便利索地再次把人隔绝在了外面。 深夜。 许秋季没有手机,不知现在是几点了,他只看到林暑雨四仰八叉地躺着,窗帘缝隙处漏出的长长的光条从他的耳垂斜伸至半露的锁骨。 他的觉极浅,稍一失神,意识便瞬间回笼,这就导致他的疲惫感又无形地增添了几倍。 他认为自己是个勇敢的人,从小到大,他能分辨出处境的艰难和恐怖,却从没害怕过。但此刻,他竟不敢去回忆昨晚在巷口发生的一切。 医生说,这次意外除了腹部受重击以外,胚胎本身的质量也不高,与母体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没有同钱延周旋、如果不去参加那次聚餐、如果没有排太多加班……孩子是不是就能保住了? 他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最擅长拿得起、放得下吗?为什么对流言蜚语耿耿于怀到杀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与自己有着血脉联系的人? 本不该期待的,本不该有所改变的!日复一日的情感空白尽管避开了猛烈的欢喜,却也能免去悲痛的来袭[注]。可,现在一切都乱了! 睁眼看到谭澍旸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把这辈子最大的恨意投射到他身上,但不争气的是,他竟觉得踏实,有种放纵所有情绪发泄而仍能被拥入怀中柔声安抚的任性。 但,仅是个刹那,他便清醒得明白过来,这份踏实是虚妄、是假象。 无论对方订婚的传闻是真是假,他都不可以再把自己束缚在本能中。孤零零地活着,唯有自己保护自己,才能活下去。 此时此刻,他将眼涂成了灰色,灰蒙蒙得看不清alpha痛到颤抖的脸。 从此,他们再无任何瓜葛了! 许秋季合上眼,强迫自己入睡。第二天在这昂贵的医院享受最优质的复健服务。他要养好身体,努力工作赚钱,把柳荫庄的院子买下来,然后和孩子一起…… 孩子……小枫叶……他走了!他讨厌这个冷酷的世界,也讨厌孤寂冷漠的爸爸,他飞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腹部的剧痛滞后般地在此时猝然发作,绵密的折磨化成一双无辜又稚嫩的小手,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胃液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窜上心房,腐蚀掉曾经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美梦。 “……季……许秋季!” 林暑雨的声音叫回了他即将抽离肉题的苍白灵魂,排山倒海的压力直冲到颅腔。 第54章 他一下推开他,奔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彻夜守在外面的谭澍旸听到病房里的动静,来不及打招呼,推门而入,随后一个箭步冲入卫生间。松脂骤然间燃起来,逼仄的空间霎时充满了厚重的焦香。 许秋季虚脱地坐靠在马桶边,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的脸上满是泪痕,失焦的双眸在感知到alpha信息素的那一刻,亮起了微光。紧接着又忽悠一下,闭上了眼。 林暑雨搂着他,大喊:“许秋季!许秋季你别晕啊!” 谭澍旸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我去找大夫。” “等等!” 林暑雨的下唇被他咬得出了血,“你扶住他,我去。” 两人交接时,他怨怼地望着alpha,带着命令的口吻:“多给他一些你的信息素。” 谭澍旸了然,将omega一把抱起,稳稳地走出卫生间。 林暑雨先按下“急救”按钮,随后出门亲自去请医生。 瘦弱的许秋季的身子微微陷入柔软的床中,显得更加单薄。眼皮一跳一颤,想睁开又睁不开。 谭澍旸把心一横,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松脂香的火焰变换了一种色彩,清新的松木、略带刺激的松针、和煦的暖阳,是可以沁入人心的治愈。 omega紧绷的眼皮不觉间松弛了下来,脸上也晕起了浅浅的粉。 谭澍旸见他双唇翕动,赶紧凑上前,问:“你要什么?” “林……暑雨,嘴巴苦,要漱口……” 被认错的alpha不免失落,但也庆幸因为认错而没有被排斥,立马起身去卫生间取来杯子和小盆。 帮他漱完口后,又问:“要喝水吗?” “要……” 许秋季的眼由全闭变成了半眯着,但仍没有余力分辨眼前人是谁。 谭澍旸让他靠上自己,环抱住他,给了喂了口水。 “还要吗?” “不……” omega原本干瘪的唇此时恢复了鲜活,水润润的像极了枝头最丰盈的红樱桃。 “小秋,你认出我是谁了吗?” “林……暑雨……” “不对呀——” alpha的舌尖扫过整齐光滑的齿边,喉结滚了一遭,低下头,在omega的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许秋季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盯着眼前人瞳孔里的小人儿,对方也在迷离地回望着他。 信息素的浓度豁然升高,他完全沐浴在其中,舒服得又闭上了眼。 刚刚一触即离的温度像轻暖的酒,谭澍旸一下就醉了,他不是个贪杯的人,此刻却无法抵住诱惑,还想再饮一杯。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 夏麒举走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林暑雨,可当他刚迈进来半步,就发自肺腑地骂了声“我草”,慌忙退了出去。再后面的三名护士中有一人也是omega,此时和他一起在门外等结果。 小病人被白大褂包围住,谭澍旸抱着两臂,在床前来回踱步。 看诊结束,他急忙上前询问情况。 “睡着了,血压、脉搏都正常,你的信息素起到了作用。” 夏麒举清秀的脸配上温润的声音很有说服力。 “今天的血检和ct的结果显示他的肝肾功能以及腹部都没问题。他刚才的情况初步判断是怀孕期间缺少伴侣安抚所致,再加上一些心理压力,突然爆发了出来。明天最好检查一下心肌酶。至于胃镜和肠镜,结合他的病历和个人意愿,如果怀孕之前没有过胃部疾病,也可以不做。” 谭澍旸忧心忡忡地注视着睡得安详的omega,“缺少伴侣安抚”“心理压力”这几个字狠狠剜着他的心。 夏麒举拍拍他的肩,“澍旸,我们出去,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想来这些日子他过得实在太辛苦了。” 谭澍旸攥了攥拳,深深吸了口气,跟他离开了病房。 两人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咖啡,边走边聊。 “……澍旸,承宴和许先生是不是认识的?下午他来找我,向我问起来了。” 夏麒举语气听来淡淡,但相较平时,已是情绪的超额表现了。 谭澍旸蹙眉,“见过两次。” “放心,我什么都没讲,他后来也没有再提这件事,应该很快就忘了。” “多谢。” 夏麒举难得露出笑容,“你跟我不必客气,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竭尽全力。” 谭澍旸赞许,“你看起来越来越从容自信了。” “这都要归功于你。”夏麒举真诚地说,“要不是你帮我与夏家交涉、鼓励我出来,我现在一定还被困在那个死结里。” “承宴来找你,我还以为你和你养父母那边已经……” “那孩子不像爸妈,有点疯,你也是晓得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皆是失笑。 “对了,澍旸,还有件事我想同你确认一下——” 夏麒举刚要说什么,却听传呼机响起“滴滴”的通知音,有急诊病人,他道了声“抱歉”,赶紧出诊去了。 谭澍旸回到了病房外,只见林暑雨很是随意地坐在椅子扶手上,靠着半落地的玻璃窗,静静地望着里面。 原来,为了让病人能睡得更好,病房里的信息素没有立刻清除掉,留下一位beta护工照顾许秋季。他则住进了护士给他开的一个小房间里,手机连上了病房的监控,方便有情况能及时发现。可他根本睡不着,就跑了过来,亲自守夜。 用余光瞥到alpha时,他扁扁嘴,然后头一偏,装作没看到。 第50章 50 治愈疗法 四个小时后,天亮了。 林暑雨打了个小盹,迷迷瞪瞪地听到有人在干咳,他没好气地眯起眼,瞪了过去。 谭澍旸见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提醒,最后清了清嗓子,指着窗户,说:“他醒了有一会儿了,现在好像需要帮助,你快进去吧。” 他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病房里的人,对方却瞧不见他。 林暑雨闻言,立刻清醒,推门而入,只见许秋季正站在储物柜前慢悠悠地翻找着什么。 “你在干嘛?有事为什么不叫我?” 许秋季把一袋面包拿在手里,一边看配料表一边说:“我有点饿了,见你睡着就没打扰你。” 林暑雨想起他今天还要空腹抽血,便抢走了他的早餐。 “全检查完再吃吧,吃点好消化、有营养的。” “还要再检查?” “昨晚你吐成那个鬼样子,不用检查?” 许秋季不再争辩,想想也是,来都来了,把身体的隐患都排除掉也是好的。 不过他肚子“咕噜”叫得心烦,还是忍不住兴师问罪。 “有床不睡你为什么睡椅子?” 林暑雨刚要解释,却听“刷”“咔”的两声,窗帘拉开,窗户大敞。然后埋怨紧随其后。 “你不在的时候,他肯定偷偷溜进来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alpha的信息素,想掩饰也无从下手。 等会,好像有点不对劲! 林暑雨比他矮上将近一个头,每次两人面对面,他都要稍稍仰望,本就幼态的脸,会显得愈发娇俏。 “昨晚的事你记得多少?” 清风拂面,舒爽又惬意;楼下的庭院已经绿意盎然,看起来心旷神怡。 但许秋季还是心不在焉,兴致缺缺地说:“我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梦,突然觉得胃不舒服,就吐了。” “然后呢?” “然后?吐完我就好多了,睡了呗。” 林暑雨欲言又止,决定先不把昨晚的“完整版”告诉他,只是试探地问:“睡得怎么样?” “蛮好的,比前半夜踏实。” omega的脸色、眼中的光彩、说话的底气,都较昨天好了许多。药物固然有部分功效,但职业敏感度让林暑雨不得不承认,更大的功劳可能在那个1010身上。 刚才他着急进来,没有避讳alpha的信息素,后知后觉才发现,这股淡淡的松脂香很是与众不同。 他做护工这么多年,试过三天只睡四个小时,虽然劳心劳力,但精神状态是美丽的。但对象换成了许秋季,他几乎是瞬间枯萎,才熬了一天两夜,身体和意识都有些力不从心。 然而,一进来,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接着短短几分钟,困倦感竟也慢慢消退了。 其实在许秋季出事的当晚他就有所察觉,他和那个alpha一起跑前跑后,两人的信息素都难免有泄漏,那时担心归担心,但身心都异常轻盈,好像刚要成形的冰坨,很快就被一把火融成了温柔的水。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甚至敢断定,十个里头出不来半个这样的。 alpha的信息素是什么?霸道、凶悍、充满侵略性和威慑力,迫使同类臣服,诱惑异类屈从。等级越高,越像野兽般不通人性、不讲道理。 可这位呢?也是不容置喙与反抗,但,却是强行给人灌下布洛芬!想难受?想不舒服?门都没有! 第55章 检查很快,不到九点,许秋季就捧着热乎乎的蔬菜粥吸溜上了。 林暑雨见他食欲不错,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 “喏,给你买了个新手机。” 许秋季的手机彻底坏掉了,昨天还是借林暑雨的向卫勤之和谢家请的假。他想得到好友会送他部新的,却没想到是最新的。 “……转你两万,多的你存起来,不够的我也不补了。” 他作势要打开社交软件,却被林暑雨按息了屏。 “许秋季,你是不是还得做个脑ct?” 许秋季冷着脸,“那你把手机退掉,换成两千块钱以里的。” “我送你,又不用你花钱?” “太贵了,我用不起。” “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生日在十月,还有五个多月才过呢。” 林暑雨猛喘了几口气,结果话没说出来,泪水跟拧不严的水龙头似的,哗啦哗啦流了下来。 许秋季的眼神一下就软了,抱着他捋背。 “好端端的哭什么呀。” 林暑雨把头埋进他肩窝里,“你以为我想哭?人家讲什么你都不听!心里有气硬是憋着,把身体搞成这样;连好手机都舍不得买。你是真想看着我死吗?” 许秋季霍地把他推正,脸上覆着一层可怕的阴郁。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暑雨吓得不抽抽了,连泪珠都凝在长睫上不敢掉下来。 “我、我不说了,真不说了,你别生气。” 许秋季想起刚认识他的三年里,他自残了四次的场景,吸入的空气都割着肺疼。 林暑雨捏捏他的脸,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我不说了,你就把手机收下吧。” 接近中午的时候,检查结果出来了,数据都还不错。 吃过午饭,许秋季睡午觉。林暑雨走出病房透透气,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谭澍旸。 “手机给他了啊,没提你。” 他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眼睛四十五度向上瞟,就是不看alpha。 谭澍旸却和颜悦色地望着他,“辛苦你了。” 很少人敢对他表现出这么轻视的态度,但看在对方把整颗心都掏给了许秋季的份儿上,他也就不计较了。 林暑雨像只会咬人的兔子,语气依旧很冲,“你别以为花几个臭钱就能掩盖‘罪行’,手机我也能给他买!” 他是忙忘了许秋季手机坏掉的事,早上谭澍旸把新手机交给他时,他还跟他掰扯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想通了,比起直接跟他爸妈告状、获得一笔封口费,这点小钱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当然。”谭澍旸声线沉稳,“你能一直陪着他,我很放心。” 怕许秋季醒来找不到自己,林暑雨只在走廊里溜达了一圈,然后回味起alpha的话,越琢磨越觉得怪。凭什么要他放心?他有什么立场谈“放心”? 心里的气一波未平一波再起,绕回来时,给了谭澍旸一个重重的“哼”。 不过,他进入病房还不到一分钟,又跑了出来。 “布洛芬,许秋季做噩梦了,你快进来给他点信息素!” 谭澍旸坐在床边,很有分寸地征求林暑雨的意见,“我能握着他的手吗?这样效果更好。” omega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行吧,但只能摸手,不能做别的。” 他搬个椅子坐在alpha身后监督。 许秋季的梦魇似乎没有了,呼吸恢复了匀净;纤长的眼睫投下的小片阴影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明显;两颊晕着浅浅胭脂色,是令人欣慰的健康指标;唇比昨晚丰润,虽少了些水光,但也足够诱人。 等等,怎么就扯到“诱人”上了! 谭澍旸蓦地蹙起眉,努力转移注意力。 比如,omega圆润的小下巴,吃起来会不会比白糖糕更爽滑;玉段般的脖颈,吸起来会不会比奶油更软糯;油画般完美的锁骨,咬起来会不会比白巧克力更甜腻…… 不对、不对,思想怎么变得越来越龌龊了! 一声“叮咚”,把谭澍旸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可当他无意瞥到崭新的手机里弹出的信息发送者为“谢希颉”时,神色立时黑成了碳。 林暑雨赶忙把手机静了音,顺口问道:“这个谢希颉是你们的同事吗?” 谭澍旸干巴巴地回:“不是。” “他给许秋季发了好几条信息……”林暑雨嘟囔着,然后轻声一呼,“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许秋季学生的哥哥?他学生好像叫……谢希颢,哥俩的名字很像。” 谭澍旸没回应,身子微向前倾,握力大了半分。 林暑雨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促狭地勾唇。 “怎么,这个谢希颉是你情敌?” 谭澍旸冷哼,“他还不够格。” 林暑雨把嘴巴都快撇到眼角了,“你就吹牛吧!起码许秋季没有把这个姓谢的拉黑。” 谭澍旸立刻反应,“他把我拉黑了?” 林暑雨翻了个白眼,“不、告、诉、你~行了,他睡熟了,你走吧,别在这碍我的眼。” 谭澍旸忍着气,依依不舍地望了许秋季一眼,身形幽幽地离开了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中午和深夜,“布洛芬”都会被喊进来帮忙。 许秋季的睡眠质量提高了,林暑雨在松脂香的治愈下也缓解了不少的疲劳。 唯有谭澍旸,熬出了两个大大的熊猫眼,不过他本人倒是甘之如饴。 这天早上,他趁两个omega还没醒来之前,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买了些许秋季爱吃的东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在医院车库停车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台熟悉的车。 没过多久,车主回来了,发动引擎,驶出了医院。 “大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禁喃喃。 应该是来办私事的吧,不然如果是爷爷的身体出了状况,他早该接到妈妈的通知了。 谭澍旸没再多想,拎上东西,从车里出来。 第51章 51 旧友问询 早高峰临近尾声,城市的血液逐渐从容。日光和煦,正是享受惬意的好时间。 然而,许秋季握着牛奶杯的手满是汗,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快速撞击着胸腔。 谭澍旸今早没像忠犬八公似的蹲守在病房外,有林暑雨打掩护,他得以不惊动夏医生,来医院附近的咖啡厅赴约。 “许秋季……我们终于见面了。” 低沉到辨不出任何情绪的男声响起,许秋季下意识站起身,望着一张陌生的脸,紧张地吞了口唾涎。 “梁、梁先生,您好,请坐。” 男人看起来五十来岁,雅痞有型,是年轻人向往的那种帅大叔。可omega觉得,他身上有种铁锈和硝烟的危险气质,让人不得不警惕。 服务生过来点单,他微笑着要了杯冰美式,眼中却蒙着混沌的霾。 许秋季刻意忽略掉这种不适感,切切地问:“梁先生,您和我妈妈认识多久了?她是个怎样的人?” 年轻的omega脸上浮动着金色的光,酒窝小幅度地显现又隐藏。梁怀宁愣了下,却在对上那双自带悲情的眼睛时,蓦地回过神来。 “你妈妈是我弟弟的学妹,我有时去接弟弟,偶尔同她聊上一会儿,久而久之就熟悉起来了。听穗她,她是个非常积极开朗的人,与我们都不一样……” “我爸爸呢?” “我不认识你爸爸。” 温情的眸光闪了闪,梁怀宁神色未变,但语气中的柔却多了一层漠然。 “他们是在国外结的婚,我当时收到了一张明信片,是你爸爸画的。” 许秋季难得雀跃,“我爸爸是画家吗?” 咖啡来了,梁怀宁浅啜了口,抿唇“嗯”了声。 “那,他们是怎么去世的?”许秋季的声音颤抖起来。 孙姥姥曾提过一次,也许是觉得他太小,没有细讲,没想到后来再没有机会讲了。 梁怀宁的神色没有出现任何波澜,说:“你妈妈是胃癌病逝的,你爸爸随她殉了情。我得知噩耗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半年多,这些都是那位叫孙秀芳的老太太告诉我的。” 许秋季狠咬着唇,不让泪水掉下来。却发现男人的双眼黑得像一汪死水,不见一丝生机。他赶紧捧起牛奶杯假装在喝,不过才一滴泪落入了乳白之中,竟苦涩得难以下咽。 “后来,我每个月都会给孙老太太打一笔钱,她女儿也刚过世,还带着一个你,实在不容易。” 梁怀宁像在陈述报告,带着冷眼旁观的同情。 不过这些话砸进心底,还是令许秋季无比动容。 “谢谢您,梁先生。” “不要这么见外,我希望你能叫我一声‘舅舅’。” “……还是不要这样称呼了。”许秋季心头的热骤然降了温,“我不喜欢这两个字。” “是因为章居安?” 第56章 omega一下蹙起眉,梁怀宁的语气太过漫不经心,以至于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么说,您一直都知道、知道他们……” 梁怀宁神色淡然地望着他,“你觉得几张虚假的全家福会骗得过我吗?” 许秋季的眉皱得更深了,难以置信地问:“你明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钱?” 梁怀宁紧盯着他,“不给钱的话,你可能早被遗弃了。” “住福利院好过在他们身边千倍万倍!”许秋季攥着拳,似乎耗尽了所有自尊。 “孩子,现实没有平行世界,没人能断定另一个不被采用的选项会比现在的更好或更糟。” “你……真的想帮我吗?” 梁怀宁挑眉,“你说什么?” 许秋季满眼猩红,“梁先生,我不理解你对我的这种帮助,我也不理解你甘愿做冤大头的心情。” 梁怀宁眯起眼,审视地说:“虽然你同听穗长得极像,但最重要的眼睛,你却一点也不像她,更像许获穰,永远敏感、永远不安、永远阴郁。” 许秋季不喜欢他这样评价自己的爸爸,带着些不管不顾的任性,反驳:“梁先生,您在嫉妒我爸爸吗?嫉妒他可以得到我妈妈的爱,所以你……你要报复他的孩子!” 此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也不该对初次见面、且给予过关怀的人这样恶劣的态度! 他刚要道歉,却听梁怀宁幽幽地开了口。 “孩子,真正的报复绝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对付比自己弱小的人,不叫报复,而是泄愤。而要对付一个比你强大、且物质财富你难以匹敌的存在,唯一的方法,只有从精神上彻底击垮他。” 梁怀宁顿了顿,凌厉的眸光转为了泰然,续道:“放心,我没有向身故的人和孩子泄愤的癖好。同时你也要明白,我没有义务抚养你。” 许秋季垂眸,“我知道的,刚才,对不起。” 梁怀宁勾了勾唇,“不过,你的质问,我很开心,也很愧疚,毕竟我没能亲眼看着你长大。”他取出一张名片,“为了减轻我的这种愧疚,我再为你介绍一位你的亲人。” 许秋季一下抬起头,拿起名片,“季汉南?” “他是你妈妈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姥爷。” 许秋季心头一震。 “我——” “今天就到这里吧。”梁怀宁起身,“下次见面的时间,我再约你。” 许秋季忍住冲动,点了点头,“梁先生再见。” 目送其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好进来。 而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梁怀宁竟与那人打了个招呼。 随后,他便见一只“大狗狗”快步向自己奔了过来。 “小秋,林暑雨说你在医院花园里散步,原来你来这里了。” 谭澍旸看到桌上一杯还没来得及收的冰美式,脸色陡然一沉。 “你喝咖啡了?” 许秋季忙解释:“没有,我喝的是牛奶。喏~” 他认真地把自己的杯子展示给对方。 alpha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眸光也冷了几分,“我来找你之前,你同谁在一起?” “林暑雨喽。”许秋季信口“抓人”,“他怕晒,喝了几口就走了。我不想浪费牛奶,就一直坐到现在。” 这番话讲得有些心虚,逻辑也算不上缜密,不知谭澍旸会不会相信。 等会,好像哪里不太对。 自己干嘛要征得他的信任?他有什么权利知道自己的一切? 想到这,许秋季未免不耐烦起来。 “我同谁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谭澍旸怔了下,眸中的冰融化开来,荡起无人问津的落寞涟漪。 “抱歉,是我过分了。” 许秋季偏头不看他,一手撑着下巴,手心遮住了一半的唇。 “刚刚你进来的时候,同你讲话的人是谁?” 人就是这么双标,禁止他问你,却无限允许你问他。 谭澍旸没有丝毫隐瞒,坦诚道:“是我大伯。” “你大伯?” “谭泰集团”的理事谭融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大房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二房赶到国外去了,而二房的长子也过世十多年了,谭澍旸只有个叫谭宗耀的小堂叔,哪来的大伯? 许秋季挺起脖子,双唇露了出来,但下巴还在被挤压着,嘴巴有些嘟起。 谭澍旸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很得意omega能对自己的事情这么好奇。 “我爷爷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我爸是养子,大伯是他的亲哥哥。” 这段身世不算什么秘闻,谭怀信被过继时已经十四岁了,当时还有媒体特别报道过。 许秋季也记起好像是在网上看过这么一段。 正在他搜寻脑海中的记忆时,只见一个一岁多的小孩“哒哒哒”地往这边跑来,却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幸好谭澍旸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但有惊无险的瞬间还是把孩子吓哭了。 “别哭啦,叔叔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谭澍旸一边轻抚孩子的背,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颗巧克力来。 孩子看到糖果双眼立刻放光,“糖~吃~” “我们等等妈妈好不好?妈妈来了我们再吃。” alpha坐回座位,把孩子抱在腿上,用纸巾温柔地擦掉孩子脸上的泪,还给他擤了擤鼻涕。 不一会儿,孩子妈妈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把手里的餐盘放在空桌子上,接过心爱的宝贝。 “先生,真是谢谢您。”她不住道谢。 “别客气。”谭澍旸怜爱地摸摸孩子的头。 孩子举起巧克力,“妈妈,开,宝宝吃~” 谭澍旸提醒:“里面有榛子和花生,他不过敏吧?” “不过敏、不过敏!先生您真体贴,将来一定是个好爸爸!” 孩子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笑盈盈地望了眼坐在谭澍旸对面的许秋季。 许秋季心头一涩。 好爸爸……也许,alpha真的能做个好爸爸,但现在再谈这件事,对于他自己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谭澍旸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与毫不知情的母子俩告别后,眼底多了一抹悲痛。 如果他能早些发现真相,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在乎的人受伤?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骨肉就此消失? “小秋,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 “你大伯,也在‘谭泰’工作吗?” omega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请求,日光那么暖,却化不掉他眉间的薄薄细雪。 第52章 52 追溯过往 声线是天生的清脆,此刻冷漠的语气,仿若寒光拂过不可及的白瓷,暖阳乍然结了冰。 谭澍旸的双眸静阔似海,眸底却藏着深秋最后一夜般的寂寥。 许秋季扁了下嘴,“算了。” 说完,起身要走。 “我同你讲我的家事,你可以再多坐会儿吗?” omega心头的烦躁愈演愈烈,丢下句“我不想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回到病房,林暑雨开门见山地问谈话进行得如何。 他摇摇头,表示现在大脑很乱,不想聊太多。 “那行,你一个人静静,我正好有事要回去一趟,中午午饭的时候你再好好讲给我听。” 这边医疗设施先进,许秋季的各项检查基本正常,林暑雨觉得自己离开个两三个小时也没多大问题。 特需病房所在的25楼有十台电梯,其中三台担架梯、两台洁净梯、一台污物梯,这六台不能随便使用;两台是梯控,需要权限才能乘坐,下到一楼直接与vip通道连接,安保系统极为严密。 林暑雨虽录入过个人信息、刷脸就能用,但他就用过一次,觉得太像上班打卡了,就改用另外两台普通客梯。当然,他陪许秋季住院的这五天,基本上就没下过楼。 现在电梯里有名小护士,他是认识的,平时除了询问病情没聊过天,此时正好是他这个e人“发力”的好时机。 “宁护士,你好啊,还很忙吧,真是辛苦。” 年轻的小护士戴着口罩,眼睛眯成了月牙,“林先生好呀,要出门吗?” 林暑雨笑得很甜,“是的,老板找我有点急事,中午前就能回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顾下我家孩子了。” “放心,一定会的。”宁护士给了个大大的承诺,然后随口问道,“刚才我经过许先生的病房,没看到谭二少,他今天没来吗?” 对于“谭二少”这个称呼,林暑雨能对得上号,但还是觉得新奇。 “他来了,后来又走了,不晓得去哪里了。” “二少一定非常忙,想来他如果接手了我们这家医院,会更忙的。” 林暑雨一怔,“接手医院?” “我也是乱猜的。大少那边多是理事安排,二少这边自然是听妈妈的啦。” 第57章 宁护士之所以闲扯这么多,一来是觉得omega很有亲和力,愿意同他聊天,二来认为他是那位vip病人的好朋友,也肯定与谭澍旸很熟识,只要彩虹屁吹得到位,没准自己还能升迁呢。 但,换位到林暑雨的角度,状况则截然相反。区区几句话的信息量,竟大到他无从问起。 电梯“叮”的一声下到了一楼,宁护士欢快地同他告了别。 他一路走去公交站,反复琢磨什么“接手医院”“听妈妈的话”。 一抬头,正好遇上了当事人,嘴巴比脑子快,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妈的,这里?” 空气霎时凝固,林暑雨“咔嚓”一声裂开了。 令人窒息的两秒过后,他赶紧用包包挡住头。 “快忘掉,我什么都没说!” 正要拔腿跑,只听alpha稳重地问:“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 这辈子头一次坐豪车,林暑雨一整个大震撼。 车内飘着浅浅的初燃松脂香,他的精神又为之一振。 可回想起刚才的场景,他就恨不得变成史莱姆,顺着车缝流出去。 “……不用紧张,我知道你不是骂我。” 谭澍旸目视前方,语气淡淡,听起来好像真的没往心里去。 林暑雨“啧”了声,连后排宽敞的真皮沙发坐起来都觉得不那么舒服了。 “都怪许秋季,只说你们是同事,可你明明……”他咬住牙,偏执地强调,“就算你家再有钱,你也做错了,懂吗?” “我知道。” 红灯,车停。 谭澍旸姿势未变,稍稍抬起眼皮,觑着后视镜中的omega,以表尊重。 “所以我想你告诉我,怎么样做才能弥补过错。” 林暑雨抱着双臂,翘起二郎腿,“这种错,永远无法弥补。”顿了下,又嘟囔,“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车起步。车况太好,以至于此刻的沉默好像被按了静音键。 直到下一个红灯时,谭澍旸才缓缓开口:“麻烦你转告小秋,实习本周五就完全结束了,下周一会把实习成绩寄到他的学校。” 林暑雨身子微微前倾,“是满分吗?” “实习表现不打具体分数,只评等级。他是‘优秀’,最高级。全公司只有四人拿到了‘优秀’。” “这还差不多。” 另一边,许秋季的脸色差多了。 梁怀宁提供的名片上不仅有姓名,还有公司,他在网上一搜,各种报道全跳了出来。 “继康医学”是一家从事电子医疗仪器研发、生产和销售的老牌企业。 董事长季汉南是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出身,早年丧妻,育有一女。 四十年前,公司凭借首款自主研发的“全自动生化分析仪”打破了国外品牌的垄断;几年后,公司发展成为该领域的“隐形冠军”,产品覆盖了全国九成的三甲医院,在血液透析设备、超声诊断这两大方面占据了50%以上的市场份额。 彼时的“继康”,不仅是行业标杆,更是承载国内医疗设备自主创新的希望。 然而,这份希望却在二十年前被彻底摧毁了。 随着全球医疗仪器行业进入了智能化转型期,跨国巨头纷纷推出搭载ai诊断功能的设备。“继康”的研发团队也提出了“升级计划”,却遭到了保守派的反对。原本申请的十二亿研发资金,最终只获批了三亿,这就导致研发进展滞后于竞争对手至少两年。 为挽回颓势,“继康”后续推出了“医疗设备租赁计划”,即向中小医院提供零首付租赁服务。此策略虽刺激了销量增长,但应收账款规模却飙升到了十五亿,占营收比的80%以上。 更致命的是,为了填补资金缺口,季汉南以企业资产为抵押,向高利率民间资本借款达八亿,财务成本急剧攀升。不久,多家医院因资金紧张停止支付租金,“继康”现金流断裂,陷入“借新还旧”的恶性循环。 最终,曾经的“行业神话”被收购。同年,董事长过世。 以上,是正规媒体报道的官方资料。 在一众惋惜之中,还夹杂着不少“言之凿凿”的“阴谋论”。 虽然当时“继康”压力重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正的致命一击,是内部的背叛。 副总兼研发总监张某以“技术交流”为名,将公司内部核心技术资料,包括未上市的具备远程诊疗功能的自主手术机器人的设计图纸、临床数据等,以及财务报表、客户名单和谈判底线诸如此类的行业机密尽数泄漏给了竞争对手。 “耀光医疗”的创始人是谭存耀,即为谭家二房谭盛的长子。自公司成立以来,从渠道到产品再到领域,无一不对标“继康”。 当季汉南发现“虫蛀的漏洞”时,一切为时已晚。 “耀光”率先推出了新机型,并以更低的价格抢占了市场。而张某顺利成为新东家的高级总监。 “赶尽杀绝”,是商场的一步狠棋。 谭存耀暗中联系“继康”的债权人,承诺如果配合其收购计划,将优先偿还债务。随后,十多家供应商向法院申请“继康”破产清算。走投无路的季汉南不得不低头妥协。 谈判桌上,“耀光”的收购条件极其苛刻,而“继康”的银行账户已被冻结,并收到了最后通牒,一夜白头的董事长颤抖着双手,在收购协议上签下了滴血的名字。 季汉南去世三年后,董事会改组,谭存耀意外出局,“耀光医疗”更名为“熵序生物”,由秦诺担任集团董事长。 从此,季家的荣耀改姓了谭。 至于“继康”的大小姐,网上的新闻寥寥无几,多是一笔带过,说她高中时便出国留学,所学专业为音乐艺术,与医疗生物毫不相关,所以即便家族企业濒临死亡,她也没有能力力挽狂澜。 还有推测她从“熵序”那里拿了一笔钱,从此隐姓埋名,过着不为人知的生活。 许秋季拼命翻找,只在某关闭了的社交网站上找到了一张高糊的双人旧照。 尽管年代久远、像素很低,但也看得出上面的少女笑靥如花,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和朝气;她身旁的少年也露着浅笑,英俊自信。 这张照片是个截图,保留了当时文章的一行小字注释,写的是——第十三届“西贝柳斯国际小提琴比赛”14-17岁组:冠军季听穗(左)、亚军谭怀信(右)。 而他再反复搜索“季听穗”这三个字,却根本筛选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内容。 就好像,妈妈被人在这个世界上彻底删除了一般! 泛黄的名片被攥得变了形,许秋季的头痛得快炸开了,喉咙里像是含着烧红的火炭,无法吞咽、无法发声,淌进来的酸涩泪水只轻轻一沾,便被蒸发殆尽。 从谭澍旸说明自己与梁怀宁的关系时,他就该想到季家与谭家过去不是两条平行线。 妈妈那位所谓的朋友,他口中的弟弟不是谭怀信还能是谁? 而他与谭澍旸呢?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将是什么关系?该是什么关系? 第53章 53 继续追溯 网上的内容不可尽信。 许秋季做了几次深呼吸,慢慢平复了心情。 不过,但凡有波澜,必有风卷时。 许秋季沉下眸光,搜索着“梁怀宁 谭怀信”这六个字。 略掉已经了解过的谭家发迹史,直奔谭融的故事。 谭老爷子弥留之际,把赶出家门二十多年的三子认了回来。这里面有几分是出于舐犊之情,又有几分是为家族产业做谋划,人已作古,不得而知。唯一能肯定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谭融参与集团管理后,能力迅速显现,如此一来,豪门必不可少的“争权戏码”开始上演。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原本关系不错、资产不相上下的长房与二房公开决裂,而三房则不动声色地站队到了二哥那一派。 五年后,长房的长子长女“战败”,远走国外,至今都没有再以谭氏子孙的身份露过面。 正当人们以为新一轮“继承之战”即将打响时,三房竟主动卖掉手中80%的股份,归还了一半多的管理权,分家,自立门户。 报纸杂志纷纷惊呼,偏偏是谭家三兄弟中最不成气候的老二成了最大赢家,难道他一直在扮猪吃虎? 且看谭融独立出来后,发展空间似乎更大了——毕竟他在谭老爷子生前,只靠自己,就做出了斐然成绩,不然狡猾的老狐狸也不会重新认回他。 他选择了当时家族产业中发展颓势的纺织厂、汽水厂和机床厂继续管理经营,通过短短两年时间全部扭亏为盈后,把商业版图扩充到了银行、航空、房地产等领域。 反观二房谭盛那边……哎,不观也罢! 总之,八年后,“谭泰集团”的声名已远超“谭氏家族”。 也就是在那时,谭融从母亲那边的亲戚中,过继了一个儿子,即为谭怀信。 第58章 而其亲哥哥梁怀宁,也沾了弟弟不少的光,再加上本身也极为优秀,毕业后直接留在了“谭泰”,从总经理助理,一路晋升为常务副总。 后来,谭融以半退休的状态卸任集团董事长,担任平州市企业投资协会名誉理事,梁副总摇身一变成了梁秘书,表面上降职,实际上内有乾坤。 许秋季熄掉手机屏,陷入了沉思。 假如野媒的小道消息是真,害得季汉南家破人亡的一部分原因在“耀光医疗”,也就是现在的“熵序生物”,“熵序”隶属于“谭泰集团”,而梁怀宁毫无疑问是谭融的人,那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行为逻辑便极为怪异。 是被上面的人授意?还是自身意志选择? 是出于对落难者的同情?还是当年赶尽杀绝的愧疚? 秦诺和谭怀信也晓得季家有个“漏网之鱼”吗?谭澍旸呢? “……秋!小秋!” 许秋季猛然回神,一下撞入alpha幽深的双眸中。 谭澍旸单膝跪在床下,握着他的手,仰面,担忧地凝视着他。 “我在外面看到你脸色好差,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许秋季愣了下,随后抽出手,皱起了眉。 “抱歉,我这就出去。”谭澍旸起身,受伤的情绪在脸上一闪而过,“你有什么需要直接用这里的传呼设备吧。” “哎——” 谭澍旸才转了半身,听到许秋季的声音急忙又转了回来。 “怎么了,小秋?” 许秋季上下唇翕动,幽幽地问道:“你,认识我吗?” 谭澍旸登时瞳孔紧缩。 “小秋,你从咖啡厅回来的路上出了事故吗?” 他先是按住omega瘦削骨感的肩,郑重又仔细地端详,好像觉得远远不够,便兀自捧上他的脸,眼珠来回动,眸光从他的脑瓜顶一路扫描到下颌线。 许秋季被alpha的举动吓到了,任由对方炽热的视线“侵略”了自己五六秒,摩挲着自己两颊的手掌温度过高,最后烫了他一个“激灵”。 “你干嘛!”他给了“色狼”一个肘推,呼吸急促地叫道,“再动手动脚的,我就喊人了!” 熟悉的态度回来了,谭澍旸没在乎对方言语中的夹枪带棒,再次单膝跪下,双手虚环着omega的腰,欣喜地问:“你还记得我是谁?” 许秋季觉得他莫名其妙,此时这么近的距离又令他心头燥热,便下意识脱掉拖鞋,拿脚尖踹了一下了他的小腹。 “废话!” 力道很轻,谭澍旸纹丝未动,却顺势抓住他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捞起拖鞋,给他穿好了。 期间,眼睛的焦点依旧寸步不离快熟透了的omega。 “你刚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还以为你的头受了伤,失忆了呢。” alpha的唇角勾着好看的弧度,一双眼蕴着脉脉的湖光,有种可以奉献自己全世界的温柔与从容。 许秋季想澄清,但对上他的眼,心一下乱了。 只咬着唇,憋出了两个字:“笨蛋!” 被骂了,谭澍旸非但不生气,心情比小时候第一次拿奖时还开心。 “那,你之前问我认不认识你,是觉得我笨到忘记你了吗?” 许秋季瞪了他一眼,扭过头。 “你别离我这么近。你给我坐好喽。” 谭澍旸向后挪了两步,端正地坐在了椅子上。 许秋季突然觉得到眼下的发展越来越跑偏,便还是不看他,只厉声说:“不对,你出去。” “……不讲了?” “和你无话可说。” “好吧,我出去,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想到要同我讲什么,随时找我。” “哒哒”的脚步声消失后,病房里再次陷入了静默。 许秋季始终没看到alpha离开时的表情,也无暇顾及这么多。他无奈地意识到,要想套出更多东西,必须提前计划好,不然像今天这样只凭冲动问话,最后被动还会是自己。 可恶的信息素,可恶的匹配度,他需要更强大的意志力来战胜渴求沉溺的本能! 无论季家和谭家的恩怨是真是假,“熵序”最终收购了“继康”却是确凿的事实。 这里是不能再住下去了,待在“对家”的地盘会加重他的烦躁。 所以,当天下午,许秋季就办理了出院。 夏麒举嘱咐了他们几句,目送他们走出医院大门。 一扭头,就看到alpha抱着双臂,歪着头,一脸森然地盯着自己。 “就这样放他们走?” 一开口,方圆十分都是低气压带。 孤高的夏医生罕见得身子一僵,庆幸自己是个beta。 “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一楼大厅,不怕有人向秦总通风报——” 谭澍旸一个大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往暗处一摔。 力气并没有多大,但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还是重心不稳地踉跄了一下。 “加害者”微微一惊,赶紧伸手扶住了他。 “谢谢。” “受害者”过于礼貌的口吻为眼下的情景平添了几分戏谑。 谭澍旸长出一口气,尽量和颜悦色,“不是说至少要住十天吗?” 夏麒举整整衣领,“他的身体没什么大事了,可以提前出院。”顿了顿,建议,“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亲自陪护。” “我要是可以的话,还需要通过你留住他?” “……澍旸,你有些不太冷静了。” 谭澍旸低声骂了句,脸色还是阴沉得吓人,却轻轻拍了下夏麒举的肩,温声说:“对不住了,这段时间多亏了你。我走了。” 俊雅的年轻医生虽一脸淡漠,心情却颇为复杂。他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人,一样无情无欲,一个人也能过一辈子。但,alpha终究与beta是不同的。 正叹息中,却见一道黑影“嗖”地冲了过来。 “你们刚才在讲什么?学长看起来好生气,他打你了吗?” 夏麒举向后退了半步,慵懒地抬了下眼,接着便习惯性地平视,目光落在青年的下巴上。 “承宴,你们做律师的想象力都很丰富吧。” 夏承宴沉默了两息,蓦地伸手去碰他的脸。 他急忙又向后退了一步,靠住了墙。 “做什么?” 夏承宴一下笑了,他本就是娃娃脸,笑起来更显无邪与无辜。 “哥,怕什么,你眼镜歪了,我给你扶正嘛。” 夏麒举侧过身,“要疯回家疯。” 越过弟弟,径直向电梯走去。 * 回到林暑雨家,许秋季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先不把没有确切把握的信息告诉他。这段时间他也累坏了,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休息。 姥爷的去世、“继康”的消亡,罪魁祸首究竟是谁,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旁人怎么评述都是隔层纱,他需要当事人当面讲清楚。 谭存耀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他相信知晓当年内幕的人绝不是只有他一人。 秦诺,必然在列。 可堂堂集团的董事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这恐怕要费很大功夫才能实现。 还有梁怀宁,他做这么多到底有何居心?自己感谢他的帮助是一回事,被利用又是另一回事。自与章家断绝关系后,他就决定要自在过日子,哪怕如今被套上了枷锁,也必须是他心甘情愿的,而不是被当成蠢货愚弄。 “……那下次你们再见面的时候,可以问问梁先生弟弟的联系方式,他和你妈妈是同学,说不定比梁先生更了解你妈妈呢。” 林暑雨往许秋季的碗里加了块排骨。 omega肃然地笑了笑,“会的,我一定会问的。” 第54章 54 实习结束 也就是周五,是“星萃”所有大四生实习期结束的日子。 当许秋季赶在这最后一天回来上班时,与之熟识交好的小伙伴都喜出望外。 申图熊抱住他,声音都哽咽了。 “你到底生了什么病?那晚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都吓死我们了!” 许秋季紧紧回抱了他一下,然后拍拍他的背。 “我手机坏掉了,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于昕顶着一头乱鸡窝,悲喜交加。 “以前没有小许的时候,我一个人也能做东西;可小许来了,又一下不在了,我觉得好累啊……” 小熊维倪虽说不上瘦多少,但肉眼可见得蔫了许多。 方庆桐也是百感交集,“当时邵秘书联系我,问我你去哪里了,我就预感事情不太妙。”他上手,把申图从前病号身上轻轻剥了下来,眼中含着怨怼的情绪,“老朱果然不靠谱!” 许秋季没有多说什么,正巧其他同事也过来问候,这个话题算是揭过去了。 卫勤之则是一如往常的严肃,没有表现出与平时的差别,但正是这种“始终如一”,倒让人心里踏实了。 第59章 “邵秘书替你向我请假时,我还以为有段时间见不到你了呢,今天回归正好,晚上咱们部门聚餐,预祝你们毕业答辩圆满成功。” 一听到“答辩”,办公室里所有的大四生都瞬间崩溃,哀嚎遍野。 “哭什么哭,数据都给你们了,不是分分钟搞定吗?”一组组长打趣。 二组组长跟着附和:“谁要还不会写论文,出去可别说在我们这儿实习过。” 新上任的三组组长最具亲和力,笑眯眯地说:“这样吧,你们有什么不好意思问老师的,都可以回来问组长们,我们随时都在。” 这句承诺引得一众学生欢呼,却也招来其他三名组长的无奈吐槽。 于昕悄悄地凑到许秋季的耳边,说:“小许,你身体不好,不要熬夜,我可以把我的初稿‘借’给你。” omega震惊地眨眨眼,没想到憨厚耿直的alpha竟能有这份心,但他肯定是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便说:“谢谢于哥,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精力够用,以后遇到不会的问题,我再麻烦你给我指点指点。” 于昕快速点着头,脸蛋红扑扑的。 中午的时候,双鱼一整个黏住了许秋季,吃饭贴贴,午休也贴贴。 在庭院休息闲聊时,耿君渺出现了,似乎压抑了许久,也顾不得周围还有旁人,直接问:“小许,你身体好些了吗?你只回复了我信息,没接我电话,是不是嫌我太烦,才不许我去探病的?” 许秋季有些尴尬,“不是……” “组长,你别误会小许,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住的院,也不知道他朋友家在哪里。” 双鱼赶紧站出来为他“辩护”。 “那你——” 耿君渺还想说什么,却听许秋季的电话响了。 “喂,希劼哥。……嗯,我挺好的。……” omega作了致歉的手势,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双鱼敏感地问:“‘希劼哥’是谁?” 申图回忆,“好像是他学生的哥哥,有时候晚上他们会通个电话什么的。”顿了下,想起了更多东西,补充,“以前我陪小许加班的时候,听于哥说,那位和他是大学同学,现在是平州大学的博士后。” 方庆桐皱起了眉,嘟囔:“怎么又有个博士后啊,那谭——” 双鱼一把捂住他的嘴,朝耿君渺干笑,“组长,午休快结束了,要不,我们回办公室?” 耿君渺一脸不甘地望着omega的背影,看来他这通电话要打一阵子了,心头的酸涩更胜于前。最后,终于泄了气。 “你先回吧,我去车里取个东西。” alpha走远了,方庆桐才幽幽地推测:“他不会是去车里哭吧。” 申图和双鱼都匪夷所思地睨向他,两秒后,脸色则改写为“你很会猜”。 其实许秋季和谢希颉也没聊很多,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一直在朋友家休养,不方便见太多人。又约了个非常模糊的时间,一起吃饭。 对方欲言又止,心里有个想法,却不敢问出,只觉一旦什么都明晰了,自己就更没有机会了。 下午的工作,空气中都飘着轻松加愉快。晚上的聚餐氛围也是融洽自在的,当然,中间也多了些许恋恋不舍。 “小许,我相信我们很快还能再见。” 微醺的卫勤之难得表露个人情绪,结账后,温和地笃定。 许秋季眼一热,紧紧抿了抿唇,把水雾压下眼底。 “主任,您的教导,我受益终身。” 他似乎是真的实现了最初的目标。但,现在的他,绝不满足于此! 短短三个月,决定一而再、再而三地改变,他未免感到悲凉和力不从心,然而,一想到季家的过去,胸中便燃起了一团烈火。 比起毫不相干的路人,员工更有机会接近董事长。 现在最大的困难有两点,一是进入“熵序”,二是在与谭澍旸划清界限的前提下,进入“熵序”。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踏实。 答辩、毕业、今后的生活、季家与谭家的恩怨……各种各样,重要的、不重要的、纷繁的思绪纠缠着他。 申图把他喊醒时,他的泪已经打湿了枕头。 又梦到在手中慢慢枯黄的枫叶了…… 实习生们都陆续搬出了员工宿舍。林暑雨借了台车,把许秋季的行李拉回了学校。 这次的司机不是上次的beta,而是一位亲切随和的老大姐,据说是“颐康优护”的财务。 为表感谢,林暑雨送了她一份甜品,她没收,只是希望他能和自己的alpha儿子常联系,然后就开车离开了。 两人回到宿舍,许秋季“坐收渔翁之利”,边吃小蛋糕,边问:“你什么时候换的对象?” 现在这时候室友都没回来,林暑雨把大箱小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置好。 “之前那个渣男出轨很久了,我懒得搭理他,他还一直缠着我。正好借着你住院这段时间,彻底把他甩掉。赵姐这儿子呢,接触中吧,人品没问题的话,我就答应人家。” “不喜欢没必要逼着自己同意。” “少来教育我,连个初恋都没有的小朋友。” 许秋季的脑海中一下浮现出一个身影,赶紧摇摇头,把他赶了出去。 林暑雨忙着整理行李,嘴也没停过,一直在絮絮叨叨。 “你住我那儿多好,我还能给你做好吃的。现在什么资料不能从网上查?写个论文还非要去图书馆。我读书少,你就忽悠我吧!” “夏医生说了,下周要去复查一次,到时‘布洛芬’肯定在,让他再给你点信息素,戒断也不是一口气断的,得循序渐进。” “昨天下午我从超市出来,抄近路回家时,碰上了一起摩托车事故。我想我好歹算半个医护人员吧,就赶紧过去查看伤者伤势。那个小孩磕到了头,有些神志不清,我就给他急救了一下。后来救护车来了,他被拉走——” “你等一下!” 许秋季蓦地打断他的话,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 【许:希颢,下午方便补课吗?】 【蟹喜好:小许老师,希颢昨天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呢。】 【许:伤得严不严重?】 【蟹喜好:不严重,不用担心。但是估计高考前可能都没办法上课了。】 林暑雨张大了嘴巴,“不会这么巧吧?” 下午,两人去医院探望病号。 听谢太太讲,昨天是谢希颢的一个好朋友提了台新摩特,带着他出去兜风。两人骑到空旷的地方,高中生也想自己试试,结果一个不注意,撞了。 小alpha还在睡,许秋季他们没有过多打扰,把水果放下就走了。 谢希颉代替父母出来送客,见他有朋友在,弟弟又是现在这种状况,便没有多讲什么,与之告别。 “是他吗?” 许秋季坐公交有点阴影,下意识往林暑雨身上靠。 “好像……是吧。哎呀,当时太混乱了,小孩脸上都是血,我没怎么记住人家长相,刚才又离得挺远,看得也不清楚。” 林暑雨耸耸肩,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幸好他没什么大事。也幸好没碰上他那个朋友。” “为什么幸好?” “因为他认识我啊。” “你是做好事,干嘛还怕他认出你?” 林暑雨捏捏他的脸,“做好事不留名,知道不?我这是给咱俩积德呢!” 下一站,两人分开,一个回学校,一个回了家。 到了宿舍,李瑞亮和邹远都在,三人叫了份外卖,小聚一下。 “……老幺,毕业前这里估计就你一人住了。我老师让我直接留在东校区,方便做实验。阿远被实习公司内定了,在那边附近租了个房子。” 李瑞亮不大放心地望着许秋季。 “老幺,不如你搬去跟我住吧。”邹远提议,“反正毕业后也不能再住校了,我租那地方四通八达,还有图书馆,咱俩可以一起搞论文。算你陪我,不用付房租。” 许秋季谢绝好意,“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免得润青回来时不方便。” 邹远脸一红,“他住大马路牙子,没什么不方便的。” 三人说说笑笑,李瑞亮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神秘兮兮地说:“本来他的事情我是不屑去打听的,但这结果过于了,我必须得跟你们分享。” 邹远挑眉,“亮子还学会卖关子啦,快说,什么事?” “钱延,他家完蛋了!” 许秋季听得此言,不由得一惊。 第55章 55 霉运连连 城中村。 无人清理的垃圾散发着发了酵的恶臭,与妆容艳俗、神色迷离的女人们身上的香水味混作一团,令人作呕。 “小哥哥,来我家坐坐呗。” “滚开!别碰老子!” 女人点了只细烟,吐出的微小尘埃灰突突地罩上青年的背影。 第60章 “都混成这逼样了,瞧不起谁啊!” 转头又去招揽走近了的两名农民工。 青年上楼,进入一夜十五元的客房。空间窄到转个身都难,没有窗,更没有床,只有个染了黑血的破垫子。 电话响起—— [妈,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快了、快了,’你每次都这么说,结果我都在这儿住了一个星期了!……呵,我根本没打算去拘留所看我爸。这是你们生意上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有哭的功夫赶紧去搞钱啊!……烦死了!] 电话刚挂断,就有人敲门。木板每颤一下,都能抖落出半斤渣。 “谁?” “旅馆老板。” “干嘛?” “给你换个新烧水壶。” 青年啐了口,咒骂了一句,站起身。 开门的一瞬间,他就被两个黑黝黝的壮汉推了个趔趄。 旅馆老板逃得连个影子都不见,他心道不妙,一步挪到墙角,每个毛孔都写着警惕。 “你、你们要做什么?” 黑牛一般的男人冷哼:“钱军华是不是你爸?你叫钱延?” “……是又怎么样?” 另一个男人身形稍小,但和一身肥肉的钱延相比,也足够结实。 “钱军华拖欠了我们两年半的工钱不说,还害死了我的三名工友,又派人去威胁人家孤儿寡母。今天他儿子落到我们手里,看他还怎么颠倒黑白、枉顾人命!” 钱延脸色惨白,不住辩解:“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呕……” 大黑牛朝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接着又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x你妈,敢释放信息素!” 钱延登时双腿发软,像瘫肉泥一样滑到地上。 “我爸已经进去了啊!” 他蜷缩着身子,生怕再受到暴击。 “钱!”大黑牛扬起硬邦邦的拳头,“赔钱!” “我家现在真没钱了!”不然他也不会连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 小黑牛揪住他的衣领,“乒乓”又是两个耳刮子。 钱延被打得眼冒金星、头昏脑涨,连连求饶:“好,赔!你们让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她经常陪环保署的王署长睡觉的,一定可以搞到钱!” 儿子对父母的“爱”很公平,卖完了老爹又毫不犹豫地卖了老母。 大黑牛嗤笑,“你小子是一点新闻都不看啊,王保利他自己都在局子里呢,还管得了你们!老七——” 话音未落,小黑牛猝然向钱延扑去。 alpha手脚虽笨拙,但反应极快,抄起烧水壶砸了过去。又凭借自身的重量撞开了大黑牛,冲出房门。 “大哥,现在追吗?” “等等,先数三个数。一——二——三——” 两人“噔噔噔”地走下楼,还没到一楼,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然后是女人骇然的尖叫。 “啊——撞死人啦!” 与此同时,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有个人轻轻地接口:“死?也太便宜他了。” 一分钟后,救护车赶来。车顶上反复跳跃轮转的灯,成了这条暗巷唯一的光。落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诡谲的残影。 [……做完了,没有疏漏。……瘫痪?植物人?都有可能吧。……放假就不必了,我也是为了自己解气。……最近我一直忙着王保利和钱军华的事,没来得及去看小许,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什么?他出院了?祖宗,你知不知道他出院你就直接被打入冷宫了啊!……喂?喂!] 嘟—— beta秘书摘掉眼镜,心累地揉了揉眉心。 * 许秋季过了三天三点一线的生活:白天去图书馆查资料、写论文。第一个晚上与同楼层关系不错的学弟们吃了个饭;第二个晚上看了会儿闲书,又玩了二十分钟的消消乐,就早早上床睡觉了;第三个晚上,也就是今晚,林暑雨和姚叶来了。 自从上次“突发状况”,小模特便在私底下经常“骚扰”他。 据林暑雨透漏,上次直播的效果很好,“颐康优护”可能会签姚叶为代言人。 “许秋季,你可真不够意思,住院那么大的事居然都不告诉我。” 姚叶的身材很是高挑,脸长得清纯无害,并没有模特的高冷感,反而是让人有保护冲动的良家小o。红嘴巴一嘟、大眼睛一翻,能迷倒不少傻a。 只是,屋里另外两个不是a,他的撒娇用错了地方。 林暑雨还介怀着他之前对许秋季的出言不逊,语气不算和善,怼道:“你是医生还是神仙?告诉你他的病就能好了?” 姚叶气得直咬牙,“林暑雨你别说话,我讨厌你。” 林暑雨不以为意地假笑,“巧了,我也讨厌你。” 许秋季头也不抬,淡淡地说:“有事说事,有饭快吃,不说不吃就都回去,我九点半之前要休息的。” 姚叶一下扭捏起来,“哎呀,许秋季你讲话这么直接,真的好讨厌哦~”情绪过度完,他的神色郑重起来,“我决定跟公司解约了。” 许秋季尽管不懂那个行业,但瞧他的样子,事情可能不太顺利。 “很难吗?” “唔……有点复杂。” 姚叶双手托腮,眼神放空。 林暑雨忍不住加入讨论,“许秋季,你是不知道姚叶那老板有多不是人,他居然让员工去……”顿了顿,刻意压低音量,“——陪客!” 许秋季瞳孔一震,望向姚叶。 当事人突然笑了,“干嘛这样看着我?觉得我可怜?没必要啦,我很贪慕虚荣的。” 许秋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林暑雨撇撇嘴,“你也不用这样讲自己。” 姚叶一脸的坦然,“我真的还好啦,自始至终只跟过一位金主,那人不想跟别人分享我,老板就没给我介绍过别人。不过——”他眸光沉下来,“因为上次拍概念海报的事,我没收住脾气,彻底得罪了那位,老板就开始故意针对我,所以我这次铁了心不想再被他剥削了。” 许秋季眉心的薄云渐渐变浓,“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让自己全身而退吗?” 姚叶摇了下头,又叹了口气,“和平解约基本上没戏,先找个律师咨询一下,尽量用最低的价格赎回自己的自由身。” 林暑雨热心地说:“我客户里有做律师的,我回头帮你问问。” “谢啦。”姚叶碰了下他的肩,露出罕见的腼腆笑容,“但是,我还是讨厌你。” 林暑雨轻哼,“巧啦,我也是的!” * 许秋季一向不迷信什么运气,但接下来几天的“不安生”,让他有种重回大年初六那段时间的错觉,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踢翻了哪座香炉,把“霉神”请进了家门。 先是有一天刮大风,图书馆闭馆一天,他就回宿舍码论文。好不容易搞定了一个章节,宿舍楼突然断电了。他这笔记本电脑是个三手货,电池早已老化,只能靠直流电带着。这样一停电,电脑直接关机。可他还没来得及保存啊! 他火急火燎地去找方庆桐帮忙,对方倒腾了一气,告诉他一个悲惨的现实:由于没有设置自动备份,未保存的内容全部丢失,找不回来了。 无奈之下,趁脑子里的东西还热乎,他熬夜重新补全了丢失的部分。 接着是有次打热水,有个暖壶的提手一直都比较松,他本想着糊弄到毕业就扔掉了,可能是睡眠不足吧,他一个没留神,暖壶来了个“自由落体”。幸好他穿得比较厚,只烫伤了脚踝,不然估计连走路都费劲。 这件事过去没两天的一个晚上,楼道里忽然响起火警信号,他和同学们慌忙跑下楼,连消防车和警车都惊动了。 他本来快要痊愈的伤处又肿了起来。 整层楼的人都进行了现场笔录,“犯人”也很快被找到,免不了一顿教育批评。 折腾了一通,两个小时悄然溜走。 火是扑灭了,但烟却久久不散。他的隔壁就是“案发地点”,连累得他的房间也进不去了。 “真是太抱歉了,小许学长!”“犯人”之一的大二学弟满脸愧疚,“今晚这宿舍肯定不能住了,你和我们一起去住学校附近的酒店吧。” 许秋季犹豫,“没关系,不用麻烦。” 可回望房间里的“烟雾朦胧”,他的确担心自己这样睡一觉,第二天会得尘肺病。 “是我们的错,拜托学长给我们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嘛。” 这位名叫孟笑棠的omega学弟平时与他最亲近,言语间也更亲切。 为了自身的健康,他只好答应下来。 大家伙结伴往校外走。 已经是深夜时分,星星很少,但月亮却格外得亮。 孟笑棠无意识泄漏出的甜甜信息素被淡淡的酒香包裹着,非但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种气泡水的清爽。 学弟们心态绝佳,刚引起了大慌乱,非但没有沮丧,此刻竟雀跃地聊起天来。 第61章 有他们在身边,许秋季也觉得轻松了不少。起码电脑保住了,电脑里的资料也保住了。 大家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了一台正打着双闪的车。 “哇!是我只在杂志上才能看到的车耶!” “好帅好酷哦!” “这算是晚睡的福利吗!” 在孟笑棠和小伙伴的惊呼声中,车主出现了,然后三步并两步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第56章 56 继续倒霉 alpha身量很高,迎着月光而来,带着桀骜的隆重。然而走近了才发现,墨一般的眸子幽深却不沉滞,蕴着清亮又脆弱的气泡,脉脉含情。 “你有受伤吗?我送你去医院。” 在人毫无防备、毫无预料时,本能的感觉会首先占领情绪的高地。 许秋季的一颗心像是被揉进了一团棉花里,软绵绵,暖蓬蓬的。 树叶“哗啦”一声,轻絮随风而散,他也回归了理智。 “你怎么来了?” 疏离的语气像根针,“啵”的一下戳破了谭澍旸眼中的气泡,压迫感十足的头狼立时变成了湿漉漉的可怜小狗。 不过好在他提前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心态调整得很快。 “我在网上看到了你们学校宿舍失火的视频,就赶过来了。” 他出来得匆忙,宽松的居家服外只套了个薄外套,前额的发蜡已经洗掉了,刘海自然地垂下。整个人松弛中又透着渗入了骨子里的优雅,如果以这身打扮出现在白日的校园里,肯定会被标记为“校草”。 但许秋季的态度堪比除草剂,什么草都近不了他的身。 “我没事。你回吧。” “你现在要去哪儿?” “找住的地方。” “你自己一个人不安全。” 许秋季挑着眼瞪向谭澍旸,“我是三岁孩子吗?” alpha撇着嘴说:“我只是担心你。” 许秋季愣了下,心头微惊,让孟笑棠他们先过去,自己随后就到。 学弟们虽留恋着吃瓜,但听他这样讲了,也只好意犹未尽地离开。 见他们走远了,许秋季一把扯住谭澍旸的袖子。 “你是不是生病了?” alpha的身体猛然绷紧,像个犯了错害怕受罚的小学生。 “我、我还在易感期里。不过已经是后期了,明后天就过了!” 许秋季拧了拧眉,难怪这家伙今晚这么反常。 生理课上讲过,六成的alpha在易感期时,脾气会发生极大的变化。之前在医院时,谭澍旸尽管也有小心翼翼讨好的成分,但与此刻的状态却是不完全相同的。他现在分明是在撒娇嘛! 还有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仅在撒娇,连性格也多愁善感起来。 许秋季心情有些复杂:说是厌烦,却夹杂着类似虚荣的得意;说是气恼,可油然而生的担忧实在藏无可藏。 “没人陪你过易感期吗?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很危险?” “我从来都是一人过。”谭澍旸把头垂得低低的,想看omega又不敢看,“我来这里之前,打了三针强力抑制剂,不会攻击任何人的。” 许秋季当然明白他有足够的克制力,但又不解他明明有订婚的对象,为什么不寻求对方的帮助? 难道说,网上的传言都是假的? 可那天亲耳听到的白汀的通话内容又是什么? 有些话几欲问出口,却又咽了回去。 “小秋……” “闭嘴!” 许秋季烦躁地把谭澍旸拽到车前,塞了进去。 “给我坐好,不许动!” 然后用手机叫了个代驾,备注指明司机必须为beta。 不一会儿,显示有人接单,他稍稍松了口气,转身一瞧,只见高大的alpha窝在座位上,扒着车窗,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这要了命的易感期啊! 另一边,孟笑棠开好三间房,也没急着上去,与室友们在大厅等许秋季。 “……身体好轻松啊,这沙发什么牌子的?回头给咱们宿舍也买一套。” “跟沙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刚才那人的信息素的效果!” “他应该是个s级的alpha吧。我从没遇到过信息素一点也不霸道,反而非常治愈的alpha。” “人长得超级帅,信息素也超级好闻,简直是完美的化身!” 孟笑棠两颊红扑扑的,眼睛弯弯像月牙。 旁边的室友看不惯他这么陶醉的模样,忍不住泼冷水道:“要不要我把你犯花痴的样子发给吕捷?” 孟笑棠的脸登时冷了下来,“提他作什么?我都跟他分手了,你、你们也必须跟他绝交,懂吗?” “这是开学以来第几次了?” “三次还是四次来着?” 孟笑棠气鼓鼓地叫:“这次是真的!” 室友摊手,“你也就是趁他外出集训、手机上交、没办法反驳你的时候,‘一厢情愿’吧。” 其他两名室友哈哈笑开。 四人笑闹作一团。 “学长怎么还没来啊,不是迷路了吧?” “我刚给他发信息了,他说十分钟后到。” “哎,你们觉得,学长和那个sa是什么关系?” “还能什么关系?和笑笑吕捷一样的呗。” “不会吧!”孟笑棠一脸遗憾地感慨,“sa哥长那么帅,小许学长怎么舍得跟他分手呀。” 三个室友顿时面面相觑,接着同时“噗嗤”笑了出来。 * 两天后,“火灾”调查结果出来了,当时的情况是不知谁碰倒了酒瓶子,酒洒到了电源插座上,原本只是极小的火星,可倒霉的是,插座旁边有个开了线的抱枕,于是“星火燎原”。 由于未检查到任何违规电器,而且学校也没有禁止宿舍内不得饮酒,所以四名“小纵火犯”只受到了口头批评教育,没有上档案。 孟笑棠他们邀请许秋季一起庆祝“劫后余生”,不过这次谁都没敢再喝酒。 聚餐结束后,一名室友被姐姐接回家过周末,另外两人则勾肩搭背地进入网吧开黑。 孟笑棠亲密地挽着许秋季的胳膊,一路上像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两人回到宿舍,刚一上到三楼,楼道里就突然冲出一个人来,吓得许秋季在楼梯上一个踉跄。 那人一手揽着孟笑棠的腰,一手抓着他的手腕,质问:“为什么拉黑我?” 明明是责备的语气,但低沉的嗓音微微发颤,听起来竟平添了几分可怜。 孟笑棠高扬着下巴,在他心口狠戳几下。 “我们分手了!吕捷,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 吕捷松开他的腰,顺势又握住了他另一只手。 “我没同意分手!我不分手!” 许秋季实在不善于应付这种事,硬着头皮解劝:“那个,你们要不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我同他没什么好聊的!真怀疑他上辈子是不是个醋坛子精转世!” 孟笑棠理也不理男友,拉着许秋季就要往楼道里走。 可吕捷哪肯轻易让他离开,一米九多的alpha往那儿一挡,谁也过不去。 孟笑棠也急了,使出全力去锤他发达的胸肌。兴许是用力过猛,他一个没站稳,身子向后一倒。 许秋季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去接他。可刚才的踉跄惹到了旧伤,脚踝猝然崴到,疼得他直接滑到了地上。 孟笑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吕捷也紧张得变了脸色,赶紧背上他。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许秋季的脚被包成了粽子,小情侣满脸惭愧地对着“粽子”默哀。 “医生都说了没有骨折,你们就别愁眉苦脸的了。”病号微笑着安慰两个“守灵人”,“其实去校医院就行的,大晚上没必要来这么大的医院。” 吕捷瓮声瓮气地说:“我哥的朋友是这里的骨科主任,一定会把学长治好的!” “就是、就是!”孟笑棠也切切地附和,“学长你千万不要有任何负担,安心养病就好。” 许秋季苦笑,知内情的清楚他只是扭到了脚,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 “就是点小伤,可别这样小题大做。很晚了,我们回学校吧。” “再等等,等我——” 吕捷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见病房的门开了。 看到来者,他脱口叫道:“哥,你终于来了。” 孟笑棠甜甜地喊了声:“吕执哥好。” 吕执无暇搭理两个捣蛋鬼,直冲病床而来。 “许先生,你感觉怎么样啊?痛不痛?有知觉吗?” 得,来了个更夸张的。 许秋季觉得吕捷的哥哥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要说自己没什么要紧,却发现外口还站着个人。 一抬眼,恰好四目相对,刹那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62章 孟笑棠原本耷拉的眉眼,在看到那人后,就像被投喂了小鱼干的小猫,立刻支棱了起来。 “哥,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 吕捷看到男友这个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吕执匆忙介绍道:“谭总,这两人是我弟弟;吕捷,笑笑,快叫——” 他还没讲完,孟笑棠激动地抢过话头:“谭总,你就是二少,对不对!” 吕捷也面露意外之色,一双手局促地背在身后,以往这是被教练训话时才做的动作。 吕执头顶黑线,忐忑地说:“不好意思,谭总,俩小孩不懂事。” 谭澍旸语气淡淡,“没关系。” 孟笑棠觉得今天的alpha和前几天初见的时候不太一样。 那晚的他,像将发未发的潮水,裹挟着澎湃的荷尔蒙,是舒展的力量,传递给人的却是含蓄的包容。 而此刻的他,气场冷冽,头微微一歪,又无形地释放出一种别样动人的情致。浑然天成的矛盾,是让人无法回避的锋芒。 “那个,我们出去问问医生接下来的理疗方案。” 孟笑棠还没欣赏够帅哥,就和吕捷一起,被吕执推出了房门。 第57章 57 隐形跟踪 白炽灯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许秋季的一双眸子黑亮清澈,即便焦点疏离,也能让人一眼便溺进去。 谭澍旸熟练得蹲在他身前,仰望着他。 “疼吗?” 两人视线碰撞的刹那,omega的眸光登时覆上了雪色。 “你在监视我?” 谭澍旸瞳孔一震,随后眉梢耷拉下来,眉头微微耸起, “不,我没有监视你。这次是我恰好同吕执在饮茶,他说他弟弟不小心害你受了伤……” 吕捷是个体育生,平时磕磕碰碰很多,哥哥的朋友在这家医院工作,他算是这里的“常客”。 今晚朋友看到弟弟带了个学长来看脚,不仅是一脸的焦急,还在旁不住道歉,他下意识觉得这孩子可能闯祸了,便给哥哥打了电话,并报出了病患的名字。 两个月以来,“许秋季”这三个字在“后宫群”里经常被提及,再不擅长揣摩人情世故的吕执也敏锐得察觉到了事态的不妙——虽有夸大成分。 所以谭澍旸就阴差阳错地知道了这件事。 许秋季定定地审视了他几秒,最后确认他的易感期已经过了。 “你走吧。以后别总出现在我面前了。” omega的眸光转向窗外的黑夜,缀着月色,明朗又清冷。 谭澍旸扯了下唇角,“医生说你脚上还有烫伤……” “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许秋季紧攥着床单,几滴星子的光崩裂开来,尽管竭力控制着音量,尾音却脱缰地上扬。 谭澍旸的喉结滚了下,像生吞了把冰锥,冰冷的尖锐深深刺痛着胃壁的弱处。 他按着小腹直起身,声音满是落寞的温情,“你好好养伤,我联系了林暑雨,他很快就来了。” 从病床到门口只是区区十几米的距离,可他每迈一步,都是虚浮,都透着颓然。 在外等候的吕执见他失了魂似地出来,急忙跟上,并打手势加使眼色地嘱咐两个弟弟照顾好许先生。 孟笑棠拉着吕捷进入病房,许秋季冲他们缓缓挤出了一个笑。 “你们还在呢。很晚了,快回去吧。我有朋友一会儿来接我。” omega的皮肤很白,暴露在刺眼的光下,呈现出了一种丧失了血色的病态;眼珠极黑,望不到底,又不见波澜,容易联想到沉沉的死水;温和的声线,却泛着强烈的不适,塌陷且拒人千里的态度,揪得人心一紧。 孟笑棠是个情感充沛的人,一下共情到了他的哀伤,坦率地劝道:“学长,谈恋爱是为了开心,不开心的话,就不要谈了。” 哪怕对方是帅气迷人、信息素好闻的谭二少,也不能剥夺这种快乐! 许秋季眼睫颤了下,脸上依旧不见丝毫波动,或者说,是不见阳光的习以为常的潮湿。 “我没有谈恋爱。我也没有那样的对象。” 孟笑棠沉默了,沉默是今晚断交的鹊桥。 吕捷有些闷葫芦性格,见男友都不知该怎么劝了,自己更摸不到头脑,只能跟个哈士奇似的蜷在“主人”身边,以真挚的眼神来抒发自己的担忧。 许秋季对上他的眼,一下想起了什么。 “小吕,你哥哥是不是围棋五段?” 孟笑棠的表情赫然活泛起来,抢答道:“是的,学长。”他顿了顿,试探地问,“学长,你同吕执哥认识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多半是通过谭二少。 最好别直说是通过谭澍旸。 两个omega眼神交汇,许秋季把碎发掖到耳后,争取了几秒编谎的时间。 “吕老师常上电视,我总在体育新闻里看到他。” 他转向高大、心思简单的alpha,续道:“还有小吕,我看校园新闻上说,你们打进了全国联赛,恭喜啊。” 吕捷憨憨地抓抓毛寸,“谢谢学长。” 如此一来,先前的话题被不动声色地略过,孟笑棠还想接起来,但林暑雨的及时赶到,彻底斩断了他的念想。 拿完药,四人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二点了。 许秋季的宿舍只有他一人,林暑雨索性跟他挤同一个床铺,凑合了一宿。 他与邹远打好招呼,在他只留下一张床垫的床上铺了两条床单,让好友再多留宿两夜。 第二天, 第三天,前一晚因为有学弟们在,而且时间太晚了,林暑雨没多说什么,今天一大早,他就跟倒豆子似的,疯狂输出。 “……我说让你住我那儿,你非不听,现在好了,走路都得拄拐。” “……我看我终将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类人,化身霸总,把你栓家里,看你还怎么不听话。” “……以前你总数落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到自己这儿,就弄得遍体鳞伤的,让人怎么相信你?” 许秋季本来睡得不错,精神也很好,但现在竟被他唠叨得打了个哈欠。 “真的没有什么大事,小伤小病多正常,不值当告诉你。” 林暑雨酸溜溜地嗤了声,“不值当告诉我,却值当告诉他?” 许秋季眸光一沉,森森地说:“你觉得可能吗?” “那他怎么每次都知道?”林暑雨眼珠一转,又一亮,“他不会是在跟踪你吧?” 许秋季想起昨晚的求证,心跳稍稍加快,别过脸,捞起被子。 “他又不是无业游民,很忙的,不会这么无聊。” 林暑雨呵呵:“你不会一点也感觉不到他一直想把你‘吃掉’吧?” “……吃人犯法。”许秋季推了他一下,“你起开点,我要叠被子。” 他非但没让开,反而玩起了“拔河”。 “其实,他好像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糟糕,对你也蛮上心的。要不你和他试试?” 许秋季把被子攘到他脸上,“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林暑雨探出个脑袋,以他的话“回敬”他,“你觉得可能吗?” 许秋季下了床,打开电脑,反射到瞳孔中的黑屏渐渐染上其他色彩,幽幽地说:“我无意间听到白总——也就是他姐夫讲电话,说他们谭家有人要订婚了。” 林暑雨一愣,瞪大眼,问:“是他吗?” “叮咚”一段短暂的乐音,桌面的图标卡顿地加载了出来。 “网上传是他。” “等会!他有老婆还死命追你?是想包你当二奶吗?” 许秋季轻击文档,鼠标变成了“忙”的形状,但软件仍未显示打开的状态。 “你的想象力蛮丰富的,最近开始看电视剧了?” 林暑雨一把扳过他的肩,“喂,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屏幕终于出现了文字,他指指加黑加粗的大标题,淡淡地说:“写论文。” * 接下来的十几天,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的日子终于归于了平静。 论文也进行得很顺利,遇到处理不好的地方,许秋季就请教于昕,效率提高了不少,还有闲暇去玩手机上的消消乐。 最初几天,谭澍旸会给他发比较长的消息,后来说自己忙起来,字数变少了,但早晚的问候还是没变。 林暑雨帮他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模式。之所以没有直接拉黑,两人一致觉得,这样能避免alpha发现后,直接杀到学校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这样不回复、不拒绝——拒绝也没用——的状态,倒也清净。 自从“星萃”的新品问世以来,热度一直居高不下,手机app、电视节目里,到处都是姜念霁的广告;旧同事的朋友圈里喜报频传,销量稳定攀升;公司趁热打铁,又相继推出了同款系列香水,巩固了年轻人的市场。 第63章 除此之外,“谭家”的新闻时不时占据着热搜前排,什么“好事将近”,什么“宴会嘉宾名单泄漏”,什么“礼服是这一季最新款”等等,虽没有得到官方证实,但以“谭泰集团”的地位,不想谣言流出,便连一个字也漏不出来,如今任其发酵,大有低调办事、高调宣传的架势。 许秋季后悔点开弹窗的新闻,起了个大早,一个字没写,此刻正在小广场平复心情。 五月的阳光正好,和煦明媚,还不晒人。绿草葱葱,风动之下,掀起小小的绿波。小径内侧长满了红黄的小花,一簇簇的,整齐中带着随性的生动。 被怡人的温暖拥着,他觉得筋骨都酥软起来。放空自己,忘掉烦恼,全身心投入这惬意的方寸涟漪之中。 林暑雨说得对,劳逸结合果然是治疗内耗的良药。 他轻轻地闭上眼,更加用心感受这份难得的舒适。 蓦地,身前似乎多了什么,他只觉阳光被遮去了大半。睁开眼,才发现一道影子正正好好地投射到了自己脸上。 抬眼一望,猝然,一个恍惚。 眼前的青年骨相立体,脸廓如雕塑一般;花瓣唇为这张浓墨重彩的脸增添了几分古雅;气质柔和,又不失矜贵,同时兼顾着玉石的冷与润,余味绵长。 熟悉的面庞,险些令他心跳漏一拍。而那双微长略垂的眼,则成了唤回心神的钥匙。 眼前人并非心中的那个人。 首先,那个人眼角是上挑的;然后,两人尽管都是泪膜盈盈,但眼前人是轻灵邃然,那个人却是充满跃动感的凌厉与纯粹。 许秋季尚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则率先做起了自我介绍。 “小许同学你好,初次见面,我叫谭潞暄。” 第58章 58 哥哥登场 顶着一张与某人有七八成相似的脸,来者是谁不言而喻。 许秋季眼中的错愕未褪,礼貌地站起身。 “谭大少,您好。” 谭潞暄微探出手臂,压了压手掌,“别这么见外,你可以同弟弟一样,喊我哥哥。”歪着头,大拇指横指向身后的饮品店,“那里的东西好喝吗?” 五分钟后,两人转移了谈话地点。 许秋季有些意外,谭潞暄没有点霸总标配的冰美式,而是要了杯暖暖甜甜的焦糖玛奇朵,并且又往里面撒了三包砂糖。 光是看着就觉得齁得慌,他忍不住抿了口手里的鲜牛奶。 “那个,大少,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哥哥”两个字是绝叫不出口的,他仍使用最开始的称呼。 谭潞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但一双眸子虽亮如晴日,却瞧不出明显的情绪,这种割裂感使omega下意识提高了警惕。 “事情是有的,不过我主要是想来见见你。这几天弟弟一直和我在一起,今天他陪念霁出外景了,我才抽出时间来找你。” 许秋季的五官与脸部肌肉没有出现任何变化,气场却直降到了零点。 “恐怕要让大少失望了,我不是什么稀有动物,没什么好看的。” 谭潞暄敛起唇角的笑意,与此同时,眸子竟骤然放出璨璨光彩。 “没有失望!怎么会失望呢!你和弟弟都没有让我失望!” 许秋季蹙起了眉,觉得谭家老大的脾气好怪,莫不是在故意耍他? 垂眸,又抬起,漂亮的脸蛋写上倔强后,更具吸引力。 “看也看了,大少,我还要回去写论文,先走了。” “大伯,我是指梁怀宁,你见过了吧?” 听到这句话,许秋季身形一顿,眼中的清澈覆上了缥缈的云。 “大少,我不认识你口中的大伯。” “哦。” 谭潞暄撕开第四包砂糖,一点一点倾倒入浓郁的液体中。 “不晓得你玩不玩解谜游戏,谜题要一点一点解开才有意思。” 许秋季实在难以想象,他会与某人是双胞胎! 谭潞暄微耸起肩,笑眯眯地说:“小许同学,别急着走嘛,我要讲正事了。” 许秋季充满戒备地凝视着他。 只见他郑重端正地拿出一张请柬——订婚请柬。 许秋季心头一颤,指尖明明还残留着牛奶杯的温度,稀碎的寒意却顺着甲缝侵入,堆积成冰,冻结了血液潮汐的涌动。 双唇尽管紧闭着,却还是失控地翕动起来。 敏锐如谭潞暄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不过纵使他再“神通广大”,也没有读心的能力,所以罕见地愕然起来,挑了下眉。 许秋季则把他的微表情理解为示意他打开请柬,于是,泛着粉色光泽的指腹缓缓捻开页面。 /礼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 /诗咏宜家,敦百年之静好/ /良辰已定,吉日待访;敬备喜宴,随后尊驾/ 落款的姓名为:谭潞暄、周宥。 一时间,omega大脑一片空白。蕴着金色的墨黑笔画恍惚间拆开,变成一个个小小锤头,轻轻的、慵懒地、带有恶作剧意味地敲打着心房。 “六月一日,那天不会耽误你论文答辩吧?” 些许雀跃的语气,使得清冷透亮的声线也染上了甜丝丝的暖意。 许秋季悠悠回过神来。 “不,不影响,我们是31号答辩。可——”他合上请柬,按在喜庆色彩上的五指蜷起,暗自扣着手心,“为什么要邀请我?” “需要什么特殊理由吗?我订婚,我只邀请自己想邀请的人。” 许秋季迟疑地说:“我还是不明白——” “你可以在订婚宴上见到我的家人们。” 最后三个字,谭潞暄刻意加重了读音。 许秋季的心跳顿时变得剧烈。 “家人们”,秦诺、谭怀信、梁怀宁,以及…… 他忽地摇了下头,把险些浮现的最后一个名字甩出了脑海。 “承蒙大少看得起我,我会参加的。” “太好了!我保证让你和弟弟过一个快快乐乐的儿童节。” 谭潞暄愉快地说着,眼神又变回了先前的深不可测。 “对了,我与你接触的事,还请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毕竟我算提前泄漏了‘天机’,要是让我未婚妻和弟弟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怪我的。” 许秋季应允。 谭潞暄与之告别,离店时还把两人的账一并结了。 许秋季望着对面那个空空如也的杯子,蓦地感到自己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他这么多事情。 谭大少来得突然,去得也随性,omega陷在困惑中,久久分析不出他的意图。 他们素昧平生,为什么突然邀请他参加典礼?难道是因为知晓了自己和他弟弟之间的那件事? 想到这,许秋季的心狠狠一沉。双胞胎之间有什么不能讲的? 可谭澍旸明明承诺过他……他到底该不该相信他? 还有,谭潞暄提到了梁怀宁。对他的身份,对方又了解了几分?出于何种目的出现在他面前? 许秋季的眼中泛起晦涩的光。 既然谭潞暄能找到自己,说明他并非对自己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比起有钱有势的谭氏,他何止是一穷二白,简直是一百穷二百白,那他的主动接近,必然是认为自己存在着某种“利用价值”。 要不要配合他的利用,是个异常艰难的选择。 许秋季从没想过要对抗什么,哪怕是面对章家,他的初衷也是最基本的“远离”。人贵有自知之明,两手空空地去碰撞巨兽,唯有被拆骨入腹的下场。 而对于父母的过往、姥爷的死,他能力范围内最大的努力,就是查出真相。至于能否承受、忍受得了可能的残酷,那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定夺吧。 各种思绪纠缠在一起,打了结又解不开,许秋季烦躁得厉害,一时间没办法静下心来,便给林暑雨打了个电话。 [……哎呀,那今天做不成红烧肉了,我要加班的,可乐鸡翅行吧?……最讨厌说‘随便’的人了,能不能有点主见?……好啦好啦,再炒两道素的,拌个皮蛋豆腐。……你顺便带上电脑吧,在我这住几天。……先这样,挂了啊。] 林暑雨按熄手机屏,返回房间,调整出充满亲和力的职业微笑。 “抱歉,张先生、张爷爷,我们可以开始了。” 说着,他便撸起袖子,卖力地按起摩来。 已过古稀之年的张爷爷前些日子得了脑梗,出现了半侧肢体活动障碍,需要进行相应的护理,来维持关节功能,减少肌肉萎缩。 据儿子老张说,他带父亲老老张去过不少理疗馆,都不太满意,后来看了直播和广告,觉得“颐康优护”不错,就过来试试。 林暑雨服务态度绝佳,暗暗决心要拿下这对父子,再加一单提成。 按摩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我来吧。” 老张没有顾客架子,上前开门。 第64章 “啊,你这大忙人怎么来了!” 听声音,来者显然令他吃了一惊。 “我刚去您店里吃面,婶子说您陪张爷爷来这边了,我就过来看看。” “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啊!” 老张接过大盒小箱,忙把人往里面请。 “张爷爷,您要是觉得烫呢,就捏一下手心里的小球。我听到声音就会帮您调节温度的。” 林暑雨把理疗仪固定在老者的大腿处,像哄孩子一般,耐心又清晰地叮嘱完,转身去填记录薄,正好与进门探病的alpha打了个照面。 两人皆是一愣。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出这句话。 老张走上前,笑问:“小谭同学,你和林技师认识?” “算是吧……” “不熟。” 林暑雨默默翻了个白眼,对向老张时,即刻恢复了和煦的笑。 “张先生,我出去拿支笔,五分钟之后回来。如果期间张爷爷有什么不舒服的,您就按床边的铃。” 说完,他便三步并两步地离开了房间。 卡着点回来时,发现alpha已经走了。 加班没有他预想得那么久,天变长了,外面还没有全黑。他一边等公交,一边盘算着要不要改变计划,炖红烧肉。 正在这时,却见一辆贴有小翅膀车标的豪车停在了眼前。 他与同等公交的路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上车,我送你回家。”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桀骜英俊的脸。 林暑雨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上车,除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外,他还有件极为紧要的事要问对方。 伴随着车辆起步的静默引擎声,他开启了兴师问罪的模式。 “谭二少,你到底把我家孩子当什么了?” 谭澍旸的车技很好,但听到这开门见山的质问后,油门还是不禁踩得顿了下。 “我想照顾他一辈子。虽然他拒绝了我。” 本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此刻视线的焦点则肃然地对准了后视镜,没有躲闪,也没有隐藏。 然而,如此的坦率反而令后座上的omega勃然大怒,要不是因为alppha正在开车,他恨不得给他一个“断头锁”。 “你可真会享受齐人之福啊!家里有个老婆还不够,外面还想搞个温柔乡吗?” 谭澍旸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什么老婆?你什么意思?” 林暑雨抱着双臂、翘起二郎腿,嗤笑着冷哼,一边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装什么装?敢做不敢承认?你都快订婚了,还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你是在赶什么豪门包二奶的kpi吗?” “吱”的一声急刹车,他的额头猛地撞到了前座的靠背。 “靠,你怎么开车——” 一仰头,便对上一双翻滚着骇浪的眼。 第59章 59 择偶标准 谭家最近的确喜事临门,不过不是二少,而是大少的。 以往此类大事,身为次子的谭澍旸都鲜少被委以重任,有双胞胎哥哥在上头顶着,他“坐享其成”,乐得清闲。这也就是外界总认为他不务正业、纨绔败家的原因。 而这次,作为订婚典礼绝对主角的谭潞暄明显分身乏术,弟弟只好从旁协助。 谭氏家大业大,所谓的“协助”也丝毫不简单。体力和脑力上的劳累倒还好,可更多的情况是,谭澍旸要面对一帮思想保守、观念落后、专权固执的老登们。若是以前,任谁怎么对他吹胡子瞪眼,他连理都懒得理,或是对方实在过分,他便阴阳怪气地怼回去,总之没让自己受过委屈。 但这次不一样,为了哥嫂能有个圆满的纪念日,也为了顾全爷爷和父母的面子,他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却不成想,心情严重影响到了激素,他的“易感期”提前了! 通常来讲,s级alpha的易感期一年大概有三到四次,基本是换季的时候。但由于自身患有“信息素感知闭锁症”,他一年只经历一次,且每次都不超过三天。 接近一百度的熔炉,气口不仅小,打开的时间还短,保不齐哪天就爆炸了。这样如同活火山般的身体,存在着无数个“安全隐患”。 幸好现在医学昌明,“熵序”对该病的研究贡献也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即便尚未找到完全治愈的方案,但有八成患者已经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了。 谭澍旸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这次易感期来得又急又凶,持续时间竟长达十天,他隐约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妙。尽管如此,他向来把这种“私事”放在后面,只对外谎称自己患了传染性极强的流感,居家隔离、居家线上办公。一切“跑腿”、当面接洽,都交给贴身秘书、兼工作和生活助力、外加司机保姆保镖等多项“功能”为一体的邵翊来全权负责。 这倒也符合他一直以来的“人设”。如果做得太认真、让人挑不出错处,反而容易被明眼人“刮目相看”,造成诸多连锁结果,最后麻烦的还是自己。 谭家大少的婚事按部就班地低调进行着,媒体得到的全是小道消息,没有一位相关人士站出来证实过。之所以这样,并非谭家对这件事不重视,相反,不论是谭潞暄还是秦诺,都卯这劲儿要把婚宴办得完美无缺、史无前例。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先清理“亲家”那边的“不干净”。此外,还要配合“谭泰”今后的商业布局。毕竟豪门联姻,从来不是两个家庭的事。 本来预计的官宣日期是在订婚典礼前的一个星期,但此刻的谭澍旸罕见地沉不住气,提前“泄漏”了喜事。 “真的?” 林暑雨对什么商场、策略一窍不通,满脸都是“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的狐疑。 谭澍旸靠路边停下车,点开手机相册中的一张合影。 照片上对视的两人穿着相同的白t、衬衫和牛仔裤,拿着一样的白玫瑰花束。 浅笑的高个子与谭二少共用了一张脸,但细看之下,他们的眉眼和气质又有着明显的区别,是一对很容易辨认的双胞胎;旁边的恋人长相极为优越,有着高岭之花的清冷氛围感,但微扬的头与双眸溢出的暖光,却流露出了无尽的温柔。 谭澍旸觉得自己的抓拍比入册的效果都要好,如此自然的互动,才是两位主角日常的模样。 林暑雨被这对养眼的璧人深深吸引,发自内心地祝贺:“恭喜恭喜。” 引擎再次发动,轿车流畅地回到主干道上。 alpha目不斜视,幽幽地开了口:“你可有反省自己对我过分的误会?” 林暑雨一懵,“蛤?” “别担心,我这人不记仇。只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自然会把这件事忘掉。第一个问题是——” “不是,你等会!” 林暑雨匪夷所思地盯着后视镜上映出的脸,“我怀疑你在pua我,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没有开窗,更没有开冷气,但车内的温度好似骤降了十度。后视镜中的眸子凝重却凌厉,巨大的矛盾感形成难以抗拒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答应吗?” 音量不高,语气不硬,但就是气势逼人。这种气势无关乎什么s级alpha的信息素——事实上对方极为谨慎,滴水不漏,而是其本身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洞穿力。 基于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林暑雨赶紧避开他的眸光,但面怯心不服,暗暗发誓必须向许秋季告他个大状。 “你问吧。”三个字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alpha先兵后礼,敛起了锋芒,客客气气道了声谢。 “第一个问题是,小秋他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幸好林暑雨现在没喝水,不然肯定全喷谭澍旸后脑勺上了。 合着这家伙酝酿了半天,想知道的只有这个?就好像冰原上的头狼,不吃生肉改吃草那般的荒唐。 谭澍旸见他不接话,又说:“没听清吗?我再问一次,小秋的择——” “听清了!”林暑雨打断了他的重复,“急什么,容我回忆回忆。” 几秒后,语气铿锵坚定地总结:“许秋季是个颜值派。” 谭澍旸的眉峰陡然耸起,“颜值派?” “有什么好意外的,谁不喜欢长的好看的?何况他那张脸,本身就有资格找帅哥嘛。”林暑雨得意地翘起二郎腿,“这件事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你要是让他自己说择偶标准,肯定没我这么客观。” 谭澍旸的指腹轻轻搓了搓方向盘,“愿闻其详。” “我是从他众多追求者中总结出来的,基本上他给过机会的人,都是长相清爽阳光,笑起来很温暖,骨子里又带点痞气的那种。对了,他还对戴耳饰的男人特有兴趣,好多人因为他这喜好专门去打了耳洞。” “照你这样讲,他交往过的人,很多吗?” 林暑雨眨眨眼,他怎么觉得这话里带了点委屈? 第65章 “第二个问题喽。” “嗯。” “想和他搞暧昧的人是蛮多的,但最后一个都没成。他说对方总想搂他的腰、拉他的手,他不愿意有这样的肢体接触。”林暑雨一副了若指掌的模样,“要我说啊,他拒绝和他们亲密,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对他们敞开过心扉。” 谭澍旸指尖的燥热快速传遍全身,心底的大钟嗡然作响,荡气回肠。 “不愿意肢体接触”、“没有敞开心扉”,好像,他对他有意无意的小动作,都隐形地证明着什么…… 转念间的阴晴愁喜都盈在alpha唇边的那抹弧线中;之前急刹车的碰撞,他耳垂上小小的孔清晰地跃入后排座的眼帘。 “……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 林暑雨轻声喃喃。 世界这么大,能碰到治愈自己的“布洛芬”,是上天对命运坎坷又不肯服输的小孩的最大补过。 “第三个问题先保留吧,我来告诉你一些更‘实用’的。” 余晖没入深沉的夜色之中,霓虹亮起,缓缓轮换着的光影,带有夜晚专属的温情。 林暑雨轻快地说:“你知道许秋季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谭澍旸动容地微偏过脸,“是什么?” “拥有家人,永远把彼此放在心里的真正的家人。” “你是他的家人。” 林暑雨摇摇头,“对,也不对。” 他望向窗外,商场随处可见一家三口的身影。 “刚发现怀孕时,他本是铁了心不要的。那晚他睡得非常不踏实,不知做了什么梦,醒来后枕头都湿透了。然后他就告诉我,他要把宝宝生下来。他还说会好好工作、努力攒钱买房,给宝宝一个温暖的家……” “……是我的错……” 谭澍旸的声音苦涩沙哑,像干涸河水中空转的水车。 “我啊,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你,但也因为你的出现,使他对‘家人’的执念,有了那么一瞬的具象化。” 林暑雨突然轻笑了下,“说起来还真是打脸啊,我以前很不理解他的眼睛为什么总是亮晶晶的,从未放弃过希望。直到我陪他安胎时,感受到那颗小小种子在顽强地发着芽,心中产生的强烈保护欲使我一下明白了,被人毫无保留的爱过,是件多么有底气的事。这种底气,不会随着某一方生命的消亡而消失,会永远刻印在人心底,敦促他好好活下去。” 他仰起头,快速划开眼角的泪珠。 “所以我郑重警告你,千万不要让他太失望,明白吗?” 是威胁吗?不,是毫无保留爱一个人的请求和盼望。 与此同时,公交车上。 许秋季连打了八个喷嚏。好不容易到站了,他用纸巾捏着鼻子,赶紧逃离充满病毒的空气。 一抬头,却见路边停着一台熟悉的车,车上下来了两个人。 他稍微反应了一下,随后瞳孔赫然一颤,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林暑雨,你哭了?” 一记冰冷的眼刀结结实实地刺中alpha的心。 第60章 60 日常采购 路灯昏黄,柔顺的黑发染上了夕阳的颜色。 omega的双眸与夜色剥离开,连愤然的情绪也是鲜活与熠熠夺目的。 谭澍旸想起自己最爱的某部怀旧老电影中的场景,不由得带入了眼前人,竟浑然忘了要解释误会。 他陷入沉溺的沉默正好给了林暑雨机会。 “我没哭,不是,我哭了。我是因为楼上的狗狗突然被主人的亲戚接走了,舍不得才哭的。” 本来在讨厌的人的车上流眼泪已经够丢人了,他可不想直言自己的心情,再丢第二次人,哪怕对方是许秋季也不行。 不过,他属于长得挺机灵,实际上随机应变能力不怎么厉害的“选手”,一开口就被识破了在扯谎。 许秋季比他高出半个头,眼眸微低,定定地望着他。 “楼上的狗狗?你不是天天喊人家‘大傻狗’,抱怨它一见到你就乱吼乱叫的?还说它半夜不睡,在家来回跑窜,震得你脑瓜顶快爆炸了;小区里到处都有它的便便,主人根本不收拾。你会舍不得它?” 林暑雨哽住,顿了两秒,随后胡搅蛮缠地喊道:“我就是舍不得它!我俩是欢喜冤家,已经爱上了行不行?” 许秋季很了解他,如果真受了委屈,早就开骂了。而现在却用这么蹩脚的借口糊弄自己,显然是在隐瞒什么。可能是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开口。 “太晚了,我去超市买点现成的东西当晚饭,你回去打个汤。” 林暑雨见他不追问,暗自松了口气。 然后瞟了眼跟路灯似的杵在旁边的alpha,说:“家里没油了,米面也见底了,今天正好有车,你顺便去补补货吧。” 听他这样讲,谭澍旸有些意外,而且是喜出望外,利索地拉开副驾驶的门。 “小秋,我送你去超市。” 许秋季迟疑了片刻,迅速调整了下思路,点点头。 距离最大的超市不过十分钟的车程,还没来得及酝酿措辞,就到了。 停好车,许秋季并未直接去采购,而是在餐饮休息区找了个空位。 谭澍旸不明就里,却也不问,乐颠乐颠地坐到了对面。 许秋季只觉他炽热的眸光盯得自己脸颊发烫,压着眉瞪了他一眼。 “你晓得我要问你什么吧?” 他稍微正了正肩,眼中漾起不一样的涟漪。 “林暑雨以为我要订婚了,他很生气,还警告我不要让你失望。” 许秋季只觉心尖被什么撩了下,酥酥麻麻的。 “他总是多管闲事。”他嘟囔着,抿了下唇,低声说,“恭喜你。” 谭澍旸猝然拧起眉,“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订婚了吗,恭喜你啊。” 许秋季也搞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在作祟,明知真相,却偏要这样讲。 蓦地,一股略带焦味的松脂香扑面而来。 他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抬眼的刹那,身子仿若失重般,一下坠入暴风眼之中,内里风平浪静,不见丝毫波澜;外面却风起云涌、光影错乱。纵使安然,却倍感不适,每个毛孔都充满了寒意。 如月亮般皎然剔透的omega,此刻正被冷酷的风夹裹,摇摇晃晃、颤颤巍巍。 谭澍旸见状,眉头赫然松开,眸底的风停了,浪也沉寂下来,汹涌隐没于无尽的黑暗中,徒留顺从的怅然。 “……抱歉。” 许秋季长长吐了口气。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气恼,不如说是愕然、无措。 “你——” “是我大意,忽略了你的感受。” alpha错开他的眼,十指相扣握拳,抵住下半张脸。 “不是我订婚,是我哥。我最近一直忙着这件事,所以与你联系变少了,没想到你会这样以为。是我的问题,我该早些讲清楚的。” 这算是报备?抑或是反省? 焦味淡化,暴风眼四周的云却变浓了,软绵绵、暖融融,自行组合、编织成了床与被子,把人轻轻拥入其中。 许秋季身体上的疲惫感消失,精神上仍“负隅顽抗”。 “你的事与我无关,没必要向我解释。” 此时,若有看客,一定会以为漂亮的omega正对深情的alpha欲擒故纵,精彩程度不亚于偶像剧。 然而,许秋季才没打算诱惑对方,只是想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巧了,谭澍旸还真信了! “嗯,我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alpha扯出一个好拿捏、大无畏的笑,什么桀骜、什么霸道,都随他的信息素一起退出了这场注定输掉的博弈。 许秋季快速觑了他一眼,居然觉得他这逆来顺受的样子颇为可爱,很是愉悦地勾了勾唇。 “到点了,进去吧。” 大卖场生意红火,尤其是熟食区和面点区,简直是人潮汹涌。 “七点半的打折开始喽~全区六折~所有商品全部六折~” 柜台上的大喇叭循环播放着这段通知。 谭澍旸看看时间,再看看连后脑勺都透着兴奋劲儿的omega,恍然大悟。 有的放矢的采购节奏很快,除了米面油,许秋季还买了两盒捞汁小海鲜、一盒锅包肉、一盒什锦凉菜、半只切片烤鸭和两根纯肉肠。 谭澍旸跟在他后面推购物车,顺手抱了个大西瓜放在里头,又扒拉了几罐酸奶和布丁。 两人在收银台排队时,他提醒:“买了这么多下酒菜,林暑雨家有酒吗?” 许秋季在脑海里迅速过了遍小出租屋里的东西,忙道:“等我一下。” 拎着一打啤酒过来时,谭澍旸正掏出卡要结账。 “我来付钱!” “我有这里的购物卡。” 收银员建议:“还是用卡更划算,会员部分商品可以折上折——会员有吗?” “有的。” 许秋季报出了林暑雨的电话号码。 第66章 “下个月初我们超市大酬宾,这是单页,可以提前计划好买什么,回头‘一网打尽’。” 许秋季盯着红彤彤的纸,认真地计算起来。 收银员是个爱聊天的,刚搭讪完omega还不够,这边又同alpha唠了起来。 “这个酸奶很好喝,我总给我闺女买;捞汁小海鲜也不错,换了后厨后,料汁没那么咸了;这个时间段买凉菜最合适,口感没变,价格还便宜。小两口是打算周末晚上小酌一下?真好啊,我年轻时也接长不短地和老公——那时候还是男朋友哈——喝一顿什么的……” “谢谢您的推荐。而且,您猜得真准!” 许秋季的注意力都放在宣传单页上,没怎么细听收银员的话,却在听到谭澍旸的声音时,下意识地问:“嗯?准什么?” alpha眼中带着盎然的春意,歪头凝视他,“准备回家吃饭呀。” 收银员接过他递来的卡,愣了下,又拿近了眼睛,仔细观察。 “怎么?卡不能用吗?”谭澍旸一脸的淡然,“那用这张——” “不是!不是、不是!” 收银员的笑容一下变大,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一边向后面的顾客致歉,一边摆出“暂停服务”的牌子。 “两位贵客,稍等,麻烦稍等!” 她转头打了个电话。 一分钟后,总经理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殷勤地躬了躬身。 “二位用的是我们超市限量发售的金卡,第一笔消费满二十九元的话,是有赠品的。具体商品可以扫卡上面的二维码查看详细信息。” ao两人面面相觑。 谭澍旸拿出了手机。 许秋季凑近一瞧,大脑瞬间宕机,什么高端红酒白酒、牛排海参、五百多一盒的火山岩荔枝、一千多一瓶的橄榄油……满满当当的赠品……这真的能叫赠品吗? 谭澍旸皱了下眉,“全要的话,车好像放不下。” 总经理亲切地帮他出主意:“超市可以派车送去您家里;或者暂存在我们这里也可以,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提走。” 谭澍旸非常自然地转向许秋季:“小秋,你看呢?” omega被“金灿灿”的价格表闪得眼睛还在疼。 “你的卡,你自己说了算,别问我。” “那我可做主啦。”alpha点了几样东西,“这些放我车里,其他的暂存吧。” 二十分钟后。 林暑雨望着进了家门的各种赠品,震惊地矗立在原地,叫道:“你们把超市给抢了?” 许秋季简单讲述了一下采购的经过。 他大大地感叹:“谭家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谭澍旸洗完手,正好从卫生间出来。 “‘周乐汇’不是我家的。” 双o同时望向他。 他把塑料盒盒盖一一打开,整齐地摆放在餐桌上。 “这家连锁超市是我嫂子家开的,卡是我哥给我的。” “‘周乐汇’在这边开了五六年,生意挺一般的,说实话,去年我都以为它要倒闭了,谁知今年一下又热闹起来了。是因为换了老板吗?换成你嫂了?” 林暑雨不八卦,但这种发生在身边的事,他还是挺有兴趣打听的。同时心里腹诽了一下alpha的心机,就去了趟超市而已,还把耳钉戴起来了。 “准确来讲,是‘回权’。公司本来就是我嫂的亲生父亲创立的,后来他继父当权,各项业绩都严重下滑。去年年初董事会改组,那老家伙的股份少了许多。我嫂上台后,把超市作为第一批整改对象,如今看来,效果还是蛮不错的。” 林暑雨一脸懵。 许秋季也听得云里雾里。 接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alpha还没走呢,他难不成是要留下蹭饭吗? 第61章 61 一起吃饭 小盆中敲入三颗鸡蛋,打散。加入白砂糖,搅匀。放入两小杯面粉,拌至无干粉状态。倒入牛奶,使其充分混合。 林暑雨动作麻利,面糊糊很快变得像酸奶一样顺滑。 “许秋季,你削一根胡萝卜和两个土豆,泡一片干豆腐。烤鸭饼不太够,我要再摊几张,顺便炒个素三丝,卷着吃。” 许秋季是个很会“举一反三”的选手,洗好蔬菜放案板后,就抄起了菜刀。 林暑雨慌忙放下面糊糊,如临大敌地按住他的手腕。 “大哥,你还真敢切啊?用‘擦丝神器’!” 在烹饪方面,许秋季向来不逞能,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挂了锈的铁片。 林暑雨顿时就沉默了。 他的确好久没做过需要切丝的菜了,但没想到“擦丝神器”的“保质期”竟这么短。他自知刀工一般,能切细切均匀,却很费时间。本想搞个快手菜,结果还弄巧成拙了。 正当他打算无奈放弃时,却听一个人开了口。 “不如,我来试试?” 两个小o齐齐望向笑得悠然、不知深浅的alpha。 林暑雨赶紧表态:“二少,这件事上你不用太表现,万一伤了手,我可赔不起。” “我就切一下。” 谭澍旸撸起袖子,朝许秋季的笑意中多了些许暧昧。 “不合格的话,就pass掉我。” 许秋季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自我苛责思想不单纯。 他让开了案板前的位置,两手交握在前,站到了一边。 谭澍旸觉得omega乖顺得让人心痒,竭力勒住脑中由缰的信马,专注于切丝工作。 “当、当、当——” “当当当当——” 块变成片、片变成丝,不断重复的“手起刀落”比面糊糊还丝滑。 林暑雨惊讶地感叹:“二少,牛哇!” 谭澍旸把切好的菜丝装入盘中,淡然地说:“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在一家中餐厅打了两年的工。那里也没有什么削皮、擦丝神器,只有各种型号的菜刀,刀工就慢慢练出来了。” 林暑雨惊讶x2:“你——堂堂谭家二少,打工?切墩?” “切菜、炒菜、端盘子、刷盘子,这些我都做过。” 处理完胡萝卜和土豆,谭澍旸又开始仔细地切干豆腐。 “这不算什么,海外还蛮常见的,越是家境不错的孩子,就越多找兼职来做。除了餐厅,还有咖啡馆、超市、唱片店、家教……” “你都做过?” “差不多吧,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可以用一下锅吗?” 林暑雨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谭澍旸熟练地架锅上油。 林暑雨嘴里聊着,手里也没闲着,用另一个灶台摊起饼子来。 干站着扣手的许秋季:画面太过和谐,很安心怎么办? 十分钟后,晚饭上桌。 谭澍旸把鸭肉、香肠和素三丝夹入薄饼里,不疾不徐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卷紧卷整齐后,递给许秋季。 omega迟疑了下,没有接。 “你自己吃,别给我。” 谭澍旸笑意不减,把“小包袱”放入空盘中。 林暑雨“自给自足”地也卷了张饼,还没全咽下肚,就不住自夸起来:“太好吃了!我好会摊饼啊!二少的素三丝也是绝绝子!” 许秋季“咔嚓咔嚓”嚼着凉菜里的脆黄瓜,嘟囔:“我也能做。” 林暑雨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你快拉倒吧!你读书和生活自理是很强,但唯独在做饭这方面是一丁点天赋也没有。你忘了之前女畜生怎么骂你的?说你给他们下毒呢!你自己算算炸过我厨房多少次?现在你只要一碰我的锅,我都肝儿颤。” 许秋季横了他一眼,“过分!” 盘子里的卷饼像花瓣似的摆了一圈,再无空余地方可放。谭澍旸左右手还有两个,便求助似地说:“小秋,帮着吃点吧。” 林暑雨摊的薄饼已经被alpha包得见了底;超市卖的面片干干的,远不及纯手工的好吃。许秋季是不挑食,但不是没有味觉,当然会选更美味的。 衡量再三,还是拿起盘中的“一枚花瓣”,“嗷呜”一大口全部塞入了嘴巴里。 两腮鼓起的圆圆弧线有节奏地翕动着,非但没有饿急了的狼狈,反而是透着馋劲儿的憨态可掬。一双大眼睛乌亮清澈,像缀着星子的墨湖。本就白嫩的肌肤在正上方吊灯的照射下,像极了软糯的豆腐糕。近距离细瞧,连脸上微小的绒毛也泛着可爱的粉色。 谭澍旸静静地望着他,觉得与其说他像“腮囊储食”的小仓鼠,不如说是进食时认真警惕的小白兔。 林暑雨也最喜欢看他吃东西,让人充满食欲不说,还能产生对未来的莫名希望——好似只要有一口饭,就能实现幸福。 “哎哟,我家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啊!”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下许秋季的脸。 “是啊。” 谭澍旸由衷地赞同,也想捏那白皙的小脸蛋,但被强大的意志力拉了回来。 许秋季“腾”地红温了,蹙起眉,叫道:“吃个饭话这么多,都闭嘴吧!” 第67章 吃完晚饭,林暑雨瘫在沙发里,吃着谭二少切好的西瓜,惬意地刷手机。 许秋季则在厨房刷碗。 谭澍旸主动上前帮忙,却被他一个胳膊肘给挡了下来。 “别碍我事。” alpha也不恼,拿起抹布,随性地擦着,注意力仍都锁在omega身上。 一切清理完毕,谭澍旸告辞离开,许秋季故意不送他,却趁拉窗帘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往窗户下望。 林暑雨叼着个牙刷从卫生间出来。 “他说他没订婚。” “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的想法是以后你不要随便留陌生人在家里吃饭。” 林暑雨翻了个白眼,满嘴白沫地吐槽:“人都走了你才说,早干嘛去了!” 许秋季咬了下唇,“你快洗漱,我有件事同你讲。” “关于他的?” “关于他家和我家的。” * 回到家,谭澍旸的眼中还记忆着霓虹流转的夜色。 本以为能通过处理公事来转换一下思维,可对着电脑里的邮件,居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实在躁得厉害,他索性去冲了个澡。 水温调得比往常低了十度,却难以浇灭小出租屋窗户前的小小身影在心中埋下的火种。 那如玫瑰含露的双唇;好似被日光晒暖的小瓷珠般的温润鼻尖;像沉入深海的蒲公英的瞳仁;以及气息的热度,缥缈的信息素香味…… 想挺入、想搅乱、想填满! “唔……呼——” 整片松林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垂在发梢的水珠,如同心跳一般,“哒哒哒”地滴在乱糟糟的腿侧。 会不会是易感期又来了?看来要拜托夏麒举加重药量了。 * 经过几个整天的鏖战,许秋季的论文可算“尘埃落定”了,只需要再修改一些细节、修正一下格式,就能彻底完工。 听说谢希颢还没有出院,他就去了趟医院,想着安慰一下临近高考的小alpha。谁知并没见到准考生,只与谢太太简单聊了聊。见对方对儿子的病情似乎有所隐瞒,他纵使再担心,也不好深入过问,便放下水果篮离开了。 难得出来一次,他没有急着回去,就在附近的商场转了一圈,给林暑雨买了一套“厨房神器”和护手霜,然后在小巷子里的面馆吃了碗面,这才不紧不慢地去赶七点的那趟公交。 没想到居然与一人偶遇了。 “好巧在这里遇到你。小许,你要去哪儿啊?” beta秘书和善地同他打招呼。 许秋季礼貌地颔首,“邵秘书好,我回学校。” “我回家。咱俩的方向一样,我送你吧。” 许秋季一直推辞,可对方盛情难却,只好上了他的车。 刚起步,秘书先生的手机便响起了一声消息提示音。 他快速过了遍内容,对映在后视镜中的omega说:“不好意思,小许,我得先去一个地方,不算远的,你不很赶时间吧?” 许秋季本想说不打扰对方工作,但斟酌了一下,还是回:“没关系,我不急。” 十五分钟后,轿车驶入了一个左邻老洋房领事馆、右接名人故居保护建筑群的豪华小区中。 府门有独特的水法布局,纯铜锻造的海棠水钵最先抓住人的眼球:路灯柔和的光线铺陈在近百米的林径之上,花草木石纤巧工致;独栋公寓前的落客环岛带着宾至如归的奢侈感。 前往地库的路上,偶有几台车错身而过,价值都在七位数上。 邵翊认识其中的一辆,心中虽有疑惑,却没太在意。打算稍后再向当事人求证。 停定了车后,他拉开后座的门,笑吟吟地邀请:“小许,上来坐坐吧。” 见他“服务”得如此热情周到,许秋季自知仍无法拒绝,便随和地跟他上了楼。 走出电梯,又沿着长廊走了半圈,就来到了正门。 而此处,恰好正在上演一出好戏—— 身材纤长的omega紧紧抱着alpha的胳膊,边摇晃边说着什么。而他撒娇的对象,却是一脸桀骜的不耐,没有冷酷地抽手,是因为他骨子的好涵养。 邵翊见状,身子一僵,暗骂自己多此一举。 许秋季的眸色沉了沉,下意识流露出审视的神态。 那对ao也在同时间注意到了两位来者。 alpha猛一发力,把omega甩了出去。 邵翊本想上前扶一把,却见小男生只趔趄了下,就立刻靠着墙站住了,也就没“重蹈覆辙”地多管闲事,仍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清了清嗓子,如实说:“谭总,我是在答应送小许回学校后才接到的你电话。请问现在是需要我把姜小公子送回家吗?” 第62章 62 中等修罗 一个小时前。 谭澍旸在“谭泰集团”总部开了一天的会,结束后本还有个聚餐,他实在懒得应酬,反正妈和哥都在,少他一个也无所谓,他便早早回了家。谁说三明治比不上澳洲和牛?饿了吃什么都一样。 缓过劲儿来后,他打开电脑,准备处理晚饭时错过的邮件。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姜念霁”。 他“啧”了声,等铃音重复到第三遍才漠然地接起。 [喂。……不行。……也不行。……那随你便吧。] 只讲了三句话,便毫不留恋地挂断了。 可刚消停了五分钟,电话又来了。不过这次对面换了个人。 [赵东晖:澍旸,我是真没辙了!] [谭澍旸:没辙别找我,找尹澈。] [赵东晖:他说尹大公子在易感期,没办法出来。] [谭澍旸:他喝了多少?] [赵东晖:……不少吧,可能。你能来一趟‘水城节奏’吗?你小堂叔也在呢,我担心又会发生之前那样的事。] [谭澍旸:我家离你那儿不近,远水解不了近渴,辛苦你直接送他回家吧。] [赵东晖:我!你!……哎。] 谭澍旸以为这次能安生了,没想到,二十分钟后,赵东晖的电话又双叒地打过来,张口就让他解开门禁。 他给邵翊发了条信息,然后才木然地给客人放行。 算准了电梯升上来的时间,他提前在门口等待。 不一会儿,便有一道粉丝的影子向他扑了过来。他早有准备,伸手一挡,直把对方推了个踉跄。 “旸旸哥哥~” 这声娇滴滴的呼唤,让人酥到了骨子里。 然而alpha像一台冷血的机器,不带丝毫感情地命令:“站好。” omega面含春色,眼蕴柔波,楚楚可怜地说:“人家喝多了嘛~站不好~旸旸哥哥扶我一下吧~” 谭澍旸从玄关拉过来一张换鞋凳,“坐好。” 姜念霁扭着身子“哼”了声,还是坐下了。 送他来的赵东晖已然是脸红脖子粗的状态,不仅佝偻着身子,一手还尴尬地捂住了**。连话都是咬着牙出来的。 “澍旸,我定力够强的了。你们慢慢聊,我必须立刻马上去解决生理问题!” 说完,飞一般地跑掉了。 谭澍旸蹙起眉,脸上略带厉色,“怎么不晓得收一收?” 姜念霁不以为意地说:“酒精下谁控制得住?”他像条无骨的小蛇,坐姿极为妖娆,一边解粉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一边暗示,“好热呀~旸旸哥哥,我热得快无法呼吸了~” 谭澍旸烦是真烦他,但到底认识了这么多年,真心实意不想他吃亏。 回身,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柠檬水,递给了他。 omega已经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锁骨,塑料瓶渗出的清凉水雾激得他身形一顿。 他不止一次怀疑,自己与谭澍旸的信息素是不是互相排斥,不然成年后数以百次的“勾引”,对方为什么始终不上钩?后来发现,不止对自己,alpha对其他omega的反应也异常冷淡,他心里稍微平衡了些。想来,s级本就天生自控力卓越吧。 “谢谢旸旸哥哥。” 他接过饮料,还想表演一个“拧不开盖”,却见谭澍旸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便悻悻地“自食其力”,“咕嘟”喝了一大口。 但,只要信念坚定,哪里都是舞台。 霁霁版小绿茶如约上线。 “旸旸哥哥~” 他嘟起唇,扬起无辜的漂亮脸蛋,以崇拜的角度望着alpha。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谭澍旸从密密麻麻的数据中掀了下眼皮。 “是的。” 回答得这么干脆,姜念霁不由得愣了下,随后更加委屈了。 “都是我不好,旸旸哥哥,你忙你的,我乖乖坐好,保证不耽误你工作。” 谭澍旸对待他的态度,还不及对待糟心的数据。 “我不习惯工作时旁边有闲人。” 姜念霁立时坐正,“我可以帮你。” 第68章 谭澍旸终于把手机锁了屏,揣进了口袋里。抱着双臂,歪靠在门边,一脸平静地觑着他。 “你肯定,与我一起工作,会比我一人做得快?” 一针见血、一剑封喉。 姜念霁无言以对。 谭澍旸抬起左手腕,确定时间。 “邵翊快到了,他送你回家。” 绿茶霁霁瞬时进化为“易碎感”霁霁,扁起嘴,说:“我头疼,晕车了。我可不可以在这里住一夜?” 谭澍旸斟酌了下,然后点了点头,“行吧,你住这儿,我回‘半山麓府’,这个点儿我妈和我哥也该到家了。” 说着便捞起门口柜子上的外套,边往外走,边盘算明天一早要联系保洁,让对方过来做个大扫除。 姜念霁接连吃瘪,耐心已经耗尽,见状,直接三步并两步上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旸旸哥哥,你别走!” 谭澍旸停下脚步,双手插袋,外套搭在臂弯,静静地睨着他。 他心头陡然一慌,竟被倒逼得向后退了一步。 “……旸旸哥哥,”不算柔媚的声线,此刻却成了软夹子,“我这几天心情不大好,你可以陪陪我吗?” 谭澍旸的脸上毫无波澜,冷冷地说:“陪不了,我有工作。你明天不是还要拍戏?早点休息,别拖了同事们的后腿。” 听得这话,姜念霁的眼中一下放出一小簇光。 “旸旸哥哥,难道你吃醋了吗?” alpha压了压眉,愕然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荒谬。 omega认准了他是这种心思,兴奋又急切地解释:“旸旸哥哥,网上的绯闻你不要相信,我和共演的alpha只是普通朋友!” 谭澍旸满脸写着“事不关己”四个大字,郑重地强调:“念霁,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会干涉的。” “你为什么不干涉?怎么可以不干涉!”姜念霁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你的气还没消,对不对?就像之前跟那个丑八怪小明星的时候一样,你这次也是故意找个实习生来刺激我,对不对?” 不提某人还好,一提他,谭澍旸的火气也猝然冒了出来。 “念霁,你已经二十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你该学学怎么冷静思考问题了!” “我不要冷静!十年前,我离家出走,只有你找到了我,就说明你早选定了我,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啊!” omega说着,激动地抱住了谭澍旸的胳膊。 也就在这时,邵翊领着许秋季来“认家门”了。 谭澍旸森然的眸子恍惚了下,怔然地道:“小秋,你怎么来了?” 被甩个趔趄的姜念霁恶声恶气地质问:“许秋季,这儿也是你能来的?” 刚才两人争吵的声音有些大,许秋季听了个七七八八,纵使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心里还是不太舒坦,像咬了口青梅,酸涩的汁水猝不及防地渗入牙缝里,难以纾解。 “是啊,我来做什么啊,我走了。” 谭澍旸一把拉住了他,“是误会,别走!” 姜念霁见状,气得也揪住了alpha的衣服。 “旸旸哥哥!” 邵翊看着这“拉火车”游戏般的修罗场面,脸一阵白一阵红。 都怪“祖宗”没在信息里讲清楚,要知道姜小公子也在,他肯定不会把小许骗过来! “放开。” 凛然的声音在姜念霁的头顶响起,他忘记了耍赖,战战兢兢地抬起眼。高大的alpha眼中浸着不容忤逆的寒芒,凝滞的影子将他溺于深不见底的泥潭中。 谭澍旸从不用信息素震慑别人,因为仅凭个人气场,就可完全征服一切。 姜念霁忙不迭松开手,连连倒退,最后紧紧贴在了墙面上。 邵翊也打了个激灵,幸好他见惯了“祖宗”发飙,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姜小公子,我送你回家吧。” 姜念霁大大呼吸了几轮,眼中浮现一团水汽。 “旸旸哥哥,我走了,你可别后悔……” 此刻的委屈才是真实的、苦闷的、令人窒息的。 谭澍旸敛起锋芒,清淡的初燃松脂香幽幽地弥漫开来。 “你尽管去‘半山麓府’告状吧,我不会拦着你。” 很快,这里只剩下了两人。 刚才alpha释放的凌厉,与他距离最近的许秋季怎会感觉不到? 尽管此刻被温柔的信息素拥拢着,他仍无法忘却那令人颤栗的心悸。 “小、小秋啊……” 许秋季下意识服从般地仰起脸,心潮猛然汇入了对方邃然的双眸中,然后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情感支配着,一时丧失了反抗的清醒。 “小秋,吓坏你了吗?” 声音再度响起,像风中的一团火,炽热顽强,却凌乱脆弱。 许秋季眼睫颤了颤,深深回还一口气。 “你想抓到什么时候。” 明明是疑问,却带着平铺直述的疏离。 alpha大大的手掌之中,偷跑出一小节白藕似的腕子。 谭澍旸收回手,背到身后,蜷了蜷五指,好像在尽量延长omega的体温停留在掌中的时间。 然后,他勾起一抹和煦的浅笑,“进来坐坐吧。被谁瞧见,还以为我不懂待客之道呢。” 许秋季也把手背到了后面,而且还是两个,一手覆在另一手的腕上,用力掐了一下。 “不用麻烦,时间不早了,我回学校了。” 第63章 63 楼上楼下 此刻此景,很难不怀疑自己是被“卖”了。 许秋季肯定是不可久留的。 然而alpha长腿一赶又一横,完全挡住了前路。 “邵翊走时说,他送完念霁还要回来接你的,你在这里等等他吧。” 走廊上昏黄的灯在谭澍旸身上镀着一圈柔和的光晕,连唇角的笑都泛着好看的颜色。 许秋季匆匆瞥了他一眼,皱眉垂眸。 “我给他发信息,通知他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 “可,最近的公交地铁距离我家有五公里,平时出租和滴滴也不经过这边。” 谭澍旸的笑中隐约透着几分促狭,许秋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一路过来,街道的情况好像真如对方所说。 之所以肯与邵翊一起过来,是以为他在“谭泰”的某处分公司有紧急事务要处理,没成想此人竟如此爱岗敬业,还负责收拾老板的“烂摊子”。 早知道来的是谭澍旸家,他就下车转公交了,也不至于陷入眼下的两难境地。 “你进来等邵——” “我在楼下等邵秘书。” 两人同时开口。 谭澍旸的心“噗通”一沉,但很快便调整出了一个真诚、毫无心机的表情。 “既然这样的话,可以拜托你给邵翊捎点东西吗?” 许秋季漠然地拒绝:“这不合适。” “不是公事,没什么不合适的。” alpha悠然地摆摆手,“后天是小满的生日,我给他买了几件玩具。现在嫂子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外市的娘家,邵翊明天过去和他们团聚。我本想着把礼物寄过去,正好他今晚来了,可以直接交给他。” 许秋季心中狐疑,觉得他这番话有点不合逻辑,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想了想,还是说:“好吧,你进去拿吧。” 谭澍旸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家。 却在一分钟后,大喊起来:“小秋,你进来帮我一下!” 许秋季先是一愣,接着便腹诽起来:刚还说让别人瞧见不好,现在这样吵闹,就不怕邻居投诉吗? “小秋啊,我实在搞不定了,麻烦你进来一下嘛!” alpha的声线本是共鸣感极强的沉稳,此刻提高了声调,加之远距离的传播,则显出些许亢奋的清亮。 好听是好听,但实在不敢多听,更怕和邻居一块听。 许秋季肯定不会跟他“对唱山歌”,只得硬着头皮进去,提醒他要注重个人修养。 一脚刚踏入玄关,蜜渍茉莉花香便扑面而来。 过腻的气味糊住口鼻,他的眸光瞬间氤氲了一片雪色。 然而,越往里走,姜念霁的信息素就越淡。完全进到客厅时,除了沁人的松脂香,再难闻到任何味道。 他不由得诧异,这种“断层”的感知,还是第一次遇到。 再将视线投射到宽敞的空间中,视觉张力登时拉满。 只一间会客厅,就足有林暑雨的小出租屋的四倍大! 沉静典雅的素色布局,恰到好处的玄色点缀,低调奢华的家具摆设,稳重又不失巧思。 “小秋,我在这儿呢,茶室。” 谭澍旸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如大提琴般的柔润。 许秋季循声而去,穿过客厅一侧的大理石门洞。 茶室的配色依旧淡雅,木质茶桌在氛围感十足的光影中更显温润。 他敏锐地觉出,这里是欣赏会客厅的绝佳角度,外面看不到里面,因而在此处煮茶品茗,有种运筹帷幄的隐秘感。 第69章 不过,再独具匠心的设计,都不如进来时立刻跃入眼帘的那幅画来得震撼。 暖阳金铄,红枫灿烂,树下的少年高昂着头,尽管只是背影,也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右下方有两行落款,上为“金影”,下为“秋季”。 许秋季怔在原地,大脑像开了锅的水,“咕嘟咕嘟”冒着一触即破的脑细胞泡泡。 谭澍旸拎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毛绒熊走了过来,见他神色古怪又复杂,不由得担心起来。 “小秋,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脸好红啊。” 是因为这里自己的信息素浓度过高吗?他就是不想这样,才提前开窗通风的,看来时间太短,效果甚微。 “小秋,我们去客厅——” “这画……” 谭澍旸把大熊“安顿”在木椅上,斜俯着身,望他,“画怎么了?” 他太阳穴一直突突,匪夷所思地回望他,“……是你的?” 谭澍旸坦诚地说:“不是我画的,是我买的。”他顿了下,又补充,“说买也不准确,算是白拿吧,画家没收钱。” 许秋季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画会被隆重地挂在如此品味不凡的家里。 他不是谦虚,而是有自知之明。他没受过任何专业系统的绘画训练,当年在彭教授的画室做保洁时,只是偷偷旁听。是老教授人好,鼓励他动笔,还夸他有天赋,他才敢斗胆画了这幅《金影》。 后来画被拿去展览,又被买家收藏,他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如今看来,他做得是一场“噩梦”。 心中有惊讶,有紧张,也有羞赧,多种情绪表达出来却成了古怪的恼怒。 “为什么要买一幅这么难看的画?” 谭澍旸的眉梢豁地挑起。 的确,内行人一看便知此画家画技一般,透视和光影的处理也很稚嫩,但当年他就是一眼相中了它,还挂了这么多年,早就产生感情了。 而此刻,omega的瞳孔微微缩紧,鼻头泛着淡淡的粉色,双唇蹙起,看样子很是羞恼。 他很意外他会如此直言不讳地评价这幅画,心房好似刮过一阵疾风,有点冷,还有点受伤。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他声音发闷,“你非常不喜欢吗?” 许秋季耳根子发烫,“……无、无所谓了,反正是你家的装饰。” 谭澍旸欲言又止,端望着《金影》,眼中含着恋恋不舍。 许秋季倒吸了口气,转身背对那幅画,问:“需要我做什么?” 精致的小脸蓦地闯入视野,谭澍旸的双眸中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东西! “哦,这个毛绒玩偶,还有——” 熊太大只了,许秋季一臂揽得费劲,只好抱着它。 却见谭澍旸的双手也是满的,什么公主房、遥控汽车、宇宙英雄武器套装、早教机……虽说是小满过生日,可连小晴的礼物也准备了,足见他一碗水端平的“功力”。 “你自己能拿得了吗?” 他俊美的脸上漂着轻盈的云,是那么认真地在征询,但桀骜狡慧的气质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许秋季怨愤地瞪向他,“你说呢?” 他的笑容倏然绽开,“那我陪你一起在下面等邵翊吧。” * “实在抱歉,小许,我真不知道姜少爷在谭总家。平时他家很少招呼客人的,这次这种情况,三年来才发生过一回。” 邵翊的驾驶技术很稳,可语调却一点都不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许秋季扯扯唇,两人关注的重点完全错开了。 “邵秘书,你没必要向我解释这么多。” 邵翊沉默了几秒,紧了紧方向盘,深深地叹道:“对不起。” “我真的不介意——” “不是……” beta秘书脸色如墨,“如果我早些知道你身子的状况,就算丢了工作,我也会帮你的。” “我刚出院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讲的。那时我不是已经表明态度了吗?与邵秘书无关,”许秋季笑得云淡风轻,很多事起码在表面上已经看开了,“……是我自己没能保护他。” 邵翊又叹了口气,眼神虚浮。 “邵秘书,如果我遇到了一件难题,希望你能帮我一下,你心里是不是会好受些?” 邵翊的眼睛一下亮了,“你说!你尽管说!” “继康医学……” 许秋季十指绞着,不知这四个字是从哪里、怎么发出来的。 邵翊脸上闪过一丝迷惑,“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许秋季自觉冒失了,但多久以前,他便打好了无数版本的腹稿,只等合适的人、合适的时机,去探究真相。 “是这样的,我看到‘熵序’的官网要招应届生了,就打算试试。我在网上查了些资料,了解到‘熵序’的前身是‘继康医学’,可这家公司的信息非常少,我就想能不能麻烦邵秘书帮帮我。” 他谈吐自然,理由充分,丝毫没有突兀之感。 邵翊若有所思地喃喃:“这算是一桩陈年旧事了。” 他瞟了眼映在后视镜中乌亮清澈的眸子,试着推测许秋季讲这番话的用意。 是想通过自己直接拿下内定吗? 不,以这孩子的性子来看,这是最不可能的。他不是投机取巧的人,凡事都讲究一个公平,所有的路都是靠自己的实力走出来的。 他只是单纯想为心仪的职位做做功课罢了。 不过,beta秘书个人认为,应聘“熵序”和了解“继康医学”没什么必然联系,但既然对方好不容易开了口,他是绝不会给他的热情泼冷水的,除了完成资料搜集外,他还打算在里面加点“小灶”,给他的面试“锦上添花”。 “没问题。我会尽快整理好。” 许秋季的心“砰砰”猛跳了几下。 “邵秘书,不忙的,招聘时间在六月底,你最近不是忙着大少的订婚典礼吗?这个可以放一放。” 邵翊微惊,“这你也知道?” 许秋季被问尴尬了,他现在貌似还不应该知道,毕竟谭家没有官宣。 仅两秒的功夫,邵翊便自己想明白了。 “是‘祖宗’跟你说的吧?” 许秋季局促地勾了勾唇。 “祖宗”是说过,但第一个告诉他的是“祖宗”他哥。 “对了,邵秘书,”他机智地转移了话题,“刚在谭总家门口的时候,我们讲话大声了点,没吵到邻居吧?” 邵翊丝滑地打了个方向,“放心,吵不到,上一下一都是他的,他一个人住三层。” 许秋季:……以后谁再乱操心谁就是小狗! 第64章 64 答辩顺利 大公司秘书的效率极高,不过四天时间,老旧卡顿的电脑里便收到了五份pdf档案,每份字数都在一百页以上。 许秋季就着龟爬般速度的校园网,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全部下载成功。 不过,由于答辩临近,他精力有限,这些资料只浏览了一遍,着重看的是“光耀”收购“继康”的那部分内容,与网上公开的报道没多大出入。 五月三十一日,尚显稚嫩的大四生们换上正装,把头梳成大人模样,整齐划一地坐在报告厅里,汇报自己四个月临阵磨枪出来的“心血结晶”。 许秋季在“星萃”时,有过几次作报告的经验,再加上论文是他实际参与并熬夜磕出来的,所以演讲起来更为真情实感、得心应手。面对教授、老师们的提问,也是对答如流,从容不迫,获得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看得出你对自己的课题理解得很深刻。”花白头发的院长扶了扶眼镜,“完整的报告已经在《nature biotechnology》发表了,对吧?我拜读过,很有创新性和继续挖掘的价值。” 此语一出,不仅是一些消息滞后的年轻老师,就连学生们都露出了或惊讶赞赏、或羡慕崇拜的目光。 被“nature”通过的这件事,许秋季也是前几天才得知的,于昕当时特意打来了电话,激动的情绪顺着听筒流淌到了人心里。 “是。”omega不卑不亢地承下院长的赞誉,“我的毕业论文只是那个大方向的一个小旁支,还有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第一作者是带我实习的前辈,我从他身上学到了非常多宝贵的东西。而且,我也深深感激院里给了我这次在‘星萃’实践的机会,让我这四年的校园生活画下了圆满的句号。母校师恩,终生难忘!” 厅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方庆桐双手拍得最为响亮,眸光写着欣赏、写着敬佩、还写着不服输的执着。 接下来的学生们,似乎沾了许秋季的光,教授们各个笑容灿烂,心情很美丽的样子,没有“为难”他们。除了极个别比较拉胯的,比如苗润青,也只是稍微严厉地瞪了瞪眼, 答辩顺利结束,许秋季与宿舍的那三人汇合,一起离开报告厅,准备中午出去庆祝一番。 楼外,聚集了一些学弟学妹,还有不少外校游客。 第70章 “许秋季,在这儿!” 林暑雨的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他刚发出第一个音,许秋季就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累不累?给你买了杯热牛奶,现在这会儿变温了,正好喝。” “不累,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有点紧张。” 许秋季接过杯子,却见林暑雨在他腕子上扣了个小物件。 “送你个监控手环,监控人可以绑定三个,我已经把我自己添加上了。” “我又不会受信息素的影响,用不到这个的,白白浪费钱。” 许秋季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不住爱抚着上面的花纹。 正在这时,一抹清新的海盐香飘了过来。 许秋季颇感意外,“希劼哥,你怎么来了?” 谢希颉一身长风衣,高挑的身材、俊朗的外貌,一下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我来你们学校开会,才知道你今天答辩,这支笔权当祝贺你毕业快乐吧。” 精致的紫灰色小盒,上面刻着烫金的“bernard shaw”,许秋季不大认识笔的品牌,但光看外观也知道是价格不菲。 他没敢接,摇头直说不能收。 谢希颉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随即露出柔和的笑,“如果我说这是小景的心意呢?他忙着备考,没办法亲自过来,特意嘱咐我要把礼物送到。” 许秋季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希颢他的伤好了吗?他平时的积累够了,只要高考正常发挥就肯定没问题的。” “小景他啊……”谢希颉苦笑了下,“也许,算是因祸得福?” 许秋季不解,刚要追问,却见于昕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小许,我是不是迟到了?哎呀,我还想着如果你们老师问题刁钻,我来替你解答呢。” 许秋季递给小熊维倪一张纸巾,让他擦擦额上的汗。 “于哥,你的材料那么厉害,老师们都夸我有个好师父!” 这边连答辩的过程的还没讲完,那边外卖员就抱着一捧花喊许秋季的名字。 omega心头一动,打开卡片一看,署名是申图和双鱼。他们答辩是在后天,所以今天只能礼到人不到了。 许秋季因为自己刚才不切实际的念想而微微红了脸,急急地嗅着花香,来掩盖一时无法平息的悸动。 李瑞亮等人都在旁边看着,邹远不禁感慨:“老幺的人缘真好。” 苗润青突然双手捧住他的脸,愧疚地说:“对不起,宝贝,都是我的疏忽,忘了给你准备礼物了。” “啪”的一声,邹远抬起手背,给他脑门结结实实来了一下。 “不用麻烦,你能在答辩前一个小时把你论文弄完已经是送我的一份大礼了。” 李瑞亮见状,“噗嗤”一笑,幸灾乐祸地说:“老苗,你说你怎么混到这份儿上了?连自己的老婆都嫌弃你!” 苗润青反驳:“你个母胎单身懂屁!打是亲、骂是爱!” 说着,飞快在邹远的脸上“啵”了一口,结果又得到了一场“家庭暴力”。 林暑雨望着这些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大学生,他们不仅身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头脑里更是被知识所武装着。说不向往那是假的,然而——他将视线转向与朋友们聊天的许秋季——心中的满足却是什么都无法取代的。 谢希颉和于昕只短暂停留了一下,便各自离开。 林暑雨本也打算回家,却被许秋季留住了。所幸他与李瑞亮他们之前也有过接触,并不陌生,便加入了他们的庆祝。 午饭过后,李瑞亮要赶回另一校区帮师姐做实验;苗润青和邹远定好了电影票,去市里玩一圈。 公交车上,许秋季把小alpha的最新消息及时转述给了林暑雨。 娇小的omega心里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救回来的人,必须得健健康康的!” 接着,他眸光一转,撞了下好友的肩。 “你相信谢家大哥之前不知道你今天答辩?” 许秋季拿眼横他,“你什么意思?” “那么贵的笔,还有那套明显矛盾的说辞,反正我不信他是临时准备的。” “等希颢考完试,我会还礼的。” “干嘛要还?” “干嘛不还?” 林暑雨抱着双臂,斜睨他,“你真一点机会不给人家留?” 许秋季郑重地直视他,“希劼哥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想伤害他。” 林暑雨欲言又止,只深深地叹了口气。 夜晚,周围的一切静谧如水,唯有枕边人平稳又可爱的轻鼾声。 许秋季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中的某条消息上停留了几秒,眉头耸起又落下,然后果断熄屏。 帮林暑雨那边掖了掖被子,也进入了睡梦中。 【sion tan:小秋,恭喜你!】 * 晨光和煦,天高云淡,儿童节明媚的天气是六月最愉快的开始。 许秋季习惯早醒,但昨天刚结束了一场“硬仗”,他难得今天想赖一会儿床,眯着眼睛假寐。 林暑雨把早餐准备好,才吃了两口,就忧心忡忡地说:“要不下午我请假陪你一起去吧。” 许秋季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懒洋洋地说:“不用,我一个人可以。再说,那种场合的请柬都是一对一的,你去了也只能在外头喝西北风。” “我始终不放心,你说布洛芬的哥哥为什么邀请你去参加他的订婚典礼?” “去了就知道了呗。” 林暑雨一下没了胃口,略带责备地说:“你当初就不该答应他!” 许秋季慢悠悠地爬起来,“他似乎知道一些事情,还似乎能在这场典礼上让我知道一些事情,我不可能错过。” “可他们家水那么深,我是怕你——” “怕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被他们沉尸湖底吗?你以前只研究做菜、偶尔看看蚌里取珍珠的视频就挺好,最近看短剧太多,脑子都不正常了。” “短剧不好,那你爱看的乡土剧就好了?” “乡土剧怎么了?乡土剧多接地气——帮我热一下牛奶,我这就起床了。” 许秋季利索地穿好衣服,钻进卫生间。 刷牙时,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也忧虑,尽管与林暑雨的不同,但也对下午的典礼抱着忐忑的心情。 “咕噜咕噜”吐掉漱口水,望着镜中的自己,他要打起精神来。可能开启那段过往的钥匙,即将握在自己的手中! 幸好昨晚趁洗衣店关门前把衬衣和西裤拿过去清洁,今天下午两点才能赶得及换上。 许秋季刚要出门,却接到了一通陌生的电话。 [喂,您好。……谭总……哦,您指大少吧。您是……袁秘书您好。……不、不用,我自己打车去就好。……真的不用麻烦。……那好吧,我把地址发给您,辛苦您跑一趟来接我。……] 四十分钟后,顶配豪车出现在了平州最奢华的酒店之一——“时溯”的门口。 车门打开,门童上前接应,司机示意他自己可以泊车。 副驾上下来的女性beta绕车半周,干练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许先生,请下车吧,我们到了。” 第65章 65 典礼准备 很多豪门二代订婚,都会选择在游艇或庄园。谭家办喜事,则满是“老派”作风。 “时溯”作为平州超五星的地标酒店,自开业之初,便接待过多位政要,是绝对的不二选择。 谭家官宣喜事后,媒体使出浑身解数来打探典礼的“小心思”: 从酒店大堂、礼堂、酒会场地,乃至梯间通道,摆满了从欧洲空运来的薰衣草;大厅的天花板装饰成了邃然的深海,悬浮着海豚形状的水晶灯,充满了梦幻感;酒席足有一百桌,从亲戚朋友到生意伙伴,串起整个“平北地区”上流社会的夜晚注定不寻常;表演嘉宾涵盖了演艺界、曲艺界、魔术界、舞蹈界等各个领域的顶流;据说典礼尾声还有一场烟花秀,至少六位数起步…… 此刻一切还在按部就班地准备中,但单就置身于“财气”与“浪漫”矛盾又和谐的场景之内,许秋季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许先生,请跟我来。” 袁葶桉的声音响起。 隔断omega与外界连接的凝滞思维赫然被打通,他急促地喘了口气,点点头。 从廊厅到电梯,再乘电梯到三楼,最后来到一间套房门前,期间遇到了不少工作人员。许秋季并非自卑,只是觉得自己这身装束不太够档次。对于一个一没钱、二没特别多见识的大学生来说,他已经尽力了。 袁葶桉敲了敲门。 有助理出来迎接,欢快地说:“周总,许先生到了。” 袁葶桉朝屋内坐在镜前的男士半躬了躬身,“周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谭总那边了。” 说完,便离开了套房。 那位男士转过身,悠悠然地朝许秋季走来。 第71章 他身姿挺拔端正,不是训练有素的模特般的拿劲儿,而是骨子里蕴着的涵养与隆重。五官精致到挑不出一丝不美的地方。气质偏柔润,但抬睫勾唇之时,又带着孤傲的凌厉感。 许秋季觉得,比起自己苦出身的倔强,对方身上更多是不允许被低估的锋芒。 “许先生你好,我是周宥。” 连声音都是亮耳的清泠,好听,却不易亲近。 许秋季同他握手回应,说:“周总您好,我是许秋季。” 周宥端详了他片刻,瞳孔中的细纹像初春的花蕾,微微绽开。 “我可以叫你秋季吗?” 许秋季怔了下,心中的尺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当然可以。” “那你也和他一样,叫我宥哥吧。” 许秋季不甚肯定“他”指的是谁,却擅自有了自己的答案。 不知为何,他只觉隔在二人之间的薄冰正在慢慢融化。 “好,宥哥。” “时间不早了,来,做造型吧。” 周宥让开一步,示意许秋季坐上他原来的位置。 稚嫩的omega没掩饰住愕然,发出了一声大大疑问调的“啊”。 周宥见他这个样子,也是神色一顿。 “怎么我未婚夫没同你讲吗?” 许秋季诚实地摇摇头,“大少只说让我来参加典礼,别的没有交代。” 周宥的秀眉如溪流般轻轻涌起又淌下。 “好吧。”他的语气恢复了先前有距离感的亲切,“其实,我想请你做我的傧相。” “我?” “嗯。” omega的眸光一瞬间变了五六个颜色。 “为什么是我?我没做过,恐怕……做不来的。” 周宥比他高一点点,鸦羽般的眼睫配合瞳仁的焦点略略低下。 “我觉得你很合适。没做过不要紧,不难的。有我们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许秋季避开他的视线,双唇紧抿。 周宥神色泰然,却默默给他“施压”。 “我的人选只有你,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只好不要傧相了。” 许秋季的眉心覆上雪色,他不是不晓得这种场合的各个环节都像一架万能机器的齿轮,一旦哪里出了问题,即便机器还能运转,但“功能性”却会大大降低。 然而,他明明是个局外人,出现在这里已经够突破内心的“篱障”了,居然还要承担特殊任务,他根本不想被任何人“摆布”,哪怕眼前这位让人无法移开眼睛的美人也不行。 周宥看出了他的心思,换了种恳请的口吻,说:“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自己找傧相。我实在中意你,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许秋季对上他天生泪态的眼,感到某处最柔软的东西被抽了出来,轻轻揉搓。 “还有,”他的眸光骤然深了一个度,“虽然我与潞暄签过协议,互不干涉对方的行动和生活,但因为这次是他任性而导致的过错,所以典礼过后,我会想办法让他亲自过来向你道歉、道谢。”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如果再拒绝,倒显得自己冷冰冰的毫无人情味。 许秋季这个人,看起来疏离漠然,实际却最招架不住真诚。把心一横,答应了他的请求。 不过,对方口中的“协议”是什么意思?订婚就意味着要结婚,互不干涉彼此生活的两人还称得上是夫妻吗? 忽地,他脑海中浮现出了林暑雨看的短剧中经常出现的某个桥段…… 当他从一出脑补大戏中回过神时,已经被四名造型师团团围住了。 化脸部的妆和被搭配服装时,他并不排斥,唯独做发型是个大难题。 他拳头绷紧,指节都发白了,但凡指甲长一点,都可能嵌入手心的肉里。 “再忍耐一下,快结束了。” 周宥看出了他的紧张,温声安慰,还往他手里塞了一颗薄荷糖。 包装纸上似乎残留着某个气息,他下意识嗅了嗅。 那是一股淡到几乎不可察的松脂香,却强大到刹那间安抚了他脆弱的神经。 周宥笑着问:“他说很好吃的,要吃吗?我帮你剥。” 又是“他”!这次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许秋季捏住小小的“精神慰藉”,“先不吃了,我是门外汉,万一弄花唇妆就不好了。”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咣咣咣”,粗鲁又急躁。 小助理定在原地,面露愠色。 周宥倒是气定神闲,“去开门吧。” “可是大少说——”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小助理撇撇嘴,没好气地打开门。几乎同时,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便冲了进来。 其实单看相貌,他尚算英俊,可想年轻时的风采,只不过气质影响了面目,给人一种阴森、凶狠的感觉。 “周宥,你故意躲我是吧?” 他上来就是一通兴师问罪。 小助理毛毛赶紧为自家老板出头:“朱总,这里禁止喧哗!” 朱非凡恶狠狠地叱道:“你算什么东西!滚开!我在和周宥讲话!” 毛毛的战斗力是足够的,无奈被老板压了下来,他只得趁机给某人发了条信息。 造型师们皆作不作声,互相使个眼色,背过身,把许秋季围得更严实了。 周宥淡淡地睨着外强中干的男人,“你觉得,我如果真心不想见你,还会请你来参加我的订婚典礼吗?” 朱非凡气急败坏地吼起来:“你连自己的爸都不邀请,那才叫大逆不道!” 周宥不为所动,眼中的鄙夷之色却愈发明显。 “我妈在时,你算是我继父;如今我妈已经在天上跟我爸团聚了,你这工具人的使命也算到头了。” “你——好你个周宥!” 朱非凡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随后突然冷笑道:“行啊,你不认我没关系,起码你得认钱吧,别忘了我也是‘周乐汇’的股东之一……” “周总,朱先生,劳烦请随我上去八楼。” 一道稳重的女声响起,袁葶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周宥蔑然一笑,“别说你不敢去。” 他一身高定白色西装,像朵云似的飘了出去。 与他的果决不同,朱非凡肉眼可见地犹豫了。 “操!”他很没素质地骂了句脏口,又空啐了口,“谁不敢去!别以为你攀上了高枝就能不认我这个爸!” 见他也离开了包间,毛毛万分嫌弃地吐槽:“吸血鬼!欺负我家少爷,看我家大少怎么整你!” 他的愤慨在面对满脸疑云的许秋季时,霎时尴尬起来。 “群里有通知,我回复一下。秋季先生,你慢慢做,周总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把头埋入手机里,假装很忙的样子。 那颗小小的薄荷糖还在发挥着作用,许秋季心头的不安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进来的人他竟也认识。 “不好意思,请问周总的造型做好了吗?冷老师已经准备好——哎呀!这不是小许吗!真的是小许吗!!” 许秋季头顶着一管发胶,脖子僵硬地动了动。 “吉玛姐你好,好久不见了。” 吉玛是冷汝的助理,当时在海边拍概念广告时,许秋季的衣服被泼了奶茶,她为他打抱过不平。 “小许,你怎么在这儿啊?” beta助理自来熟地坐到沙发上,透过镜子,欣赏眼前的小美人。 “我……” 许秋季斟酌起来,他不晓得自己担任周宥傧相的事情算不算秘密。 毛毛则凑到吉玛的耳边,快速说着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 吉玛的双眼豁然亮起,享受般地盯着omega的脸,“也是,也只有小许站在周总身边既不逊色,又不夺色,的确比姜小少爷更适合。” 许秋季心头微微一突,是啊,论与谭家的关系,姜念霁才是周宥傧相的最佳人选。 此刻他越加搞不懂今天两位主角的想法了。 吉玛打了个电话,声音逐渐兴奋起来。 挂断后,他笑容满面地说:“冷老师说让周总先忙,我们可以先拍傧相先生。” 第66章 66 继续准备 最初的“时溯”,只是单一的高层,与当时本市最大的一个公益公园毗邻。 十五年前的“赵氏集团”已经进入了极速扩张的稳定期,加之彼时的“园林协会”内部发生巨大调整,赵家二代掌权人便趁机把多年疏于管理、濒临拆除的“平江苑”买了下来,以弥补一开始布局的缺憾。 如今此处经过一系列的修缮,一半改为包含泳池、健身房等的水疗中心,另一半则复建了一座极具童话感的温室花园。 而今晚拍摄的主要取景地,就在这巨大南瓜形状的玻璃房子里。 许秋季甫一进来,便觉得置身于一幅美轮美奂的油画之中。花朵极盛,花枝富有雕塑般的结构,还有不知名的花穗随通风系统轻轻摇曳,美得独具特色。是狂野与秩序、朴素与张力的完美结合。 第72章 冷汝已经在电话中得知接下来的拍摄对象是他,看不出太多惊讶,反而满是惊喜。 “按照谭家的做事风格,应该给你定制一套才对。不过d家春夏系列的这款米花浅色西装也很适合你。你和周少的气质有些相近,这身打扮,站在他身边既不会抢风头,又不会毫无亮点。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穿成什么样,你这张脸注定就不会被当作路人。” 这一气儿输出,搞得许秋季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只好以不变应万变,礼貌地道了声:“冷老师晚上好。” 冷汝顿了下,这才察觉自己刚才有点激动了,失笑地点点头,“晚上好。那,我们开始吧。” “那个,冷老师,会拍很多吗?会放上网吗?” 许秋季有些忐忑。 这样的喜事,肯定会有影像保留。普通老百姓尚且如此,更何况有钱人? 但他本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一来心态还没调整好;二来等照片发布了,人家一家人整整齐齐,偏多出他一个外人来,突兀又尴尬;再者,现在“网络开盒”那么严重,万一哪个无聊的人扒出他是“继康医学”死去董事长的外孙,到时不知是对追寻真相的道路清障还是添堵。 冷汝不知他短短时间冒出这么多顾虑,只当他性格低调、不喜欢出风头,无奈自己也没有绝对话语权,只得实话实话说:“拍摄就肯定要公开的,不过你可以同大少和周少商量一下,再不行还有二少呢。” 许秋季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都怪自己不够坚定,之前就不该答应这差事。如今既然承下了,就得按照人家的节奏来,不能帮倒忙。 “抱歉耽误您这么长时间,我们快开始吧。” 他认命似的走向薰衣草花丛。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周宥才姗姗来迟。正好傧相这边的拍摄也接近了尾声。 “秋季,典礼还有一阵子才开始,我让毛毛给你发了个流程,你简单熟悉一下。酒店的一切可以随意用,你要什么、想做什么,可以直接跟毛毛说,她帮你安排。” 周宥嘱咐完,目送omega离开了温室。 随后扭头对冷汝轻声说:“麻烦冷老师稍后把秋季的照片都发给我。” “可以。”大摄影师爽快答应,“不过,你得允许我自己留个底,毕竟这么令人满意的作品可是不常有的。” 周宥淡淡一笑,“当然没问题。” 许秋季不知道他们的“私下交易”,正伴着夕阳余晖,在酒店外围散步。 硕大的建筑物金影绰绰,显得单薄的身躯愈发渺小。但本能对美的向往,在感喟之余,还多了一层惊叹。 思绪被一阵清风收紧,回还,随即沉吟。 之后一定会见到谭怀信和秦诺两夫妻。他是否有机会单独与他们接触?接触后又该如何开口? 十几个方案在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演练,每一遍的假设都如履薄冰。过程只是工具,结果才是目的。在获知一切真相后,会豁然开朗,还是会继续迷惑?会义愤填膺,还是会释然空虚?他竟不敢预测。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不了解自己。 高耸的大楼好似个怪物,吞掉了最后的一抹红。月如同小魔女一般被召唤了出来,轻盈地勾挂在模糊的云端。紧接着原本作为背景的路灯瞬间提高了十倍的亮度,晃得许秋季眯起了眼。 “姜少,你怎么在这啊,我们找了你好久呢!” 许秋季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诧异地望着眼前四名陌生的青年。 “啊,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其中一人反应最快,赶紧道歉。 另一人的眸中则迸发出新奇又执着的光。 “近看之下好像更像了!不过你比姜少还……” 话只讲了一半,在对上身着深蓝色西装的同伴的眼时,忙住了口。 那人傲慢地在许秋季的脸上匆匆一扫,嗤道:“你们真该去看看眼科了,随便一个阿猫阿狗也能和霁霁比!” 其余三人都乐呵呵地殷勤附和着“是”。 许秋季登时面露不悦,敢情是碰上四个神经病。 他转身要走,却听到一个半熟不熟的声音响起。 “表哥,我都等你好久了,你——许秋季?你怎么在这里?” 许秋季后悔自己晚走一步。 “我受邀来参加谭大少的订婚典礼。” 他没带多少情绪,语气疏离,态度却是落落大方。 姜念霁的妆容非常精致,不适合做太大的表情,所以此刻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滑稽。 “骗人也要看看自己的身份!你可知道擅闯私人聚会是违法的!” 许秋季向来不与无理取闹的人讲道理,只冷冷地丢下一句“随你怎么想吧”,就要走。 没想到却被姜念霁挡住了去路。 “表哥,快联系酒店的保安,把他抓起来!” 许秋季掀了掀眼皮,看他的目光像看傻子。 尹澈从后面扶上他的肩,悄声问:“霁霁,你确定他不是客人?” 他小嘴一撅,“他怎么可能是?表哥,你不相信我?” 尹澈的神色复杂起来,他不是不相信表弟,而是对方太过镇定,他的心不由得动摇起来了。 正在这时,酒店的少东家赵东晖赶了过来,默默朝四人组中一位正往口袋里收手机的朋友抱了个“江湖拳”,对方朝他扬了下下巴,以示回应。 “小赵总……” “赵东晖,你来得正好!快把这个无耻的家伙赶出去!” 尹澈见姜念霁对“赵氏集团”的少爷如此不客气,心中不禁捏了把汗。 赵东晖脾气很好,一点都没恼,他跟谭二少混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被这个“狐假虎威”的omega“出言不逊”了。 “姜小公子误会了,小许……许先生是有请柬的。” 姜念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尹澈半搂着他,将他虚虚带到身后。 “那就是误会了。不过,既然许先生有请柬,要是早点拿出来,也不必浪费彼此这么多时间。” 他是在为表弟收拾烂摊子,却也是字里行间都透着自负的轻视。 许秋季看不惯他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不逞多让地回怼:“我是有请柬,但不想给你看。除非你是门口的保安,专门来‘检票’的。” 冷漠的人不轻易开口,一开口都是冰碴子,不扎死你也能冻死你。 尹澈的脸也变了颜色,与姜念霁很是“相配”。 赵东晖见状,第一时间站出来解劝。 尹澈的脸色又变了,赵公子这算放低了身价来维护眼前这个不知从哪跑出来的无名小卒,他深谙“游戏规则”,即便想为表弟出气,也得先忍着不满、吞下怒火。 赵东晖与之接触不多,却知道他是个“识时务”的。当下解开了误会,便借口带许秋季四周转转,先行离开了。 酒店的花园、人造景观不少,但很有分寸的赵公子却不敢把omega往情调氛围太多暧昧的地方里领,哪亮堂、哪人多,他就去哪。 于是,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大厅里。 此刻自助的佳肴美酒已经陆续上了桌,赵东晖顺势找了个话题。 “那个,小许啊,你饿不饿?我家的东西可以随便吃,安保系统也是一流,绝对没人敢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秋季不太明白他口中的“乱七八糟”指的是什么,只有些拘谨地说:“谢谢赵总,我不饿。” 先前还是一副不好惹的倔强模样,现在则变成了误入猎人领地的小羊,着实可爱! 赵东晖本想快速瞟他一眼,没想到这一眼差点没拔出来。 刚才在外面光顾着防止“瓜田李下”了,除了闻到一股恬淡的白松香香水味,没有丝毫旖旎之念。此刻神思突然滞住,连想好的话也忘了。 omega的漂亮他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星萃”新品概念海报里的独立超群,“水城节奏”时的我见犹怜,“苔石”偶遇的灵动贵气……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富三代,怎能没点纨绔子弟的惯性思维? 但他也清楚地明白,这次的“手”是不能伸的,因为一旦伸了,就会有人断了他的四肢。 尽管已经心如死灰,此刻的他还是被眼前人迷住了,这种出于生理性的吸引力,是任他有再强大的意志力也无法抵抗的。 不过,许秋季对他这一系列的挣扎和妥协全然不知,见他不说话,还以为和自己没什么共同语言,不想浪费口舌,便也没在意。 忽地,他发现到在会场落座的人中,有一桌极为醒目,便下意识问:“他们坐在那里吗?” 一语戳破了赵东晖脑子里的粉红泡泡,赶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哦,他们啊。是的,秦总特~意交代我爸给他们安排在了‘雅座’上。” 第67章 67 典礼开始 席位的分配是以核心主桌为顶点,以伞状发散的。宾客的受重视程度以两侧的“亲友桌”次之,“近友桌”再次之。而更偏的位置,也不能说疏远,却较之后排的“补充区”还有边缘感。 第73章 许秋季纳罕的这家人,就是坐在这片区域。 “安排得挺‘巧妙’吧。”赵东晖一脸得意地说,“是我想出来的,我爸居然采纳了。” “为什么?” “……啊?” 许秋季认得其中一人,略闻他们与主家的关系,但对现在的状况却满是疑惑。 “为什么要这样排位?那位谭先生,不是谭总……我是说,大少他们的堂叔吗?” 赵东晖的眉毛扬了扬,有些意外他竟不知这其中的“恩怨”。 为他挑了个桃子蛋挞,暗示自己接下来的“故事”是适合边吃边听的。 “二爷和理事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件事,你是晓得的吧?其实他们两人的相处并不融洽,可能是因为当年合力把大爷‘踢出了局’,所以很久以来两房的关系都很微妙。坊间传闻,老太爷估计是担心小儿子过于强大,临终前命令理事长签过一份保障书,要求在自己死后,不许对二哥‘动手’,不然有关他的一切遗嘱都作废。有人分析,这似乎是导致理事长独立门户的根本原因。” 赵公子抿了口珊瑚色的芭乐酿,润润喉,也不忘提醒:“小许,你快吃啊,这蛋挞品质不错,是我特意添加到菜单里的。” 许秋季“哦”了声,刀子在饱满的粉红上轻轻一划,桃子的渍汁和顺滑的奶油瞬间流出;尝上一口,满是清爽的甜;椰蓉趁机融入其中,又将香软推到另一个层次的颗粒感。 赵东晖下意识舔舔唇,问:“好吃吗?” 许秋季被美食诱惑,忘记了“克制”,全部吞下,鼓着两腮点头。 赵东晖深呼一口气,以掌代扇不住给脸颊降温。手里的酒度数极低,自己怎么跟喝醉了似的? “接着说哈。”他轻咳一声,把头偏开,“后来‘谭泰’不断做大做强,‘谭氏’却一直停滞不前。直到二爷的长子谭存耀掌权,才把事业稍微拉回了正道。那时候圈内人和媒体都评价说二房的大少太过急功近利,早晚会翻车。事实证明,他们的预言很准,大少看上了‘医疗器械’这块蛋糕,当时发展最盛的‘继康医学’便成了他的活靶子。” 听到这,许秋季的心猛然剧烈地跳动起来。紧紧攥着泛着银光的刀,不让对方看出他在颤抖。 赵东晖已经决意不再偷偷瞧他,因此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 “手段挺脏的,还收买了各路人进行了粉饰,对外宣称是‘继康’自己经营不善,‘谭氏’是‘雪中送炭’。正在这时候——”沉稳温和的alpha突然提高了声调,“——正义使者从天而降……” 许秋季大大地扭过身,追着他的眸光,急切地问:“正义使者?” 他思绪一顿,连讲话也结巴起来,“就、就是秦、秦总嘛,秦总介入了这次收购,仅用了半年时间就把她老公的堂哥赶下了台……” 许秋季的眉头深深皱起,咬字很重:“可我看到的资料里不是这样写的。” 赵东晖正襟危坐,“省略了‘战斗’过程,即便赢得了胜利,也会被扣上‘罪魁祸首’的……帽子。”他想说“屎盆子”,可觉得不太文雅,便改口为这种不痛不痒的字眼了。 一时间,许秋季的思绪像密密的雨线,想抓住,却都从指缝溜走,徒留一掌心冰冷又迷茫的潮湿。 赵东晖深沉地叹了口气,准备给自己这段八卦上价值。 “那句话怎么说的?‘善恶到头终有报’,谭存耀的死法都和‘继康’的董事长一模一样——脑淤血。” 许秋季浑身上下的汗毛都淬着冰,竖了起来。 赵东晖一饮而尽高脚杯中的酒,“二房虽然表面没什么,背地里却到处宣扬是秦总害死了他家大少,呵,真是‘欲加之罪’,明明是自作孽……”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简单说了两句,便与许秋季告别:“我爸喊我了,我先过去,小许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讲。” 与他矫健离去的步伐相反,omega的心情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郁。 这是正确答案吗?这是他想要的正确答案吗?在如此不经意与轻而易举的状况下得到,是幸运的尾声还是危险的前兆? 害他家破人亡的人姓谭,却不是谭澍旸的谭,那么他是否可以…… 不!不可以存在丝毫侥幸! 每当他觉得可以握住什么的时候,往往都会陷入更为焦灼的困境。 “秋季先生,原来你在这——啊,你还好吗?是哪里不舒服吗?” 毛毛欢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许秋季抬起头,却惊得小助理呼吸一滞。 漂亮的omega眼尾泛着红;唇彩凌乱,下唇还有一条明显的咬痕;脸色苍白,强光之下,好似蕴着一层缥缈的雾。 更好看了,但也更疲惫了。 许秋季捋了捋垂至眉间的凌乱额发,露出和煦的笑,“快开始了吧?抱歉,我刚吃了点东西,妆花了。” 笑容也很好看,却也瞧得出是在勉强。 毛毛看着他很是心疼,却也很有分寸,没有多问,只是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我带你过去补补妆。” * 高朋满座的宴厅霓虹璀璨闪烁,预示着订婚典礼正式开始。 毕竟与婚礼不同,没有“接亲”“迎亲”的环节,许秋季同今晚的两位主角在舞台后面的休息室候场。谭潞暄匆匆而来,与未婚夫耳语了几句后,又匆匆离开,只与他点了个头,以示寒暄。 按理说傧相和夫妻都是成对出现的,但此刻这里的一加一却不是完整的圆。 毛毛紧张地拿着一本十来页的人名单,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职位,仅仅一瞥,便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正在进行开场白的主持人他在电视上的晚间新闻节目里看到过,没想到那种充满“正道的光”的播音腔在这种场合下会变得柔和温情,且还有点小幽默。 “……接下来,我们有请谭理事长致辞!” 掌声雷动,许秋季小心翼翼地向台上望去,看到接过主持人话筒的老者时,嘴巴不由得张大了。 “各位贵客、各位亲友,大家晚上好。今天是我的大孙子谭潞暄的订婚典礼,感谢各位百忙之中莅临……” 这是谭融!? 网上说他起码得是古稀之年了,尽管没有近照曝光,但以普世的思维推想,他该是个老头的模样。然而正在发言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五十多岁! 身姿挺拔端正,皮肉略松却不懈,双眼炯炯,精神矍铄,声音底气很足,没有丝毫含糊。兴许黑白相间的发色会把他的年龄往上加个一两岁,但恰恰这种自然的状态,给人一种能掌控一切的泰然与优雅。 许秋季脑海中出现了一位参考人物,那是年轻时扮演过帝王和盗圣的男明星,如今其孙子都开始演人家爸爸了,他看来却依旧是剑眉星目、潇洒不羁。谭融与之相比,毫不逊色! 反观舞台下的那位“二哥”,谭盛只比他三弟大上两岁,但站在一起,肯定会被误会是两个时代的人。这位才是人们印象中“眼目昏蒙”“老态龙钟”的形象。 谭融讲完,便是谭怀信上台。 此人的气质再次颠覆了许秋季的想象。他的长相极优,可以从他两个儿子的身上看到他曾经的风采,但他平静的神色、平静的语气,却给人一种怪异的“懦”,不是畏首畏尾的那种不自信,而是忧天悯人的静止。 不知为何,许秋季的眉眼也坠下了,乌云般静酿风雨的人的“感染力”不是一般得厉害。 然而话又说回来,谭盛的长子早已过世,次子谭宗耀还未及而立,一脸的戾气和自命不凡,实难与他这位忧郁的堂哥相比。 接着,秦诺顺着丈夫的发言继续娓娓道来。女alpha的气场足有两米五,在场的人恐怕只有她公公能压得住她。 经过细致又专注的对比,许秋季发现,虽然是双胞胎,但谭潞暄在长相上像爸爸多一些,五官是纤弱矜持的,而谭澍旸却拥有着妈妈的舒展和挺括。 可奇怪的是,哪怕是相似的外貌,只因性格的多样,也会形成不同风格的气质。拿动物作比的话,哥哥像一只温顺灵巧又机警敏锐的鹿,弟弟则是一条领地感很强、心思细腻的……大狗。 这一家子好像是一盒盲盒巧克力,在未撕开包装纸之前,谁都预判不了里面的口味。 家长讲话全部结束,只有谭家一方,许秋季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周宥的继父朱非凡的身影。 主持人饱含深情地说完串词,然后引出两位主角登场。 许秋季微惊,低声问毛毛:“大少还没回来呀?” 毛毛指指另一侧门,“刚回来,在舞台那边的出口呢。别担心,没出岔子。”说完,冲他做出了“ok”的手势。 谭潞暄和周宥相继发言,在许秋季听来,背稿的成分远大于真情流露。也对,台下做了那么多政界要员和商界伙伴,太过渲染主观情绪,不符合他们谭家的公共形象。 第74章 “……好,接下来,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终于轮到自己出场了。许秋季深深吐了口气,捧着戒指盒,落落大方地走向舞台中央。 与之相向而来的,是谭潞暄的傧相。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险些把小盒摔到地上! 第68章 68 典礼进行 典礼隆重,宴厅内的人皆是非富即贵,着装自然是奢华非常。但任年轻的男士们如何将自己打扮得潇洒帅气,所有人的目光都始终定在一对新人身上。 周宥台上的这套白西装与之前拍摄时的略有不同,多了些金闪闪的小点缀,耀眼却不俗气;与之相配的是谭潞暄的一身黑色,经典版型似乎少了些新意,但一侧领口用亮紫绒线绣成的薰衣草,璀璨灯光下,平添了几分活泼。 然而,尽管他们那么夺目、那么般配,许秋季视线的焦点却始终停留在一人身上。 自步入酒店之初,他便猜测自己会在何时、何处与某人相遇。装作漫不经心,可悄无声息生出的悸动却如春风鼓动下的花蕾,只会越开越盛。而这种感觉,随着赵东晖的故事推到了顶峰! 幸好,准备期的紧张也同样是快速的心跳节奏,令他一时混淆。 直到此刻的四目相对,他只觉整个星球都停止了运转。 谭澍旸果然是作为哥哥的傧相出现的!意料之中,然而依然令平静完全越了界。 许秋季练习着呼吸——是的,现在对于他来说,呼吸也是需要练习的,内心计算着频率,缓慢地、笨拙地,把注意力从alpha身上淡化,进而重回到手中的戒指盒上。 打开后,稍稍前举。 周宥只略一抬手,便能把坐在其中的精致指环取出来。 好似度过了一场生死浩劫,许秋季下意识聚唇,吁了一口气。 “弟弟。” 一道极为轻悄的呼唤把他拉回现实世界。 谭潞暄身子没动,只微不可察地偏了下头。 “弟弟!” 这次的音量较之刚才稍稍高了些。 “溜号”的男傧相赫然两肩一缩,显然是如梦初醒,赶紧打开了小盒。 交换戒指的环节终于顺利结束了。 接着,香槟塔推了上来。由于两位新人要站在一起、手握手地倒酒,所以他们的两名傧相自然也靠得很近。 许秋季的眸光随着金色的液体缓缓流淌、跳跃,直到填入每个高脚杯。哪怕淡淡的初燃松脂香缠绵地撩拨着他的神经、炽热又霸道的视线为他罩上了占有欲的笼,他也没有动弹一下。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和洋溢着活力的欢呼声,谭潞暄低身吻住了周宥的唇。 仪式算是圆满结束了,音乐响起,一对新人翩然起舞。 许秋季本是要退到角落的,某人却很是迫不及待地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拉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你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刚才、丢脸。” 许秋季还是忍不住去看alpha,只见他耳垂红得滴血,原本上挑的眼尾竟变了个方向,耷拉了下来,眸光仍是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的翅裸“侵略”,可奇异的是,却让人觉得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omega没来由地心虚了,低声说:“大少让我来的,还叮嘱我不要同别人讲。不过我也是到了之后才知道要做周先生的傧相的。” 谭澍旸宽大的手掌扶着额,“可恶!小宥哥居然会和哥合起伙来耍我!” 他早该察觉异样的! 仪式需要提前彩排,不止一次,而是五次。但他一直没见到周宥的傧相。谭潞暄最开始的说辞是,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后来变成了对方很忙,没工夫来彩排。他以为是哪位议员的公子之类的,毕竟以他哥的人脉,就算是找未来市长给自己当绿叶也不足为奇。 但,万万没想到…… 一曲终了,谭潞暄和周宥结伴过来,没有经过任何商量或彼此暗示地齐齐朝许秋季点点头,简直比部队的士兵还整齐。 “秋季,辛苦你了,接下来你可以随意了,有什么需要就联系葶桉或者毛毛。弟弟,进来换衣服,一会儿要敬酒。” 谭澍旸怨怼着望着哥嫂离开后帘幕荡起的布浪,转头对许秋季切切地说:“别走啊!我很快就回来!千万别走!必须等着我!” 袁葶桉是个非常细致的人,担心omega身着板正的华服不好行动,便给他换了身简装。 姜黄色挺括小衬衫,配牛仔材质的阔腿西裤,上衣的下摆完全塞入下裤里,高高的腰线、细细的腰身,显得他双腿有两米长。胸口的口袋处点缀了一朵不枯玫瑰,大四男生俨然成了童话故事中的小王子。 许秋季不懂、也没心情解读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只觉即便换上这身,也依旧没办法完全施展开“拳脚”,时时得高昂着头,生怕躬身取餐时会弄皱了衣料。 宴厅的布置讲究一个严肃与自由的和谐,靠近舞台的坐席,多为政商界的大佬,主打一个严谨规矩,中间算是个过渡区域,后面则有大片留白,自助的菜品虽没有前排的桌餐精致,但更符合年轻人的口味。 此时,谭家人正与亲友桌推杯换盏。远望之下,谭二少很好得融入了这种应酬之中,但若是细瞧,才会发现他眼中的意兴阑珊。不过他那张倨傲的脸,即便写着无聊,给人看来也是符合身份的骄矜。 许秋季快速眨了眨眼,收回视线,对面窸窸窣窣的声响实在很难让人不在意。 他与姜念霁隔餐桌而站,后者这架势,如果他表哥尹澈不从旁拉住,就会像只吉娃娃一样跳过来咬他。 在盘中放了个小蛋糕后,他不留半个眼神,转身坐到角落里。 敬酒敬到了谭家二房那一桌。 太偏了,看不清所有人的神色,只单打量那老态龙钟的爸、扮嫩妖娆的妈和透着油腻的儿子,便能脑补出一出狗血无脑短剧。 许秋季谨慎地用勺子挖了一点蛋糕,小心地放入口中。衣服不能脏,妆也尽量保持原样。 “原来你是周总的傧相啊!” “我们之前有眼不识泰山了,莫怪莫怪!” “你是周少那边的亲戚吗?之前单身派对的时候没见过你呢。” “我们都是大少的旧相识,别害怕啊小美人。” omega一抬眼,五六名衣着不凡的青年围了过来,其中还有在酒店外遇到的那三人。 “我……额,我算是周先生的学弟。” 许秋季扯了个谎,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是被临时抓来的“壮丁”吧。 “是吗?”身着酒红色马甲的青年面露疑色,“我与大少和周少在小学、初中和高中都是一个学校的,怎么没见过你呀?岑少,你和周少是一个大学的,你认识小学弟吗?” 那位妹妹头岑少摇摇头,“抱歉,没什么印象。” 许秋季在心里“啧”了声,怎么他们还刨根问底啊? “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只是周学长在学习上帮助过我,这样喊他习惯了。” 青年们面色和善,瞧不出是真信还是看破不说破,总之没有再为难他。 “你一个人吗?我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 “那我坐你另一边。” “最后剩下的位置归我了。” “喂,你们懂不懂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 “吹什么牛!我们不是一起在仪式时才看到他吗?” “错!仪式开始前我们就说过话了,是吧,许先生?” 许秋季认得此人,当时就是他把赵东晖叫来解围的,便含笑“嗯”了声。 “看吧!”俊美的alpha得意地努努嘴。 其他的alpha都吐槽他太不地道了。 可能是这里含a量有点高,许秋季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潮,与玫瑰胸针美得相得益彰。 青年们见状,不约而同地吞咽了一下。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自人墙外响起。 “各位少爷,你们的父亲兴许正在找你们呢。” 众人一回头,粉蓝色的身影惹得他们又是一阵眩晕。 不过比起搭讪,显然是父命更为优先,来参加典礼可不是光为了吃口饭,拓展人脉、扩大交际才是他们的正事。 浑浊的信息素终于散去,许秋季感激地颔首:“宥哥,你那边结束了?” 周宥优雅一笑,语气中带着些微的疲惫,“结束了,过会儿有合照环节,我先过来喘口气。” 他手里拿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许秋季,“光吃蛋糕会腻的。” omega没什么防备地大大喝了一口,嗓子立刻火辣起来。看颜色他还以为是杯西瓜汁呢! “小公主……” 许秋季忍住干咳,一脸懵地望向周宥。 “这杯酒,这好喝吗?” 清冷美人晃了晃酒杯,鲜活的红色液体跃动着小小水花。 “我还蛮喜欢的。” 许秋季后知后觉地回味着,点点头,“好喝!” 第75章 接着,他将酒杯伸出,“宥哥,祝你和大少订婚快乐,百年好合!” 周宥愣了下,随即与他碰杯,“谢谢。” 两人并肩坐下,哪怕在不起眼的角落,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秋季,我结婚时,你可以给我当伴郎吗?” 许秋季本想啜第三口酒,听得这话,手上一顿。 “我吗?” “是呀。” “……我?合适吗?” “很合适啊。” 许秋季的指腹在杯沿上虚虚地滑着,“说实话,我不太想再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了。” “是因为他、因为小旸吗?” 周宥向来是朵高岭之花,他一旦倔强于某一点时,却有种强硬又野性的压迫感,偏又有些人极为受用他这种反差,因而他的裙下之臣不胜枚举。 许秋季也有所动摇,却不是那种方向的,而是倾向于自我的剖析。 没有直接回答,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而是反问道:“宥哥,你很了解二少,是吗?” 周宥的执念感染力最根本的原因是他足够坦率。 “就我看来,弟弟比哥哥好懂。从小到大,他舒畅了就是笑,不开心了就沉默。就算现在学会了隐藏内心,但一些习惯还保留着,所以能被一眼看穿。” 许秋季心头一震,他口中的谭澍旸似乎与自己眼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不,也不对…… 他,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第69章 69 小露真相 高脚杯有了体温,液体也似乎有了生命,璀璨的光落在流动的鲜红中,像风卷起的玫瑰花瓣。 许秋季的胸针与“小公主”鸡尾酒有着相映成趣的美,他却似乎陷入了沉思中,成了一幅引人遐想的画。 “我姥爷和爸爸在世时,我家与谭家有过合作,我偶尔会去他家做客,也就和两兄弟熟悉起来了。” 周宥坐在他身边,两条细长的腿交叠着,散发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朦胧张力。 “后来我妈再婚,我们家的生意链也断掉了。不过我和潞暄从小学、初中到高中都是一个班的,尽管小旸和我不同校、还低我两级,但我们出去玩的时候都是一起的。在我看来,他什么所谓‘离经叛道’的行为,都是有根有据的。” 许秋季微微一愣,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双胞胎不在一起读书吗?” 周宥的脸上并没有太大起伏,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潞暄一直和他爷爷住在本家老宅,小旸则和爸爸妈妈在平州。当年两个人都是以满分的成绩通过了学测,不过好像是大人们心疼小旸太小,担心他受欺负,就没有提前让他进入小学。” 两兄弟的出生时间超过一个小时了吗?哥哥和弟弟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有这么大的差别吗? 许秋季有些“无语”地冲天花板上的海豚水晶灯眨了眨眼。 周宥浅浅一笑,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即便小旸现在已经长成一个优秀的大人了,但我们……我是指他爷爷、爸爸妈妈和哥哥,对他的关注度还是始终如一。毕竟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了,你能理解吧?” 不是很理解,而且这位家嫂刚才也没把自己“摘干净”。 许秋季干巴巴地咧了咧嘴,“没关系,我的想法不重要。” 周宥的双唇翕动了下,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身着宝蓝色西装的英俊男子款款朝他们走了过来。 周宥掠了他一眼,“忙完了?” 谭潞暄摇摇头,“还没。你不在我身边,我寂寞得厉害。” alpha的眸光带着钩,只在未婚夫的身上摇晃。可清冷美人是条机警的鱼,不给他留一丝钓到的机会。 “这时候就别做戏了吧?你不累吗?” “不累,倒是有点渴。” 谭潞暄依旧笑盈盈的,将手边的“小公主”一饮而尽。 周宥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异色,皱眉道:“你喝我的酒干嘛?” 谭潞暄舔舔唇,招呼侍者再送来三杯。这次是黄橙橙的,有橘柑的清甜和杏仁的果香。 “秋季,好喝吗?” 许秋季毫不犹豫地说:“好喝!” alpha满意地转向自己的未婚夫,“小宥,我给你找来了这么好的傧相,你打算怎么谢我呢?” 周宥讳莫如深地盯住他,“你还好意思邀功?” 谭潞暄耸了下肩,朝许秋季歪头,“对,得先请罪。” 不知是不是错觉,omega觉得大少望向自己时,眼底的笑意突然一空,不是不真诚,只是相比刚才,少了点人情味。 他不是很在意对方这种转变,大大方方地说:“大少言重了,幸好我临阵抱佛脚没有出岔子。” 态度很是温和,内里却给人一种河水解冻后不愿顺应暖春的凉。 谈不上“怒”,但还是“气”的,大四男生太过稚嫩以至没完全藏住真实情绪。 谭潞暄看起来有些意外,试图与周宥进行眼神交流,却只得到对方的一道冷睨。 他非但不恼,脸上却出现了可以包容一切的温柔。 哪怕是再对向许秋季,也没再转变。 “我向你赔罪,只是现在有点忙,一会儿弟弟找你,你直接跟他提要求就行。” 说完便与之告别,和周宥向厅中走去。 许秋季望着他们的背影,注意到两人起先距离得并不近,是大少“平行走位”,和自己的未婚夫并肩起来。 接着,好像带有试探性质的,谭潞暄用小指勾住了周宥的小指,随后他五指张开,强势插入了对方的五指中。 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三四秒,是粉蓝的傲甩开了宝蓝的黏,两人一下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视野范围内赫然多出一个身影,许秋季忙偏过头,不过前一霎,他们还是对上了眼。 视线出现了短暂的失焦,再恢复清明时,却正好看到姜念霁正抱着秦诺的胳膊在撒娇。 粉粉嫩嫩的omega因为温顺得像只小羊羔,还得到了母狮子的摸头奖励。 不过女alpha企业家很快就被女alpha摄影师叫走了,她们要开始拍全家福了。 这时,许秋季的手机震了下,瞥了眼消息后,便走出宴厅,第二次进入到了温室中。 西装笔挺的男人拨弄着水浸浸的植株叶子,似笑非笑地说:“我没想到你能来,是和澍旸一起的吗?” 兴许是入夜了,这里的恒温装置发挥了作用,许秋季觉得这里的温度比拍照时高了些。 “不,是大少邀请我来的。” “潞暄?哦,原来是潞暄啊……” “梁先生,您叫我过来,是要告诉我关于我父母的事情吗?” 梁怀宁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我以为你有话要问我呢。” 许秋季神色一凛,问就问! “我姥爷是谭家人害死的?” 梁怀宁这次没打哑谜,直接说:“季董事长的死因是脑淤血,公司被收购而产生的悲愤的确有可能是其诱因。” 许秋季咬了咬唇,“主导收购的是谭存耀还是秦诺?” “有分别吗?他们不都姓谭吗?” “……” 许秋季在身侧默默握紧了拳头,然后缓缓做了三次深呼吸。 “你一定觉得很不公平吧?” 梁怀宁对这忽转的话锋颇感兴趣,“哦?说来听听。” 许秋季感到自己仍处于被动,努力在逆水中保持坚定。 “一母同胞,他能姓谭,可你还姓梁,你很不甘心,所以想利用我来威胁他们。” 梁怀宁看似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眸光却锐利非常。 “威胁谁?怀信、秦诺,还是理事长?就凭你?” 许秋季的底气又被抽去了些,但他仍不松口:“我对你一定是有利用价值的,不然你这么多年何必处心积虑地把钱都送给章家?” 梁怀宁的眼珠动了动,向前挪了半步,“你真的好像你妈妈,听穗也是这么聪明。” 许秋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已经不止一次用我妈妈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了。” “有吗?我以为我很客观。” “你这样的表现会让人以为你和你弟弟都喜欢我妈妈,你用我来报复她对你的无情,又用我来加深你弟弟的伤疤。” 梁怀宁击了两下掌。 “孩子,你的想象力既然如此丰富,不妨猜猜,你父母留给你的遗产,都去哪儿了?” “我已经拿到他们的遗物了……” “不、不、不。你不会以为听穗只给你留了些什么旧物件吧?” 许秋季的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梁怀宁比划自己膝盖的位置,说:“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才这么高,对我讲的第一句话是:叔叔,姥姥晒的柿饼可甜了,不信你尝尝。” 许秋季吞咽了一下,喉咙里都是酸涩。 “孙老太太在得知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后,把一切都告诉了我。知子莫若母,如果没有这一步棋,恐怕你真能‘如愿以偿’地在福利院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第76章 许秋季哑着声音,质问:“你难道不算辜负孙姥姥的托付吗?” “算吗?”梁怀宁幽幽地说,“我当年只答应把那笔钱每月按时打到章居安的账户而已,并没有违背承诺吧?” 许秋季竟无言以对。 这个世界上,就算是有亲生血缘的人,也无法做到为对方百分百的负责。梁怀宁没有错,只是自己遇到了太过善良慈爱的孙姥姥,误以为大家都会无私付出。 “不过……” 气质内敛的男人蓦地补充道:“我与孙姥姥的约定里还包含一条:所有遗产都必须只用于孩子身上。所以,这些年我陆续收回了一些。不过,一来我不是闲人,二来我一直在国外,国内的操作不是很方便,所以直到前阵子,才全部搞定。过几天会有律师联系你,手机记得要保持通畅。” 许秋季微微瞪大了眼,难道章居安那些失败的投资都是因为…… “当然,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件事能迅速解决的原因之一,还在于某个人的‘搅局’。”梁怀宁戏谑地笑了,“凡是事在人为,‘人’垮了,‘为’自然就没了。”他又想到了什么,续道,“他啊,并不知道遗产的事,是说‘醉翁之意’,却也‘插柳成荫’吧。” 许秋季紧抿着唇,问:“这人是谁?” “是啊,他是谁呢?” 梁怀宁做了个“嘘”的手势,“你听,有人过来了。会是谁呢?” 他转身摆了摆手,阔步向温室深处走去。打开了满是藤条隐藏下的另一出口,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小秋!” 好听的男声与清脆的风铃声一同响起。 许秋季捂住胸口,“砰砰砰”的心跳震得他手掌发麻。 第70章 70 毕业贺礼 绿篱青藤,俏花娇蕊,风悠悠,拾叶脉而上,钻入了蜜里。 alpha身着自带光泽感的墨绿色丝绸西装,自芬芳中穿行,仿若外国老电影里的贵族青年,带着复古的隆重,透着桀骜的热情。 这里的控温系统实在优秀,刚才开门时那股清凉很快溺入了潮湿中。许秋季明显感到了热,他想,自己的脸此刻一定很红。 谭澍旸跨步而来,身上沾染着的初夏之夜的气息,微微刺激了他的神经,形成一阵酥麻。 “终于找到你了!” “贵族青年”深呼了口气,满是逃脱家族桎梏、拥抱自由理想的雀跃。 许秋季的眸光在他身上短促地停留,又飞走。 其实,之前在同梁怀宁谈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就震了几下。刚才才开始读信息,结果发信息的人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与渴了有人递水、冷了有人添衣并不完全一样;是揉搓着薄荷糖的包装纸不舍得丢掉时,有人轻悄地来到自己身边,脉脉地说:“别遗憾,我会给你更多。” 许秋季觉得自己大抵是太过贪杯而醉了,不然怎么会凭人随便几句话就淡化了心结、开始期待黎明了? 他合眼让自己心静下来,才故作怠慢又不耐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谭澍旸模仿着他的姿势,轻轻靠上操作台。不过因为身形的差异,omega抵着台边的是月牙形的腰际,而他则是堪比运动员的臀部,导致两人的视线不是直向前的平行,所以他只需略一斜肩,对方粉红的侧颜便轻而易举地被纳入视野中。 “邵翊一直在外面布控,他远远看到了你。” 许秋季心一提,不知beta秘书有没有看到梁怀宁。不过又一想,自己才是被利用的一方,没必要替“玩家”操心。 “你不是很忙吗?” 他目光扬起,定在垂吊的花篮上,比起身边人,看起来似乎对绿油油更感兴趣。 “不忙啊,今天我又不是主角。” 用比平时多了些疲惫颗粒感的嗓音来讲这句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并且,说嘴打嘴。 谭澍旸的电话响了。 他道了声“抱歉”,却不避人,直接点开接通键。 [喂,小宥哥。……嗯?等下,我看看。……] 似乎要从手机里查什么东西,为了方便,他索性打开了扬声器。 许秋季见状,下意识闭紧了嘴,嗔怒地瞪着他。 他则回以促狭又慵懒的笑,继续翻找。 [……典礼流程上确实没有‘接吻’这一项。] [谭潞暄,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宥的声音响起,经过听筒的加工,以及通话对象的错位,他清冷声线中竟平添了几分娇俏的甜。 [是我记错了,赔你一艘游艇行吗?] 谭潞暄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赔罪,而是一种预谋成功的得意。 [……你觉得我稀罕吗?] [你想要什么,我就赔什么。] [那你不要一直捏我的下巴!] [可以,但得延后几分钟……] “嘟”的一声,谭澍旸挂断了电话。 许秋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眼从亮到黑屏的手机,又欲言又止地望向手机主人。 谭澍旸倒是一派悠闲,习以为常地说:“不用理他们,我哥经常故意惹小宥哥生气,过会儿就哄好了。” 许秋季吐气般地“呵”了声,“你真了解他们。” “能不了解吗?”谭澍旸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个花篮上,脑海里把这二十几年的经历快速过了一遍,最后以一种光火燃尽的语调说,“他们俩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结婚协议’还是我找律师帮他们拟的。” 对于这门婚事,一年前的他觉得是他哥操之过急了。小宥哥对他哥的感情,自己这个“steve”,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遭遇家庭变故,本就需要时间来治愈。也不知这位聪明过了头的谭大少是怎么想的,非要用“商业联姻”的方式来留人,搞得现在两人的关系奇奇怪怪。 不过,这种想法在遇到某人之后,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慢慢来”,也许是解决问题的合适方案,但落到实处是真等不及啊! 不知何时,心与眼的焦点都齐齐聚在了omega身上。 此刻的男生太过漂亮、太过神圣,连渴求的瞻仰,都带着窒息般的自卑。 许秋季微垂着头,感知着炙热目光的躁动,眼睫似乎也燃烧起来,烫得他不由得轻轻抬起。 只刹那对视,便跌入了对方深不见底的温柔中。 “你……是不是醉了?” 一个清醒的人怎会生出如此雾蒙蒙的双眼? 谭澍旸默默牵起他的手。 “嗯,我是醉了。” 不,他没有醉。一个喝醉的人不会露出这么克制的笑来。 “毕业快乐。” 许秋季的手指僵在对方滚烫的掌心里。 “我还没毕业呢,毕业证还没发呢。” “那,提前祝贺你。” 谭澍旸松开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只夺目的蝴蝶红宝石侧飞胸针。 哪怕是最外的外行,也能看出其卓绝的艺术性和非凡的贵重感。 许秋季快速叫道:“我不——” “不要拒绝我了,好不好?” 谭澍旸来到他的正对面,一手按着台边,与他的腰际有着不可言明的模糊界线。 “我已经醉了,不要欺负一个醉汉,好吗?” 浓烈的松脂火焰香席卷了整个温室,焦中带甜,强势地控制着许秋季的每一寸思绪。 这种状况下,究竟是谁欺负谁? 谭澍旸的手指细长且灵活,轻轻一拨,便将他左胸的那朵红玫瑰取了下来。不过,在帮他佩戴蝴蝶胸针时,则花费了三倍时间。 莫名的,他居然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过近的距离,以至于他能清楚地听到alpha呼吸的频率——乱糟糟的失去了原有的节奏之美——他和自己是一样的。 这,让他感到很公平,我追求的就是公平! “小秋啊,你怎么没逃开呢?” 谭澍旸的声音像是浸在了气泡酒里。 许秋季的眸光笼着一层水汽。 “……我动不了……” 谭澍旸蓦地笑了,好似深海中一束迷离的光。 “好乖哦……我的乖……” alpha像凝视真神般,仰望了许久。 忽然,埋下了头,轻轻吻了一下omega左胸的蝴蝶。 然后,抬起头,笑得愈发灿烂。 许秋季从未见过这么美好的笑容。 瞬间,谭澍旸身子一颤。 许秋季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 谭澍旸有些狼狈地说:“你一点都没感觉到?”他咬着牙,“我快被你的信息素淹死了!” 许秋季匆匆向下一瞥,浑身的血液紧跟着沸腾起来。 “你、你快出去!” 谭澍旸微弓着身,笑着摇摇头,“还是你出去吧。” 许秋季的眉耸着拧起来,快步跑出了温室。 凉爽的风吹干了他衣服上的露水,却吹不灭他身上的燥火。他坐在喷泉边想了很多、很久,终于用真相存疑的过去,冷却了松脂炽烈的香。 第77章 他气恼地捧着脸,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笨、最天真、最没有定力的人! “小许,你怎么在这儿啊?” 白汀的声音传来,许秋季望见他和一位容貌端秀、气质脱俗的女士走了过来。 “白总好,谭副总好。” 许秋季凭直觉猜测那位陌生人的身份。 “你就是小许啊,常听阿白和澍旸提起你。” 对方如此回应着,许秋季暗自给自己打了一百分。 白汀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问:“小许,你看起来好像发烧了,难受吗?” “还好。”许秋季用相对凉一些的手背压了压脸,“那个,白总,我现在可以回家吗?” 白汀犹豫了一下,他只管坐席,其余流程一概没参与,便求助似的望向伴侣。 谭多茵很自然地接口:“稍等,我向潞暄和周少确认一下。” 很快,她得到那边的回复,点点头,“我派车送你回去。” 许秋季连忙推辞:“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谭多茵温和地说:“今天里里外外来了不少媒体,你作为周少的傧相,如果就这样出去,恐怕不太合适。” 许秋季不大自在,“那,麻烦谭副总和白总了。” 谭多茵当即联系了司机,不多时,香槟色的豪华商务便停在了许秋季的眼前。 送走omega后,留下的另一位omega不禁皱了皱鼻子。 “……没做吧?” 女alpha搂住伴侣的腰,“肯定没做,不然以s级alpha的‘杀伤力’,你我光闻到味道就会腿软的。” “嗯,澍旸一向有分寸。”白汀把对方的手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不过,当家的,你现在还是先别去找他了。” 谭多茵赞同,“嗯,给他多留点时间……” 月明云淡,夜空澄澈得如同墨蓝的绸缎。 车窗外,霓虹快速流转。 不一会儿,几道清脆的炸响,璀璨的花种在天际绽放开来,烟花大秀开始了! 漫天的流苏宛若繁星舞动,肆意的斑斓是揉碎扬起的星雨。 就连极为专业的司机先生,也在红灯时拿出手机连连拍照。 许秋季同样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胸前的蝴蝶胸针也呼应般跃动着炫目的光芒。 他突然有种想要触碰天际的冲动! 既然连温婉的薰衣草也有这样磅礴的花火,他又何惧去拥抱太阳呢! 第71章 71 暗中布局 订婚典礼圆满结束,宾客们有的直接入住酒店,有的则驱车回了私宅。 这里距离机场很近,谭澍旸第二天一大早就要飞,他索性就没走,与白汀和谭多茵目送家人们的车向半山麓府驶去。 高挑的omega表示要收拾一下东西,便提前上了车,故意给两个alpha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 谭多茵开门见山,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 谭澍旸双手插袋,一派悠然。 “他们抢了我姐姐的东西,我这个作弟弟的帮着抢回来,再正常不过了。”随后,他摆摆手,欠欠地说,“姐,不用谢哦。” 谭多茵敛笑,“少跟我装蒜!既然是我的东西,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还是你的目的根本不是谁获得了什么,而是对方失去了什么!?” “你想多了。”谭澍旸快速瞟了她一眼,指着停在喷泉边的白车,“快上车吧,姐夫在等你呢。” 他迈开了大长腿,皮鞋在大理石地面发出“嗒嗒”的声响。 谭多茵踩着高跟鞋跟上,一步也不落下。 “是因为那个许秋季吧?” 谭澍旸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姐,你管得有点宽了。” “你不相信我?” 谭澍旸终于停下脚步,以郑重的姿态面对她。 “除非你保证你没有同我哥联手。” 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谭多茵甚至都发出了笑声。 “我同潞暄?澍旸,你太久不关心家人,连你妈和你爷爷的立场也忘了吗?” 谭澍旸骤然蹙起眉,“打住!你们怎么斗是你们的事,别拉我入局。烦。” 谭多茵挑眉,诱导似地问:“你现在相信我了?” 谭澍旸看到了陷阱,非但没有绕行,而是直接坐在了边缘上。 “我只能说,我哥或者我大伯知道了些什么,但没告诉我们。所以我打算自己动手,回头直接跟我妈说个结果就好。” “这件事和‘谭氏’有关?”谭多茵一下严肃起来,“你可别乱搞,万一出了岔子,别说你妈了,就连你爷爷都未必罩得住!” 谭澍旸则愈加狡黠地笑起来,“姐,你要担心的不是我有没有捅娄子,而是我这次有没有把天捅漏。” “你——” “姐,高兴一下嘛。” 他轻轻搂住女alpha的肩膀,温声说:“等‘万域租赁’的收购案彻底了结,律师就会很快宣布那个男人的隐藏遗嘱,到时整个‘谭氏’都会是你的了!” 谭多茵瞪着他,“是啊、是啊,我可太谢谢你了!” “我们姐弟谈什么谢!” 说着,他便推着谭多茵向车边走去。 已经上路十分钟了,女alpha忽地“哎呀”叫了一声。 靠着她快眯着了的白汀猛然惊醒,“当家的,怎么了?” “可恶的小子!”谭多茵翻了个白眼,“我这次好像又被他忽悠了!” 大气典雅的喷泉没有喷水,只亮着五彩的灯。虽也绚丽,但比起刚才的烟花秀,还是相形见绌。 被隔空吐槽的alpha此刻坐在坛边,星碎零落,好似没有燃尽的光火,而他的心也与之共明。 本来打算典礼一结束就去学校把胸针送给他,没想到他竟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简直像做梦一样! 【嗯,我到了。你明天出差,一路顺风。】 简单又有边界感的回复,悄声加固了谭澍旸想“越界”、想把这段感情“复杂化”的决心。 他从不做“守株待兔”的猎人,但这次,他愿意再等等,也必须耐下性子等待,等清除掉所有障碍,才能避免那只伪装成刺猬的猫到来时受到伤害。 是啊,他怎么可能放过伤害了许秋季的人呢? 如果说章居安和韩优是罪魁祸首,那章连宙就是最直接的从犯。然而,溯源主犯,却又多了一个人——谭宗耀。 这么多年来,谭澍旸还会称呼对方一声“小堂叔”,并非出于真正的尊敬,只是骨子里流淌的涵养罢了。但,无知的剑倘若自不量力地对准了自己,他定不会手软。 在“水城节奏”发生的那件事,许秋季明确表示不想他干涉太多,不然他早就行动了;孕检单的泄漏,钱延不过是个小喽啰,幕后究竟有几分是故意针对自己,他不在乎,他只单纯地想让主使者失去现有的快乐而已。 当年,二房的长子,也就是他的堂伯谭存耀死得突然,所持的资产全部依照法定继承顺序,判给了他父亲。而他的亲生女儿谭多茵却一分也没得到,一方面是因为他不仅与妻子离了婚,还从法律上彻底断绝了父女关系,另一方面当然是谭融和新欢搞了不少“骚操作”。 然而,事实却绝非大家认为得那么简单。 论能力、魄力和远见,谭存耀与秦诺是不相上下的,他怎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不过,可能是他自己没想过会那么早得归天,所以“遗嘱”并不完整,且还有条件限制。但,既然有亲笔签名,还秘密地请了律师公证,那必然就是具备法律效力的。 文件中写道,如果“万域租赁”被“谭氏集团”卖出,那么他所持“谭氏”股份的百分之九十五都将直接转到他女儿谭多茵的名下。 “万域”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产,他此番举措,可以理解为对父亲背信弃义的报复。 而他选中了谭多茵,也许是觉得被他辜负的人比辜负了他的人更值得托付吧。 种种“意外”“辗转”之下,谭澍旸得知了这份遗嘱的存在。 “不能让堂伯在这世上最后的笔墨成为化石。” 本着这份“孝心”,他暗中操盘,轻松帮朋友将“万域”收入了囊中 遗嘱条件已然触发,不久后,隐藏的遗嘱就要重见天日了! 万事俱备,谭澍旸赫然发现,有比这更重要的事需要他调查。 在处理章家时,他发现了不少违和的地方,比如每个月章居安都会收到一笔匿名转账;再比如章居安的妹妹章依安从未有过怀孕、生产的医院记录;还有…… “旸旸哥哥!” 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打断了谭澍旸的思路。 一抹樱粉色的身影飞也似地奔了过来。 他对于眼前的omega有种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生理性的厌烦,因此语气不算太好。 “念霁,你还没走啊?我看看这时候谁还在,让他送你回家。” 第78章 “我不要!” 姜念霁猝然抱住了他,双手牢牢环着他的腰,耳朵也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浸了蜜的茉莉花气味与酒精糅杂在一起,对于谭澍旸来说,不是一种享受,而是心底怒火的催化剂。 他掰开姜念霁的胳膊,不容分说地推开他。 “你喝多了,我联系司机……” “旸旸哥哥……” 姜念霁一脸的委屈,眼角泛红,眼尾有一小团黑,显然是花了的眼线。 “……哥哥,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柔腻的声音,娇嗔的情态,充满诱惑性的信息素……alpha最难受住这样的挑逗。 但谭澍旸不一样,一来他闻不到,二来他还是个“瞎子”。 “我最多把你当作不懂事的弟弟,再没有别的了。” 似乎是防止omega再扑向自己,alpha在松开手后,又向后退了三步。 姜念霁的眼中开始蓄泪,声音也抖起来,“不会的,旸旸哥哥,你就是喜欢我!不然你也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冒着大雨把我从山里救出来!” 那年他九岁,跟着父母以及秦诺母子去山中的一间寺庙为先人上香祝祷。起初他只当这是次郊游,却冷不丁被告知“先人”中还包含他的亲生父母…… 初春的寒雨持续了一整天,当晚,他偷偷跑出山腰的酒店,计划离开这些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谁知还没走到山下,他就迷路了。 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快要击穿他饥饿的身体,他一下后悔了自己的决定。 他好想妈妈,好想自己温暖的床! 努力回忆着来时的路,他拼命地跑,却不小心狠狠摔了一跤。 这时候,有个少年撑着雨伞、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身前。 “终于找到你了,念霁!” 十五岁的谭澍旸毫不犹豫地把他背了起来。 他抱着他的脖子,哭着问:“旸旸哥哥,我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他们还会喜欢我吗?” “会!”谭澍旸语气笃定,“就算他们不喜欢你,我也会喜欢你的。” 我也会喜欢你…… “你明明说过会一直喜欢我的!” 二十岁的姜念霁比起九岁时的自己更加肆恣地释放着自己的情绪。 面对他的歇斯底里,谭澍旸眼中的漠然转成了冷淡。 “我早就说过,你我口中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不对!一样!就是一样的!”姜念霁吼也似地喊着。 谭澍旸轻轻叹了口气,对不知何时来到喷泉对面的青年冷冷地说:“这出闹剧是还没看够吗,尹少?” 尹澈走了过来,从后面扶住了姜念霁。 哭得梨花带雨的omega愕然地唤了声“表哥”。 尹澈心疼地说:“霁霁,我送你回家。” 姜念霁连连摇头,“不要,表哥,我要和旸旸哥哥在一起!” “霁霁!” “他已经醉了。” 谭澍旸转身,背对他们,“怎样对他才是好的,你心里有数。” 说完,便阔步进入了酒店。 第72章 72 无心旋涡 谭家的这件大喜事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媒体报道也好、“谭泰集团”官方发布也好,无一不彰显着老钱家族的底蕴和奢华。 谭潞暄和周宥自然是话题的中心,不少八卦账号都扒出了两人的“爱情轨迹”。其中虽不乏添油加醋的部分,但基本信息都是大差不差的,比如身为beta的周宥原本能直接继承他姥爷的“周乐汇”,可惜当年他妈妈去世后,继父欺负他少不更事,暗中夺了权。而在他未婚夫的帮助下,一切才得以物归原主。 由于哥哥最近总是替爷爷出席集团的活动,所以大家对他不算很陌生。而一向被冠以“纨绔败家子”、且传闻被父母限制“出镜”的弟弟,其受关注程度也不逞多让。 颜控因为谭澍旸的脸生得过于伟大,而在一夜之间原谅了他的“轻浮”,与此同时,又对他“复杂”的感情生活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他的口味好像挺多变的,和可爱小网红、性感女主播、酒店大王的三公子、海归帅哥医生都交往过。』 『他好厉害!谈了这么多个,居然一次都没翻过车!』 『据小道消息,他每段恋爱最多谈三个月就开始玩失踪,这时候他家的法务团队会顶上来,与对方签订保密协定,并赠予一笔丰厚的‘分手费’,为的就是让他们永不公开这段关系[注]。』 『谭家的订婚宴不就是在‘时溯’办的吗?难道二少要和三公子复合了?』 『他俩不都是a吗?真谈过?』 『前面的,三公子和医生我不清楚,但网红和女主播不是跟谭家二少,而是跟谭家二房的小二爷吧?』 『对!网上都是张冠李戴,偷拍的明明是谭宗耀,出稿写的都是谭澍旸。』 『那些绯闻你们也信?谁不知道二少的正宫只有霁霁一个人!』 『是啊,看霁霁平时和谭家人的互动,还有他自己发的这次订婚的合影,已经很明显了。』 『对,秦诺之前接受采访,也说霁霁跟她是一家人,这不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嘛!』 『楼上,明显什么?谭澍旸明显不喜欢姜念霁吗?公开的那些照片里,除了个别大合影,但凡两人同框,二少哪一张是真笑?还有各种抓拍和小视频,某人一往身上黏,他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好吗!』 『哈哈哈xswl,我刚看了个这个《生理性讨厌和生理性喜欢一样无法掩饰,哥哥一场订婚典礼,成了弟弟的‘渡劫日’》~』 『说起这个,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面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感[图片]』 『对!就是这张交换戒指时的照片!!背景板那两个人!!谭二少的眼睛都拉丝了!』 『还有香槟塔这张,我感觉要不是在大庭广众,谭澍旸早就把周宥的傧相给‘吃干抹净’了!这才叫明显啊!』 『这个小美人和周少是什么关系啊?』 『两人瞧着气质蛮像的,是亲戚吗?』 『我朋友说,他之前在‘星萃’做过实习生。至于什么背景,倒是不太清楚。』 『天啊,你们的记性不会那么差吧?‘星萃’的概念海报啊!‘一体两位’那个,超级漂亮的小模特啊!』 『原来是他!不过他好像不是娱乐圈的人吧,搜不到所属的经纪公司。』 『人家是圈外人,拍广告纯属‘江湖救急’。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就当这是条假料吧。』 『小模特比姜念霁长得好看,气质也更有韵味。』 『佩服楼上敢于讲真话的勇气!』 『保护我方队友!姜念霁的粉丝退散!』 『姐妹们,有人给小模特建了个超话,地址在这里~咱们悄悄地磕cp,不跟她们掩耳盗铃的‘霁粉’抬杠~』 『话说,这俩人如果是真的,也快谈三个月了吧?那二少会不会还跑啊?』 『赌一个,不跑。』 『不跑+1,再随一个会继续再谈三个月。』 『胆大点,六个月。』 『我玩把更大的,结婚!』 『结婚+10』 『结婚+10086』 “嘿,他们都说让你们结婚呢!” 林暑雨盘着腿嗑瓜子,边读热搜边笑。 “无聊死了。” 许秋季把求职简历保存好,关机,收拾包包。 林暑雨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如果那个叫赵什么的说的是真的,那布洛芬非但不是你的仇人,你还得反过来感谢他哩。以身相许也不为过嘛。” 许秋季动作顿住,眉头微蹙,“就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梁怀宁好像也没咱们之前以为的那么坏。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些赠予合同什么的,你签吗?” “再看看吧,我和那位律师约在明天下午毕业典礼结束后见一面。” 林暑雨点点头,“嗯,明天上午我请两个小时的假,过去找你。” 按理说,临近毕业,大四生多会在学校聚聚会、拍拍照什么的,许秋季也舍不得离校,但无奈在参加完订婚典礼的第二天,他就被认识、不认识的同学包围了。哪怕只是去食堂吃个饭,都觉得自己像动物园的大熊猫一样,要接受各种各样的眼神的“洗礼”。 最开始的几天,学校门口时不时有记者蹲守。后来学校里也出现了一波人,会不合时宜地过来“骚扰”他,邹远是见一个骂一个。 李瑞亮担心有没脑子的人会对许秋季进行实质性的伤害,就建议他要不要寻求谭家或周家的保护。 他本身不想给身边人带来麻烦,也觉得犯不上跟那对新人联系,就在林暑雨家一直住到了毕业典礼的前一天。 果然,冷处理是正确的,他再回宿舍时,已经引不起什么骚乱了。 上楼的时候还遇到了孟笑棠,小omega只问他这几天去哪里了,自己想找他玩都找不到,根本没再提什么傧相的事。 第79章 毕业典礼顺利结束。伴随着祝福之曲,大家即将开启人生的新阶段。过去的争吵与摩擦,都化为此刻的拥抱与泪水;过去的墨渍与坚持,都是今后最强大的武器;过去的春夏秋冬,都将在记忆中闪闪发光。 第二天, 第三天,林暑雨和他们公司新请的法律顾问早早过来了,因为许秋季把很多书和实用小物件都拜托给了李瑞亮卖掉,所以要带走的只有些衣服和铺盖。 趁任劳任怨的alpha出去洗手的空档,两个omega低声交谈起来。 “这个你是认真的吗?” “我哪个不认真?” “我是说,他合适你吗?” “说不准,现在只处于他追我的阶段,我打算先处处看吧。” 三人吃过午饭就去赴约。 坐在星曜cbd最好的律所里,林暑雨的预备男友显得有点紧张,又有点羡慕。 律师把赠予合同上的条款一条条地细细解释,每段话结束,还都很有礼貌地望望年轻的顾问,给他留出补充或异议的地方。结果就是,这种安静多半都以尴尬的“请继续”收场。 聊到最后,各种资产总金额算下来,竟有两百多万! 不是很多,但对于许秋季和林暑雨这样的苦孩子来说,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确定没有坑了,都签了吧。” 对于林暑雨的耳语,许秋季还是有些犹豫。这些东西真的全部是他父母留给他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律师扬起职业微笑,“当然。这里没有签署期限的限制,许先生您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找我。” 离开律所,许秋季和林暑雨在楼前等顾问把车开过来。 “我想把‘继康’消失的真相弄清楚再想遗产的事。” “你别有压力,现在不签就不签,反正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两人正说着,却见一身着挺括的西装、相貌俊美的青年走了过来。 “小许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许秋季微微一愣,随后叫道:“夏律师,你好。” “太好了,你没忘了我。”夏承宴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你们来这边是因为涉及到了什么案子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许秋季坦诚地说:“不劳烦夏律师了,我们已经聊完了。” “是吗,那就好啊。我的同事都是行业翘楚,处理任何案子都十分在行,相信你的事也一定能圆满解决。” 许秋季含糊地笑了笑,只觉这位律师的笑容虽然无害,但眼神却锐利非常,好像要将自己看穿一般。 这时,车来了,许秋季和林暑雨向夏承宴告别,驶离了这片繁华地段。 “叮”的一声,提示来了条新消息。 夏承宴滑开手机—— 【游客快乐批发商:是啊,我已经到机场了,澍旸哥大概半个小时后就到,我打算接到他后先去喝一杯。】 【異議あり:那厉温你也替我敬学长一杯吧。】 【游客快乐批发商:得嘞!】 夏承宴退出聊天软件,紧接着拨打了一个电话。 [哥,我今天去接你下班。……没关系,多晚我都等你。……哥,你可知道,你的‘保护伞’最近几天都不在平州。……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家,我就不发疯。……晚点见,哥哥。] 第73章 73 几个意外 老旧的小区没有固定的车位,私家车停得是横七竖八。 考虑到进来容易、出去难,林暑雨让法律顾问把车停在小区外。反正他家距离门口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为了给两人创造单独相处的空间,许秋季背上双肩包,左手推箱子,右手拎大蛇皮口袋,率先上了楼。 正打算用钥匙开门,身子却突然顿住了。 最近这一片儿盗窃频发,林暑雨每次出门前,都会在门缝里夹一张纸壳,来判断是不是有人闯空门。就许秋季看来,其用处不大,并且存在概率性。然而此刻,那张纸片不再是竖着、而是横着被压在门下,概率瞬间提升至百分之百! 他一下机警起来,考虑要不要立刻报警,说不定犯人还在里面。 只是这一秒的犹豫,门赫然开了。一张森然阴恻的脸登时闯入了视野中。 许秋季下意识要跑,却被猛然勒住衣领,拽进了屋内。 他用力把手里的行李向男人丢过去,男人像丧失了痛觉神经似的,并不积极躲闪,任由重物砸来,并且一直高举着菜刀。 出租房只有一室一厅一卫,步步紧逼之下,许秋季奔入了卫生间。 刚一落锁,只听“啪”的一声,菜刀直接穿透了门板。接着又是一阵令人胆寒的“乒乓”,锁被男人劈开了! 许秋季抓起操作台上的精油和香水,两手并用地往他脸上喷去。 好不容易争取到了逃命的空档,可还差一臂就能碰到门了,男人又先他一步挡在了眼前。 “你先冷静一下!” 他踉跄后退两步,撞到了桌子上,手伸进干果盘里,摸出了用来夹榛子的小钳子,偷偷藏在身后。 男人凌乱打缕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却仍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愤恨。露出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衣服很脏,还发散着刺鼻的恶臭,是一种食物搜了的酸与排泄物混合的异味。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男人的理智似乎回还了一丝,冷笑道:“许秋季,你会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 “我好歹是你舅舅,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许秋季立刻想到刚才的那些赠予合同,连深呼吸都颤抖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如果你有疑问,我现在就能联系律师……” “放屁!我房子车子和投资的那点本儿都被人骗光了,儿子下落不明,老婆也跟人跑了,今天不做了你,我就不姓章!” 章居安像暴走的行尸走肉,直向许秋季扑来。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咚”的一声,他直愣愣地僵住,随后晕倒在地。头上的鲜血很快漫入了耳朵里。 “你是不姓章,姓‘畜’,‘畜生’的畜!” 虽是调侃的含义,却掩不住内里的紧张与骇然。 许秋季一下腿软了,跌坐在地上。 “林、林暑雨……” 林暑雨丢下还沾着毛发血渍的行李箱,冲了过来,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别怕!没事了!” 几个小时后,派出所。 “嫌疑人伤得不重,已经醒了,也录了口供。结合现场的痕迹和你们的证词,可以判定你们为正当防卫。” 身着绿色制服的同志耐心地说道。 林暑雨挽着许秋季的胳膊,急急地问:“那他会被定什么罪?杀人未遂吗?能被判几年?” 制服同志挑了下眉,“杀人未遂是包含在内的……说到这个,许先生,你是嫌疑人的外甥吧?有些东西还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 许秋季面露不解,试探地问:“莫非,章居安还犯了别的事?”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但等公交的人并不少。 许秋季和林暑雨都不想混在人堆里,就沿着往绿化带沉默地来回溜达。 [……老大,你明天就能归队了?太好了!……这你都知道了?没错,嫌疑人的尿检的确呈阳性,怪不得拿着刀冲进人家里砍人呢。等你回来,咱好好审审他东西是从哪搞来的,说不定能立大功呢。……对了,老大,有件事你肯定想不到,你记得你受伤前小刘负责的那起聚众卖银的案子吗?里面有个女的居然是今天这嫌疑人的老婆!……] 默契地,两个omega同时停下了脚步,蹲下身,隐藏了起来。 不远处的电话仍在继续。 [……嫌疑人醒来后,我们把他老婆带过去见他,结果俩人一见面就开始掐,他老婆指责他把家底都输光了,他就骂他老婆为个牛郎去当鸡恶心。当时的场面,别提多混乱了!……哎,老大,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引渡回国的‘u币交易’的从犯里,好像有个跟今儿这人的儿子名字很像,都姓章,回头我再查查。……你说这要是都对上号了,那这一家三口可真是五毒俱全了!……没事、没事,我在外面抽烟呢,没人听得到。……] 车来了,许秋季和林暑雨紧赶慢赶地上去。六站地,又倒了趟五站地的车。回到小出租房,收拾完狼藉,凌晨一点半,上床睡觉。 “不对劲。” 这是从派出所出来后到现在,两人之间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许秋季心一提,连林暑雨心思这么简单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了,事情又怎么可能“正常”? 不过,他依然一言不发。 林暑雨侧躺面对他,神秘兮兮地问:“是布洛芬做的吗?” 他蹙起眉,“他又不是**,怎么做?” 第80章 是啊,直接接触是肯定不会的,可能存在“诱导”的状况,毕竟章家人都贪得无厌且又自私自利,一点小饵都会轻易上钩。梁怀宁也说过,他在处理“遗产”时,确实得到过某人的“特别帮助”。 林暑雨不知道他这些心理活动,只说:“别想太多了,他们是恶有恶报。明天你的伤情鉴定就出来了,再去一次派出所,锤死那个畜生!”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不是很踏实,所幸第二天没什么事,他们快九点才起。去医院取回鉴定书,又去录了个补充口供,得到了比较踏实的回复后,一颗心才算勉强落了地。虽然之后可能还会就什么“u币”“卖银”“独品”之类的事情要求协助调查,但许秋季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多大心理负担。 下午三点的时候,他接到谢希颢的电话,对方提出想约他出来坐坐,他正好在商业街这边,便一口答应了。 其实他也想当面祝贺一下小alpha在高考中取得的好成绩,毕竟能从全校第十七,一跃成为全市第三,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来到约定的咖啡厅,恰好遇到了林暑雨的老板和学长老板娘,他们一见到他,就把孩子丢给他,去过二人世界了。无奈,他只好带着四岁的宝宝去玩淘气城堡。 四点半,一个身材高挑、长相秀气的alpha出现了。 许秋季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抱歉让小许老师等我太久了。” 声音微沉,听起来很稳重。 要不是相似的五官脸廓、腼腆的笑和礼貌的行为举止,许秋季真当自己认错了人呢! “希颢,你、你长高了啊。” 许秋季暗暗打量着,对方至少窜了十公分,之前还比自己矮个脑瓜顶,现在已经需要仰视了! “嗯,医生说我还会再长。” 谢希颢要了杯柠檬水,甜甜一笑,“小许老师,我已经分化完全了。” 据说alpha的分化要比omega复杂,多数人能“一步到位”,少数则需要“引爆剂”。而随着alpha的特征完全显露,个人潜能也同时会被激发出来,高考如此喜人的成绩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真好!”许秋季由衷替他高兴,“不过,你的分化是因为高考压力太大了吗?其实以你之前的成绩,也能上所好大学——当然,现在这个结果是最完美的。” “高考,算是一部分原因吧。主要是……”别看alpha长开了,但脸红时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你知道我玩机车,然后摔了吧……” 许秋季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那场车祸啊!可,这孩子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 这是他第一次闻到谢希颢的信息素,一股清新的青柠香。 “希颢,你没事吧?” 谢希颢如梦初醒般张大了眼,大口喘着气,“那个,小许老师,我有点控制不好……我可以先回家吗?改天再好好谢谢你。” “当然可以。”许秋季关切地点点头,“我送你吧。” “不用,我哥也在商场里,我过去找他。”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只见淘气城堡前,谢希颉正和林暑雨站在一起,好像聊着什么。可小宝宝过来拉omega,他就不得不又抱着孩子回到了球池里。 小alpha加快了步伐,去到了哥哥身边。 许秋季同兄弟二人颔首以示告别,然后向累得满头大汗的林暑雨招了招手。 谢希颢上了哥哥的车后,直接睡死了过去,最后还是谢希颢和家中的帮佣把他搬到了自己房间里的。 醒来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哥,游乐场的那个人,你认识他吗?” 第74章 74 杂志旧闻 初夏的午后带着几分慵懒,朝南的小出租房难得得到了几寸日光的眷顾,微微凉的风掠过窗台,惬意又舒服。 毕业十来天了,许秋季跑了几次派出所,章居安定罪时,他还需要出庭做个证。 林暑雨最近请假蛮多的,非但没扣工资,反而还升职了。大概,是他很会带孩子? “……看来那位谢博士真的对你死心了,那天在淘气城堡,他还让我转告对你的祝福来着。其实他是真不错,可惜感情这种事也不讲什么先来后到,只能说他自己太含蓄了,被布洛芬半路截胡……” 面对林暑雨的喋喋不休,许秋季果断选择岔开话题。 “我晚上出去吃,约了朋友。” 林暑雨一向不干涉他交友,相反,之前还总担心他只有自己这一个朋友,万一自己又“犯病”,救不回来了,他好歹还能有个说话的。 当然,这种小心思是绝不能讲出口的。 晚上,“人见人爱omega联盟”的四名小伙伴围着火锅开始了久违的聚会。 方庆桐和双鱼都收到了“星萃”的offer,申图则不声不响地去他表姐的香水沙龙做了合伙人。 “许秋季,‘熵序’有消息了吗?主任说,研发助理的位置给你保留一个月。” 小群里唯一的beta给三位omega一人捞了一勺虾滑。 “谢谢。”许秋季伸出碗接住方庆桐的夹菜,“刚结束了二面,让等通知。” 申图吃得满嘴是油,边擦边说:“小许肯定没问题,主任不还给上面递了封推荐信吗?” “可不是嘛——小方,我要吃鸭血,你给我下点。”双鱼拿筷子指了指沸腾的锅底,“小许,你的机会可不只一两个,之前不还说有好几家经纪公司联系你了吗?其中有一个挺靠谱的,去年还捧出个影帝呢。” “我晓得脚下的路不只一条,但,”许秋季淡淡一笑,“我没想过转行。” 他真心感激这些关心帮助自己的朋友和前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了他们在背后支持,他的底气可是很足的。 酒足饭饱后,四人依依不舍地分别,约定今后工作了也要多聚。 “哦,对了。” 双鱼让方庆桐从申图向沙龙借来的车的后备箱里搬出一个大纸箱,放到了出租车上。 “这些是我叔叔任职‘金枝财记’的时候,里面提到过‘谭泰’的所有期刊,你自己甄别着看吧。” 与许秋季挥手告别后,三人叫了代驾,也往家走。 “你说小许看这么多旧八卦,对他面试‘熵序’能有帮助吗?” 申图闭着眼,靠在双鱼的肩上,略带微醺地问。 “可能有吧。”双鱼虽也狐疑,却没多想,“不过说实话,‘金枝财记’的文章都挺有趣的,十分迎合年轻人和主妇的口味,什么明星婚外情啊、豪门话事人又娶了第三房太太之类的,真里掺着点假,假里又和着不少真,读起来是贼上头。” 代驾师傅忍不住加入了话题讨论:“是、是,这杂志火的时候,我正上大学呢,我女朋友每期都买,我也看得津津有味。可是怎么就说停刊就停刊了呢!” “应该是挖到不该挖的东西了吧。” 双鱼一下讳莫如深起来,“我叔叔说,当时突然来了一帮人,把所有电脑和软盘什么的都搬走了,一个纸片都没留下。后来市面上更是一本难求。刚给小许的箱子,可都是我叔叔私藏的,本想着之后能加工再利用,结果也没派上用场。” 车内的气氛非常活跃,直到方庆桐幽幽地说了句:“师傅,开过了……” 另一边,许秋季自拿到杂志后,便开始“日夜研读”。 林暑雨最不喜欢读字,但为了帮他分担,下了班也一起翻。意外的是,他竟不觉得枯燥! “这个男明星隐婚生娃居然是‘金枝’爆出来的!” “老爸刚死,俩儿子就开始互相爆对方黑料,难怪那么大的公司短短五年就被折腾倒闭了。” “这个报道不准啊,这人不是因为资金链断裂,而是参与了地下非法赌场赔个精光,才抵押豪宅补窟窿的,我记得当年还上电视新闻了呢。” “哎,你看,这小孩是不是有点像谢博士?旁边的小宝宝是他弟弟吧?好可爱啊!像个小蛋糕!……这上面说他祖上创立了平州第一所女子特殊学校,原来他家那么厉害啊!” 许秋季瞥了眼文章配图,刚想说就是他,但反应过来好像目的不是为了八卦,便给林暑雨递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好、好,找‘继康’,找‘谭泰’,‘找熵序’。” 林暑雨嘟囔了一句,但注意力又被各种狗血故事吸引了过去。 连翻了十来本,许秋季心中有了数,碍于年代的关系,杂志停刊的尾声正是“熵序”的起始,内容涉及较少,不过其他真假不明的东西却很值得玩味。 比如,他妈妈季听穗居然和“谭泰”的谭怀信是少年玩伴! 之前在网上看过两人共同参加比赛时获奖的合影,杂志对那后续进行了补充,甚至是“扩写”,什么他们在秘密恋爱,出去玩总是成双入对,两家人也都彼此认可。 接着在后一期,青涩的爱情故事里兀自冒出个第三者秦同学出来。 第81章 最终季听穗远走国外,秦诺如愿嫁入豪门。 许秋季看着印刷并不考究的铅字,心情五味杂陈,不过很快便分析出了里面的漏洞。 按照上面的时间线来推,他妈和谭澍旸的妈认识得更早。谭澍旸的爸是在十四岁时过继给谭家的,那之后才和季听穗相识。而秦诺则是在小学就和季家千金同过班了。 再者,文章中插入的照片多为狗仔的偷拍,摄入的对象多为一群学生,鲜少有双人照——就算有,以从小就接触社交媒体和网络平台的现代年轻人的眼光看,明显是刻意截出来的。 编辑还特别“贴心”,每次都在图片下面配上人物姓名,除了“继康医疗”千金季听穗和“谭泰集团”公子谭怀信外,还有“尹氏集团”的大公子和二小姐尹之楷与尹之芝,以及某企业千金秦同学和某小厂小开姜同学等人。 许秋季发现,有一张居然还把梁怀宁拍进去了,称呼为:谭少血缘关系上的哥哥。 这么多人在一起,哪像情侣约会?明明是同学聚会嘛! 画面中的季听穗永远笑容灿烂,就像永远朝着太阳绽放的向日葵那般耀眼,也毫无疑问地是她们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 由于杂志是要归还的,所以许秋季专门去了趟打印店,把有他妈妈的照片都扫描打印了出来,留着慢慢怀念。 然而,美好是短暂的,父母一辈的青葱岁月随着杂志年份的递增,而彻底被埋葬了。 一年二十四本,有超过一半的数量都在讨论“继康”破产的话题。笔者带着极重的主观情绪,表达了对季董事长的同情,以及对谭存耀的抨击,甚至直白地评价其为“‘谭氏’最不要脸的接班人”。 至于季听穗,不知是有心保护,还是确实没有找到素材,着墨很少,只说她已经在国外结了婚,还生了孩子,得知家族危机后,紧急回国,但连张照片也没有。 接下来就是这场收购案的各种进展:季董事长过世,“继康”大量老员工被辞退,“谭氏耀光”一家独大、季氏后继无人…… 将近一年的萎靡,终于在“熵序”的横空出世时见到了曙光。 许秋季反复阅读着以“为初恋复仇”作标题的“大爆料”。 笔者的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对“耀光”董事局改组、大股东变更的大快人心,对秦诺的巾帼不让须眉不吝溢美之词,更是将谭怀信的重情重义夸到了天上有、地下无。 文章写得酣畅淋漓,但“情理”似乎不太通顺。 前面明明写的是“谭少帮初恋夺回失去的一切”,后面则接上“谭少奶奶力挽狂澜、独占鳌头”,逻辑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再往后的几期,关于“熵序”的报道急剧减少,有也最多只占半页篇幅,全是对公司未来的预测和展望,丝毫不见一点采访或爆料。 谭存耀的死讯,就是在这无聊平淡的节奏中落下的一键重音。 文章记述了“谭氏”大少从发病到去世的全过程,并事无巨细地将其生平以一种类似小说的风格呈现了出来。 结尾处还留了个“钩子”—— /……谭存耀的死因虽有官方确认,但事实真的如此吗?致使其突发脑溢血的导火索究竟是什么?下期‘豪门显微镜’将给您一个完整的答案!/ 旁边配了一个硕大的花字——未完待续。 只可惜,这篇“未完”的报道,永远也“续”不上了,因为《金枝财记》就此停刊了! 许秋季上网查了一下停刊原因,有用资料极少,都是感慨杂志当年的辉煌,以及对报社解散的惋惜,他好不容易从一张论坛的截图里发现了点蛛丝马迹。 有人发言称,“谭存耀之死”的下篇涉及到了侵犯某人的名誉权,还扒出了几十年前某位父亲对儿子的临终要求。下面跟帖问他们是谁。回复是“tantai”,且每个字母之间都用了不同的符号分隔开来,显然是怕封号。 许秋季终于意识到,那晚赵东晖的话,大概是……可以相信的…… 第75章 75 入职熵序 夜幕沉沉,像浓浓的墨,不透风月。 姜念霁本来脾气就不好,最近心情尤其差,今晚的这场意外更让他的情绪雪上加霜。 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尹之芝应该睡着了。客厅只留了一盏夜灯。 一道人影从楼上下来,与他正好打了个照面。 “我妈都病了,你还要出去?” “我留在家里她就能好吗?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还管起老子来了!” 姜念霁头也不回地冲进自己的房间,拎起粉丝送的大毛绒兔兔就往墙面上砸。 这时,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经纪人。 [真真姐,我一定要告那个私生!……我当然相信你!但你也得跟我保证,必须让他蹲局子!……我知道,这次多亏有他帮忙引开私生,但有你道谢不就够了?干嘛还要我亲自出面!……真真姐,谭宗耀的‘谭’和旸旸哥哥的‘谭’是不一样的!……我不和你说了,刚看到我爸了,烦死了都!……嗯。] 姜念霁挂断电话,继续拿无辜的大兔兔出气。 兴许听到了动静,尹之芝担忧地敲了敲门,询问儿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念霁看到妈妈,心头一阵委屈,但想到渣爹的种种行径,瞬间为妈妈感到不值,但也不能说出真相,生怕她不要自己了。而且还不敢提今晚私生追车、害他差点出车祸的事,免得她又犯心绞痛,只抱着她的脖子腻了会儿。 尹之芝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老公天天不着家,再正常的人都会变焦虑的。 母子俩各怀心事,彼此顾忌地聊了些不痛不痒的内容,然后才互道晚安分别。 姜念霁洗完澡,拿起手机一看,竟是谭宗耀给他发了条信息。 【宗耀-谭:霁霁,安全到家了吗?】 【纪念念霁:到了。谢谢。】 【宗耀-谭:霁霁你酷酷的也好可爱!】 姜念霁“啧”了声,翻了个白眼,丢下手机去擦头发。等他再回来看时,发现对方给他发了个未命名文档。 【纪念念霁:?】 【宗耀-谭:这是‘熵序’录取的应届生名单,霁霁,你找找看,里面有没有‘老熟人’?】 姜念霁点开文件,目光由不耐烦倏地变为了惊讶。 次日,平州迎来了今年第一波暑气。不过坐在地标性高档写字楼董事长办公室的两人,却体会不到打工仔们的心境。 “……我听秦阿姨的话,一直在用心工作,只是,我有个助理前几天辞职了,应聘的人里要么笨手笨脚、要么不合眼缘,所以阿姨,您能把您这儿新来的应届生借我用几天吗?” 姜念霁卖乖卖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讲出了此行的目的。 秦诺笑容淡淡,说:“霁霁,我这边的新人恐怕都没什么做助理的经验。” “就算没有经验,但能被‘熵序’聘用,一定都是非常优秀的高材生。我这边事情也不多,属于一看就会的那种。”小omega撒娇得嘟着嘴,“秦阿姨,您就借我用一下嘛,等我找到助理了,就立刻让他回来。” 秦诺耐不住他磨,让秘书把录用名单打印了出来。 姜念霁像只兔子似的,蹦跳到她身边,凑过来看,然后故作惊喜地指着一个名字说:“秦阿姨,他也入职‘熵序’了?我能借他吗?毕竟我们之前见过,还算熟悉。他也做过类似的工作,肯定上手很快。我们又都是omega,相处起来不用太避讳。” 秦诺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然后点了下头,“行吧,他的劳动合同签在我这儿,工作内容暂且由你来安排。” “谢谢秦阿姨!您对我真好!” 姜念霁虚搂了下女alpha,“秦阿姨,不打扰您了,我先走啦。” 经过办公区,遇见的不少高管、经理都恭敬地称呼他一声“姜少”,他则骄傲地轻“嗯”以示回复。不过一进入只有自己的电梯,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 秦诺对他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他非要大学休学、回国追求明星梦时吗?不,也许更早! 为什么秦阿姨不再像以前一样无条件地纵容溺爱他了?为什么她像其他人一样,都对他有了要求呢?他只随心所欲地活自己不行吗?难道还要他像小时候一样,来一场危险的离家出走,他们才会再次把注意力都放到自己身上吗? 他身边的人为什么都在变?人心为什么那么善变? 曾经那个承诺过会一直喜欢他的少年,怎么会变得越来越冷漠! 手里某个应届生的入职简历被他捏得发皱,连呼吸都带着愤怒的滚烫。 来到地下停车场取车时,却见一道没有礼貌的强光射了过来。 被晃到眼睛的姜念霁气急败坏地叫道:“你干什么!” 车上下来一人,脸上满是轻浮的笑,“霁霁,我来接你啊,怎么生气了?” 第82章 姜念霁咬着牙,“不是讲好在餐厅见吗?小二爷,你这样找过来,秦阿姨会误会我的!” “这里的一切以前都是我大哥的,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谭宗耀身子歪斜,站没个站像,“霁霁,有些事情你不清楚,秦诺欠我家一条命呢,她早晚都得还。” 姜念霁不明所以,只当他在狐假虎威,不想和他在这里纠缠,便说:“我自己开了车,你先过去,我随后到。” “你自己可以吗?别再遇到什么私生,还是上我的车吧。” 谭宗耀的语气并不是关怀,而是挑逗和戏谑, 姜念霁狠狠瞪向他,“你要是再不走,这饭局我就不去了!” 谭宗耀哼笑了声,转身,摆摆手,进入车里,发动了引擎。 * 经过三轮面试,许秋季终于拿到了“熵序”的offer。 怀着热忱与忐忑的心情准备去研发部报道,却在前台审完个人资料后,被告知要稍等一下。 很快,一位西装笔挺、看起来干练严谨的男士来到了他身边。 “许秋季先生你好,我是秦总的秘书,我叫邬浚。对于你的工作,秦总有具体指示,请跟我来。” 许秋季心头一突,莫不是自己的“企图”被对方察觉到了吧?还是说,自己和季家的关系暴露了? 然而,一个小时后,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许秋季有些错愕地站在化妆间外,突然被人大力一推。 “新来的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还不把奶茶接过去!” 不由omega分说,理着寸头的男人就把饮品塞到了他手上,随后敲响了门。 得到应允后才进来,脸上的轻蔑顿时换成了殷勤的谄笑。 “姜老师,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化妆镜前的姜念霁妆容精致,如同宝座上的王,瞥到门口的许秋季,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嗯。喝的呢?” 不用寸头开口,他身边的经纪人直接命令:“还愣着干嘛?” 许秋季在心里默默吐了口气,把吸管插入奶茶里,递给姜念霁。 “姜老师,您请喝。” 姜念霁拿眼横了他一下,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紧接着,双眉怒蹙,把杯子向他身上丢去。 “冰呢?怎么是温的?” 明明很凉!湿掉一大片外套的许秋季在心里反驳。 不过他很快调整出了稳定的情绪,安静地解释:“奶茶不是我买的,我不晓得为什么没有冰。” 寸头一听这话就炸毛了,赶紧抢言:“你什么意思?是说我的问题喽?姜老师,我买的时候特意嘱咐过店员加冰的,一定是这小子偷换了!” 事实也的确加冰了,不过这边是步行街,而且天气很热,从网红店买完赶回来后,冰都化了。他跟了姜念霁几个月,了解他的性格,担心被责骂,这才把“敬献奶茶”这么好的工作“让”给了新来的小助理。 许秋季神色冰冷,“我包里除了笔、本、阻隔贴和纸巾,什么都没带,怎么换掉你的奶茶?” “那我怎么晓得?你怎么换的干我什么事!” 寸头的狡辩毫无逻辑可言,神色却得意非常。 “够了!吵死了!” 姜念霁赫然起身,“迟到了你们负得起责吗?” 许秋季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许秋季,这次奶茶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如果还有下次,我就让秦阿姨开了你!”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许秋季立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 不祥的预感果然成真了,当邬浚说让他来作姜念霁的临时助理时,他就该明白,自己的“劫难”要开始了。 他缓了缓神,脱掉外套,里面的半袖t恤和牛仔裤也湿了点,不过这种天气下,很快就能干。蹲下身,从一片狼藉中拾起奶茶杯和吸管,扔入了垃圾桶。 一转身,只见有个人拿着拖把走了进来。 “小米?” “小许,我来帮你吧。” 米可常仔细地擦拭着地面,拖把头很快就变得黏糊糊。 “我去冲水。”许秋季伸手,“给我吧。” “小许……”米可常局促地笑了,笑容中还带点同情的意味,“辛苦你了。” 许秋季也报以微笑,眼睛却亮得让人为之一振。 “不会,我的新工作,我会尽全力做好。” 第76章 76 采访踩雷 “熵序”的这次招聘,只面向应届生,面试通过会和“熵序生物”签署试用合同。 然而,摆在许秋季面前的甲方,却是“熵序控股”。 “熵序控股”旗下除了“熵序生物”和“星萃美妆”,还有多个公司和品牌,其中有个娱乐版块,工作室的第一位艺人就是姜念霁。 “……试用期三个月,合格后会以研发员的身份转正。试用期间,主要工作围绕‘姜念霁工作室’和‘熵序生物’展开,具体内容以当前需要而定……” 当时邬浚提醒似的说明,此刻得到了充分的“回响”。 许秋季当然可以拒绝入职,但与此同时也将断开与“熵序”的微小连接。他斟酌的时间很短,只十来秒,就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照工作室那边工作人员的介绍,他属于助理的助理,打杂里的最底端。想想大学四年,为了攒钱,他什么正当兼职没做过?就连在“水城节奏”的“不正当”兼职也都试过了,没什么可怕的。 但,被泼奶茶、被诬陷,这样贬低人格的行为,倒有些让他萌生了异念。 第一天就撂挑子不干?不,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的路不是熬出来的,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所以他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也要增强应变的能力。 姜念霁去出席活动了,直到下班也没见到人。许秋季跟着米可常来到新办公地点,用一下午的时间熟悉了自己要负责的业务,比如姜老师最中意哪款奶茶、不吃葱和香菜、喜欢兔子讨厌猫等等。 回到家,林暑雨迫不及待想听他的入职感想,他只说自己暂时先做明星助理的工作,没有提及那段插曲。 “这么大的公司,怎么有股子草台班子味儿?” “工作都是需要人去做的,只要有所收获,做什么都行。” 这话听起来还挺斗志昂扬,可真落到实处,却有点“乌鸦嘴”的感觉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许秋季已经睡了一觉了,大助理突然发来消息,让他立刻出一个发言稿,明天游戏发布会要用。 姜念霁是这款游戏的代言人,他下午时特意了解了一下,所以现在写起来还算顺当。 十二点十分交稿,十二点十一分稿件被退了回来。 十二点四十又发出了第二版,同样秒打回。 【许:冯姐,您看哪里不合适?或者麻烦定个风格走向,我好修改。】 【冯澄:发布会的流程都发给你了,你没长眼,不会自己看吗?】 许秋季叹了口气,揉揉眼,继续改第三稿、第四稿、第五稿…… 改稿期间,林暑雨迷迷瞪瞪地爬起来问:“你还没弄完?” 他捏捏眉心,继续敲字,“快了,你不用管我,接着睡吧。” 凌晨三点,手机亮起迟来的光。 【冯澄:你有病吧?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冯澄:明天六点半在公司楼下集合,敢迟到一分钟扣你半个月的工资。】 许秋季打了个哈欠,也没上床,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他准时准点地和几名小助理挤进了商务车里。手机不断收到林暑雨对他助理工作的吐槽。他困意未消,略微有点晕车,只回了句“我要干活了”,便按熄了屏幕。 发布会现场,姜念霁打扮得光鲜亮丽,小马甲上还别了个游戏角色的吧唧。 经纪人和大助理与主办方、媒体跟大粉、站姐坐在台下,小助理们则在外候场。 即便关着门,但里面的声音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如许秋季所料,姜念霁果然没采用他写的发言稿。兴许大脑还迷糊着,他没太多负面情绪。 忽地,在听到某家媒体的一个提问与代言人的回答后,他登时皱起了眉。 与发言稿一样,问题也是提前商量好的。冯澄虽然没让他写回答,但甩来的流程里有足够详细的信息。 此刻,他神色微沉,姜念霁居然避开了那么多可用的答案,精准“踩雷”了! 休息期间,助理们簇拥着小老板,这边揉肩,那边修甲。 之前的寸头不过是个小司机,甚少有资格能直接对姜念霁献殷勤,所以此刻并不在场。而好多人都存着“看好戏”的心态,让许秋季去准备奶茶。 椰香银耳雪梨奶绿,清甜又滋润、绵密还不腻。茶地是高山奶绿,鲜炖银耳,软烂出胶无硬芯;奶底是新鲜椰肉榨汁与鲜牛奶2:1比例,加入现切秋月梨果肉;甜度只用槐花蜜来调节,清甜无渣。 第83章 似乎,非常完美,但,还是一点都不冰! 姜念霁轻咬了下吸管刚要发作,许秋季却预判了他的动作,利索地扶住了杯底。 “姜老师,我听小米说你今早咳嗽了,喝点温润的对嗓子好。” 通过熟读“哄霁霁开心手册”,许秋季一大早就在某网红奶茶点下了订单,不过那里没有外卖,他趁自己暂时不被需要的时候,扫了辆单车过去取的。 谁知姜念霁非但不领情,还满脸怒火地吼道:“我想喝什么就喝什么,要你废话!咳咳——” 趁他咳嗽的间隙,许秋季收回了手,淡淡道:“姜老师,刚才的采访里,在问到‘除了《锈蚀城邦:末日商途》,你还喜欢什么游戏’时,你有提到《呼噜小农场》吧?” 姜念霁愣住,神色仍保留着先前的嗔态,“你什么意思?” “‘小呼噜’和你这次代言的‘末日’虽然同属于‘暖阳造物科技,但开发者并不是同一个人,而且还引起过’抄袭风波‘。” 《锈蚀城邦:末日商途》是邓旬的作品,他也是本次金主’暖阳造物‘董事长的大公子。 而《呼噜小农场》开发于五年前,作者是当时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叫许岩。’暖阳造物‘看好其前景,就把它买了回来,不过许岩却在半年后退出了团队,’小呼噜‘也因此停服。 又过了半年,由邓旬主导的《灵植小筑》问世,可很快便有玩家指出,’灵植‘和’小呼噜‘在人设、场景、故事内核,以及玩法规则上存在着高度的重合。 这件事之所以最后不了了之,一方面是因为“小呼噜”的名气较小,且制作者许岩曾在“暖阳造物”任职过,部分舆论给他贴上了“忘本”“哗众取宠”的标签;另一方面就来自强大的资本运作,要知道“暖阳造物”在当时可是“龙头老大”的地位。 这件事在网上资料不多,但只要足够耐心和细心,也不难找,许秋季觉得自己仅花了一个晚上就搜集了不少信息,那围绕这次工作的同事们也早该掌握这个过往了。 尽管“抄袭”没有成立,但当着《灵植小筑》作者的面,直言喜欢《呼噜小农场》,也不是一个聪明的答案。 姜念霁听着许秋季毫无波澜的讲述,先是愕然,接着露出了掩耳盗铃的恼怒。 “你在胡编乱造!” 手劲儿不由得加大了几分,吸管上涌出了些许液体。 这时,查出资料的经纪人神色凝重地凑了过来,低声说:“霁霁,真有这回事。” 姜念霁蒙了,采访稿里的答案有好几个,他就挑了最容易记的名字,实际上根本没玩过,没成想会变成这样。 “啊,我真的说错话了吗?这、这可怎么办……” 许秋季趁姜念霁茫然之际,悄然把奶茶从他手里抽了出来,给他塞了一张纸巾。 小老板依然“不识好歹”,把纸巾胡乱一揉,狠狠一扔。 “许秋季,你知道却不说,是故意看我笑话吗?” 许秋季躲得不动声色,纸团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他不急不缓地拾起垃圾,丢入垃圾桶,然后不卑不亢地说:“我发给冯姐的每版发言稿里都加入了采访回答参考,这件事也有明确写清楚。姜老师,你没看我写的东西吗?” 他打开聊天记录,不轻不重地“哦”了声,“大概是冯姐忙到凌晨三点,没工夫看我发的文件,我这边显示是’仍未被接受‘。” 说着,自然地亮出手机。 姜念霁没兴趣细读,只瞥了眼,便向大助理投去责备的目光。 经纪人也恨铁不成钢地“啧”了声。 小助理们虽不敢明目张胆地望,却也好奇平时作威作福的冯姐此刻会怎么应对,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竖起耳朵听。 冯助理呜咽似的急急喘了一口气,叫道:“许秋季,你少把屎盆子扣我头上!我……姜老师,真真姐,那个聊天记录是他p的,我手机里压根就没收到过什么发言稿!” 小助理们彼此使着眼色,好像在说:这玩意儿也能往p图上面扯?看来冯姐的智商也就那样嘛~ 许秋季轻“哼”了下,没有拆穿她苍白无力、一戳就破的谎言。 休息室莫名安静了下来,似乎同几年前那起游戏抄袭风波一样,让文件是否接收的“谜团”慢慢“不了了之”。 “到底是谁!” 姜念霁蓦地喊起来,“今天的采访答案到底是谁写的?为什么《呼噜小农场》会在上面?” 经纪人扫了下某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冯澄颤颤巍巍上前,弓着身,哭的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对不起,姜老师,我真的没想害你,我只是、只是……” “砰”的一声,姜念霁把一瓶巴掌大小的香水朝她的额头狠狠掷了过去。 第77章 77 舆论尾声 可能是为了标榜“身正不怕影子斜”吧,这么多年来,《呼噜小农场》一直都挂在“暖阳造物”的官网上,不过位置很不起眼。能把它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也不知起稿人是用心还是不用心。 距离采访结束过去快两个小时了,尽管不是直播,但平台为了抢数据,都在一个小时内剪好了样片,经过经纪人把关、并修改到满意后,就直接全网发布了。 此刻这段问答已经爬上了热搜,说明真真也没了解过“小呼噜”和“灵植”的过往。 接下来,姜念霁的团队经历了一场兵荒马乱。 找这家媒体紧急替换了剪辑版;联系邓旬团队真诚致歉;在网上阻击各种二次创作…… 应对得还算及时,但说出去话、泼出去的水,还是引起了不小的热议。 『终于有人想起’小呼噜‘了!虽然不粉姜念霁,但他算为我们正名吗?』 『你想多了,他单纯就是蠢,说话不过脑子,团队也是没好好查资料。』 『当年看到’小呼噜‘被’猪‘抄袭,我都快气死了!我和小伙伴一直在声援许大,但结果还是不了了之。只能说,小角色就倒霉被欺负。』 『所以我从来不玩邓抄抄做的所有游戏,他除了有个有钱的爹给自己兜底,还会干什么?』 『客观测评,《锈蚀城邦:末日商途》真不咋好玩,建模丑,动作也不流畅,还说投资过百万呢,我看钱都给邓抄抄拿去泡妞了吧!』 『不知道许岩看到这个会作何感想,是迟来的快感,还是无奈的后悔?』 『他应该没工夫后悔,自己的新游戏已经在全世界飞升了!』 『许岩,不会就是’山石‘吧?前阵子拿了好几个国际大奖的那个?』 『不是他还是谁!而且,你们知道他和谁去领的奖吗?』 『[图片]网络新晋豪门神颜老公——谭澍旸!』 『山石是块金子,谭二少就是发现金子的人,这篇文章里,山石大大虽然没直接说出伯乐的名字,但看描述,就差报二少的身份证号了。』 『等会,谭澍旸投资的山石,山石以前被邓旬坑过,邓旬现在拉来姜念霁做代言人,姜念霁又是谭澍旸的未婚夫……这也……太巧了吧!』 『什么未婚夫!可别乱讲啊,二少和姜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对啊,二少明明和那个小模特一起嘛~』 『今天二少和小模特结婚了吗?@二模超话』 『今天二少和小模特结婚了吗?@二模超话』 『今天二少和小模特结婚了吗?@二模超话』 米可常按熄手机屏幕,捧起咖啡,对许秋季道了声“谢谢”,心里嘀咕不知当事人看到这栋“歪楼”会作何感想。又扫了眼在场的同事,他们中又有几个认出了小模特呢? omega安静的时候看起来很乖,小口小口地啜着牛奶,像只美丽软萌的猫。但他们都见识过他讲话时自带的气场,不是霸道的强势,而是冷静的坚定,前者震慑人心,后者则不着痕迹地让人信服。 “……网上的热度好像有所下降了耶!” “是啊,我们的词条排名是倒数了,却把’小呼噜‘和’灵植‘顶上去了。” “这样也不行吧!要我说,最快的办法是搞一张山石和邓总的世纪大合影,让大家知道霁霁不是是非精,而是和事佬。” “说得容易,怎么搞?p图吗?回头俩人再告咱们侵犯肖像权和名誉权。” “干嘛p图啊,直接找谭二少,让他牵线搭桥这事不就成了吗!” 小助理们资历浅、岁数小、人脉窄,参与不了“高层会”,所以只能在外面等着,展开不用负责任的讨论。 “姜老师已经给二少打过电话了,但一直没接通。” 刚从会议室出来透口气的年岁稍长一点的助理姐姐“咕嘟”了一大口冰镇可乐,可算缓过劲儿来了。 “小盒姐,我再帮你倒一杯。” “哦,好,谢谢。” 小盒早就认出许秋季就是和姜念霁拍“一体两位”时的小模特,不过她没有像冯澄那样刁难他,而是真心觉得他够细心,也够耐心。光是给在座五六个人泡饮品这件事,足见他不懒惰,也不怕麻烦。 第84章 这个圈子有太多势利又媚上的人,她之所以没升到第一助力的位置,原因之一就是她太厚道了。换位为小助理思考就是,庆幸这样性格的他在这里最多就待一个月。 “哎,网上的传闻不会是真的吧?二少为了他,跟霁霁掰了?” 一名助理指了指许秋季离开的方向,一脸八卦地悄声说。 “我看不可能。”还有附和的,“不然二少怎么舍得小情人来做助理呢?” “难不成,是让他们o竞?二少还挺会玩儿。” “笃笃笃——” 小盒在刚才嚼舌根的助理面前响亮地敲了敲桌子。 “都没事做了吗?围在这里干什么?回自己位置上去!” 许秋季端着杯子回来时,正见大家散开了。 “小许,你帮小米看一下读者寄来的东西,贵重的都退掉,只留信、卡片和手作的礼物。” 小盒接过杯子,返回会议室,继续公关会议。 晚上,真真约上邓旬团队吃饭,对方态度倒也温和,说只要姜念霁团队能让许岩公开否认《灵植小筑》抄袭了《呼噜小农场》,那他们就不会以“代言人言辞不当”来索赔。 “不就是两百万嘛,又不是什么大钱。或者,我干脆跟他们解约算了,违约金我又不是掏不起。” 姜念霁受了一肚子气,回去就是一顿抱怨吐槽。 真真像哄孩子似的哄了他好久。 其实之前这类事情就没少发生过:什么按照自己的喜好私自改动借来的走秀礼服,最后还原不回去,自掏腰包购买;什么拍广告嫌弃拍摄环境不好,撂挑子走人;什么参加时尚晚宴,和主办方大佬的夫人抢座位…… 在她印象里,三月初的那次“星萃”概念海报的拍摄,是姜念霁最能吃苦的一份工作了。 其实像他这种小爱豆,圈里挺多的,家里捧着,资源拿着,在大家面前混个脸熟,玩腻了就淡出。所以她给小老板的定位就是小富二代放着家业不继承、勇闯娱乐圈。 邓旬提出的条件算是很刁钻了,她也不想跟他们再磨,反正“熵序控股”有钱,还能委屈了小少爷?不过现在舆论发酵,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的。于是第二天她便派出两名“最得力”的助手,前去山石的公司商量和解。 上午九点半,老实人小盒骑着电动车、载上入职第三天的许秋季,来到了装潢新潮、环境惬意的“破界互动”办公大楼。 不过,前台以他们没有预约为由,不许他们见许岩。他们没办法,只好“守株待兔”。 也许是他们运气好,只等了四十分钟,便见一个身着短衫、短裤,踢踏着趿拉板,啃着汉堡的男人出现了。 小盒赶紧领着许秋季过去打招呼。 “许总您好,我们是——” “小许!许秋季!” 许秋季瞳孔微张,错愕地望了眼小盒,然后怔怔地点了下头,“嗯,我是许秋季,许总您……” “哎呀,你不记得我了吗?”许岩一脸的兴奋,“第一次,在苔石;第二次,在水城节奏。咱俩,本家那个~” 他说着,手掌像个鱼尾在自己和omega之间来回摆动。 许秋季恍然,“哦!是和赵老板、吕俊五段、darius小李哥还有夏律师那次!” * 一条“山石保护原创”的热搜在午饭点冲上了“爆”。 视频里,青年身着休闲西服,坐在电脑桌前,身后的透明橱柜里摆放着近年来“破界互动”拿的各种奖项。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朋友记得《呼噜小农场》,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当年做’小呼噜‘的时候呢,我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学生,能完成一款完整的游戏,全靠一腔热血。我记得,游戏里每一棵作物的生长周期、每一只小动物的标志性动作、甚至于npc的台词,都是我整宿整宿熬出来的。从那时起,我就认为,好的游戏是带着温度和真心的,这样才能让玩家感受到诚意。当初选择加入’暖阳造物‘,就是因为我与他们有着相同的理念和理想。』 『当然,后来的离开,遗憾是有的,原因也很复杂。玩过’小呼噜‘的小伙伴们,相信大家也都步入职场了吧,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还蛮煎熬的,哈哈~』 『说到这个,我不得不讲明,其实自我与’暖阳造物‘解除劳动关系起,’小呼噜‘的版权就已经不属于我了。从法律层面来说,’小呼噜‘是公司的资产,持有方想怎么开发、怎么延伸,都是他们的权利,我没有任何立场去置喙。』 『不过,支持和保护原创,是我一直以来的立场和态度。这不仅是对行业的敬畏,更是对玩家的尊重。我的团队里大多数都是刚毕业或还没毕业的年轻人,我总对他们说,做游戏可以借鉴,但不能照搬;可以迭代,但不能偷换。每一份创意都值得被珍视,而不该被当做可以随取随用的’素材库‘。』 『最后,我要感谢大家一直记得《呼噜小农场》,也感谢大家支持我现在的作品。过去的争议就让它都过去吧,我更想把精力放在美好的未来。』 『是的,我们’破界互动‘已经为所有热爱游戏的人提供了这样一个平台,我们将以’创作者‘和’玩家‘这两大板块,同时开展多个项目的比赛,具体比赛要求和奖励可扫描下方二维码。』 『对于这个比赛,我想具体介绍的是……』 姜念霁没耐心再看下去,退出了视频,点开时装频道,边刷新款衣饰,边说:“这样事情不就解决了吗?转发吧。” 真真苦笑,欲言又止。 解决了?好吧,也许是……解决了。 她走出休息室,恨不得立刻当面“夸夸”小盒和许秋季这两位“人才”! 第78章 78 白白欢喜 事情办成了吗?办成了。但怎么想都有种弄巧反拙的意味。 当然,责任不在许秋季和小盒。 两人都清楚自己是炮灰,这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外会被山石团队讽刺为无耻,在内会被老板同事斥责为废物。 然而,谁能想得到,许岩竟非常配合地录制了视频。 不过,对于“暖阳造物”来说,录了还不如不录! 许岩本想留许秋季和小盒吃饭的,但他们默契地推辞了,随便找了个面馆扒拉了一顿,便匆忙赶回了公司。 果然,今天比昨天更乱了! 偏偏旋涡中心的人此刻还不在,陪妈妈去扫货了。 真真把两位“大功臣”叫到办公室,大发雷霆。 许秋季一脸木然地听着,对方发着离谱荒谬的脾气,伤害不到他分毫。 可小盒明显挂脸了。 “……你说让我们去求许岩,我们去了,声明也发了,现在又反过来指责我们错了,到底还讲不讲理了?让我过去挨骂也就算了,小许新来的,连公司的人都认不全,就让他处理这么难的工作,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真真见个闷葫芦竟学会反抗了,顿时火冒三丈,喊:“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我顶嘴!反了天了都!你、你们被解雇了!赶紧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 小盒一惊,“话是我讲的,你要开除我就开除,凭什么算上小许?” 真真见她急了,得意地冷笑道:“怕了吗?晚了!” 许秋季不想小盒因为自己再和蛮横的上司起争执,便拉着她离开了办公室。 一出来,一向内核稳重的女生就哭了。 “对不起,小许,是我连累了你。” 许秋季摇摇头,“小盒姐你没有错。我是和’熵序控股‘签的劳动合同,真真她们无权解雇我。但因为她让我滚,所以我会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地报告给邬秘书,他说过我结束这边的工作就能回’熵序生物‘的研发部了。” 小盒眨眨眼,把眼眶里残留的泪挤出来,好看清omega的脸。 “真的?” “真的。”许秋季笃然地点点头,“倒是小盒姐你……” “我更没关系了。”小盒破涕为笑,“其实我本就打算辞职,而且下家也基本谈好了,原来是计划姜老师这次代言的宣传结束后再提的,现在正好了。” 两人找到人力,人力震惊地与真真核实后,开始草拟各种文件。 许秋季平静地说:“我会同邬秘书对接的,不劳烦您去联系了。您只需处理小盒姐的离职就好。” 人力感激地笑笑,各种打电话确认小盒的“n+1”赔偿。 许秋季不妨碍她们忙,离开公司后,坐上公交回了林暑雨的小出租屋。 他一气呵成完成了千字报告,发给了邬浚。 林暑雨说今晚要陪床,不回家了,他就用剩米饭炒了个蛋炒饭,味道嘛……能填饱肚子就行。 晚上八点,邬浚仍没有回消息,却有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您好。……是你!……你怎么……不好,信号特别不好,听不清。……我、挺好的啊,你呢?……哦。……你说什么?还是听不清!……喂?喂!……谭……喂!?] 第85章 对方信号突然断开,许秋季莫名地烦躁起来。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听到某人的声音,一颗心就像气球似的被吹得鼓鼓的,可就在要扎紧气口的时候,气球却猛地从手中脱落。泄漏后的状态虽然与先前一样干瘪,却无法变回最初没有经过拉扯的样子。 那个人到底在干嘛?不是说在海岛出差吗?怎么连通电话也打不了? 许秋季的胸口闷闷的,恍然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奇怪,他只是想等某人回来向他确认一些事罢了,又不是盼着见到他! 正在心里否认一些情绪时,手机亮了。 【邬浚:事情我已经了解了,小许你这几天先休息,等我与公司这边协调完再通知你来上班。】 研发二课的副课长主动加了他好友,并给他发了一些资料,但没有明确他具体回去工作的时间。 第二天, 第三天,接下来的一周,他仔细研读资料,并分类整理了几份报告。 日子平淡而充实地流逝,但“姜念霁工作室”那头却一直处于风口浪尖。 首先,许岩的声明一出,获得网友的力挺和转发,“破界互动”的比赛报名界面被冲到差点瘫痪;然后,邓旬及其作品的名声一夜变臭,粉丝纷纷回踩,就连“暖阳造物”的股票都跌了好几个点;最后,《锈蚀城邦:末日商途》正式与姜念霁解约,并按照违约条件要求索赔,预估金额达八位数。 但,这一切与许秋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即将要去做实验室的小牛马了,根本不在意那串数字有几个零。 然而,事实证明他天真了。 当他再次出现在“姜念霁工作室”的时候,所有工作人员都对他投以异样的眼光。 邬浚在电话里只讲让他回来再上两个星期的班,之后就正式调入研发二课。但米可常偷偷透露了各种“猫腻”。 原来一周前的下午,秘书先生陪董事长开会到了晚上七点多,结束后一看手机,许秋季的报告和姜念霁的违约事件一并出现了。 他当即把两件事合并为一件事向秦诺汇报,女alpha这才知道自己的宝贝霁霁闯祸了。 与此同时,小盒因为“n+1”的赔偿,告到了“熵序控股”的总人力处,她坚持称自己没有错,完全按照领导的指示来工作,还把这么多年自己背锅的证据都交了上去。 “熵序”这么大个企业,自然是不怕她这样的小角色的,但既然对方只是个小角色,又何必浪费时间去掩饰、去扯皮?违约金八位数都出去了,还在乎区区二十几万块? 姜念霁有没有被秦诺骂,大家猜不到,但真真是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了。所以这位精明的经纪人想通过把许秋季再要过来的方式,向董事长忏悔加承诺。 还有,工作室现在是真缺能干事的人,冯澄被踢到了内勤,小盒离职了,家里的小助理们干啥啥不行、八卦第一名,唯有个米可常还算机灵且能顶住压力。 其实最开始真真是有意提拔小米的,但因为在海边拍摄概念海报时的“失误”,他被无情地打入了“冷宫”。如今又被提了上来,他丝毫没觉得是“熹贵妃回宫”,而是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定位——替人挡枪。 于是,他和许秋季不约而同地长长叹了口气。 不过最近两周的工作倒没有很多,因为解约后,姜念霁掉了一个综艺宣传和一个真人秀的飞行嘉宾,他又因为嗓子发炎,推掉了一个公益歌曲,满打满算只有过几天的一个mv拍摄,其余时间都在家里抠脚。 本来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看个许秋季天天在眼前晃,他更加上火了,差点失声。 “你,每天把上下三层所有办公室,包括卫生间,都给我打扫干净。出现一粒灰尘,我就……我就扣你工资!咳咳咳!” 面对这嘶哑又无理的要求,许秋季既不动怒,也不惊慌,而是淡定泰然地加入了保洁阿姨们的行列。 他以前在小商场做过清洁工,但只干了一天,就被里面的奶茶店看中,“挖”了他过去摇奶茶。这次正好是个机会,他能学习一些清洁技巧,回头把林暑雨家好好打扫一番,也算学以致用了。 什么堂堂大学生居然沦为扫厕所的之类的羞耻思想,他压根就没有,职业不分贵贱,但凡做,就要做到最好。 干了一个多星期后,姜念霁要去外镇拍mv了,真真故意把许秋季编在出差的队伍里。对此两人还争执了一下。 小明星讨厌新来的助理不假,想整他也是出于真心,但因为这次解约事件,他对他却隐约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惧怕,不然也不会把他支得远远的去清洁大楼了。 而经纪人表面上说外景拍摄辛苦、多带些人有益无害,心里却盘算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次的歌曲是之前那个公益活动的“命题作文”,词曲作者兼歌手是“姜念霁工作室”的签约艺人,这次的mv拍摄属于自家业务。姜念霁参演,一方面是为了奶新人——其实新人的实力比“奶妈”还强,另一方面就是要挽回形象。 真真口口声声说这里环境不好,但许秋季觉得,小县城挺干净的,什么大超市、酒店等都很齐全,不比林暑雨家周边的设施差。 从拍摄开始到结束,说顺利也顺利,三天就收工了;说不顺也不顺,原本计划一天结束的,结果因为姜念霁的个人习惯和情绪问题,耽搁了两天,也就在这里多花了两晚的房费。 不过相比于八位数的违约金,万元的住宿费又算得了什么! 期间,许秋季没少被支使干这干那,比如给老板擦鞋啊、打扫老板摔坏的玻璃杯碎片啊、片场和酒店来回跑了五六次帮老板拿衣物啊…… 难吗?不难。 觉得折腾吗?许秋季呵呵:幼稚的小少爷早晚有淋雨的时候! 第79章 79 又遇危机 拍摄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夕阳西下,所以杀青收工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剧组决定再住一宿,明早返程。圆满结束了工作,大家心情不错,同时歌手团队还想和小老板套套近乎,便在晚上组了个小局。 席间,姜念霁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但兴致不高,对周围人爱答不理的,还总看手机。后来竟直接不见人了。 他这一离开,小酒会的氛围一下活跃了起来。歌手和导演都没什么架子,说说笑话、聊聊八卦,还搂着助理和剧务一起划拳。 许秋季喜欢喝点小酒,无奈酒量太差,他也深知这点,向来都是量力而行。别人都喝,只有他推辞,未免太过扫兴,因此他借着去卫生间的由头,溜出了饭店。 此刻弯月挂枝,含着两分暑气的清风拂面,吹散了微醺,很是惬意。 “嗷呜~” 一道小小的叫声传入他的耳中。 循声望去,巷口的角落正蹲着一只小狗狗。 他见狗狗身上没有栓绳,也没带狗牌,猜测可能是流浪狗。 这时,有个饭店服务员端着一个小盆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问:“先生,您想喂它吗?它很乖的,不会咬人。” “好啊。” 许秋季接过小盆,里面是米饭,和着鸡蛋碎和南瓜泥,看得出这位善良的小姑娘和那只可爱的小家伙是“老朋友”了。 他朝巷口走去,可狗狗似乎认生了,扭头就钻进了巷子里。他也不急,耐心又温柔地唤着“汪汪,吃饭了”,最后终于在接近巷子的另一头获得了对方的信任。 这里很暗,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也无人打扫。 许秋季放下小盆,退到不远处观望,只见狗狗轻“嗷”了声,跑了过来。 窄巷锁着一片窄窄的天,但对于小家伙来说,这片窄窄的空间给了它能填饱肚子的幸福感。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狗狗只舔了舔米粒,便扬起漆黑溜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在问我可以吃吗?”他慢慢向他靠近,蹲下身,柔声说,“当然可以吃啦,这是刚才那个姐姐专门为你准备的,快吃吧。” 小家伙很通人性,轻快短促地又“嗷”了声,好像在说“那我就不客气啦”,埋头干饭。 朦胧的月色洒在毛茸茸上,长久的流浪让它失去了本身的毛色,却夺不走它求生的欲望。 小盆里的粮食才不见了一点,它又抬起了头,用与刚才相同的目光望着许秋季。 “放心吃吧,都是你的。” 好像确认了眼前的人类不会驱赶自己,狗狗又大胆咀嚼起来。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瞧得许秋季心软软的。 不由得,他想起了一个人,此刻这个小家伙的这种小心翼翼的劲儿真真像极了他! 那个人同他一起时,也总在偷偷试探他的心情、看他的眼色,好像他是他心海的帆,是顺流还是逆涌,全凭他的一个展眉、一个凝眸。 蓦地,他又感到心里空了一块,先前还觉灵巧轻盈的月牙儿,此刻看来却有种寂寞的遗憾。 第86章 “你不要太过分了!” 猝然一声低吼打碎了思念的静谧,狗狗好像也被惊到了,身子一颤。 “别怕,不会有人伤害你的,继续吃吧。” 许秋季一边安抚小家伙,一边隐到了斑驳凸起的石壁后面。时刻准备倘若真有人敢“杀进来”,他就抱狗一路狂奔的架势。 巷子里有一对男女在争吵,太黑了,看不清他们的相貌。 “……你这样讲妈妈,妈妈真的好寒心!” “少给我装可怜!你是又没钱了吧?我爸难道没给你吗?你可真无耻,居然跟踪我到这儿来了!” “妈妈想见你怎么可能是为了钱呢?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啊!” “闭嘴!恶心死了!你这种大骗子也配谈爱?我早就查过了,你因为聚众卖银,老巢都被人端了,明明是主犯却丢下自己的老姐妹跑路,你以为你能躲得过警察的通缉吗?” “妈妈不是骗子!妈妈没骗你,更没有跑路,这件事你爸爸都帮妈妈摆平了,妈妈不会影响你的前程的。妈妈是真的想你,想抱抱你——” “别碰我,你一定要恶心死我才甘心吗?我告诉你,我只有一个妈妈,但她不是你!从你当初不要我、把我当工具送给别人养的时候,你就没资格当我妈妈了!” “不、不,儿子,你误会妈妈了,妈妈没想抛弃你啊!是你爸爸说把你送去她家可以过更好的日子,所以妈妈才……” “那你就是蠢!看着自己的老公、儿子和另外一个女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心里不觉得憋屈吗?呵,不过我家倒没什么其乐融融的时候,我爸也是个垃圾!说起来,你和他还真是天生一对。” “你——你一定要把话讲这么绝?没有我,哪来的你!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该给我双手奉上才对!” “哼,终于不演了吗?” “你这样任性,最后我们三个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什么声音?那边是不是有人!” “现在知道害怕了?如果让我爸知道你私自来找我,一定会弄死你的!” “你闭嘴!——是谁?谁在那儿!” “嗷呜~嗷呜~” “……狗?是狗吗?原来只是一条狗啊!” “一条狗都能把你吓成这样,你居然还想威胁我?” “少废话,你到底给不给吧。我也不多要,就一百万,对你来说不是小意思?” “我哪有那么多!你没看新闻吗?我刚赔了违约金……操——给你五十万,拿了钱就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相继消失,许秋季从“夹缝”中震惊又错愕地走了出来。 女声是完全陌生的,男声却无比熟悉,正是姜念霁! 狗狗或许是习惯了“风浪”,或许是有身边这个亲切的人类撑腰,把饭都吃光了后,歪着个小脑袋卖萌。 许秋季的心瞬间又化了,想起某人也很喜欢歪头瞧人,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脑海里浮现这个人的脸时,接着又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脸——姜念霁。 刚才的记忆又浮现了出来,他的脸色如此刻的夜晚一般深沉。 他低下身,双手抱着双膝,对着小家伙喃喃:“怎么办,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要不要讲给你听?……哎,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谭澍旸……” 和狗狗大眼瞪小眼地对望了一阵,估摸着聚餐该结束了,便依依不舍地跟毛茸茸告别,拿上小盆,起身回了饭店。 刚进门,米可常就一脸苦相地迎了上来。 “小许,我们得连夜回趟办公室,那个企划案,真真姐说姜老师明天就要用,我们必须赶紧整理出来。” 许秋季没有犹豫,和他一起回到酒店收拾东西。 两人推着各自的小行李箱在楼下碰头,小米把搭在胳膊上的牛仔衫给他披上了。 “外面有点凉,加件外套吧。” 他看了看,问:“这件衣服不是姜老师的吗?” 小米快速眨了眨眼,“那个,姜老师是穿过,但他说不喜欢,就送给我了。你快穿上吧,外面真的有点冷。” 许秋季见他这么着急,只当他担心企划案的事,也没有多想,就穿上了牛仔衫,上了车。 这台车是姜念霁平时用的保姆车,他有些纳闷为什么不开小轿车。而且他记得企划案的活动安排在五天后,没必要这么匆忙的。 不过以小老板的一贯风格,“正常”倒是罕见了。 他兀自猜测,会不会是刚才姜念霁和他亲妈处得极不愉快,他找人出气,才会折腾自己和小米。 胡乱揣摩了一通,回过神,却发现他们没有上高速。 “我没开过高速,不太敢,而且这车太大了,我开得也比较慢,咱们凑合走下道吧。” 小米语气讪讪,笑得不太自在。 许秋季是个坐车的,自然不会要求什么。他本身话不多,但担心对方瞌睡,便一直和他唠嗑。 慢慢的,他觉察出前面的路越来越黑,没遇到一个明显的路标,一直在田间地头绕道。 “小米,我们这样走对吗?” 车灯的光线在这潮湿又空旷的地方显得尤其稀薄。 米可常的脸上拢着巨大的阴影,声音里透着怯生生的迟疑。 “好、好像真的走错了。这导航也不准啊!小许,你可以找找附近有没有能打听路的人吗?” “行,你停在路边等我一下。” 许秋季下了车,从一个岔路穿了过去,走了大概六七百米,四周依然是一望无际的庄稼田地,没看到一户人家。 他原路返回,却心头一紧。车不见了! 手机显示信号太弱,电话拨不出去,他勉强给小米发了条消息,对方很久才回复。 【米:对不起,小许,我着急先走了,你稍等一会儿,我帮你叫了车,很快就过去接你。(不要回复,阅读完拜托把这条删除)】 许秋季有些云里雾里,还来不及对陌生环境产生恐惧,两道异常刺眼的光就射了过来。 他下意识眯起了眼,只见对面小电车里下来一个男人。 刚要问是不是小米叫的车,男人却猛地向他扑了过来…… 第80章 80 危机后续 这样的夜、这么陌生的环境,身着黑色卫衣的矮胖男人就这样直冲过来,鬼也要被他吓出个好歹了。 幸好许秋季够机警,灵活地一躲,被他扑了个空。 可他还不罢休,身形一转,又张开双臂向omega奔去。 “你别过来,不然我报警了!” 许秋季拿出手机,信号依然显示弱,但就算装样子也不能心虚。 男人脚步一顿,扯下帽子,露出一张谄媚、近乎猥琐的脸,横肉把他的眼睛挤成了两道缝,但眼神中的欲望却比两注远光灯还要刺目、令人作呕。 “霁霁,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杰啊,全世界最爱你的小杰啊!” 许秋季眉头紧皱,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防备地对准他。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姜念霁。” “怎么不是!”小杰油盐不进,依旧看不清现实,“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我喝过你剩下一半的奶茶,还闻过你底裤和袜子的味道,连你丢掉的垃圾都被我捡回家珍藏了起来,我怎么可能认错!” 听到这些,许秋季一下反胃了,差点呕出来。 估计是这人看他穿了姜念霁衣服,坐着他的保姆车,再加上这黑漆漆的环境,同时他本身也有点精神不正常,才会错到离谱的地步。 但,不论怎么看,男人都是私生无疑! “我真的不是姜念霁,你仔细看清楚!” “我看!我一直看着你!我的眼里只有你!霁霁,我爱你!” 最后一句告白喊得惊天动地,连睡着的鸟雀都被他惊醒,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飞走了。 许秋季判断此人已疯,不再讲道理,而是拔腿就跑。 没想到小腿突然刺痛,跌倒在地。低头一看,发现了一枚飞镖。虽然尖头不像真的刀具那般锐利,但还是穿透了裤子,在皮肤上留下个针眼。鲜血很快在布料上染出了一个圈。 他按着伤口站起来,却见小杰巨大的黑影已经将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霁霁,对不起,很疼吗?我没想伤害你的,谁让你不听我的话非要逃呢!来,我抱你回家。我给你盖了个非常非常漂亮的房子,你住在里面什么都不用做,我会给你做饭,帮你洗澡,陪你睡觉,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说着就要过来抱许秋季。 “都说了我不是姜念霁!” omega把刚才拾起的飞镖狠命一抛,倒是砸中了他的肩窝,但力量太弱,对方纹丝未动。 肥胖的男人经历了被反击,似乎更加亢奋了。 “霁霁,你摸我了!我好开心!我好幸福!” 第87章 他夸张地手舞足蹈,把飞镖沉沉地踩在了脚底。 许秋季顾不得腿伤,拼命挣脱,却被他从背后猛然一圈,整个人双脚离地了!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霁霁!我爱你!我现在就要拥有你!”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一声暴喝:“放开他,我们已经报警了!” 另一边。 米可常把许秋季丢下后,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把车开出大概两公里的地方,忐忑地等待着。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他赶紧接了起来。 [喂,师傅,人接到了吗?……什么?不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啊!?什么拍戏啊!不是拍戏!快救人!我这就过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满是汗,心中不停祈祷小许千万不要出事啊! 五分钟后赶到现场,只见两个青年正把个蓬头垢面的胖子压在地上摩擦,另一个青年则举着手机录着像。 他飞也似地跑到许秋季身边,看到他虚弱地捂着小腿,眼泪“唰”得下来了。 这时,闪烁着警示灯的警车也到了,制服同志从两名青年处接过手,押着胖子上了车。 “还是咱国产手机给力吧,信号满格!” 其中一名青年冲许秋季开朗地一笑。 omega感激地说:“谢谢大哥您帮我报了警。” 三名青年都算目击证人,要一起去派出所做笔录。 许秋季则要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小米和一名制服同志陪护同行。 打了一针破伤风,血象结果也出来了。 望着哭得抽抽的小米,制服同志主动帮忙去拿结果。 “别哭了,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许秋季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小米努力让自己冷静,压着嗓子说:“小许,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为什么?” 许秋季不解,来做助理的这半个多月,有几个瞬间他以为他们是朋友! 小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咱们出差前,我爸说我弟弟跟人打架,被拘留了。后来真真姐知道了这件事,说如果我协助她,她就帮我把弟弟弄出来。” 许秋季只觉头像针扎似的疼,“所以你故意让我穿姜念霁的衣服、坐他的车,把我丢在那里,让那个私生来袭击我?” “不、我没有!”小米下意识提高了声调,连哭腔也没了,“小许,我对天发誓,拿我的生命起誓,私生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紧接着,他又恢复了无比愧疚的声音,“真真跟我说的是,让我把你扔在一个没人经过的地方就可以了。我真的很怕,就提前联系了一台车,让他跟着我们——就是路见不平的那三个大哥,而且我把你放下后也没有走远,想着跟在你们车后头一起回平州。” 许秋季重重揉搓着太阳穴,“那你是怎么和三个大哥说的?” “我说我们在拍整人节目,你是被整的对象。” “好吧。那之后我们去派出所,你也对他们这样讲,不要露馅了。” “什、什么!” 米可常震惊到眼泪都流不动了! * 一则“私生认错正主助理无辜遇袭”的视频先是在该县官方账号上出现,很快流传到各大网络平台。一个小时不到,话题在热搜爆掉,并且一爆就是整天三! 第二天, 第三天,『太可怕了!这视频看得我拳头都硬了!』 『霁霁好可怜,居然有这样恐怖的私生!』 『我们霁霁胆子那么小,可能都不敢出门了!』 『霁霁的工作室是干什么吃的?之前那次追车也是这个死胖子吧?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吗?』 『听说这个人以前还是个飞镖选手呢,怎么成私生了?自毁前程!』 『喂,上面的,你们家giegie毫发未伤好吧?有功夫扒私生的身份,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给小助理赔偿吧!』 『就是啊,小助理根本是无妄之灾嘛!』 『说给小助理赔偿的,你们好好看看,他坐的是谁的车?要不是自己虚荣,怎么可能被私生认错?』 『对啊,霁霁没因为他吃里扒外而开除他,就算仁至义尽了!』 『你们这些脑残粉小学毕业了吗?有没有点正常的三观?对,小助理坐的是姜念霁的保姆车,但车上只有他吗?还有另一个助理啊!再说了,大晚上从县里赶回平州,开得还是公车,显然是急着回去工作啊!为谁工作?就是为你们吸血不吐骨头的霁霁耶!』 『我同学的表哥是见义勇为三人组中的一个,他说他哥们是开滴滴的,那晚有人联系他说要拍一个整人节目,让他配合表演。他哥们半信半疑,就叫上他和另一个朋友,三人一块跟车来着,没想到遇到了那种事。』 『抛开私生的人品不谈,他认错人也有情可原。[视频]本人不才,那天出差,恰好和姜念霁他们住的是同一家酒店。你们看视频里的人,就是穿牛仔衫的那个,他这样低着头,是不是觉得他和姜念霁有点像?』 『这衣服是霁霁的!那个助理居然还偷老板的衣服穿!』 『楼上你什么眼神,牛仔衫是别人披在小助理身上的啊,他还一脸懵呢!』 『啊,我有个大胆的推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也想到了一个……咱俩私聊,对对答案。』 『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们不敢讲、我敢!为什么那晚小助理恰好穿了姜念霁的衣服、上了他的保姆车?为什么恰好那晚还有私生尾随?为什么还冒出什么整人节目?你们连起来想想,答案只有一个——小助理被他老板坑了!』 『呜呜呜~我们小模特太惨了!@二模超话』 『这个小助理真的是之前的那个小模特啊!那连动机都充足了,一切来自姜念霁的嫉妒心!』 此推测一出,原本快要熄灭的火苗瞬间又熊熊燃烧了起来。更换成“小助理疑似被老板做局”的词条,在网上稳稳爆了五天之多! 姜念霁出道时,是凭相貌吸粉的,尽管他后来各种作,但粉丝基数还是有的。经此一夜,他的账号被关注量锐减到了五分之一。 不过死忠粉还是很顽强的,敢一对一大堆[注]的跟网友对骂。 正当网络混战进行得如火如荼时,突然有人抛出了疑问—— 谭家二少哪里去了?怎么不为哪一方说话呢?难道真的在看未婚夫和小情人“o竞”? 网友们急,大洋彼岸的当事人更急! 谭澍旸费了老大的劲从酋国最难搞的一名王子手里买下了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岛,结果困难一个赛一个的到来,通讯塔架了七八次,次次都遇到外力而失败,他连通电话也打不出去。前几天好不容易听到了许秋季的声音,但连十分之一的渴都没解呢,就又断了,哪里知道此刻发生了这种大事! 第81章 81 勇敢谈判 “私生”事件在网上挂了小半个月,犯人的判决书下来了,受害者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但,导致这次严重后果的“根源”,只发表了一封简短的声明,斥责私生的违法行为、对被误伤的小助理表达了轻描淡写的同情后,就再没什么动静了。 抛开网友们脑洞大开的“阴谋论”不谈,许秋季毕竟是在工作中出的事,所以“熵序控股”严格按照工伤对他进行了相应的赔偿。 二课课长和副课长一同做出了保证,让他下个月初来研发部报道。这次就算“天王老子”要他,他们也都不会再放人了。 就在许秋季满怀憧憬地准备入职新岗位的时候,邬浚打来电话,说秦总想见他一面。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地址很隐蔽的私房菜馆,一共就两层。一层大厅除了字画就是古董,没有一张餐桌,乍一进来还以为是间古玩店。二层只有六个包间,彼此间隔很远,私密性很强。 邬浚敲响了一个包间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他推开门,说:“秦总,许先生来了。”没有进门,而是直接下了楼。 包间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双眼红肿的姜念霁。看到许秋季的一霎,他眼神登时变得无比锋利,身子下意识紧绷起来,双唇抿在一起,像是在咬牙。 另一位则是秦诺。女alpha上身是廓形宝蓝色西装,下面穿着黑色垂感阔腿裤。眼风一扫,是运筹帷幄的霸气;黑眸一定,是不容置疑的审视。 许秋季并不胆怯,但对方强大的气场还是令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秦总您好。姜先生,好久不见了。” 秦诺的神色稍稍松开,唇角漾着一抹不易解读的混沌的笑。 “许先生,请坐吧。” 许秋季迈开一步,谨慎地坐在距离门边最近的位置上。 “不晓得你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了几道招牌菜。”秦诺的眸光一聚,又一转,拿起筷子,往姜念霁的盘子里夹了一块排骨,“霁霁,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这道’红棉榄角焗骨‘是你最爱吃的,快尝尝。” 第88章 “谢谢秦阿姨。” 姜念霁仍一副可怜的模样,嘟着嘴巴道谢,看起来好像在撒娇。 然而,尽管两人的关系如此刻的座位般亲近,但许秋季还是敏感地觉察到,他的双肩始终耸缩着,像只误入狮子领地的小羊羔,小心翼翼又无所适从。 秦诺抿了口汤,放下勺子,不绕弯,开门见山。 “许先生,对于这件事的赔偿,你还满意吗?” 许秋季自始至终没有动筷,抬眼与她对视,不卑不亢地回答:“多谢公司对我的体恤。”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提出来,邬浚会协调。” “暂时没有了,谢谢秦总。” 年轻的omega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眼波如溪水荡漾,不澎湃,却充满了清澈的生命力。唇齿开合时,右颊有个若有若现的小酒窝。 忽悠一下,秦诺产生了短暂的晃神,还是旁边的姜念霁放下茶杯时的轻微声响才把她拉回现实。 她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下,恢复了一贯的不怒自威。 “其实这次请许先生来,是想让你帮霁霁做个澄清。媒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出镜半分钟,解释一下一切都是巧合和误会就好。” 许秋季沉默了两秒,说:“秦总,我个人没有误会过姜先生,没必要做样子给外人看吧。” 秦诺挑了下眉,神色未变,眼中却多了黑白以外的异样色彩。 “你说得不错,但霁霁到底是公众人物,很需要你的一句话。” 许秋季眼中不见丝毫波澜,淡淡道:“秦总,其实我早就决定要忘记那晚发生的一切了,但您非让我站出来,我便不得不仔细回忆,可万一真的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细节‘,恐怕对姜先生更不利。” 此语一出,姜念霁“腾”地站了起来,“咚”的一声狠摔掉筷子,叫道:“许秋季!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故意在网上散布我陷害你的谣言,害我现在名声成了这个样子!我看我的行踪也是你故意泄漏给那个私生的,你就是要看我倒霉才高兴!” 边骂边哭,脸上的妆都花掉了。 秦诺见状,眉头微蹙,但语气还很是温和,安慰:“霁霁,先坐下。”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姜念霁的哭嚎声更大了,“秦阿姨,是他害我!都是他的错——” “够了!”秦诺眉心的“川”字立时深了几度,短促且有力地命令道,“你先出去冷静冷静。” 姜念霁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随后,他虽还淌着泪,声音却成了含在嗓子眼里的低啜。抽了张纸巾堵住了快要流到嘴巴里的鼻涕,夺门而出。 “许先生,霁霁刚才的话,请你不要介意——” “秦总,我们算谈崩了吧?”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了般,秦诺微微歪着头,深深凝视着眼前口出狂言的omega。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白朗姆分子的气味,起先是甘蔗最原始的香占据了上风,麻痹了人的警觉后,酒精的烈便铺天盖地地袭来,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明明开着冷气,许秋季的脸却晕开了两朵粉红,额上还沁出了薄薄的汗。 秦诺继续盯着他,好整以暇,不慌不忙,像只并不饥饿、却偏爱玩弄猎物的狮子。 “我们还没开始谈呢,何来谈崩了一说?” s级alpha的信息素侵略了许秋季的大脑,一时间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只留下本能的情绪:委屈、无助、孤独……同时渴望那温柔包容的初燃松脂香。 忽地,凛气十足的女alpha脸色陡然一变,赫然收起了自己的气势。 “许秋季,你……” “好奇怪!秦总,您真的好奇怪!” 许秋季张开雾蒙蒙的眼,咬了咬唇,说:“我的澄清,真的那么重要吗?您的能量那么大,可以在一夜之间让一本畅销杂志销声匿迹、让一家老牌公司改名换姓,难道控制不住几条无聊的热搜?所谓的推测都是无凭无据的,随便一纸律师函就能让所有人闭嘴,真的需要我去做什么澄清?” 秦诺放在桌上的手不觉间紧紧蜷成了拳,心海莫名卷起一阵巨浪。 她可以,她当然可以做到许秋季说的一切。但不知为何,她今天还是想见他,要见他。而且见了他,她越发觉得这个omega同某位故友好像!同时她又晓得,他不可能与那位故友有任何关系。 那么,此刻浪费时间的徒劳谈判,究竟意义何在? 她松开五指,拿起茶杯饮了口茶,眼底又是一望无尽的深潭。 “许先生,既然你知道我的能量,那就该乖乖听我安排。”她略向前探了探身,“我给你两条路:一是公开澄清误会;二是彻底在平州消失。” “敬酒和罚酒啊……”许秋季嗤笑了声,“秦总,我不是个笨蛋。” “你自然不是笨蛋,相反,你很聪明。”就像曾经的某人一样聪明。 “真是可惜,敬酒和罚酒我都不想喝。” “你还年轻,醉一醉对你来说没有坏处。” 许秋季垂下头,乌羽般的眼睫投下了一小丛阴影。 秦诺的视线紧紧锁着他,耐心地捕捉着他每个微小的表情和动作,仍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寻找着故人的影子。 片刻后,omega再次扬起脸,神色多了几分淡漠,又加深了几分坚定。 “只向媒体交代清楚这是场意外就行了?” 秦诺的唇角勾起了点弧度,“是。当然,你也放心,我会亲手揪出这件事的幕后操纵者,不会让你白白受伤。” 许秋季双唇翕动,欲言又止。 秦诺对姜念霁这样包庇,可知他身上根本没有尹家的骨血? 然而,兴许是她的二儿子太像她的缘故,许秋季竟对她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难道,她真的没有包庇谁? 许秋季一下疑惑起来,以他对姜念霁的认识,这个omega是个任性、幼稚、傲慢又藏不住事的人。他对员工多是直接的打骂,基本都是“明着来”的。而私生这件事,拐弯抹角,暗得不能再暗了,实在不太像他的手笔。 秦诺见他脸色忽明忽暗,以为他还在纠结,便说:“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只要你肯点头。” 许秋季回过神,郑重地说:“好,我澄清。我的要求也不多,只有两点。” “你讲。” “第一,让姜念霁公开道歉,不仅对我,也向那些他曾经霸凌过的人们。” 秦诺眸色骤深,“你在趁火打劫?” “我是在给他挽回公众形象的机会。”许秋季右颊的小酒窝伶俐地跳了出来,“您的公关部那么厉害,搞出一份一箭多雕的’致歉信‘不会很难吧。” 秦诺视线的焦点从他的酒窝慢慢移到了他的眼上。 “可以,霁霁自己犯的错,应该自己承担。第二点是什么?” “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问吧。” 许秋季的心跳猛然剧烈起来,连呼吸都在颤抖,声音中的寒分不清是揭开对方面具的决绝,还是可以接近真相的忐忑。 “你为了自己的事业,有没有伤害过谁?” 第82章 82 谈判待续 ——你为了自己的事业,有没有伤害过谁? 问题一出,秦诺先是怔然,随后不由得发笑。 许秋季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虽然思维敏捷,但思想太单纯,所以才会白白浪费一个要求。 不过,话又说回来,向来主张“磨炼”年轻人的她,对眼前刚步入社会的新鲜人倒颇有耐心。小儿子的因素尽管占大头,她却也在这短短几十分钟的接触中,有了意外的改观。 女alpha身居高位多年,并不是对他人的评价一无所知,下属觉得她太过冷酷,合作伙伴则认为她客观得近乎不近人情。 然而就在此刻,她注视着许秋季清澈到发光的眼睛,日光漏下,在他柔润的黑发间晕开了朦胧的金色。突然,她感到自己对他产生了一种主观倾向的好感。 需要掩饰和埋葬吗? 她内心自嘲地笑了笑,如果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面对,那她枉为这身头衔了。 “伤害?你这概念很笼统。做生意如赌博,有人赚就会有人赔。我不是什么慈善家,更不会玩什么游戏,胜者为王,输家如果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那只能代表他们内心不够坚定。” 这番话讲完,许秋季久久没有回应。沉着眸子,轻抿着唇,显然在慎重地思考着。 秦诺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是个极有心思的孩子,每一句话都带着一定的目的性,所以他所期待的问题答案,也绝不是对输赢简单的感喟。 他之前提过什么?杂志!对,既然他突兀地列举了那件事,便不是无缘无故的“凑巧”了。 “……怪只怪,他们触碰到了不能碰的东西。” 许秋季猛地抬眸,秦诺最后补充的这句话似乎与前言逻辑不通。 他满是警惕地试探:“他们的方向没有错,才会因此受到了’伤害‘?” 第89章 秦诺没有接话,而是挑起眉梢,反问:“都过了二十多年了,你要重新帮《金枝财记》讨回公道?” 许秋季的胸口梗着一团浊气,眼前似乎也笼着一团雾气。沉思片刻,然后同她一样,所问非所答。 “他们是因为刊登了您的’报复‘,所以才会消失的吗?” 秦诺的眼神赫然冰冷起来,“重要吗?” “您觉得不重要吗?” 许秋季把头垂得很低很低,声音被压抑,听来又沉又闷。 秦诺捕猎者般的神经猝然紧绷起来,自己好像猜错了!过于“轻敌”,竟无形中踏入了自己设下的陷阱里! “你——” 正要追问什么,却听许秋季的电话响了。 “抱歉,秦总,我出去一下。” 秦诺有些烦躁地点点头,却在omega离开房间时,冷不丁听到他对着手机唤了声“澍旸”。 这下心情更复杂了…… 小儿子自大儿子订婚后就一直见不到他人,电话也是不通。之前他有过几次为了帮朋友几个月都不露一回面的情况,但那时好歹还给自己发个“别管我”的信息。这次可好,直接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难道是“恒默信科”又出问题了?不应该啊。“焊风”的干部都进去了,剩下些杂鱼她一直派人盯着,没发现什么异常。 最近她忙着处理一项海外收购案,已经很少干涉谭澍旸的私生活了,就连他把许秋季弄来给大儿媳当傧相的事,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还有什么可与自己闹别扭的? 不,不是闹别扭,毕竟这小子连他哥、他嫂、他爸、他爷爷的电话都没理,独独只跟某人联系…… 想到这,秦诺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叱咤风云的女alpha,先是被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扰乱了计划,后又因为顽劣的小儿子破坏了冷静,一分钟之内仿佛老了六十秒。 另一边,刚毕业的大学生的心情也不晴朗。 望着“通话时间10秒”的手机屏幕,心头像暴雨前的闷热,迟迟散不开一口气。 谭澍旸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信号会这么差?这个世界上竟还有个连简单的问候都听不全、被切断电波的地方? 蓦地,许秋季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莫不是被绑架了吧? 急急转身要返回包间,找他妈妈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又一琢磨,自己似乎是多虑了。试问儿子都出事了,秦诺哪有闲心去处理姜念霁的烂事? 思及此,他的心慢慢放松了下来,不觉间就到了房门口。 “……秦阿姨,真的是真真姐做的?” 姜念霁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没有进去,而是悄悄站在了外面。 “这件事是尹澈在调查,”秦诺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不必向我确认,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你不知情‘的结果。” “表哥……表哥,可是你知道的,真真姐对我真的很好……” “霁霁,你别太难过了。” 许秋季和尹澈只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对方对他出言不逊,令他印象还挺深刻的,所以他的声音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你想,如果真真真的对你好,她会向私生泄漏你的行程吗?即便是为了陷害许秋季,那万一失手呢?最后有危险的还不是你自己?” 不知尹澈的安慰有没有起作用,包厢里一阵沉默。 许秋季就在这时敲门进来了。 尹澈知道他今天和秦诺有约,并不吃惊,只是神色冷漠至极,还带着点凶狠。 秦诺微微歪头,揉了揉太阳穴。 “霁霁,尹澈,你们先出去——” “秦总。”许秋季插话进来,神色坦荡,“您忙吧,我先走了。至于我的提问,我希望您能抽空想个更能说服我的答案。” 姜念霁一下冲到他面前,喝道:“你怎么敢同秦阿姨这样讲话?” “霁霁,够了!” 秦诺声调不高,却很是严厉。 尹澈一惊,他从未见过女alpha对姜念霁有过这种态度。再转头望向身边人,小omega的眼中立时蕴出了一汪泪。 “抱歉,秦总,是我太没礼貌了。” 许秋季向秦诺小幅度地鞠了个躬,“耽误您太多时间,我真的该走了。” “等等——” “是,您请讲。” “澍旸他、他还好吗?” 此语一出,许秋季心头一诧。 秦诺的神色是一贯的锋利,眼眸黑沉沉的,瞧不出情绪。而姜念霁的眼睛却瞪得比铜铃还大,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知为何,他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应该还好……吧。他那边信号很差,我们每次通话最多只维持十几秒,都是他在讲,所以我猜,他应该还好。” 话音一落,秦诺便轻轻吐了口气。 许秋季更加诧异,难道她刚才很紧张吗?紧张小儿子的近况?可既然紧张,又是家人,直接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不就好了?即便像和自己这样只聊上十几秒,也可以安心下来啊。 这时,只听“当啷”一声,姜念霁踢开一个椅子,气鼓鼓地坐下,背过了身子。 尹澈则讳莫如深地望了他一眼,过去低声去哄小表弟。 许秋季豁然明白了什么,除了脸颊,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像浸入了岩浆里一般。 * 下午,邬浚找来一家媒体,给许秋季拍了条澄清视频。发言稿是公关团队写好的,他看了两遍,觉得没有问题,便照着念了下来。 六点的时候,视频和姜念霁的道歉声明一同发出,又小小地达到了一个“爆”。 『这是钱给到位了。[闭嘴.jpg]』 『看到没,连’熵序‘都下场了,姜念霁背靠着大树呢,这样的结果对小助理来说是最好的了。』 『心情复杂,希望小助理没被强迫吧。』 『应该也还好,毕竟姜念霁公开道歉了。』 『哎,通过这件事我对姜念霁是彻底脱粉了,之前网上爆料他脾气差、霸凌员工,我还以为都是对家在黑他……不过他这波声明倒还挺真诚的,不会回踩,各自安好吧。』 『娱乐圈这种人多了去了,霁霁敢于承认错误,是个非常棒的小羊!』 『楼上的,没看到话题前缀吗?霁粉别来好不好?污染眼睛!』 『你们不觉得这很不符合姜念霁的风格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之前又是耍大牌、又是说错话的,也没见他一句’对不起‘,怎么这次小助理都澄清是个误会了,而且就事论事,他也算是受害者,他却突然跑出来道歉,不是很’多此一举‘吗?』 『这还不明白?肯定是谭家二少让他发的呗。』 『狠狠点了!二少一定是舍不得他家小模特受委屈才在暗中操作了一切。』 『今天二少和小模特结婚了吗?@二模超话』 『他俩要是结婚了,我拿出一万块抽奖!@二模超话』 『我光顾着舔小模特的颜了,都不知道你们在叽里咕噜讲什么!』 『哇,小模特真是天生丽质,能顶得住京媒这样的怼脸拍!』 『他的眼珠好黑!他的睫毛好长!他的鼻子好小巧!他的嘴巴好红润!他的酒窝好、可、爱!!』 『小模特真的不打算再拍广告了?好可惜!娱乐圈少了个颜霸……』 『难怪二少被迷得七荤八素呢,换谁谁能顶得住?@二模超话』 『二少好福气![羡慕.jpg]@二模超话』 『想跟二少抢老婆![咬牙切齿.jpg]』 第83章 83 新的岗位 网上乱成了一锅粥,但当事人无暇顾及,忙着接朋友们的各种“慰问”电话。 在“私生”爆出时,申图他们就认出这个倒霉蛋受害者就是许秋季,还特意跑来探望了一番。姚叶也在第一时间联系了他,提出可以为他介绍能应对媒体的朋友。就连于昕这样不关心娱乐八卦的,也代表“星萃”研发部的前辈们,表达了大家的担忧之情。 “看到这么多人关心你,我就放心了。” 彼时是晚上九点多,林暑雨躺在凉席上,左腿搭右腿,边扇扇子边感慨。 许秋季吹干头发,望了眼手机,看没有人再发来信息,也爬上了床,一下捏住他的脸面向自己。 “你什么意思?” 林暑雨撅着小鸟嘴,口齿不清地说:“别这么敏感好不好,你没听医生说我都不用吃药了吗?” 许秋季放开手,白了他一眼,捞起另一面印有教育机构广告的小扇子,也摇啊摇。 两人穿着完全相同,上身白色老头衫,下面是宽松大短裤。衣服虽廉价,但胜在舒服。 林暑雨拿膝盖碰了下许秋季的大腿,“哎,你说秦诺算不算是默认《金枝财记》的报道了?” 许秋季扇风的频率不由得变缓,没有正面讲自己的感觉,而是顺着他的思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金枝‘为什么非’死‘不可?” 第90章 “可能是觉得影响不好吧。那篇文章不也说了,谭怀信为了给你妈妈报仇,派出自己的老婆逼死了自己的堂哥。短剧上都演了,不利的舆论会影响公司股票的。” 许秋季沉默,不置可否。 林暑雨倒是来了兴致,声音都比先前兴奋了。 “其实我们这样猜来猜去多累啊,最简单高效的办法就是直接去问布洛芬。他如果不晓得当年的事,就让他去套他爸妈的话好啦。” 许秋季头一撇,嘟囔:“干嘛突然提到他?” “一点都不突然好吗!要我说,无论真相怎样,你的第一步都应该是接受他才对。” “为什么?” “你想啊,报道是真的的话,你俩没有任何阻力;报道要是假的呢,你可以通过’色诱‘掌控他,让他对你欲罢不能、没你不行,到时候别说是小小的’熵序‘了,就是要整个谭氏,他也能给你搞到手。” 许秋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少看点短剧吧!” 林暑雨激动地坐了起来,“你才是呢,有本事别心虚。” 许秋季也坐起来,两条修长纤细的大腿撑成了三角形,被双臂环抱,下巴顺势抵上了膝盖。 “什么’色诱‘,哪有那么容易,他、又不喜欢我。” 林暑雨眯着眼,“呵呵”了两声。 “对,他不喜欢你,所以他给你买衣服,带你去吃好吃的,一顿不落地监督你吃药,像只小狗似的接你下班,陪你散步,还帮你解围、为你出头,又送你新手机……” “等会!”许秋季拿起手机,幽幽地问,“这手机,不是你买的吗?” 林暑雨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不得不实话实说:“是他买的,他担心你不要,就让我瞒着你。” “你——” “哎哟,人家那么贵重的胸针你都收了,这手机又算得了什么。” “我没收!” 不知是太闷热,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许秋季的脸蛋此刻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 “当时情况特殊,”他倔强又羞赧地辩解,“等他回来,胸针是要还回去的。” 林暑雨看破不说破,只佯装打了个哈欠,“随便你吧。好困,睡了。” 关了灯,为了通风,窗帘没有拉严,昏黄的路灯与银色的月光织成了一件纱,轻轻覆在许秋季的身上。 本来就是要还的。是,一定要还的! 他捂着胸口,这是那一夜胸针佩戴的位置,也是那枚吻落下的地方。 * 两天后,许秋季精神焕发地去“熵序生物”报到。 在前台登记后,被告知先在大厅等一下人力。 很快,电梯间里走出一个人来。巧了,这人许秋季认识。 “邬秘书好。” “好。” 邬浚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小许,跟我来吧。” 许秋季愣住,“啊?可是……” “我带你去办公室——” 说完,便原路返回,按下了电梯。 一分钟后,电梯门开,从里面“嗖”地窜出一个人来。 那人不由分说,一手一个,拉着邬浚和许秋季,快步进入走廊拐角,接着就是一通兴师问罪。 “邬浚,到底怎么回事?你给老子说清楚!” 秘书先生微微蹙起了眉,“是秦总亲自任命的,你我都无权变动。” “你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男人烦躁地挠着头发,“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可以说变就变。” 许秋季一头雾水,“那个——” 这时,有个很像维倪二号的男人跑了过来,喊:“课长,冷静啊!” 随后他不好意思地对许秋季说:“你就是小许吧,你好你好,我是王鹏飞,咱俩加过好友的。这位是咱们二课的朱明哲朱课长。” “朱课长好,王副课长好。” 许秋季乖巧地同两位领导打招呼。 朱明哲冷哼:“什么’咱们‘二课,人都被总裁办抢跑了!”他直愣愣地望向新来的小员工,问,“小许,你自己讲,是愿意待在咱们二课,还是去做秦总的助理?” 此语一出,许秋季登时茫然了,迟钝得消化着他话中的含义。 “助、助理?” 小脑袋“噌”地一下转向了邬浚,“邬秘书……” 淡漠的秘书先生脸上难得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他清了清嗓子,“是的,小许,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秦总的助理了。” 不能有异议,不接受就是辞职。 许秋季坐在次顶层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四名同屋的助理与他打完招呼后,便有条不紊地继续自己的工作去了。 邬浚把材料放到他桌上,说:“你主要是协助我做事,准确来讲,你的职位是秘书助理。” 邬浚讲得云淡风轻,omega听得水深火热。 “这几天秦总出差,特意让我留下来带带你。别有压力,秦总很看好你的。” 最后一句话令许秋季警铃大作,“看好你”是假,多半是方便“监视你”吧。 又交代了几句,有助理通知邬浚秦总有指示,他便告别离开了。 冷空气的人走了,先前忙碌的四名同事滑着转椅一齐聚了过来。 “小许,你别紧张,虽然邬秘书看着凶巴巴的,但他人很好,跟着他学是指定不会吃亏的。” “对啊,我们都是邬秘书的助理,回头哪里不会,也能问我们。” “真好啊,我们’邬家军‘可算来了个小鲜肉,每天对着三个老腊肉,我都熬出皱纹了。” “我们也是从小鲜肉过来的好不好?不是你几年前享受绿叶簇拥的日子了?” “就你们,也只能当当绿叶了。瞧咱家小许,多白净多漂亮啊,不愧是当过模特的人。” 听到这,许秋季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不自在。 在董事长手下做事,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技能,长卷发助理姐姐敏锐地意识到“模特”这个话题兴许是新人的“禁忌”,立刻自动封麦。 对这位“空降”选手,她是提前做了功课的。网上沸沸扬扬地传着他和二少的绯闻,甭管真假,能让秦总把他放到身边,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其他三位助理哥哥也深有同感,彼此早已形成默契,巧妙地另起一事。 “小许,你拿到饭卡了吧?食堂早中晚都有饭,下午三点还有四十分钟的茶歇。” “你是住宿舍还是住家里?咱们宿舍条件挺好的,和公司也近,通勤很方便。” “十楼是娱乐空间,除了泳池和桑拿房咱们权限不够,用不了,其他的健身房什么都能刷卡进。” 大家说了这么多,却见新人的神色越来越浓重,一时间多少有点尴尬。 许秋季咬了下唇,终于吐露了真心话。 “我之前没做过助理的工作,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来,恐怕要给各位前辈添麻烦了。” 在姜念霁身边做事和在秦诺身边自然是天壤之别的,他不会妄自菲薄,却十分有自知之明。 四名助理互相对视了一番。 助理姐姐笑盈盈地说:“小许,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学的是’嗅觉艺术与设计‘吧。咱们老大——就是邬秘书,和你是一个专业耶。” 许秋季登时眼前一亮。 “老大刚入职时不过是个小小的研发员,后来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到了研发二课副课长的位置。你看他和朱课长的关系很好吧?当年他俩的搭档可是研发课的’绝代双骄‘呢。再后来,秦总看中他的才华,就提拔他为自己的秘书了。” “老大刚跟着秦总的时候,我们都还没来’熵序‘,听老员工说,他起初也在工作上出现过一些问题,但他勤能补拙,而且主要负责研发这方面的业务,所以很快就适应了。” “他现在是秦总的左膀右臂,一个人顶两个人用,可受秦总器重了。” 助理姐姐亲切地说:“小许,我们讲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你,只要用心,够坚持,跨专业什么的都不是事儿!” 第84章 84 表面顺利 入职第一天,相对来说没什么工作,熟悉一下环境,粗略了解一下任务方向,八小时也就过去了。 卷发助理妍妍姐本来说下了班给许秋季开一场迎新宴,没想到临了居然来活儿了。 据另外一名助理大锁哥说,他们偶尔会加班,但像今天这么急的,一年也不超过五次。显然是项目过于重要,老大一个人协调不过来,才发动了群策群力。 许秋季也提出留下来帮忙,不过被邬浚给否了。一来人手够用;二来他连门道都没摸到呢,还是别加入为好。毕竟外行帮忙,越帮越忙。 他心里虽有些不服气,却也没底气反驳,只好先下班了。 在电梯里,他给林暑雨发去消息,说自己不去聚餐了,回家吃饭。很快就收到了回复,让他在公司的汉堡店里坐一会儿,自己去找他。 第91章 彼时是晚高峰,路上车水马龙,拥挤又热闹。天变长了,月亮挂在依旧明亮的天幕中,有种微妙的契合感。 店内顾客不少,但多数都是外带。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崭新的公配电脑,继续学习资料。至于谭澍旸买来托林暑雨送给他的那一部,就先放着给好友玩玩扫雷和空当接龙吧。 不过,才刚看了五分钟,就听到头顶有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可以坐这里吗?” 许秋季抬头,正对上一双红肿的眼。 “小米?” 米可常突然绷不住了,眼泪“刷”得流了下来。 “对不起,小许!” 即便环境喧嚣,但他这一举动还是引起了不少顾客的侧目。 许秋季倒是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只是想维护对方的自尊心,便恳切地说:“你别激动,先坐下吧。” 其实米可常已经向他道过无数次歉了,当面讲、电话讲、发信息讲,他也知道这位小助理是被当枪使,不是自己想整他。说起来,要不是他提前找车跟随,那个私生恐怕就得逞了。 “小许,我辞职了。” 许秋季点点头,意料之中。 “小许,我、我今年不打算回老家了。我今后的几年,都不打算回去了。” 许秋季神色肃然起来,却也不太意外。 “是发生了什么,还是……”他的语气如呵护花草的阳光雨露般温和。 米可常止住泪,坚定地说:“你说得对,人生是我的,我要为自己而活。” 许秋季动容地望着他,之前听说他的原生家庭时,就觉得他们有相似之处,便不由得多聊了些。没有进行什么空谈的说教,因为他也仍处于迷茫的十字路口上,有的只是这么多年来的心情:快乐的、孤独的、渴望的、失去的。 “一切都会起来。” 他发自肺腑地祝愿着,但也感同身受地担忧着。 “你今后有什么想做的吗?” 米可常的眼睛恢复了澄明,即便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没有湿润的负累,早晚会消失不见的。 “我想一边找工作一边休息。我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个面包就能活!” 说着,他被自己逗笑了,唇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我来只是想和你说这个。” 他站起身,“谢谢你,小许。再见!” 许秋季望着店门开了又关,夕阳将青年的背影融成了一片金。太阳虽要落下,他却觉得黎明将近。 又看了半个来小时的资料,林暑雨发来信息,让他出门。 车流不减,路边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粉嫩小车。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林暑雨叫道:“快上车,这里不让久停。” 许秋季坐上后座,小车起步上路。 “我这小家伙怎么样?坐起来还舒服吧?” 驾驶位上的姚叶朝镜中的许秋季挤挤眼,笑容清丽又张扬。 “真不错。” 许秋季真诚赞美。尤其是车里的气味,两个omega的信息素无声地交融着,在这份自在的空间中制造了清甜淡雅的桂花醇与清新跃动的橙子甜的混合香。 姚叶在一家网红餐厅定了位置,酒菜陆续上齐后,感慨了一番“择日不如撞日”的巧合。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祝贺许秋季入职’熵序‘,也庆祝我解约成功!” 三人“当”地碰了下杯,清脆的声响代表着主家痛快的心情。 “非但没有违约金,前老板还倒赔给你不少精神损失费,你请的律师可真厉害啊。” 林暑雨带着一次性手套,很自然地帮他们剥虾。 姚叶挑了挑眉,“这都要感谢许秋季呢。” 许秋季不解地问:“为什么谢我?” 姚叶意味深长地笑道:“因为夏律师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接的我的案子。” “夏律师?”林暑雨一脸的惊讶,“许秋季,你还认识律师呢?怎么没听你提过?” 许秋季先是摇头,想说是不是搞错了,接着他猛然记起了什么。 林暑雨最是熟悉他这表情,一脸惋惜地说:“哎,可怜的夏律师。” 许秋季皱起眉,“不是的,我和他总共就见过三次面,两次谭澍旸都在场,最后一次还是跟你一起,你忘了吗?就是在那个律所里。” 林暑雨一拍大腿,“哦,是他啊!” 姚叶蒙了,说:“合着你们不熟吗?” 许秋季坦然地回答:“不熟,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姚叶震惊,“不会吧?没有联系方式他怎么追你?他帮我不就是为了在你面前刷好感值吗?” 许秋季瞳孔地震,“别乱讲!他哪有追我!” 林暑雨则一脸见怪不怪地说:“有布洛芬挡在前头,他哪敢直接追你啊?应该是暗恋吧。” 姚叶恍然大悟,夸张地叹息:“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许秋季木然地吐槽:“你俩是喝大了吧。” 三人嬉闹了一番,七拐八拐了一气后,又绕回了正题。 “……这么说,你打算用赔偿金自己开个工作室?”许秋季认真地问。 “是的。有个同我关系比较好的姐姐前年因为怀孕被这家黑心公司开除了,我跟她说愿不愿意来作我的经纪人,她已经答应了。” 姚叶看似长了一张清纯无害的脸,行为举止却很是“豪迈”,往嘴巴里扔了颗花生豆。 许秋季忽地灵光一闪,“那你缺不缺助理?” 酒过三巡,姚叶叫了个代驾,把两位朋友送回了家。想着等自己酒醒后,再与那个名叫米可常的人好好谈谈。 另一边。 身着黑色西服套装的alpha身姿挺拔,双手交叠得放在身前,一派肃穆。 “秦总,医院那边说,夏医生前几天请了长假,没人能联系上他。” 女alpha望着手里的孕检单和病历,神色凝重且凌厉。房间的灯明明亮如白昼,却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森然之感。 “邬浚,说说你的想法。” 秘书先生不禁提起一口气,不见了往日的自若,略显慌乱。 “秦总,我个人觉得,已经足够确定了。” 秦诺脸上的肃穆瞬间裂开,眉头紧紧拧起。 “澍旸这孩子……” “秦总,您知道的,二少不是那样的人。” 邬浚快速斟酌着措辞,只谈事实,尽量不带主观情绪。 “还有许秋季,他既没有报警,也没有以此来要挟过什么,反而一度要与二少划清界限,是二少他……他向来是个执着的人。”就像您一样。 秦诺心累地捏了捏眉心,“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邬浚称“是”,又向刚从卧室里出来的谭怀信鞠了个躬,便退出了房间。 “你都听到了?” 秦诺望向丈夫,敛起了锋芒,看起来不过是个操心儿女的普通妈妈。 谭怀信搂住她的肩,温柔地说:“别生气,不是讲好不为澍旸生气了吗?” 她无力地靠着他,“澍旸这样坚决,霁霁要怎么办啊?” “小诺。”谭怀信轻轻捋着她耳边的发,“告慰听穗在天之灵的方式有很多……” 她蓦地直起身,目光又变回了不留情面的“秦总”。 “我已经放下她了,但我不能不管她的孩子!” “当然!当然。当然……” 谭怀信满怀包容地抚摸着妻子的脸,“我们可以照顾霁霁一辈子。只是,我想帮你解开枷锁,希望你没有负担地看清楚……” “行了,我明白。” 秦诺推开了他的手,“你最近身体不好,早点睡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别等我了。” 她为他热了杯牛奶,然后进入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谭怀信捧着有些发烫的玻璃杯,却觉得身体冷冷的。他可能又发烧了。 * 许秋季已经在“熵序”上了两个多星期的班了,各种流程、操作已经基本掌握。尽管他还对“助理”这一概念没有完全“参透”,但好歹是当代大学生,并且在“星萃”巩固过基础技能,所以邬浚交代的任务大多能顺利完成。遇到个别难懂、难控制的,他便向各位哥哥姐姐求助,也都得到了很贴心、详细的讲解。 艳艳姐和大锁哥他们起先以为他是仗着和二少的关系来混日子的,不给他们使绊子、添麻烦就是烧高香,或用这张漂亮脸蛋当个吉祥物也是不错的,没想到他竟非常勤奋好学,不挑工作也不喊辛苦。性子虽有些清冷,却是个真诚努力的好孩子。 直到昨晚他们才从研发那边了解到实情,许秋季在“星萃”实习时可是好评如潮,就连最为挑剔的卫勤之都对他赞誉有加,他还参与了一篇发表于sci的论文的研究——这项研究已经正式被“熵序生物”接手,即将与国外一家头部企业共谋合作发展。 如此看来,谭澍旸倒成了他被人误解的“罪魁祸首”。 第92章 “alpha,果然是omega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beta助理妍妍如是说。 第85章 85 印象深刻 日子循序渐进,工作紧锣密鼓。 许秋季自盛夏入职,如今暑气已消,秋意初现,总共就见了秦诺三次,两次是对方匆忙间与自己的擦身而过,一次则是高层开会时他进去倒水。 谭澍旸来过几次电话,依然只讲二十几秒就断开的那种,根本说不开什么正事。 看来“心结”没那么快能解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工作基本算是上手了,就连妍妍她们都说这么快就能让邬浚分配给他独立的任务,可见他的能力和悟性。 助理的活儿既琐碎又要求系统性,有些直接对接董事长,所以不得有一丝马虎。除了要求分析和统筹技能外,个人素质也很重要,细心、耐心、敏锐、协同配合等缺一不可。不过,平日里办公室的氛围虽紧促,却不沉闷,助理们性格都很开朗,也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关系融洽,根本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许秋季觉得自己很幸运,在“星萃”有老师前辈可以学习,在这里也有和善的哥哥姐姐提点,此外还有个外冷内热的好上司关照,作为社畜,夫复何求! 【你今天又要加班吗?这周你都加了三天班了!】 傍晚六点半,林暑雨发来消息。 许秋季回复他,明天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要准备,不仅是他们部门,整个公司都是严阵以待的。 他没有找借口,事实的确也如此。秦诺这周国内国外来回飞,就是在落实这个会议。 说起来,这个项目与他还有些“渊源”。想到这点,他敲击键盘的速度更快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再有半个小时“客户”便会莅临,本该陪在秦诺左右的邬浚,竟提前赶回了公司。 “会议流程需要调整,把于昕他们的报告放到最后一个。” 听到老大的新指示,大锁慎重地提出不妥之处。 “e国医保协会的兰切斯先生是技术出身,他的关注点应该在于组长他们的报告上,而且他们今晚七点二十的飞机要飞回国,临时更改顺序,我担心谈不到最后……” 邬浚没有对此质疑感到被顶撞,而是沉着脸,简要地解释:“那也没办法,卫主任和于组长在路上出了点事故,已经急派车去接他们了,但预计也要六点以后才能过来。” 大锁与妍妍等人彼此对视,得拖时间,懂了! 四点钟,e国医保协会的大人物们准时踏入“熵序生物”的大楼,秦诺亲自带领,先是在研发部转了一圈,然后上了次顶层的会议室。 朱明哲课长,以及其他课长、主任、教授,还有产品部销售部等各部门的一把手轮番上阵,挨个向兰切斯先生介绍本次洽谈的项目。 看似滴水不漏,实则机会在慢慢流逝。 五点四十分的时候,趁着兰切斯先生与同僚私聊时,医保协会的一名年轻成员偷偷向秦诺表达了这次会谈的“失败之处”。 可能是为了防止团队的人察觉,他特意用中文讲:“秦总,伯父是冲着发表在《nature biotechnology》那篇文章而来,您安排的人迟迟讲不到重点,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于昕是“星萃”的人,与“熵序”团队沟通不算多,虽说学术相通,但这种高精尖的研究,必须得本人亲自作报告才行。不然一个了解不透、被人问住,一下就显得不专业了,很影响合作和在外的声誉。 秦诺肃然地说:“科曼,最多再等四十分钟……” “aunt秦,不是我没耐性,是我等今天真的等了很久很久了……”宛如西方童话王子般俊美的科曼狠狠薅了下金发,全然没有先前的淡定,“我同sion认识那么多年,他最懂我的心。如果这次还是大哥推举的技术获得协会的批准,那我真的要失去一切了,所以他让我与您合作,我本也很有信心的……” 秦诺有些怔住,倒不是因为这次失误可能导致谈判失败,而是眼前这个与自己两个儿子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竟会如此失态。 科曼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身经百战的“商人”,不该把急切和急躁表现出来。至少他从未在两个儿子身上看到过。 一时间,她竟疑惑,是谭家的孩子“不正常”,还是e国医保协会的二少爷更脆弱。 此时,邬浚过来敲门,说兰切斯先生那边休息结束,来请二位回会议室继续。 两人的脚步都不轻松。科曼的脸上尽管还挂着笑,却僵硬得几乎要暴露出了心虚。 秦诺也没有那么运筹帷幄了,但她到底经历得多,只要稳住,这次也不至于全输。 可当她抬头望向站在幕布前的人时,一颗心险些跳出胸膛。 她不动声色地轻吐了下气,瞬时恢复了往日自若的模样。邬浚上前,对她耳语了几句,她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松开了几分。 “各位下午好,我的名字是许秋季,现在由我为各位介绍’合成生物地盘技术平台‘里面的一个次分支——月桂脂提取物中愈伤组织的诱导、分化及分配机理。” 英文发音虽不算非常标准,却十分流畅,再加上清泠干脆的嗓音,报告听来很是舒服。最重要的是,报告者言之有物,作为“技术平台”搭建项目,起到了很好的抛砖引玉的作用。起码比起先前几个“文不对题”的研究更切中项目核心。 ppt也很美观简洁,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与台上之人的气质非常契合。 “……那么……” 许秋季讲完倒数第二页,悄悄望了眼站在后排的邬浚,看到他对自己点了点头后,才按下激光笔的按钮,幕布上立刻跳转至“thank you”两个英文单词。 “……我的报告就此结束,接下来由我们公司的卫勤之和于昕为您介绍该技术更为详细具体的内容。谢谢。” 他不卑不亢地露出一个笑容,从容地走出会议室。 步伐起先还是不急不缓的,但随着心跳声的加剧,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紧。 直到推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大门,他像突然被抽掉筋骨一般,虚虚地瘫在门边,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不算多却非常热情的掌声。 “小许,你真的太棒了!” 妍妍第一个冲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然后大锁等另外三名助理也涌了过来,不住夸赞。 “小许,幸好你临危受命,我看兰切斯先生听得眼睛都发光了。” “有两个同行官员还在做笔记呢。” “小许,你在台上太帅了!请允许我喊你一声’许哥‘!” 许秋季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垂微红,右脸颊的小酒窝都盛着羞涩。 “希望没有帮倒忙才好。” 刚才的报告是他主动提出要做的,不过当时只说自己可以试试,帮着拖拖时间,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故意出风头似的,语气不是很肯定坚决,没想到邬浚居然同意了。 报告的内容算是现成的,就是他的毕业论文,只是要把ppt里的中文全替换成英文。他之前反复读过几遍于昕发表于《nature biotechnology》的那篇文章,很多专用名词等都了熟于心,口语是差点,但好在没太卡壳。 他晓得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如果“合成生物地盘技术平台”能通过e国医保协会的批准全覆盖,就意味着该技术在临床试验阶段,医生可获得合力报销,确保其能顺利进入实验临床应用。同时在相应的产品和器械获批上市后,价格上与可及性上都能形成天然优势,也能提供给患者可负担的治疗选择。 这在国内将是“头响”! 说起来,由于技术更倾向于医疗,以至于于昕最初的研究很不被“星萃”的同事们接受,这也就是其他四组组长说他“偏”的原因。要不是当年谭澍旸的“放任”与卫勤之的力保,他可能早就离开平州、回老家当老师了。 好在他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对此,秦诺是心知肚明的,不过不是对某个个体的人,而是对整个技术有充分的信心。所以她认为,即便这次无法获得e国的批准,也能与其他国有更切实的交流。 事在人为,但也得看老天的眼色做事,不是她不争取胜利,而是老天设置的障碍明显不想让她赢,她也就没必要过分执着。她同老天是在对赌,今天我让你一次,明天我就要加倍要回来。 因此对于许秋季的“救场”,她的意外审视多余惊喜信任。当然,如果最终能有个不错的结果,她该奖励肯定是要奖励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稍稍超出了她的预计。兰切斯先生对这次合作似乎出奇得感兴趣,连机票都改签了,晚上想与今天参与的人员共进晚餐。 许秋季本都打算下班了,却见科曼风度翩翩地向他走来,用标准的中文问:“嗨,xu,今晚你也要一同赴约哦~” “啊?” 许秋季都傻了,望向邬浚,没得到眼神指示,只好小心翼翼地转向了秦诺。 第93章 女alpha神色如常,淡淡地说:“既然科曼先生亲自邀请你,你就一起来吧。” 心中却腹诽:难怪他伯父不想把主事人交给他呢,这样轻浮的性格,难成大器!我们家澍旸就不一样了,起码他…… 想到这里,她蓦地一顿,好像她的小儿子也没有“特靠谱”…… 第86章 86 把你留下 晚餐规格极高,即便是临时改变了计划,但也在“熵序”团队的预案里。 这样的场合,无论是哪个岗位的高管都只能是绿叶,真正的主角是秦诺和兰切斯,就连个性张扬不羁的科曼,都成了乖巧的摆设。 单论级别的话,许秋季是“贴着地面走”的那一个,肯定是上不了主桌的。但即便是同桌,也不是总经理就是课长,所以他这顿饭吃得也没多舒服。 两个小时后,餐会结束,偏厅的人等主厅的大佬全部走光后,才陆续离开这几乎不会对外开放的豪华餐厅。 朱明哲本就从卫勤之那里听到过许秋季的名字,对他印象不错,今天的报告又着实惊艳了他一把,他就更喜欢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了。越是惜才,就越对邬浚有“怨”,再加上头一次喝那么贵的酒,一时间没品住劲儿,走路稍微有些摇晃。 “小许,你真的不上车?” “不了,课长,我自己回去就好。” 尽管叫了代驾,许秋季也不好意思让醉眼朦胧的长辈跑个大调角送自己。 卫勤之和于昕给他发来消息,说他们跟着公司派来的车先走了。 许秋季觉得他们本没必要跟自己说明的,回复好后,打开了导航。 从这里到地铁站不到两公里,夜色稍凉,但他心里暖融融的,正好散步了。 正在这时,眼前驶来一辆颜色高调的昂贵敞篷跑车。 车上下来的男人拥有着宛如雕像大卫般俊美的容颜。 “嗨,sweetie!” 许秋季被这个暧昧的称呼弄得一怔,忙说:“科曼先生,你好。” 金发碧眼的帅哥笑意盈盈,“时间还早,这附近有一家我常去的酒吧,我可以请你去喝一杯吗?” 附近的酒吧?许秋季记得导航里的地标,科曼说得不会是“水城节奏”吧? 那个尽给他留下不好回忆的地方,他可不想再去第三次了!当然,就算不是去“倒霉节奏”,不论这个奔放的外国人带他去哪儿,他都不会去的。 “非常抱歉,科曼先生,我明天还要上班,不方便太晚回家。”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先前的温和,官方又郑重,配上清脆的嗓音,显得清清冷冷的。 科曼挑了下眉,神色玩味地说:“sweetie,你比我想得要有趣得多!” 简单一句话,埋了两颗雷。 许秋季不愿意被称呼为“甜心”,更不是为了谁觉得“有趣”而存在。 “你错了,我是个很无趣的人。就像现在,我急着回家休息,望你体谅。” 科曼一个上前,拦住了他的路,“那我送你回家,总可以吧?” 他这一靠近,古怪的酒味扑面而来,alpha信息素与葡萄酒不平衡地配比,毫无美感。 许秋季下意识蹙起了眉。 “不用麻烦了,前面就是地铁,我回家很方便。” “地铁哪有我的车——” “什么车也不允许醉汉驾驶。” 一道严厉的女声响起。 被抓包的人做了个无奈的鬼脸,随即堆笑:“aunt秦,你还没走啊。” 许秋季浅浅鞠了个躬,“秦总。” 秦诺扫了他一眼,眸光一转,定在科曼身上。 “在没签合同前,一切都有变数。你该不会想在这时候犯错,让你伯父彻底对你失望吧?” 兴许是酒劲儿上来了,科曼有些上头,他没有讲中文,而是操起了母语,言语间也多了几分放肆。 “are you worried? worried that you might lose? is this still the aunt qin i know?(你在担心吗?担心自己会输?这还是我认识的秦阿姨吗?)” 秦诺半眯着眼,悠悠地掀了下眼皮。 “你真是醉了。” 无声无息间,淡淡的白朗姆酒香飘了出来。 瞬间,许秋季只觉自己的感官都得到了清洗纯化。 然而,科曼忽地双脚一软,险些没跌倒在地,幸好跟在一旁的邬浚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先前还在开无聊玩笑的alpha,此刻双眼红肿,眼神迷离得难以聚焦。 “我错了,aunt秦。” 他再次使用了中文,不过舌头已经麻痹得吐不清字了。 秦诺冷冷地瞥他一眼,“邬浚,送科曼回酒店。”然后转向许秋季,命令道,“你跟我走。” 许秋季惊讶又意外,“秦总……” 跑车一开走,商务车便占据了它的位置。 司机下来为老板打开车门,女alpha坐进去,又重复了一遍:“上车。” 许秋季咬了下唇,弓着身推脱:“秦总,不麻烦您了,我自己……” 秦诺双腿交叠,双臂交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不怒而威的气势最是能震慑人,许秋季咽了下口水,低身坐到了她旁边。 引擎发动,黑色的鱼灵活又平稳地在阑珊灯火中穿梭。 车内极静,静得连身边人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静得好像在释放一种危险信号。 细微的一个吞吐,许秋季心跳一滞,危险来了! “你哪里不舒服?” 光影中幽幽裂开一个缝,声音明明很近,却有种山巅与山脚的距离感。 许秋季摸不透这个问题的含义,轻轻蜷了蜷手指,以自己的理解能力实话实说:“没有,秦总,我今晚没喝酒,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声线稳定;亮晶晶的眼睛十分精神;脸色也是健康的皎然和红润。 秦诺暗叹,能在她刻意释放的“侵略”面前,还能维持清醒头脑、且自己的信息素没有外泄的omega实在不多见。 不过,她故意错开了这番评价,顺着另一个念头,说:“你的确还不能喝酒。” 距离流产还不到半年时间,虽然得到过精细的调养,但也不能无节制的消耗。到底是自己儿子闯的祸,傻小子似乎还采取了“死缠烂打”的“无赖行径,她这个当妈的不好表现得太傲慢。 许秋季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对她这句话自然也是觉得莫名,只能更莫名地回答一个:“是,谢谢秦总关心。” “关心吗?我这样一个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去伤害别人的人,可能会关心人吗?” 秦诺噙着一抹混沌的笑,交错的霓虹透过车窗映在她脸上,有种骇人的诡谲。 然而,许秋季第一时间不是被吓到,而是油然而生了一种熟悉感。 谭澍旸偶尔也会这样歪着头,露出这样的笑,只不过他眼中是想要抓住什么的探索与炽热,本该是要扼住喉咙的压迫感,却如轻盈的气泡一般,把人包裹在其中,使之心神亦荡漾蹁跹。 “怎么不说话了?连个’是‘都答不出吗?” 许秋季怔怔地抿了抿唇,脸颊不由得烫起来。 因为瞧不清秦诺的神色,他自以为对方也瞧不清他的。 “不,我没这样想过。” 秦诺敏锐地捕捉到了小omega出神与回神的全过程,心尖一软,脑海里出现一个身影,晃了又晃。 “你说谎了。” 她语气淡淡,眼中除了黑与白,还漾出了别样的色彩。 如果对方是林暑雨,抑或是申图双鱼这样的朋友,许秋季是能觉察到这些细微变化的,但对方是秦诺,无论是个人气场,还是s级alpha的领地意识,都不容他有额外喘息的机会。 他手指蜷得更紧了些,深深吐了口气。 “是,我的确这样想过您。但我觉得自己这样单方面揣测您是对您的不公平,所以才来向您求证的。” 相向道路上有道远光射来,omega的影子倏然淡了些,再聚拢深刻,眉眼竟与脑海中的身影完全重叠了。 秦诺一刹那晃神,尘封的记忆碎片再次纷纷扬扬地占据了理智。 却又在眨眼之间,那个总把“公平”挂在嘴边的少女,赫然随着一阵风飘走了。 “你——到底是谁!” 此语一出,许秋季的心狠狠战栗起来,他甚至忘了去解读女alpha眼中也藏着渴望去解答、去探索的炽热火焰。 “我……我是……” 他的呼吸好似被冻住了,气管里插入了细细的冰针,嗓音猝然变得嘶哑起来。 “如果,您的答案令我满意的话,我就告诉您我是谁。” 好一个大言不惭!好一个以下犯上! 眼前的青年带着那个人不曾显露过的锋利,正像个无畏的勇士,踏冰而来! 秦诺定定地凝视着他,有种只有在梦中才能相见的眼睛复活了的恍惚。 “哈哈——” 她笑了,笑出了声。 第94章 尽管在笑,却感知不到她流露出的任何情感。 狮子将弱点隐藏在冰川荆棘之中,不许任何人找到与触碰。 “既然是这样,那我暂时不能给你答案了。” 许秋季的心重重一沉,孤注一掷的结局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毕竟你我之间的谜团一旦全部解开,你就要离开’熵序‘了,不是吗?” 许秋季的眼睫像破茧的蝴蝶,豁地蒲扇了几下。 “什么?” 秦诺敛起了笑,又恢复了往日讳莫如深的模样。 “你姑且算是优秀,把你留下,对公司没什么坏处。” 商务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又离开,许秋季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 天色黑得彻彻底底,像焦灼的墨,晕不开一星留白。然而,今天的夜空中偏偏有个月牙,越是浓的夜,再微小的光也是一种希望。 第87章 87 重逢冲动 接下来的一周,平常、平凡又忙碌。 秦诺只在公司露过一次面,其余时间都在出差。 许秋季算是沉稳的性子,但经过那一夜,他也难免忐忑。 不过,急归急,却也不心焦。直觉告诉他,女alpha在等待着什么,或是时机,或是过去的痕迹。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有顾虑,他会像她一样,耐心,等待。 这天,许秋季刚打印整理完文件,便马不停蹄地去招待两位客人。妍妍说,他们是来同秦总洽谈度假村合作项目的。 能让董事长亲自出面,来头必然不小。 他准备了一些饮品和茶点,推开了会客办公室的门。 “厉总,马总,你们好。秦总这就到了,请二位稍作片刻。” 他边说边有条不紊地把餐盘端上桌。 “那个,不好意思……” 姓马的年轻人一脸菜色地站起身,捂着肚子,声音发虚,“请问卫生间在哪边?” 许秋季指出方向,他“嗖”地一下窜出办公室。 “见笑了,他有点紧张。” 姓厉的年轻人尽量替同伴挽尊,但他自己也没强到哪里去,端起咖啡的手都是抖的。 结果就是,杯子打翻了,衬衫湿了一大片。 许秋季赶紧过去补救,“厉总,你没烫到吧?” “没、没有!” 厉温嘴上否认,动作却更加失措,纸巾和湿毛巾擦了半天,污渍非但没消,反而更明显了。 眼尖无力回天,他只好无奈地说:“我车里还有件薄毛衫,我下去换一身。” “这个时间,秦总应该就快到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去取吧。” 许秋季如此提议,秦诺的原因是其一,还有一点就是,“熵序生物”的新产品获得e国医保协会批准的消息不胫而走,最近总有财经记者狗仔盯梢,厉温这样狼狈地出去,万一被拍到,可能会被竞争公司小题大做。 而焦头烂额的年轻人一听“秦总”两个字,又是一哆嗦,当即答应:“好,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电梯直通到地下车库,许秋季顺着车位号,很快找到了正确的车型和车牌。 刚按下电子锁,准备去开车门,却下意识地感到背后有什么人在跟着他。 他的心跳霎时变得剧烈无比,不是对未知可能的危险的恐惧,而是—— 久违的初燃松脂香沁入肺腑,他突然失神,撞入了那一汪深潭般的墨瞳中。 “谭——” “你怎么在这里!” alpha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又因不安而骤然缩小。神色冷寂,眸光却缠绵炽热。优越的一张脸,病态的苍白掩住了桀骜的凌厉,像是一把钝了的刀,尽管还能砍断血肉,却对抗不了风霜。 许秋季先前的那份跃动,瞬间凝固成了冰,心悸,连四肢百骸都因血液的沉滞而透出了寒意。 “澍旸,你是不是生病了?” 谭澍旸丝毫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拉起他的手,直奔向自己的车。 “你不该来这里,我送你回去。” 许秋季明白他是刚回国,好多事都不清楚,脚下随着他的步伐,口里也不忘解释。 “你误会了,我在这里工作——” “什么工作!一定是姜念霁捣的鬼!他根本是要利用我妈来伤害你!” 他的语速非常快,以至于情绪没有显得非常强烈,但语气却是过分得强硬,有种谁说都不听、油盐不进的独断专行。 直到凌晨四点飞机落地前,他都在开会。回到家,闷头睡到了九点多。 其实他本不打算来“熵序”的,他不过是度假村项目的幕后推手,合作洽谈还是主要让厉温和马子杰他们来做就行。可他又担心妈的气场太强,会吓坏两个胆小的朋友,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过来旁听一下。 他还计划等谈话结束后,就立刻约许秋季吃个饭,好好诉诉衷肠。 把车停在公司的停车场后,他也没急着上去,而是往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厉温没有回复,马子杰说秦总还没到。他看时间充裕,便点开热点新闻,补补自己当“原始人”错过的大事。 没成想,这一刷,就看到了许秋季的那条声明视频。然后顺着时间线回捋,就知道了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私生事件”。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能坐得住! 即刻发动引擎,同时拨打电话。 只是,电话刚响了两声,他就看到了那个令他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身影! “澍旸,澍旸你冷静一下。”许秋季任他攥着手,横冲直闯,也没有挣脱,只是担忧地问,“你看起来非常不好,你哪里有不舒服吗?” 谭澍旸脚步一顿,像只大狗直勾勾盯着他。 “不舒服,我这里不舒服。”他把他的手往上提,让他微凉的手指触碰着自己的眉心,“还有这里也……”他又捧起他另一只手,撑开他的五指,让他温热的掌心紧贴自己的胸膛。 许秋季的心跳又恢复了鲜活,手指从他的眉心轻柔滑下,疼惜地抚摸着他的脸。 “不舒服的话,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谭澍旸的声音柔成了水。 “不好,先送你回家。” 可嘴巴还是倔得一点都不肯松懈。 许秋季的脑海灵光乍现,这密集的信息素分子,这撒娇的神态,这迷离的眼神…… 他顾不得别的,一下托住alpha的胳膊,让他搭在自己的肩上,半架半扶地把他带到了车后座上,让他仰躺在上面。 “澍旸,你车上有抑制剂吗?” 没错,以他的经验来说,alpha是到易感期了! 他正在前排摸索,只听后面的人可怜巴巴地喊道:“小秋……小乖,你在哪里呀?我这里好不舒服……” “这就过来。” 许秋季放弃寻找,绕到后座,蹲在空隙间,以便让对方能清楚得看到自己的脸。 绝不能这样耗下去,此时此刻,他只恨自己没有驾照,还得叫人过来帮忙开车。 正思忖着,只觉腰间被一股力量缠住,身体一下被勾了起来。 谭澍旸紧紧抱着他,把头埋入他的脖颈,用力嗅着他的味道。 “乖,你好香啊,好香、好甜……好好闻……” 许秋季动弹不得,压在他身上,感受到他的双唇从自己的耳垂摩挲到了下巴,又流到了喉结。 “唔……” “怎么了,乖?” “……痒……” 谭澍旸收回舌尖,朦朦胧胧地仰视着omega泛着粉色的脸蛋,猛地一个翻身。 迷迷糊糊的许秋季如梦初醒般地睁大双眼。 “不可以!澍旸!现在还不行!” 谭澍旸咬掉他衬衣上的纽扣,衔开他的衣领,精致诱人的锁骨一览无余。 “我知道,乖……” 他慢慢地、无比珍惜地闻着一片雪白。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想这样待一会儿……” 毛茸茸的头嵌入许秋季的下颌下方,头发丝都散发着令人痴迷的松脂香。 拨开凌乱的青丝,一双湿漉漉、诉说着欲望的眼睛,正等待着回答。 alpha像一头被驯养了的狮子,没有主人的恩准,绝不会轻举妄动。遵守承诺,亦是他作为王的尊严。 许秋季又何尝不想就一直这样待下去?但,现在真不行! 他捧起“大型兽”的脸,耐心哄道:“澍旸,你听话,我叫人送我们去医院……不去医院也可以,回家吧,回家的话……”他微微抬起头,用自己的脸贴了贴对方的脸,“……做什么都可以。” 易感期的alpha本就神志不清醒,谭澍旸能这样保留这分寸与界线,已经实属不易了。但他的心弦到底崩得太紧,前面的话都没理解,只听进去一个“做什么都可以”,理智的堤坝轰然坍塌。 许秋季意识到他的眼神猝然变得凶狠霸道起来,心也慌了,来不及作反应,身子就像个玩偶娃娃似的,被轻易翻了个个儿。 第95章 alpha的力气好大!大到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是只只会低啜的猫! “澍旸!不要这样!不行!” 谭澍旸一臂压制着他的上半身。一手先扳偏他的头,避免他呼吸不畅,然后才蓦地一按。 犹如春笋般白嫩的脖颈,彻底暴露在嗜肉如命的狮子面前…… * 幸好邬浚是个beta,不然现场这种状况,他连迈步都费劲儿。然而,尽管他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依然被s级alpha的领地意识骇得双腿不住颤抖。 omega不住拍打着车窗,衣服上猩红点点,脖颈尤甚。 他看到来人,奋力地呼救:“快!快打开车门!澍旸在里面!他晕过去了!” 看清最先冲过来的女alpha的脸,他的泪先与称呼,率先流了下来。 紧接着赶到的是邵翊,他再也不是从容的模样,眼中布满血丝,手扣着车,眸光在车窗里的alpha和车外的omega身上来回逡巡,嘴里不停念叨着“千万不要出事”。 很快,车门开了,医护人员把后座上的alpha抬上担架。他含糊地说着什么,嘴上鲜血淋漓。 秦诺紧随两步,蓦地停下,转过头,神色无比凝重地望向许秋季。 “邬浚,照顾好他。” 声音低哑得如同无法汲水的水车。 邬浚道了声“是”,问:“小许,你……” “我没事!” 许秋季胡乱抹了把脸,裂痕尤在,目光却极为澄明。 “这些血不是我的。我也要一起去!” 第88章 88 医院对峙 医院哪里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制服、白色的面孔,哪怕一丝猩红,都显得极为触目惊心。 小小的休息室内满是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感官。 许秋季坚称自己毫发未损,邵翊拗不过他,也不好让他堂而皇之地与秦诺共处于同一个窄小的等候室,便好说歹说安排他在这里等候。 监视器只显示了走廊的画面,尽头手术室的灯太过明亮,令人胆战心惊。 许秋季神色肃穆地盯着屏幕,衣服没换,依旧血迹斑斑,但,脖颈的腺体,却一直完好如初。 谭澍旸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舌尖的滚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融化掉! 然而,他没有咬! 不,他咬了,却不是灌满了欢愉的成熟果实,而是自己的手臂! 一次又一次,每当冲动来袭,他都用疼痛抵抗着本能的欲望。 明明已经足够珍爱,他仍担心会伤害怀中的人,兴许是他最清楚自己的本性,便咬紧牙关,把omega推出了车外,将自己锁了起来。 许秋季下意识去摸脖颈,手指滑过脸颊,一片湿润。 自己怎么还在哭!他怎么变得这样软弱了? “……都怪我,态度不够坚决,当初他刚一得病,我就该把他绑回国的!他以为他是s级alpha,免疫力就比我们强吗?这不一直没好利索,还把易感期给勾出来了!” 邵翊絮絮叨叨,声音又哑又颤。 “小许啊,别担心,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在安慰许秋季,其实也在安慰自己。 忽然,omega像一道影子飞出了休息室。 邵翊一惊,瞥见监视器里灭掉的手术室的灯,也急急地冲了出去。 等许秋季赶到时,谭澍旸已经被转移到了加护病房。 他想进去,邬浚却守在门口,拦着他,说是秦总的命令。 “那起码要让我知道一下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他尽量保持冷静,不过在外人看来,他红肿的眼和激动的情绪哪一点都和冷静不沾边。 邬浚推了下眼镜,脸色虽凝重,语气却透着些许温和。 “医生说二少没有生命危险。” 许秋季一下按住心脏,长长地吐了口气,眼前又腾起一片水雾。 从日挂中天,到暮色降临,他始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邵翊给他带来了晚餐,并与他共享自己一下午了解到的信息。 其实,在登岛之初,谭澍旸就好巧不巧地遇到了易感期。病毒应该就是在那时候趁虚而入的。勉强用抑制剂度过去了,却忽视了它们的潜伏性和后发性。 岛上的工作艰难且繁琐,压力也很大,他的免疫力出现了一点问题。终于回了国,又因为长途奔波,再加上看到热搜后情绪不稳定,病毒开始蠢蠢欲动。 后来意外与许秋季重逢,两人应该都比较兴奋,以至于没有控制好信息素,他再次被诱导着进入了易感期。激素的骤然变化,彻底激活了病毒,从而引发了急性炎症。同时他本身的腺体病,身体得不到纾解,才会导致突发性昏迷。 “哎,他之前一年最多两次易感期,今年这是怎么了,光我往他家送抑制剂就送过三四回了……” 邵翊啃了口面包,含糊地喃喃。兴许是得知“祖宗”没什么大碍了,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然而,许秋季的心情则与之完全相反,更加沉重了。 易感期的增多,是因为他吗?自己的信息素对于他来说,难道是一种毒? 泪水溶入面包里,吃起来苦苦的。按理说哭了这么久,他该很饿才对,现在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麒举在搞什么?电话不接,家也不回,他们不是朋友吗?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一个面都不露!” 一道略到怒气的声音传来,邵翊赶紧放下面包,向走来的几名白大褂奔去。 “吴教授,您好,我是二少的秘书,我家谭总醒了吗?” 两鬓斑白的老者对自己得意门生缺席的不满仍未完全发泄完,态度不怎么和善。 “还没有,镇定剂和抑制剂没这么快过劲儿,最晚八个小时后吧。” 他把眸光移到一脸水滋滋的omega身上,神色蓦地缓和了几分。 “就是你吧?” 没有前言的说明,也没有后语的解释,但许秋季晓得他指的是什么。 “是的,是我。” 他郑重地点点头。 吴教授语重心长地说:“澍旸这个情况,比较复杂。他妈虽然不通人情,但也不可能放着儿子这样不管。我会慢慢劝她的……” “你要劝谁?我吗?” 女alpha的气场实在太过凌厉,以至于她讲话好像经过了一次海啸。 吴教授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好的涵养与暴躁的脾气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你这人太固执了,我懒得同你讲,怀信在里面吧,我去找他说。”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与秦诺擦身而过。 许秋季鼓足勇气迎上她的目光,“秦总,我——”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走吗?” 秦诺不过是淡淡地与他对视,竟令他不禁心跳加剧。 他眼睫颤了颤,先是错开了对方的眼神,紧接着又抬起了眼,再次把焦点集中在那张优越又冷酷的脸上。 短短几秒钟,经历了多种心理变化。 “我、我想我可以帮到澍旸。我可以为他提供信息素,还可以……还可以为他纾解……总之,只要能帮到他,我都可以——” “你帮不到他!” 秦诺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非但帮不到他,你还会害了他。” 许秋季紧咬着唇,下巴拢起小小的沟壑,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委屈。 秦诺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不在乎他的感受,只冷冰冰地陈述事实。 “是,他的病的确无法根除,但在遇到你之前,他的身体本是座死火山。可现在呢?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带走他的生命!” 许秋季的口中渗入了铁锈的味道,忍不住叫道:“什么死火山?您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吗?” “那你又知道什么?你认识他才几天?你了解他多少?” 秦诺终于被激怒,句句铿锵。 “身为alpha,就必须进入弱肉强食的丛林,强大才是唯一的出路。可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太危险了,所以我才会压制他、浇灭他,让他时时安稳、刻刻从容。是你,唤醒了他不该拥有的欲望。一个从来都不会去争夺的人,你想看到他被撕得粉粹吗?” 浓浓的白朗姆气味袭面而来,但许秋季依旧毫不退让。 “我不懂!我不明白!我只觉得您在自欺欺人!您把您的害怕和懦弱强加在他身上,对他难道就公平吗?还是您本就认为自己伤害过太多人,澍旸变成这样,根本是老天对你的惩罚?所以你选择彻底牺牲他,让这惩罚贯穿他的一生来保你自己的成就?” 难以抑制的愤怒喷涌而出,他直接脱口道:“你以为光凭你做得一切,季汉南和季听穗就会原谅你吗?” “不要提听穗!没有人有资格提听穗!” 秦诺霍然扬起手掌,却在空中抖了几下后,最终握成了拳。 “你——你到底……” “秦总!” 第96章 邬浚的声音插了进来,一向沉着的秘书先生难得出现慌张的神色。 “执行长找您,和吴教授一起。” 秦诺的眉头蹙了蹙,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人走了,信息素却还顽固地霸占着自己的领地。 邵翊惊魂未定,硬挤出几分安定感分给许秋季。 “小许,我先送你回家吧,秦总正在气头上,你这样对抗,没有好处的。” 许秋季当然知道没有好处!她是他的母亲,他本就没有半点胜算!但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曾经那么想要推开的人,现在真的被分离,他竟觉得灵魂都空洞得失去了色彩。 邵翊扶他坐在长椅上,嘱咐他先在这里静一静,自己去开车,过会儿给他打电话,他就下楼。 他这样靠着墙,浑身上下唯一能感知的器官只有眼睛,又干又涩,却偏要再翻滚起一团朦胧。 自己错了吗?到底哪里错了?他那么用力地活着,那么积极得去探求曾经的真相,都是错的吗? “你做得很好,你已经快成功了!” 头顶响起猝不及防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梁怀宁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唇角笑意幽幽。 “用她的孩子来报复她,你比我想得还要有’悟性‘。” 许秋季狠狠瞪着他,“你说我在报复?” 梁怀宁隔着过道,坐到他对面,静静地说:“对付比你强大百倍千倍的人,永远不要在金钱、财富、权利、地位上做文章,唯有精神控制,才是正确的选择。” 许秋季不置可否,冷冷地说:“我从没想过要控制谁,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我、我只想我的家人……” “叮”的一声,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梁怀宁示意许秋季查看,“你不是想要家人吗?同这个人联系一下,兴许能找到答案。” 屏幕亮了又熄,如同心跳的节奏,咚——咚—— 正在这时,谭潞暄和周宥手拉手地出现了。 “大伯,您也在呢?秋季,你怎么在外面,不进去——” “我要走了,大少,周少,还有梁先生,再见。” 许秋季对着三人颔了颔首,攥紧手机,进入了电梯间。 第89章 89 妈妈日记 柳荫庄昨天刚下过一场细雨,空气中带着泥土的芬芳。 再过一个星期,玉米就可以收获了。家家户户忙碌得准备着,到时一定黄金满地、硕果飘香。 尽管才相隔不到半年的时间,但许秋季踏入曾经生活了六七年的小院,依旧感到恍如隔世。 “……当年那些遗物里有一些是相册和日记这种不易保存的物件,你梁伯伯郑重地托我另找个地方保管,我没敢怠慢,封存得还算完好。这不,你一联系我,我就赶紧把东西都给你拉过来了。” 招呼许秋季的是个中年男人,王姥姥的儿子。 “谢谢您,张叔叔。” 年轻人发自肺腑地感激着。 张叔长相喜庆和善,笑眯眯地说:“跟叔客气什么!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当时我跟你婶刚结婚,你婶天天念叨着如果能生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孩子该多好。结果我儿子只像我,虎头虎脑的,可把你婶难过了好几天哩。” 他笑声爽朗,许秋季也受到了感染,心情晴朗开来。 “东西都在这里了,钥匙交给你,咱们庄都是老实人,锁不锁门都成。叔明天还得上班,就不陪你了,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许秋季送张叔到路口,看到他的车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返回后院的厢房。 三个实木箱静静地放在那里,像沧桑的老者,等待着可以聆听自己故事的旅人。 他闭上眼,深深地、缓缓地、颤抖地吐了一口气,打开了箱子—— /x3年 7月2日晴/ /为了庆祝我小学毕业,爸爸带我来游乐场了。这是妈妈过世后,他第一次和我出来玩。开心,但也非常非常想念妈妈!/ …… /x3年 9月28日晴/ /小诺是我在初中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她不仅漂亮,还非常聪明,我最喜欢和她一起玩了!我想放假的时候邀请她到家里来做客,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 /x4年 8月22日晒!!/ /到小诺家就短短十五分钟的路程,我都快被烤化了!不过,我到她家后就赶紧洗了个澡,她还把自己的睡衣给我穿,我身上也有了她的香味,好幸福!/ …… /x5年 2月9日阴/ /小诺说她分化成了alpha,而我是omega,她说以后不会再来我家过夜了。但我不要!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任何性别都不可能把我们分开的!我们高中也要在一起!大学也要在一起!以后结了婚、有了宝宝也要做邻居!/ …… /x5年 7月10日晴/ /耶!小诺和我是同个高中!可惜不是一个班……生闷气~/ …… /x5年 10月6日灿烂/ /今天是我的生日,小诺送给我她亲手做的竹节手链,上面刻着’祝听穗生日快乐秦诺送‘,我宣布,这个手链和爸爸送我的香水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 /x6年 3月12日有点冷/ /中午,我和小诺吃饭的时候,谭怀信也过来了。我猜他可能有点喜欢小诺。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她呢?算了,她那么聪明,肯定能感受到的。/ …… /x7年 4月6日晴/ /我们去踏青啦!我和谭怀信、尹之芝、姜慎分在一个组里。路上,我偷偷试探了一下谭怀信,问他是不是对我的小诺有意思,没想到他居然脸红了!可惜还没到自由活动的时候,他就因为晕车被他大哥接走了。不然我还可以当个助攻,帮帮他和小诺。/ …… /x8年 9月14日丹国舒服/ /来这边已经一个月了,基本适应了留学的节奏,我真棒!/ …… /x9年 5月1日丹国烦/ /好难!学习怎么怎么难!我有那么笨吗?想爸爸想到哭了!/ …… /x0年 8月28日丹国晴/ /学习也没那么难吧!教授都表扬我了耶!今天心情不错,在广场散步的时候,有个年轻人在街头画画。他画得好好看,我想问他买,他却说不卖。哼,小气鬼!/ …… /x0年 10月1日丹国明媚/ /今天获穰还在老地方画画,阳光洒在他身上,真的好美啊!真希望此刻的时光能够静止!/ …… /x0年 10月6日丹国灿烂/ /小诺打来电话,祝我生日快乐。我顺便告诉了她获穰刚刚向我表白的事,她安静了一会儿,我想她是太激动了吧?她一定也在为我高兴!现在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 /x0年 11月6日丹国阴/ /小诺说她同意和怀信交往了。太好了!我们都找到了喜欢的人!等我们回国,就可以四人约会了!/ …… /x1年 6月1日丹国灿烂/ /今天是儿童节,获穰送给我一幅他画的画,上面竟是我小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小时候的样子。他怎么都不说,只会握着我的手傻笑。我猜他肯定偷偷看我的相册了!可恶!我也要偷看他小时候的照片!/ …… /x1年 3月19日丹国晴/ /小诺说,她下个月要和怀信订婚了,半年后结婚。可惜我之前太贪玩,落下不少功课,没办法回国参加她的订婚典礼。但婚礼我必须要当她的伴娘!我问获穰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回家,他答应了!开心到转圈圈!/ …… /x2年 8月9日丹国晴/ /我毕业啦!获穰说,他得到一个委托,要去塞国的一个小村庄当两年的老师。我自然是要跟他一起去的,早就听说那里气候宜人、风景也美,好期待我们未来的生活啊!爸爸也支持我多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唯一不好的点是,村庄里通信不太方便,可能没办法经常给爸爸打电话了。哭哭脸……/ …… /x2年 12月24日塞国温暖/ /今天是平安夜,我有两件天大的喜事,一是小诺发来信息说她怀孕了,还是双胞胎!不过可惜我到镇上打给她时她没有接,没办法听到她喜悦的声音。第二件事就是,获穰向我求婚了!我当然接受啦!我希望我和获穰可以像小诺和怀信一样幸福!/ …… /x4年 5月15日塞国晴/ /获穰结束了这边的工作,我们决定去加国转转,不是直飞,而是边走边停,欣赏沿途的风景,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获穰画画,我拍摄,谁见了不说我们是神仙眷侣?哈哈!有点自恋喽~/ …… /x5年 1月22日加国春节/ /虽然身在国外,但拜年的仪式不能少。爸爸来看我们,给我们带了好多国内特产,真的好幸福!好久没和小诺联系了,看到她发来的两个宝宝的照片,真的好可爱!/ 第97章 …… /x6年 10月6日加国灿烂/ /世界怎么这么美好!我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所有我爱的人都能永远幸福!/ …… /x7年 4月9日加国晴/ /今天我和获穰大吵了一架,因为医生说宝宝可能会诱发疾病,让我选择是放弃还是继续妊娠。妈妈就是这个病去世的。获穰是担心我,但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心不要宝宝呢!反正我做不到!我一定要把宝宝生下来!/ …… /x7年 10月16日加国幸福/ /我的宝贝出生了!他那么白、那么可爱、那么完美!有了你,爸爸妈妈变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x8年 8月28日加国晴/ /小诺好像很忙很忙,我们好像一年也说不上两次话。获穰说,她现在掌管着整个’谭泰‘,自然没什么空闲时间处理私事。我也好忙呀!虽然每天都是获穰给小秋喂奶、换尿布、哄睡,但我也有陪他玩耶!我的宝贝实在太可爱、太乖了!他是全世界最可爱最漂亮的宝宝!/ …… /x9年 11月27日加国寒冷/ /我和获穰即将乘坐飞往国内的航班。获穰劝我不要担心,爸爸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也这样祈祷着!/ …… /x9年 12月24日/ /爸爸走了……/ …… /x0年 2月3日冷/ /哎,我果然得了和妈妈一样的病。获穰虽然没当着我的面哭,但他的眼睛红红的,像两个大核桃!哈哈~实在笑不出来了,眼泪把’哈哈‘两个字都晕开了。我讨厌今天的天气!/ …… /x0年 3月9日凉/ /我们搬来了柳荫庄,这里是我妈妈的故乡。我们还和从小照顾过我的孙阿姨重逢了。她的女儿也得了病。我们互相照应,一点都不冷!/ …… /x0年 5月20日暖/ /天气暖转了,我的精神好像也变好了。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家公司被’谭氏‘收购后,又被’谭泰‘接手了。电视上说,怀信的堂哥突然去世,现在是小诺在管理爸爸的’继康‘。哦,对了,她把它改名为’熵序‘了。小诺联系过我几次,但我不想见她。她可能以为我在生她的气,其实我是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么虚弱的样子。/ …… /x1年 5月19日晴/ /差不多一年没写日记了,获穰担心我用眼过度,限制我动笔。哼,小题大做!今天这件事必须得记录一下,我是趁获穰给我做饭的空隙写的。昨晚我们回来了平州。今天上午,我们去了趟医院。获穰不让我听他和医生说话,我就带着小秋来门诊楼后面的院子里玩,没想到碰到了怀信!我拜托他不要把和我见面的事告诉小诺,他答应了。但愿他能信守承诺!小诺的小儿子长这么大了!比我的小秋大四岁呢,已经像个大哥哥的样子了。小秋一直蛮认生的,这次居然主动拉起了哥哥的手!多希望我能看着宝贝们长大、上学、然后结婚、生子啊!/ …… /x1年 12月24日/ /平安(字迹潦草,看不清)/ …… /x2年 3月17日/ /听穗走了。/ …… /x2年 4月5日/ /儿子,对不起,爸爸实在太想妈妈了!爸爸真的不能没有妈妈!对不起,小秋,对不起……/ 整整一箱的日记,承载了季听穗的亲情、友情和爱情。 许秋季从白昼看到黄昏,再看到深夜,又迎接了黎明。眼睛一次次湿润,一次次擦拭,一次次又再湿润。 他终于见到了妈妈,他终于和家人团聚了! 第90章 90 就要出院 特护病房的控温系统采用了国际顶尖设备,但仍有股冷飕飕的感觉。也许是房间太大太空,亦或许是病床上的人气场太过冷冽。 床前站着两个人,全是一身黑。 个子稍微低一点的beta,长衫的高领完全遮住了他细长白皙的脖颈。俊美的脸上带着疲惫的肃然。 个子高的那位alpha,左脸颊明显肿起,贴着大大的胶布,却把脖子上的点点红痕大方地露了出来。眼中的戒备和不安也是毫不掩藏。 房间异常安静,连输液瓶中垂下的点滴都是清晰可闻。 又过了几秒的对峙,高个青年终于熬不住了,没敢再看床上人的眼睛,眸光只在beta身上留恋地定了一息,便转身推门出去了。 “……说吧,关于我的病,和他的病。” 谭澍旸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神色也是淡淡,却令人无法自控地战栗起来。 夏麒举左手抓住右臂,以一种自我防御的姿势,沉声说:“这次我会一次性讲清楚。” 四十分钟后,病房门打开,守候在外面的人像等待喂食的鱼,一齐涌了过来。 夏麒举下意识先瞥向了夏承宴,随后才匀给其他人相同时长的眼神。 “澍旸让大家进去。” 几人情绪激动,倒也遵守秩序,安安静静地鱼贯入内。 “澍旸,你感觉好些了吗?”赵东晖率先问候,“一定要好好养病啊!” “对!”厉温赶紧附和,“澍旸哥,度假村的事情我真的不会再麻烦你了,你看,我和子杰已经差不多搞定了。” 说着,他便上前一步,颇为恭敬且不留隐私地把聊天记录展示给谭澍旸看。 “游客快乐批发商”和“小马奔腾”一来一往的交流也算靠谱。 alpha低低地“嗯”了声。 厉温像受到表扬的小学生一样,得意地晃了晃头。 “工作本来就该你自己做,要不是为了你这个破项目,二少至于生这么大的病嘛!” 凌川竹不待见他这样沾沾自喜的模样,忍不住怼了一句,转向谭澍旸时,脸上立刻堆起了花儿。 “二少,这里的饭菜你一定吃不惯吧,回头我让’苔石‘给你准备一日三餐,保准你恢复神速!” 许岩也顺着这个思路递上话来,“旸哥,你光躺着一定很无聊吧,玩游戏不?咱家新做的游戏,刚内测,可有意思了。” “谭总不爱玩游戏,你又不是不知道。”吕俊直接从背后拿出一套围棋出来,“谭总,我以后每天过来陪你下棋,好不好?” 几乎所有人都表达了关怀,darius和宋显彼此对视一眼,也要开口。 “我今天要出院。” 很好,成功打断了他们比较离谱的献殷勤。 但,此话一出,除了夏麒举和夏承宴,其他人都吃了一惊。 beta医生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而alpha律师的眼底则卷着骇浪。 赵东晖最快反应过来,问:“他这种情况能出院吗?” 夏麒举幽幽地说:“不能他就不出吗?” 众人彼此交换了下眼神,不约而同地“咕噜”咽了下口水。 忽地,darius一拍大腿,“不就是提前出院嘛,澍旸,你逃跑时的衣服交给我了!” 宋显举手,“那我负责医院的安保系统。自己织的网自己解开,最多十五分钟。” “那我帮你盯梢。”许岩“嘿嘿”笑了两声。 凌川竹一脸的正经,“逃跑不能饿肚子,我立刻让厨房准备食物,二少你路上吃。” “那我……”吕俊认真地思考着,灵光一闪,“谭总,棋盘你拿着,必要的时候能当武器,盾牌也行。” 赵东晖紧皱着眉,担忧地嘟囔:“离开医院容易,问题是怎么不被秦总发现。” 他这话一出,全场沉默了片刻,然后大家齐刷刷地转过头,把目光聚焦在一直没讲话的某人身上。 “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白汀紧张地向后退了两步。 “你们难道要恩将仇报吗?要不是我,你们能排上号来看澍旸?你们——” 夏麒举走到他面前,无比恳切地说:“姐夫,我想见秦总,麻烦你了。” 夏承宴突然慌了,一下抓住他的胳膊,“哥——” 赵东晖过来,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秦总又不是狮子,不会把你哥吃掉的。” 此时,大家又把视线转了回来。 只见谭澍旸已经扒掉针头,正垂眼按着手背。 信息素净化系统无声地启动了起来。 * 许秋季是被门铃声惊醒的。 庄里人串门,多用嘴喊,所以这多年不用的声响有些不连贯和走调。 他穿过小院去开门,发觉已经快太阳西下了,自己至少睡了两个小时。 门一开,一张略带苍白的脸便直接跃入了眼帘。刹那间,他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 “小秋——” “你……你怎么来了……” 谭澍旸的外套搭在他的左臂上,右手腕朝上的地方,露出纱布的一个边。 “你的伤……” 许秋季不敢再发出下面的字,不然他真的会掉眼泪的。 “我没事了,真的。” 谭澍旸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怀里! 但,他忍住了。 第98章 “可以让我进去坐坐吗?” 许秋季点了下头,带他来到了后院的西厢房。 这里平时没人住,且朝阴面,所以他直接把三个木箱子搬到了这里。 王姥姥是个勤快的人,即便是类似杂物室的存在,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土炕的一侧累着冬天用的床褥,还苫上了单子,避免弄脏。 地上没有多余的桌椅,却有个长长的箱柜,以前会放些糕点之类的零食,现在里面也都空了。 许秋季是坐在炕上看的日记和相册,太过于专注,没觉得很硬。熬了个通宵后,下午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虽然现在这个小房不是他的,但既然钥匙在他手里,他就是临时主人。看实在没什么合适的地方坐,他只能招呼谭澍旸上炕。 两人坐得很近,腿都是垂到了炕下。不过omega的脚距离地面至少还有十公分的长度,而alpha是能完全放下去的状态。 许秋季稳定了一下情绪,想要询问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开口前,还是来了个大大的换气。 “我已经没事了,不然也不会出院。不信你可以问问夏医生。” 谭澍旸抬起手,不动声色地轻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抚了几下没被拒绝,不禁喜上眉梢。可眸光一落到身边人红肿的眼和憔悴的脸上,心尖又狠狠一颤。 “倒是你……” 看着让人心疼。 他伸出另一只手,虚虚地合在omega的脸上。 这种好似隔了层纱的温度,让许秋季不禁心痒又焦躁,他只极其轻微地偏了下头,便触碰到了对方那滚烫的掌心。 强大的安心感顺着他的肌肤,渗入肌理,随后溶于血液的潮汐,流入心脏最澎湃的鼓动。 他轻轻闭上眼,当另一种温柔的温热覆上来时,他的眼睫连同心跳的节奏都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谭澍旸大胆又痴迷地吻了吻他的眼。 不满足!想要吞噬什么! 他用大拇指摩挲着omega娇嫩红润的唇,猛低下头—— “啪嗒——” 一本相册翻了。 谭澍旸:可恶,这也翻得太没有眼力见儿了吧! 虽然是他本人碰翻的。 气氛全没了,omega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红彤彤的脸,不敢和alpha直视。 谭澍旸默默叹了口气,去收相册,却发现—— “欸?这里面怎么还有我?” 许秋季凑过去看,这一面一共有四张照片,都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小男孩的合照。其中小小男孩肯定是他自己,那小男孩就是身边这个一脸匪夷所思的男人喽! 他一下把妈妈日记的内容与照片联系到了一起,笑吟吟地感叹:“是吗?这个小孩就是你啊,可真巧!” 谭澍旸一眼看穿他笑容里的狡慧,问:“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怎么知道呀。”许秋季眨了下眼,“我那时候才三四岁,不记事的。你呢?你看着也有七八岁了吧,能想起来什么吗?” 谭澍旸努力挖了挖记忆,还真有了点眉目。 “这个院子,应该是在医院。记得二年级时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医院度过的。那时候每天都特别无聊,妈妈总出差,爸爸就算过来看我,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我总希望有谁能陪我玩。然后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小哭包。” 许秋季不满地撇嘴,双唇无意识地嘟起。 “我哪有哭了?你看,我笑得多灿烂啊!” 一张照片是男孩和小哥哥手拉手的正面照。一张是两人玩玩具的抓拍。还有一张是两人的对视,他举起小手,结结实实地捧着小哥哥的脸。这三张里的小秋都笑得眼睛成了月牙,唇角的酒窝也盛着童真的光芒。 唯独第四张。 谭澍旸指了指第四张,“挑衅”地说:“玩是玩得挺好的,但后来我要回自己的病房了,某个小团子就生气得哭了,拽着我不撒手。” 第四张里的男孩抱着小哥哥的腰,表情看起来很不对劲。 为什么没拍到哭呢?因为他一咧嘴,妈妈就上前把他抱了起来。摄影师又回归了本行,没有多余的手拿相机了。 “乖……” 这声称呼让许秋季一阵酥麻,心里好像有小蝴蝶在飞。alpha炽热的眸光像能融化万物的岩浆,诱惑着他甘心跳下去。 “我们,或是我们的长辈中,有谁以前互相认识吗?” 同时,这太过敏锐的眼睛,又牢牢锁住了他一片心悸。 第91章 91 互相信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没有唯一的因,也没有唯一的解。 面对谭澍旸恳切的询问,许秋季明白,如果将一切告诉他,事情可能会迅速明朗化。然而,这种过程下得到的解,是他想要的吗? 秦诺的城府,深不可测。她可能早早就查到了他的身世,所以才会排斥季听穗的孩子为自己的孩子“治病”。 妈妈日记中记录着和她的关系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可在彼此建立家庭后,这种亲密肉眼可见地成了疏离和淡漠。尽管妈妈始终把她当做好朋友,可她呢?是也会缅怀旧情?还是为了利益早就抛弃了友谊? 是,她的确把“继康”从逼死季汉南的谭存耀的手中夺了过来,但一定是为了季听穗吗? 许秋季对此不置可否。 他预想着把一切告诉谭澍旸后,“叛逆”的alpha可能会与他母亲进行不太温和的对峙,结局有可能会使母子关系出现裂痕。这种冒险代价太大。 而如果一切由他亲自向秦诺讲清楚——这固然也是种冒险,但不论对方是何种态度,最坏的情况是他替妈妈心寒和委屈,难过的只是他自己。 所以衡量再三,他决定先暂时守住日记的秘密,等尘埃落定,再直接把“答案”告诉谭澍旸。 他回望alpha深切的眼,坚定地说:“有些事,我还需要再确认。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谭澍旸的双眉蹙了下,紧接着无奈又不甘地垂落下来。 “你,还是不相信我。” 许秋季有些招架不住他此刻的表情,但此刻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他错开他看起来有点受伤的视线,抿唇低声说:“我不喜欢你这样讲我。我明明已经决定信任你了,不然在停车场时也不会……不会让你那样抱着……” 谭澍旸的瞳孔赫然放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猛然中了一箭,箭尖是羽毛做的,不仅不锋利,刺入时还带着酥酥麻麻的颤意。 “小秋……”他的嗓音突然变得沙哑,带有充满磁性的砂砾感,“你真的,愿意相信我?” 许秋季继续躲避着他灼热的眸光,定定地望着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厚,手指修长直挺,连指甲都泛着好看的光泽。 “你出差的这段时间我仔细想了想,其实,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 他伸出小拇指,主动去勾对方的小拇指。 “所以,我现在很信任你。那你,” 他的头还低着,眼睫却小心翼翼地翘起,以一种谨慎的试探的目光仰视alpha。 “……你可以也相信我吗?相信我能自己做好这件事。” 谭澍旸发狠地咬了下唇。疼!不是做梦!现实中他竟被梦中人挑逗得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他一下将omega拥入怀里,把头深深埋在对方的脖间。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你!你能做好!你想做好的就一定可以做好!” 许秋季喜欢他身上散发的淡淡初燃松脂香,喜欢他怀抱的温度,喜欢他手掌紧贴自己后背的安全感,喜欢两人心跳节奏的共鸣,喜欢…… 咳咳……就是勒得有点紧,他有点难呼吸…… 正在这时,谭澍旸的电话响了。 “你接吧。” “不接,不重要。” “万一是你妈妈呢?” “不会,我把我爸我妈我哥我嫂的电话都设置成了免打扰。” “……那万一是你爷爷呢?” 手臂的力道一点一点懈了下来。 谭澍旸心头第一个判断是否定来电的是爷爷。但转而又纠结起来。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深入集团的管理,就是想一直保持中立。妈和爷爷也没硬要求他站队,他才得以过上“纨绔败家子”的“逍遥日子”。而现在,万一爷爷的态度是支持他的选择,那他的立场就自然倒向了爷爷。如此一来,就完全站到了妈妈的对立面。他和一直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哥不同,哥可以毫无顾忌地跟随爷爷,他却无法忍心让妈难过。虽然他平时也没少气妈,但这是两码事! 许秋季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里他想了这么多,只是帮助似的把手机递给他。 “快接吧,是邵秘书。” 他一看来电显示,微燃的焦灼骤然熄灭,变成了没好气的不耐烦。 [喂。……没有,我有用麒举给的药,控制得很好。……计划嘛……] 他捂住听筒,问:“小秋,你本来有什么计划?” 第99章 许秋季坦诚地说:“庄里有个大哥明天要去一趟平州,我同他打好了招呼,明天连带着这些箱子,载我一程,所以今晚是打算再在这里住一宿的。” 谭澍旸“嗯”了声,接着讲电话。 [……今晚住这儿了,明天十点你来接我们。……没有别的事了吧?那挂了。] 许秋季惊讶于他按下红键的干脆利索,“邵秘书在哪儿啊?怎么不让他进来?” 谭澍旸无所谓地摆摆手,“他啰嗦了我一路,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就让我清净清净吧。他在庄里转悠转悠自己会找地方住的。明天等他来接就好了。” 许秋季有些猜到邵翊“啰嗦”的内容,心情复杂,有内疚,也有担忧。 谭澍旸瞧出他的顾虑,笑着说:“虽说是我自己跑来找你的,与你无关,但你可不可以请我吃点好吃的?快七点了,我都饿了。” 许秋季晃晃双腿,脚尖轻轻蹭了下他的裤腿。 “吃面行吗?” 他凑到他耳边,轻轻地回复:“我最爱吃面。” * 永记面馆。 许秋季一进门,就得到了老板娘的热情招待,还把正在厨房里忙活的老板也叫了出来。 半年前的那次“探亲”,王姥姥把他带到庄上所有的地方都露了个面。这家店的老板阿永还说小时候和他一起玩过呢。 “永哥永嫂,明天不用麻烦送我了,我坐这位谭总的车回去。” 他这一声“谭总”,让身边的谭澍旸瞬间成了可怜的大狗,原本还支棱着摇摆的大尾巴一下蔫地垂了地。 永嫂看在眼里,笑着问:“’谭总‘,叫得是不是见外了?” 许秋季郑重地说:“没有啊!” 无论在“星萃”还是“熵序”,谭澍旸都是谭总,他的回答无懈可击。 然而,目光给到那只“大狗”时,他的脸却“腾”得一下红了。 阿永搂住妻子的肩,一唱一和,“对,跟我家一样嘛。工作上我是老板,是他的’永总‘;生活上,他是我领导。” 这番话逗得怀里的男性omega咯咯直笑。 许秋季的脸更红了,比秋季的枫叶还要红。 “永哥永嫂……” 永嫂不调笑他了,递给他一份菜单,“看看,想吃什么,今天你永哥请客。” “那怎么好——” 他刚要推脱,谭澍旸却抢言说:“不用了,永嫂,就给’谭总‘一个表现的机会,请’领导‘吃顿饭吧。” “乱讲什么!”许秋季横了alpha一眼,“还有,说好我请客的。” 谭澍旸没说话,唇角却高高地扬起,根本压不下去。 他们点了两份牛肉面和一盘凉菜,阿永进去煮面了,永嫂则招呼着新的客人。 许秋季望着他略微发福的身体,眸光又在他隆起的小腹上留恋地多定了定,推想他的身孕应该有七八个月了吧。想来,如果没有那次意外,他也该…… 忽地,他只觉手被紧紧地握住了。 他转过头,对上alpha深邃的眸子,问:“怎么了?” 谭澍旸长长吸了口气,咬着牙,沉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许秋季的鼻子倏地酸了,眼眶泛红,险些掉下泪来。他将额头轻轻抵上身边人的肩,默默拭了拭眼睛。 这时,阿永笑盈盈地把面端了上来,两人立刻调整好情绪,准备吃面。 晚饭过后,星河漫天,这在平州是难见的美景。 初秋的夜,凉爽得刚刚好,微风徐徐,夹带着泥土清新的香。 “冷吗?” “不冷,舒服。” 尽管得到这个回答,谭澍旸还是把外套披在了许秋季身上。 现在不冷,是因为刚吃完面。一会热气散掉,很容易感冒。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非但不觉冷场,反而有种自在的亲昵感。 庄里像永哥永嫂那样留下的年轻人不多,老年人也没有看电视的习惯,大家七七八八地围坐在一起聊天。 许秋季沿途不停和这家的爷爷、那家的姥姥打招呼,听他们讲着他们记忆中小秋的样子。 夜越深,寒意越重。然而放在这两个人身上不太适用,他们是越走越热,甚至有点满头大汗的意思。 许秋季走一处,就收获那一处爷爷奶奶赠送的特产,有吃的也有用的。最初谭澍旸都接过来自己拿,后来双手实在拿不了了,才心疼得让他的omega帮他。 是的,他太过得意忘形,已经觉得身边的omega是他的了! 回到小院,两人把满满的收获安放好,就去洗漱。 这里的热水器和林暑雨家的很相似,虽谈不上简陋,但和智能是毫不沾边的。 许秋季怕谭澍旸用不惯,非常仔细耐心地同他讲解了一番使用方法。 “小许老师,我真的会用。” “叫什么老师,我出去就是了。” 许秋季关上卫生间的门,去西厢房铺床。 门内的alpha大大舒了口气,清晰地感知到先洗完澡的omega留下来的信息素的气味。 怪的是,他的欲望尽管被勾了出来,意识却无比清醒,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可以要什么,根本不是先前那头失控的野兽。 夏麒举的药只能抑制信息素的泄漏,而他此刻的状态,正印证了那位年轻医生大胆又自信满满的推断——许秋季,完全就是他唯一的良药! 第92章 92 同炕共枕 东厢房的东西几乎已经搬空,横柜里也是空空如也,柜上只留有一面老年间的带抽屉梳妆镜和两个花瓶。炕上的竹编长席没有撤,铺上床褥可以直接睡人。 虽然张叔说房间可以随便使用,但许秋季还是没动东厢,只在西厢房休息。 西厢房的面积也不小,只是因为在阴面,很少见到阳光。不过现在这气候,并不会觉得阴冷。 前一晚,许秋季读日记读了一宿,没用到被褥,此刻他从被和垛里搬出了两套,铺着铺着,猛然发现,两个褥子似乎离得太近了。 不行、不行,这么躺着他肯定会失眠的! 于是,推推推! 好像,又有点太远了!刚还说信任他,现在又这样戒备他,不是打脸嘛! 正纠结着距离分寸,谭澍旸掀起门帘进来了。 他扫了眼炕,又望见omega红扑扑的小脸,咽了口唾涎,说:“我睡车上。” 听到他这话,跪坐着的许秋季背部微微一塌,嘟囔:“褥子挺软和的。” 谭澍旸瞧他是误会了,赶紧说:“我不是不习惯睡炕,我是……哎……” 这里没有吹风机,他的头发还没干,一抓就是一把水。落在眼睫上的水珠氤氲了他眼底的一片深海。 许秋季捏捏耳垂,让手指的凉分走一些热。 “你要是不放心我,就靠着墙睡。我也靠着墙。” 谭澍旸失笑。自己不放心他?明明自己才是猛兽! 他应该坚定态度,可omega动作飞快,贴着墙铺好了被褥,中间空荡荡,就算睡六个人也没问题! 许秋季脸上的胭脂色没那么快褪掉,眼神却是大大方方,如此一来,倒显得他扭扭捏捏、没安好心了。 他沉吟了一下,转身出屋,半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个擀面杖。 “给你这个。” 他把“武器”放到omega的枕头边,郑重地叮嘱:“如果我失控了,你就用这个敲我的脑袋。” 许秋季愣了下,随后唇角弯出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 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的一个人,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朦胧成了一幅画。 谭澍旸呼吸一紧,喉结滚了又滚。 “快休息吧。”连嗓音都被迫压抑起来。 他不能犯错!他警告自己,千万不能犯错! “那个,你过来一下。” 许秋季盘腿坐在炕沿,朝他招手。 他眼一闭、再一张。以前有不少人对他投怀送抱,他都嗤之以鼻,旁人惊叹他定力高,只有他自己晓得,既不感兴趣,更没有动过心,哪来的什么定力? 而此时此刻,他也深深地佩服那些真正具有定力的人! “做什么?”糟糕,嗓子也哑得太过分了吧! “不做什么。”omega还在招手,“就坐这里。”他拍拍自己前面的位置。 他的眼睛好亮好清澈,眸光流转,是清泉荡漾。 谭澍旸紧紧蜷起手指,他后悔刚修过指甲,指尖戳中掌心时少了痛感,也少了自我牵制的一个手段。 “需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吧。” 他好像这辈子头一次露出这般局促为难的笑。 许秋季见他的双脚好像被粘到了地上,怎么喊都不过来,不由得撇了撇嘴。 “算了。” 他从包包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接住了啊。”一下扔了过去。 谭澍旸急上前两步,抓住了单薄的布。 “头发再擦擦,这个吸水性好。” 第100章 “哦,谢谢。” 他心念着自己“逃过一劫”,动作僵硬地擦起头发来。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边两人的互动,又用眼估量了一下许秋季让他坐的地方。 难道,他想帮自己擦头发! 琢磨透这一点,他甚至觉得脚心儿都是烫的! “我出去看看门锁好没!” 说完,顶着蓝毛巾快步走出了西厢房。 许秋季面无表情地看他进行着一系列动作,然后默默地钻进了被窝里,随后把被子拉高、再拉高,最后完全没过了头顶。 接着,就见原本还算平整的被子,卷成了一个毛毛虫,进而又演化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蛋。“蛋壳”下的小生物似乎很想破壳而出,不停踢踏着。折腾了五六分钟,直到一道轻微的关门声响起,才又立刻恢复成了被子平静时的状态。 谭澍旸盯了那个毛茸茸的小黑脑瓜顶足足十秒,才关了灯,摸索着上了炕。 很好,许秋季的信息素虽然很香,却很淡,而他刚吞了两颗药,肯定也没问题。 只要安全度过这一夜,他就还能抬头挺胸地让他继续信任自己。 越是盼望着天快亮,就越睡不着。 是啊,和心上人同炕共枕,能快速入睡就奇怪了! 谭澍旸不再焦急,翻了个身,静静地望着那遥远又触手可及的小小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刚迷迷糊糊有了点困意,就听到黑暗中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仔细听,竟是啜泣声! 他顾不得许多,点上手机的手电筒,轻手轻脚地来到许秋季身边,温柔地抚摸着他露出的额头。 “小秋,小秋,做噩梦了吗?” 许秋季慢慢睁开眼,眼底的水痕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令人心疼的白。 “我梦到爸爸妈妈不见了……” 他的双唇抖着,身子缩成了一团。 “乖,别哭、别哭!” 谭澍旸用拇指小心翼翼地拭着他脸上的湿润,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爸爸妈妈没走,他们一直在天上守护着你。睡吧,你们会在梦里再相见的。” 不一会儿,许秋季的呼吸又恢复了匀净。 谭澍旸慢慢松开手,却见omega的手指冷不丁抽搐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似的,他急忙又把手放了回去。 后来的几个小时,许秋季偶尔还会流眼泪,有时没有声音,有时哭声像被遗弃了的小猫。 谭澍旸始终握着他的手,深深地凝视着他,好像一不留神他就会同他爸爸妈妈一样,消失不见了。 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不会让你再受委屈、再难过了! 东方泛白,晨曦熹微。 谭澍旸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此刻正以面向床褥的“弓”字型躺着;也不知道紧握的小手什么时候和自己成了十指相扣,指间明明没有用力,却固执着紧勾着。 兴许是感受到了对方呼吸频率的变化,许秋季也缓缓睁开了眼,就见到一张略带疲惫却依旧帅气逼人的脸,以及一个可以包容一切的温柔笑容。 倏然间,他彻底清醒了。 一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没醒”,仍和那宽厚的手掌“缠绵”不已。 意识到这一点,他急忙抽出手。手心的汗和过载的热似乎还在诉说着不舍。 “现在刚六点多,可以再睡一会儿。” 谭澍旸坐起身,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和他保持着非常礼貌的距离。 许秋季偏过头,手托下巴,手心挡住了嘴巴和鼻子,一双大眼睛半疑惑半不好意思地斜向上瞟他。 “我,昨晚怎么了?” 谭澍旸的声音还带着倦意的砂砾感。 “你做梦了,我猜,是个很值得回味的梦。” 许秋季垂眸。 他是做梦了,梦到了爸爸妈妈,他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吃饭。他讲述着上班的趣事和烦恼,爸爸妈妈耐心地听着。他们与普通的家庭没什么区别。只是他的爸爸妈妈看起来非常年轻,像一张不会变老的照片,永远都是朝气蓬勃的模样。 然而,照片会泛黄,梦也会醒。黑暗吞噬了爸爸妈妈的脸,他大声呼唤,却得不到回应。 这时,原本逐渐变冷的心,赫然被一团火焰包裹起来。那火焰散发着极其舒服的气味,让他感到自己被温暖着、被庇护着。 他抓了抓被子,轻声说:“谢谢你。” “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始终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日光漫过窗棂,垂泻在alpha的眉间,洒下点点暖金色的光斑,像水波的粼粼,温柔又耀眼。 两人洗漱完,就溜达着出去,找了家包子馆吃早饭。吃完后又溜达着去了趟小超市,买了两套床上用品,再回来,时间才不过八点。 许秋季把昨晚用过的被褥都拆开,这里没有洗衣机,如果手洗加晾干的话,是肯定无法在十点前出发的。所以他决定把单子打包回平州,下次来时再装上。而那两套寝具,以后肯定会带林暑雨来认认门,到时可以作为他们的专用。 至于谭澍旸……他想了想,如果他还愿意再陪自己过来,他们还是住在镇上的小旅馆吧,起码那里有吹风机。 而alpha却没料到他这番安排,还只当那两套寝具有一套是自己,正喜滋滋地整理昨晚散步时收到的土特产呢。 九点多的时候,邵翊打来电话,确认他们已经起床,便很快赶了过来。 大包小包的都上了车,驶到庄口时,还遇到了几个爷爷奶奶,许秋季降下车窗同他们告别,说过几天还会再来看他们。 虽说是“抗造”的suv,但在这样土路不土路、水泥路不水泥路的地面上行驶,邵翊开得倍加谨慎,生怕像来时一样,让祖宗的车“遭罪”。 没见到后座上的这两人时,他的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担心祖宗一个不小心“旧病复发”,他可要提前准备婴儿用品了。 不过见到他们后,气氛好像并不如自己预料的那般。 而且,有一点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在车里窝着睡了一宿,腰酸背痛的,为什么谭总也频频扭脖锤腰?难道说…… 不能再想了!他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 第93章 93 当妈真累 熟悉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现在是下午三点,上班族还在与工作“你侬我侬”。 小出租屋里没人,谭澍旸和邵翊把行李、土特产和日记相册搬上来后就走了,看起来匆匆忙忙的。 许秋季隐约猜到他们要去哪,心里一阵忐忑,同时也做好了“随叫随到”的心理准备。 床单被罩在洗衣机里转来转去,取出时变得皱皱巴巴,他用力将其甩散、抻平,整整齐齐地挂上晾衣架。 希望过去的褶皱和现在的拧巴也都能顺利地解决掉! 晚饭是许秋季做的,林暑雨白天工作时不小心割破了手,只觉现在下班能吃口现成的是种幸福,但实话实说,疙瘩汤和凉拌白菜心的味道不是特别好。 “是你告诉他我去了柳荫庄?” 这句话明显带有质问口气,搞得他更没什么胃口了。 “是我,那天他打来电话问我,我听他声音心急火燎的,就告诉他了。” 说完,他又心虚地补充一句,“这是不能说的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许秋季用勺子戳戳碗里的浆糊,动作稍显烦躁,“只是前一天他还在昏迷,刚醒就跑过去找我,挺危险的。” 林暑雨登时瞪大了双眼,“他昏迷了?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啊,不然肯定不告诉他的!” “他的病比较复杂,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之后会好好问问他。”许秋季轻呼了口气,“你不用自责,他看起来不是很糟糕,而且……” 林暑雨机敏地嗅到了一丝暧昧,“而且什么?” 许秋季瞟了他一眼,声音略略放低,“他的主治医生说,我的信息素对缓解他的病有很好的效果。” 林暑雨再次被惊到,凑近使劲儿闻了闻,“你的信息素有味儿了?这股奶香是你的信息素?” “不是。” “那怎么回事?” “都说我不太清楚,需要再详细问问了。” 林暑雨眯缝起眼,唇角露出戏谑的笑,“你都能治他的病了,说明你们的信息素非常匹配,那你们算不算是’命中注定‘?” 许秋季脸上飘起了红霞,但嘴上依然倔强,反问:“你信这个?信息素匹配的两个人就肯定能相处得好?” 林暑雨笑起来愈发像只小狐狸,“别人我不晓得,但你俩肯定能处好。” 许秋季的脸更红了,“吃你的饭吧!” 林暑雨埋头喝了口汤,忽地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紧张地问:“你俩昨晚怎么睡的?” “就是……” 许秋季本想说在西厢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第101章 “你别多想!” 林暑雨瞧他窘迫的样子,明白他们昨晚是真的什么都没做,但心中还是难免担忧。 “你说他还没痊愈,万一他哪天发病,说需要你的信息素,你给是不给?” 许秋季不看他的眼,只沉默地嚼面疙瘩。 林暑雨心下一沉,这不就是人家要、你就给的意思吗? 自从谭家大少订婚宴以来,他就感到许秋季对谭澍旸的态度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变化。如果那时候布洛芬没有出差,两人有来有往之下,“炸毛猫”说不定就答应了。没成想alpha走了那么久,结果造成了现在拉拉扯扯、拖泥带水的状况。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成年人这种事情很正常,但我比较保守,炮友不行,必须得是恋人。你俩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许秋季嘟囔:“他表示过,我还没表态呢。” 林暑雨又叹了口气,“你心里得有数,以前你拒绝别人那可是不留情面的,现在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小心他被钓得不耐烦了,最后甩手走人。” 许秋季一下激动起来,反驳:“我没钓他!这饭你还吃不吃了?不吃我撤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收碗撤盘,端进厨房去刷。 林暑雨望着他的背影“啧啧”了两声,打开冰箱,拿出一罐牛奶和一盒小蛋糕。牛奶是留给那个“气包包”的,蛋糕则用来抚慰他空荡荡的肚子。 其实他看得出谭澍旸对许秋季痴心一片,绝不会轻易离开他。但他就是想吓唬他一下,毕竟他考虑的东西太多,身上的包袱也重,他妈妈的日记应该对他有所触动了,但还不够,还得再添一把火。 把过去的恩怨明朗化,才能正视现在的感情。 想着想着,他蓦地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放下蛋糕,打开抽屉,伸手够到放在最里面的两个小盒子,然后悄悄塞到了许秋季的包包内侧小口袋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高速慢行、安全至上! 另一边,半山麗府。 气氛沉滞,唯有一人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姿态随性,神色慵懒。 “你还知道回来?” 女alpha的声音一响起,大厅的温度又骤降了两度。 谭澍旸轻笑着说:“我以为妈您会关心一下我的身体。” “你妈妈当然关心你。” 谭怀信的脸色看起来比生病时还差,但语气很温和。 “澍旸,你妈妈知道你刚醒来就离开了医院,不知道多——” “怀信!”秦诺冷酷地打断了丈夫的话,“他自己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们又能怎么做?” 谭澍旸语气轻快,非常熟练地顶撞他妈:“我就是因为爱惜自己的身体才去找他的啊,吴教授没同您和爸讲,他就是我的药吗?” 秦诺的肃然出现了不小的起伏,“他是人,不是药!你以为你的病一次两次就能治好?” 谭澍旸似乎就等她这句话呢,毫不犹豫地顺杆爬,“那就一直治、治一辈子!” 听到儿子这句话,谭怀信的瞳孔晃了晃,“澍旸,你已经决定了?你们是两情相悦吗?那孩子……绝不是你能随便玩玩再丢掉的人啊!” “当然是!我喜欢他,他也、嗯、应该是喜欢我的。” 前一句信誓旦旦,后一句底气明显不足。 秦诺真想骂一句“自己怎么生了个这么脸皮厚的东西”,但倏然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他们谭家,准确说是“谭泰”家族——毕竟远走国外的大房和烂泥扶不上墙的二房不算在内——老中青三代全是情种。 谭融和恋人被老太爷拆散后,恋人病故,他就没再娶妻,最后从母族的亲戚里过继了一个孩子。 谭怀信呢,虽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当年为了追秦诺也是煞费苦心,直接把还没大学毕业的她带到总部跟着父亲学管理。尽管两人的关系早在二十年前就失去了法律效力,但根本没“离家”,一直生活在一起,怎么不算是把恋爱谈到了老呢? 至于谭潞暄,他对周宥的心思,那简直是“司马昭之心”。只可惜现在时机不对,他也少了点运气,还得继续“勉乎哉”。 所以到了谭澍旸这里,他在外面再怎么闹绯闻,只要家里人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就无伤大雅。可如今他非要定了一个实习生,还是一辈子的那种,怎能不让人操心、质疑? 然而…… 秦诺不动声色地把眸光转向谭怀信。 丈夫的脸上固然有“不可把爱情当儿戏”的愁容,但刚才那句话,却好像暴露了他有事瞒着她。 “弟弟,你大胆肯定一把,你这么优秀,谁会不喜欢你呢!” 大儿子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谭潞暄一脸的骄傲,骄傲得都有点热情似火了。 每次哥哥这样,谭澍旸就受不了。小时候还好,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长大了老大不仅不改,还传染了宥哥一起“发神经”。 他有一百个白眼也不够翻的。 “行了,哥你打住好吗?咱们在谈正事呢!” 谭潞暄眼睛里都开花了,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弟弟真是长大了,哥哥我好欣慰啊!” 谭澍旸嫌弃地睨他一眼,你当着爸妈的面说自己好欣慰?合适吗? 谭潞暄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做投降姿势,讨好地说:“好啦,我闭嘴,你们继续。” 秦诺叱咤职场多年,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冷面女罗刹。然而外人不知道的是,她真没办法搞定两个儿子。大儿子跟她不是一条心,她习惯了、也接受了,谁让当年离婚的时候她只要了小儿子呢! 对,就是这个臭小子!小时候明明很乖很听话的,怎么现在长成了这个德行! 她承认孩子小的时候,自己陪他的时间不多,要么忙工作,要么督促开发能治愈他基因病的新技术。后来她发现谭融偷偷把手伸到了小孙子这里,简直是如临大敌!她了解公公的性格,熟悉他的手段,潞暄顶得住压力,成为了第二个他,但澍旸不行。澍旸的病不允许他成为真正的alpha! 作为母亲,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可结果就是,在什么研究报告、检测数据都含糊不清的情况下,小儿子非要同一个来历不明的omega过一辈子! 秦诺不是个带有偏见的人,毕竟她的出身也并非极优。而且客观来讲的话,她甚至是有点喜欢许秋季那孩子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长得和季听穗真的好像,比亲生儿子姜念霁都像,尤其是右脸颊时隐时现的酒窝,有好几次她都产生了恍惚感。 另一方面,这孩子悟性很高,头脑也灵活,会举一反三,邬浚的汇报里也表露出了对他的赞扬。 但,人的情感不可以用“客观”来度量。她必须最疼爱姜念霁,必须最疼爱季听穗的孩子。 同样都是omega,为什么许秋季可以成为小儿子的药,姜念霁不可以? 第94章 94 当妈真忙 有时候,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可能也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一通电话,打破了此刻的静默。 来电显示是霁霁,秦诺眉头微蹙,按下了接通键。 谁不知道堂堂秦总不可能用漏音的手机,然而,那父子三人的确能隐隐听到从听筒里传出的聒噪声响。 谭怀信了解妻子,她脸上的这种不悦,不是遇到难搞事情的忧虑,而是因不省心而产生的烦躁。这种表情多用在面对小儿子时,不过现在,女alpha眼中却少了一贯藏得很深的温柔,满是纯粹的淡漠。 [……好了,霁霁,你冷静,打给邬浚,让他来解决。……霁霁,秦阿姨很累了,想早点休息。……霁霁!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了!……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秦诺挂断电话,叹了口气。 同样都是omega,许秋季可以成为小儿子的药,姜念霁好像还真不行! 起初,她觉得孩子还小,自己娇惯、尹之芝也宠爱,性格难免任性。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脾气就变成了暴躁和跋扈,但凡一点不顺心,就各种找茬。 她本着亡羊补牢的想法,把他送去国外读书,没想到他自作主张地偷偷休学回来做什么模特。如果是真为了追求理想,她当然是支持的,可结果就是,他好像也没把这份事业当真,工作中依旧我行我素。 有的人看到了他背后的“熵序”,会忍让三分;有的人表面说“没关系”,实际捏着一张违约合同,狠狠敲一笔。而这些,他都不在乎,继续破坏惯有的规则、继续讲着不合时宜的话。 有时,秦诺想放弃执念,她托举尹家和姜家太多了,甚至还让公公都产生了微词。但一闭眼,就是季听穗那双眼泪汪汪的眼,她就又爱屋及乌到不顾一切的程度。 霁霁从小就喜欢澍旸,虽然澍旸对他没什么感觉,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就像她和丈夫怀信一样,这么多年风里雨里也都过来了。 第102章 她偶然听同龄的员工闲聊,谈起孩子的事情,她本对什么“育儿技巧”并不关注,但那次破天荒地上网查了查。像小儿子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叛逆期还没过,越是逼他什么,他就越坚持什么——这点在他给狐朋狗友的乱七八糟投资上得到了充分体现。所以她没急着要求他立刻表态,却也默许姜念霁对他的追求,给两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时间和空间。只希望他们能学会彼此迁就包容,最后步入婚姻的殿堂。 然而,事与愿违,两个人都朝着她理想状态的反向,一日绝尘。 然后,最大的变数——许秋季出现了。 她嘴上虽排斥,但等吴教授的诊断出来,她再怎么主观偏向霁霁,也不能置澍旸的病而不顾。更重要的一点,小儿子是真的喜欢那个omega。信息素高度匹配的两人,又彼此心意相通,这不是命中注定是什么? 其实,就她而言,和天斗也无妨、也不是没赢过。但即便她最后赢了所谓的“命运安排”,很可能输掉自己最疼爱的儿子。 值得吗? 她突然迷惑不已,到底怎样的执着是值得的呢? 谭怀信看她脸色很差,担忧地搂住她的肩,“小诺,你还好吗?” 她习惯在丈夫面前暴露真我,毫不掩饰地坦白:“怀信,我累了。” 谭怀信安慰似的搓了搓她的胳膊,转向大儿子,说:“潞暄,你把小宥接过来吧,你们今晚住家里。” 订婚宴结束的第三天,谭潞暄就带着未婚夫和爷爷回了本家。直到听说弟弟出事了,他和周宥又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平州,四天来一直住在赵东晖家的酒店。 “好的,爸。”他轻松地回答,转向谭澍旸,“弟弟呢?要不也留下?小宥非常担心你,今晚如果见不到你,他可能又要失眠了。” 谭澍旸耸耸肩,一副怎样都无所谓的模样。 秦诺瞪了他一眼,“随你的便。” 谭怀信的眸光总是泛着淡淡的哀愁,此时难得盈满了笑意。 “都住这儿!我让芬姐去准备床褥,明早我们一家子去明记饮茶!” “哥,我跟你一起去接小宥哥。”谭澍旸说着,便披上了外套。 “澍旸,”秦诺蓦地叫住他,“霁霁不知道你从国外回来了,你先别告诉他。” 他先是微微一惊,随后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知道了,妈,您晓得的,我同他的关系没好到要报备行程的地步。” 兄弟二人上了车。谭潞暄刚一发动引擎,就笑盈盈地问:“弟弟,你猜妈为什么忽然和你’休战‘了?” 谭澍旸认真地说:“哥,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很像’老登‘。” “什么?” “你明知道答案,还非要考我,不是’老登‘是什么?” 明明在揶揄自己,谭潞暄却笑得很开心,“是,弟弟,我错了,我直说,你看看热搜。” 谭澍旸轻“切”了声,划开手机软件,点开排行第一条的“爆”—— /今晚九时许,中央大街红顶路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xx跑车撞上临时交通信号灯,肇事司机主动向警方自首。然而,事件出现了反转,监控录像显示,出事时驾驶位上的人与该名司机的身份并不匹配,疑似为真正的车主姜念霁。如果证据充足,姜念霁很可能被控串谋妨碍司法公正。“xx新闻”会持续关注该案件……/ *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秦诺忙到脚不沾地。 先是要处理姜念霁的“顶包案”,经过各种斡旋、申辩,他被判240小时社会服务令,顶包的司机认罪后被判四个月监禁。后又马不停蹄飞国外,e国医保协会那边已经通过了注册,但还有很多后续“支持”需要跟上,此外a国和f国的申请也在马不停蹄同步进行中。 许秋季很难和她见上一面,不过她似乎也没阻止自己参与谭澍旸的治疗。 由于病例特殊且重要,而夏麒举还在继续休长假,吴教授不放心其他学生,所以事事都亲力亲为。 “……小许,这次抽取你的腺体细胞,我会拿去和上次添加到抑制剂里的部分去作对比,还会与澍旸的信息素分子进行排异实验。这段时间的保养方法和之前一样,多补充营养,少熬夜,少许不适别害怕,保持冷静,如果持续时间过长,就及时联系我。” 白发苍苍的老者合上材料夹,透过眼镜片上方的空隙,望着面前的ao。 “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吴教授,没有——” “我有!” 谭澍旸压着许秋季的嗓音叫出来:“吴伯伯,能把我们彼此隔离的时间再缩减一下吗?” 吴教授冷着脸,“一个周期很长吗?” “不长!”许秋季赶紧按下他,“一点都不长,为了数据更准确,您可以随时通知我们增加时长。” 吴教授对omega满意地点点头,但对alpha仍是冷着一张脸。 “澍旸,我告诉你,你们两个一个刚注射了抑制剂,一个刚被抽去腺体细胞,身体都不稳定,别想耍什么花招。万一影响结果,别说你妈那边,连我都饶不了你!” 谭澍旸撇撇嘴,“行了,吴伯伯,我心里有数。” “还有,”吴教授的脸上换了个颜色,“你帮我联系一下麒举,他除了你在醒来那天露了个面,现在又跟失踪了似的。” “嗯,我、尽量。” 许秋季瞟向身边的alpha,莫名觉得他的话里带着点讳莫如深的意味。但那是他和他朋友之间的事,自己也不好参与,便忍下没提。 依着吴教授的医嘱,一个周期内,他们最好别共处于同一密闭空间,所以他们连一起坐车都不行。 邵翊把许秋季送回林暑雨的出租屋,谭澍旸则形单影只地自己开车回家。 想想刚分开时alpha可怜委屈的样子,omega又不舍又想笑。 许秋季被秦诺“开除”后,一边要处理父母遗产的事情——他决定要收回章居安夺走自己的一切,一边要配合谭澍旸的临床治疗,精力和体力都有些不足,所以一直没开始找工作。倒是谢希颢知道他这种情况后,给他介绍了几个学弟学妹,他在网上给他们补化学,挣点零花。 一个星期后,“隔离”解禁,同时那边的律师终于有空了,许秋季便带上身份资料,赶去律所签协议和证明书。 “许先生,我最近实在脱不开身,只能选今天和您见面,偏偏今天又是这样一个雨天,实在不好意思。” 律师先生看着很憔悴,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都没来得及刮。 许秋季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提笔签字。 简简单单的几个名字,一笔可观的数字就真正地物归原主了! 许秋季做了初步的设想,先拿出一些给林暑雨,让他在他的单位附近全款买个房子,要是有剩的话,就攒一半、捐一半。 正如此规划着,却听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许,好久不见!” 许秋季起身,礼貌地寒暄:“夏律师,你好。” 夏承宴将他从头到脚静静地扫视了一遍,随后和善地说:“正好夏医生托我把一份病历交给你,你稍等,我这就回办公室取。” 夏医生?许秋季恍然,两人都姓夏,莫非是亲戚? 这时,一通电话进来了,是邬浚。 [小许,秦总回国了,两个小时后会再飞走,她想见见你,你现在有空吗?] 第95章 95 水泄不通 今年平州的天气很反常,三月下小雪、九月下暴雨。 现在是一点多,雨势渐弱,却没有停歇的迹象。预报说,可能持续一整夜。 许秋季婉拒了夏承宴喝杯咖啡的邀请,拿上病历资料,在律所外叫了辆出租车,往“熵序”赶。 交通很不通畅,导航显示好几个路段都是深红色。本来二十分钟的路程,生生磨出了一个小时。 许秋季匆忙又忐忑地上了楼,毕竟比自己答应好的到达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对方可是叱咤商场的秦诺,不管客观条件怎么被限制,“迟到”都会被认为是主观上的怠慢。 然而,实际到达会客室后,邬浚露面,说秦总在开一个紧急的会,暂时没办法见他,让他等会儿。他暗暗舒了口气,随后腰板挺直,为接下来的谈话打起了腹稿。 妍妍她们得知他来了,都特意过来同他寒暄,遗憾他走得太仓促,都没来得及给他开欢送会。因为大家都有工作在身,也不便多聊,所以约好下次再聚。 外面的雨打在窗上劈啪作响,分针秒针转了又转,他好像被人遗忘了似的,始终独自一人占据着休息室。 此刻的精神还是紧张的,不想玩消消乐,他只好把病历资料拿出来看。其实他本想这么重要的东西回了家再细细研究的,现在是实在没得干了。 果然,看过之后,整个心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同时,原本只“争取”的某事,现在成了“非成不可”的决绝。 第103章 时针的指针指向了3的位置,邬浚敲门进来了。 “不好意思,小许,秦总的会还没开完,但她要飞往e国,所以这次没办法见你了。” 许秋季蜷了蜷手指,百感交集,“谢谢邬秘书转告。” “不过,秦总临走前特意交代我问你一件事。” 平静到毫无情绪起伏的beta眼中竟泛起了细微的涟漪,连唇角都扬起了温和的弧度。 “你愿不愿意再回来做她的助理?” 许秋季的瞳仁在清泉般的眸子中荡了荡,“我……” 正在此时,他的电话响了。 邬浚像一台精准的机器,立时收起情感,“不必急着答复,给你一周考虑时间。”说完,便点头以示告别,离开了休息室。 而许秋季的手机上,赫然出现了“谭澍旸”三个大字。 中午短暂的放缓好像是老天爷的虚晃一枪,现在雨下得更大、交通堵得更厉害了。 谭澍旸说好三点半来接他,结果四点半还没见人影,好不容易在快五点的时候到了“熵序”大楼,两人往回返,花了二十多分钟才行进了五百米。 “是不是有点闷?” alpha降下了一点车窗,雨水伴着风飘进了内室。 “冷不冷?要不还是关上吧。” 他小心翼翼,生怕副驾上的这位不舒服。 许秋季暗笑自己没那么娇气,说:“就这样吧,挺好的,还能呼吸新鲜空气。” 谭澍旸的脸色突然变了,“我释放信息素了吗?还是车里我的味道太重?我已经让人除过味儿了,看来还不彻底。要不我们不开车了,去坐地铁吧。” 许秋季被他这股子较真劲儿弄得哭笑不得。 “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把车停在路边啊!再说,谁让你除味的?让人空欢喜。” 谭澍旸快速眨了下眼,他不是读不懂omega此时略显抱怨的神色,只是不敢肯定。 “你的意思是,”他试探地去确认,“你觉得我的信息素的气味还不错?” 许秋季包包里还带着那份病历资料,咬了下唇,低声说:“不然呢?” 不然,也不会在虚弱时怀念;不会在疑惑时放松;更不会在“水城节奏”犯错…… 谭澍旸强压心中的喜悦,不敢表现得太激动,担心把他吓跑,便故作深沉地说:“是啊,吴伯伯发来的报告也说,你的腺体细胞对我的信息素没有排异反应。” 许秋季没回应,气氛却不尴尬。两人享受着彼此的沉默,在沉默中有着默契的自在。 尽管前方水泄不通,但雨声和轻音乐有着完美的配合,令人感到惬意、安稳。 “对了,”谭澍旸看似不经意地开了口,“你今天去’熵序‘做什么?” 许秋季也很自然地实话实说:“秦总说今天想见我。” 谭澍旸的眉头赫然蹙起,还失手按了下喇叭。 “为什么要见你?” 许秋季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补充:“没见上,她去赶飞机了。” 谭澍旸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好,语气稍微松了松。 “那她一定让谁给你带了话吧?” 许秋季愣了下,他这么了解他妈妈吗? “嗯,”他支吾了一阵,索性坦白,“秦总想让我回去继续做他的助理。” “你答应了?” “还没有。” “拒绝她——” “我想答应——” 两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交叠在了一起。 “为什么?” 又是一句无用的默契。 谭澍旸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不停在跳。 “太危险了,之前私生那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许秋季觉得他的逻辑有问题,“什么私生啊,我是给你妈妈做助理,不会再去姜念霁那边做事了。” 谭澍旸想阻止他的决定,但又明白不能限制他的自由。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个分岔路口,表现好的话,没准能晋升为他的男朋友,就算一直这样暧昧着,也能当可以接送他上下班、周末带他去吃美食、看电影的好朋友。然而万一暴露出了自己的独占欲和阴暗的一面,可能直接变得老死不相往来了。 他深深吐了几口气,劝自己冷静,劝自己耐心,劝自己好好劝对方。 许秋季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这么“丰富”,光看到他的样子,以为他在生气。 他不怪他不理解自己的处理方式,毕竟他对他仍有所隐瞒。很快了,很快他就能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我,不觉得做秦总的助理有什么不好。” 他抓了抓包包,隔着布料能感知到里面文件的重量。 “我只在她和邬秘书身边工作了短短两个月,就学到了不少东西。而且……” 后视镜中alpha凌厉的眸光不觉间软化了许多。 许秋季仿佛受到了鼓舞,声音愈发有了底气。 “而且,我想让你妈妈知道我不是个没用的人。就是、就是……”他一下坐直,非常非常的直,“想让你妈妈知道,你交的朋友并不是个没用的人,我也挺上进、挺努力的。我想让她放心你跟我一起、玩儿。” 生平第一次,他自己夸自己,太臊得慌了! 车轮碾过一个水坑,猛地打了下滑,不过很快又回归了正位。 但谭澍旸的一颗心,却再也回不到其本来的位置上,简直要跳出胸膛、冲入雨帘,对天欢唱了! “乖啊,你——” 许秋季脸颊滚烫,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他急急地打断他的话,举起手机,假装看导航。 没成想,这一看还真看出不小的问题来! “林暑雨家那边好像断交了!” * 许秋季是第二次来谭澍旸的超级豪宅。 是的,他们没办法回林暑雨那边,而且市区方向的某些路段已经出现了漫水现象,于是两人商量之下,来到了这边地势较高、车流相对稀少的“郊区”。 就这样“抄近路”,到家的时候也快七点半了。 谭澍旸出差了几个月,冰箱里的东西基本上都被保洁阿姨清理掉了,如今空空如也。他叫了管家服务,十五分钟后,管家送来了黑椒牛仔骨、蒜蓉开边虾、蚝油生菜等几道快手菜,还有手擀面和手工饺子等面食。 许秋季望着这一大桌子佳肴,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太多了,吃不完的。” “不多、不多。” 谭澍旸招呼他坐下,给他布菜。 他的确是有点饿了,中午为了快点去“熵序”,他只啃了一个小小的面包。又是精神紧绷地等待、又是看了病历的惊讶,身上的那点糖元都转移到了大脑,现在都没什么劲儿了。 不过,虽然他不挑食——也没什么可挑的,这里的饭菜都好美味!——但他觉得谭澍旸对他的投喂好像在养某种胖嘟嘟的小动物。 吃到最后,还剩不少,他不愿意浪费,又实在吃不下了,就抚着肚子、满脸纠结地望着盘子叹气。 谭澍旸被他可爱得心尖发痒,注视了他几分钟后,才把剩菜收起来。 “放冰箱不会坏的,明天我全吃光。” 许秋季要帮他洗碗,他则说管家一会儿会上来收拾,不用他动手,毕竟那么贵的管家费每个月都在按时缴,也得让其物有所值嘛。 “我刚买的新电视,还没打开看过,你帮我验验清晰度和分辨率是不是真像广告说的那样好。” 谭澍旸让他去到客厅坐,自己则进入了茶室。 家里没什么吃的,茶倒是不少,他选了个洋甘菊茶,用蜂蜜调了味,口感带着淡淡的苹果香,有舒缓神经、助眠的功效。 许秋季把电视播到一个频道,也走到了茶室这边。 “这里之前不是有幅画吗?”白白的墙壁看起来空荡荡的。 “我看你不太喜欢,就摘掉了。”谭澍旸很理所当然地回答。 许秋季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不是不喜欢。”他小声嘟囔,“只是自己的画挂在这么显然的地方,有点不好意思罢了。” 第96章 96 没住旅馆 金影,秋季。 秋季,金影。 谭澍旸只觉脑中一颗颗小小爆珠迸发出了一簇簇小小烟花。 “你、的画?你画的?” 许秋季承不住他过分炽热的目光,垂眸轻“嗯”了声,假装扣墙。 谭澍旸以拳抵住双唇,静默了两秒。 “小秋,你先自己坐一会儿,这里的东西随便玩儿。我突然想起有个事必须要办一下。等我十分钟,不,可能需要十五分钟,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便“噔噔噔”地上了楼。 许秋季正诧异,就听外面有人敲门,是管家来收餐具了。 电视上播着的某恋综节目的片头,年轻儒雅的男人细心地询问是否要把小推车里的甜品和果盘放到茶几上。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第104章 「大家好,我是姚叶,很开心能以后补的身份参加到节目里。我希望……能找到真正懂我的好朋友。」 清纯漂亮的omega嘉宾一出现,所有alpha嘉宾的眼睛都亮了。 许秋季之前没看过这个节目,姚叶说这是他自立门户后接的第一份工作,把首播和重播的时间,以及网播平台都发给他了,非让他看一看。他本想找个时间和林暑雨一块捧场的,没想到今天恰好碰到了。 对了,林暑雨! 下午的时候他告诉他自己回不去出租屋了,可能会就近找个小旅馆住一宿。而眼下的状况……还是给他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吧。 [喂。……对,他接的我。……是啊,交通还没恢复。……你还好吧?挨浇没?……那就好。……我吗?我、没在小旅馆。我在、他家。……喂!你别乱讲!我只借宿!……什么呀!……行了,不说了,明早我就回去,有个正事要跟你商量一下。……嗯,拜拜。] 挂断电话,他起身去翻包,看到那份病历资料的时候,心跳漏了一下,抿了抿唇。 林暑雨说在内袋小兜里塞了个东西,也不晓得是什——巴掌大小的小方盒一映入眼帘,他就赶紧地把它又塞了回去。 忙得下意识一抬头,便对上了谭澍旸的眼。 alpha明显也是一惊,以往下楼梯也没喘得这么急、心跳得这么快过。 他咽了下唾涎,为掩饰此刻的心虚,没话找话,问:“在找东西?” 许秋季本身也很慌,被他这么冷不丁一问,更慌了。 “找……没、没找,哦,找手机来着。” 他特意举起手机晃了晃。 谭澍旸挑了下眉,心思话头算是岔过去了,眼睛扫了下茶几,说:“吃的送到啦。要不,我们边吃边看电视?” 许秋季的小心思和他差不多,求之不得坐上了沙发。 “布丁?” “好的。” 其实他晚饭吃得太饱了,甜品有点吃不下,但,只是灌灌缝还是可以的。 芒果的清甜伴着绵密的奶香充盈在口腔,他不禁眯起了眼,唇角勾起满足的弧度,舌尖轻巧地在唇上一舔又一勾,右脸颊凹出了个可爱的小酒窝。 谭澍旸看在眼里,心头又是一阵酥麻。 又来了!这种要把人融化的视线又来了! 许秋季不好意思直视他的眼,预感到一旦迎过去,可能有什么会燃烧起来。 幸好开着电视,他可以装作被吸引了注意力的样子。 “快看姚叶的表情,好搞笑,他不爱吃哈密瓜,那个嘉宾居然给他削了一盘子哈密瓜!哈哈~” 干巴巴的笑声突然停止,他敏锐察觉到了谭澍旸脸上明显的冰冷。 兴许已经形成了惯性,他没觉得是自己哪句话讲得不合适惹到了alpha,因为他从没对自己发过火。第一反应则是他可能哪里不舒服了。 “你——” “你同姚叶很熟吗?” 许秋季愣了下,简单介绍:“还好,他给林暑雨的公司做过直播,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至于他顶替过他的工作、帮他守护过发热期、还间接助力过他的解约,这些事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下,似乎没必要细说。 谭澍旸认真地望着他,眼中还淬着冷光。 “姚叶这人不单纯,你最好少和他玩儿。” 已经足够明显了,alpha是认识那个omega的! 许秋季清楚谭澍旸的为人,他不会也不屑在背后嚼舌根,但此时他却向自己提出了“建议”。说明他对姚叶实在没什么好感,甚至是讨厌。 以谭家二少的身份地位,他为什么要“特意”对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模特表现得这么不友好?除非他们—— 许秋季猛然想起刚在“星萃”实习时查到的那些绯闻。 难道说,他们之前交往过,分手分得很不愉快? 这个念头一冒出,许秋季就忘了要验证对与错,感性占领了逻辑高地,口中芒果布丁的甜成了梅子涩,心里酸溜溜的。 他抱着双臂,对alpha进行了从头到脚的审视,然后有些赌气地问:“你这样说他,你和他很熟?你很了解他?” 谭澍旸以为他在维护朋友,一时间左右为难。他不忍心再揭开他的伤疤,但自己解释模棱两可的话,他又不可能相信。 许秋季见他如此纠结,对自己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与此同时,理智也回归了正路,尽管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但面上的态度缓和了几分。 “算了,这是你和他的事情,没必要告诉我——” “不,我都告诉你,知无不言。” 谭澍旸豁出去了,大不了人被气跑了,他再追回来嘛! 豪言壮语下藏着一颗穿心莲的心。 对方表现得这么坚定,许秋季却一下后悔了,他干嘛硬咬着不放?干嘛这么小心眼?他有什么立场和身份去要求对方坦白前任? “那个,其实你不想说就不用说,真的。” “要说的,当初一见到你,就该说清楚的。”谭澍旸深深地摇摇头,“我们在’水城节奏‘的相遇,你、还记得吧?” “为什么突然提到那件事?” 电视上播到热闹激昂的广告,许秋季却觉得周围空空的,唯有自己的心跳在“砰砰砰”震着。 “我是喝了下过药的酒才……那晚,我看到谭宗耀偷偷往姚叶的酒里加了东西,担心他吃亏,就把他们两个人的酒对调了,后来阴差阳错的,我喝了谭宗耀的那一杯。” 谭澍旸说到这儿,无奈地轻笑了声。 许秋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的意思是,谭宗耀的酒也不干净?怎么会!?” “他们当场就承认两杯酒里都加料了。”谭澍旸语重心长地提醒,“所以我说你最好和姚叶少来往,他算是谭宗耀的人,而谭宗耀在圈儿里是出了名的玩得花、玩得野。” 许秋季明白了,同时也震惊了。 谭澍旸懊恼地咬咬牙,“全怪我,我平时根本不搭理他的,那天却——” “如果那天,你没有喝那杯酒,我们——” omega清凌凌的声音如同一根无形的链条,拴在了alpha的脖子上,只轻轻一提,他便虔诚地仰视。 “——可能做不成现在的……朋友。” “不是这样的……” 谭澍旸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不可以这样想。就算我没有喝酒,就算没有那一夜,你依然热心到会送邵翊的太太去医院,依然优秀到可以去’星萃‘实习,你的信息素依然会指引我找到你,我们会在医院偶遇,会在’星萃‘相遇,会在无数个平静的、美好的时刻相逢……无论在哪里,都要比’水城节奏‘要好、好得多……” 他说着,将头埋入了omega的掌心,仿佛为忏悔进行最虔诚的祭拜。 “如果我说——” 许秋季轻轻地、柔柔地,抽出手,随后把手掌分别贴在谭澍旸的两颊,缓缓用力,将他的脸捧了起来。 “——最初,也没有那么糟糕……”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在alpha的唇上落下浅浅的一吻。 谭澍旸的脑海登时一片空白,紧接着一簇簇小小烟花练成了整片大团的璀璨与绚丽。 他一下扣住omega的后脑勺,延续又加重了这个吻。 唇瓣交叠厮磨,铺天盖地的松脂香将两人的气息烘得滚烫。 谭澍旸怜惜地咬了下omega的唇,随着一声醉人的哼呢,霸道长驱直入。 许秋季的嘴里好满好满,满到无法自如呼吸,被搅动、被牵引、被纠缠…… “等、等一下!” 他没有推开他,而是错过脸,半个身子瘫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再来一次,好不好?乖,我想再吻你一次!” omega还没来得及回答,双唇又被滚烫包裹。他的腰被轻轻揽住,本就筋骨酥软,此刻更是完全失去了力气。 他枕在谭澍旸的手掌中,能感受到alpha另一只手正像一条蓬勃又包容的大河,自小腹流到他的锁骨,汇入脖间。 手指倏地轻碾住他的耳垂,敏感的热让他失控地发出了痒意的呻吟。 他的手是何时抱住的对方的双肩,他早已忘记,只是想初燃松脂香再近一些、再强烈一些,他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服。 交缠的呼吸蓦地分别。 许秋季睁开朦胧的眼,眼睫还挂着湿漉漉的水渍,眼前的alpha竟成了一幅旖旎光景。 他的双臂不动声色地暗暗发力,却意外感知到了对抗的疏离。 “不可以……” 谭澍旸嗓音低哑。 “现在不可以……” 性感且充满侵略性的一张脸,隐隐透着违和的委屈和后悔。 “……我家没、没有,等我准备——” 许秋季霍地挺起腰,把唇凑到了他的耳边。 “林暑雨在我的包里偷偷塞了点东西……” 第97章 97 拒绝沙发 第105章 浓烈却轻盈的信息素从一楼客厅一直蔓延到二楼的主卧。 谭澍旸很固执,坚持要抱着许秋季上楼。他们的第一次就在“水城节奏”的沙发上,他对“沙发场景”稍微有点阴影。 alpha也会这么可爱吗? 许秋季早被亲得筋骨酥软,成了软绵绵的小挂件,却还是忍不住用头顶蹭了蹭对方的下巴,得到的反馈又是一阵柔成了水的轻吻。 是的,谭澍旸就是很可爱!是他见过的alpha里最可爱的! 他被温柔地放到了床上,虽然重心稳稳的,但迷离的大脑还是遭遇了小小的动荡。 慢悠悠地仰起头,入目便是一幅画。羞耻心将他的理智从松脂香中一下抽离了出来。 “不是说不挂了吗?” 他鼓起两颊,眼睛眯缝着,明明是嗔怒,看起来却极尽魅惑。 谭澍旸情不自禁地轻咬了下他的下巴,“可我好喜欢,我想每天一睁眼就看到,不行吗?”说着,便把脸埋在他的脖间。 细密的气息不仅打在他的肌肤上,更像是小刷子似的扫着他的神经。 alpha又在撒娇了,他可能陷入了假性易感期。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许秋季撑开双臂,大大地环住他宽厚的背。 “可以,你做什么都可以。毕竟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我愿意事事顺着你。” 谭澍旸倏地把头抬了起来。 “你都知道了?” 许秋季捧住他的脸,“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要不是那份病历资料,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猜到,他生平第一次进入发热期、被章连宙和小混混们欺负,就是眼前的alpha捡到了他,送他去的医院。 当初夏麒举说的“母体保护”,就是谭澍旸无意中对他进行了信息素沐浴,及时溶解掉了他体内违禁药品的“毒性”,并迅速形成了一种保护屏障。同时,他的信息素与松脂香有着天然的契合,如同一双充满母性的手,安抚住了alpha腺体的潜在危险因子,使得“不定时炸弹”慢慢转化成了“死火山”。 所以,他们互为病者,也互为保护者。 “我没打算瞒你,只是想先放一放,我担心你有压力。” 谭澍旸的眸子浓得像墨一样,却亮得摄人心魄,那是星星坠入深海的璀璨。 许秋季用指腹细细描摹他的眼。真好看啊!当年就是这双眼,让他无比安心。 他扬起脖子,在那双眼轻轻吻了又吻。 “澍旸,你真好。” 是的,他真好,他一直都非常好,所以许秋季才会把身心都交给他。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 如果第一次是原始欲望,那之后的拒绝、疏远、放弃则是理性的正确衡量与判断。而现在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一切的起点,可曾经走过的路,就真的只是枉然吗? 不,他迈出的每一步路,都是踏实、稳健、向前的。如今的景色,尽管似曾相似,但经历过风雨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呢? 谭澍旸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轻轻磋磨。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他的声音低低的,好似大提琴的乐音在动情地流淌,“我很担心自己会伤害你。我已经伤害你很深了。” “大笨蛋!” 许秋季猛地拨开自己的手,用力压住他的脖颈,脸向上凑去,带点狠意地咬上他的唇。 炽热的气息,缠绵的接触,温柔的爱抚……探入由小心翼翼,慢慢变成了侵略。分不清谁是谁的俘虏,在这段关系上,两人是彼此的俘兵,同时又是彼此的将军。 不知睡了多久,许秋季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他习惯了早睡早起,昨晚严重违反了他的生物钟,以至于他的大脑虽然有了意识,但眼睛却睁不开,只皱着眉,发出了一声低哼。 轻柔的吻分别落在他的眉间、鼻尖和唇角。 “乖,早上好。” 许秋季凭借坚韧的毅力是能够撑起眼皮的,但alpha这一连串动作,臊得他不好意思面对他,忙缩了缩肩。而两人的身体瞬间产生了细微的摩擦,闹得他更加害羞。越是想躲,就越是往对方的怀里钻。 谭澍旸满足地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 许秋季的胳膊挤不进胸膛与胸膛间的缝隙,又无处可放,只得虚虚地搭在他的腰间。 “不睡了,该起床了。” “那也行。” 谭澍旸吻了下他的额头,一只手就要往他大腿的腘窝里穿。 许秋季赶紧屈腿,还并得紧紧的。 “你干嘛?” 谭澍旸的胳膊虽然没插进去,但仍笑眯眯的。 “抱你去洗澡啊。” “不用你抱,我自己洗。” “你站得起来吗?” “我当然——嘶……” 许秋季本想坐起来,谁知引起了身体的大地震,也说不清是具体哪个部位,总之哪哪都是酸疼的。 谭澍旸见他变了脸色,焦急地说:“来,我帮你按摩。” 许秋季一下裹紧被子,像只蚕宝宝似的,从床中间轱辘到了床那边,不让他沾身。 “都说不用你了,我自己可以。还有我现在又困了,想再睡会儿。” 谭澍旸知道他在逞强,但又不敢硬出手帮忙,怕他生气,不搭理自己,只好悻悻地挠挠头,说:“好吧,你再睡会儿,我去处理一下工作。” “快去、快去,你忙你的!” 许秋季催促他,他只好乖乖离开,看背影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失落大狗狗。 许秋季深深吐了口气,又惹来腰上一阵不适。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这才意识到他们居然换了个房间,不是昨晚挂着《金影》的主卧了。 一种羞耻感褪下,另一种更让人难以启齿的羞涩像海水一般漫过了心脏。 他动作极为“慎重”地下了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双腿还是忍不住在发抖。 不过身体很清爽,后面也很干净,他昨晚都快窒息在松脂香里了,根本没精力去洗澡,所以清理工作都是谭澍旸一个人完成的,也包括狼藉的床单和林暑雨送他们的“小盾牌”。 他心下稍稍舒服了些,可步履维艰地进入卫生间、面对镜子后,他心里的小炮仗再次炸开。 这脖子上、锁骨上、腰上的红斑都是什么!怪不得大腿根会刺痛呢,原来全是牙印! 他是个文明人,他从不会骂人,毕竟是昨晚自己的纵容,才换来alpha的无度。 看来必须要定个约法三章了,不然他都不晓得自己还能“活”多久! 谭澍旸不喜欢穿睡意,他睡觉时都穿着棉t和短裤,给许秋季准备的也是这样一套,只不过尺寸太大,穿在他身上领口有点低、上衣盖住了垮、短裤成了七分裤。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楼下蹭,正在厨房忙活的alpha听到动静,赶紧冲出来接他的omega。 最后,他还是被他抱到了餐桌前。 谭澍旸定睛望着穿着自己衣服omega,以及omega身上的自己“刻印”的勋章,得意得不得了。 他把早餐一样一样摆上餐桌,给许秋季盛了碗小馄饨。 “乖,多吃点,抱歉昨晚把你累坏了。” 许秋季不质疑他对自己的心疼,却不相信他会就此改过,只不置可否地轻轻一哼,一口两个地吃起了馄饨。 谭澍旸像欣赏艺术品一般看着他吃完了一碗馄饨,往他盘子里放了颗心形的荷包蛋,一边帮他切香肠,一边温声细语地说:“乖,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许秋季舔掉沾到唇上的番茄酱,“什么事?” 谭澍旸的喉结滚了两遭,暗暗蜷了蜷手。 “那个,现在水退得差不多了,要不下午,我们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许秋季洗完澡后,头脑已经变得清醒了,但一下楼,初燃的松脂清香又聚拢了过来,晕晕乎乎之下,差点就要说“好”了。幸好被胡椒呛了一下,才反应过来alpha在讲什么。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好像动画片里石化的q版小人似的,一动不动。 谭澍旸体贴地抽出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乖,你别担心,虽然我们先领的证,但求婚、订婚和结婚的仪式一样都不会少的。我都想好了,下午我们把事情办妥,晚上我带你去跟我爸、我哥还有小宥哥吃顿饭,我妈出差了,等她回来咱们再聚一次。明后天这样子,我们回本家,你认认门,也让爷爷见见你。然后下周,我就跟你求婚。下个月之前,我们订婚,下下个月之前,我们就结——” 他的话还没讲完,许秋季就把掌心覆上了他的额头。 “澍旸,你发烧了吗?假性易感期还没过?” 谭澍旸把他的手拿下来,“啵”了一下,又撒娇似的蹭了蹭脸。 “不会过的,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都过不去……啊,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第106章 他突然半蹲下来,双手环在许秋季腰间,像只可怜的大狗仰头望着他。 “我怎么一下全说了!你都没惊喜了!我好像变傻了。乖,我变傻了,你还会不会要我了?” 许秋季觉得,他这副可爱的样子只有自己看到过,心里软软的,也顾不得不好意思,直接上手揉了揉他的帅脸。 “要的。” “真的?” “当然。” alpha粲然一笑,双臂在他的背上交叉来,搂住,脸紧紧贴着他的小腹。 许秋季也顺势摸摸他的头。 好舒服,他的味道好好闻! 等等!不对,好像有什么被他糊弄过去了! 他一下冷静下来,扳着谭澍旸的脑袋,让他和自己对视。 “你刚才说领证的事——” “滴哩哩——” 管家服务响了。 谭澍旸眉头一压,不怎么耐烦地起身,过去玄关处按下接通键。 [抱歉,谭先生,打扰您了。有位姓夏的先生说是您的朋友,想要见您,请问是否放行?] 谭澍旸依然皱着眉,“等一下。” 找出手机,划了划。 [夏先生的大名是什么?] [……澍旸,是我,夏麒举。] 五分钟后,客人到访。 许秋季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夏医生了,他依旧清冷、英俊,只是举手投足多了些疲惫感,让人忍不住担心。尤其是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的鲜明的红斑,很容易联想到他可能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不测。 夏麒举前脚刚进门,谭澍旸的电话后脚就响了。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的名字,说:“我下去一趟。麒举,你还没吃饭吧,和小秋一起吃。”然后转向许秋季,冷酷的神色又温柔成了水,“乖,你多吃一点,不够可以直接联系管家再送。” 第98章 98 不速之客 门一关上,沉默的尴尬就漫了出来。 许秋季虽不是房主,却清楚自己得履行房主的职责,便招呼道:“夏医生,一起来吃早、额、吃点东西吧。” 他起床时没看时间,刚才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快十点半了。 夏麒举犹豫了一下,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打扰了。” 他身上的衣着不太合身,衬衫太大、裤子也有些长;一双本是无杂的眼,此刻布满血丝;一只手腕上隐隐可见手指勒痕;后脖颈贴着大大的医用胶布,如果不是知道他是beta,还以为他刚被人标记过。 许秋季欲问又止,在他看来,以夏医生的性子,什么都别提才是一种尊重。而且还有谭澍旸呢,有那个人在,什么问题都不在话下。 不过,一码归一码,隐私不可探,感谢必须表达。 “夏医生,之前多谢你对我的照顾,我知道当年救我一命的人就是澍旸了。” 夏麒举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下来,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 “澍旸告诉你了?挺好,你们两个是有缘分的。” 空气中仍充斥着alpha的气息,beta感知不到,omega的小脸却被烤得红扑扑。 “澍旸没说,他担心我有压力,是我偶然碰到了夏律师,他给了我一份病历资料……” 夏麒举听到“夏律师”三个字,瞳孔赫然一震,眼中有寒冷的冰,也有热烈的火,一种矛盾且复杂的情绪自他紧锁的眉宇间生了出来。 “那个疯子……”他沉沉砸了下桌面,“……他到底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公寓大楼一层接待中心的会客厅。 “学长,我帮了你,你却把我哥藏了起来,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法庭上舌战群儒、像只小狐狸般狡黠的夏律师,此刻罕见地暴露了本性,不仅沉不住气,还带着孩子气。 谭澍旸气定神闲地抿了口咖啡,才慢悠悠地反问:“你是要同我讲’恩‘,还是要与我疏通逻辑?” 夏承宴用力握住拳,又咬了咬牙,勉强收住了脾气。 日光透过落地窗,照射在大理石上,与他的眸光相遇,晃了又晃,再一抬眸,便摇身一变成了怨念。 “学长,你到底喜欢beta还是omega?” 谭澍旸差点没被咖啡噎到。平时看着挺精明的孩子,现在怎么傻成这样了!难道人疯起来,真的会影响智商? 他嫌弃地睨了他一眼,冷冷地抛出一句:“有病就去治。” 夏承宴立刻接话:“我哥就是医生,我的病只有他能治!” 谭澍旸都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你把他关起来,不许他和外界接触,这就是你对待自己哥哥和医生态度?” “我没有!”夏承宴低吼,“学长昏迷后一醒过来,我不就把我哥带去见你了吗!” 要不是自己有涵养,谭澍旸早就把这小子吊起来打一顿了。 “你没事做吗?律所没案子吗?如果太闲了,就去马六甲度度假,找个海盗船碰碰瓷,消磨消磨你的疯劲儿。” 夏承宴丝毫不理会他的揶揄,依旧偏执地问:“学长,你到底要我怎样做,才肯把我哥还给我?” 谭澍旸一脸的匪夷所思,连声调都高得怪异,“是他来主动找的我!” 夏承宴阴郁地瞪着他,“那你也不该接受他。你都有自己的omega了,为什么还要觊觎我的beta?”说着说着竟还委屈上了,“学长,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你,但我从四岁开始就一直喜欢我哥,这二十年,我心里除了哥,再没有过其他人。而你呢?你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真的不怕你的omega离你而去吗?”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无数次了,我和麒举只是朋友,彼此一点感觉都没有,之前只是帮他一个忙才会假装和他交往。还有,你最后一句话是在威胁我吗?” s级alpha的眸光凛然一射,另一位s级alpha的身子不由得一抖。 “学长……” “趁我还没真发火,你最好快走。” 夏承宴大步向小区外走,却走得很慢,双腿还在因颤抖而无法完全使力。 最后实在心慌得厉害,就找了个长椅坐下,点上了一支烟。 到底是哪里搞砸了?当初在“苔石”,第一次见到许秋季,他就觉察出谭澍旸对这个omega有意思,他本想利用他让alpha放弃夏麒举的,结果好像弄巧反拙了! 为什么哥要逃跑!为什么哥不能每天都陪着自己?为什么要来向谭家二少求助? 还有,爸妈的态度重要吗?他才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人啊! 他恨恨地想着,恨恨地捻灭香烟,恨恨地丢到垃圾箱。 正在这时,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眼帘。 他灵光一闪,赶紧上前,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姜先生,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二少的学弟,我叫夏承宴,现在在一家律所工作,这是我的名片。” 姜念霁正在气头上,出言不逊:“滚开!” 夏承宴也不恼,不动声色地把名片塞到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姜先生最近很忙吧,没关系,我相信你总有需要我的时候。” 姜念霁觉得这个人好莫名其妙,便没再搭理他,上车离开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个私密性会所,直冲顶楼的一个房间,“砰砰砰”地拍门。 里面的人刚要开骂,见到一张怒火中烧的脸后,登时换上了虚伪的笑容。 “霁霁,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起开!” 姜念霁语气很冲,姜慎却意外的温和。 “谁说你不能来啦,正好,陪爸爸吃个午饭——” “还不起开?是想让这里所有人听到我们吵架吗?” 姜念霁同自己的父亲没有一点客气,一个箭步进了屋。 客厅一片狼藉,不难想象卧室会更加糟糕。而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妖娆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霁霁,你来啦!妈妈好想你!” 女人装模作样地要去抱姜念霁,却被他不留情面地推开了。 “别碰我!”他反应极大,“你们脏死了!” “霁霁!”姜慎脸色大变,喝道,“怎么跟父母说话呢?还有没有礼貌?” 姜念霁非但不怕,反而讽刺道:“父母都是诈骗犯和无赖,生出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你——” “姜慎,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所有人都稳中求胜,只有你杀敌一千、自损八个亿,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 姜慎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语气带着诡异的笃定,“霁霁,你别担心,你爸爸我做事情滴水不漏,他们不会查到我头上的。” 说着就要去摸儿子的头,却被他一下躲开了。 “所以你就牺牲了舅舅?” 姜念霁的眼中满是不解和鄙夷,姜慎的眼中则满是欲望和贪婪。 “什么牺牲!我为他们尹氏卖命那么多年,总该有回报了吧!” 他突然露出慈父般的关爱,“霁霁,你也好好的,只要把谭澍旸抓住了……” 第107章 “没用了!”姜念霁的脸扭曲起来,眼中也升起一层水雾,“秦阿姨要把我送出国,我短时间是回不来了。” 他今早去求谭澍旸帮忙劝一劝秦诺,他不想出国,不想离开家人,但得到的答复是“与我无关”。 他气极、恼极,却无能为力。 姜慎一脸凶狠地叫道:“我说什么来着?他们谭家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过!这是她秦诺不知道你不是季听穗的孩子,要是知道了,我们姜家很可能被她弄得妻离子散!” 姜念霁发出一声轻嗤,同时又自嘲地苦笑了下。是啊,真相一旦被揭开,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不过,霁霁,”姜慎趁他失神之时,拍了拍他的肩,“你出国也是好事,毕竟你前段时间出了事,去避避风头也是好的。等你回来,爸爸早已大杀四方,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团聚……” 姜念霁猛地跳起来,尖叫着:“都说别碰我!还有,我不管你做什么,总之不许动我妈妈和我表哥!” 一直在旁边吸烟看戏的女人冷不丁插嘴笑道:“霁霁,你爸爸好爱你妈妈我的,他一动我我就浑身舒坦。” 姜念霁觉得好恶心,恶心到快要吐了!他怎么会是从这么恶心的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你闭嘴!我和你没关系!我妈妈只有尹之芝一个!还有,你以为姜慎爱的是你?你不过也是季听穗的替身——” “啪——” 火辣辣的耳光打在了姜念霁的脸上。 “混账东西!”姜慎目露凶光,浑身透着杀气。 女人扫了一眼父子俩,讪讪地躲回卧室。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得赶紧溜,不然到时候可能会迁怒于自己。 边收拾东西边笑,什么爱不爱的,只有小孩子才相信爱! 是,年轻时她也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后来才知道,他当年主动接近她、引诱她,只是因为她与那个女人有六分像。屌丝得不到女神,才会用睡冒牌货来自欺欺人! 当然,之后的发展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而今自己没有被抛弃,还能有奢侈品用、有钱去赌,完全是姜慎怕她捅破真相罢了。 她故意对父子俩的争吵充耳不闻,直到摔门声落下,过了十几分钟,她才晃晃荡荡地来到窗边,漠然地望向马路边的那个瘦小孤单的背影。 姜念霁看着来往的车辆,泪水无声地淌着。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人人都要求他、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曾经印在公交上的香水广告已经换掉了;手机快被私信的辱骂和指责挤爆;机票上冷冰冰的数字催促他五天后不得不离开家乡…… 孤独、无助、空虚……各种负面情绪齐齐涌来,像汹涌的波涛快要将他淹没…… 第99章 99 不欢而散 暴雨后的平州,大部分的主干道已经恢复了正常交通,但越往西边的老城区走,路面的环境越让人皱眉。 这边的空气有股垃圾腐烂的臭和金属生锈的腥,随处可见被水泡过的车,拖车更是一辆接一辆地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许秋季见前面不太好走,便让谭澍旸就地停车,他步行进入小区。走之前,他还向坐在后排的夏麒举点头以示告别,心里默默为夏医生加油,希望他能“如愿”。 林暑雨以交通不便为由,跟公司请了一天假,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的食材,听到门开了,也没特别留意,继续削他的土豆,随意打个招呼:“回来了?” “嗯,回来了。” 许秋季把从谭澍旸家打包的甜点一样一样放入冰箱里。 忽地,只觉后脖颈一凉,上衣的高领一下被扒拉开了。 他敏捷地拍掉那只恶作剧般的手,护住脖子,又羞又恼地叫道:“凉死了!真讨厌!” 林暑雨抱着双臂,两只手自然地夹在腋窝处捂着,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 “该怎么谢我?” 许秋季瞪了他一眼,没吱声,开始换衣服。 林暑雨继续笑话他,“男朋友的衣服虽说有点大,但也挺适合你的,至少能遮住你脖子上的痕迹,干嘛脱掉?” 说着又上手掐了下他的腰。 这次触感不冰了,许秋季没有反抗,只说了句:“要你管。” 他换好自己的居家服,敲了敲桌面,“坐下,跟你说正事。” 林暑雨像条狡黠的蛇似地耸耸肩,“我去把火关小一点。” 之后,许秋季就把那笔资产的分配计划,以及秦诺让自己重回“熵序”的事详细讲了一遍。 对于后一件事,林暑雨很支持他,但对于前一件事,两人掰扯了很久,快到凌晨两点了,许秋季都没顾上搭理谭澍旸,一直劝他接受。他被磨得不行,只好大被一蒙头,丢下句“明天再说”,就开始装睡。 许秋季也不急,他对自己的耐性很有信心,哪怕最后“明”的不行,他还能来“暗”的呢。 此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一部分来自身边人的温度,另一部分则是手机另一侧的等待。 【乖,你睡了吗?怎么不说话了?】 【乖,我把麒举送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夏承宴那个臭小子不会找到他的,你别担心。】 【乖,我很想你,你跟我说句话行吗?】 【乖,[可怜][泪眼汪汪]】 【看来乖真的累坏了,对不起,我以后会节制的[大哭]】 【乖,晚安,明天等我去接你[愉快]】 谭澍旸最后一条信息是十点发来的,许秋季猜他可能已经睡了,本来怕打扰他休息就想不回消息了,但又有点忍不住,还是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没想到对方秒回! 【sion tan:乖,你还没睡呢?】 【许:嗯,我跟林暑雨聊天来着,有点晚了。你呢?怎么这个时间也没睡?】 【sion tan:没有乖在身边,我好冷[委屈]我睡不着[哭嘤嘤]】 许秋季在被窝里“噗嗤”一笑,差点以为alpha又到易感期了,这么会撒娇。 【许:要我哄你睡吗?】 【sion tan:要![期待][脸红]】 许秋季转头望了眼已经呼吸匀净的林暑雨,抿了抿唇,拿近手机,轻声呢喃道:“亲爱的,快睡吧,晚安~” 谭澍旸:!!!这下更睡不着了! * 平州是个秋季很短的城市,可能和自己的名字有关,许秋季格外珍惜这份凉爽,因此他在九月末的一天,重新回到了“熵序”。 他晓得他比别人幸运——这是他的第二大幸运——这样的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同时他也有着私心,他想证明给秦诺看,谭澍旸没有选错人,自己并不差。 是的,关于自己的终身,他已经有了慎重且不后悔的决定。 他向来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哪怕之前对感情出现迷茫和迷惑时,他也警告自己不能任由欲望的本能信马由缰。但谭澍旸太好了,对他近乎剖开了胸膛,袒露出一颗火热跳动的心!他不知不觉地步步沦陷,而心头又缠着过往仇怨的死结,使得他前所未有的无力又痛苦。 好在,自己是幸运的——这是他第一大幸运——当年心心念念的恩人,与此刻心心念念的“冤家”,竟重合为了同一人!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像一只刺猬,可以微笑,可以握手,却无法拥抱。是谭澍旸的出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刺是可以脱掉的。也是谭澍旸告诉他,他可以不用脱掉自己的刺,他也会紧紧抱住他。 如果说信息素的契合是上天的一种随机匹配,那真正的灵魂共振,才是两人想要相恋相守一辈子而要努力的目标。 不会再让谭澍旸一个人走,他会牵上他的手,一起寻找“命中注定”的意义。 因而,关于自己的身世,许秋季不想再隐瞒。下个月就是妈妈季听穗的生日了,他决定在那一天,向所有人告知一切。 做好报告,时间刚好到了下班点。今天没有加班,加上明天是周五,大锁招呼大家晚上小聚一下。妍妍则假意嗔怪锁哥的提议说得太晚了,某人都没来得及报备。 许秋季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晚自己有事,没办法参加。 前辈们惋惜地说真遗憾,脸上则是被喂了狗粮般的羡慕。 许秋季连忙澄清自己和朋友有约,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 可,似乎没人信。 也是,上班这两个星期以来,谭澍旸不仅包揽了上下班的接送,中午还特意过来载他出去吃饭。 最初同事们还对往年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面的二少而感到稀奇,而现在连八卦都变得兴致缺缺了。毕竟不定数才是猜测的乐趣;太过日常的不变,反而缺少了谈资。 不过,即便大家不再私下议论,许秋季也不许alpha在没公事要办的情况下上楼来,只准在车里等他。一来可以低调低调再低调,二来也避免他把时间浪费在等自己下班上——车里到底是不舒服的,他没必要委屈自己。 第108章 然而事实的情况,谭澍旸从不主动提,就算omega怀疑起来,他也早想好了“糊弄”的借口。 “我订了个餐厅,今晚听我的吧。” 豪华坐骑驶向主干道时,许秋季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心头却不住在打鼓。 尽管他知道alpha对他百般迁就,但对别人,可真的不太好讲。 谭澍旸捏了下他的手,心情很好的样子,“行,都听你的。” 可到了就餐地点,alpha的脸果然晴转阴。 姚叶早早等候在那里,请他们两个落座。 谭澍旸虽被许秋季拉着坐下了,但神色依旧淡漠,摆摆手,示意侍者先不点餐。 姚叶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反复做了三次深呼吸后,才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二少,对不起,我诚心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谭澍旸把大长胳膊伸开,搭在许秋季的椅背上,手指正好能勾到omega的头发。 “还有别的吗?”语调虽慵懒,语气却散发着摄人的压迫感。 姚叶咬了咬唇,“那晚,我不该配合小二爷,不该没有事先跟你说明,你明明在帮我,我却……” “可以了,我知道了。” 谭澍旸忽地站起身,许秋季也顺势站了起来。 姚叶自然也坐不住了。 “二少!” “我是看在小秋的面子上才会耐着性子听你讲完的。” alpha只轻飘飘的一瞥,便如汹涌的骇浪扼制了对方的心跳。 “我不会限制他和你玩儿,但,”他霸道地搂住身边的omega,“如果我发现你敢伤害他……” 姚叶激动地分辨:“我没有!二少!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许秋季的事!我把他当我最好的朋友,我——” “够了。” 谭澍旸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他心脏的位置。 “乖,”当他转向自己的omega时,眼中的雪色登时融化成了春水,“我在外面等你。” 许秋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里,对姚叶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真心悔过,也明白你也不容易,但澍旸心里有个坎儿,没那么快能过去。不过你也别有太大压力,有我在,他会慢慢消气的。还有,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联系了,我担心澍旸会生气,你有什么事,可以让林暑雨转告我。” 说完,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也转身离开了。 姚叶想留住他,但没办法留住他。 小时候,他是父母用来满足虚荣心的木偶;读书时,他是所谓的校霸们为了显示自己地位的勋章;工作了,他又成了老板企图一步登天的工具…… 他的人生充满了被利用,太过渺小的存在,是无法躲得过强大力量的支配的。 然而,直到他遇到了一个人—— 他突然看到,有的人哪怕一无所有,也可以说出“公平”两个字;有的人哪怕是omega,也可以保护其他人。 尤其看到他和朋友的相处,是纯粹的、真挚的、不计较得失与利益的,他的整颗心都变得无比柔软。 那一刻,他找回了自己;那一刻,他无限渴求他的友谊! 他已经被左右了太久太久,是时候主动前进了! 谭澍旸心里的坎儿,就是许秋季心里的坎儿,唯有消灭这道坎儿,那世界上最美好的人才不会疏远他、离开他! 第100章 00 发个脾气 天变短了,夕阳的余晖一层一层被夜气抽走,暮色降临。 “现在这个时间可能订不到太好的餐厅了,去’苔石‘好不好?” 街边的路灯顺次亮起,在alpha的眼中映着短促的昏黄。 “嗯,都可以。”许秋季心不在焉,声音也有些低落,“不用太麻烦,我并不是很饿。” 谭澍旸突然打了个右转向,把车停在了路边。 “乖,我送你回林暑雨家吧。” 许秋季心头一颤,“什么?为什么?” 谭澍旸定定地望着他,眼中的火焰晃了晃,却没有触碰他,而是双手扳着方向盘,上身疲惫地趴在上面。 “我让你不开心了,是不是?我的心情也不舒服。可以给我一个晚上,让我调节一下吗?明天你再约姚叶,我应该就可以……” 许秋季的心尖被狠狠一揪,曾经那么骄傲的alpha,何至于处处看他的眼色、事事迁就他的我行我素! “澍旸……” 他身子一倾,额头轻轻撞上了谭澍旸的肩。 “是我不好,我明知你对姚叶心里有芥蒂,就不该突然安排你们见面。” 谭澍旸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澎湃起来。他厌恶的真的是姚叶吗?他厌恶的是曾经犯过大错的自己! “小秋,我可能会发脾气。” 他的声音低低的,因自责而充满了砂砾感。 许秋季的脸翻过来,枕着他的胳膊,斜仰着望着他。 “嗯,你发吧,你应该发的。” 谭澍旸探下头,柔软的唇摩挲着他的额发。 “你不害怕我会伤害你吗?” “只是发脾气,人都有脾气。如果你很凶……” 许秋季微微直起身,一手抚摸着谭澍旸的脸,轻轻吻了一下。 “……我就亲亲你,这样我就不会怕了。”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但一时的沉默并不寂寥,反而有种说不明的欲望在暗暗地碰撞。 在安全的范围内,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高档社区,也不知是谁开始的,可能是信息素的默契,电梯门一关,两人便紧紧抱在了一起。 短短两分钟的电梯上行时间,许秋季已经被吻到几乎缺氧。 谭澍旸托住他的双腿,将他竖着抱在怀中,利索地走出电梯,打开房门。 来不及开灯,许秋季的呼吸便再次被攻城略地。 谭澍旸此刻的吻,没有了先前的急于把对方溶入自己骨血的急躁,而是充满耐性地、温柔地、包容地、细腻地品尝。 他用舌尖舔舐着omega的唇角,感知着他笑容的弧度。然后双唇缠绵地开合,含住了他的唇珠。进而像是在开创新的世纪一般,一点点、一寸寸,探入他的口中。柔软的勾缠,缓慢而徐徐,有种拥有了全世界的慵懒和游刃有余。 许秋季明显感受到了节奏的变化,之前还觉得一切太过凶猛汹涌,而今又不满足起来。他踮起脚,双手环着alpha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主动去纠缠。 谭澍旸的唇齿间溢出一丝轻笑,舌头愈加灵活,变成了蜻蜓点水般的撩拨。 许秋季睁开迷离的眼,正对上他充满魅惑的深邃眸子,眉头不禁皱了皱。 谭澍旸放开他的呼吸,脸上仍带着狡黠的笑,“怎么了?” 许秋季抿抿满是水光的唇,“我讨厌你发脾气,你以后还是别对我发脾气了。” 谭澍旸的笑意更深了,“遵命。” 痒到浑身酥麻的暖意再次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开来。 谭澍旸轻而易举地掌控了主导权。许秋季彻底没了力气,全身的骨骼都在松脂的燃烧下成了蜜…… * 好奇怪,越是应该专注的时候,记忆越是如走马灯般略过。 曾经的迷惑、迷茫、纠结与委屈,都在此刻随着理智慢慢化成了一滩水。 在还没确定自己心意的很早以前,许秋季偶尔会想起自己的第一次,意乱情迷、糊里糊涂,却主动强势,与现在完全是反过来的。 不知怎么,他隐隐记起谭澍旸的哪位好友说过他好像是个杏(同音字替代)-冷淡。 冷、淡,冷——淡,冷淡吗? 难道不是正相反吗? 谭澍旸温柔、体贴、关怀备至、事无巨细,却热情、执着、坚持不懈、耐力惊人。 几个词语罗列在一起,那一句同“冷淡”有关系? 许秋季不由得一笑,好奇怪,他和他都与以前发生了很大的不同! “这时候还敢分神?” 谭澍旸的吻落在他的额上,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却耐心得如同在照顾婴儿。 “还没结束,再陪陪我吧。” 谭澍旸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每次都要讲,却每次都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抑或是“提醒”。 他那时已经被松脂香浸透,愈发迷糊…… 不知何时,天光大亮。这种经历已经不知有过多少次。 许秋季很懊恼,又很羞耻,只能用被子把早已被清理得清清爽爽的身体完全包住,躲进去,逃避某人炽热的视线。 他的身子又酸又疼,哪怕每次都有柔软的垫子垫在腾空的部位,也依然缓解不了事后身体的疲惫与麻木。 同时,他也很对自己“嘴馋”这种事感到愤怒,怎么就是忍不住呢?为什么就是“吃不腻”呢? 原打算只周末在男朋友家住两天,偏是“想要”,又多住了两天,以至于身子差点散架,再加上秦诺回来了,最近都会在公司开会,“节制”更成了重中之重。 第109章 于是,他趁谭澍旸出差三天两夜的功夫,慌忙搬回了林暑雨家。 不得不说,好友真的非常贴心,不仅没让他干一点重活儿,还给他准备了一堆外敷的药。 “肿没肿?我帮你涂药?” 许秋季白他一眼,脸却一红,低声说:“分开的时候他给我涂过了,而且也不严重,过几天就能好。” 林暑雨撇撇嘴,又耸了耸肩,幽幽吐了个槽:“你俩如果发热期碰上易感期,估计得把房梁拆了。” 养了两天,许秋季勉强“活”了过来,走路也正常了很多,估计今晚再安稳地睡一宿,明天就能变回那个伶俐专注的小助理了。 九点的时候,他照例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却在这时,进来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微微吃了一惊。 [喂,小米。……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去找他?……好、好、好,你别急,我现在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一下。] 一条定位发来,他立刻点开导航,然后起身去换衣服。 林暑雨洗完澡出来,见他匆匆忙忙,问他干什么去。他回了句公司急事、去加班。就拿着手机冲出了家门。 “……’悠然会馆‘……什么工作需要在会馆里做?” 林暑雨刚才无意间瞥到了他手机上的导航目的地,忍不住嘟囔。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随后捂着嘴嘻嘻笑了起来。没有再多琢磨,就吹头发、洗衣服去了。 刚晾好衣服,就发现手机“叮铃铃”地响起来。他诧异地愣了下,按下了接通键。 [喂,布洛芬,许秋季不是出去找你了吗?……嗯?可是他去了个什么’悠然会馆‘啊,除了你,他还会跟谁去什么’会馆‘啊,走得还贼着急。……不是,你等会……喂?喂!] 林暑雨的喉结“咕噜”滚了一下,咽下的不是口水,而是冰块,冻得他浑身骤寒。 另一边,悠然会馆。 许秋季穿过一楼的清吧,进入电梯,上了顶楼。 一出电梯,便有前台让他出示会员信息。 这时候小米迎了过来,向对方展示了某个房间的房卡,并报出了谭宗耀的名字。 他现在是姚叶的生活助理,而这张房卡是他家老板登记入住时多要的一张,一切太过轻车熟路,很难不想到昔日的小模特可能就是这里的会员。 但许秋季不明白,已经逃出虎穴的绵羊,为什么还要再冒这么大的险? 小米也不明白他老板的意图,更加在被嘱咐“必要时直接进来”的语气下慌了手脚,情急之下不得不去请救兵。 此刻,两人正扒在房门口耐着性子听里面的动静。 许秋季暗算着时间,如果二十分钟还是这样安静,他就直接刷卡进去。没想到,还不到十分钟,就听到里面“砰”的一声。 小米吓得脸色刷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许秋季咬了下唇,敲了敲房门,努力用一种冷静的声音问:“客人您好,这里是客房服务,请问需要什么帮忙吗?” 里面传出一道粗暴的男声:“没有,滚开!”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明显的异响。 许秋季拿出手机拨打出某个号码,未等对方接听,就揣进了衣服口袋里。 然后深吸一口气,叫道:“不好意思,先生。” 他把卡贴上识别板,“滴”的一声后,猛然推开门。 强烈又刺鼻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alpha上身赤-裸,半趴在沙发上,身下压着的人明显是个omega。而在他脚边,还瘫着一个omega,正是姚叶。 等等!许秋季心头猝然一颤,沙发上的omega好像很眼熟! 居然是姜念霁! 第101章 01 一a三o 刺鼻的硫磺气味沉沉地覆盖住空气,每吸一口气都令人作呕。 是的,与房中的两个omega不同,许秋季只有种恶心的反感,却没受到一丝一毫的诱惑、胁迫与侵略。 “你这个alpha,在’悠然会馆‘的二十八楼的2811房间对两个虚弱无力的omega做了什么!快放开他们!不然我就报警了!” 他的语速很急很快,不知道能不能清楚传到手机里。要不要再说一次? 谭宗耀没注意到他这一串“报户口”似的警告,只是对他还能站得很稳的模样表现得很是吃惊。也就趁着此刻的停顿,许秋季一把推开小米,让他躲开无声靠近的保镖。 “快跑!” 小米的世界好似经历了一场大地震,听得命令,撒丫子狂奔。 谭宗耀挑了挑眉,保镖也像迅猛的豹子一般,追了出去。 可惜他今天只带了一名保镖,不然许秋季哪还有行动的余地?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的兴致赫然高涨起来,试问哪只狮子不喜欢亲自狩猎? 信息素虽然还没生效,但绝对力量是毋庸置疑的。 他只一个箭步过来,便轻松挡住了许秋季的去路,将他整个人扔进了房中。 “砰”的一声关门,将龌龊与不堪与外界隔离了开来。 谭宗耀双眼通红,充斥着可怖的欲望,脖子转了两圈,咯吱作响的骨骼好似魔鬼行动的前奏。 “今天我运气真是不错,本以为只有3p,没想到能玩上4p!” 他快走了两步,却突然顿住,眉头猝然皱起来,手掌拍打着太阳穴。 沙发上的姜念霁意识已经不清。 地上的姚叶只是身子酥软,头脑还是很灵活的。 “我猜他可能是磕药了。”他吐着气音,向严阵以待的许秋季传递有用信息,“一种诱导假性易感期的药,并且药效挺猛的,他产生了副作用。而且我怀疑他也给姜念霁喂药了。” 许秋季瞥到茶几上的两杯酒,问:“那你呢?” “我什么都没喝。”姚叶大大地喘着气,“我只是受了他该死的信息素的影响——” “叽叽咕咕得说什么!” 谭宗耀暴喝一声:“许秋季,你不用逞强了,为了避免受伤,你最好自己把衣服脱了、躺床上、等我干你!” 说着,便顾不得头痛,直扑了过来。 “你这人渣!” 许秋季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他的头上狠狠砸了过去。 好消息,命中了他的额头! 更好的消息,他晕倒了! 是的,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alpha,后一秒竟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砸晕了! 许秋季愕然。 姚叶也是一脸的怔然,却不忘强挤出力气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许秋季拿出手机,听到里面传来“已出警、已到达”的回音后,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踹开门的不是制服叔叔,而是谭澍旸,以及尹澈! 先前还冷静得站得四平八稳、心跳正常,可一见到自己的alpha,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眼前也泛起了淡淡的水雾。 “完蛋了!”他一头埋入谭澍旸的胸膛里,咬着牙说,“我好像把他砸死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别怕,他没死。你做得很好,你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 谭澍旸把自己的omega紧紧搂在怀里,给了他充足的安全感。 另一边,尹澈也用自己的外套把姜念霁整个人裹了起来,抱出了危险地带。 姚叶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然后又望了望满脸泪痕却肩不能提、手不能拿的beta助理。 哎,算了。 “小米,你扶我起来,总行吧?” * 送医的送医,录口供的录口供,折腾了两个小时,短暂地告一段落。 林暑雨都快疯了,死活不和许秋季分开,而谭澍旸也不可能让他的omega离开自己的视线,于是三个人一起回了alpha的豪华公寓。 “……布洛芬,许秋季算是正当防卫吧?你那个小堂叔醒来不会告他故意伤害吧?” 林暑雨絮絮叨叨了一通,突然提出了这个严肃的问题。 谭澍旸把手放在许秋季的头上,轻轻抚着他的额发。 “他不敢,他自己的尿检都呈阳性,他只可能销案,不会主动暴露的。” “都这样了还能销案?” 林暑雨表示匪夷所思,“你们有钱人真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销案是他的做法,我,也有我的做法。” 谭澍旸冷冷一笑,眼中淬着令人胆寒的雪光。 林暑雨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既对眼前alpha的阴鹜感到害怕,又有种可以出口恶气的爽快。 许秋季也觉察出自己的alpha的异样,故意扳过他的脸,认真地问:“姚叶和姜念霁怎么样了?” 谭澍旸变脸如翻书,笑得和煦温暖。 “姚叶把他录到的证据交给我了。谭宗耀很蠢,直接承认了所有交易。” 许秋季一惊,“你愿意帮姚叶?” “不算是帮他。”谭澍旸搓了搓他的眼角,“只因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第110章 林暑雨感觉自己好像少看了某段电视剧情节,有点接不上。他很纳闷为什么一向娇滴滴的姚叶,会在这个alpha面前跟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似的。他还跟他说了很多话,那表情信誓旦旦,坚定得好像要入党。 “不过,”谭澍旸慢悠悠地续道,“有些东西还得稍微谋划一下,毕竟我爷爷是个非常非常迷信的人,非必要,我还不想走那一步。” 这回连许秋季也听得云里雾里了,事件的走向似乎有点奇怪! “姚叶以身犯险我不是不能理解,但姜念霁又是怎么回事?” 是啊,姜念霁到底犯了什么混,差点出了大事! 不仅许秋季,就连秦诺也一时不解。 不过精明的女alpha只经过短短一夜,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前几日,平州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强降雨,使得城西区域出现了严重的内涝,多条主干道断交。后来市应急管理局发布的灾情通报显示,内涝的核心原因是该区域城市排水主干道渠被违规占用了。 原来,有一处再生资源处理厂为扩建仓库,擅自将原本十米宽的排水渠压缩至三米,且铺设的防渗材料不符合工程标准,导致雨水排泄受阻。 此次灾害共造成两人死亡、十七人受伤,被浸泡的车辆多达两百辆,三处老旧居民区房屋倒塌,直接经济损失经核算超过了两亿! 灾情引发公众强烈关注,“城西内涝真相”的话题也连登热搜首位,倒逼相关部门加快案件调查进度。而“城西再生资源产业园”的最大出资责任方——尹氏集团,直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拔出萝卜带出泥,经查证,该项目在当年的推近中,有涉嫌修改监测数据、伪造周边环境评估记录以及虚报居民区和工厂的距离来规避额外的环保要求的嫌疑。 此外,更早前的时候,即在工厂投产约三个月后,污染问题集中爆发,城西片区居民投诉量激增,主要反应“刺鼻废水”“河水变色”等问题,市环保组织随即发布第三方检测报告,证实工厂存在偷排超标废水废弃的行为,周边土壤重金属含量较项目启动前上升了近两倍! 基于种种证据,目前尹氏集团的董事长尹之楷已被带走,将接受更进一步的调查。 被带走的是大舅哥,但坐在家中的姜慎也并不安稳,相反,他整个人都是麻的,根本没想到事件会发展到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 因为这个项目根本是他来对接主导的! 当时这份伪造合规的环评报告需要通过“尹氏集团”董事会审批,而尹之楷向来信任妹夫的项目统筹能力,没核查便直接签字同意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姜慎完全辜负了他的信任,他们的关系像极了“农夫与蛇”,姜慎的最终目的是要通过这个项目架空他、掏空尹氏资本。为此还特意拉来“万域租赁”以技术入股的形式参与进来。 “万域租赁”是谭存耀母亲创立的,母亲去世后,他自动接管下了所有事务,但等他也归了天,主营业务则一直由职业经理人打理,虽能维记,却远不如前。尽管如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是尹氏望其项背的存在。 姜慎经过各方势力的打探,意外得知谭盛已经收回了所有权,并将自己的小儿子推到了前台。谭宗耀也正准备用“万域”大展拳脚。于是,他给君临战场的将军递了一把枪,两人的合作就此开始。 但,如今项目出了大问题,“万域”却率先发布公告“割席”,称对一切违规操作毫不知情,并附上双方此前签订的《责任划分协议》作为佐证,将全部责任推给了尹氏。 姜慎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如果不采取措施,他贿赂环境署署长、挪用公款的事就将公布于众。 当他拜托儿子去请求谭宗耀的时候,是几乎跪下来的。 姜念霁觉得老子给儿子跪下的画面很可笑,但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同时心头产生了无法消散的阴霾。 尹氏遇到了这么大的危机,不去求助于秦阿姨,为什么要去找过河拆桥的“谭氏”? 因为……因为他那个“伟大”的爸爸,也把“熵序”给偷偷“卖”了! 第102章 02 真诚道歉 没有人是钢筋铁骨,手腕再硬、能力再强的人也会有疲惫的时候。 疲惫的秦诺终于结束了医保协会注册的后续工作,有了喘息的时间。偶尔闲下来,会透过百叶窗望望自己员工的工作状态,而每每此时,目光都会落在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专注工作的背影上。 吴教授的报告写得很详细很直白,她不得不接受理论与现实的验证——小儿子在和那个omega相处后,信息素和腺体的各项指标的确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稳步回升。虽然她也疼爱霁霁,但更在意自己的儿子,两人没缘分,实在强求不来。 说起来,她之前太忙,心情也有些烦躁,姜念霁还总捅娄子,她一狠心,就说把他送到国外去。也许是自己之前太迁就他了,让他任性过了头,也该让他历练历练,不能总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即便这件事因为尹之芝的生病而耽搁了下来,但学校都申请好了,最晚明年必须把他送出去。 然而就在这当口,尹氏突然暴了雷,还牵连到了“熵序”。 城西再生资源产业项目的周边市政配套工程,包含部分排水管网,是六年前“熵序控股”帮助尹氏恢复经营时,联合市政部门共同投资建设的,“熵序”持有该配套工程百分之三十的产权股份。 出事后,“熵序”也被卷入舆论旋涡,部分公众及投资者质疑其作为配套工程持股方,存在监管失职的问题。此外,项目前期审批文件中,“熵序”曾因尹氏的请求,出具过一份《基于双方战略合作的信用推荐函》,虽未直接参与项目运营,但该函件被姜慎用于增强项目公信力,间接为其违规操作提供了便利。 当然,如今这种处境,无论是资金填补、政府沟通还是舆论公关,“熵序”都是完全有能力协调各方资源来化解危机的,但姜慎不能也不敢向秦诺求助。 一来,谭家二房和三房素来积怨已深,他断定这个冷酷的女人不会为他和“万域”兜底。二来他家霁霁虽得宠,但他却一直在坐“冷板凳”,“熵序”的所有支持都在尹之楷和尹之芝身上,如果他暴露夺权企图,不仅无法获得帮助,反而会被施压,加速阴谋的败露。 所以眼下,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霁霁,爸爸有很重要的东西放在了谭宗耀那里,如果你能说服他销毁证据,那爸爸就能逃过一劫了!” “爸,我和谭宗耀根本就没有交情,我帮不上你什么的。” “不!小二爷说了,只要你出面……”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姜念霁脑海中浮现了几个少有的父子温情画面,咬咬牙,点了头。 于是他主动去约谭宗耀,由对方定下时间地点,前去做说客。 没想到话还没完全说开,他就因为一杯酒进入了假性发热期。 等他完全清醒,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了。 尹之芝一直陪在他身边,看到他睁开眼,红肿的眼再次流下泪来。 做完全套身体检查,已近中午,尹澈匆匆赶了过来。 这时他才知道,姜慎被制服人员带走了。 对于丈夫出了这种事,尹之芝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和悲伤,把满腔的温柔与爱意都倾注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越是如此,姜念霁心中越是悔恨、越觉得亏欠。 妈妈怎会不难过?她最亲的两个亲人反目成仇,她比谁都难熬! 并且,她现在全心全意照顾的儿子,也流着别的女人的血! “妈——” 姜念霁抱着尹之芝嚎啕大哭,“妈妈,我对不起你,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其实我是姜慎和——” “没关系的,宝贝,我知道。” 姜念霁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怔地望着眼前无声淌泪的女人。 “妈妈——” “好孩子,妈妈一直都知道。” 尹之芝温暖的手掌轻轻拭掉儿子脸上的泪痕,无比珍惜地捧着他的脸,眸光执着又宠溺地在他脸上逡巡,好像要用眼睛描绘他脸上每一处细节。 “宝贝,你知道吗?从你喊我妈妈的那一声开始,我就决定一辈子做你的妈妈,爱护你、守护你、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哪怕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一直默默站在窗边的尹澈听得这话,先前的温情猛然被一阵狂风吹散。 原来是这样吗?搜证工作之所以这么顺利,都是因为这样吗?既然如此,那匿名举报人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姑姑在他眼里一直是柔弱、温顺、以丈夫为先的传统女性形象,没想到她会…… 不,他错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辈子最爱的人根本不是她的丈夫,只有她的儿子,所以她会为他做一切不可能的事。假如这次真的是他们尹家的过错,那么这个一辈子都被困在疾病中的女人也会举起屠刀,拼向他们的。 第111章 “姑姑,霁霁。” 尹澈并不是要故意打扰他们母子温存,但有件事必须要交代一下。 “秦总的车已经到楼下了,她应该很快就上来了。” * 几天后,“城西再生资源产业园项目”的话题再次在网上发酵,相较于之前民众的猜测与舆论的谴责,这次是实打实的官方通报。 姜慎因涉嫌行贿罪、危害环境罪以及挪用资金罪被依法批准逮捕。同时,前环境署署长王茂也因受贿罪被立案侦查,涉案金额正在追缴中。 “熵序”主动出具说明函,澄清其在配套工程中的持股仅为财务投资,未参与项目运营,并积极配合相关部门完成调查,逐步化解了舆论危机。同时,秦诺公开表示,她仍对尹之楷有着基于长期战略合作关系的信任,向“尹氏集团”注入应急资金。还利用自身政府资源协调能力,协助尹氏与环保、住建、应急管理等部门沟通,推动后续整改工作有序展开。 尹之楷的嫌疑基本已经洗清,他召开新闻发布会致歉并宣布,将出售再生资源处理厂全部资产,所得款项与“熵序”注入的资金一同用于专项的善后工作。邀请“熵序”委派代表加入尹氏的风控委员会,参与“双人复核”制度的审批,强化监督机制。 目前,城西排水主干渠修复工程已启动,受灾民众的安置工作全部完成。 “尹氏集团逢凶化吉,“熵序”的“兜底”行动更让人见识到了那位女alpha掌权人的魄力与远见。 至于“万域”,好像突然隐了身一般,根本无人提及。 许秋季并不懂什么商战,他头一次听这个名字,还是姜念霁告诉他的。 原来“万域”在刚与姜慎合作之初,就被卖掉了。愚蠢的男人一直被谭宗耀玩弄于鼓掌之中,他才真真是“赔了儿子又折兵”。 是的,姜念霁在出国前,曾经找过他一次,不过对方恳求他不要同谭澍旸讲,似乎要澄清某种关系,也好像在帮自己下定什么决心。 对于那次见面,他说意外也意外,说理所当然也理所当然。他从未把自己当做谁的“救世主”,也不可能会强迫对方给自己无限的回报,但他向来主张“公平”,简单的一句“谢谢”就能让他满足。 哪怕对方是姜念霁,一句“谢谢”和“对不起”也足矣了。 “……你肯定恨死我了吧。” 许秋季正抿着牛奶,微微抬眼,眸中荡着些许的不解。 姜念霁撇撇嘴,曾经的盛气凌人全然不见,根本是个做错事害怕挨骂的孩子。 许秋季舔掉上唇的奶皮,反问:“我为什么要恨你。” 姜念霁的眼睛赫然瞪大,“我之前那么欺负你、刁难你,你为什么不恨我?” 许秋季轻轻一笑,“你承认之前是刁难我啦。” 姜念霁眼圈又红了,攥着拳的手在微微发抖,“承认、承认!我好后悔,我太相信真真姐了,我……我太傻了……” 许秋季叹了口气,“我不恨你。” 姜念霁的眼眶承受不住太重的重量,泪珠一颗一颗砸了下来。 许秋季用小叉子切下小蛋糕的一角。 “你有饿过肚子吗?” 姜念霁吸了吸鼻子,使劲儿摇了摇头。 “我饿过肚子,而且是经常、很饿很饿的那种。” 许秋季将切好的一角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的奶油让他心情很好。 “很多时候我会思考,为什么我会饿得那么快。后来我发现,哭泣很消耗能量,还有就是’恨‘。” 姜念霁双唇翕动,欲言又止,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他的表情依旧是悠悠然的,与此刻惬意的午后相得益彰。 “恨和爱一样都需要很多力气,爱会让人觉得温暖,心里会满满的;恨会让人觉得冰冷……小孩子又饿又冷,实在太难受了。” 如果说他没有恨过章家,那是不可能的。他有想过报复吗?也是有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慢慢明白,要想报复一个人,首先要自己足够强大,因为不够强大的报复,最终会毁掉自己的前程。而反过来又会思考,既然自己已经足够优秀、足够强大了,又何必把那些龌龊和不堪放在眼里呢?高高的俯视难道不比放低身份的直接对抗更有成就感? 自那时起,他就不再沉溺于恶劣环境对自己的负面作用,而是加倍努力地学习、打工攒钱,期待着能从黑暗中撕开一条裂缝,让阳光照进来、让自己长成一棵大树。 姜念霁听得五味杂陈,心里有条巨大的鱼游来游去,翻得海浪层层迭起、不眠不休。 “而且,要恨一个人,他在我心里起码得够坏才行。” 许秋季的眼中满是真诚,望得姜念霁脸上火辣辣的。 “在你心里,我不是坏人,对吗?”他小声嘀咕着。 “你哪里是坏?” 许秋季开怀地勾起唇,“你在我心里就是个幼稚的小朋友罢了。” 姜念霁先是错愕,接着脸更红了,气鼓鼓地叫道:“我果然没办法和你做朋友!” 第103章 03 真相小白 也不知下半年的运势为什么会成这样,往派出所跑都跑出经验了。 许秋季早早做好心理建设,一旦被制服人员传唤,他就立刻请假去录口供。 然而,事实是,在“悠然会馆”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平息了。 他心里有不甘、有愤怒,为姚叶,也为姜念霁,但他每次关心案情,谭澍旸都会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来搪塞他,然后非常巧妙地转移话题,过来蹭蹭他的脸,或亲亲他的脖子,再然后就…… 子弹确定还在飞吧?只要不是悄无声息地落地,他可以等!他相信自己的alpha! 距离妈妈的生日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他忐忑又不由得兴奋。他能明显感受到秦诺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不再是冷漠的睨视,而是带着尊重的端详。 最能证明自己的努力被女alpha看在眼里的事件就是,她亲自嘱咐邬浚带他去e国出差,陪同研发部的领导们去参加学术会议。 出差回来正好是妈妈生日的前一天,他突然感到冥冥中自有天定。 但谭澍旸对他一走就是十天的工作,表现出了强烈的分离焦虑,甚至提出要和他一块去e国。结果被他妈妈的一句话给劝住了。 他当时还有些吃惊,这个alpha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 临出差前,谭澍旸缠了他三天三夜,最后还嫌不够。 omega实在没办法,抱着他的脸,重重“啵”了一下,随后拿出了竹节串串。 妈妈的遗物经历了一波三折,从最开始的手链,到后来的项链,再到他担心重蹈在“水城节奏”的覆辙,连戴也不敢戴了,一直放在包包的夹层里,而包包则是随身携带、寸步不离的。 谭澍旸接过来时,手都是抖的,哑着嗓子问:“你真的愿意给我?” 许秋季冲他做了个噘嘴否定的表情,“谁说给你了?是让你保管一下,你不是说上面有我的味道?我离开的这几天,你就用它睹物思人吧。” 谭澍旸郑重地点点头,把竹节“安置”妥当,然后回来又把许秋季紧紧拥入了怀里。 “乖,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这可怎么办啊!” 许秋季红着脸,呼吸急促,“那就……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 话还没讲完,绵密的吻便吞噬了他的声音,连舌根都被卷入了巨浪之中…… * 许秋季是下午飞走的,谭澍旸晚上就跑到了“半山麗府”宣布自己的“计划”。 “我想弄死他。” 谭怀信脸色本就苍白,听到儿子讲出这话,连嘴唇的那点血色也吓没了。 秦诺则冷冰冰地说:“不,你不想。” “妈——” “别说了,我不可能让你冒险。” 谭澍旸气得站起身,在客厅来回走了三趟,抓了把头发,又张开手臂,要握住什么却握了个空。 别人看他的行为匪夷所思,而他对他父母的这种思想才更匪夷所思呢! “都是迷信!” “是诅咒。” “之前都是巧合!” “老太爷在天上看着呢。” 谭澍旸咬了咬牙,“您以为您不让我做,我就不做了?” 秦诺不吃他“先斩后奏”的这一套,“你以为我不能把许秋季送到比e国更远的地方去?” 谭澍旸“啪啪”重击了两掌,嗤笑:“妈,您可真是我亲妈!” 谭怀信的头很疼,听他们母子俩吵架,头都快裂开了。 “澍旸,你妈妈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们整个家。” 他肯定是坚决地站在妻子那一边的,但对小儿子也不是说教,而是规劝。 “第一次,你爷爷的母亲过世了。第二次,你爷爷的恋人过世了。第三次,’谭泰‘面临破产的危机。第四次,你妈妈在生你和潞暄时羊水栓塞。第五次,你得了基因病……每次违约,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你不是不清楚……” 第112章 谭澍旸一脸的木然,他是接受过科学教育的新时代青年,怎么会信怪力乱神? 但这个家他到底说话分量是单薄的,爷爷笃信,爸爸就坚信,哥哥也只听爷爷的话,不会做出任何不信的事,就连经过九死一生的妈妈,也不敢彻底迈开大步走了。 说到底,谭家祖先到底给他们留了什么? 爷爷幼年就被赶出了家门,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得以重新认祖归宗,却在老太爷临死前不得不承诺未来自己的子孙不会动谭家其他子孙分毫。他们根本是硕鼠,都快把整个谭家啃食殆尽了,居然还得殚精竭虑地过来帮他们擦屁股! 谭融最初也是不信邪的,但在重要节点,母亲和恋人的相继去世,让他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有了忌惮之心。 谭澍旸对此几乎是无感的,年代太久远了,他根本没办法共情。 后来他无意间看到妈妈哭了——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妈妈哭,当时爷爷责备妈妈为什么要动“谭氏”、为什么要对付谭存耀。 他很想冲出去说这一切都不怪妈妈,但他太弱、太害怕,只能光着脚挤在墙角委屈地抽泣。 可能年龄实在是太小了,他的记忆在某段时间出现过混乱,他记不清妈妈梦里的吻,记不清爸爸把他举过头顶的开阔,也记不清爷爷粗糙又温柔的抚摸,只记得自己时时处处都是一个人,孤独的一个人。 “他们是放弃我了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已经十二岁了,有了自己的思维和逻辑。 大伯亲切地告诉他:“你本就和他们是一体的,放弃你就是放弃他们自己。” 那个人的笑容太过坦诚与耀眼,刺得他不敢面对现实的寂寞。 现在看来,他果然是谭家的孩子、爷爷的孙子,让他完全背弃亲人去夺取,他根本做不到。 他用拳心砸了砸额头,最后长长舒了口气。 “不管怎样,我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秦诺眉头一挑,“你以为我会放过他吗?” 谭澍旸定定地望着她,忽地笑了,“是啊,从我和哥出生前,秦女士就没想放过他们。” 秦诺似乎很欣慰,也跟着笑了,“谭宗耀那边小动作不断,把许秋季送出去避一避,可以让他更’自在‘地露出马脚。” 谭澍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往后一仰,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妈,您不与我通个气儿,不担心我会打乱您的节奏?” 秦诺白了他一眼,笑容却丝毫未减,“无所谓。有所谓吗?” 对一切都运筹帷幄、持“无所谓”态度的女alpha,即将在接到一封信后,面临她人生一项极为重大的挫败。 这封信是在这次谈话的十天后接到的,寄信人有两个,一个是姜念霁,一个是尹之芝。 母子二人一同出的国,儿子读书,母亲一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一边开启自己的新事业。 姜念霁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字里行间都是悔恨与反省。过度自责会损伤一个人的自尊心,但对于过分自负的人,他们应该学会坦诚自己的错误。 然而看完尹之芝的那部分,她只觉浑身血液都在逆流,冰与火的冲突,像一颗颗炸-药,同时在她身上引爆。 她有所猜想,却因不可撼动的事实而删除。但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事实本就是一触即破的谎言。她守护了将近二十年的秘密,竟如同一吹即散的云烟般虚假。 原来很早以前,尹之芝就知道姜念霁不是季听穗的孩子,他的亲生妈妈是姜慎在外包养的情妇。她隐隐知道丈夫与某人有过什么约定,却仍抱着私心,没有将真相告知。如今秦诺不计前嫌,救她们尹家于水火之中,她感到万分愧疚,所以必须要把一切都讲出来。 不可能! 秦诺的信念出现了裂痕。 那孩子的名字都是她亲自取的——念霁,念季,思念季听穗…… 她自信没人可以欺骗她、玩弄她这么久…… 除了一个人…… 谭融的电话一直接不通,最后是梁怀宁主动打了过来。 对方非但不心虚,还异常冷静,甚至还劝她好好理一理思路。 干他妈的!她被骗了二十年,她还理清个屁思路! 虽然嘴上这样骂了过去,但她的惯有思维还是止不住地活跃起来。 难道这就是她抢夺“继康”的代价?可她不是已经把小儿子交给命运了?为什么还要接受惩罚? 那只老狐狸——把世人当作棋子的老狐狸!她早晚有一天会让他心服口服! 对于这件事,她意外发现原来丈夫也是知情的。 “当年在医院偶遇听穗,是她不让我告诉你,她说不想让你看到她那么憔悴的样子。” 谭怀信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但被这么一逼,就又表现得病恹恹的。 秦诺咬牙切齿,却无法再说什么。她这一辈子,不是败在了公公手里,而是败在了他儿子手上! 等等,既然谭怀信都知道真相了,那—— 她火急火燎地前往一个地方,直接输入密码,推门而入,就见小儿子正捧着什么在发呆。 谭澍旸对于妈的忽然到访表现得有些吃惊,却不甚在意。 “干嘛?有事?” 秦诺咽了口唾涎,“他呢?” “谁啊?” “许、许秋季。” 谭澍旸脸一沉,“您这话儿说的,不是您让小秋出差了吗。” 秦诺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什么时候回国?” 谭澍旸又嘻嘻笑了,“今天,再有三个小时就到了,我正准备去接他。” 他也不招待一下一年也来不了自己家几次的亲妈,起身穿衣服去了。 “我同你一起去接他。” 谭澍旸动作一顿,眯了眯眼,幽幽地回:“也行吧。” 他一转头,就看到秦诺抓起了他快包出浆来的竹节串串,想要上前去抢,却扑了个空。 “还给我,那是我乖留给我睹物思他的!” “什么还给你!” 秦诺一下把串串揣进口袋里,“这东西就是老娘亲手做的!” 第104章 04 真相大白 飞机落定,归乡的人风尘仆仆。 许秋季是第一次出国,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他给林暑雨和其他朋友们买了不少伴手礼,也给谭澍旸买了个小玩意儿,不是很贵,但心意很重,他知道他的alpha一定会很开心的。 临走前,他给对方留下了竹节串串,可想到自己接下来空落落的十天,也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从卫生间顺了个橡皮筋出来。 最近alpha开始蓄发了,现在头发正处于半长不短的尴尬期,所以平时在家,都扎个小揪揪。那么多橡皮筋呢,少了一个,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许秋季和同事们推着行李箱出来,他本提前跟谭澍旸说不用来他接的,但对方执意要来,他也没再反对,毕竟出次差等男朋友来接,用林暑雨的话说就是,还蛮有小情趣的。 他的alpha个子很高,身材也好,气质又出众,落到人堆里很容易被发现,于是他才巡视了一两分钟,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一张脸。 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雀跃,他跑也似的冲人奔了过去。他们在一起后,他意外发现自己还挺大胆的,敢于表达自己的欲求,敢于彰显自己的兴奋。 谭澍旸也早早“锁定”了他,张开双臂,准备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乖乖——” “澍旸——” 许秋季也伸出手去回应,突然一个人影闪过,他被拥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之中。 “小秋,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孩子!” 许秋季浑身僵硬,双臂悬在空中,抱也不是、落也不是,就那样和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到的谭澍旸大眼瞪小眼。 后面跟着包括邬浚在内的不少“熵序”的员工,猛然看到董事长把小助理一把抱住,还以为他们的飞机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故、穿越到了相反的世界。 大锁想用手机记录下这匪夷所思又莫名温情的一幕,结果被老大的一记眼刀阻止了。 一个半小时后,半山麗府。 “妈,您松开他行不行?他是我的乖!” 谭二少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上手,把他的omega从女alpha的怀里抢了出来。 许秋季虽被谭澍旸揽着腰,眸光却仍定在秦诺身上。 “秦总,您是说,您一直把我妈妈当做您最好的朋友,至今都没有忘记她?” “我怎么可能忘记她?我不可能会忘记她!我对她——” 秦诺的眼圈是红的,但她没有落泪,或者说强迫自己不要落泪。即便在这种时刻,她也要保持冷静与清醒。她知道,如果自己一旦失控,很多事情更加覆水难收。 许秋季轻轻地眨眨眼,随后释然地笑开了。 “谢谢您。” 太好了,妈妈不是一厢情愿,对方对她的珍视都是真的、是永远永远的。 第113章 “抱歉,小秋,我早该察觉到的。这么多年来,我拼命对听穗的孩子好,没想到……” 秦诺的声音出现了哽咽,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许秋季鼻子酸酸的,心头却是暖暖的。 “您不需要道歉,您还记得我妈妈,还惦记着妈妈的孩子,妈妈的在天之灵就很开心了。她在日记里也说,她要做您一辈子的好朋友。” 谭怀信的脸色早已恢复了红润,温和地问:“孩子,你还记得叔叔吗?你小时候,你妈妈带着你和我在医院见过的。” 许秋季一下想起了那张照片,点头,“记得,我还有和澍旸的合影!” “对、对。当时听穗照了好多照片呢,我也有……” 猝然感受到身边人的低气压,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病容登时显现了出来。 “小诺,你原谅我吧,我不是有心瞒着你……” 秦诺掐了下丈夫的胳膊,算是惩罚。 她还能怎样?听穗的请求是一方面,身为谭融的儿子,有胆子敢违背父亲的安排吗? 其实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心疼谭怀信的,这个男人不同于寻常alpha庸俗的占有欲,他的执着如同流水,缓缓的、淡淡的,却不会停止。也正因如此,哪怕自己心中有放不下的人,她也愿意和他在一起。在她心里,他就是独一无二的、属于自己的alpha。 要说在场唯一一个微有不爽的,那就是谭澍旸了。 “妈,这不像您的风格啊,居然会认错孩子,还认错了二十年!” 他像是一头护犊子的狼,搂着许秋季的手又加重了些力道。 秦诺的眸光骤变,眸底好似酝酿着一场骇人的风暴。 “对,是我的疏忽。” 谭澍旸一惊,立刻明白了什么。 “是、爷爷?” “行了,这些都不关你们小孩子的事。” 秦诺的神色又融化成了水,轻柔地对许秋季说:“小秋,你想吃什么,阿姨让人准备。今晚就睡阿姨家好不好?阿姨有好多话想跟你讲。” “我——” 许秋季刚要回答,就被谭澍旸抢去了话头。 “不好,小秋今晚是要住我家的。” 此话一出,许秋季的脸“腾”得红了。他也想,可也不能想什么就说什么啊!尤其还是当着长辈的面说! 谭怀信下意识咳了两声,趁着去倒水的功夫,躲进了茶室。 秦诺紧拧的眉头恨不能夹死只苍蝇。 “你——谭澍旸你这小子——我——” 谭澍旸自以为赢了亲妈,还洋洋得意地握着许秋季的手,往胸口举了举。 没成想,他的omega都尴尬得想要找地缝钻了,怎会配合他一个宣告胜利的庆祝动作? 许秋季不仅飞快抽出了手,还像撇清关系似的往边上挪了一步。 “那个,我还是回自己家吧,林暑雨也说挺想我的。” 年轻人脑子活泛,谭澍旸当即说:“我知道他朋友家在哪儿,我送他过去。” 结果就是,只在林暑雨家吃了个晚饭,许秋季就又被他的alpha拐回了家。 十天没见,十天没有信息素的接触,两人都有些按捺不住。 (1) 一直吃素的人一旦尝到荤腥的甜,就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食肉猛兽。 正如林暑雨所说,这俩人如果发热期遇上易感期,真能把房顶掀开! (2) 其实,中途他就已经受不住了,眼睫因为生理性泪水变得湿漉漉的,睁眼是一片朦胧,闭眼是一阵眩晕。 (3) “你要……干什么……” (4) (5) (6) 这样的美景,他不会错过,也不可能错过。 (7) (8) “别碰我……别碰……别动……” (9) “不要了……我真的……” 他的意识彻底随着被冲破的云霞一同消散。 (10) 理智霍然回还,先前的冲动一下成了一身冷汗,他急忙俯下身去。 “乖,你还好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以为许秋季晕倒了,都准备带他去医院了,结果从omega的鼻腔中听到了一声声可爱又轻柔的小呼噜,这才松了口气。 如往常一样,他抱着他的乖去洗澡。浴缸里的水提前准备好了,也有恒温控制,两人进去时温度刚刚好。 许秋季的身子软绵绵的,光滑又白皙——虽然现在红色更多——谭澍旸从后面抱着他,轻轻吻着他的脖颈和肩膀。 还不够,还不够! 他微微扳过熟睡的omega的脸,探过头,吻上他的唇。最初只是蜻蜓点水的亲,后来渐渐收不住了,舌尖长驱直入,在那娇嫩的口腔中疯狂侵略。 (11) 最后,一浴缸的水完全被他弄脏了。 理智第二次上线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完蛋了,第二天乖醒来肯定会骂死我的! 好消息,许秋季第二天醒来没有骂人。 坏消息,许秋季第二天醒来嗓子完全说不出话了,而且还发烧了! 第105章 05 生病住哪 阳光明媚,秋高气爽,又是周末,最适合郊游。 然而,许秋季浑身酸疼,裹着被子,挣扎了半天,也没从床上爬起来。 在e国出差的那几天,连着下雨,气候比较阴冷,再加上到了陌生的地方,吃得不太可口,睡得也不很踏实,他就患上了感冒。虽说不严重,但也偶尔咳嗽两声。 回国后,从秦诺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妈妈的往事,他的精神太过亢奋,以至于忘了自己还病着。 后来又和谭澍旸折腾了一晚上,精力达到了上限,体力也耗得一滴不剩,抵抗力滑到了低谷,凌晨就开始发低烧。 迷迷糊糊、断断续续地睡到了快十一点,才稍微缓过来。 与之相反的,谭澍旸几乎一夜未眠。 洗完澡已经是大半夜了,刚躺下不到两个小时,就感到身边人热烘烘的,立刻惊觉不妙。然后又是喂药、又是物理降温、又是按摩。一直到八点多,omega额头出了潮乎乎的汗,他才搂着他又眯了四十分钟。醒来后又是第二轮喂药和按摩。 锅里熬着粥,见许秋季有了点精神,他就盛了半碗,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吃。 动作有多温柔,关怀有多细致入微,他心里就有多愧疚。 许秋季说不出话,就用手机打字,给他看。 【你也不舒服吗?】 他摇摇头,曾经那般耀眼桀骜的alpha,此刻竟扯出了一个无比艰涩的苦笑。 许秋季摸摸他的脸。 【你这么照顾我,明天我就能好了。】 他想把自己的omega紧紧抱在怀里,又怕弄伤他,只饱含深情又充满歉意地说:“以后我保证不会了。” 许秋季特别喜欢他的声音,低而不沉,就像大提琴般舒缓包容,有时、比如现在,还会带有淡淡的颗粒感,非常戳人。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alpha的脸上啄了一口。 被亲了个猝不及防,谭澍旸愣了下,突然觉得责任也不全在他,主要是自己的omega实在太可爱、太撩人了。 正在这时,许秋季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秦总”。 秦诺知道他们年轻人会睡懒觉,所以才在十一点打来电话,想和他吃个午饭,下午好好聊聊天。 许秋季急了,他这样也没办法接电话啊! 谭澍旸看了他一眼,按下接通键,同时也打开了扬声器。 [秦诺:喂~秋秋啊~睡醒了吗?睡得好吗?] [谭澍旸:……妈……] 对面明显一顿。 [秦诺:你怎么在秋秋家?不对,他在你家!] [谭澍旸:额,嗯,他在我这儿呢。] 听筒里传来不平静的呼吸声。两秒后。 [秦诺:行吧,正好我离你家也近,我现在过去接他。他呢?让我跟秋秋说话。] [谭澍旸:他……额……] 许秋季拼命给谭澍旸使眼色、摇头摆手的。 [谭澍旸:哎,他生病了。] 许秋季脸色大变,举起拳头朝他胳膊上来了一下。 对面的呼吸频率又发生了变化,光听声音也能想象得出女alpha有多愤怒。 [秦诺:你——你等着!秋秋啊,阿姨十分钟就到了,你别怕啊!阿姨过去替你收拾那个臭小子!] 电话挂断,许秋季彻底慌了,又往谭澍旸身上一顿乱锤,最后脱力得挂在他身上大喘气。 他不过是生了个小病,不想麻烦秦诺。说实话,纵使他现在没病,也不想这么满身红痕得见她! 谭澍旸跟口大钟似的,纹丝不动,任他发泄。见他累了,就把他放倒,盖好被子。 “没事,我妈来是关心你、骂我的。” 说着就在omega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柔软的触感,再加上初燃松脂香蒸得人暖融融的,他觉得身子轻飘飘,又开始昏昏欲睡。 第114章 女alpha说一不二,说十分钟到,一分一秒都不带差的。 许秋季已经睡着了,还打着非常细小的小呼噜,脸色也不是干红,而是粉润粉润的。 “医生怎么说?” 秦诺上手,用指腹拭了拭许秋季额上的细汗。 谭澍旸轻声说:“没看医生,我喂的药,早上退烧了。” 秦诺瞪了他一眼,“过会儿等他醒了,让你宋叔叔过来再看看。这个季节多流行病,可别把秋秋弄成肺炎了。” 谭澍旸难得没跟他亲妈抬杠,听话地点头:“成。” 为了不打扰许秋季休息,母子两人去到茶室等待。 “下午我接他回半山麗府。” “他还病着呢,别折腾了,还是睡我这儿吧。” “我不相信你。” “我是您亲儿子,我没那么禽兽好吗!” “那我也不相信你,人得在我身边、我时刻盯着才放心。” 谭澍旸也不跟秦诺勥,心道他俩说什么都不算,还得听小病号的。比起那一嗓子能嚎出回音的大house,他的乖当然喜欢这里的“小”而温馨啦。 母子俩好久没有平心静气地面对面坐下来了,儿子给妈妈沏了壶枸杞菊花茶,妈妈喝了口,神色稍稍缓了下来,开始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年谭存耀设计收购了“继康”后,季汉南无力回天,悲愤去世。秦诺本就不齿二房的人品,再加上她与季家女儿的关系,心头怒不可遏,开始布局,并大获全胜。 不过那时她并不晓得季听穗生了病。而她能赢得这场仗也有谭融做后盾,公公提醒她黄雀之后还有老鹰,她明白一切不好太过直接,便没有频繁和好友联系。 不久之后,她的小儿子就查出了不可治愈的基因病。谭盛因为谭存耀的死来大闹过几次,她的精神力被牵制住,无形中也开始相信“违约的诅咒”。 再后来,她从梁怀宁的口中得知季听穗去世的消息,宛如晴天霹雳,灵魂好像都被掏空了一样。也是他丈夫的大哥说季听穗还有个孩子,于是她拼了命去寻找这个孩子,直到在福利院看到了姜念霁。 她早该有所怀疑的,一切太过顺利了,她就像那饥饿的鱼,太容易被饵钩钓住。她以为姜慎是看在当年同窗的情分上才收养了孩子,没想到那孩子根本是他和梁怀宁串通好的! 而梁怀宁受谁主使,不言而喻。 听完后,谭澍旸下意识磨了磨牙,眼中泛着凛然的光。 “爷爷这个老糊涂!” 秦诺给小儿子倒上一杯菊花茶。 “我几乎想象不到你爷爷不算计的时候。” 谭澍旸心疼许秋季被故意丢掉,也为他妈打抱不平。 “您明知爷爷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嫁给我爸?您成为谭家的一份子,就注定是那个老糊涂的棋子!” 秦诺毫不客气地从下面踹了儿子一脚。 “有孙子这样讲爷爷的吗!不孝的东西!再说,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是爸爸,跟爷爷是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既然您这么想,为什么你们还——” “还什么?” 谭澍旸欲言又止,这属于话赶话了,他不该挑开那个怪异的秘密。 他心念一转,改口:“——还不劝劝爷爷,说那些都是迷信,都是巧合。当年爷爷已经遵照他父亲的遗嘱那样做了,甚至主动退出了’谭氏‘,自己建立了’谭泰‘,还要他怎样?真要把饭喂到他们二房的嘴里,老太爷才会含笑九泉、不从阴曹地府爬上来找麻烦吗?” 秦诺猛拍了一下桌子,“你真是越说越出格了!” 谭澍旸双臂胸前一交叉,一副油盐不进的无赖模样。 “我出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您不可能今天才知道。” “我真是——我有一个冤家不就够了,为什么要一气儿生俩!” “那也怪不得我,只能说我爸技术好,您身体棒。” “你——” “笃笃笃——” 茶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缝隙中露出一个眨巴眨巴的大眼睛。 “你们,不会在吵架吧?” 母子俩同时反应过来,谭澍旸一把打开门,捧住omega的脸,手背在他额上探了探。 “乖,你醒啦?饿不饿?还喝粥吗?或者吃点别的?” 秦诺从未见过小儿子对谁这么温柔、这么上心过,心中不免欣喜,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愿望,居然阴差阳错地实现了。但看到许秋季还是一脸的病容,心疼之余又有些恼火,年轻且火力壮的alpha真的太危险了,她必须要保护好她的秋秋。 她上前拉住许秋季的手,态度相较于之前与儿子的针尖对麦芒,此刻简直融化成了糖水,又甜又暖。 “秋秋,跟阿姨回家,好不好?阿姨家什么都有,你想要什么阿姨就给你买什么,跟阿姨回家吧!” 还未等许秋季回答,谭澍旸就紧紧搂住了他。 “乖,我这儿更好,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晚上我们还能一起看你喜欢的乡土剧。林暑雨也知道这里,回头我把他也接来陪你。” 许秋季这个人对生活方面几乎没有需求,十分佛系,双方开出的条件虽然诱人,却不是很能勾起他的兴趣。倒是有“林暑雨”这三个字,让他眼前一亮。 “阿姨,澍旸这边儿我住惯了,今晚就不去您家叨扰了。” 此话一出,秦诺的眸光明显一暗,脸上满是失望。 而谭澍旸则炫耀似的扬起了下巴。 “澍旸,明天你送我回去吧,林暑雨一个人在家怪寂寞的,他该想我了。” 谭澍旸的脸登时垮了下来。 第106章 06 回到本家 大大的房子虽然宽敞明亮,但小小的家也很温馨舒适。 许秋季一回到林暑雨的小出租屋,感觉每个关节都活泛了起来。尤其吃到他烧的饭菜,精神几乎全恢复了。 他大病初愈,便把妈妈的日记都搬了出来,表示要拿给秦阿姨看。 季听穗是个性格烂漫又心智透明的人,记录的日常和心情像是七色彩虹,让人能感觉到她的美好与善良。里面稍微有点“小别扭”,也是在遇到许获穰后的少女心思,初恋的悸动、期待的猜测,有时是草莓的甜,有时则成了梅子的酸。不过在两人相恋后,所有文字都变成了可爱的粉红泡泡,读起来让人不禁莞尔羡慕。 哪怕在生命最后的日子,她字里行间的情绪也是积极向上的。她是属于上帝的天使,品尝过亲情、友情和爱情后,上帝就再也舍不得放开她,让她又飞回了自己的怀抱。 然而,秦诺婉拒了他的分享。那泛着涩的朦胧眼睛,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虽然不看日记,但在好友生日这天,她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深深的眷恋、不舍与怀念。 许秋季把竹节串串牢牢攥在手心里,同她一起沉浸在思念妈妈的情感之中。 谭澍旸固然也有所感慨,但更震惊于秦诺的变化。 忽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每年的这天,妈妈都会把自己关起来,关一整天。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女alpha也不会主动暴露漏洞给他看,因为第二天,她又变回了那叱咤商场的女强人模样。 变化的又何止妈妈一人? 在遇到某人后,他的生活好像才变得有了色彩。 同时,他张开五指,然后慢慢蜷住。心道,该收网了! 每年十一月,谭融都会请谭家的旁系去他那里“吃柿子”,今年也不例外。 谭怀信和秦诺早就动身离开了,谭澍旸则拖拖拉拉,一直腻在许秋季身边不肯回去。 “你不会是想我和你一起回吧?” “你发现啦?跟我一起回家见爷爷吧。还有,” 谭澍旸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仿真子弹,口中“嗖”的一声,让弹头垂直落入了许秋季的掌心里。 “……子弹,可以落下了。” * 谭融自六十岁开始,便一直住在星罗岛上。不知内情的人只当那是谭家的本家,殊不知那是他母亲的故乡。 谭盛明明是二哥,却实在扶不上墙,号召力几乎为零,所以他或者儿子的寿宴,很少能请到真正有分量的嘉宾。 但“吃柿会”不同,尽管只招待姓谭姓梁的,但很多人趁此机会前来,谈谈合作、聊聊融资。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虽不会被安排住处,却也不会被赶。人都是齐全的,好多项目都是在这期间谈出了眉目。 有好几年,谭盛都称病故意不出席,但近几年,“谭氏”的实业与股票越来越惨淡,他才厚脸皮过来,看看能不能白分一杯羹。 飞机飞了个小半天,从北到南,从白昼到日落,从秋末的冷寂,转眼就到了炎夏的缤纷。 落地后,谭澍旸和许秋季当即在本市的酒店住了一晚,明早再开车出发赶往星罗岛。 房间的气氛太暧昧,美妙的精油香伴着alpha迷人的信息素,omega简直都要醉了。 第115章 谭澍旸虽然身体像火一样在燃烧,但他还算清醒,明天要去见爷爷,两人都不好闹得太过,只做了三番,就“草草收场”。 许秋季难得感到意犹未尽,却也不敢再挑逗,他终于认清自己“眼大肚子小”的恶劣,这种事欠一点,对他的身体才刚刚好。 然而到了第二天,他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有“欠”一点,因为换上了夏装,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带着明显的红痕,想遮都遮不过来。 谭澍旸如同一日三餐一样,又给他赔了半天的不是。 两人吃过早餐,准备上路。 这台车是从这边“谭泰”的分公司“借”的,许秋季以为会派个司机,没想到谭澍旸是全程自驾。 就他从导航了解的路程,从这里到星罗岛有大约两百公里,开得慢的话,最多三个小时也到了。但alpha开车实在太散漫,一直沿着海边走,动不动就偏离路线,遇到好看的地方还要停下来照个相,所以走了一上午竟还剩一多半的路程。 “你不是说下午四点,你家和二房有个会吗?我们开得这么慢,能赶得上吗?” 他们正在一片海滩上享受露天自助烧烤,一转头就是碧蓝的海水和充满活力的海鸥,海风悠悠地吹来,别提多惬意了。 然而许秋季的脸上却写着担忧。 谭澍旸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渣。 “那没办法,我开车就是这么慢。乖,你想开吗?不如我找个空旷没人的地方,教你开车好不好?” 不好!这什么馊主意!让他一个没有驾照的人开车,是不想活着走出这片海域了吗? 许秋季举起一个冰淇淋,用冰淇淋尖儿“恶狠狠”地指着他,“你在讽刺我吗?” 谭澍旸“嗷呜”一口咬掉了尖儿,嬉皮笑脸地说:“没有,我哪儿敢啊。” 两人中午吃得不少,坐在沙滩椅上小憩。眼前的海浪波光粼粼,好像太阳洒下的一片金。 “乖,困吗?” 谭澍旸调整了一下遮阳伞,让它帮omega完全挡住炙烤。 许秋季费力眨眨眼,“不困,我们快走吧,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谭澍旸坐到他旁边,嘴巴一撅,靠上他的肩,“可是乖,我困了,疲劳驾驶很危险的。” 许秋季的手臂绕过他的脖子,手掌自然且轻柔地刮了刮了他的侧脸,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那我们睡个二十分钟再出发。” 两人盖着小毛毯,互相搂着,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二十分钟后…… 一个小时后…… 两个小时后…… 许秋季是被手机来电惊醒的,打来电话的人是秦诺。 他一瞥时间,天啊,都快三点了! [喂,阿姨。……是,我和他在一起呢,我们是一起来的。……澍旸的手机可能静音了吧。……哦哦,好的好的。……放心吧阿姨,我们会注意安全。] 许秋季挂断电话,不安地扁起了嘴。 “完了,阿姨肯定生气了。” 谭澍旸还是抱着他的姿势,双唇在他脸蛋上亲昵地蹭了蹭,“怎么,我妈骂你了?” “那倒没有,阿姨让我们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那不是正好!乖,我听说前面还有个艺术馆,里面的东西蛮有趣的,不如我们——” “哎哟!” 许秋季急得赶紧把他拉起来,“快开车回家啦!” 看得出谭澍旸拿出真格的了,他也不想长辈——主要是他爷爷——等太久,于是在限定范围内,以最高时速到达了星罗岛,但那也迟到了足有一个小时。 谭融居住的别墅类似于古色古香的洋房,外观上看就极富情调。 管家把他们引到庭院里,一路上看到不少陌生的面孔,他们同谭澍旸打招呼,谭家二少则心情颇为美好得礼貌地喊叔叔、伯伯。 到了花枝丛生的院门前,许秋季自觉自己不是谭家人,便没打算进去,不过秦诺看到了他,亲自出来接,连小儿子看也没看,就拉着他往院里走。 “阿姨,这不合适吧。” 他脚步并不那么爽利,带着犹豫。 秦诺改为挽着他,笑盈盈地说:“没什么不合适的,你也是我的孩子,潞暄和澍旸能参加,你也可以。” 许秋季求救似的望了眼身后的谭澍旸,却见alpha摸了摸他的头,潇洒地笑道:“乖,一会儿跟我坐一起。” 庭院四周种了好多不知名的花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院中央是一片平坦的土地,放上长桌、布开椅子,是个饮茶赏景的绝佳位置。 不过此刻,在场的人看起来都没有欣赏绿植娇花的兴致,至少二房的一家三口是没有的。 许秋季的眸光落在谭宗耀身上,一触即离,多停留一秒都会想起那天那个房间里令人作呕的信息素的气味。 旁边是一位画着浓妆、神色傲慢的女士,此人在谭潞暄的订婚宴上出现过,正是谭盛的妻子、谭宗耀的母亲。 而二房的二爷谭盛,则坐在自己弟弟谭融的下手边。 许秋季的目光不由得被坐在主位的老者吸引。 年近七十的谭融,状态与当时订婚宴上一样好,虽然用风度翩翩形容这个年岁的人有些不合适,但又找不出比这四个更准确的描述。他脸上有岁月的痕迹,却不见一丝赘肉,眼中更是没有一点浑浊,唇角勾着深不可测的笑容,无声地释放着自己的威慑力。 许秋季想,谭澍旸老了以后,兴许就是这个模样。 谭融的另一个下手位,坐着的是他的儿子谭怀信,相较于父亲的凌厉与俊逸,这位alpha更像是溪流,没有棱角,却极其淡漠。 秦诺与他相邻,感知到许秋季的视线后,她也回应似的向他投来亲切和蔼的微笑。 他又觉得,谭澍旸还是像妈妈更多,笑起来很温暖,令人舒心。 在女alpha旁边,是另一位女alpha——谭多茵。 许秋季和她接触很少,只有过几面之缘。她本是二房谭存耀的女儿,如今却坐在了三房这边,态度和立场不言而喻。她丝毫没有直系血脉的那种大愚若智,而是继承了表婶的神韵,稳重、泰然又兼具侵略性。 那被她“侵略”的显然就是她身边坐着的丈夫白汀了。 再往下,是谭潞暄和周宥。兴许两人在一起时间太长了,无论是专注还是放空,神情都出奇得统一。不过关于这一点,高岭之花的beta是不可能承认的。 谭怀信和秦诺的这一对儿子,容貌极为相近,却神奇得不会被轻易混淆。哥哥的气质是柔和的,但柔和中又藏着锋利。弟弟则完全相反,不羁的桀骜只是表象,骨子里是纤细的温柔。 说到弟弟——谭澍旸坐哪儿了呢? 第107章 07 遗产风波 这张桌子很长,有点像会议桌,放在优美的庭院里有些格格不入,看起来生硬又古板,但因为人多,就只能勉强用着了。 以谭融为首,两侧各有七个座位,二房那边还空余好多,但三房这边则都坐满了。 许秋季瞄准了周宥旁边的椅子,正要坐下,却被谭澍旸往边上轻轻一拨,按到了与主位正对面的次主位上。 光是这样还不够,也不知谁安排的,他的面前堆满了果盘、零食、茶点和饮料。他倒是和庭院的风格契合上了,一派悠闲下午茶的感觉,但和现场的气氛完全是背道而驰啊! 他扯扯谭澍旸的衣角,想换到后排坐着,没想到刚开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嘴里就被塞了颗巧克力。 “乖,这个好吃,你尝尝看。” 许秋季鼓着两腮不敢动,想要把巧克力含化,没想到里面居然有坚果碎,直接咽也咽不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嚼啊嚼。本来很窸窣的声响,但在此刻无比安静的环境下,好像被放大了好几倍! 最后没办法,他不得不捂住嘴巴,把头垂得低低的。 他的alpha真的好讨厌,干嘛给他喂巧克力! “秋季啊……” 许秋季突然被点到了名,赶紧抬起了头。 “是,爷爷。” 刚才他进来打招呼的时候,本来喊的是“理事长”,但秦诺纠正他喊“爷爷”,他只好听从了。 “好吃吗?” 许秋季听到这个问题,心像一艘支着破帆的船,一下沉到了汪洋大海之中。 他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对不起,爷爷,我以后肯定不吃了。” “为什么不吃?不好吃?” 谭融的眼睛非常有神,好似能洞穿一切的启明星。 许秋季一顿,“好、好吃的。” “好吃就多吃嘛。” 谭融的脸上浮现着若隐若现的笑意,“我看那边还有栗羊羹,我小时候很爱吃的,你也尝尝。对了,怀宁啊——” 梁怀宁就在院外候着,听到呼唤,立刻走了过来。 “是,理事,您说。” “看看那个巧克力品牌的经理今天有没有露面,如果有,就通知他,明天我可以抽出十分钟和他见一面,他家的东西我们孩子很爱吃,看看未来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第116章 谭融神色温和,语气却没有开玩笑。是啊,堂堂“谭泰”掌权人,怎会信口开河? 许秋季下巴都快被惊掉了。 这时,只见一个纤细白皙的手臂伸了过来。 周宥向他推过来一个水果酸奶杯。 “秋季,你吃吧。小旸,我也给你做一杯。” 他旁边的谭潞暄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宥,那我呢?” 周宥拿手肘轻轻怼了他一下,“没有,这是给小孩准备的。” 谭澍旸也不客气,大咧地说了声“谢谢小宥哥”。 许秋季看着那色彩缤纷、果味清新的酸奶杯,彻底陷入了沉思。你们谭家人开会都这么自由自在吗?不仅能随便吃零食,还能随地做零食? 终于,有个“正常人”受不了这种随性,叫了起来:“那遗嘱是假的,我要求鉴定!” 许秋季扫了一眼炸毛的谭宗耀,下意识流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吸溜了一口酸奶杯。收回刚才那句话,敢在这么多长辈面前叫嚣,你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一个! 谭多茵气定神闲,轻笑着说:“小叔,你没仔细看那些文件吗?里面本就包含着鉴定的。” 谭宗耀气得咬牙切齿,“谭多茵,你早就被我大哥赶出家门了,现在还有脸来继承他的遗产?你不觉得可耻吗?” 听到老婆被指着鼻子骂,一向不参与公司管理、闲得当个金丝雀的白汀也坐不住了。 “小二爷,多茵称你为一声’小叔‘是给你面子,你别蹬鼻子上脸!当年存耀先生本就有两份遗嘱,一份不知所踪,另一份则是他将自己的动产、不动产和股份分为了两份,百分之二十给多茵,其余的都给他未出生的孩子。后来他意外离世,他的未婚妻莫名流产,你们不仅吞掉了那未能见人世的孩子的遗产,还逼迫多茵和她妈妈去做放弃遗产的声明,你们才最无耻好不好!” 谭多茵拉拉丈夫的手,让他坐下,帮他顺气,“宝贝,别动气,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东西都摆在那里,他们不想承认也不行,有法律管着呢。” 谭宗耀的妈妈见儿子被冒犯,也叫了起来,不过她还没她儿子水平高,根本就是泼妇骂街。 谭融也不讲话,只呼呼地吹了吹杯子中的茶梗,喝了一口。 谭怀信依旧一脸漠然,秦诺则唇角勾着混沌的笑。 谭盛虽然从没成过气候,但他好歹也要点脸面,便阻止妻子道:“坐下!有话好好说!” 谭澍旸以一种看好戏的姿态,把许秋季的手抓到自己的腿上,揉了揉。 但很快,谭宗耀的炮火就猝不及防地对准了他这个吃瓜人。 “有什么好说的!爸,您不知道,都是谭澍旸陷害的我!” 许秋季的心猛地一提,谭澍旸却依然没放开他的手,还暖暖地握着,一脸无辜地问:“小堂叔,怎么把事情扯到我身上了?” “少他妈跟我装傻!”谭宗耀甚至举起了拳头。 “哦~”谭澍旸故作恍然大悟状,“小堂叔,你指的是’万域‘吗?哎呀,那是我朋友做的,我都不晓得啊。如果我提前知道,我就——” 陡然间,alpha的眸光如寒箭一般射了过去,话锋也是冷酷地一转。 “——早些帮多茵姐拿到堂伯父的那份隐藏遗嘱了!” 谭宗耀差点一个踉跄,幸好被他妈扶住了,才免于丢脸。 几秒后,他才回过神来,吼道:“谭澍旸,你——” “坐下!” 谭盛大喝一声,叱令着儿子。 脸色阴沉,转头对谭融,似乎在努力控制着情绪。 “老三,’万域‘是存耀妈妈的心血,我们的关系再怎么不好,我也不会把它卖掉的。我相信一切都是误会,澍旸也不是故意的,只要你把’万域‘还给我们,我们就把多茵的那百分之二十还给她。” 许秋季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厚脸皮的人,连他都晓得这是极不公平的买卖,二房根本就是明抢啊! 白汀重重一哼,“你让我们用百分之百换百分之二十?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谭多茵一脸不屑地说:“小叔的胃口多大啊,哪里瞧得上’万域‘?你们不是购置了西城的宋家的那段物业了吗?前途无量啊。” 不提西城还好,一提西城,谭宗耀脸都绿了,再次把矛头对准了谭澍旸。 “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临时毁约,就不会拿不回那三千万的押金,也不会出现一亿的差额。我就不会卖掉’万域‘!一切都是你做的局,逼我跳!” 许秋季的手被谭澍旸握得潮乎乎的,别人口中那样危险、可怕的人,在他身边则是体贴温暖的神颜男朋友,这种感觉……真的好爽! 谭澍旸用空着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满分,但没有奖励。” 事情发展到这里,谭盛再也坐不住了。 他以一种近乎于怨恨的目光盯着谭融,恶声恶气地说:“老三,难道你忘了你对父亲临终前的承诺了?” 谭融瞟了他一眼,又喝了口茶,然后冷冷一笑,“没忘,也不敢忘。” “那你还——” “二爷爷!” 谭澍旸“腾”得站起来,身子前倾,双臂撑着桌面。明明才二十多岁的青年,气势却完胜对面的七旬老人。 “您说的承诺,是不是只对我爷爷和谭家人有约束作用?” 谭盛最讨厌三房这个小儿子,明明是小辈,却处处高自己儿子一头。 “你想说什么?你觉得你有可能摆脱约束吗?” 谭澍旸眉梢一挑,“我——我、不是、谭家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向他投来震惊的目光,包括他的亲生父母,却不包括他的爷爷。谭融仍好整以暇地喝着茶。 谭宗耀激动地喊道:“你这不肖子孙,你们听听,你们把他都惯成什么样了,居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谭澍旸眸光一转,在许秋季脸上留下得意的一瞥,然后朗声道:“我爸我妈早在二十年前就离婚了,我归我妈,所以我户口上的名字根本不姓谭,而是姓秦。” 谭怀信眼睛瞪得老大,双唇微微颤抖。 秦诺直接踱步过来,低声质问:“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谭澍旸耸耸肩,“没有不透风的墙。” 秦诺沉沉呼了口气,唤了声:“爸——” 谭融摆摆手,“有外人在,先不谈家事。” 外人,同是姓谭,可他根本没把谭盛当过自家人!同时他也知道,谭家人——他父亲、大哥、二哥,也没把他当过自家人! 周宥眉头紧皱,看向自己的合法配偶——是的,他们在六月底就领证了——悄声问:“你也知道?” 谭潞暄早就从惊讶中恢复了往常的从容,摇摇头,“我不知道,真的。” 谭澍旸捞起许秋季的包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离婚证和我户口本的那一页的复印件我都带来了,二爷爷、小堂叔,你们要看吗?” 秦诺咬着牙叫道:“澍旸!” 谭澍旸冲他亲妈促狭地一笑,对着谭盛一家,又是漫不经心的轻视。 “不看是吧,那我就烧掉喽,得赶紧通知老太爷,他对我爷爷的’诅咒‘对我不管用喽!” 许秋季完全蒙了,他们这几天都没分开过,自己的包里什么时候塞进了那些东西! 第108章 08 完结撒花 庭院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连风都好似按下了暂停键,屏住呼吸观望事态的发展。 谭家二房因谭澍旸的话而震怒,作势便要发作,却在谭融的一句话下,顿时偃旗息鼓。 “大人说话,小孩子都出去吧。” 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悠然,却具有呼唤风的气势,四周的绿植猛然摇晃起来,相邻的花朵彼此碰撞,惊得花瓣落了一地。 谭盛明明是哥哥,却毫无对抗弟弟的能力。 事实也向来如此,他是家中老二,年轻时处处被大哥压制、欺负,他自然而然就成了最无用的陪衬。后来老三被认回,暗中助力他赶走了老大,他本以为自己握住了“龙杖”,自此高枕无忧,没想到那个庶出子反将了他一军。幸好有父亲的临终遗言作保,他才坐上了“谭氏”当家人的位置。 可谭氏后续的发展出现了严重问题,他怎会承认是自己的无能导致庞大的产业被人踩在脚底?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谭存耀,他也不许自己受到一点忤逆。所以他习惯性出轨,在有了谭宗耀后,他发现小儿子才是最像自己的,便果断和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的原配离了婚。 眼睁睁看着祖辈建立的商业帝国慢慢被割裂、蚕食,他当然也是忧虑的。不过他不是愧疚没有好好守住江山,而是担心自己下半辈子可能无法再纵情享乐了。 但,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有一道“保命符”! 他也不晓得敢“毁天灭地”的谭融为何那般虔诚地遵守与父亲临终前的承诺,他向来不屑于思考更深更远的东西,只要对他有利,他便乐得坐享其成。 第117章 于是,他继续秉持着一成不变的人生信条,即便对峙、即便明知那对于三房就是霸王条款,他依旧我行我素。 然而,就在刚刚,他整个人都被三房的小霸王气蒙了。 再一回神,庭院里只剩他和妻子、谭融及其儿子儿媳,唯一的小辈是谭多茵,因为涉及到她父亲谭存耀的遗产问题,她还不能离开。 白汀和谭宗耀没有走远,梁怀宁招呼他们在院外坐一坐。其他四个人则两两配对,各自玩各自的去了。 许秋季还是觉得他们这么走了很不妥,要求谭澍旸把车掉头再回去,哪怕在房间里等待也是好的。 可alpha却不以为意,用“爷爷和妈妈都在,不用他们操心”来安自己的omega的心。 许秋季想想也对,自己就算在场,也完全帮不上什么忙,相反好像总是让秦诺分心来关照自己,心里也不好意思。 谭澍旸在一个渔场外停了车,牵着他沿着栈道散步。 “这里变化好大,跟我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不算是,爷爷是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搬回来的,在那之前,他和哥一直住在谭家真正的本家那里。我平时多在平州,距离本家有一百公里的路程,每逢节假日大伯都会过来接我去本家玩。” “那你妈妈……” “我妈很少管我的。小时候我以为她只在乎哥……” 谭澍旸露出一丝苦笑,吻了下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 “……后来我才知道,她谁都没管。哈哈。再后来,我知道她其实为了我的病,做了很多很多事,但那时候性格已经养成了,想改也改不好了,就那样吧。” 许秋季心疼地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澍旸,你已经很好了,你不用改,你真的非常好!” 谭澍旸突然鼻子发酸,用唇蹭了蹭他的手腕。 “乖,我真的不用改吗?” 许秋季松开他的手,双臂环住他的腰,仰头凝视他。 “是的,我就喜欢现在的你。” 谭澍旸深吸一口气,俯身吻住他的唇。 “我爱你!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 他的舌尖轻柔地撬开omega的贝齿,好似突然从窒息中解放了一般,霸道又缠绵地扫荡着他的口腔。 这个吻绵长又深刻,有种要把什么刻入骨髓的眷恋与决意。 许秋季被他吻得眼角溢出了泪,每次小小的回应,都会得到汹涌的满足。 原来有个人真的不必他去勉强自己去追寻、追赶,对方就会微笑地永远等待着他! 两人深情相拥,很久很久,直到夕阳的余晖在海面收起金色的网。 夜幕降临,月牙淡淡,星儿亮亮。 谭澍旸的电话响了,是周宥打来的。 “乖,我们去找哥和小宥哥吧。今晚没有长辈,只有我们四个人。” 许秋季扬起比月儿还皎然的脸庞,“好!” * 另一边。 没人在乎二房的人是怎么灰溜溜地走的,因为相对于他们的无关紧要,某个人的身世才是最牵动人心的。 “爸,那孩子不是您的棋子!听穗也不是!当初我为了遵照您的迷信,同怀信离了婚,您为什么还要骗我?” 秦诺的眼睛都红了,肩膀在不住颤抖。 谭怀信搂着妻子,默默无言。 谭融背对着子女,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摇晃着。 “哎,小诺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让我有些失望。” 秦诺心头好似被猛然击中,像极了寒冬腊月却仍坚持绽放的玫瑰。 “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失望,您便这样’考验‘我?我和您不一样!” “是吗?” 简单的两个字,竟让秦诺再次陷入了思维混沌。 难道,他们是一样的? “孩子,你真的没有体验到这场游戏的快乐吗?” 太师椅一顿,老者的脖子微微一扭,深深夜色中,他像一只蛰伏于黑暗的猛兽,漆黑的眸子赫然放出骇人的光。 秦诺呼吸一滞,死亡般的三秒过后,她忽地笑了。 “老头儿,您是不是有了挫败感?您很后悔选择了我吧?” “后悔?”谭融朗声大笑起来,“我从不后悔,落子——无悔——” 他站起身,梁怀宁立刻过来扶住了他。 “怀宁,稍后你把下午孩子吃的零食拿我房间里一份,我也尝尝味道。” 梁怀宁低头颔首,“是,理事。” 秦诺一个抢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老头儿,我早晚会赢了你!去他妈的迷信!我就不信打不破!” 谭融笑笑,摆摆手。 “还有,您的血糖和血脂,巧克力最多只能吃两颗!” * 在星罗岛住了几天后,许秋季和谭澍旸返回了平州市。 谭潞暄和周宥的婚礼定在十二月,这次官宣较早,媒体迅速造势。 许秋季被邀请当伴郎,这次的礼服是完全定制的,和谭澍旸正好配成了一套情侣款。 婚礼的盛大不言而喻,谭家二少的恋情也跟着曝光,网上“二模”的超话广场立刻成了快乐的海洋,不少大粉拿出万元抽奖,来庆祝自己的蒸煮修成正果。 而姜念霁的粉丝则一片惨淡,他们的偶像退圈了不说,连进入豪门的临门一脚也踢歪了。 不过很快这个海外留子就在平台上发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他和妈妈开心比耶,配文给粉丝们报告近况,说自己现在很开心很充实,还说最近也会公布好消息。 有粉丝在下面留言问他是不是也有了中意的对象,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回复了[小溪流淌.jpg]和[小羊害羞.jpg]。 接着他又转发了一条婚礼实况,满怀诚意地祝福潞暄哥哥和周宥哥哥新婚快乐,也俏皮地询问旸旸哥哥什么时候和小秋同学修成正果。 关心他的朋友们的心中大石终于落下,纠缠了这么久的故事,结局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就得“面壁”。 谭宗耀面的还不是自家的壁,而是监狱的“铜墙铁壁”。 他的过往和现在被扒了个底儿朝天,如果只是这些表面功夫,也顶多社死一下。但他不仅涉黑涉毒,还参与了聚众滛乱,涉嫌强-奸,有好几个小艺人都出面指正了他,不过出于保护,小艺人们都没有被公开姓名。 此外,他的财务状况也是一团糟,偷税漏税已经铁证如山,还可能有欺诈罪、行贿罪和挪用公款罪等多项罪名追加。总之,他的下半辈子肯定会比前半辈子更加“精彩”。 他的母亲身为“妇联会”的会长,也因巨额财报不透明被登门查账,要求转型,资产充公,却被这个蠢女人拒绝签署行政契约,黯然下台不说,也可能进去和儿子作伴了。 而谭盛在妻子和儿子出事后不久,就因脑淤血住院。坊间有毒舌评论,他很可能会步大儿子谭存耀的后尘。 这颗子弹飞得够久,落下也相当掷地有声。 许秋季倍感大快人心,姚叶作为证人出庭,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事业方面也在参加了那个恋综节目后,有了非常大的起色。当然,这些他也没同谭澍旸讲,怕他知道自己和某人“私联”不高兴。 不过,alpha可能没工夫在意这件事,因为他连续一周都在被夏承宴“骚然”。 “学长,我帮你搜集了那么多谭宗耀的犯罪证据,你就不能等价交换一下,告诉我我哥在哪儿吗?” 这句话就连许秋季都听得耳朵磨出了茧子,昔日西装笔挺、精神英俊的小律师,如今成了潦草小狗。 谭澍旸不怎么理他,只说:“你做这些事只是你的加分项,只能把你从负分提到零分而已,麒举要不要见你,全在他自己,我说了不算。” 许秋季最近偶尔听到夏医生打来电话,询问他弟弟是不是还在“发疯”,也多多少少知道了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的过往。他狠狠支持哥哥跑路,但听夏麒举的口气,可能在过年前就忍不住再回到弟弟的身边了。不,也不全是为了个人感情,他毕竟也是名优秀医生,不可能会放弃自己的事业。 时光飞逝,转眼快过年了。 秦诺和许秋季说过不止一次,希望他能来她家过年,但都被他婉拒了。每年除夕他都是和林暑雨一起过的,今年虽发生了很多事,但他也不可能丢下最好的朋友。 除夕这天,他上午和谭澍旸买了年货,去半山麗府吃了个午饭,下午就回到了小出租屋。 林暑雨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包饺子,见他进门,大吃一惊。 “你怎么没去和布洛芬一家过年?” 许秋季利索地洗好手,拿起擀面杖。 “我不,我就赖在你家!难不成你还要赶我走?” 林暑雨讪讪地笑笑,“哪能啊。” 许秋季觉得他怪怪的,但也没多想,他知道他回来陪他一起过年,他肯定是开心的。 第118章 吃过晚饭,两人像往年一样窝在被窝里看春晚。出租屋的暖气不太好,他们一直都是紧紧挨着,哪怕小声说话也能传递到彼此的耳朵里。 九点多的时候,许秋季的生物钟警告他该睡了,于是他的头点啊点,差点就眯着了。突然,一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昏昏欲睡。 林暑雨甚至都没接,直接挂断了。 “谁啊?” 许秋季揉揉朦胧的眼,把被子往里掖了掖。 可能是在被窝里热的,林暑雨的两颊红扑扑的。 “没谁。” “好好说。” “……他成年了!” 许秋季眉头一挑,谁问这个了?林暑雨的“口味”他一向清楚,对象都是年上,关注点根本不在成没成年上。 “从实招来!” 林暑雨撇撇嘴,低声嘟囔:“他让我现在出去,带我去玩儿。” 许秋季惊讶地瞪着他,“现在?大过年的?大晚上的?” “他一个月前就约我了,我说你今年可能会在谭家,他怕我寂寞,就说带我去冰场滑冰。” “他——” “他人品肯定没问题!非常没问题!” 林暑雨虽然挺单纯的,但在与人交往方面却是人间清醒,肯定不会自找麻烦。看他这么维护对方,说不定真是遇到了良人。 许秋季也不封建,不会干涉他交友,但大过年的实在是…… “哎,你去谭家吧。” 林暑雨已经从被窝里爬起来,开始穿衣服了。这件衣服是他们前几天去商场新买的。 许秋季眼见“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也不好再阻止,便跟着换好了衣服。 两人手挽手走出小区,林暑雨叫了一辆出租车,让他先走,他朋友一会儿来接他。 他想了一下,还是进入了车里。 前方路口正好是红灯,他忍不住打开车窗往后望。 林暑雨没有撒谎,真的有人来接他了。 等会儿,那个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许秋季还想再看,绿灯亮了,出租车一骑绝尘,林暑雨和那个男生也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到了半山麗府,他突然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万一打扰他们家人团聚岂不是很尴尬?而且今年爷爷破天荒来儿子家过年,他又要面对那个老人,实在不太好意思。 思前想后,他决定先给谭澍旸发条信息。 谁知刚打了几个字,就感到一股万分熟悉的松脂香慢慢靠近了过来。 “同学你好,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可以请你来我家坐一坐吗?” 许秋季抬起头,一张无比英俊、无比温柔的脸便跃入眼帘。 他欣喜地回答:“好巧,我也对你一见钟情了,我们开始谈恋爱吧!” 第109章 番外01 看看谁来了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前来扫墓的人神色或哀伤、或悲痛、或释然,所有的一切都会被这场雨冲刷得剔透轻盈。 许秋季好好向爸爸妈妈报告了近况,他和心爱的人领了证,他们会在年底结婚。秦诺妈妈一直想念着妈妈,她也对自己非常好,让妈妈不要担心。 午饭是在山上的寺庙里吃的斋,兴许是最近心里挂记着妈妈爸爸,睡眠不是很好,他竟吃着吃着睡着了。 这可把秦诺吓坏了,饭都顾不上吃完,就带着他下山去看医生。 谭澍旸说他可爱的小伴侣最近总是懒懒的,精神欠佳,上午睡到九点,中午又会睡三个小时,到了晚上八点多,依然会昏昏欲睡。 他本想带他去医院,可他非说自己没事,是清明前夕心里不踏实弄的,不愿意去。幸好今天秦诺在场,他也不敢太抗拒。 血样报告出来得很快,夏麒举扫了一眼指标,示意谭澍旸最好让长辈们先回避一下。 许秋季一下心慌起来,他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谭澍旸也手心里全是汗,不管多严重的病,他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他治好! 夏麒举看着他们两口子视死如归的模样有些想笑,但他清冷的人设不能崩,还是忍住了,清了清嗓子,说:“恭喜你们,要做家长了。” 许秋季一惊,又一喜,“真的?” 然而谭澍旸则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你说过,我们两个的信息素太契合了,我对小秋又有’母体保护‘,所以我每次都非常小心,连套子都带双层的!” 夏麒举眉头一皱,用笔轻轻敲了下桌面,“澍旸,你确定?凡事没有绝对……” 谭澍旸信誓旦旦,“我确定!一定是结果出错了,再检查一次吧!” “不、不用了!” 许秋季抱住他的alpha的胳膊,半面脸躲在谭澍旸的肩后面,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 事情要追溯到正月十六那天。 秦诺和几名意气相投的朋友约好吃晚饭,顺便把自己两个儿子的配偶介绍给她们。美其名曰认识认识,其实主要是为了炫耀。 是的,叱咤风云的女alpha对自己在商场的胜绩向来不怎么在意,唯有周宥和许秋季,是她的骄傲,必须得带出来给那些吹嘘自己儿媳、儿婿如何如何优秀的人们看看! 如此一来,谭家三个alpha被丢到了家里。 谭怀信习惯了,再加上作息规律,九点来钟就休息了。 谭潞暄和谭澍旸的交友圈没有太多重叠,各自约了朋友小聚。 尤其是谭家二少,今年情人节在大年初三,正是新年假期的时候,他为了和许秋季领证,利用人脉,让人家单独给他开了个门。这件事都闹上热搜了!他和他妈一样,这次聚会就是为了炫耀自己找到了好老婆! 别看赵东晖他们和他认识那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他这么“嘚瑟”。 “水城节奏”照常营业,谭二少几乎与所有客人碰了个杯,说自己已经是已婚人士了,几个月后要去国外的古堡求婚,再过几个月就订婚,最晚年底就结婚! 所有人第一反应是祝贺,但接着就琢磨出不对劲儿了。不是二少,你家是先领证后求婚的流程吗? 今晚连夏麒举都来了,夏承宴也很兴奋。赵东晖和其他兄弟都很兴奋,大家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许秋季那边散场是在十点,他回到家,洗完澡已经快十一点了,可谭澍旸还没回来。 他想打个电话问一问,又想起网上说丈夫在外和朋友喝酒时,老婆不要总找他,这样会滋长他们的“叛逆”心理,于是他决定等一等,如果十一点半还不见人影,他就必须得催一下了。 正这么想着,就听管家服务打来电话,说谭澍旸被朋友送回来了,他们正在电梯上。 许秋季赶紧去开门,送人的是个小男生,他记得这是“水城节奏”新招的保镖。看来赵东晖也喝多了,不然一定会亲自出来送人的。 “乖,我回来啦!我好想你!” “嗯,想,我也想你。” 他接过半梦半醒的谭澍旸,把他扶到床上,给他换衣服。 正在解裤子的时候,突然被alpha抱住了。 “乖,你好香啊,怎么那么香,你是花吗?太香了!” 许秋季很少见他喝醉的样子,如今看他是醉眼朦胧、脸颊潮红,可爱的同时,又有种莫名的性感。 他捧着他的脸,抬起下巴在他双唇上蹭了蹭。 “香吗?我们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呀。” 谭澍旸根本经不起撩拨,按住他的后脑勺,强势地吻住他的唇。 红酒的酸涩和清香立刻充斥着许秋季的口腔,alpha的舌头滚烫,平时一向伶俐的刺激,此刻稍有些迟钝,然而这份粗糙却给他带来了不同以往的新鲜和快感。 忽地,谭澍旸别开了脸,用力喘着气。 “怎么了?” 诱人的初燃松脂香沉沉地弥漫开来,许秋季太过着迷,低头轻啄他的脖子和锁骨。 (1) “啊……” alpha的低吟从唇齿间溢出,大提琴的优美也因带上了醉意而愈发色-情。 许秋季从未听到过他发出这样的声音!他有的只是野兽般的低喘和牙关紧咬的轻哼,此刻的他太过“稚嫩”,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2) 他好像进入发热期了! 对于一个omega来说,发热期往往是危险又脆弱的,不过他不同,他了解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不会持续太久。去年的这时候,也是只一次,他就很满足,身体也一下轻松了。 所以这次,他也不怎么害怕。毕竟他也是有alpha的人了! 尽管他的alpha现在还是醉醺醺、意识涣散的模样,但只要是香香的肉,管他是醉的还是醒的! 也很奇怪,酒精作用下的谭澍旸眼睛都睁不开,“血脉”却过分得执着。 (3) (4) 许秋季最近也有在健身,却觉得今天的体力还不如往日。他把之归结为发热期的倦怠,偏偏雨求还极为妄盛。 第119章 (5) 忽然,他感到虚空的地方出现了一点异样……他急忙采取行动,却还是迟了一步! (6) 许秋季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7) alpha已经醉得完全睡死,对自己的omega的“放肆”全然不知。 许秋季从没参与过善后,以往他都受不住先晕了,而今却面对黏腻腻的套子发起呆来。 他赶紧让自己打起精神,快速把“罪证”丢进卫生间的垃圾桶里,然后端来一盆水,耐心地擦拭谭澍旸汗津津的身子。 这发达的肌肉群,这让人充满安全感的大腿和胳膊,这丰盈的唇和富有光泽的脸…… 许秋季哀叹,有时候自己的alpha太过优越,也是一种负担! * 时间回到现在,许秋季把头埋在谭澍旸的怀里,不敢看他,只是这样声音闷闷地向他简要讲述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可能是我戴得不合适,流、流出来了……” 谭澍旸完全是蒙的,他记得十六那天去“水城节奏”喝酒,也记得自己被送回了家,却不记得他的omega对他做了这种事! 怎么说呢,生气肯定是不会的,只是有点意外,还有点自责,因为当时许秋季进入了发热期,他没能好好守护,还醉得昏天黑地。此外,还有些遗憾,但凡他有点当时的记忆,也该兴奋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吧! 夏麒举让他们自己那决定要不要留下这个小生命,许秋季当然是坚决要的。但谭澍旸却有点犹豫,毕竟距离上次手术刚满一年,担心配偶的身体承受不住。 不过要留要舍,还得看后续的检查结果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秦诺知道这件事后,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愤怒,她当着好多人的面,上前踹了小儿子一脚,指责他贪心、过分、自私。 许秋季想解释这不怪谭澍旸,却被他拦住了。怀孕这种事,归根到底都是alpha的问题,他心甘情愿挨骂。 所幸的是,检查结果很不错,胎儿的小小胎芽状态良好,许秋季的身体也很健康,之前的手术没对他这次受孕造成什么负担。还有就是,由于这次依然有“母体保护”,而且能持久维持这种亲密,相信这一胎会比头胎更轻松些。 许秋季的确一点都不觉得辛苦,最初是没什么精神,总想睡觉,后面就完全恢复了生龙活虎,想吃什么吃什么,没有一点孕反的症状。唯一一点就是离不开他的alpha的信息素,哪怕偶尔谭澍旸有非做不可的事情离开他几个小时,他也得抱着他的衣服吸啊吸。 谭澍旸必然也对这次怀孕是万分激动的,不过碍于许秋季的身体,他不得不取消了古堡求婚、峡谷订婚的计划。 而且,即便许秋季身体允许,他的身体却亮起了红灯。 在孕八周的时候,他开始有了恶心的感觉,接着这种不适愈演愈烈,闻不得荤腥,吃不得调味料多的东西,食物只能稍微放点盐和醋。就这样还时常会吐到昏天黑地。 夏麒举说他是在替许秋季孕反,还说得亏他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不然估计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每次跑去卫生间吐,许秋季都会心疼得过来帮他捶背。 秦诺得知孕夫还要照顾丈夫,简直觉得倒反了天罡,于是她强势入住小两口的家,结果发现小儿子好像吐得是挺厉害的,自己怀双胎的时候,也没他反应这么大。 幸好孕反随着孩子月份变大,而慢慢消退了。 夫妻俩彼此对视,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不易。 * 一年半后,搁置了许久的婚礼终于重启了! 婚礼在星罗岛上举行,许秋季喜欢这里的惬意和舒适。 谭家大少的婚礼是隆重又奢华的,那么二少的婚礼则走的时候温馨浪漫风。 好友们齐聚一堂,不是功利的应酬,而是真诚的祝福。 一大早,许秋季就被冷汝按在座位上开始化妆。孩子醒了找爸爸,保姆给她喂过奶后,就抱过来看他化妆。 八个月大的小奶团子还没学会走路,抱在怀里软敷敷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了半天,好像才认出镜子里的人是谁,随后就咿咿呀呀得叫起来爸爸来。脸上的奶膘微微颤动,谁见了不想嘬一口? 许秋季努力忍着这种不可抗拒力,他涂了唇膏,可不能把他可爱宝贝的小脸蛋弄花。 正在这时,门开了,林暑雨火急火燎地走进来。 “哎呀,谁能想得到这小岛上还堵车!希颢开得飞快,我的魂儿都快吓出来了!” 小奶团子一见他,一改先前的甜美公主的形象,激动地蹬起腿来,嘴里含糊地喊着“雨”字,恨不能从保姆身上弹出来,跳到林暑雨怀里! “看看这是谁啊!” 林暑雨灿烂地笑着,接过奶团子,“怎么了双叶,才不过一个晚上没见,就这么想雨舅舅了?” 许秋季的月子是他帮着做的,孩子半岁前也是他一直在照顾。 小丫头回到熟悉的怀抱中,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很享受,也很满足。 “好了,可以了。” 冷汝满意地望着宛如小王子般的小新郎,不住点头。 大家的目光也停在许秋季的身上久久不放。 他有些不好意思,向林暑雨伸出手,“来吧,双叶,我们去找旸爸爸啦!” 在门的那一端,近在咫尺的地方,总会有个人坚定地等待他! “来吧,我的爱人,我们去结婚吧!” 谭澍旸紧紧握住那双手,一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了! 第110章 番外02 家里谁最大 谭澍旸接到老大的班主任的电话时,正在医院给他家老二做雾化。老师让他务必尽快赶来学校,对方家长一直不依不饶,要求当面解决问题。 许秋季刚生完老三才两个月,还没出月子。老二得了肺炎,又离不开人。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求助于自己的亲妈、孩子奶奶秦诺。 秦女士毫不犹豫,直接踩着高跟鞋,杀向了学校。 双叶见来的是奶奶,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这下更是有撑腰的了,愣是不肯说一句“对不起”。 秦诺了解了一下情况,看对方三个男孩着实被自己的孙女打得不清,费用上没有任何推脱,该赔就赔,但道理上却丝毫不让,据理力争,说得那三个男孩的家长不仅目瞪口呆,还倍感愧疚,对自己的孩子一顿数落。 回家的路上,许也祎小同学翘着二郎腿,咔嚓咔嚓地吃薯片,好像刚才的打架事件对于她来说不是惹事,而是一种荣耀。 秦诺喜欢孙女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像她,很有拼劲儿。 但越临近家门,祖孙两人却越同时焦虑起来。 “奶奶——” “行,放心吧,双叶。回到家,你爱爸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 因为谭澍旸总管许秋季叫“乖”,所以双叶小时候就喊他为“乖爸”,但小孩子口齿不清,叫着叫着就成了“爱爸”,谭澍旸觉得这个称呼更可爱,也就没纠正。 “奶奶,可也得跟我旸爸讲好了,他总当墙头草,出卖我最多的就是他!” 双叶紧张得连薯片都不吃了,郑重得警告奶奶同志。 秦总也认真地承诺:“放心吧,你旸爸也不想你爱爸费心,不会讲的。” 可一推家门,双叶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自己的脚指头逆灌到了脑瓜顶。 “许也祎,你进来!” 谭澍旸给孩子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孩子也能像他的秋季爸爸一样善良美好,可没想到孩子能把他秋季爸爸气个半死。 双叶一个激灵,脚上像灌了铅块一般,步步都是沉重。 谭澍旸无声地叹了口气,冲女儿无能为力地摇摇头。 双叶走到床边,旁边的小摇篮里还躺着一个小婴儿,粉嘟嘟的,嘟着嘴巴吐泡泡。 她嫌弃地睨了小弟弟一眼,心道你姐姐我都快死了,你还有心玩自己的唾沫! 正琢磨该怎么开口呢,就见秦诺抢先走了过来。 “哎呦,四叶吃饱啦,自己玩儿呢,真乖。澍旸,三叶呢?炎症消下去了吗?” 谭澍旸默契地接话:“嗯,好多了,现在睡着了。那个,双叶,你不是想弟弟了吗,旸爸带你去看看他。过来,戴个口罩再过去……” “谁走都行,给我把许也祎留下!” 这声命令,谭澍旸的手直接僵在空中。秦诺的笑也成了尴尬的皮笑肉不笑。 双叶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爱爸,我错了,我不该打架,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诺见孩子哭了,心里也着急,赶紧解劝:“秋秋,双叶不是故意的,而且妈去看了,这次不真不怪双叶。” “妈——” “好,我不说了,我闭嘴。你管孩子的时候我不说话就是了。” 秦女士讪讪地吐了口气,爱莫能助地望了孙女一眼,退到了儿子身边。 第120章 许秋季的脸色依旧很严厉,但语气却缓和了很多。 “说吧,为什么打架。” 双叶的眼泪就跟水龙头似的,一下就不流了。 “爱爸,今天这事真不怪我。就我围棋社团有个小混血儿学弟,人家才一年级,有三个可恶的家伙天天跟人屁股后头说他是’杂毛‘’没爸爸‘什么的,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把他们三个给揍了。” 许秋季的唇角抽了抽,转向秦诺,“妈,打得重吗?” 秦诺突然被点到名,顿了下,不自然地说:“也、也不是很重吧,就一个鼻梁骨折了,两个大腿骨裂……” 许秋季头都快炸了,“许也祎,我送你去学跆拳道不是让你把人打住院的!” 双叶的眼泪说来就来,痛哭流涕地忏悔:“爱爸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下手那么重,但我真没想到他们三个那么皮糙肉厚的竟那么不经打啊!” “你有道歉吗?” “……” “你有后悔吗?” “后悔、后悔!特别后悔!”后悔没打得更有技巧一点,最好是看不出外伤的那种。 秦诺实在心疼孩子,冒险抽了张纸给她擦鼻涕。 “秋啊,这事责任真的不全在咱家双叶。那三个小子已经霸凌那个一年级的小孩好几个月了,据说把人关过厕所、用水枪呲他,还把人书包丢进垃圾箱里,行为特别恶劣。咱家双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且那个小孩的爸爸后来也来了,表示要追究那三个孩子的责任,都闹到年级主任那了。不过他非常感谢双叶,说他儿子说了,双叶是他儿子在学校最好的朋友。” 许秋季深深闭上眼,又睁开,无力地喃喃:“那也不能动手啊。双叶,你手忒重了。” 秦诺眼见这件事出现了“转机”,赶紧说:“是,双叶这孩子是没轻没重的,不过钱我也都赔了,足够的,医生也说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本来就是嘛,小孩子的手能有多重啊。” 曾在大学参加了四年辩论赛的秦女士,有一天讲话也能这么没有用逻辑且自相矛盾。 双叶撇着嘴,下巴竖起小小的沟壑,委屈巴巴地望着许秋季。 “爱爸爸~” 许秋季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伸出手,“过来,抱抱。” 双叶一下跳到他怀里,搂上他的脖子,把头枕到他的肩上。 “爱爸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 “哎,以后可别这样了,你打别人,别人受伤,你的手也疼啊!” “我知道的~” 双叶拿肉嘟嘟的脸在爱爸的脖子上蹭了蹭,然后下巴一扬,朝她的旸爸挑了挑眉。 谭澍旸肃穆地给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哎,说起来,那个混血小孩看着可像一个人了。” 雨过天晴,秦诺也放松了下来,抱起小老三一边哄一边说:“澍旸,你跟那个诺曼还有联系不?那孩子跟他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不是他生活在e国,我都以为这是他儿子呢。” 说起这个,谭澍旸似乎想起了什么。去年他去e国,诺曼还专门约了他。 几年前那家伙出了场大车祸,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做的,他失忆了好几年,最近才想起点事来。 那晚他喝了不少,突然说自己有个孩子,比双叶小三岁,算起来今年应该七岁了。还说他对不起他老婆,失忆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结过婚什么的,把老婆气跑了,一直没找回来。 而现在这个混血孩子,不会就是…… “说起那个诺曼,也三十好几了吧,还没个对象吗?” 秦诺拿起小玩具逗弄小四叶,接着说:“不过他那种性子,谁愿意跟他?当年他还想撩拨咱家秋秋呢,被我给吓跑了。” 谭澍旸的眼神一下变了,“怎么回事?”他转向许秋季,“乖,你跟诺曼认识?” “嗯?” 许秋季脑海中是浮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形象,但看到眼前的真实帅哥,心里平静如水。 “哦~不认识。” 谭澍旸气得牙痒痒,好你个诺曼,我本来还想帮你追老婆,没想到你还钓过我老婆。这火葬场你自己闯吧,烧死你才好! 双叶看到旸爸这个样子好好笑,但她只偷偷地乐。爱爸的身子有股好好闻的香味,她不知不觉就在爱爸的怀里睡着了。 * 三叶七岁了,这是他上小学后的第一个生日,全家人倍加重视。 庭院里,十三岁的双叶不知抓了个什么,追着三岁的四叶满院子跑,吓得小弟弟一直哭喊着“爸爸救救我”。 他则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写着“祝许也祺小朋友生日快乐”的三层蛋糕旁,安静地等朋友们到来。 很快,他的礼物多到堆成了小山,有些一看就非常奢侈昂贵,有些则很平价。他性格好,人缘也好,不论什么样家庭出来的孩子,都喜欢他和做朋友。他交朋友也从不挑剔,只要对方对他好、善良懂事,他都会温柔以待。 他似乎是天生会一碗水端平的,那么多朋友都认为他最好的朋友是自己,因而生日会的气氛非常和谐愉快。 所有人都为小三叶的美好而开心,唯有谭澍旸竟隐隐表现出了闷闷不乐。 “干嘛?担心他?” 谭潞暄跟弟弟碰了个杯,一下说中他的心事。 谭澍旸抿了口酒,“是啊,哥,你觉不觉得三叶有点万人迷潜质?” 谭潞暄眉心也蹙了起来,“我早发现了,哎,的确挺愁人的。” 许秋季当年生三叶的时候,正好在谭潞暄和周宥的酒庄做客,这孩子甚至就出生在周宥的怀里。 大哥大嫂一方是alpha、一方是beta,不好怀孕,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把三叶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虽然有点对不住双叶和四叶,但人本就是偏心的。 三叶也特别喜欢大伯父和宥伯伯,每年假期都会去他们的酒庄住上一个月。 此刻,三叶玩得有些累了,坐在周宥的腿上休息。 漂亮的小男孩脸蛋粉粉嫩嫩,圆溜溜的大眼睛,总是盛满笑意。右脸颊还有个似有若无的小酒窝,别提多可爱了。 说起长相,双叶和三叶长得都像许秋季。姐姐只有嘴巴和脸型继承了谭澍旸的锋利,而弟弟却是无一处不是omega爸爸的缩小版。而三姐弟中的另类,那肯定是小老三四叶,他根本就是他旸爸和大伯父的翻版! 周宥给三叶擦了擦额上的汗,随意聊着天,无意间提到:“三叶,我刚才听到好多小朋友都说喜欢你,你能告诉宥伯父,那里面有你最喜欢的人吗?” 三叶靠在伯父香香的怀抱里,毫不犹豫地说:“有啊。” 周宥心头一突,这一问还问出大事不妙了! “谁、谁啊?” “有四个人,他们是景珩、砚辞、慕谦和屿森。” 周宥扳过他的小肩膀,无比认真地问:“四个人?” “对,我喜欢他们四个人!”三叶捧住他的脸,也认真地回答,“伯伯,我以后想和他们四个结婚,您会支持我吗?” “我……”周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可能需要和你大伯父商量一下。” 正在这时,许秋季走了过来,笑着说:“四叶,又跟宥伯伯撒娇呀,宥伯伯会累的。” 周宥决定把刚才的那一幕烂在肚子里,回以盈盈微笑,“小四叶乖得很,一点不累人。” “爱爸爸~” 小男孩又跑到自己爸爸怀里去撒娇。 许秋季在儿子的小脸蛋上啄了一口,心爱到不行不行的。 “哎呦,我的小宝贝长这么大了,爸爸都舍不得你长大。” 三叶也亲了爸爸一口,伏在他身上,软绵绵地说:“爸爸,三叶就算长大也不会离开您的,三叶永远都不会结婚的!” 周宥:…… * 高速公路上,一辆拉风的轿车在飞奔疾驰。 驾驶位上,有个带着墨镜、帅气逼人的alpha。 后视镜轻轻一转,正好照到后排的——儿童座椅,以及座椅上也同样带着儿童墨镜、一副拽拽样子的小男孩。 “不是,我说谭也禛,跟你爸我出来玩真的那么不开心?” 谭澍旸实在忍不住,摘掉墨镜,眼中情绪复杂。 也不知是跟谁学的,五岁的四叶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反正没意思。” 谭澍旸下意识跟着翻了个同款白眼,“你要是不乐意,我把你送你爱爸那去。” “少来啦。”四叶摆了摆小肉手,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今天爱爸的学生’开踢‘,你敢把我送过去打扰他?他肯定不打我一个幼儿园大班的小孩,但肯定打你这个快四十的老男人。” 许秋季在双叶一岁的时候考上了研究生,然后接着读博,又升到了博士后,如今在母校任教,已经能带自己的硕士了。 谭澍旸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是’开题‘,不是’开踢‘,不懂就不要说。” 第121章 反驳了,但反驳的重点很奇怪。 “哎~”五岁的小霸总惆怅地叹了口气。 谭澍旸又问:“那我送你去雨舅舅家?你姐也在呢。” 一听“姐”这个字,四叶的脸色都变了,“我不去!我想过个健康安全的暑假!” “那大伯父家呢?他们来平州了,听说今天会带你哥去买只金毛。” “不要。”四叶又恢复了兴致缺缺的模样,“他们那边的风格不适合我。” 谭澍旸夸张地模仿儿子,“’风格不适合我‘。切,你个小屁孩有什么风格!” 很快,父子俩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赵东晖名下的一处别墅,周围景致优美,附近还有一条小湖,非常适合郊游露营。 除了四叶,还有其他小朋友,也都是谭澍旸朋友的孩子。 兴许是四叶本身的气质所致,很快就成了孩子王。不同于他哥哥温婉可亲的性格,他是霸道又倨傲的。不过他有个致命弱点,就是害怕虫子。当小朋友发现知了的时候,他佯装镇定,让“小弟”们把知了都装好,他则连看也不敢看。 大人们看在眼里,都会心一笑。 赵东晖一边翻着烤肉,一边赞叹:“澍旸,可以啊,四叶很有你的风范嘛。” 谭澍旸正在给第二个炉子生火,眉头一拧,“你什么眼神?我哪有那小子那样臭屁?” 其他朋友不语,只默默偷笑。 玩了一天,四叶早在车上睡着了。 谭澍旸把老三抱到他房间,安顿好他睡觉后,就回自己的卧室去洗澡。 许秋季今天盯着学生开题,也累了,和丈夫分开整一天,急需对方的信息素充充电。 这时,卧室的门被开了一道小缝,一个小小的男孩抱着他的兔子玩偶可怜巴巴地站在外面。 许秋季赶紧过去打开门,“四叶,怎么了?” 四叶扑到他怀里,“爱爸爸,我今天想跟你们睡。” “好啊。” 许秋季把小儿子抱上床,轻轻拍着他,“宝贝,你今天开心吗?” 四叶半梦半醒地说:“还行吧。” 许秋季“噗嗤”一下笑了,“什么叫还行?” 四叶搂住他的胳膊,“就是今天爱爸爸不在,四叶好想好想你!” 许秋季忍不住在小儿子脸上亲了一口。 谭澍旸洗完澡,本想跟爱人温存一下,没想到中间竟躺了个小灯泡。 “这小子故意的?” 许秋季笑了,招呼他,“来,我抱着你们两个睡。” * 十五年后—— 姐弟三人身着正装,围坐在一起耐心等待着。 她们早已分化,双叶和四叶是alpha,三叶则是omega。 双叶一直是个“斜杠青年”,跆拳道、攀岩、滑翔、摄影、还参与了好几次动物救助,总之满世界跑,哪里有趣去哪里。 三叶刚刚大学毕业,在“熵序”从基层做起,他也是谭家三个孩子中,被太爷爷点名的下下任谭家话事人。 四叶在高中时就进入了演艺圈,连续演了三部爆红的电视剧,如今是炽手可热的流量。不过他没有耽误学业,进入专门的戏剧大学继续精进专业技能。白汀已经把“星萃”完全丢给了谭澍旸,自己则担任起了他的经纪人。 三姐弟也好久没见,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说起来,四叶的哭点真的好奇怪,他因为我们长得像爱爸,就他一个长得像旸爸,非说自己不是亲生的,关起门来哭了三天。” 双叶抖搂起弟弟的小糗事来毫不手软。 三叶也微笑着说:“我想起来了,我当时还给他讲了一下生物遗传规律,最后把他给说睡着了。” “行了,别笑了。”四叶打断他们,“你俩有没有把我当弟弟?我当时那么伤心,你们还笑话我!” 不说还好,一说双叶笑得更欢了。 “现在还伤心?你靠着这张旸爸和大伯父的脸,吃了多少红利?收了多少少女心啊!” 四叶一下得意起来,“那倒是。不过啊,”他朝哥哥努了努嘴,“说起招人,谁比得上许也祺先生呀。” 双叶凑过来,眼中都是八卦的兴奋。 “对了,三叶,你和那个景珩、砚辞、慕谦和屿森,现在怎么样了?” 三叶优雅地抿了口咖啡,“关系都还不错。” 四叶急了,“谁问你这个了?他们四个,你到底选谁?有决定了吗?” 三叶端坐着,像一幅美好的画,“不选。” “不选?” 老大老三面面相觑。 “他们四个我都要。” 三叶明明笑得眼睛弯弯,却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当然,前提是他们对我们’谭泰‘有足够的利用价值。” 双叶四叶:…… 四叶悄悄对姐姐说:“姐,你说我哥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一个人要管理这么大的产业,他会不会太勉强,又不敢跟咱们说啊?” 双叶也有同感,“那可咋办?可不能把你哥我弟累出精神问题来啊!” “要不,你回家来帮他吧,反正你整天不务正业的,也该干点正事了。” “你才不务正业呢!我每年比赛都有拿奖你不知道嘛?你怎么不说自己回来帮忙呢?” “我天天拍戏多累了我?再说,你不是早就评价我这人又傻又怂,我哪是那块料啊!” 老大和老三还要讨论谁回家帮忙,就听老二说:“什么料?” 四叶赶忙打岔,“料、料子,我们说哥你衣服这料子真好,回头我参加那个什么盛典,也要穿你一样料子的衣服。” 双叶的五官有些扭曲,“弟弟,你最近累不累啊?公司的事情会不会让你感到压力很大啊?如果你实在一个人坚持不住,那——就让咱弟退圈帮你吧。” “许也祎——你——” 四叶急得都叫上他姐的大名了,转向他哥,就带上了痛苦面具。 “哥,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这智商是真不行。” 三叶欣然一笑,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搂住姐姐和弟弟。 “你们放心,我很好,每天很快乐很充实。我正在和太爷爷玩一个游戏,一点都不累。我从大伯父那里学习了好多东西,正打算用到这场游戏里。奶奶也说想挑战点不同的,我也会参与进去。总之,我真的一点压力都没有,你们也别有压力,放心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吧!” 这可把双叶和四叶感动坏了,三姐弟紧紧抱在了一起。 正在这时,许秋季和谭澍旸手挽着手走了过来。 “哇,孩子们感情真好。” “乖,你也过去,我给你们照相。” “澍旸,你也来。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们一家五口先在家里拍一张合影,之后再出去和朋友相聚。” 双叶、三叶和四叶把两个爸爸拉到中间,四叶站在沙发后面中间的位置,举起手机,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