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机械师:我的列车无限改造》 第1章 重生柏林 04:17,德国柏林,夏洛滕堡区公寓。 绝对的寂静。 王正阳在寂静中醒来,意识从混沌的深海浮出,却没有带来丝毫朦朧。他的感知如精密探针般向四周延伸,捕捉到的第一个信息不是景象,不是声音,而是触觉——更准確地说,是一种超越触觉的、对物质內在结构的直接“理解”。 身下的记忆棉床垫,在他感知中化为了一个立体的应力模型。他能清晰地“看”到內部弹簧阵列的每一个螺旋,感受到第三排第七个弹簧因长期受压而產生的细微形变,其回弹力衰减了约百分之七。这个在前世耗费三周反覆摸索才確定的细节,此刻如同烙印般直接呈现在意识里。 他睁开眼,缓缓坐起。公寓房间在黎明前最深的暗蓝色中显出轮廓:书桌上散落的图纸,墙角立著的行李箱,窗外柏林沉睡的天际线。一切都与记忆严丝合缝。 除了他颅內那个正在甦醒的东西。 一种低沉的、近乎无声的嗡鸣,並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在大脑深处震颤。那是一种频率,一种与金属晶格的振动、与电流的定向流动、与一切具有稳定结构的物质產生深层共鸣的基底频率。它冰冷、有序,带著非人的精確感。 卡尔多瓦基因引擎。 前一世,它在末日降临的瞬间,伴隨著全球电子湮灭的絳紫色极光和颅內撕裂般的剧痛,被动激活。而此刻,仅仅是跨越二十七载死亡与时间的重生衝击,便提前触发了它的初始化进程。 【检测到时空锚点异常…正在校准…】 【宿主生物特徵匹配…深层基因序列確认…】 【卡尔多瓦文明遗產系统启动…】 【基因引擎初始化中…当前激活度:0.1%…】 【主要机能模块加载:机械亲和(被动感知/理解)…】 信息流並非声音或文字,而是直接的知识灌注,冰冷而绝对理性,烙印在思维底层。没有界面,没有光影特效,就像突然理解了某个早已熟知的物理定律。 王正阳的胸腔里,一丝涟漪般的波动很快平復。没有狂喜,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確认:他成功了。那个在武汉沦陷的废墟中,拖著半残机械身躯冲入兽潮核心,將最后的精神力逆向轰入基因引擎、试图触发其“文明火种紧急协议”的疯狂赌注,竟然真的將他送回了原点。 末日降临前三十天。七百一十九小时三十七分钟。 他赤脚下床,脚掌接触木质地板。感知瞬间穿透表层,下方龙骨的结构分布图在脑中自动生成——靠近门廊的第三根龙骨內部有一道细微裂纹,导致其承重能力下降了约百分之十五。这是机械亲和能力最基础的体现,前世他花费数周才达到的精度,如今醒来即得。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感慨上。每一秒都是未来生存的筹码。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手指拂过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外壳,指尖传来的触感被迅速解析:abs塑料的厚度分布、铰链转轴的磨损角度、內部主板上一颗固定螺丝的轻微鬆动。很好,能力稳定,且正在適应。 打开电脑,输入二十四位复合密码,进入完全离线的虚擬机环境。桌面上唯一的图標是一个比特幣钱包——大学时期跟隨热潮隨手挖矿的残留物。前世直到末日来临前一天,在混乱初显时才恍然记起,仓促套现只得到微不足道的八万欧元,错过了最宝贵的初期筹备窗口。 这一次,不会了。 他连接手机热点(確保路径乾净,不留追踪痕跡),登录欧洲最大的加密货幣交易平台。凌晨时分的市场交易清淡,比特幣报价:98,150美元。约合89,200欧元。 没有丝毫犹豫。钱包內全部的3.52个比特幣被分成三批,以略低於市价的价格掛出,確保快速成交。屏幕的冷光照著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瞳孔里倒映著跳动的k线,那只是达成必要目標的数字通道。 04:51,最后一单成交。平台帐户余额:314,328美元。约285,700欧元。 立刻发起提现,转入早已准备好的德意志银行匿名储蓄帐户。扣除手续费,到帐约285,000欧元。加上该帐户原有的零星存款,可用流动现金接近30万欧元。 数额不大,但足够撬动计划的第一块齿轮。 他换上深灰色的运动服,无声地离开公寓。 晨跑的目的並非锻炼,而是全面测试这具年轻身体在基因引擎初步影响下的变化,並以全新的感官,最后一次观察这座即將死去的城市。 蒂尔加滕公园的空气带著深秋的清冽。王正阳以稳定的节奏奔跑,注意力完全內敛。心肺功能大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氧气利用效率显著增强。肌肉纤维的募集更加高效、协调,每一步的蹬伸与落地,都能感受到神经对肌群那毫米级的精细调控。更关键的是,他对自身运动状態的感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度——他能清晰“感知”到脚掌每一次接触地面时,压力从跟骨到跖骨再到趾骨的传递路径,並能微调踝关节的角度,將衝击力均匀分散,最大限度减少关节磨损。 这不仅仅是身体素质的提升,更是机械亲和能力向生物体自身延伸的初步表现。前世,他直到异能晋升二阶,经歷多次重伤与修復后,才隱约察觉到这种可能。 途经公园边缘的公共维修站时,一辆引擎盖敞开的城市环卫卡车吸引了他的目光。並非刻意观察,但就在视线扫过的剎那,一股清晰的信息流自动涌入意识: -第二缸柴油喷油嘴的雾化锥角存在约3度偏差,导致燃油与空气混合不均。 -共轨油压传感器的反馈信號存在轻微漂移,数值波动约±0.5巴。 -涡轮增压器叶轮边缘,有一处肉眼难辨的微小蚀损,造成旋转质量的不平衡。 维修技师正拿著万用表检查电路,对这些问题毫无察觉。 王正阳脚步未停,呼吸节奏不变,仿佛只是路过。但他的右手手指在身侧不易察觉地屈伸了一下,仿佛隔空握住了无形的扳手,精准地“拧紧”了某个不存在的螺栓。能力的敏锐与直接,超乎预期。 汗水浸湿了运动服,但他的呼吸已在几分钟內恢復平稳。冲了个短暂的冷水澡后,他换上日常衣物,从工具柜深处取出两样东西:一套全新的德国威汉(wiha)精密螺丝刀,和一扇从旧货市场淘来、原本计划改造成工作檯背板的旧门板。门板上安装的,是老式的欧標圆柱锁。 异能需要系统的测试、校准与掌控。 他闭上眼睛,將右手食指轻轻贴在冰冷的锁芯位置上。 接触的瞬间,世界仿佛变了。视觉被屏蔽,但另一种更直接、更本质的感知渠道被打开。指尖传来的不再是简单的“凉”和“硬”,而是锁芯內部精確的立体结构图:七个黄铜弹子的精確空间坐標、它们下方弹簧的压缩量与倔强係数、弹子与锁芯筒壁之间的摩擦係数,甚至包括锁芯內部加工时留下的、极其细微的环形刀痕。 数据並非以数字形式呈现,而是一种“瞭然於心”的理解。他能“感觉”到顶端第三个弹子的磨损程度明显高於其他六个,大约严重了百分之十五,这是长期使用中钥匙齿与该点频繁接触造成的。 放下手指,他拿起那支最纤细的平口螺丝刀。 再次闭眼,將螺丝刀尖端探入锁孔。金属杆成为了他感知的完美延伸。无需视觉引导,刀尖在锁芯內部的活动,如同他自己的指尖在触摸。他“感受”著弹子的阻力,轻轻拨动。咔、一声轻响,第一个弹子到位。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过程流畅得近乎本能。七声轻响之后,锁芯核心传来一声沉稳的“嗒”,隨即顺畅地旋转了四十五度。 门锁开了。 全程耗时,八秒。 王正阳睁开眼睛,看著那扇已被解锁的旧门板。前世,他完成同样的闭眼技术开锁,是在异能觉醒近一个月、激活度达到0.8%之后。而现在,重生第一天清晨,激活度0.1%,他已能实现。 是重生带来的灵魂信息,与基因引擎產生了更高的初始同步率?还是二十七年在末日中挣扎求存、与机械为伴的深刻记忆,本身就成了对引擎的最佳“预训练”数据? 他放下螺丝刀,开始第二项测试。將二十五支不同规格、类型的螺丝刀在桌麵摊开,然后闭眼,隨机拿起一支。 指尖接触刀柄的剎那,信息涌入:防滑纹理的粗细与分布、刀杆的精確直径(可估测至0.1毫米级)、刀头的类型(平口、十字、ph2十字、星形t10、內六角等)。不仅如此,他还能“感知”到这支螺丝刀的刀头硬度略低於威汉的標准值——可能是某批次热处理时微小的温度偏差导致。 连续隨机抽取二十次,每一次都能瞬间判断规格,误差仅在正负一毫米之內,並能指出其中三支存在硬度不足的细微瑕疵。 这不是魔法,也不是模糊的“直觉”。这是將他作为机械工程师多年浸淫所积累的、近乎本能的“手感”,经由卡尔多瓦基因引擎这个超文明造物放大、量化、提升后,形成的某种仪器级的物质感知与理解能力。 理性,稳定,可重复,完全符合物理世界的规律。 王正阳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满意。这意味著,他筹备生存的一切行动,都可以建立在比前世更精密、更可靠的技术基础之上。 接下来,他需要为自己在这个尚属“正常”的世界里,所有即將开始的异常举动,构建一个无可挑剔的“外壳”。 打开那台用於日常通讯的笔记本电脑,他开始偽造文件。他本就是柏林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的访问学者,拥有完全合法的学术身份。现在,他需要在这个身份之上,披上一层更具分量、更不易被质疑的外衣。 他利用开源软体生成了一份格式严谨、细节逼真的“中国国家装备工业研究院”官方信头纸电子版,包含虚构但合乎规范的中英文部门编號、保密等级(內部公开)、联繫方式和一枚看起来颇为权威的logo。核心內容是:正式任命王正阳博士为“中德重型装备联合测试项目”欧方技术协调顾问,全权负责在德国境內对一款“极地环境重型运输平台”进行前期適应性测试与评估工作。 接著,他开始撰写项目的“背景故事”——一份长达十五页的《项目风险评估与技术预案报告》。报告语言极其专业,充斥大量术语、数据引用和图表: -引用近期波罗的海地区监测到的异常微震数据、北大西洋环流模型显示的扰动跡象,结合歷史地质记录,推演发生“低概率但潜在破坏性极高的区域性地质/气候覆合型灾害”的可能性。 -分析全球化背景下供应链的脆弱性节点,论证一旦欧洲主要港口或关键陆路交通枢纽因灾害中断,具备强大越野与自持能力的重型铁路运输系统,可能是维持物资与人员调动的唯一可靠动脉。 -结合国际政治经济领域的某些紧张信號(措辞模糊,引用了数份公开智库报告),提出“测试平台需具备在突发社会动盪或安全事件中,快速启动、自主撤离並长期保持基本运行能力”的防御性设计要求。 报告的结论部分却故意保持审慎与模糊:“综合现有信息模型分析,建议进行预防性的平台技术测试与极端情况下的紧急撤离预案实地验证,以系统性提升我国相关高价值装备的复杂环境適应性、任务弹性及隨行人员安全保障水平。” 这份报告,將成为他所有后续採购、改装、人员集结乃至非常规行动的“科学护身符”。一个严谨到近乎保守的科学家,基於完全公开的数据和严谨的模型分析,出於责任心和对国家资產的保护意识,做出的一套周全的应急预案——这逻辑在正常世界里不仅合理,甚至值得称道。 08:45,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德意志铁路公司(db)货运部门的公开联繫电话。 “您好,这里是『中德重型装备联合测试项目』欧方办公室。我们正在寻找合適的重型铁路运输平台,以进行一项封闭式技术测试。並非常规货运,而是需要將列车本身作为移动测试基地。请问应该联繫哪个部门?” 客服人员的反应有些困惑,但在王正阳平稳、清晰、带著学术人员特有疏离感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引导下,电话被转接到了一位业务经理处。 王正阳言简意賅地提出了核心要求: 1.车型:重型多式联运列车,至少32轴以上,有效载重能力不低於800吨。 2.动力:必须配备独立的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组,確保列车在不依赖外部电网的情况下,能长时间自主运行。 3.状態:车况需优良,最好是近期经过系统性大修或技术升级的型號。 4.权限:租赁合同需明確允许在指定编组站停驻期间,进行“不涉及车体主承力结构、不影响列车基本行驶安全的临时性加装与改造”,並需提供必要的场地隔离与基础水电接口。 业务经理起初表示这类租赁非常规,且公司对车辆改装有严格限制。王正阳並未纠缠,只是平稳地拋出了几个关键词:“长期租赁意向”、“项目资金由中方国家级研究院保障”、“测试数据可能对db未来车辆在极端环境下的设计改进具有参考价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十五分钟后,经理提供了三个可供选择的车號信息。 其中,编號 eis-7的列车引起了王正阳的注意:32轴设计,標称载重850吨,配备两台原装曼恩(man)800千瓦柴油发电机组,数据显示去年刚刚完成规定的周期性全面大修,目前处於空置状態,正停放在柏林奥伯豪森编组站。月租金报价:9万欧元。 “我们需要实地验车,评估其是否满足我们的测试环境模擬要求。”王正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今天下午两点,奥伯豪森编组站,可以安排吗?” “当然,王先生。我会通知编组站的值班主管施密特先生接待您。” 掛断电话,王正阳静立了片刻。资金压力如同无形的绳索,开始悄然绷紧。30万欧元,听起来不少,但绝不可能全部投入租金。他需要这笔钱来改造列车、採购储备关键物资、支付必要的人工薪酬。 租金,必须降下来。他的心理底线是7.5万欧元每月。押金支付方式也必须爭取最大优惠。 第2章 列车 王正阳换上一套合体的深色西装,將列印装订好的项目文件放入公文包,离开了公寓。 奥伯豪森编组站位於柏林外围,巨大的调车场被纵横交错的铁轨切割成无数区域。下午两点,值班主管施密特,一位面色红润、身材敦实的德国中年男人,准时在门口等候。 “王先生,欢迎。eis-7就在三號轨道。” 王正阳跟隨施密特走进编组站深处。然后,他看到了它。 深灰色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臥在轨道上,五节动车头以“一拖四”的编组方式连接,后面牵引著三十六节混合平板与货柜专用车厢。车体刚经过清洗,在秋日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泛著冷峻而厚重的金属光泽。但王正阳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外观上。 “我想先看看驾驶室和发电机组舱。”他的要求直接而专业。 登上第一节动车头的驾驶室,內部是典型的德式工业设计:一切井井有条,模块化程度高,大量的电子显示屏和控制终端(这些在末日降临后將全部失效)。王正阳看似隨意地走动,手指不经意般拂过主控制台边缘、驾驶员座椅的金属支架、仪錶盘的固定边框。 机械亲和的能力悄然展开,感知如无形的网洒出: -控制台內部线束排布整齐,但为中央主控计算机散热的风扇轴承,存在极其轻微的磨损噪音,预计剩余寿命约两千小时。 -驾驶椅下方的液压减震缸密封良好,无泄漏跡象。 -右侧仪錶盘区域,有两颗固定螺栓的预紧扭矩略低於標准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最关键的发电机组舱位於车体后部。两台曼恩柴油机並列安置,外壳崭新。王正阳將手掌平贴在引擎外侧的防护盖上,闭上眼睛。 感知深入金属內部:活塞环与缸壁的配合间隙完美,密封性极佳;曲轴的动平衡精度非常高;涡轮增压器的叶片光滑无损,无任何细微裂纹;燃油滤清器显然是近期更换的。整个动力系统处於近乎崭新的状態。 “它去年的全面检修记录,可以看一下吗?”王正阳收回手,问道。 施密特递过来一个工业平板电脑。王正阳快速而仔细地瀏览电子档案:详尽的维护清单,包括所有橡胶管路的更换、电控系统的部分升级、车体结构关键部位的探伤报告以及全面的防腐涂层重做。记录完整,无可挑剔。 “车体基本状况和动力系统符合我们的初步要求。”王正阳將平板递还,语气平淡,“现在,我们可以討论具体的租赁条款了。” 接下来的谈判持续了约四十分钟。王正阳的角色在技术专家、项目全权代表和精明的谈判者之间无缝切换。他首先强调了项目的长期性(至少六个月,可能更长)和后续潜在的合作价值,暗示稳定的租金收入和技术交流机会。接著,他展示了支付能力,表示可以接受预付部分租金,但以此为由,要求大幅降低押金比例,並爭取更灵活的支付节奏。 当施密特表示押金是公司硬性规定难以免除时,王正阳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我们理解db的规定。这样如何:月租金我们接受7.5万欧元,押金降至1.5万欧元,合同签订时我们一次性支付首月租金加押金,共计9万欧元。但是,第二个月的租金支付日期,希望能延后三十天——这正好是我们国內项目审批拨款的標准周期。这既能体现我们的合作诚意,也完全符合財务流程的规范性。”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著施密特,没有施加压力,只是在陈述一个对双方都合理的安排。 施密特沉吟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平板电脑边缘。最终,他点了点头:“王先生,您的方案……在原则上我可以接受。不过,正式合同需要公司法务部门起草,大概需要两个工作日。另外,您需要提供贵公司的有效註册文件,以及项目方的相关背景材料以供备案。” “没有问题。”王正阳伸出手,“相关文件我会在明天开始准备。期待与db的顺利合作。” 离开奥伯豪森编组站时,夕阳已经將eis-7长长的影子投在碎石路基上。王正阳最后看了一眼那沉默的钢铁轮廓。三十天后,当世界沉入黑暗与混乱,它將不再是db编號eis-7,而会成为撕破夜幕、承载文明火种的“龙渊號”。 而他,將是唯一能唤醒並驾驭它的人。 王正阳回到公寓立刻开始处理公司註册事宜。在德国註册一家全新的有限责任公司(gmbh)流程繁琐耗时,他等不起。通过一个可靠的中间人渠道,他找到了一家名为“欧亚技术桥樑有限公司”的现成空壳公司。该公司註册地在柏林,经营范围恰好包括“机械设备租赁、技术諮询服务、国际贸易”,处於完全乾净的空置状態。收购价格:8000欧元,包含全套法律文件变更和加急服务费。他支付了定金,要求必须在三天內完成法人代表及股权变更。 隨后,他以这家新公司的名义,在德意志银行开设了对公帐户,並將个人匿名帐户中的20万欧元转入,作为公司的初始运营资金。剩下的10万欧元左右,则留在个人帐户中,用於那些不便通过公司帐目处理的支出。 做完这些,窗外的柏林已彻底被夜幕笼罩。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但王正阳知道,这光芒持续不了多久。资金的压力並未消失,30万欧元在庞大的计划面前依然捉襟见肘。他需要更多的资金槓桿。 一个方案在脑中成形:以“欧亚技术桥樑有限公司”和“中德重型装备联合测试项目”的名义,向银行申请一笔短期的经营性贷款。抵押物可以是公司帐户內的20万欧元现金存款,以及那份“国家级项目”的合作意向(儘管是偽造的)。风险在於银行可能进行的尽职调查,但机遇在於,如果成功,他可以撬动更多的初始资本。 他决定,明天就去接触银行,试探可能性。 夜晚王正阳从地下室废物堆里找出来的、已经完全报废的雷射印表机。王正阳的目標不是修復它,而是在不拆开其塑料外壳的情况下,仅凭机械亲和能力,在意识中完整地“绘製”並理解其內部所有机械组件的精確空间位置、连接关係以及主要故障点。 他关闭房间的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檯灯。双手手掌轻轻按压在印表机略显粗糙的塑料外壳两侧,闭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 精神力仿佛化为了无数细微的触鬚,顺著塑料分子结构的缝隙向內渗透。起初是一片混沌,接著,轮廓开始浮现:负责纸张进给的橡胶辊组、带动光学组件横向移动的精密齿条与步进电机、驱动碳粉盒旋转的齿轮系、复杂的雷射扫描镜组、以及核心的感光鼓(硒鼓)组件。 感知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主驱动电机的一个轴承內部严重缺油,干摩擦產生了微小的金属碎屑;齿轮组中,负责传递主扭矩的两个齿轮,其嚙合齿尖有肉眼难辨的崩缺;硒鼓表面的有机光导层,因长期暴露和老化,出现了数道细微的划痕和电荷泄漏点。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当他鬆开手,睁开眼睛时,那台报废印表机的內部结构图,已如同亲手拆解过无数次般,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 能力的精度和深度,比下午测试时又有了可感的进步。基因引擎的激活度,估计已悄然提升至 0.22%左右。这种成长,显然与主动、专注的使用密切相关。 训练结束后,王正阳站在公寓的窗前,望著下方柏林夜景中流淌的车河与霓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前世记忆中,那个电力死寂、火光零星、嘶吼与惨叫此起彼伏的黑暗柏林。 几个关键的名字和面孔也隨之清晰起来。其中之一,便是“张老板”——张易强。一个在前世柏林华人圈里颇有些名气的“能人”,表面经营建材和物流,实则三教九流都有牵扯,手底下养著一批人。末日初期,此人凭藉提前囤积的物资和狠辣手段,迅速控制了一个街区,但很快就在愈发凶猛的变异兽潮和內部火併中覆灭。此人贪婪、精明、也足够危险。或许可以成为特定物资的获取渠道,但更可能是一个需要提前防范或清除的威胁。 至於更具体的未来三十天该如何一步步走下去,王正阳的脑中已有一个清晰而坚韧的框架。每一步该做什么,优先顺序如何,可能遇到哪些障碍,都有对应的考量。细节需要在行动中根据实际情况不断填充和调整,但主干的逻辑已然坚固。 理性,是他在两个世界之间唯一携带的、也是最强大的武器。不依赖运气,不寄託於虚无的希望,只相信周密的计算与毫不动摇的执行。 00:20,奥伯豪森编组站外围。 王正阳又一次来到了这里。他没有试图进入,只是站在远处柵栏外的阴影里,沉默地眺望著黑暗中eis-7那更为深沉庞大的轮廓。夜风掠过空旷的调车场,带来了远处隱约的机械运转声和淡淡的铁锈与柴油混合的气息。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掌摊开,对准列车所在的方向。並非要施展什么超能力,只是全力催动著那仅有0.22%激活度的机械亲和。 一种极其微弱、遥远、但確实存在的“连接感”出现了。仿佛隔著数百米的虚空,他的感知勉强触及了那钢铁巨兽冰冷的外壳。反馈模糊不清,如同在浓雾中触摸一座山峦的基岩,但他能“感觉”到那整体的、厚重的、沉睡中的坚实存在。 “很快,”他的声音低沉,几乎被风吹散,“就不会再沉睡了。” 他转身,步履稳定地走向最近的地铁站入口。柏林秋夜的寒意,对他经过初步强化的身体而言,已不足以构成干扰。 地铁车厢里乘客寥寥。王正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但他的脑海中,柏林的数字地图正在展开,无形的標记被逐一打下:奥伯豪森编组站(核心基地)、城东几个大型建材与工业二手市场(可能的材料来源)、大学与研究机构集中区域(潜在的技术信息或特殊物资)、主要交通干道与桥樑节点(未来撤离路线的关键)…… 一张为生存而编织的无形资源与路径网络,正在他绝对的理性思维中,悄然构建起最初的经纬。 【深夜,公寓】 王正阳完成了睡前的最后检查:门窗锁扣的牢固程度,通气口的隱蔽性,以及放置在枕边触手可及位置的那把合法购买的战术折刀。然后,他平躺在床上。 身体放鬆,但意识並未完全休眠。他在脑中进行了最后一遍快速推演: 如果银行借贷之路走不通,备用方案是什么?——利用机械亲和能力,从城市边缘的废旧车辆处理场或废弃工厂里,“识別”並拆解出尚有较高价值的特种合金部件、精密轴承或完好的工业电机,通过隱秘渠道变现。效率低,风险增加,但可解燃眉之急。 如果核心技术人员招募不顺利,无法在短期內找到完全符合要求且可靠的人选怎么办?——降低初始標准,首要考察忠诚度与学习能力,专业技能可以在高压环境下快速培养。关键是用“项目结束后的稳定前途与国內安置”这一无法拒绝的筹码,將其个人利益与自己的目標深度绑定。 如果……那场导致世界剧变的灵能干涉场,因为某种未知原因提前爆发了呢?——那么一切计划都將被彻底打乱。最低限度的预案是:確保自己在本周內,至少完成对eis-7驾驶室和发电机组的基础防护与启动准备,储备最低限度的燃料、武器和三天口粮,並確保在灾难发生时,自己身处列车之內或极近之处。 所有推演都有其分支,所有分支都有对应的、或粗糙或细致的应对思路。不存侥倖,唯有计算。 当窗外的天空开始渗出第一缕预示黎明的灰白色时,王正阳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进入了浅度睡眠状態。他的身体肌肉並未完全鬆弛,保持著一种可以瞬间爆发出力量的微张力。这是在前世无数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养成的本能,已深入骨髓。 而在他沉睡的躯体深处,卡尔多瓦基因引擎仍在以最低功耗持续运转,如同最精密的纳米机械,悄无声息地优化著他的神经网络、强化著他的细胞活性。激活度的数值,在沉睡中极其缓慢而坚定地爬升著:0.23%。 三十天的倒计时,无声无息地,已经流走了十六个小时。 钢铁的齿轮,已在命运的轨道上,刻下了第一道不可逆的痕跡。 第3章 钢铁的种子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柏林上空的薄雾,王正阳已经站在公寓客厅中央。他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灰蓝色天光。他闭著眼睛,呼吸悠长,整个人处於一种绝对的静止——除了他脑海中正在展开的精密风暴。 卡尔多瓦基因引擎的低频嗡鸣是他意识的背景音。经过一夜休息,这种共鸣变得更加清晰稳定,像一台经过预热后达到最佳工作状態的精密仪器。他首先將注意力集中在引擎本身,尝试解析那嗡鸣中蕴含的信息流。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携带数据编码的振动模式:系统状態自检、能量循环效率、与宿主神经网络的同步率……这些信息无需翻译,直接以“理解”的形式呈现。 激活度:0.29%。比昨天提升了0.07个百分点。增长幅度超出预期,可能是深度睡眠中引擎持续优化的结果,也可能是重生后灵魂与这超文明造物的契合度在加速提升。 王正阳將这种提升转化为具体的感知训练。 他从最简单的开始:重新定义“三米半径”內的金属地图。暖气管的铸铁阀门芯上有0.02毫米的磨损台阶;门锁內部七个弹子的弹簧倔强係数存在3%的差异;窗框铝合金型材內部有一处气泡瑕疵,尺寸约0.5x0.3毫米;甚至地板下埋设的电线,他能“看”到铜芯截面上因为弯折导致的晶格畸变区域。 这不是视觉,而是更高维度的感知——直接理解物质的內在结构与状態。他能分辨出铸铁和铝合金在原子排列上的差异,能感知到弹簧钢在反覆压缩后產生的微观疲劳裂纹,能“读”出铜导线在通电时电子流动形成的微弱磁场纹路。 但这还不够。 他走向工具箱。今天的目標不是验证精度,而是拓展能力的维度。他从箱中取出五件物品:一把新的瑞士銼刀、一段直径6毫米的弹簧钢线、一个滚珠轴承、一枚欧分硬幣、以及一片从旧电路板上拆下的铜箔。他將它们隨意摆放在房间的五个角落,彼此距离超过两米。 然后,闭眼,后退到房间中央。 多重目標同步感知——这是他为今天设定的训练主题。 感知场展开,如无形的蛛网覆盖整个空间。五件物品如同五颗星辰,在他的意识星图中同时亮起。瑞士銼刀的菱形齿纹每一个齿尖的锋利度、弹簧钢线內部的残余应力分布、滚珠轴承保持架塑料的分子老化程度、硬幣边缘因为流通產生的微磨损、铜箔表面氧化层的厚度……五股信息流同时涌入。 大脑在基因引擎的加持下,如同一个多核处理器开始並行运算。起初有轻微的眩晕感,信息流之间產生干扰——銼刀的齿纹与硬幣边缘的磨损在感知中发生重叠。王正阳调整呼吸,將注意力分解为五个独立的线程,每一线程只处理单一目標的信息。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后,五条信息流稳定下来,並行不悖。他能同时“触摸”到銼刀齿尖的每一个微小崩口,能追踪弹簧钢线內部应力的传递路径,能数清轴承滚珠的数量和直径偏差,能分辨硬幣上不同区域的磨损梯度,能测量铜箔氧化层从中心到边缘的厚度变化。 汗水从额角渗出。这种分心五用的状態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指数级增长的。但他坚持著,將感知的深度不断提升:从宏观结构到微观特徵,从静態属性到动態参数(如轴承滚珠如果旋转会產生的振动频谱)。 十分钟,极限到来。太阳穴传来针刺般的痛感,五条信息流开始模糊、扭曲。王正阳果断收束感知,只保留对最近目標(銼刀)的锁定,其余四个目標的信息流被主动切断。 他睁开眼睛,房间里晨光明亮了许多。低头看表:七点二十三分。训练持续了十七分钟,其中稳定並行感知维持了九分四十秒。记录:明天目標十二分钟。 基因引擎的激活度在这种高强度运用后,有可感知的提升。他估算已突破 0.31%门槛。 上午九点零七分,德意志银行对公业务部会议室。 艾拉·施密特女士將一份列印的初步信贷意见书推到王正阳面前。她的动作比昨天更加正式,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某个段落。 “王先生,经过初步评估,信贷部门认为贵公司的质押贷款方案在风险控制上是可行的。”她的德语清晰標准,每个词都咬得很准,“但是,他们提出了两个附加条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正阳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条件一:需要“欧亚技术桥樑有限公司”提供一份由德国本土认可的技术评估机构出具的非约束性意见,证明《重型极地运输平台技术验证概要》中提到的核心技术在理论上是可行的。条件二:贷款资金的使用需要开立监管帐户,大额支出(单笔超过五千欧元)需要提供对应的採购合同或服务协议作为资金用途证明。 “可以接受。”王正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技术评估机构,我会联繫柏林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合作实验室出具非正式的专家意见函——我们项目本来就有与他们的技术諮询合作。监管帐户按银行规定办理。” 他如此乾脆的回应让艾拉·施密特略微意外。通常客户会对资金监管提出异议。“您確定吗?这意味著每一笔较大金额的支出都需要额外的文件流程。”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王正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技术专家固执的微笑,“规范的资金管理有助於项目合规运行。事实上,我们已经在准备详细的採购时间表和供应商清单。银行监管可以作为一个额外的质量把关环节。” 这个角度很巧妙——把监管从限制变成了品质保障。艾拉·施密特的表情鬆弛下来。“既然如此,我会將您的反馈补充进评估报告。预计最终批覆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在此期间,请准备好技术意见函和详细的资金使用计划。” “没问题。”王正阳起身与她握手,“感谢您的专业支持。” 离开银行时,柏林上午的阳光正好。王正阳站在街边,看似在等车,实则大脑在快速运转。技术意见函不难搞定——他本身就是柏林工大的访问学者,认识几个实验室负责人,以“项目合作諮询”名义请求一份不涉及具体参数的技术可行性评估,付出一些諮询费即可。这反而能让项目看起来更正规。 监管帐户……某种意义上確实是好事。所有通过这个帐户的採购都会有完整记录,这为“龙渊號”的改造提供了完美的合法外衣。至於那些不能走明帐的开支——比如即將通过李铭进行的特殊採购,以及可能从张易强渠道走的“灰色”材料——他早就预留了个人帐户的现金。 两条线,明暗並行。这就是他的策略。 上午十点四十分,柏林东郊威丁工业区,“老陈工具修理铺”后院工棚。 王正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时,工棚里已经热闹起来。陈益商和四个年轻人正围著一张老旧但结实的工作檯,上麵摊开著几张手绘的草图,旁边摆著几个零件样品。 “……所以这里必须开坡口,不然第一道焊上去里面还是冷的,应力全集中在这儿,跑不了几天就得裂。”陈益商指著一个焊接节点示意图,对四个徒弟讲解。他的上海口音在专业术语间跳跃,但意思表达得清晰有力。 听到开门声,五个人同时转头。陈益商立刻放下粉笔,迎了上来:“王博士,您来了。” “陈师傅,各位早。”王正阳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四个年轻人。他们在陈益商的介绍下站成一排,虽然穿著工装,但都收拾得乾净利落。 陈益商一一介绍:“小李,李振华,二十六岁,江西人,跟我学了四年钳工,现在在城西的『欧洲汽车维修中心』做底盘技师。特点是心细,拆装复杂总成从来不错装漏装。” 李振华个子不高,但手臂粗壮,手掌宽厚,指甲缝里还残留著一点没洗乾净的黑色油渍。他朝王正阳微微鞠躬,没说话。 “小张,张海涛,二十八岁,东北人,焊工。有德国手工业协会的焊接大师认证,特种钢、铝合金、异种材料焊接都拿手。以前在船厂干过,现在自己接一些工程焊接的活儿。” 张海涛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右手手指有明显的烫伤疤痕,那是焊工的勋章。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刘,刘启明,二十四岁,四川人,数控加工。之前在斯图加特一家精密模具厂做编程和操作,会三轴、五轴,车铣刨磨全能。半年前因为家里有事回了一趟国,刚回来还没找到稳定工作。” 刘启明戴著黑框眼镜,镜片很厚,但眼睛很有神。他的手很乾净,指关节灵活,是长期操作精密设备的手。 “小王,王建国,三十岁,山东人,液压和管路系统。在利勃海尔的工程机械代理商干了八年,从小工干到技术组长,熟悉各种高压液压系统和管路设计。德语很好,能直接和德国工程师对接。” 王建国是五人中最年长的,神態沉稳,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皱纹。他的手背上有几处被液压油长期浸泡导致的皮肤褪色。 王正阳一边听,一边调动机械亲和的能力进行“现场验证”。这种验证不是不信任,而是建立更精准的认知模型。 当陈益商介绍到李振华时,王正阳的感知扫过他腰间工具包里的几把扳手——扳手杆部的磨损纹路显示,他习惯用某种特定的发力角度,这种角度適合在狭小空间拆卸螺栓。专业习惯,偽装不了。 张海涛的手指疤痕下,骨骼有轻微的不规则癒合痕跡,那是长期承受焊枪震动导致的。但他手指的灵活性並未受损,指尖皮肤对温度变化的感知甚至可能比常人更敏锐。 刘启明的眼镜架,那个用铜丝自製的加固件,固定方式极其精巧——铜丝穿过镜架铰链的轴孔,缠绕方式既牢固又不影响开合,末端处理得光滑圆润。这是典型的精密加工思维。 王建国工装袖口有淡淡的、洗不掉的液压油痕跡,但更关键的是,王正阳感知到他隨身携带的一支压力表笔——笔尖的密封锥面有极其精密的研磨痕跡,这说明他经常自己维护和校准测量工具。 四个徒弟,各有专长,而且都有真材实料。陈益商没有夸大。 但王正阳选择陈益商,除了他扎实的技术和可靠的品性,还有一个更深层、更隱秘的原因。 那是前世记忆中的一个碎片:柏林陷落三个月后,王正阳在流亡途中曾在一个临时避难所短暂停留。那里有几个从柏林大学城逃出来的倖存者,其中一人閒聊时提起,他们最初藏身的地方有个华人老师傅,外號“铁手”,能在没有设备的情况下,“摸”出金属件哪里快断了,还能让简单的铁片“暂时听点话”,帮他们加固过几次门窗。那人说,“铁手”老师傅沉默寡言,但手艺极好,可惜后来那个据点被大群变异鼠攻破,“铁手”为了掩护几个年轻人撤退,被埋在了废墟里。 描述很模糊,“让铁片暂时听点话”可能只是夸张的传言。但在灵能降临、异能觉醒的世界里,这种描述很难不让王正阳联想到某种与金属感知、甚至初级操控相关的天赋。如果那个“铁手”就是陈益商……那么他不只是一名优秀的机械师,更可能是一颗尚未觉醒的、宝贵的异能种子。 技术是现在的基础,潜在的异能是未来的可能。而陈益商对儿子前途的深切牵掛,是连接现在与未来的、最牢固的纽带。 “各位师傅,”王正阳收回思绪,面向五人,“陈师傅应该已经简单介绍过我们的项目。我再明確一下:我们正在执行一项国家级重型装备的海外测试任务。任务核心,是在德国境內,对一台大型铁路运输平台进行为期约半年的適应性改造与极端环境模擬测试。测试结束后,平台將整体运回国內。” 他停顿,观察反应。五人都在认真听,没有人交头接耳。 “参与这个项目,有三层保障。第一,经济保障:在德期间,按各位所属工种德国市场时薪標准上浮20%结算报酬,每周支付,现金或转帐均可。项目提供基本的工作意外保险,以及食宿和交通补贴。” 李振华的喉结动了一下。张海涛眼睛亮了。刘启明推了推眼镜。王建国轻轻点头。 “第二,技术保障:项目涉及大量非標准的、高要求的改造工作,我会提供详细的技术规范和图纸,陈师傅会负责现场技术指导和工艺把控。这对各位来说是极好的技术提升和挑战自我的机会。” 这一点打动了刘启明,他眼神中透出技术人员的渴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前途保障。”王正阳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项目结束后,通过综合考核的技术骨干——我指的是真正的骨干——可以获得隨设备回国、进入国內相关大型国企或国家级研究所工作的机会。正式编制,解决户口。对於有直系亲属在国內需要照顾的,比如子女教育、父母医疗等,也会有相应的安置政策倾斜。”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陈益商的呼吸明显粗重了。李振华攥紧了拳头。张海涛张了张嘴。刘启明猛地抬头。王建国深吸一口气。 他们五个人,除了刘启明是学生身份,其他四人都拿著有限期的工作签证或蓝卡,在德国的生活看似稳定,实则如履薄冰。语言、文化、职业天花板、未来的不確定性……而国內一个正式的、有编制的技术岗位,对他们和他们的家庭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王博士,”陈益商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说的这些……都能写进合同吗?” “核心条款会以附件形式,写进你们的正式聘用合同。”王正阳回答得斩钉截铁,“当然,前提是通过项目期间的技术考核、安全评估和背景审查。项目有保密要求,所以审查会严格一些。” “我们愿意接受审查。”王建国第一个开口,他是最年长的,考虑得也最实际,“只要机会是真的。” “机会是真的。”王正阳看向他,“但我要强调,这个项目不是普通的改装。很多设计是测试性质的,对精度、可靠性和工艺一致性要求极高。工作强度会很大,有时需要连续作业,环境也可能比较艰苦。最重要的是,项目內容必须绝对保密,任何时候都不能对外人提起,包括家人。” 他停顿,目光逐一扫过五人的眼睛:“现在,愿意加入的,留下。有疑虑的,可以离开,今天就当没见过我,陈师傅会给你今天的误工补贴。”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李振华第一个向前迈了一小步。接著是张海涛。刘启明咬了咬嘴唇,也站定了。王建国看向陈益商,陈益商重重地点头,王建国也站直了身体。 “好。”王正阳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只有一种沉静的確信,“欢迎各位加入『极地运输平台测试项目』筹备组。今天下午,我们会去项目平台现场开始初步勘测。在此之前,需要各位签署一份临时的技术服务协议和保密承诺书。”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五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每份只有两页纸,条款清晰简单:服务內容、报酬標准、保密义务、违约责任。报酬標准写明了具体金额,很有吸引力。 五人轮流阅读、签字、按手印。气氛变得正式而庄重。 “陈师傅,”王正阳收起文件,“下午一点,奥伯豪森编组站门口集合。带上你们的个人工具和测量用具。今天的工作主要是熟悉车体和进行基础测绘。” “明白。”陈益商应道。 第4章 方案 eis-7庞大的身躯在秋日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当陈益商带著四个徒弟站在这钢铁巨兽面前时,即使是有经验的老师傅,也感到了某种视觉上的压迫感。列车静默地臥在铁轨上,深灰色的涂装,硬朗的线条,五节动车头串联在一起,透著一股不动如山的工业力量。 “我的天……”张海涛仰著头,手里的工具袋差点掉在地上,“这玩意儿……咱们要改这个?” “別被个头嚇住。”陈益商已经进入工作状態,他拍了拍冰冷的车体,发出沉闷的响声,“db的东西,底子好。咱们是给它加『衣服』,不是重造骨架。王博士,从哪儿开始?” 王正阳已经提前到了半小时,做了简单的准备。他摊开几张手绘的1:100比例的车体轮廓图,用磁铁吸在车体侧面。“今天的目標是建立基础资料库。”他的声音清晰冷静,“我们要对车体关键部位进行精確测量,为后续的改造设计提供依据。分为两组:陈师傅带李振华、张海涛,负责车头区域和第一节动力车厢的测绘,重点是防撞结构、驾驶室框架、以及前部底盘连接点。刘启明、王建国跟我一组,负责车体中后部的测绘,重点是载货平台结构、底盘大梁、以及预设的设备安装点位。” 他分发工具:全新的雷射测距仪、电子角度尺、高精度捲尺、记录板和数位相机。“所有关键尺寸必须双人独立测量、交叉覆核。测量点在车体上用这种可擦除的標记笔编號。每个点位的三维坐標、相邻关係、以及重要的结构特徵都要记录。刘启明,你用你的手机装个简单的测绘app,配合雷射测距仪做快速三维点云数据採集——我知道你会这个。” 刘启明惊讶地看了王正阳一眼,点点头:“明白,我试试。” “开始吧。” 工作迅速展开。陈益商那组率先行动。老师傅拿出粉笔,在车头保险槓区域画了几个大圈。“振华,你先量总宽、总高、离地间隙。海涛,你跟我上来,看驾驶室下面的转向架连接结构,注意安全。” 李振华干活极其仔细。他先用雷射测距仪快速扫出几个基准尺寸,然后换用捲尺进行手工复测,每量一个数据就大声报出,同时记录在板上。张海涛则跟著陈益商爬上工作梯,贴近车体底部。陈益商用手指敲击车架,听声辨位,寻找结构焊缝和加强筋的位置,张海涛则用相机多角度拍照记录。 另一组,刘启明果然展现了数字一代的技术能力。他先用手机围著车体中段走了一圈,用app配合测距仪快速採集了上百个表面点,生成一个粗糙但可用的三维轮廓。然后和王建国配合,对这个轮廓的关键部位进行精细化测量和標註。王建国对车底的各种管路、阀件、接口特別敏感,很快就在草图上標出了几个液压和气管路的预留接口位置,以及车架上的几个潜在承重加强点。 王正阳则在两组之间巡视。他的手指时不时轻轻触碰车体被测量的部位。看似检查,实则在用机械亲和进行更底层的验证。 当李振华报出一个车头钢板厚度测量值为“14.5毫米”时,王正阳的感知告诉他,这个位置的钢板实际平均厚度是14.62毫米,但在测量点下方3厘米处,有一个长约5厘米、深约0.8毫米的轧制凹痕,导致局部厚度只有13.8毫米。 “这个点標记一下,用超声波测厚仪复查厚度分布。”王正阳平静地指示,没有解释原因。李振华虽然困惑,但还是照做,在记录板上做了特殊標註。 当陈益商和张海涛在討论一处车架焊缝的加强方案时,王正阳走过去,手指轻抚焊缝表面。感知深入金属內部。“这个焊缝熔深足够,但热影响区有点宽,母材在这一侧的韧性下降了约15%。如果要在这上面直接焊接加强件,预热温度要提高50度,並且用低氢焊条。” 陈益商惊讶地看著王正阳,又看看那处看起来毫无异常的焊缝。“王博士,您怎么看出来的?” “经验,加上一点理论计算。”王正阳含糊带过,“总之,这里要特別处理。” 几个小时的测绘,eis-7庞大的车体上布满了可擦除的標记点编號。记录板上写满了数据,刘启明的手机里存了数百张照片和初步的三维点云。每个人都满头大汗,但没有人抱怨。实实在在的工作,明確的报酬,以及那个远方的希望,让这支临时小队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下午四点半,主要测量工作告一段落。王正阳將陈益商叫到一边,递给他一份手写的材料清单。 “陈师傅,这是根据我们初步改造方案估算的第一批需求。你看看,以你的经验,如果全部从正规渠道、按標准品牌採购,大概需要多少预算?交货周期多长?” 陈益商接过清单,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著:q390c低合金高强度钢板(厚度12-20mm,总计约8吨)、er50-6气保焊丝(直径1.2mm,200公斤)、特种防爆涂料(耐温耐衝击型,100升)、高强度螺栓组件(m16-m24,各种长度,500套)……还有一系列加工工具和设备清单。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王博士,这些东西如果全走正规大供应商,光是钢材和焊材,就得两万五千欧往上走。而且这种特种板材,订货周期至少两周,量大可能还要更久。再加上工具和涂料……首期投入恐怕就得四万欧左右。” “如果……我们想控制成本,加快进度呢?”王正阳问,声音放低了些,“有没有其他途径?” 陈益商沉默了几秒,环顾四周,確认徒弟们都在远处整理工具,才压低声音说:“有是有……但是得找『特殊』渠道。柏林这边,有些材料……来源不那么清楚,可能是工厂的尾料、库存处理品,甚至是某些工程『多出来』的东西。质量需要仔细挑,但价格能便宜三到四成,交货也快,现金交易,不留记录。” “渠道可靠吗?谁在操作?” “一个叫张易强的,外號张老板,在华人圈里有点势力,做建材和物流,门路很杂。”陈益商声音更低了,“我以前厂里应急的时候,找他买过几次零碎材料,东西能用。但是跟他打交道……得小心。他这个人,只认钱,而且背景不乾净。” 张易强。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这样,陈师傅。”王正阳思忖片刻,“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以你个人的名义,找个可靠的中间人,不动声色地打听一下,如果我们要从张易强那里採购清单上这批材料,大概的报价、交货时间、交易方式和质量保证措施。记住,不要暴露项目和我们的具体需求,就说是帮一个做工程的朋友打听行情。” “明白。”陈益商点头。 “第二,你同时准备一份正规渠道的详细报价单,品牌可以选性价比高的二线品牌,规格就按清单上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明面上,我们有正规的採购计划和预算;暗地里,我们要评估『特別』渠道的风险和收益。” “王博士,您这是……”陈益商有些不解。 “项目有项目的规矩,但预算也有预算的限制。”王正阳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我们要在规则內,把事情办成、办好。你明白吗?” 陈益商恍然,用力点头:“我懂了。我去办。” 就在这时,王正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一部不记名的预付费手机,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號码。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货已到,可验。老地方,六点。” 李铭。他说的“货”,就是王正阳之前额外委託寻找的“特別商品目录”里最优先的那项——军工实验室流出的技术资料。 “陈师傅,今天就到这里。你带大家收尾,把数据整理好,明天我们开始绘製初步的零件加工图。”王正阳收起手机,“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酬劳我已经放在你工具袋的夹层里了,按约定好的,现金。” 陈益商摸了摸工具袋,感觉到那个厚实的信封,点点头:“王博士放心。” 第5章 雷霆矩阵 下午五点五十分,柏林克罗伊茨贝格区,那家亚洲杂货店后间。 李铭的状態比上次更加警觉。他没有坐在桌边,而是站在房间的阴影里,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小型信號干扰器。看到王正阳进来,他指了指门,示意王正阳反锁。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檯灯。桌上放著一个厚重的铝合金手提箱,箱体有密码锁。 “王先生,很准时。”李铭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你要的『货』,我带来了。但交易之前,有些话要说清楚。” 王正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这份资料,来自杜塞道夫『黑森动力』实验室,一个因为预算削减而被终止的项目。”李铭盯著王正阳的眼睛,“项目代號『雷霆矩阵』,全称『瞬態电磁反应式主动防御系统』。不是传统的爆炸反应装甲,而是利用超高功率电容放电,在装甲夹层中產生可控等离子体,干扰甚至提前诱爆来袭射流。” 他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推到王正阳面前。屏幕上显示著设计蓝图、实验数据截图和原理动画。虽然关键参数被模糊处理,但王正阳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价值。 蓝图显示了一种模块化的装甲板设计,每块约0.8米x1.2米,厚度12厘米。结构分层清晰:最外层是高硬度陶瓷-金属复合面板;中间是绝缘层和包含数百万颗微米级金属微粒的“反应基质”;內层是能量储存单元(超级电容器组)和高速放电电路。触发传感器分布在面板各处。 原理动画演示了防御过程:当高速射流或穿甲弹芯触碰到面板的瞬间,传感器在微秒內识別威胁类型和撞击点,触发对应区域的放电电路。储存的电能在纳秒级別內释放,通过导电网格导入反应基质,使金属微粒瞬间汽化膨胀,形成局部的高温高压等离子体云。这团等离子体云会干扰射流的金属射流,使其失稳、分散、提前消耗能量,从而大幅降低穿深。 “实验室原型的数据,”李铭继续道,“在理想条件下,对rpg-7破甲弹的防御成功率超过85%,对25mm穿甲弹的防御概率约70%。但问题也很致命:每次触发消耗能量巨大,相当於一个小型社区瞬间的用电量;储能单元充电需要数分钟;系统重量是同等面积传统复合装甲的三倍;最关键的是,高速放电电路的可靠性和寿命在复杂震动、温变环境下无法保证。所以军方没有採纳。” 王正阳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著,但他的思维速度在飆升。电磁反应装甲!这正是他设想中,未来“龙渊號”应对重火力的终极防御手段之一。它的原理决定了,在灵能干涉场瘫痪全球电网和精密电子的末世,这套系统99%会变成死重。 但是,有1%的可能——如果他的量子稳定场,能够提供稳定、高效、快速的能量供给呢?如果他的机械亲和,能够优化放电电路的结构,提升其可靠性呢? 如果……如果陈益商真的如前世传闻那样,拥有金属感知或操控的潜能,那么这套系统与他的异能结合,会產生什么? “资料完整性如何?”王正阳问,声音平稳。 “全套设计图纸、材料配方、电路原理图、控制算法原始码、实验室测试报告(截止项目终止前)都在这里。”李铭敲了敲手提箱,“卖家是个前项目组的电子工程师,他手里还有几个其他实验室流出的『小玩意儿』,清单在这里。”他又递过一张纸,上面列著七八个项目名称,都是与车辆防护、能源管理或通信相关的边缘技术。 “我要了。”王正阳没有任何犹豫,“『雷霆矩阵』全套,加上这份清单上的所有东西,如果验证为真,我都要。价格你谈,我的条件不变:交易绝对隱蔽,资料真实可独立验证,卖家签署永不承认交易的声明。你的佣金按总价的20%计算,额外给你五千欧元的『风险津贴』。” 李铭的瞳孔微微收缩。20%的佣金加上风险津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卖家要价不低,而且只要现金,不要任何电子转帐。” “现金没问题。”王正阳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这里是两万欧元定金。剩下的,验证资料真实性后,一次性付清。交易地点和时间,由你安排,但必须保证安全。” 李铭拿起纸袋,没有数,掂了掂重量,点了点头。“我会安排。另外,关於张易强……有新情况。” “说。” “他最近资金炼很紧,欠了那个『屠夫汉斯』不少钱。汉斯是东欧裔,手很黑,专门放高利贷给那些有实体资產但急需现金的小老板。张易强正在到处找钱填窟窿。”李铭顿了顿,“而且,他確实对奥伯豪森那边的新项目感兴趣。他手下的一个马仔,这周去了编组站两次,都是在你的人离开之后,绕著那列车转悠,还跟站里一个清洁工搭过话。” 王正阳眼神微冷。鬣狗闻到味了。 “他具体想知道什么?” “应该是想弄清楚项目的规模、资金来源、以及……有没有机会分一杯羹。”李铭分析道,“张易强这种人是地头蛇,他的生意模式就是垄断特定区域的『渠道』。你们这种大项目落地,採购、运输、甚至一些『特殊』需求,在他看来都是潜在的生意。他可能想接触你们,提供『服务』,也可能……如果觉得你们是肥羊,会用些手段。” “知道了。”王正阳起身,“继续盯著他。特別是他和汉斯的交易细节,还有他几个主要仓库的人员和安防规律。钱不够就说。” “明白。” 晚上八点,奥伯豪森编组站。 夜幕完全降临,编组站里只有稀疏的几盏高杆灯亮著,在巨大的车体和轨道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其他人都已离开,只有王正阳还留在eis-7旁边。 他独自登上列车驾驶室。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仪錶盘上几个待机指示灯散发著微弱的红光。他关上门,在驾驶员座椅上坐下,闭上眼睛。 今天获得的信息量太大了。团队初步成型,测绘数据收集中,电磁装甲蓝图入手,张易强的威胁开始显现……他需要整合,需要规划,更需要……测试自己的极限。 他將双手按在驾驶室冰冷的金属操控台上。 机械亲和全开。 感知不再局限於表面,而是如根系般向列车深处蔓延。他顺著操控台的电线管道向下,进入车体內部复杂的线束丛林;他沿著钢结构骨架向四周扩散,勾勒出驾驶室、动力舱、乃至后面车厢的整个框架;他甚至试图去“触摸”那两台沉睡的曼恩柴油机——活塞、曲轴、涡轮叶片…… 然后,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 以今天测绘的真实数据为基础,以陈益商他们討论的改造方案为蓝图,他开始在意识中虚擬地“改造”这辆列车。车头加装复合防撞梁,材料选用清单上的q390c钢板,厚度18毫米,与原有结构採用坡口焊接,焊缝长度、顺序、预热温度……每一个参数都在脑海中精確模擬。 驾驶室侧面装甲,12毫米钢板,开射击观察孔,加强框採用箱型结构,內部填充防火防爆材料。焊接变形如何控制?热应力如何释放?不同材料的热膨胀係数差异会导致什么问题? 动力舱的隔爆层,採用双层钢板夹防火陶瓷棉的结构,如何保证散热?如何检修?管线如何穿过? 这不是简单的想像,而是在基因引擎强大算力支持下的、近乎真实的工程模擬。材料力学、热传导、流体力学、结构动力学……种种复杂的物理定律被简化成可计算的模型,在他的意识空间中运行。 汗水迅速浸湿了他的后背和额头。大脑传来剧烈的胀痛,仿佛颅骨內正在发生一场微型爆炸。但他咬紧牙关,继续推进。 他要提前预见所有潜在的问题:某个焊接顺序错误导致的结构变形,某个材料选择不当引起的共振隱患,某个空间布局不合理导致的维护困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驾驶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的表现。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於从这种深度沉浸中艰难脱离时,整个人几乎虚脱。他瘫在座椅上,大口喘著气,眼前阵阵发黑。 但在他脑海中,一个清晰无比的三维模型已经成型。那是“龙渊號”改造后的雏形,每一个结构细节、每一处连接方式、甚至主要受力路径和潜在薄弱点,都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 虽然距离真正的完成还有十万八千里,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路径从未如此明確。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极限的、將异能运用到近乎崩溃边缘的训练后,他清晰地感觉到,基因引擎的激活度,突破了一个明显的台阶。 0.38%。 感知的敏锐度、范围、多线程处理能力,以及对金属內部能量状態(应力、微弱电流、热分布)的感知,都有了质的提升。他甚至隱约感觉到,自己与这台列车之间,建立起了某种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共鸣”。当他全神贯注时,似乎能“感觉”到列车整体作为一个庞大金属生命体的、缓慢而低沉的“脉搏”。 这不仅仅是工具,而是……某种更深层次连接的开始。 王正阳抹去脸上的汗水,扶著操控台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眼神亮得惊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被夜色笼罩的庞大车体轮廓。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但在他眼中,那光芒脆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种子已经播下。园丁已经就位。甚至意外收穫了可能改变规则的“武器”蓝图。而阴影中的鬣狗,也开始露头。 接下来的日子,將是钢铁、意志与时间的赛跑。他必须在混乱降临之前,让这钢铁的种子生根发芽,长出足以刺破黑暗的第一根荆棘。 他推开车门,走进寒冷的夜风中。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 在他身后,eis-7沉默地佇立在黑暗里,仿佛正在积蓄著一次石破天惊的甦醒。 第6章 贷款 清晨五点半,柏林的天际线刚透出蟹壳青,整座城市还沉浸在深秋的寒意中。 王正阳站在公寓客厅中央,闭目凝神。房间里没有任何光源,但他的感知世界却异常清晰。卡尔多瓦基因引擎的低频嗡鸣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分明,那声音不像机械运转,更像是某种深海巨兽缓慢的心跳——稳定、深沉、带著原始的力量感。 经过六小时的高质量睡眠,昨夜极限训练带来的精神虚脱感已完全消散。更让他注意的是身体的细微变化:肌肉纤维的排列似乎更加有序,神经传导速度有可感知的提升,甚至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见楼下街道清洁车液压装置泄压的嘶嘶声,能闻到窗外飘来的、三公里外面包房刚出炉的黑麦麵包的焦香。 激活度稳稳停留在 0.38%,但控制的精度和深度明显提升了。如果说之前的能力像是戴著厚手套触摸金属,现在则像是换上了外科医生的乳胶手套——触感更直接,反馈更细腻。 他今天的目標是巩固昨夜获得的“共鸣”感,並探索其边界。 走到朝东的窗前,右手掌心缓缓贴上冰冷的铝合金窗框。机械亲和的感知首先如高精度扫描仪般展开第一轮探测: 材料成分:6063-t5铝合金,硅含量0.48%,镁含量0.52%,铜含量0.12%——这是標准的建筑型材配方。型材壁厚:1.82毫米(设计標称1.8毫米,正公差0.02)。內部结构:两道纵向加强筋,截面呈“工”字形,筋板厚度0.9毫米。表面状態:阳极氧化层厚度12微米,均匀度良好,但在右下角有一处约3厘米长的细微划痕,深度约0.2毫米,氧化层已破损,暴露出底层金属。 这些是静態的、结构性的信息。接下来,他將注意力转向更深层的“状態”感知——金属在时间和环境作用下的动態变化。 感知如水银渗入金属的晶格之间。他“听”到了材料在长达七年(根据建筑年代推算)持续承受窗户重量后產生的、几乎无法测量的微量蠕变——这种蠕变的速度是每年约0.003毫米,方向垂直向下;“看”到日夜温差循环在型材內部留下的、如同树木年轮般的残余应力纹路——夏季膨胀、冬季收缩,在材料內部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应力梯度;“感觉”到窗框与混凝土墙体连接处因建筑轻微沉降导致的、微米级的错动应力,这种应力以连接螺栓为中心呈放射状分布。 这些都不是缺陷,而是金属“活著”的证明——它在时间与环境的作用下,持续地、缓慢地、却不可逆转地变化著。就像人的皮肤会有皱纹,骨骼会有磨损。 然后,他尝试主动“触碰”。 意识高度聚焦,將精神力凝成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那些残余应力场的“弦”。这不是物理力量,而是一种信息的、频率的干预。基因引擎的嗡鸣频率隨之发生极其微妙的调整——从基础的37.4赫兹缓慢提升至37.7赫兹,与他的脑波α波段(8-12赫兹)形成某种复杂的谐波共振。 起初只有沉默。金属是惰性的,厚重的,亿万年来形成的物理规律让它对意识的触碰近乎绝缘。但王正阳不急不躁,维持著磐石般的专注与流水般的耐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春日的融雪,持续渗入窗框的每一个微观角落:晶界、位错、空穴、置换原子…… 四分钟,七分钟,九分二十秒……就在专注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反馈出现了。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而是他感知图景中的那些应力线条,轻微地“荡漾”了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紧接著,一种模糊却真实的“確认感”沿著手掌的神经末梢传回——不是触觉的触觉,不是温度的温差,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直觉的回应:窗框“知道”他在尝试沟通,並且给出了极其微弱的、非语言的回答。 共鸣。 虽然微弱如风中烛火,飘忽不定,转瞬即逝,但確实存在。这意味著机械亲和的能力边界正在拓展——从单向的感知与理解,开始向双向的、初步的交互试探。距离真正的意念操控金属还有很长的路,但门扉已被推开一道缝隙,光透了进来。 王正阳收回手,发现整个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轻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清晨的低温中迅速变得冰凉。这种尝试对精神力的消耗远超单纯感知,大约是並行感知五目標状態的三倍负荷。他记下关键数据:共鸣需要极高专注度,目前仅对静止、结构简单、自身存在明显应力状態的金属物体有效,反馈微弱(强度係数估计0.02-0.03),持续时间短(3-5秒),冷却时间长(预计至少一小时才能再次尝试)。但这是质变的起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了看腕錶,六点十二分。晨光已经染亮半边天空。今天日程紧凑,每一分钟都要精打细算。 上午八点四十分,德意志银行对公业务部三楼会议室。 艾拉·施密特女士將一份装订整齐的正式文件推到王正阳面前,脸上是標准的、经过专业训练的职业化微笑,眼角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这笔业务对她本季度的业绩考核很重要。 “王先生,恭喜。经过信贷委员会审议,您的贷款申请已获得批准。这是放款通知书及相关协议,请您过目。” 王正阳接过那份约二十页的文件,没有立即翻阅,而是先快速扫视了封面和目录。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先看框架,再看细节。文件採用银行標准模板,但多处有手写標註和修改痕跡,说明经过多轮审核。 他直接翻到关键页:批准额度:35万欧元(比他申请的40万略低,但可接受)。期限:六个月(从放款日起算)。利率:年化8.5%(高於当前市场基准约2个百分点,但在无实物抵押、纯凭项目前景和现金质押的前提下,已是优惠利率)。还款方式: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担保条件:公司帐户內20万欧元存款作为质押,贷款期间冻结。资金监管:款项转入指定监管帐户,单笔超过5000欧元的支出需提供对应採购合同或服务协议及正规发票作为资金用途证明。 “资金將在今天下午三点前到达监管帐户。”艾拉补充道,手指轻轻敲了敲文件中的某个条款,“另外,您提到的柏林工业大学机械工程实验室的技术可行性意见函,我们已经收到扫描件。克劳斯教授的亲笔签名和实验室公章很清晰,这对项目增信很有帮助。” 克劳斯教授是王正阳的学术联繫人之一,他昨晚带著两瓶不错的红酒登门拜访,以“项目合作諮询”名义请求教授出具一份不涉及具体参数的非约束性技术意见。付出1500欧元諮询费和两小时的技术討论后,教授爽快地在一份措辞严谨、但留有余地的意见函上签了字——这对教授来说是常规操作,对银行来说却是重要的风控依据。 “效率很高,感谢您的专业支持。”王正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从西装內袋取出公司公章和个人签名章,在协议指定的七处位置逐一盖章签字。动作流畅,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文书工作。 完成手续后,他与艾拉·施密特再次握手。对方的手乾燥温暖,力度適中。“期待与您的持续合作,王先生。如果后续有资金管理或外匯方面的需求,请隨时联繫我。” “一定。”王正阳收起自己的那份协议,起身离开。 走出银行大门,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看似在等车,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35万欧元,加上公司帐户被质押的20万(这笔钱在贷款期间无法动用),以及他个人预留的约10万现金,现在他名义上可调配的资金超过45万欧元。但这笔钱必须精打细算,像操作精密工具机一样严格控制每一个流程: -电磁反应装甲蓝图交易:预计需要8-12万欧元现金,这是不能走明帐的支出。 -通过张易强渠道的“灰色”材料採购:首批试探性採购预计2-3万欧元现金,后续如果量大可能超过10万。 -正规渠道的材料和设备採购(用於监管帐户走帐):首批约5万欧元。 -团队薪酬:陈益商五人小组周薪约4000欧元,一个月就是1.6万;如果林洛儿加入,按研究助理標准约每周800欧元,一个月3200欧元。这只是初期,隨著工作深入可能会调整。 -场地租赁、水电、设备租金、运输等杂费:月均预计1-1.5万欧元。 -应急储备金:至少预留5万欧元。 粗略估算,资金只需保证一个月就可以,等末世来临了,货幣变成废纸了。 他拿出手机,给陈益商打电话。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背景音是角磨机尖锐的嘶鸣。 “陈师傅,资金已经到位。”王正阳提高音量,“今天开始,你带徒弟们按照我们昨天討论的图纸,先加工第一批车头防撞梁的连接件和驾驶室防护板的安装基座。材料我已经安排供应商送到工棚,预计十点半到。” “明白,王博士!”陈益商的声音夹杂著金属碰撞声,“我们七点半就到了,图纸已经研究透了。小刘正在编程切割第一批板材,精度没问题!” “另外,你打听的那件事……有消息了吗?”王正阳转入正题,声音压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噪音也变小了,显然是陈益商走到了安静处:“我老乡昨晚回话了。他说张老板那边確实能做,价格比正规渠道低差不多四成,但有几个条件:至少要一半预付款,全部现金交易,不开发票,不签正式合同,而且……不保证『完全合规』。” “质量呢?来源呢?” “他说要看具体批次。有些是本地工厂的『等外品』——就是检验差一点没达標,但实际性能差不多的;有些是『渠道货』,可能是从东欧那边过来的,文件可能不全;还有些更模糊,只说是『工程剩余物资』。我老乡说,如果能现场验货,挑著拿,大部分能用,性价比很高。” 王正阳思忖片刻。张易强这条线,风险和机遇並存。用得好,能大幅降低成本、加快进度;用得不好,可能引火烧身。 “好。”他做出决定,“你让你老乡传个话,就说你有个做钢结构工程的朋友,急需一批q390c低合金钢板和er50-6气保焊丝,量不大,先要两三吨试试水。问问张老板那边最快什么时候能看货,具体什么价,交易流程怎么走。记住,”他加重语气,“只是『问问行情』,不要暴露我们的项目,也不要表现出太急切。你就说朋友还在比价,不一定在他这里买。” “懂,我懂。”陈益商会意,“这话术我熟,以前帮厂里打听材料也这么干。我下午就让我老乡去递话。” “另外,明天你和我去。带上两个徒弟,开那辆旧小货车,看上去就像正常的工地採购。我们只带少量现金,就说先看样品,大批量採购要等老板拍板。” “明白。带哪两个?” “李振华和张海涛。一个钳工一个焊工,看材料更专业。让他们穿工装,少说话,多看多听。” “行。” 掛断电话,王正阳走向最近的地铁站。下一站:柏林工业大学主校区。他需要为团队补充一个关乎长期生存的关键角色——不是技术工人,而是能保证人在钢铁堡垒中活下去的专业人士。 地铁车厢里挤满了早高峰的上班族和学生。王正阳站在角落,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脑海中整理接下来的接触策略。 第7章 林洛儿 他要找的人叫林洛儿,二十三岁,农业工程硕士在读,专攻封闭生態系统与植物工厂技术。这是他前世记忆中的一个名字——不是来自倖存者传闻,而是在某个废弃避难所找到的残缺实验日誌。日誌主人用严谨的笔跡详细记录了如何在一个地下停车场搭建小型封闭生態系统的全过程,其中十七次提到“林的理论”、“林的计算模型”、“林坚持要加入豆科植物固氮模块”。日誌最后几页字跡变得潦草,提到“林坚持要去城市边缘的废弃苗圃寻找更多种子……她说没有遗传多样性,系统迟早会崩溃……她今早出发,说三天內回来……第七天了,她没回来。” 一个有扎实专业知识,有將理论转化为实践的动手能力,有在绝境中仍为长远希望冒险的勇气和远见的人。这正是王正阳需要的——不是简单的种菜工,而是能设计並维护一个能在移动、震动、资源有限的极端环境下持续运转的生命保障系统的专家。 更重要的是,他从学校信息系统查到的资料显示:林洛儿,女,1996年出生,江苏南京人。父亲林为民,省农科院作物遗传改良研究所研究员;母亲沈静,鼓楼医院呼吸內科副主任医师。她是独生女,本科就读於南京农业大学,大四时通过交流项目来到柏林工大,硕士期间成绩优异,已发表两篇sci论文。目前申请了本校的博士项目但尚未確定导师,同时也在观望国內的几个科研岗位机会。 家庭背景让她对“正式编制”和“国內发展”有天然倾向;学术能力確保她能胜任技术工作;而那份实验日誌暗示的性格特质——理性中的执著,谨慎中的勇敢——则让她可能成为可靠的长期伙伴。 地铁到站。王正阳隨著人流走出车厢,踏上柏林工大主校区熟悉的石板路。秋日的校园很美,梧桐叶开始泛黄,草坪依然翠绿,穿著各色服装的学生抱著书本匆匆走过。这一切在二十七天后將面目全非。王正阳压下心中那丝近乎荒谬的疏离感,快步走向农业与园艺学院大楼。 上午十点一刻,柏林工大农业与园艺学院三楼走廊。 王正阳在316实验室外的走廊等候。根据汉斯教授提供的日程,林洛儿这个时间通常会在实验室处理上午的实验数据。他提前了五分钟到达,靠在窗边,看似在看外面的风景,实则用机械亲和感知著周围环境:走廊天花板的消防喷淋系统管道有轻微锈蚀,但不影响功能;实验室门的电子锁內部结构复杂,但机械部分有磨损;远处楼梯间传来两个学生的脚步声,一个体重约65公斤,一个约70公斤,步频不同…… 实验室门打开了。 一个穿著白色实验服的年轻女孩抱著一叠列印资料走出来。她个子约一米六五,在白大褂的宽鬆剪裁下仍能看出纤细但挺拔的身姿,肩膀平直,腰线收束,腿部线条在直筒裤管下隱约可见修长的轮廓。亚麻色的长髮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支普通的木簪固定,几缕不够服帖的碎发垂在颈边和耳侧,在从窗户透进的阳光下泛著柔软的光泽。她戴著一副银色细边的无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清澈的杏眼,瞳色是温暖的浅褐色,此刻正微蹙著眉头,盯著手里的一份数据表,嘴唇无意识地轻轻抿著,露出一点点珍珠般的上齿。 王正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礼貌所需稍长的一瞬。 她很漂亮,但不是那种张扬的、带有攻击性的艷丽,而是一种乾净的、带著书卷气的清秀。皮肤是象牙白,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鼻樑挺直但不过分尖削,唇形清晰,嘴角自然微微上扬,即使皱眉时也带著一种天生的柔和。但更吸引王正阳的是她周身那种沉静的气质——就像精密仪器稳定运行时的状態,理性、专注、自成一格,与周围嘈杂的校园环境形成微妙隔离。 当她的视线从数据表上抬起,与王正阳的目光相遇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隨即转为警惕和疑问。她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蝶翼轻颤。 “林洛儿同学?”王正阳上前两步,用標准普通话问道,同时保持著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 林洛儿稍稍后退了半步,这是个下意识的防御动作。“你是?”她的声音清冽,带著一点江南口音的柔软,像溪水流过卵石。 “王正阳,机械工程系访问学者。”他从西装內袋取出柏林工大的教职工卡,递到对方面前但並未塞入她手中——这是个减少压迫感的细节,“我在参与一个跨学科项目筹备,关於极端环境下的集成生命保障系统。汉斯教授推荐了你,说你是这个领域最有潜力的年轻研究者之一。” 听到汉斯教授的名字,林洛儿眼中的警惕稍减。她腾出一只手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照片和姓名,又抬眼对比了一下王正阳本人。这个动作很认真,显示她是个注重细节的人。“汉斯教授提过……是那个『深空居住舱模擬测试项目』?他上周在组会上简单说过。” “更准確地说,是『地外极端环境封闭生態系统与重型运输平台集成验证项目』。”王正阳用了项目全称,这听起来更正式、更具规模,“我们正在德国进行前期筹备,需要组建跨学科团队。机械和结构部分已经启动,现在急需一位精通封闭生態系统设计,特別是水培种植、空气循环再生和有机废物处理转化的专业人员加入设计阶段。项目周期大约六个月,主要在德国进行地面模擬测试,结束后可能有机会参与后续的国內相关应用研究。” 他注意到,当他说到“国內相关应用研究”时,林洛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虽然很快被掩饰,但逃不过王正阳的观察。那不只是兴趣,更像是一种深层的期待。 “能……具体说说吗?”她问道,语气中的疏离感又减少了几分,多了专业性的探究。 王正阳和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这里有几张沙发和小圆桌,相对安静。他示意林洛儿坐下,自己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保持一个既便於沟通又不显亲密的姿態。 他打开隨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几份经过处理的、不涉及核心机密的示意图——模块化的多层水培种植架设计图、带活性炭和光催化单元的空气循环系统简图、厨余垃圾和排泄物热解气化处理装置的原理框图,以及一个被刻意模糊处理、只显示大致轮廓的“重型移动平台”三维模型。 “简单说,我们要在一个严格受限的空间、有限的初始资源、且外部环境模擬极端恶劣的条件下,建立並维持一个能支撑80-100人基本生存需求的小型封闭生態系统。”王正阳將平板转向林洛儿,用手指在屏幕上指点,“这个系统需要高度自持,能循环利用90%以上的水和氧气,能生產日均不低於每人500克新鲜蔬菜,並且要能集成到一个会移动、会震动、姿態可能发生变化的平台上。你是专家,应该知道这其中的技术挑战有多严峻。” 第8章 邀请 林洛儿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整齐,没有任何装饰,指尖因为经常接触实验器材而有些微的粗糙。当专注时,她会无意识地用牙齿轻咬下唇,露出一点点珍珠般的齿尖,眉头微蹙,形成两道好看的浅纹。 “移动平台的振动和倾斜会影响水培系统的营养液分布均匀度,可能导致根系局部缺氧或营养过剩……封闭空间內二氧化碳浓度容易在夜间升高,氧气浓度下降,需要高效的气体交换和补充机制……人的代谢废物如果处理效率不够,氨氮和有害气体会快速累积……”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每个词都切中要害。眼镜后的眼眸闪烁著理性的光芒,整个人像一台全功率启动的分析仪器,完全沉浸在技术问题中。 王正阳看著她专注的侧脸。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在她脸颊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光,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在她耳边轻轻晃动,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身上有淡淡的、混合的气息——实验室消毒水的微涩,某种植物精油的清香,还有一点点纸张和油墨的味道。这个画面让王正阳心中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欣赏她专业上的纯粹,惊嘆於她专注时散发的沉静美感,甚至有一丝……被吸引。在末日记忆那灰暗、血腥、充斥著金属锈蚀和腐烂气味的底色中,突然出现这样一抹专注、清澈、充满生机的色彩,让他冰冷的理性思维產生了片刻的恍惚。就像在沙漠中跋涉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一株顽强生长的绿植。 但他立刻將这种情绪標记、分类、压下。现在不是时候。情感是变量,是风险,是不確定因素。他需要的是她的专业能力,是她未来可能设计的生命保障系统,是她能够增加的团队生存概率。其他的一切——包括此刻心中那丝微澜——都必须暂时搁置,等待更安全、更合適的时机评估。 “这正是我们需要顶级专家的原因。”王正阳適时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项目可以提供相应的实验经费、设备採购预算和技术支持。参与人员有不错的津贴补助,按德国研究助理標准上浮20%计算。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观察到林洛儿抬起头看向他,“如果项目成果得到国內委託方认可,参与的核心技术人员,特別是像你这样有扎实专业背景的,有很大机会被推荐进入国內相关的航天农业、极地科考或特种环境生命保障研究机构。你知道,国內在这些战略领域投入很大,但真正有经验、有国际视野的高端人才非常稀缺。” 林洛儿將平板轻轻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姿势显得谨慎而认真。“王博士,这个项目……真的有那么正式吗?我是说,有具体的委託单位、经费来源和成果转化路径吗?” 王正阳早有准备。他调出平板中存储的两份文件:一份是“中国国家装备工业研究院”的正式信头文件(隱去了具体项目和密级),盖有清晰的红章和负责人签名;另一份是汉斯教授签字確认的“校方合作研究备忘录”,同样有学院公章。文件格式严谨,措辞官方,即使內行人也很难看出问题。 “这是国家级的项目委託方,这是校方的初步合作確认。”他將屏幕转向林洛儿,但只停留了十几秒就收回——足够她看清关键信息,又避免过度审视,“我们正在组建跨学科团队,机械和结构部分已经启动现场工作,现在迫切需要生命保障系统的专家加入设计阶段。时间很紧。” 林洛儿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在快速权衡。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实验服的衣角,这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如果我参与……具体需要做什么?时间投入是怎样的?我现在还有硕士论文要完成。” “初期主要是方案设计和关键部件选型论证,不需要全职坐班,但需要定期参加项目组的技术討论会,可能每周末一到两次,每次3-4小时。设计阶段结束后,可能需要参与一些关键模块的调试和测试,那时时间投入会增加。”王正阳给出了弹性安排,“我们可以先签一份临时的研究助理合同,按实际工作时间支付諮询费。如果你的设计方案被採纳,並且后续实施效果良好,可以转为正式的项目成员,享受更高的待遇和更明確的前景。” “我能……看看项目实际的场地和设备吗?”她提出一个合理的技术人员都会提出的要求。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可以。不过目前主要测试场地还在进行基础改造,设备也在採购中,大概需要一周时间才能具备参观条件。”王正阳对此早有预案,“这样,我先给你一些基础需求文档和技术边界条件,你可以基於这些做一个初步的技术思路框架。如果你感兴趣,我们约个时间详细討论合同细节和待遇方案。如何?”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全新的、未拆封的u盘,里面预先存储了几份文档:封闭生態系统的基础设计要求(故意隱去了“移动平台”的具体参数,只强调空间限制和抗振动要求)、国际空间站和生物圈二號的相关技术综述(公开资料)、以及一份简单的保密协议范本。 林洛儿接过u盘,指尖不经意间与王正阳的手指轻触。她的手微凉,皮肤细腻,但指腹和掌心有薄茧——那是长期操作移液器、镊子等精细工具留下的痕跡。“我回去仔细看看。谢谢您,王博士。” “期待你的加入。”王正阳微笑起身,笑容温和但不过分热情,“你的专业知识对我们非常重要。” 看著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白大褂的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在走廊的光影中划出乾净的线条,王正阳心中那丝微澜再次泛起,但迅速被他用理性冰封。他在脑海中建立新的档案条目:“林洛儿,农业工程专家,技术优先级a,合作意向积极。潜在情感反应:需监控,暂不干预,维持专业距离。”其他一切,暂时搁置。 第9章 陈益商 下午一点十分,威丁工业区,“老陈工具修理铺”后院工棚。 还未走近,就能听到工棚里传来的金属加工交响乐:角磨机尖锐的嘶鸣、台钻低沉的轰鸣、榔头敲击钢板的闷响、还有偶尔响起的、简短有力的指令声。 王正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锈铁门时,工棚里正热火朝天。两台二手的米勒牌氬弧焊机在墙角嗡嗡运转,蓝色的电弧光不时闪烁,映亮张海涛戴著深色面罩的脸。空气中瀰漫著金属切削液、臭氧和焊接烟尘混合的独特气味,但对这群手艺人工来说,这是最熟悉不过的“工作香”。 陈益商带著四个徒弟正围在中央那张巨大的、厚达30毫米的钢结构工作檯前。檯面上摊开著五六张a1尺寸的详细加工图纸,用磁铁固定,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尺寸標註和剖面符號显示出设计的复杂性。旁边堆放著十几块已经切割成型的钢板构件,切割面整齐光滑,泛著新鲜的金属光泽——那是数控等离子切割机一上午的成果。 “王博士,您来得正好!”陈益商最先发现王正阳,放下手里的游標卡尺迎了上来。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连体工装,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戴著劳保手套,脸上沾著几点油污,但精神焕发。 “陈师傅,进度如何?”王正阳点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工作区。他的机械亲和感知无声展开,如同无形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加工中的零件。 “您看这个。”陈益商领他到工作檯前,指著一个已经完成钻孔和倒角的l形连接件,“按图纸,这里是和车头原有大梁的连接点,要钻四个直径22毫米的通孔,位置公差要求正负0.1毫米,垂直度要求0.05毫米以內。小刘用台钻配了自製的钻模夹具,一遍过,我刚才量了,最偏的一个孔也只有0.08毫米偏差,完全达標。” 刘启明正在操作那台老式但保养精良的德国產台钻。他戴著防护眼镜,额头渗出汗水,但操作动作极其稳定:左手扶著钻模夹具,右手匀速下压进给手柄,冷却液顺著钻杆流下,带走切屑和热量。他的呼吸与进给节奏同步,显示出高度的专注和身体控制力。 另一边,李振华和张海涛在配合焊接一个复杂的基座组件。张海涛蹲在工件旁,焊枪在他手中稳如磐石,电弧稳定燃烧,焊道均匀细腻如鱼鳞,几乎看不到飞溅——这是高手才有的控制力。李振华在一旁用c形钳和角铁夹具固定工件,不时用一把小榔头轻轻敲击刚刚完成的焊道边缘,释放焊接应力。两人没有交流,但配合默契,显然是长期合作形成的节奏。 王建国则在工棚角落的一张简易工作檯前,面前摊开一堆液压管接头、快换阀门和压力传感器。这些都是他通过原来的工作渠道弄来的“备件”或“工厂处理品”,外观有些使用痕跡,但关键功能完好,价格只有新品的四分之一甚至更低。他正用一个带led光源的工业內窥镜仔细检查一个多路阀阀体的內部流道,屏幕上的图像清晰显示著內部结构。 王正阳没有打扰任何人的工作,静静地观察了五分钟。他的感知在同步收集数据: 刘启明正在钻的孔,实际垂直度偏差0.047毫米,孔径22.01毫米,孔壁粗糙度良好。优秀。 张海涛刚完成的那段焊缝,熔深均匀,达到母材厚度的70%,內部只有两个直径小於0.2毫米的气孔,无损检测等级可达到b级。高手水准。 王建国检查的那个多路阀,內部流道光滑,但在其中一个支路转弯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铸造砂眼,直径约0.3毫米,深度0.5毫米,並不影响密封和流量,但长期高压下可能成为疲劳起点。王建国显然也发现了,他用记號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圈,旁边標註“使用压力不超过250bar”。 他的感知最后扫过陈益商。老师傅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在三个工作点之间巡视指导。但王正阳注意到一个细节:当陈益商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块刚刚切割下来、还未去毛刺的钢板边缘时,他的眉头会微微皱起,然后会让徒弟用角磨机配百叶片把那处再打磨一遍。王正阳的感知確认,那些被陈益商指出需要再处理的地方,確实存在肉眼难辨的微观毛刺(高度约0.05-0.1毫米)或轻微的加工硬化层(硬度比基材高约10-15%)。这些瑕疵对普通焊接可能影响不大,但对高疲劳强度要求的车体结构焊缝,可能成为裂纹起源点。 这种对金属状態的直觉……是四十年手艺生涯积累的、近乎本能的经验?还是潜在异能天赋的、无意识的流露?王正阳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现象,准备后续持续观察。 “王博士,外面材料送到了!”工棚外传来柴油卡车的轰鸣和司机的喊声。 是王正阳通过正规渠道、从一家有资质的钢材贸易公司订购的第一批材料——两吨q235b普通碳素结构钢(主要用於製作工装夹具和辅助支撑结构),以及一批標准的工具和消耗品(砂轮片、钻头、焊丝、劳保用品等)。这批採购走了监管帐户,有正规合同和发票,是“明帐”。 眾人放下手头工作出去卸货。王正阳趁机將陈益商拉到工棚最里面的储物间,关上门。 “张老板那边回话了。”陈益商压低声音,从工装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用原子笔写著几行字,“我老乡中午去找了张老板手下的管事。对方说確实有货,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去看,地点在滕珀尔霍夫区旧机场附近的一个仓库,地址在这里。”他指著便签上的一个手写地址。 “价格?”王正阳问。 “比正规渠道低42%。但要求至少一半预付款,全部现金,钱货两清,不留任何字据。而且……”陈益商犹豫了一下,“我老乡暗示,张老板最近手头很紧,可能急著做成这笔生意,让我们『小心点』,意思是可能有些『手段』。” “知道了。”王正阳想了想,告诉陈易商:“物资的事情我来负责,你等会安排大家继续干活吧” 王正阳从隨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这是你们五人这周的薪酬,按约定,现金。你给大家分一下。告诉大家,如果这周加工件全部达標,下周开始有绩效奖金,额度是基础薪酬的20%。” 陈益商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绽开实实在在的笑容:“谢谢王博士!大伙儿现在干劲足得很,都说这活儿干得痛快,钱也给得实在!” “这是应得的。”王正阳拍拍他肩膀,“质量第一,进度第二。去吧。 第10章 李铭 下午四点整,克罗伊茨贝格区那家亚洲杂货店后间。 李铭的状態比上次更加紧绷。他没有坐在桌边,而是站在房间的阴影里,背靠著堆满纸箱的货架,手里拿著一个香菸盒大小的黑色装置——王正阳认出那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强民用信號干扰器,开启时能屏蔽周围十米內所有的无线通信。 看到王正阳进来,李铭指了指门,示意他反锁,然后才按下干扰器的开关。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王正阳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信號標誌瞬间消失。 “王先生,时间紧,我说重点。”李铭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两件事。第一,你要的『货』,卖家同意见面交易。时间:明天晚上十一点整。地点:波茨坦市南郊,原民主德国时期的一个废弃铁路货运站,具体坐標我稍后发你。卖家要求只你一个人去,带全部款项现金,他会带全套资料原件和备份硬碟。现场验货,钱货两清,各自离开,永不联繫。” 王正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第二,关於张易强。”李铭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档案袋,抽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远距离偷拍的,但能看清內容:张易强(一个矮壮、禿顶、穿著花哨衬衫的中年华人)在某个停车场与几个穿著皮夹克、体型魁梧的东欧裔男子交谈;另一张照片显示几辆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suv深夜驶入一个仓库大院;还有一张是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狰狞纹身的光头大汉的特写。 “这个光头就是『屠夫汉斯』,真名汉斯·格鲁伯,德裔俄罗斯人,在柏林地下放贷圈里以手段残忍出名。张易强欠他一大笔钱,利息滚得很凶,最后通牒是一周內还清第一笔三十万欧元,否则就用他的一號仓库抵债——但汉斯真正想要的是仓库里的『东西』,不是仓库本身。” “一號仓库里到底有什么?”王正阳问。 “表面是建材,但我的人蹲了三个晚上,发现一些不寻常的进出。”李铭指著那几张suv照片,“这些车每周会出现一到两次,都是深夜,停留时间很短。有一次拍到卸货,箱子不大,但搬运的人很小心,用的是带减震的手推车。我怀疑……可能是军火,或者高价值电子设备。张易强的生意,早就超出建材范围了。” 王正阳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张易强不仅是个地头蛇,还涉足军火走私,那接触他的风险等级就要重新评估了。 “继续盯著,特別是他和那些『货运司机』的接触细节,以及一號仓库的人员和安防规律。”王正阳从包里取出一个比上次更厚的信封,放在桌上,“电磁装甲的交易,务必確保万无一失。交易前我要提前四小时到现场勘察环境。” “明白。地图和注意事项我会加密发到你那个一次性邮箱。”李铭收起信封,顿了顿,“最后提醒一句,王先生。波茨坦那个废弃货运站……不在任何警局的常规巡逻路线上,周围三公里內没有居民。夜里很黑,也很安静。你一个人,带那么多现金……” “我知道。”王正阳打断他,声音平静,“做好你的事。” 离开杂货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渐冷,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温暖的灯光。王正阳走在人群中,外表与任何一个下班回家的上班族无异,但大脑却在高速处理刚获得的信息: 后天晚上的交易,风险极高,但必须去。电磁反应装甲的技术太重要,不容有失。他需要制定详细的预案:勘察路线、撤退方案、应急手段…… 张易强这条线,现在变得复杂而危险。明天的接触必须更加谨慎,可能的话,儘量不暴露自己的真实需求和实力。但如果对方真的涉足军火……也许,危险中也藏著机会?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快的进度。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晚上七点二十分,奥伯豪森编组站。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的余暉。编组站里的高杆灯陆续亮起,在巨大的车体和交错的道岔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陈益商带著徒弟们已经將白天加工好的第一批组件运到了eis-7旁边,整齐地堆放在防水帆布上。他们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收拾工具,清扫金属屑,检查明天安装需要的螺栓和垫片。每个人的工装都被汗水和油污浸透,但脸上都带著完成工作的满足感。 “王博士,今天差不多了。”陈益商走过来,用棉纱擦著手上的油污,“首批十二个连接件全部加工完成,尺寸复查了一遍,全部在公差內。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开始现场安装,先从车头左下侧的防撞梁支座开始。” “很好。”王正阳点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八点集合。” 眾人陆续离开,发动机声远去,编组站重新陷入寂静。王正阳没有走,他独自登上eis-7的驾驶室。 关上门,外界的声响被厚重的钢板隔绝,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驾驶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待机指示灯散发著微弱的红色光芒,像黑暗中野兽的眼睛。 他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李铭刚刚发来的“雷障”系统部分原理图——这是交易前的“样品”,用於验证资料的真实性。 图纸在屏幕上展开,复杂度令人咋舌。电磁反应装甲不是一块简单的板子,而是一个集成了材料科学、高功率电子、传感器网络和控制算法的精密系统。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关键部分: 能量储存单元:採用新型碳纳米管-石墨烯复合电极的超级电容器阵列,单模块標称容量3000法拉,工作电压450伏,瞬间放电电流可达20000安培。阵列由36个模块组成,总储能约2.7兆焦耳——相当於0.75度电,但能在毫秒级別內全部释放。 高速放电触发电路:核心是十六个並联的绝缘柵双极电晶体(igbt),每个额定电流1200安培,开关时间小於50纳秒。电路採用多层陶瓷基板,內部嵌入光纤信號传输通道以避免电磁干扰。 反应基质:厚度4毫米的夹层,內部均匀分布著数亿颗直径5-20微米的铝镁合金微粒,微粒表面包裹著纳米级氧化剂涂层。当高压电流通过时,微粒在百万分之一秒內汽化,形成温度超过5000摄氏度的金属等离子体。 传感器网络:分布在装甲板表面的数百个微型压电传感器和电磁探头,能实时监测撞击点的压力分布、射流速度、材质特性,並將数据传送给中央处理器,在100微秒內做出响应决策。 第11章 锻炉已燃 王正阳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大脑在基因引擎的辅助下高速运转。他不仅仅是在阅读图纸,更是在进行虚擬的拆解和重构: 电容器的能量密度还能否通过优化电极微观结构提升5-10%?放电电路的寄生电感能否通过改变布线拓扑降低30%?反应基质的微粒分布能否设计成梯度结构,让等离子体云的形状更可控?传感器网络的数据融合算法能否进一步优化,减少误触发? 然后,他开始將异能因素代入思考模型。 量子稳定场——如果以自己为中心展开半径10米的稳定场,覆盖装甲模块。那么,在这个场域內: 1.电容器的充电效率能否提升?充放电循环的寿命能否延长? 2.精密电路受到的外部电磁干扰能否被完全屏蔽? 3.能否用稳定场直接“引导”放电能量的流向,让等离子体云更集中、更有效? 4.甚至……能否用稳定场作为“第二能源”,在电容器耗竭后提供紧急备份? 机械亲和——如果能深入感知装甲模块的每一个部件: 1.能否提前发现电容器电极的微观裂纹,避免击穿故障? 2.能否优化放电电路的连接点,降低接触电阻和热损耗? 3.能否“预知”反应基质中哪些区域的微粒分布不均匀,提前调整? 4.能否在装甲受损后,快速定位內部损伤,指导修復? 一个个问题,一个个可能性,在脑海中碰撞、组合、推演。他取出笔记本和笔,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记录下思路框架和关键的技术问题点。这不是完整的设计方案,而是一张技术融合的路线图,上面標註著已知、未知和需要验证的节点。 他知道,要实现这个构想,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需要反覆的试错叠代,需要专业的设备和材料,更需要时间和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但至少在理论上,这条路是通的。卡尔多瓦基因引擎赋予他的,不仅是感知和操控金属的能力,更是一种超越时代的、系统性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思维模式。 这让他对“龙渊號”的未来防御能力,有了更具体、更清晰的构想——不再只是厚重的钢板,而是一个能主动应对威胁、具备学习和进化潜力的智能防护体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王正阳收起平板和笔记本,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寒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让他精神一振。他走到eis-7巨大的车头前,仰头看著这钢铁巨兽在夜色中的轮廓。然后,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在冰冷粗糙的钢板上。 闭上眼睛,机械亲和全开,同时尝试唤起那种微弱的“共鸣”。 感知如潮水般渗入车体。今天,这里多了许多新的“记忆”:白天加工件堆放时留下的痕跡,工具与车体偶尔碰撞產生的微观凹陷,甚至团队工作时散发的热量在钢板表面形成的、极其细微的温度梯度。列车本身似乎也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经过一天的勘测、討论、准备,它不再仅仅是一个静止的工业產品,而是一个即將被唤醒、被改造、被赋予新生命的实体。 王正阳的意识顺著钢板內部的结构网络蔓延,如同探索一座巨大的金属迷宫。他“触摸”著每一道焊缝,每一条加强筋,每一个螺栓连接点。同时,他尝试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轻轻叩击这座迷宫深处的“门”。 起初依旧只有沉默。金属的厚重与惰性,仿佛永恆的屏障。但他维持著磐石般的专注,想像自己的意识如同最细微的电流,渗入金属的每一个晶格,每一条位错线,每一个空穴。 慢慢地,某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被捕捉到了。 那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更像是……沉睡巨兽在梦境深处的轻微颤动。很模糊,很遥远,比昨天在窗框上感受到的要厚重得多,真实得多。当他的感知扫过车头防撞区域时,那种“脉动”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当他的意识停留在驾驶室下方的关键结构节点时,反馈似乎更明確了一些。 是eis-7本身作为一个完整、庞大、复杂的金属集合体,正在对他的持续关注和深度介入產生某种潜在的回应?还是他的异能因为长时间的接触、精密的感知和用心的构想,与这辆列车建立了某种初步的、超越物理的连接? 王正阳不知道確切答案。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他的手按在车体上,当他的意识深入其中时,基因引擎的运转似乎更加顺畅,机械亲和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和立体。他甚至能隱约“感觉”到列车下方两条重型钢轨传来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微弱振动——那是远处仍有列车运行的证据。 他维持著这种深度连接状態將近二十五分钟,直到太阳穴开始传来刺痛,精神力接近当前输出的极限,才缓缓收回感知。 睁开眼睛时,视野有片刻的模糊,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跡象。但当他重新聚焦,看向夜色中的eis-7时,那钢铁巨兽的轮廓在他眼中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气”——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死物,而是一个等待被唤醒的、拥有无限潜力的存在。 明天,第一批改造件將开始安装,“龙渊號”的改造进入实质性阶段。晚上他將孤身前往波茨坦郊外,进行一场高风险的技术交易。而张易强的阴影,也在不远处缓缓迫近,如同夜色中窥伺的兽。 锻炉已经点燃,炉火正旺。第一块铁料即將放入,重锤即將举起。火星溅起的时刻,不会太远了。 王正阳转身,步入柏林秋夜渐浓的黑暗之中。他的步伐稳定,脊背挺直,背影在身后巨大列车的映衬下显得渺小,却又带著一种不可动摇的、近乎悲壮的坚定。 在他身后,奥伯豪森编组站沉入更深的寂静。只有eis-7静静地臥在轨道上,车头朝向东方,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著黎明到来、重锤落下的那一刻。 第12章 感知 清晨六点,柏林公寓。 王正阳在黑暗中睁开眼。昨晚回到公寓后,他只睡了四个小时,但基因引擎的持续优化让这种程度的睡眠不足几乎不构成影响。相反,过度消耗后的深度睡眠似乎触发了某种修復机制——他清晰地感觉到,激活度从0.38%提升到了 0.41%。 0.03个百分点的增长看似微不足道,但带来的变化却相当显著。最直观的感受是感知的“解析度”提升了:以前他需要专注才能分辨金属表面0.1毫米级的缺陷,现在这种分辨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背景感知,就像正常人不需要刻意聚焦就能看清眼前的物体。 他赤脚走到客厅中央,没有开灯。机械亲和的感知无声展开,半径依然维持在3米左右,但感知的“密度”明显增加了。之前这个范围內的金属物体像是黑白照片中的轮廓,现在则变成了高清彩色扫描图——他不仅能“看”到暖气管道的铸铁材质,还能分辨出管道內壁因长期水垢沉积形成的、厚约0.8毫米的钙镁化合物层;不仅能“感觉”到门锁內部的弹子排列,还能感知到锁芯铜合金的晶粒取向,甚至能推演出如果用多大扭矩的扳手、以什么角度施加力量,最容易让锁芯內部產生疲劳裂纹。 这种提升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级的。0.41%的激活度,似乎是一个小的质变门槛。 他今天要测试的是另一项能力:对金属內部能量状態的感知。 从工具柜里取出三样东西:一节全新的aa碱性电池,一个报废的电动车电机定子(硅钢片叠压而成),以及一块他之前从旧电脑电源里拆下的、已经损坏的滤波电感(铁氧体磁芯,铜线绕组)。 他將这三样东西放在桌上,间隔半米,然后闭上眼睛。 感知首先锁定电池。 正常情况下,电池內部的化学反应產生的电势差是1.5伏特,內阻约0.15欧姆。但王正阳的感知试图穿透塑料外壳和金属电极,直接“触碰”那化学能转化为电能的微观过程。 起初是一片混沌。化学能不是机械能,不在机械亲和的传统感知范畴內。但基因引擎的嗡鸣频率开始调整,从基础的机械共振频段向更高的、更复杂的频谱偏移。王正阳能感觉到,这种调整是引擎在主动適应他的需求——这个系统不是僵硬的工具,而是一种能够学习和进化的共生体。 三分钟后,某种新的“通道”被打开了。 他依然不能直接“看到”化学反应,但他能“感觉”到电池內部电势场的分布:正极锌壳周围的电势梯度最强,向负极碳棒方向逐渐衰减;电解液中的离子迁移形成了微弱但规律的能量流动;甚至能察觉到电池出厂至今已储存了约87%的电量——这个判断是基於电势场的强度和稳定度做出的估算,还需要验证。 接著是电机定子。 硅钢片是为了减少涡流损耗而设计的,內部有复杂的磁畴结构。当王正阳的感知渗入时,他首先“看”到了硅钢片的叠压结构——每片0.35毫米厚,表面有绝缘涂层,叠压係数0.95。接著,他尝试感知这些材料在曾经通电时留下的“磁记忆”。 这是更困难的挑战。退磁后的硅钢片,剩余磁感应强度理论上接近於零。但王正阳不这么认为——任何过程都会留下痕跡,关键在於感知的精度是否足够捕捉那近乎消失的印记。 他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定子齿部的一个微小区域,將感知的“放大倍率”推到极限。汗水从太阳穴滑落,大脑皮层传来过载的灼热感。 七分钟。九分钟。在第十一分钟时,反馈出现了。 那不是清晰的磁场图像,而是某种……“倾向”。那一小块区域的硅钢片晶格,有极其微弱的、趋向於某个特定方向的排列偏好。这种偏好如此微弱,以至於任何仪器都难以测量,但它確实存在——就像一队士兵解散后,地面上留下的、几乎被风吹散的脚印痕跡。 这是磁化歷史留下的“记忆”。如果他能读取这种记忆,未来就有可能通过感知金属的微观磁状態,反推它经歷过的电流、磁场、甚至机械应力歷史。这是诊断机械故障、预测材料寿命的终极能力。 最后是坏掉的电感。 铁氧体磁芯已经开裂,铜绕组有局部短路。王正阳的感知渗入时,首先捕捉到的是混乱的能量残留——磁芯开裂处形成了磁路的不连续,导致局部磁通密度异常;短路的铜线產生了微小的过热区域,那个位置的绝缘漆已经碳化。 但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电感损坏的原因:不是因为过流,而是因为机械振动。磁芯的裂纹是从一个角部开始,呈疲劳扩展特徵;短路的点位恰好是绕组在振动中与磁芯尖锐边缘摩擦导致的。这是一个典型的机械应力导致的电子元件失效案例。 整个测试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时,王正阳几乎虚脱,不得不扶著桌子才站稳。但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新的能力维度被打开了。虽然现在还很初级,只能感知最明显的能量状態,但这意味著机械亲和不再局限於结构,开始向“状態”和“歷史”领域延伸。 想起前世他花了浪费太多时间在逃生路上,一路上跌跌撞撞的辛酸歷程,现在想起来,也是嘆了一口气,这生我重生,势必要站在那最高之巔上才不负此生。 他记下关键发现:能量感知对精神力消耗极大,目前只能针对小尺寸、结构简单的物体;磁记忆读取需要极限专注,且只能获取极其模糊的信息;但对故障诊断和状態评估有巨大潜力。 冲了个冷水澡,换了身乾净的深灰色工装夹克和战术长裤。今天有两场重要的会面:上午要和林洛儿详细討论封闭生態系统的设计方案;下午要去见张易强,进行第一次试探性接触。晚上还要为波茨坦交易做最后准备。 时间紧迫,不容有失。 第13章 加入 上午九点,奥伯豪森编组站,eis-7车厢內临时布置的会议区。 王正阳提前到了半小时。他让陈益商的徒弟们在车厢一角用废旧木板和几个工具箱搭了个简易会议桌,摆了几张摺叠椅,甚至弄来了一台二手的小型柴油取暖器——秋日的车厢里已经很冷了。 林洛儿准时到达。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和一双浅灰色的运动鞋。长发依然挽在脑后,但换了一支更朴素的黑色髮簪。她背著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双肩电脑包,手里还提著一个透明的塑料箱,里面装著几个烧杯、试管和一些王正阳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王博士,早上好。”她微微点头,声音依然清冽,但少了昨天的警惕,多了些专业性的认真。 “林同学,请坐。”王正阳示意她坐在对面,递过去一瓶刚买的矿泉水,“条件简陋,见谅。” “没关係,做实验的时候更简陋的环境也待过。”林洛儿放下背包和箱子,在摺叠椅上坐下。她环顾四周,目光在车厢巨大的空间结构和厚重的钢板上停留了片刻,“这就是……那个『移动平台』?” “一部分。这是车头后部的设备车厢,將来计划改造成生活和实验区域之一。”王正阳没有隱瞒,但也未透露更多,“我们今天先討论技术方案。你看了那些需求文档,有什么初步想法?” 林洛儿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已经做了大量標註和批註的pdf文档。“我昨晚整理了一下。首先,最大的挑战是空间限制和抗振动要求。”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打开一张自己绘製的示意图,“您给的空间参数是长6米、宽2.5米、高2.2米,净空间约33立方米。要在这个体积內支撑60-80人的基本生命需求,系统的集成度必须非常高。” 王正阳凑近屏幕。林洛儿的设计图很专业,採用了分层模块化架构:最底层是水处理和循环系统,中间是固体废物处理和气化单元,上层是多层水培种植架,顶部是空气循环和温湿度控制模块。每个模块都有详细的尺寸標註和接口定义。 “我参考了国际空间站『蔬菜生產系统』和『生物质循环处理器』的设计,但做了大量简化。”林洛儿解释道,她的语速变快,眼睛闪著光,“水循环採用三级过滤加紫外线消毒,回收率目標85%。固体废物用小型热解气化炉处理,產生的合成气可以用於辅助供暖或发电,灰分可以作为种植基质的矿物质补充。空气循环用活性炭加光催化氧化,配合少量的高压氧储备作为缓衝。” 她切换页面,显示种植区的设计。“种植是重点。我计算过,要满足每人日均500克新鲜蔬菜,需要约8平方米的有效种植面积。我设计的是四层a型架,总占地面积4.5平方米,但通过立体种植,有效面积能达到12平方米。作物选择以生长周期短、营养密度高的叶菜和微型果蔬为主:生菜、菠菜、小白菜、樱桃萝卜、微型番茄。光照用全光谱led,光周期和光强可编程控制。” 王正阳仔细听著,不时提问:“营养液怎么配比?如何监测和调整?” “採用霍格兰配方为基础,但会根据作物生长阶段和回收水中的离子浓度进行动態调整。”林洛儿打开另一个文件,里面是复杂的计算公式和曲线图,“我设计了一个简单的传感器阵列:ph计、ec计、溶解氧探头、离子选择性电极。数据会传送到一个树莓派控制器,运行我写的调控算法。当然,初期可能需要人工干预,但系统会学习优化。” “电力消耗呢?这个系统全功率运行需要多大功率?” “设计峰值功率2.8千瓦,主要是led灯和气化炉的加热单元。但通过错峰运行和智能调控,日均功耗可以控制在30度电左右。如果平台有自己的发电系统,应该能负担。” 王正阳心中快速计算。eis-7的两台曼恩柴油发电机组总功率1600千瓦,支撑这个系统绰绰有余。更大的挑战是如何在列车移动、振动、倾斜的环境下保证系统的稳定运行。 “抗振动和倾斜的问题,你有什么方案?” 林洛儿咬了咬下唇——王正阳注意到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部分最难。水培系统对液面稳定很敏感,振动会导致根系损伤和营养液混合不均。我的方案是:第一,所有储液罐和种植槽都採用低重心、宽底设计;第二,关键连接处用柔性管路和减震支架;第三,种植架整体採用独立悬掛减震系统,与车体结构解耦。”她调出一张三维模型,展示了复杂的减震机构和锁定装置,“在平台剧烈运动时,可以启动锁定机构,將种植架暂时固定。但这会影响作物生长,所以只能作为应急手段。” 王正阳看著屏幕上的设计,心中暗自讚嘆。这个女孩不仅专业知识扎实,工程思维也很出色。她的方案虽然还有些理想化,但框架清晰,关键问题都考虑到了,而且有可行的解决思路。 “另外,”林洛儿补充道,声音低了一些,“我还想提一个……可能超出当前需求的建议。” “请说。” “遗传多样性。”她抬起头,直视王正阳的眼睛,“如果这是一个要长期运行的封闭系统,作物种子的遗传多样性至关重要。只用少数几个商业品种,一旦发生病害或环境突变,整个系统可能崩溃。我建议……储备至少三十个不同品种的种子,最好是传家宝品种或野生近缘种,並且定期进行小规模轮作。这需要额外的储存空间和管理工作,但从长期看是必要的。” 王正阳心中一震。这和前世那份实验日誌里提到的一模一样——林洛儿在绝境中依然坚持要去寻找更多种子,因为她知道没有遗传多样性,系统迟早会崩溃。这份远见和执著,超越了很多只关注眼前效率的工程师。 “很好的建议。”王正阳点头,“我会列入採购清单。那么,林同学,你愿意正式加入项目吗?我们需要你负责整个生命保障系统的设计、採购和调试。报酬按我们昨天谈的,合同期暂定六个月,如果项目延续可以续签。” 林洛儿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电脑边缘。“王博士,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项目……最终是要回国的对吗?您之前说的推荐机会……” “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附件。”王正阳从公文包里取出已经准备好的合同草案,翻到相关页面,“项目结束后,根据你的贡献和考核结果,甲方——也就是国家装备工业研究院——有义务向合作科研单位推荐优秀技术人员。当然,最终录用取决於对方单位的考核,但你的专业背景和项目经验会是重要加分项。” 林洛儿接过合同,仔细阅读了相关条款。她的睫毛低垂,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良久,她抬起头:“好。我加入。” 王正阳伸出手:“欢迎加入团队,林工。” 林洛儿的手微凉,但握得很坚定。“谢谢王博士。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採购实验器材?有些传感器和控制器需要定製,交货周期比较长。” “今天就可以。我给你开一个临时的採购权限,单笔五千欧元以下的设备採购你可以直接决定,走项目帐户。清单需要备份给我。”王正阳递给她一张准备好的权限卡和一份供应商名录,“另外,这几天你先完善设计方案,下周我们要確定最终的技术规格,开始加工部分非標件。” “明白。” 送走林洛儿后,王正阳站在车厢里,看著那个女孩离去的方向。她背著重重的电脑包,脚步却轻快有力。阳光下,她的髮簪闪著乌黑的光泽。 他再次压下心中那丝波澜。专注眼前,时间不多了。 第14章 张易强 下午两点,滕珀尔霍夫区,旧机场边缘的一片仓储区。 这里的景象与奥伯豪森截然不同。奥伯豪森是正规的铁路编组站,一切都井井有条;而这里则是典型的灰色地带:生锈的铁丝网围墙、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杂乱堆放的货柜和废旧机械,空气里瀰漫著机油、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味。 陈益商开著那辆漆面斑驳的福特全顺小货车,副驾驶坐著王正阳,后排是李振华和张海涛。四个人都穿著工装,戴著安全帽,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工地工人。 “就是前面那个红色大门。”陈益商压低声音,指著约一百米外的一个仓库。仓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的红砖已经发黑,屋顶的铁皮瓦锈跡斑斑,但大门是崭新的电动捲帘门,门口停著两辆黑色的宝马x5,车轮上沾满泥泞。 小货车在仓库门口停下。还没等他们下车,捲帘门就哗啦一声升起了半截,三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是个矮壮的中年华人,禿顶,穿著花哨的印花衬衫和紧身牛仔裤,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炼子,左手腕上一块劳力士水鬼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俗气的金光——正是照片里的张易强。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都穿著黑色运动服,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小货车和车上的人。高的那个双手插在口袋里,矮的那个嚼著口香糖,手一直放在后腰位置。 “陈师傅,好久不见啊。”张易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但笑意没到眼底,“听说你最近接了大活儿?发財了別忘了老朋友啊。” 陈益商下车,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略带討好的笑容:“张老板说笑了,就是帮朋友跑跑腿,混口饭吃。这位是王工,项目上的技术负责人,今天来看看材料。” 王正阳下车,对张易强点点头,表情平淡:“张老板,麻烦你了。” 张易强的目光在王正阳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王正阳今天特意穿了身半旧的工装,但身姿挺拔,气质冷峻,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张老板这种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普通的工地技术员。 “王工年轻有为啊。”张易强打了个哈哈,“进来看看吧,货都准备好了。” 仓库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挑高超过八米,被分隔成好几个区域。靠近门口的区域堆放著成捆的钢筋、螺纹钢和工字钢,都贴著正规厂家的標籤——这是“门面货”。往里走,景象就不一样了:没有標籤的钢板堆放在角落,表面有不同程度的锈跡;一些密封的木箱上印著模糊不清的俄文或东欧文字;最里面的区域用帆布盖著几堆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张易强领著他们走到一堆钢板前,掀开防雨布。“q390c,12毫米厚,原厂是蒂森克虏伯,但这是……嗯,渠道货,所以便宜。你摸摸这质地,这表面处理,跟正品没差別。” 王正阳走上前,没有用手摸,而是看似隨意地將手放在钢板边缘。机械亲和的感知瞬间展开。 第一块钢板:內部均匀,硫磷含量略高於標准,但还在可用范围內,有一处约手掌大小的夹层瑕疵。第二块:表面有细微的轧制摺叠,深度约0.5毫米,会影响焊接质量。第三块:质量不错,接近正品水平…… 他快速“扫描”了十几块钢板,心中有了数:这批货確实是工厂的“等外品”或“处理品”,大部分能用,但有约三成存在不同程度的缺陷,需要严格筛选。 “焊丝呢?”王正阳问。 张易强从旁边一个纸箱里拿出几卷焊丝。“er50-6,1.2毫米直径,正宗的大西洋牌。不过这批是专供出口中东的,包装不一样,东西一样。” 王正阳接过一卷,手指在焊丝表面轻轻拂过。感知渗入:铜镀层均匀,钢芯成分符合標准,但……储存环境有问题。焊丝內部有轻微的受潮跡象,会导致焊接时產生气孔。如果用密封良好的包装和乾燥剂,还能挽救。 “价格?”王正阳放下焊丝,看向张易强。 “钢板每吨950欧元,焊丝每公斤5欧元。都是现金价,不含税。”张易强报出价格,比正规渠道低了约45%,“如果量大的话,还能谈。” 王正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计算。实际上,他是在观察仓库的其他区域。机械亲和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鬚,向四周延伸。 帆布覆盖的那几堆东西……形状不规则,金属密度很高,但內部结构复杂,不是简单的钢材。其中一个长条状物体的轮廓,很像……枪管?另一个方形物体,內部有精密的机械结构,像是某种光学仪器? 更让他在意的是仓库深处的那个小隔间。铁门紧闭,但门锁是电子密码锁加机械锁的双重结构。隔间墙壁是加厚的,里面有……铅?铅屏蔽层。里面存放的东西,要么有放射性,要么是极高价值的精密设备。 “张老板生意做得很大啊。”王正阳看似隨意地说,“这些货……来路都乾净吗?” 张易强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变得更夸张:“王工说笑了,咱们做建材的,讲究的就是个货真价实。来路?都是正规工厂出来的,只是渠道……灵活一点而已。你放心,在柏林这地界,我张易强做这么多年,信用还是有的。” 信用?王正阳心中冷笑。跟一个可能涉足军火走私的人谈信用? “这样吧,”王正阳做出决定,“我们先要两吨钢板,两百公斤焊丝,试试质量。如果没问题,后续还有大单。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我们要自己挑货;第二,交货前我们要用超声波探伤仪抽检,不合格的不要。” 张易强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掩饰过去。“挑货可以,但抽检……没必要吧?我这里的货都是好的。” “工程有工程的標准。”王正阳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如果张老板觉得麻烦,我们可以找別的供应商。” 这是谈判技巧——以退为进。张易强现在急需现金,不会轻易放弃这笔生意。 果然,张易强咬了咬牙:“行!按王工的规矩来。什么时候要货?” “明天下午,同一时间,我们带车来拉。现金交易,钱货两清。”王正阳说,“另外,张老板这里……有没有更『特殊』一点的货?比如,防弹材料?特种合金?” 张易强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盯著王正阳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慢慢咧开嘴,笑容变得危险而曖昧:“王工……胃口不小啊。那种货……有是有,但价格就不是这个价了,而且,需要更深的……信任。” “钱不是问题。”王正阳迎著他的目光,“信任,可以慢慢建立。张老板可以考虑一下,下次见面,我们可以聊聊更深入的合作。”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陈益商点点头:“陈师傅,我们回去准备明天拉货的车和现金。”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沉默。直到开上主干道,陈益商才压低声音说:“王博士,那个张易强……不简单。他后面那两个马仔,身上有傢伙。” “我知道。”王正阳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明天交易,多带两个人,让王建国和刘启明也来。带上对讲机,车不要熄火,保持警惕。” “您真要跟他做更大生意?那种人……” “有时候,危险的地方才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王正阳的声音很冷,“但记住,我们只是买材料的,其他的一概不知,一概不问。明白吗?” “明白。” 第15章 初试身手 晚上八点,王正阳公寓。 电脑屏幕上显示著波茨坦南郊的卫星地图和三维地形模型。李铭发来的资料很详细:废弃货运站建於1970年代,1990年东德解体后停用,至今荒废。主体建筑是一个长约150米、宽40米的钢结构厂房,屋顶部分坍塌,地面是混凝土,多处开裂。周围三公里內没有居民点,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柏油路连接主干道。 厂房內部:东侧区域相对完整,有当年留下的行车轨道和几个混凝土墩台;西侧屋顶完全塌陷,堆满瓦砾;中央区域地面有几个大型检修地沟,深度约2米,部分积水。 可能的进入路线:三条。主路(破损严重,但车辆勉强能通行),西侧的一条土路(隱蔽,但需要穿过一片小树林),以及从南面的一条小溪谷接近(最隱蔽,但地形复杂)。 可能的撤离路线:同样三条,但需要考虑到对方可能设伏。最佳方案是交易完成后不从原路返回,而是穿越货运站北面的废弃铁路桥,从河对岸的另一条路离开——那里不在交易约定范围內,对方可能没有设防。 王正阳將地图细节刻进脑海。他需要提前四小时到达现场,实地勘察每一个关键点:適合交易的位置(需要开阔、有退路、不易被埋伏),適合观察的位置(要能监控整个区域),適合设置应急物品的位置(武器、干扰设备、逃生工具)。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里面是李铭提供的关於卖家的信息:前“黑森动力”实验室电子工程师,名叫马克斯·韦伯,四十二岁,因项目裁撤被解僱,目前处於半失业状態,经济窘迫。性格孤僻,有轻微的技术偏执症,但对钱有强烈需求。没有犯罪记录,但据说私下出售实验室技术资料已有多次,在灰色圈子里小有名声。 风险点:第一,卖家可能设伏抢劫——带著大量现金去偏僻地点,这是经典陷阱。第二,卖家可能交易假资料或残缺资料。第三,可能有第三方(比如实验室或警方)设伏抓捕。第四,张易强的人可能跟踪——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能排除。 应对方案:第一,现金分装,大部分藏在交易点外,只带少量样品钱。第二,携带可携式设备现场验证资料完整性(笔记本、移动硬碟、加密验证程序)。第三,设置多个观察点(远程摄像头、运动传感器)。第四,准备应急武器和干扰设备。第五,安排接应——让陈益商开车在五公里外待命,保持通讯,如果两小时联繫不上就报警(但不说交易內容,只说失踪)。 这是王正阳重生后第一次进行如此高风险的单人行动。但他必须去。电磁反应装甲的技术太重要,如果真能和他的异能结合,將是“龙渊號”在末世立足的关键。 他检查了准备好的装备:一个装满废纸、只有表面是真钞的诱饵背包;装在战术背心的防水夹层里三个密封袋,合计六万欧元;一部加密卫星电话;一把高压电击器(德国合法持有上限);一把多功能战术刀;一个强光手电;一根三十厘米长的合金撬棍。 此外,他还准备了一个特殊的“保险”——基於机械亲和能力设计的陷阱。如果对方真的动手,他可以用异能快速破坏周围金属结构製造混乱,比如让生锈的钢樑坠落,或者让地沟盖板突然移位。但这需要极限操作,且会暴露能力,是最后手段。 锻炉已经烧红,铁锤已经举起。但握锤的手必须稳,落锤的时机必须准。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让一切在火星中化为乌有。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次在脑海中预演所有流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变量,每一种可能。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冷硬如淬火后的钢。 该来的,总会来。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晚上十一点整,波茨坦北郊的废弃铸造厂蹲伏在黑暗中,远处柏林市区的灯火在雾靄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王正阳將摩托车熄火停在八百米外的树林深处,徒步穿越齐腰深的荒草。夜风带著工厂区特有的铁锈和化工废料的气味——还有一丝新鲜的血腥味,来自三小时前。 那不是他的血。 一小时前,在前往这里的路上,他抄近道穿过一片移民聚居区边缘的巷道。三个身影从暗处围了上来,手里握著的不是刀,而是枪——老旧的马卡洛夫,在黑市上花两百欧元就能买到。他们的口音混杂著阿拉伯语和破碎的德语,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东亚面孔,深夜独行,是上好的猎物。 柏林这两年变了。有些区域,警察的巡逻车只在白天出现。有些规则,回到了更原始的状態。 王正阳当时背著一个普通的工具包,看起来就像个下夜班的维修工。他没有跑,也没有立刻动手。0.41%的卡尔多瓦基因引擎在意识深处无声启动,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范围內的金属的形態、应力、运动轨跡,都在他脑中构筑出清晰透视图。 三把枪。一把击锤簧略松,一把膛线磨损严重,还有一把的保险机构卡滯,需要用力才能拨动。 他们的站位很业余,彼此遮挡了射界。情绪通过握枪的力度传递出来:紧张、贪婪、还有某种发泄式的兴奋。 王正阳在十分之一秒內完成了判断:无法避让,巷道太窄。不能放走任何一个,否则会有更多麻烦。必须快,必须静,必须不留可供追查的痕跡。 他微微侧身,像是害怕后退,右手自然地垂向工具包。这个动作吸引了正前方那人的视线。 就在这一瞬,他的异能以最小幅度释放。 不是直接攻击人体,那样会留下难以解释的伤痕。他选择了更精密的操作: 最右边那人手中的马卡洛夫,击锤簧在机械亲和力的微观干涉下,发生了0.3毫米的弹性形变——刚好让击锤无法正常回位。 中间那人的枪,保险卡滯的部件被一股细微力量推动,“咔”地一声锁死。 左边那人正要扣扳机,却发现扳机连杆与阻铁的结合处,金属表面摩擦力陡然增加了五倍,像是瞬间锈死。 三人同时愣住,低头看向手中的枪。 王正阳动了。 没有异能辅助,纯粹是前世在末日五年中磨炼出的杀人技艺。工具包里滑出一根三十厘米长的合金撬棍——那是他今天“工作”用的真傢伙。 第一击,棍端精准戳进最右那人的喉结下方,气管和颈动脉同时破裂。那人嗬嗬地倒下去,甚至没发出像样的惨叫。 第二人刚抬头,撬棍横扫,太阳穴凹陷。脑挫伤,瞬时昏迷,颅內出血会在二十分钟內要了他的命。 第三人终於扔下失灵的手枪想跑,王正阳踏前一步,撬棍从后方刺入肾臟区域,手腕一拧,搅碎了实质器官。那人软倒在地,剧烈抽搐,但失血和神经休克会让他在几分钟內安静下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八秒。巷道里只剩下粗重渐弱的喘息声,和远处隱约的电视声。 王正阳蹲下身,快速搜查。三把枪都收了,还有两个钱包里的现金——大约四百欧元,够买一批急需的电子元件。他小心地避开了可能留下指纹的表面,用对方的衣角擦拭了撬棍和可能触碰过的地方。 最后,他將三具尸体拖进旁边一个半塌的垃圾房,用废旧家具草草掩盖。明天清晨,清洁工或者流浪汉会发现他们。警察会登记为黑帮火併或吸毒过量——这一带,每周都有几起。 现在,他右肩的轻微刺痛,是搬运时被其中一人皮带扣划到的浅伤,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他多了三把枪。虽然品相不佳,但经过他的异能调校,会比原来可靠得多。而且,没有任何人看到他的脸,没有任何监控拍到清晰影像——他早就摸清了这一带盲区。 此刻,站在波茨坦北郊的废弃铸造厂外的荒草中,王正阳將肩头的刺痛感归入背景噪音。意识深处,基因引擎低频运转,感知扩散。 所有金属状態清晰呈现:锈蚀铁门铰链的疲劳应力、厂房屋顶钢樑內部的晶格缺陷、以及……车间深处,两个人形目標携带的金属物品。 一个腰间有手枪(格洛克,金属部件磨损程度中等),另一个背包里装著某种精密仪器(金属外壳,內部有微型电机和电路板)。 王正阳將手伸进工具包,握住了其中一把刚缴获的马卡洛夫。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通过异能瞬间完成了对这把枪的状態扫描:弹匣满,7发9毫米弹,击锤簧已修復,膛线磨损但尚可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夜色中散去。 柏林正在腐烂,而他,需要在这腐烂彻底吞噬一切之前,拿到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 他迈步向铸造厂那扇半掩的铁门走去。 第16章 硬碟 一个心跳每分钟六十八次,很稳。腰侧有手枪滑套的金属摩擦声,口袋里还有一套精密六角扳手的细小碰撞——那是工程师的习惯。另一个呼吸稍快,每分钟二十四次,背著长条状物体……改短的hk417步枪,枪管比標准型短八厘米,加装了非標消音器。 “韦伯先生。”王正阳的声音在第三车间的空旷中响起,没有回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我到了。让你的人退到厂区围墙外,这是交易的基础诚意。”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车间深处的临时隔间亮起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沾满油污工装裤的老人走出来,手里没拿武器,但右手始终垂在腰侧二十厘米处——那是快速拔枪的最佳距离。“你很守时。”韦伯的英语带著浓重的斯图加特口音,“但一个人来不明智。柏林到波茨坦这段路,最近夜里不太平。” “交易不需要观眾。”王正阳从阴影中走出,让灯光照到自己脸上。年轻,但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像经歷过太多长夜的人。他肩上的战术外套左臂处有破损和深色污渍,但姿態稳如浇筑在地基里的钢柱。 韦伯审视他片刻,深陷的眼窝里目光锐利如手术刀。老人朝隔间方向挥了挥手。一个壮硕的身影默默走出,背著一个狭长的战术帆布包,经过王正阳时目光警惕地扫过他全身,然后消失在车间另一端的出口。 “钱。”韦伯说,言简意賅。 “先验货。”王正阳不为所动,声音平静如机械轴承在润滑油中旋转,“『雷霆矩阵』能量偏转护盾系统的完整技术包:从麦克斯韦方程组的修正模型到多层复合介质的具体化学配方,从主动约束磁场的超导线圈绕制参数到瞬態能量缓衝的电容阵列拓扑优化算法。以及『大地脉动』自適应重型底盘的全部机械图纸:包括但不限於独立电驱动悬掛的电机-减速器一体化模块详图、主承重框架的铬鉬钒合金成分与梯度热处理工艺曲线、全地形適应算法的核心逻辑流程图与传感融合协议。” 他一口气说完,每个技术名词都精准得像从资料库里调取,发音毫无迟疑。 韦伯的眉毛微微挑起,右手从腰侧移开了两厘米——这是放鬆警惕的信號。“你把技术规格书背下来了。” “我付钱买的是精確到微米级公差和百分之一误差范围的技术资產,不是模糊的概念描述。”王正阳平静地说,“你u盘里提供的样本证明你有真东西。现在我要確认完整性和內部逻辑一致性。” 两人对视七秒。韦伯转身走进隔间。 “进来吧,年轻人。”韦伯一边走,一边咳嗽,“我到电脑上给你调“雷霆矩阵”技术文档,以你的水平,应该一看就明白” 隔间里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泛黄的图纸箱和拆解的机械部件,空气中瀰漫著松香、机油和陈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两台老式军用加固笔记本电脑通过粗壮的线缆连接著三个外接硬碟阵列,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韦伯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文件目录树——密密麻麻的技术文档按系统层级分类排列,总大小標註为817gb。 王正阳快速扫过目录结构,同时右手食指看似隨意地搭在笔记本电脑外壳上。0.41%的异能感知如无形的丝线渗透进设备內部,捕捉著硬碟碟片旋转的细微振动频率、內存晶片的电流脉动波形、屏幕驱动电路的电磁辐射频谱特徵。这些信息碎片与他前世记忆中“雷霆矩阵”原型机『雷霆矩阵』的技术参数进行著高速比对。 “打开『雷霆矩阵』技术包的第三章第七节,梯度磁场线圈的瞬態响应仿真数据集,时间尺度从微秒到毫秒。”他说。 韦伯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弹出复杂的时域波形图和频域分析矩阵。 王正阳盯著数据,大脑进入超频状態。前世积累的工程经验与今生的异能感知融合,在意识中构建出虚擬的测试环境。三秒后,他点头:“数据逻辑自洽,仿真步长设置合理。继续,『大地脉动』底盘的第二章第四节,负重轮独立悬掛系统在极限扭转工况下的有限元应力分析报告,重点关注摆臂根部与车架连接区域的应力集中係数。” 又是一轮验证。 二十一分钟內,王正阳隨机抽查了九个关键节点的技术內容,涵盖电磁学、材料力学、控制理论、热力学多个学科。每一次,韦伯都流畅地调出对应资料,对技术细节的解释不仅精確,还带有深入的个人见解——这是一个真正的技术持有者,一个懂自己手中知识价值的工程师。 “可以了。”王正阳从战术背心的防水夹层里取出三个真空密封袋,放在布满油污和划痕的工作檯上,“六万欧元,全是2016年以前印刷的旧钞,序列號隨机且无关联,没有萤光標记,没有化学追踪剂,纸张纤维成分与同期流通货幣一致。” 韦伯打开密封袋,手指熟练地翻动钞票,检查水印的立体效果、安全线的嵌合工艺、纸张在特定角度下的光学特徵。確认无误后,他將一个银黑色、带有军用级防火接口的加密硬碟推了过来。 “密码a7k9b2p4,三次错误输入后硬体触发物理销毁程序,內部快闪记忆体晶片会过载烧毁。”韦伯顿了顿,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复杂,“年轻人,你拿到这些东西,就等於在自己背上画了靶心。柏林城里至少还有四拨人在找这些图纸,其中两拨不怎么讲规矩。” “我知道。”王正阳接过硬碟,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摩挲了一下,感受著內部精密的电路结构,然后转身走向车间门口。 “等等。”韦伯从工作檯抽屉里拿出一个烟盒大小的鈦合金盒子,表面有手工打磨的痕跡,“送你的。宽频电磁脉衝抑制器的工程原型,我自己设计製造的第七版。能在峰值场强500kv/m的强电磁干扰环境下,为精密电路提供最多十五秒的屏蔽时间窗口——如果你真的打算造个什么移动堡垒的话。” 王正阳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约三百克。他打开看了一眼,內部是精密的层叠电路和微型超导线圈,工艺水准达到实验室级別。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將盒子揣进战术背心的內侧口袋,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摩托车引擎在树林边缘低吼著启动,迅速远去。王正阳单手驾车,左手摸了摸怀里的硬碟——冰冷的金属外壳下,是“龙渊號”蜕变的种子,是未来那座移动堡垒的遗传代码。 右肩的伤口隨著摩托车顛簸传来规律的刺痛,但值得。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回到了柏林东郊的编组站。夜色中,“龙渊號”的庞大轮廓静静趴在铁轨上,像一头正在积蓄力量的钢铁巨兽。 第17章 图纸 技术中心车厢里,林洛儿趴在主工作檯上睡著了,脸颊贴著摊开的电路图纸,呼吸轻浅均匀。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长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细小的扇形阴影。她的手边散落著写满推导公式的草稿纸,一支绘图铅笔滚到了桌子边缘,笔尖已经折断。 王正阳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但金属车门的铰链还是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王工!”林洛儿猛地坐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当目光落在王正阳左肩衣物破损处的深色污渍时,睡意瞬间消散,“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影响功能。”王正阳將硬碟连接到分析电脑的隔离接口上,动作平稳流畅,“交易完成,核心资料已经拿到。” 硬碟指示灯开始有节奏地闪烁,数据流通过军用级加密通道导入本地存储阵列。屏幕上依次弹出分级文件目录树——“雷霆矩阵”能量偏转护盾系统(完整度98.7%)、“大地脉动”自適应重型底盘(完整度76.4%)。 林洛儿凑到屏幕前,眼睛在檯灯光下越来越亮,像是被点燃的星辰:“这么多文件……这是完整的系统架构文档……等等,这个液態金属冷却迴路的设计思路太精妙了,用鎵銦锡合金做介质,配合微通道散热和相变储热材料缓衝热衝击……” 她的兴奋在看到“大地脉动”的机械图纸时,明显停滯了一瞬。 屏幕上显示著复杂的三维爆炸图和二维工程图:齿轮传动系的嚙合关係与公差配合表、液压悬掛管路的拓扑结构与压力流量曲线、复合装甲层的应力分布云图与失效模式分析……这些属於重型机械工程、流体力学和材料力学的领域,和她主修的水培种植、空气循环再生系统之间,隔著专业的鸿沟。 她努力地看著那些图纸,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无意识地抿紧,手指在空气中比划著名,试图理解那些复杂的机械配合公差和动態载荷传递路径。她能看懂一部分基础原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熟悉感没有出现。这就像让一个顶尖的软体架构师去解读大型桥樑工程的抗震设计图纸——能读,但费劲,且难以立刻產生创造性的洞见。 王正阳用余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调出自动生成的技术档案完整性报告,將屏幕转向林洛儿:“你的任务优先级调整。集中全部算力验证『雷霆矩阵』这几个方程式。二十天內,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助手,协助我对简化版护盾系统的第一套功能原型进行验证。目標:使用我们能通过常规工业渠道获取的民用级元件,实现基础静电偏转层,有效覆盖面积不小於三平方米,对动能弹丸的理论偏转效率不低於12%,持续运行时间大於十五分钟,系统功耗控制在15千瓦以內。” 林洛儿抬起头,眼睛重新亮起来,但隨即又闪过一丝犹豫:“那……『大地脉动』的……” “『大地脉动』的机械结构部分由陈工团队负责。”王正阳调出另一个项目管理界面,上面已经列出了详细的工序分解,“它缺失的智能控制算法和传感融合模块,需要你作为我的助手,完成护盾系统第一阶段验证后的第二优先级任务。现在,把你的专业能力用在最需要、也最能发挥核心价值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半分温度:“团队需要每个人站在最適合自己的位置上。虽然是跨学科,但你在实验室深厚的基础工作经歷,可以帮我助成为这个研究突破的锋刃。” 林洛儿愣了两秒,然后用力点头,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发梢扫过工装领口:“明白了!我马上开始细化计算方案!” 但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回王正阳肩上。血跡已经在深色战术外套上乾涸成暗红色的硬块,边缘还有新鲜渗出的痕跡,在布料纤维间晕开。 “你的伤……至少让我重新处理一下吧?”她小声说,转身从车厢角落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標准的德军野战医疗包,外壳上有褪色的十字標誌,“我在大学参加过红十字会的急救培训,后来还自学了战地救护课程和创伤处理……应该能处理得比较专业。” 王正阳侧头看了她一眼。理性分析:自己处理伤口需要十二到十五分钟,包括消毒、清创、换药、包扎;让她处理预计需要十八到二十分钟,但可以节省自己的时间用於更优先的技术规划工作。同时,这也是观察她细致程度、无菌操作规范和应急能力的机会。 “可以。”他简短地说,开始解上衣的纽扣。 林洛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耳根蔓延到颈侧。她显然没料到王正阳会答应得这么直接,手忙脚乱地打开医疗包,取出无菌手套、碘伏棉片、外伤用止血粉、新型水胶体敷料和自粘弹力绷带,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王正阳已经利落地脱掉了战术外套和里面的黑色工装背心。精悍的上半身暴露在车厢顶灯的光线下,肌肉线条分明但不过分夸张,皮肤是长期户外工作形成的小麦色,上面分布著几处旧伤疤——有的是锐器切割留下的细长白色痕跡,有的是灼伤后的色素沉淀区域,还有一处像是弹片擦过的凹陷。左肩的伤口约五厘米长,深度约三毫米,是典型的格斗刀切割伤,边缘整齐但有些红肿。 林洛儿强迫自己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伤口上。她戴上无菌手套,动作略显生疏但符合规范,用镊子夹起浸透碘伏的消毒棉片,从伤口中心向外螺旋式擦拭,每个区域只擦拭一次,避免交叉污染。“可能会有些刺痛……碘伏的刺激性比酒精小,但还是……” “继续。”王正阳的声音平稳,呼吸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彻底消毒后,她撒上一层新型凝血抗菌粉末——这种粉末同时具有止血、抑菌和促进肉芽组织生长的三重功效,是军用级装备。然后贴上专门用於活动关节处的水胶体敷料,敷料边缘与健康皮肤紧密贴合,不留空隙。最后用自粘弹力绷带以標准的“8”字法缠绕固定,既保证敷料稳定,又不影响肩关节的活动度。 整个处理过程中,她的手指很灵巧,按压敷料的力度均匀適度,缠绕绷带时鬆紧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保证固定牢固,又不影响局部血液循环。她的呼吸始终屏著,直到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才长舒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微电路焊接。 “好、好了。”最后用医用胶布固定好绷带末端,林洛儿如释重负地退后半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离王正阳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皮肤上细微的毛孔纹理和肌肉纤维的收缩舒张。 她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赶紧低头摘手套、收拾医疗废弃物,动作有些慌乱。 第18章 改造 王正阳活动了一下左肩,绷带隨著三角肌的收缩微微拉伸,但固定得很稳,没有任何鬆动或压迫感。“处理得很规范。”他评价道,声音里依然听不出情绪,“现在,回到你的工作檯。今天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护盾系统简化设计的初步技术框架和元件选型清单。” “是!”林洛儿坐回工作檯,打开电路设计软体,但脸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耳尖依然泛著粉色。 王正阳开始整理刚导入的技术档案,按照实现难度、资源需求和时间优先级分类归档。车厢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机箱散热风扇的低鸣,以及两人规律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林洛儿忽然小声开口,眼睛还盯著屏幕上的仿真波形:“王工……” “说。” “那个……以后如果你在外面执行任务受伤……都可以回来找我处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怕惊扰了空气,“我的战地救护技能……虽然没在真实伤者身上用过,但模擬考核成绩都是优秀……应该还算可靠。” 王正阳敲击键盘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 理性分析:团队中有一名具备专业级急救技能且愿意主动承担此项职责的成员,是人力资源的优化配置,能显著提高整体生存概率和任务续航能力。情感层面……这句话里蕴含的关心和承诺,以及那种“希望被需要”的微妙心理,明显超出了纯粹的工作关係范畴。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滚动的技术参数和材料清单上,平静地回答:“知道了。现在,专注於你屏幕上的谐振设计。第二级滤波器的阻尼係数需要调整,你用的模型在高功率瞬態下可能发生自激振盪。” “……哦。”林洛儿应了一声,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立刻被技术问题吸引,重新投入工作,“自激振盪……我重新跑一下瞬態仿真……” 王正阳继续工作,但他的余光注意到,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洛儿偷偷看了他五次。 第一次是担心伤口处理是否完善,目光在绷带上停留三秒。第二次是確认他是否在专注於工作,快速扫过他的侧脸。第三次目光停留的时间稍长,在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和专注的侧脸轮廓线上划过。第四次……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低下头。第五次,她倒水时“不小心”多倒了一杯,轻轻推到他手边,然后迅速回到座位,耳尖再次泛红。 窗外,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深蓝色的夜幕边缘被染上一抹淡青,然后淡青逐渐融化成橙红。晨光即將刺破柏林上空的雾靄。 王正阳关闭了一个正在运行的档案分析程序,在脑海里更新了今日的工作清单和人员状態评估。林洛儿的表现符合预期——专业能力扎实,学习速度快,有主动承担责任和关心团队的倾向。至於那些细微的情感波动……只要不影响核心工作效率和决策客观性,暂时可以纳入观察范畴,不必主动干预或强化。 他站起身,走到车厢窗前。晨雾正在编组站上空缓缓升腾,像大地呼出的气息。“龙渊號”庞大的车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黑色的钢铁轮廓如同沉睡的远古生物。二十天后,这列列车必须完成基础的车体强化、行走机构升级和內部功能分区重构,具备初步的越野机动能力和基础防护。 而他要做的,远不止这些。 晨光刺破柏林郊外的薄雾,洒在编组站生锈的铁轨和静臥的列车骨架上。王正阳站在龙渊號最前端的机车头前,深灰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紧实的线条。他身后,林洛儿、陈益商、李振华、张海涛、刘启明、王建国全员到齐,十几双眼睛聚焦在那台巨大的mtu柴油机裸露的钢铁內臟上。 “从今天起,未来七天的核心任务,是完成龙渊號的基础结构改造。”王正阳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属般的穿透力,在空旷的站台上清晰迴荡。他没有回头,目光如测量仪般扫过车头每一寸表面。“重点在三个方面:车体关键区域的装甲加固、行走机构的全面升级、內部空间的功能分区重构。这不是普通维修保养,是结构性的脱胎换骨。” 他抬起手臂,指尖虚点向火车头驾驶室区域。“第一节,火车头。保留原有的mtu 12v 4000 r43柴油机主动力系统——这台机器出力稳定,油耗和可靠性经过了数十年验证,是我们动力的基石。但原车的电控和液压系统太脆弱,是致命短板。” 陈益商已经翻开防水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这位前铁路工程师眼神锐利,捕捉著王正阳话里的每一个技术细节。 “所以第一项,”王正阳转向他,“在完全不触动核心机械结构的前提下,加装第二套完全独立的电控与液压控制线路。要求:线路与原系统物理隔离,走线管道独立铺设,控制终端独立设置。最终目標,是实现机车头与第三节尾车动力组的冗余互备。” 他调出平板电脑上的三维示意图,画面投射到旁边临时架设的显示屏上。复杂的线路图如同神经脉络,红色代表原系统,蓝色代表新增冗余线路,在驾驶室后方的设备舱內清晰交匯,却又严格分隔。 “当本车动力系统出现故障时,冗余系统要能在2秒內自动侦测並切换至尾车动力组接管控制;反之亦然。”王正阳放大切换机构的细节,“这意味著你需要设计一套三重验证的切换逻辑:主系统状態监测、备用系统就绪確认、切换指令执行与反馈。响应时间必须控制在2秒內——这是生死线。” 陈益商的笔尖开始飞速移动,德语和中文技术术语混杂的笔记迅速成型。“隔离標准採用din en 50122的轨道交通强电隔离规范,控制信號线加装光电隔离模块。切换逻辑我建议用plc冗余控制器配合硬线备份,2秒內有把握。” “好。”王正阳点头,隨即切换画面,显示出驾驶室结构图。“接下来是防护强化。这是重点。” 第19章 列车驾驶室 施工流程的演示画面上,驾驶室被分解成数十个组件。 “第一项,外壳整体重构。”王正阳放大原始蒙皮內侧结构,“原有2.5毫米铝合金蒙皮將被保留,但仅作为气密层和安装基板。在其內侧,满铺粘贴8毫米厚q345b轧制钢板。” 他调出施工仿真视频:巨大的钢板被真空吸盘吊起,背面涂布著均匀的灰色胶层。“din 6701標准航空级结构胶,双组分环氧树脂,混合后开放时间25分钟。涂布厚度0.8毫米,误差±0.1毫米。贴合后,使用定製气囊系统施加0.35兆帕均匀压力,持续24小时固化。” 画面显示压力分布云图,彩色梯度几乎均匀。“胶接强度將达到母材的85%以上,即抗拉强度不低於535兆帕。但这还不够。” 三维图上,钢板表面浮现出规则的网格点。“以25厘米间距,使用10.9级m12高强度螺栓进行贯穿加固。每颗螺栓的预紧分三个阶段:初紧70牛·米消除间隙,二次紧140牛·米建立基础预紧力,最终紧280牛·米达到设计值。每阶段间隔15分钟,释放材料蠕变。” 王正阳调出扭矩监控界面:“所有螺栓使用数显扭矩扳手,数据实时无线传输至施工管理系统,自动生成扭矩-转角曲线。任何不合格的拧紧过程都会触发报警,螺栓必须退出更换,孔位作废。” 陈益商倒吸一口凉气:“这標准……比造船还严。” “因为我们要承受的工况比深海压力更复杂。”王正阳面无表情,“正面迎风面额外加贴5毫米背衬钢板,双层胶接+机械紧固。两侧舷窗以下至底盘区域,加装12毫米厚军用防弹钢板,倾斜45度安装。” 林洛儿轻声问:“这样做下来,重量会增加多少?” “单是这层钢板,大约2.1吨。”王正阳调出重量分布图,“但这不是全部。重点防护区域需要额外加强。” 画面聚焦到驾驶室正面和侧面。“正面迎风面,在8毫米基础板上再加贴5毫米同材质背衬钢板,用相同工艺双重加固。两侧舷窗以下至底盘区域,加装12毫米厚军用標准防弹钢板,倾斜45度安装。” 他展示弹道模擬动画:一颗模擬的7.62毫米步枪弹以850米/秒速度射向倾斜钢板,在表面划出刺目的火星,偏转弹开。“这个角度可以將垂直侵彻转化为斜向滑动,配合钢板硬度,能有效抵御中小口径步枪直射。根据模擬,12毫米倾斜钢板对7.62x39mm钢芯弹的防护距离可以缩短到50米內。” 陈益商沉默了,他盯著屏幕上跳动的弹道数据,终於意识到这辆列车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第二项:內部防护与安全舱。”王正阳將画面切换到驾驶室內景。原始的驾驶室宽敞但简陋,只有两个普通座椅和基础仪表台。 新的设计充满未来感和安全感。 “首先,空间重构。”三维图中,驾驶室被重新划分为三个区域:左侧正副驾驶席、中央控制台、右侧指挥官席位。 “驾驶席全面升级。”王正阳放大座椅结构。“採用全钢骨架,表面覆盖阻燃缓衝材料。安全带升级为六点式——双肩、双胯、双腿,將人体牢牢固定在座椅上,防止任何方向的衝击造成伤害。” “控制台防护。”画面聚焦到密密麻麻的仪表和按钮。“所有关键控制按钮——动力切换、制动、武器控制——都加装翻转式金属防护罩。平时罩子闭合,防止误触;需要操作时,手指轻触罩子侧面电容传感器,罩子自动弹开,操作完毕3秒后自动闭合。” “紧急情况下,”王正阳补充,“可以一拳砸碎罩子侧面的易碎盖板,直接操作下面的硬线备份按钮——这是最终应急手段。” “后隔墙加固。”画面转向驾驶室后部。“这面墙是驾驶室安全舱的最后边界。原结构只是轻质隔板,现改为15毫米厚q550高强度钢板,与车厢骨架焊接成整体。墙上开一道密封门,门体结构与侧墙同级,带液压闭锁和手动解锁机构。”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整个驾驶室形成一个独立的正压密封环境。有一套独立的供气系统,可以从车外抽取空气,经过三级过滤(颗粒、化学、生物)后送入驾驶室,保持室內气压略高於外部。这样即使外部有有毒气体或生物污染物,也无法渗入。” 陈益商已经记满了十几页笔记。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王博士,这些改造……重量和重心的计算……” “在这里。”王正阳早有准备,调出完整的配平报告。 屏幕上出现龙渊號机车头的三维模型,不同顏色標註著各部件的重量。隨著改造项目逐一添加,模型的重心点缓缓移动。 “原始车体重82吨,重心位置在这里。”一个红色光点出现在模型中前部。“增加第一层钢板2.1吨,正面额外加强0.4吨,侧面防弹板1.2吨,內部加固0.8吨,座椅和控制台0.2吨……驾驶室改造总增重约3.6吨。” 陈益商皱眉:“重心前移了多少?” “纵向偏移1.8米,相当於重心前移了原始位置的4.2%。”王正阳调出计算数据,“这在动力学上是不可接受的。所以我们需要配平。” 画面变化,车尾处出现配重块。“在第十一节车厢的尾端平衡舱,布置2.8吨的传动与行走机构改造舱。也可以在有限空间內提供最大配重。” 配重块位置被微调,屏幕上的重心点缓缓向后移动,最终稳定在原始位置后方0.2米处。 “最终结果:纵向重心偏移控制在原始值的+0.5%,侧向偏移+0.3%。”王正阳展示铁路动力学模擬结果,“改造后,龙渊號在標准轨距上的最高安全时速,从原始的120公里/小时略微下降到118公里/小时,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內。侧向稳定性、抗脱轨係数、曲线通过性能……所有指標都满足德国铁路运营標准。” 林洛儿看著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数据,轻声说:“这计算量……需要超级计算机跑很久吧?” “我花了三个晚上。”王正阳简单带过,没有解释他如何用异能加速了计算过程。 第20章 防弹玻璃没有钢板硬 “第三层:视窗防护——不,我要彻底推翻这个概念。” 王正阳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內迴荡,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原先复杂的多层防弹玻璃设计方案被整个划掉刪除。 陈益商和林洛儿同时愣住了。 “王博士,您是说……”陈益商疑惑地看著屏幕,“不做防弹玻璃了?那驾驶员怎么观察外界?” “通过这个。”王正阳调出全新的设计方案。 屏幕上,驾驶室正面的车窗区域被完全填充——不是玻璃,而是与周围装甲完全一体化的60毫米厚复合装甲板。钢灰色表面上有规律分布的圆形凸起和细长缝隙,看起来像是某种精密设备的接口。 “在极端环境中,任何透明材料都是弱点。”王正阳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即使是最先进的防弹玻璃,面对持续射击、爆炸衝击、极端温度变化,最终都会失效。更不用说酸雨腐蚀、沙尘磨损这些长期问题。” 他放大装甲板上的那些结构:“这些不是窗户,而是传感器阵列安装基座。我们不在驾驶室开任何视觉窗口——所有对外观察,全部通过电子系统完成。” “首先,外部传感器阵列。”王正阳展示车体各处的传感器布局图。 驾驶室正前方装甲板上,三个不同尺寸的圆形接口呈品字形排列。“顶部是主光学观察模块:一台2000万像素的高清摄像头,传感器尺寸1英寸,配备6片4片ed镜片的25-150mm电动变焦镜头。但它不止是摄像头——” 他调出该模块的技术参数:“集成多层镀膜,透光率92%;內置加热除雾装置;镜片表面有疏油疏水涂层。最重要的是,它工作在三个波段:可见光、近红外(850nm)、以及热成像(8-14μm)。也就是说,一个模块就能实现白天观察、夜视、和热成像三种模式。” “中间是雷射雷达模块。”王正阳指向第二个接口,“32线旋转式雷射雷达,测距范围300米,精度±2厘米,扫描频率20hz。它构建车外环境的实时三维点云,用於障碍物检测、地形分析和自动导航。” “下方是毫米波雷达模块。”第三个接口放大,“77ghz调频连续波雷达,探测距离250米,可同时跟踪32个目標。它的优势是穿透性强,在雨、雪、雾、尘等恶劣天气下仍能稳定工作,且不受光线条件影响。” 林洛儿轻声计算:“这三个模块……就覆盖了几乎所有感知需求。” “还不够。”王正阳將画面扩展到整个车体。 车顶前缘出现四个球形装置。“全景监控摄像头,每个200度超广角,四个拼接实现360度无死角环视。採用鱼眼镜头畸变校正算法,输出无缝拼接的全景画面。” 车身两侧,每隔三米就有一个小型传感器节点。“侧向观察点:简化版摄像头+雷射测距仪组合,专门监测列车两侧近距离情况,防止偷袭或攀爬。” 车尾同样布置了与车头对称的主传感器阵列。“前后感知能力完全一致,倒车时无需转身。” 最后是车底。“底盘安装了12个广角摄像头和多个超声波传感器,实时监控铁轨状况、路面坑洼、以及可能设置在轨道上的爆炸物或障碍。” 陈益商看著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布局,呼吸有些急促:“这……这得多少路视频信號?怎么处理?怎么显示?” “这就是核心所在:全景融合显示系统。”王正阳调出驾驶室內景的渲染图。 原先设计中的车窗位置,现在是一整块微微弯曲的黑色屏幕,从左a柱延伸到右a柱,几乎覆盖了整个前视野区域。屏幕下方是驾驶控制台,上方还有两块较小的辅助显示屏。 “主显示屏尺寸:宽3.2米,高1.1米,曲率半径4米。”王正阳报出数据,“採用mini-led背光技术,峰值亮度2000尼特,即使在阳光下也清晰可见。解析度为7680x2160,也就是两个4k横向拼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播放模擬演示视频。 屏幕亮起,显示的却不是简单的摄像头画面。前方景象以近乎完美的透视效果展开——铁轨向远方延伸,两侧景物自然后退,天空在上方。画面清晰、色彩准確、毫无延迟。 “这不是单个摄像头的画面。”王正阳解释,“而是多路视频流经过实时拼接、畸变校正、色彩匹配、透视变换后,生成的无缝全景图像。简单说——” 他切换到一个技术示意图:“前方主摄像头提供中心高解析度视野;两侧的摄像头补充外围视野;所有画面经过图形处理器实时融合,生成相当於人类双眼140度视野范围的连续图像。而且,因为摄像头位置比人眼更高,实际视野比直接透过窗户看更开阔。” 陈益商凑近细看:“这……这几乎没有畸变,也看不出拼接痕跡。怎么做到的?” “定製化的图像处理算法。”王正阳简单带过,没有说自己这些算法来自未来十年的技术积累,“处理器採用双nvidia orin平台,算力500tops,专门用於实时视频处理和计算机视觉。每路视频输入都有独立的时间戳和姿態信息,融合算法会进行像素级对齐。” 林洛儿注意到细节:“屏幕边缘那些半透明的数据和图標……” “增强现实叠加层。”王正阳点头,“系统会在实时画面上叠加多种信息:导航路径、障碍物提示、威胁標註、环境参数(温度、辐射、化学污染)、以及车辆状態数据。所有信息可以自定义显示或隱藏。” 他演示了几个场景: 夜间模式:画面切换为热成像,不同温度物体以偽彩色显示,活体目標被红色框標註。 恶劣天气模式:雷射雷达点云与视觉画面融合,透过浓雾显示前方地形轮廓。 威胁预警模式:当毫米波雷达检测到快速接近物体,画面上会出现红色追踪框和预计撞击时间。 “而且这不是单屏系统。”王正阳指向驾驶室其他位置。 副驾驶面前有一块相同的显示屏,显示內容可以独立设置。驾驶员和指挥官座椅的扶手上,各有一个10英寸触控萤幕,可以调取任何一个摄像头的独立画面,或者显示传感器数据、地图、系统状態。 车顶还有一块向后的显示屏,专门显示车尾摄像头画面,方便倒车或观察后方情况。 “问题来了。”陈益商毕竟是工程师,立刻想到关键点,“这么复杂的电子系统,如果坏了怎么办?战爭中电子设备是最先失效的。” “三重冗余设计。”王正阳早有准备,调出系统架构图。 “第一重:传感器冗余。”他標註每个关键感知方向,“正前方有三套独立的主传感器组:高清摄像头x3(不同品牌、不同原理)、雷射雷达x2、毫米波雷达x2。即使一半损坏,系统仍能工作。” “第二重:处理器冗余。”画面显示三个並排的机箱,“主处理器双路备份,备用处理器採用完全不同的架构(arm+fpga)。三套系统同时接收所有传感器数据,通过投票算法决定输出结果。任何一套故障,立即被隔离,不影响整体运行。” “第三重:显示冗余。”王正阳指向那块大屏幕,“它实际上由12个独立的显示模块拼接而成,每个模块有独立驱动和电源。即使30%的模块损坏,剩下的仍能组成完整画面,只是解析度下降。”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设计:“而且,我们保留了最终应急方案——机械观察装置。” 画面切换到装甲板细节。在传感器阵列的侧下方,有几个不起眼的手动操作装置。 “这里,”王正阳放大一个结构,“潜望式机械观察镜。平时收纳在装甲內部,完全密封。紧急时,驾驶员扳动手柄,一组高精度光学稜镜会从装甲板內部升起,穿过60毫米的装甲,在驾驶室內形成一个小型观察窗。” 他展示工作原理图:“光路经过三次反射,观察者看到的实际是车外景象。因为光路完全封闭,且稜镜是整块光学玻璃,没有传统窗户的脆弱性。缺点是视野极小——只有20度,解析度也有限,但足够判断大致情况和紧急操控。” “更极端的情况,”王正阳调出最后一个方案,“如果所有电子系统和机械观察镜都失效,我们还有这个——” 装甲板下方,一个圆柱体结构缓缓伸出。“可升降的炮队镜——这是二战坦克的设计思路。一根金属管从装甲板预留孔升起,顶部是防弹玻璃保护的小型稜镜,驾驶员通过底部的目镜观察。虽然暴露在外容易被破坏,但这是最后的『眼睛』。” 林洛儿轻声说:“从最先进的全景电子视野,到机械潜望镜,再到最简单的炮队镜……这是层层递进的备份。” “在极端环境任何单点故障都可能是致命的。”王正阳关掉平板,“所以我们设计系统时,考虑的不是『如果它工作』,而是『如果它不工作,我们还有什么』。” “当然我还有机械异能,”王正阳默默地心里想到:“有我在,当然可以保证电子设备永远正常。” 第21章 智能堡垒 陈益商开始计算实际问题:“这套系统……比原来的防弹玻璃方案重多少?” “反而更轻。”王正阳调出对比数据,“原方案:三扇复合防弹玻璃总重470公斤,加上升降机构、电机、导轨,总计约650公斤。新方案:装甲板增重约200公斤,传感器阵列约80公斤,显示系统约120公斤,处理器和线缆约100公斤。总计500公斤,减轻150公斤。” “功耗呢?” “待机状態200瓦,全系统运行峰值1800瓦。”王正阳展示供电设计,“我们有专门的备用电源模块,即使主电力失效,也能保证感知系统持续工作48小时。” 林洛儿提出另一个角度:“长时间通过屏幕观察,驾驶员会不会晕眩或疲劳?毕竟这不是自然视野。” “几个措施。”王正阳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第一,显示刷新率120hz,完全消除闪烁感。第二,画面经过专门的顏色校准和动態范围优化,模擬人眼视觉特性。第三,系统会监测驾驶员状態——通过面部摄像头检测眨眼频率和头部姿態,如果发现疲劳跡象,会自动调整画面亮度、对比度,甚至建议休息。” 陈益商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王博士,这套系统……已经超出了我对『列车改造』的认知。这更像是下一代战斗车辆的座舱设计。您到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確: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懂这些? 王正阳看著他和林洛儿,缓缓说道:“有些知识,现在还不能说。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正在执行一项国家级重型装备的海外测试任务。”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车顶平台和与指挥中心的连接。”王正阳將画面切换到车顶俯视图。 原始光禿禿的车顶,现在布满了八个凸起的平台。 “iso 668標准货柜角件规格,但材料和工艺是军標。”他放大其中一个平台。“材质34crnimo6特种合金钢,真空感应熔炼加电渣重熔双联工艺,確保极高纯净度。锻造採用万吨液压机整体模锻,纤维流线完整。热处理:淬火+高温回火,调质到hrc34-36,强度和韧性达到最佳平衡。” 平台上,四个锁扣结构清晰可见。“每个锁扣额定载荷8吨,四个锁扣理论上可以固定32吨的载荷。但我们按最严苛工况设计:单个基座整体抗拉拔力不低於12吨,抗剪强度不低於18吨,抗扭转力矩不低於25吨·米。” “安装精度要求变態。”陈益商看著標註的公差,“平面度0.3毫米,锁扣中心距0.8毫米……这需要雷射跟踪仪实时校准。” “徠卡at960绝对雷射跟踪仪已经租好了,明天到。”王正阳说,“施工流程:先在车顶用全站仪放样,打定位孔;安装临时调整工装;吊装基座初定位;雷射跟踪仪扫描测量;液压微调装置精调;最后灌注高强度化学锚栓。” 他调出化学锚栓的安装工艺:“m24x350毫米,钻孔直径28毫米,深度400毫米。钻孔后要用专用毛刷和高压气枪清理三遍,確保无尘。锚固胶採用德国慧鱼的高性能產品,在-40°c到+80°c范围內性能稳定。胶体灌注要饱满,插入螺栓后要有適量溢胶。” “固化期间,基座位置必须保持绝对稳定。”王正阳强调,“任何微小位移都会导致锚栓受力不均。所以要用带千分表的固定支架锁死,每两小时检查一次位移数据,连续监测24小时。” 陈益商苦笑:“这比安装卫星天线还严格。” “因为这些基座未来要承载的可能比卫星天线更重要。”王正阳没有具体说明,但陈益商已经猜到了几分——雷达、武器站、甚至飞弹发射器。 “接下来是神经中枢。”王正阳將画面转向火车头与第二节车厢的连接处。 那里原本只有简单的通过台和风挡,现在要改造成坚固的通道。 “开一个1.2米宽、2米高的贯通通道。”剖面图显示通道结构。“通道壁採用与驾驶室同级防护,门是双扇液压密封门,带气压平衡阀。门框有迷宫式密封结构,关闭后可以达到ip67防护等级,防尘防水。” “通道內部铺设三条线缆桥架。”王正阳展示桥架布局。“第一桥架:动力和控制线缆。包括2条95平方毫米的主电力电缆(380v三相),4条25平方毫米的备用电缆,以及32路控制信號线。” “第二桥架:数据通讯线缆。包括24芯单模光纤、6条千兆乙太网双绞线、4条can总线电缆、8条rs-485电缆。” “第三桥架:预留。预埋空管,未来可以增补线缆。” 他放大通道顶部的一组接口盒:“这是神经接口节点。七组多功能接口束 “所有接口达到ip68防护等级,可以在水下1米浸泡24小时不进水。”王正阳调出测试標准,“抗震等级满足mil-std-810g——这是美军標,要求能承受5-500hz隨机振动,加速度谱密度0.04g2/hz;以及50g、11毫秒的半正弦衝击。” 林洛儿轻触屏幕,放大一个接口的密封结构:“这个o型圈的材料……是氟橡胶吗?” “是的。”王正阳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她能认出来,“氟橡胶耐高温、耐油、耐化学品,在-40°c到+250°c范围內保持弹性。每个接口有双重密封:o型圈加注塑密封胶。” 陈益商思索著:“通过这些接口,指挥中心就能完全接管火车头?” “不只是接管,是深度融合。”王正阳调出控制系统架构图。“指挥中心是大脑,火车头是肢体。通过这个神经通道,大脑可以直接控制肢体的每一个动作——而且是毫秒级响应。” 他展示数据流示意图:“驾驶员的操控指令,通过驾驶室控制系统处理后,会同时发送给火车头的本地控制器和指挥中心的主控计算机。两套系统並行运算,结果相互校验。如果指挥中心检测到本地控制器的指令有误——比如在高速时误操作紧急制动——可以瞬间否决,並接管控制权。” “反过来,指挥中心也可以直接向火车头髮送指令。”王正阳切换画面,“比如在自动驾驶模式下,指挥中心的导航计算机可以根据gps/惯导数据,结合电子地图和实时路况,自动规划路线、控制车速、执行变轨。驾驶员只需要监控状態,必要时介入。” 陈益商深吸一口气:“这已经不止是火车了……这是智能移动堡垒。” 第22章 列车长车厢 王正阳:“现在,看这个堡垒的大脑。”画面切换到第二节车厢的三维剖视图。 “这节需要完全重建。”王正阳说,“原有结构全部拆除,只保留底架和主承重骨架,重新划分功能区。” 平板电脑亮起,显示出精细的三维剖视图。车厢被清晰划分为前后两大区域:前部是私人生活空间,后部是指挥控制中心。 “先看生活区。”王正阳放大前部布局图,“50平米空间,划分为四个子功能区。” 图纸上,靠近车头的区域是一个12平米的小书房。设计简洁但功能完备:靠墙是整面书架,预设了三层可调隔板;书架前是一张1.8米长的实木工作檯,台面下方有抽屉柜;工作檯侧面墙壁预埋了六组电源接口和两组网络接口。最特別的是,书架背板设计为可拆卸结构,后面隱藏著一个0.8米深的储物夹层,並配一个1.8米高的车载冰箱。 “书房主要用於资料整理、技术研究和……”王正阳停顿半秒,“个人锻炼静修。所有家具必须牢固固定,工作檯腿部用化学锚栓直接锁在车体底架上。书架背板的夹层,要预留通风孔和湿度控制接口。” 紧挨书房的是起居休息区,约12平米。核心是一张2米x2米的双人床。床垫採用记忆棉材质,下方是三个大容量储物抽屉。侧面墙壁安装了一台70英寸4k显示屏,预埋了高清接口和音响线路。 “娱乐系统要精简但够用。”王正阳说,“显示屏支持多信號源输入,可以连接车载监控、外接设备。音响系统採用隱藏式安装,在顶棚四角布置四个全频单元。” 起居区旁是微型卫浴系统,6平米。集成洗手台、压缩式马桶、以及一个有浴缸的淋浴间。水路系统全部採用快接式pex管道,灰水箱容积80升,黑水箱50升,都配有液位传感器和电动排放阀,並配有洗衣机。 “最后是储物区,20个平米”王正阳指向车厢侧壁,“整面墙做成嵌入式储物柜,分上中下三层:上层放贵重物资,中层是工具和材料,下层是应急物资。所有柜门加装磁吸密封条和机械锁扣。” 陈益商快速记录著,忽然抬头:“王博士,这个生活区的防护標准……” “与指挥中心一致。”王正阳切换画面,显示出墙体复合结构剖面图,“三层复合防护:外层5毫米冷轧钢板,中间填充25毫米厚stanag 4569 level 3標准陶瓷-聚合物复合装甲模块,內层覆盖3毫米铝合金內饰板。顶板和地板採用同样结构。”同时再额外加贴5毫米背衬钢板,外层中轴以下至底盘区域,加装12毫米厚军用防弹钢板,倾斜45度安装。” 他放大细节:“特別注意线缆走线。所有强电、弱电、数据线缆走预设的金属线槽,线槽全程接地,接地电阻不大於4欧姆。每个接头必须达到ip67防水等级,抗震动等级满足mil-std-810g標准。管线预埋完成后,要进行氦质谱检漏测试。” “我的私人舱室与指挥区之间的隔墙,增加20毫米的复合隔音层,確保绝对隱私。”他滑动屏幕到车厢后部。“现在看重点:指挥控制中心。” 三维图展开,一个充满科技感的控制室出现在屏幕上。25平米空间被精密规划:正前方是弧形主控制台,长5米,布置了六台27英寸高亮显示器;左侧墙壁是整面的设备机柜,排列著標准19英寸安装位;右侧是大型电子沙盘桌和会议区;后方则是独立的数据伺服器机柜。此外还有单独的5个平方的小隔间。 “这是全车的大脑。”王正阳语气严肃,“实现五大核心功能:整车监控、环境控制、动力管理、通讯导航、以及安全防卫。” 他逐一详解。 第一,整车监控系统。图纸显示,全车將部署240个监控点:其中144个高清摄像头(覆盖所有车厢內外关键区域,车外96个,车內48个),32个红外热成像传感器(用於夜间和低能见度监测),24个震动传感器(布设在车体关键结构点),24个雷射雷达,24个毫米波雷达,16个声学传感器(监听异常声响),以及8个辐射/化学物质探测器,。 “所有传感器数据匯集到这里。”王正阳指著主控制台,“通过三套独立的网络:主干网採用千兆工业以太环网,备用网採用can总线,应急网採用rs-485总线。数据传输延迟要求:主干网小於50毫秒,备用网小於200毫秒,应急网小於500毫秒。” 第二,环境控制系统。屏幕上弹出复杂的管道图:全车部署四套独立的hvac系统(採暖、通风、空调),每套可独立运行。空气过滤採用三级过滤:初效过滤pm10、中效过滤pm2.5、高效过滤pm0.3並集成活性炭化学过滤层。温湿度控制精度:温度±1°c,湿度±5%rh。 “最重要的是生命支持冗余。”王正阳放大示意图,“除了主通风系统,每节车厢还有独立的应急通风口,直接连通外部,可通过手动阀门开启。此外,全车储备足够72小时使用的压缩氧气,分布在各车厢的应急接口。” 第三,动力管理系统。画面切换为动力拓扑图,清晰显示柴油发电机组、鋰电池组、超级电容阵列三套能源系统的並联与切换逻辑。 “控制中心可以实时监控每台发动机的转速、油压、水温、排气温度;每块电池的电压、电流、温度、soc;每条电路负载、绝缘状態、故障记录。”王正阳调出监控界面模擬图,“所有数据每秒刷新,歷史数据保存30天。当任何参数超標,系统自动报警,並给出处置建议。” 第四,列车自动化管理。图纸显示指挥中心將根据监控传递的信息进行分类化识別,可以对各车厢的环节进行管理,可以直接关闭及打开相应的开关,实现最高指挥权限。 第五,安全防卫系统。这是最复杂的部分。图纸显示控制台右侧有独立的安防控制面板,集成了全车门禁状態、监控画面切换、报警器控制、以及预留的主动防卫系统接口。 “门禁採用两重验证:智慧卡、生物识別(指纹或虹膜)。所有外部门窗安装磁簧开关和震动传感器,非法开启立即触发声光报警,並在控制中心弹出实时画面。”王正阳调出安防逻辑图,“报警分为三级:一级为提示(如舱门未关严),二级为警告(如传感器异常),三级为紧急(如暴力入侵)。不同级別触发不同的响应预案。” 陈益商提问:“王博士,这么多系统集成……控制软体从哪里来?市面上没有这种现成方案吧?” “我会提供核心控制软体。”王正阳早有准备,“你们的任务是:完成所有硬体安装、接线、调试,確保每个传感器、执行器、接口都能被系统正確识別和控制。” 他看向陈益商团队:“这部分工作量巨大,需要极致的细致。每一条线缆都要测试通断、绝缘、屏蔽效能;每一个接口都要做插拔耐久性测试;每一个传感器都要做標定和校准。二十天內,必须完成所有硬体部署和基础功能测试。” 王正阳最后调出指挥中心与全车的连接示意图。“核心在於网络架构。我们採用星型+环型混合拓扑。” 陈益商又问:“那个5平方的隔间是值班休息间吗?需要配置床吗?” “当然不是”王正阳微笑道,“这个房间作用很大,后面等使用时你就知道了”这个房间要和我的书房紧挨著,但各自背向出入口。” “陈工,第一节的施工標准我不再重复。”王正阳看向陈益商,“但我要加一条:驾驶舱与第二节指挥中心之间的通道门,必须设计为双向生物识別锁。除了我,任何人从指挥中心试图进入驾驶舱,都需要我和当值驾驶员的双重授权。这是绝对红线。” 陈益商郑重记下。这意味著,即使指挥中心被暂时渗透,敌人也无法夺取列车的控制权。 第23章 改造难点 王正阳將平板电脑转向陈益商和林洛儿,屏幕上是重新规划后的车厢三维图。“陈工、洛儿,关於第三节往后的车厢,我重新梳理了一下功能布局。核心思路是模块化分工、风险隔离和预留扩展性。你们听听看,从工程和实用角度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他指著第三节车厢的结构图:“第三节,我们计划作为全车的核心物资库。这里存放的是最不可再生、价值最高的战略资產。所以防护標准和指挥中心一个级別,我把它划分为两个加强防护的独立隔间: 一个50平米,重型装备与精密仪器区:存放主力武器、弹药、精密加工设备(小型cnc、3d印表机)、通讯侦测器材及备件。所有设备固定在专业减震架上 另一边30平米,做恆温恆湿控制,存放全部医疗级药品、特殊试剂和一些高价值的『硬通货』物资。”恆温恆湿控制的药品柜、高级抗生素、手术耗材, 陈益商看著复杂的结构图,沉吟道:“安全等级和分区管理没问题,但这对內部的消防、通风和湿度独立控制要求很高。” “是的,所以需要单独设计一套环控系统。”王正阳点头,然后切换到第四节。 “水培种植与生命支持实验舱。”王正阳停顿了一瞬,“这部分的技术设计和系统集成由林工负责,你们先完成基础结构搭建。” 屏幕上出现多层垂直种植架的三维图和管道布置图:304不锈钢骨架、全光谱可调led植物生长灯阵列、营养液循环与过滤管道系统、温湿度与co2浓度监控传感器接口。 “这是……在车上种菜?”最年轻的徒弟刘启明忍不住问,他今年才二十四岁,脸上还带著稚气。 “是封闭式生態循环系统的核心生產单元。”王正阳平静地解释,“按照设计指標,这个车厢在优化运行状態下建立並维持一个能支撑80-100人基本生存需求的小型封闭生態系统。”王正阳將平板转向林洛儿,用手指在屏幕上指点,“这个系统需要高度自持,能循环利用90%以上的水和氧气,能生產日均不低於每人500克新鲜蔬菜,提供团队必需的维生素、矿物质和膳食纤维,同时吸收co2、释放氧气,改善车內空气品质。你们现阶段的工作是搭建种植架的主体结构、铺设管道和预埋电路——智能控制系统、光谱调节算法和营养液配方优化等软体部分,等林工完成护盾系统后再推进。”同时列车的净水系统设备也在这个车厢安装,面对极端环境下,对雨水收集进行过滤,並实现全车水系统循环。” “我明白了,我努力会做好”林洛儿认真的点下头。 “接下来是第五节,”王正阳滑动屏幕,“餐车、会议室兼初级仓储中心。图纸显示车厢內部划分为三个明確区域——前端是紧凑型食品加工区,配备两台3000w工业电磁炉、一套反渗透净水系统、冷藏冷冻组合柜;中部是二十人同时就餐的固定座位区,座椅可摺叠,桌面可收起;后部是初级物资储备区,安装三排重型货架和二十个分类储物柜。 “所有家具和设备必须用化学锚栓或连续焊缝牢固固定在车体骨架上,抗震要求达到铁路货运標准的三倍,也就是能承受1.5g的持续横向加速度。”王正阳强调,调出固定节点的详图,“车厢两端加装重型防爆门,门体採用12毫米钢板夹30毫米防弹纤维的复合结构,门轴要用40crnimoa特种合金钢製作,並进行表面氮化处理——这部分材料也需要特殊採购。货架用80x80x6毫米的国標角钢焊接,每层承重设计標准不低於300公斤,货架整体要与车体焊死。” 他顿了顿,说:“第六节是维修加工舱,这里相当於列车的中型『工具机车间』,保障我们基本的製造和维修能力。第六节:设备维修、加工与备件储备舱,配备工具机、焊机、3d印表机及全套工具,可完成从零件修復到设备製造的绝大部分维修任务。存放常用耗材、標准件、电缆管道等。 第七到九节是標准乘员舱,每节按三十二人容量设计。採用双层铺位结构,四人一个包厢,极致利用垂直空间。每节车厢配备独立卫浴区、储物柜阵列和小型公共空间。 “第十节我暂时定位为『多功能预留舱』。”王正阳展示了空旷但结构强化的內部,“目前只做基础加固,车顶预留了重载接口和大功率电路。这一节暂时作为多功能预留舱。內部结构从简,但墙体加固標准採用复合防护结构。车顶结构特別加强,预留了四个重型设备安装基座和六条大截面电力供应线路。具体用途……根据后续需求確定。” 图纸上清晰標註著车顶的安装基座位置和电缆通道走向,显然是为某种重型装备准备的,但现在还不是明说的时候。 “第十一节是技术核心,也是改造难点——动力与行走机构舱。”他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们要在这里安装一套公铁两用复合行走系统。在轨道上用轮子,需要离开轨道时,液压机构能在三分钟內降下履带,切换至全地形模式。这是整个改造中机械复杂度最高的部分,我们需要一起攻克液压控制、锁定机构和重心匹配这些难题。” “最后,”王正阳將图像拉到最后第十二节,“我把能源储备和大宗物资放在车尾第十二节。基於安全隔离的考虑,所有易燃易爆物应儘量集中放置在远离生活区和核心舱的末端。这里会安装四个大型防爆柴油储罐,总容量计划在四万八千升左右,为两台主发电机组提供约30-50小时的全功率运行储备。罐区有独立的防爆、通风和消防系统。前方剩余空间,可以用来存放其他设备及预製件等重型耗材,对了,车尾再安装4个巨型水箱,总容量计划在两万四升左右,和第四车厢的净水系统进行连接,用於极端条件下全车人的饮水” 陈益商快速心算著,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数字:“王博士,按照这个方案,整个列车完成改造后,自重至少会增加两百吨!原有的牵引动力、传动系统、制动系统……” “都要对应升级。”王正阳接过话头,调出动力和传动系统的改造方案,“所以第六节车厢被设定为设备维修、加工和备件储备舱,第七到九节是標准化乘员居住舱,这些按我提供的標准化流程改造即可。现在的重点是第十一节——” 他调出第十一节车厢的设计图,眉头微微皱起:“第十一节,尾车动力、传动与行走机构改造舱。”王正阳最后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像在宣布一项重大工程,“这是本次改造的技术核心,也是机械复杂度最高的部分。” 屏幕上弹出令人眼花繚乱的机械总装图和爆炸视图:原有的轮式转向架將被整体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公铁两用”履带式行走机构。每侧八组独立电驱动的负重轮单元,每组都包含大扭矩永磁同步电机、三级行星减速器、自適应液压阻尼悬掛、高强度合金钢摆臂…… “我们需要在完全保留列车原有铁路行驶能力的前提下,额外增加全地形越野机动能力。”王正阳放大几个关键节点的三维图,显示出精密的机械配合,“这意味著新的行走机构必须能实现快速模式切换——在铁轨上行驶时,履带收起,用原有的轮组承载和导向;在脱离铁轨越野时,履带放下並张紧,轮组提升离地。切换时间要求不超过三分钟。” 第24章 人手 陈益商和五个徒弟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零件图、配合公差表和液压原理图,一时都说不出话。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列车改造”的传统认知,更像是某种军用特种车辆的研发工程。 “王博士……”陈益商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乾涩,“这套系统……理论设计是可行的,但加工精度要求、装配公差控制、液压系统密封、电控逻辑……我们六个人,加上你,二十天可能连核心部件的粗加工都完不成。” 陈益商展开图纸,手指点在上面:“就单说这第二节车厢。需要加工的特种构件至少有一百二十种:墙体加固的內衬钢板要开槽打孔、设备机柜的安装支架要精密折弯、管道连接的法兰盘要车螺纹……这些都需要专业设备。我们有角磨机、电焊机、手电钻,但没有数控工具机,没有雷射切割,没有精密铣床。”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工期只有二十天。就算我们六个人三班倒,光加工这些构件就得三十天以上,还不算安装调试,就算有自动化设备,但是加工环节必须要人盯在那,这样算下来人手是当下最大的问题” 旁边的小李李振华小声补充:“陈师傅说得对。我昨天算了一下,单是火车头那八块基座的加工——要锻造、要热处理、要机加工——正规工厂的交货期至少十五天。” 张海涛、刘启明、王建国都沉默著,但眼神里的担忧显而易见。他们都是技术工人,清楚知道理想图纸和现实施工之间的差距。 王正阳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一刻会来,也准备好了说辞。 “加工的问题,我来解决。”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们只需要负责安装和调试。” “所有复杂金属部件的加工,全部由我负责。”王正阳关掉平板电脑,目光平静地扫过六人,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们的工作是:按照我提供的详细装配工艺文件和质检標准,完成所有部件的现场安装、调试和系统集成。我会在每天夜间完成次日施工所需的全部加工件,放在指定的物料暂存区。你们白天按图施工,遇到问题及时反馈。” “您来解决?”陈益商一愣,“王博士,我知道您可能有渠道,但这些精密构件不是小作坊能做出来的。而且数量这么大,时间这么紧……” “我有团队。”王正阳打断他,眼神坦然地看著陈益商,“一个专业的机械加工团队,在柏林郊区有设备齐全的车间。他们会在夜间加工,第二天清晨把成品送到这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陈益商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原来如此。难怪王正阳敢定下这么紧的工期,原来背后有一支隱藏的专业团队。 王正阳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他们有保密协议,不能来现场。但我保证,每天清晨你们开工时,前一夜需要的所有加工件,都会整齐码放在各车厢的物料区,附带加工质检报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陈益商和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点了点头。 “可是……”陈益商还是有点不放心,“就算有加工团队,安装工作量也太大。六个人,二十天,要完成十一节车厢的改造,这……” “所以需要更多人手。”王正阳接过话头,“陈工,你今天就去找人。现在柏林找工作不容易,华人圈里应该有不少技术工人閒著。” 他顿了顿,看到几人眼中的难以置信,补充道:“但我们的確需要更多安装人手。陈工,你今天去中央劳工市场,招募三十名名临时工人。要求:有金属结构焊接、机械装配或车辆维修经验,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能接受全封闭管理和高强度作业。日结工资,按柏林现行市场价上浮30%,提供三餐和临时住宿。”对了,我只要华人,其他外籍人士就算了,毕竟我们的项目是国家级重型装备的海外测试任务。” “三十名个临时工?”陈益商一愣,快速计算著成本,“那每天的劳务支出就要……” “预算我已经规划好了。”王正阳平静地打断他,“材料採购才是更大的资金缺口。清单在这里。” 他递过一沓列印的材料清单。陈益商接过来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清单上列著一百多种材料,其中五十多种標註了红星——代表“特殊採购渠道”。 “碳化硼-碳化硅复合陶瓷装甲模块……形状记忆合金扭力杆……军用级密封件……”陈益商念出几个名称,抬头看向王正阳,“这些……正常渠道根本买不到。” “我有特殊渠道。”王正阳没有多做解释,“你们先开工,从能做的部分开始。具体分工:陈工统筹全局,重点监督第二节车厢和第十一节车厢。大李和小刘负责第一节、第三节车厢的基础施工。小刘和小王负责第四、第七到九节车厢的结构搭建。” 他目光扫过五人:“至於林工,”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洛儿,“她负责第四节车厢——水培种植与生命支持实验舱的技术设计和系统集成。你们先帮她完成基础结构搭建。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在这做好这个项目的实施工作” 林洛儿微微点头。她今天穿了身简洁的工装,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拿著自己的设计图纸。 “对了王博士。”林洛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我有个同学李晓薇,也是华人,她的哥哥一个本地机械加工厂,听说专门做车辆改造,也曾经改过履带底盘……如果李大哥的厂子能接下所有定製件加工,我可以问一下,看能不能带团队来现场施工,如果可以来,那可以加快第十一车厢动力与行走机构舱的改造工作” “那真是太好了”王正阳的语气明显高兴的说“林诺儿,你真是我的幸运星,等会你就联繫一下,约他们来找我谈谈” 第25章 李锐军 陈益商指挥徒弟们和刚报到的临时工人们开始系统性地拆除车厢內部原有的装饰板、座椅、隔断、废弃管线。氧炔切割枪喷出炽蓝的火焰,將螺栓和焊点逐一剥离。沉重的部件被搬运到指定的物料堆放区,分类存放——部分结构完好的型材和板材可以回收利用,其余则暂时堆放在编组站北侧的废弃仓库。 王正阳穿梭在各个作业点之间。他需要快速判断哪些拆除下来的材料还能用於后续改造——0.41%的卡尔多瓦基因引擎持续运转,一种超越任何检测仪器的感知让他能“阅读”金属的微观状態。 他走到一堆刚从第三节车厢拆下的车顶钢板前,这些钢板厚度4毫米,表面有锈蚀但看起来整体完好。王正阳將右手手掌平贴在其中一块钢板上,闭上眼睛。 感知如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金属內部的晶格结构在意识中显影:铁原子排列的规律性、晶界处的杂质聚集、微观疲劳裂纹的延伸路径、残余应力的分布梯度…… “这块不行。”三秒后,王正阳睁开眼,指著那块看起来最完好的钢板,“內部有微观疲劳裂纹网络,主要裂纹长度2.3毫米,位於板材中心区域。用在受力结构上,会在振动载荷下发生低周疲劳破坏。” “王博士,这……怎么看出来的?”张海涛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块钢板,表面只有一些锈斑,“连磁粉探伤都未必能发现吧?” “经验结合一些特殊技巧。”王正阳没有解释异能的存在,他走向下一堆材料,“用旁边第三块。还有,拆车窗铝型材框架时要特別小心,第七到九节车厢需要完整的窗体结构作为改造基础,变形量不能超过1毫米。” 与此同时,在技术中心车厢里,林洛儿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雷霆矩阵”简化算力验证的工作中。这远比她预想的复杂——她咬著铅笔末端,盯著屏幕上滚动的仿真数据,时而快速敲击键盘调整参数,时而在草稿纸上演算公式。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数位板上,她浑然不觉。 中午十二点十分,王正阳走进来,放下一份加热好的单兵自热口粮在她手边,还有一瓶电解质饮料。“吃饭,二十五分钟。补充水分和盐分。” 林洛儿嚇了一跳,从沉浸状態中惊醒,这才发现已经中午了,胃部传来清晰的飢饿感。“谢谢王博士……我快搞定这个高频谐振变换器的拓扑优化了,如果用交错並联结构配合数字移相控制,效率应该能再提升3%……” “先吃饭。”王正阳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大脑在高度集中时,葡萄糖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三倍。你现在需要的是碳水化合物,不是更多仿真数据。” 他自己也拿起一份口粮,撕开加热包,倒入水,然后盖上盖子。等待加热的三分钟里,他继续在平板电脑上整理那份標註了五十一种红色星號的材料清单。这些材料的获取,將是接下来二十天里最大的挑战。有些可以通过正规工业分销商高价购买,但更多是军標物资、出口管制物品或者根本不在民用市场流通的特殊材料。 他圈出了二十三种必须通过“特殊途径”才能获得的材料。这些,就是问题的核心,也是最大的风险点。 “对了王博士。”林洛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我上午整理外包需求时算了一下……如果李大哥的厂子能接下所有定製件加工,咱们的改造进度至少能提前两天。但是履带底盘改造需要现场施工,这个必须专业团队……” “下午和他谈的时候,我会提出这要求。”王正阳说,“需要他多带几个骨干机械师进场,专门负责底盘加固。费用按市场价结算。” 林洛儿点头,但眼中担忧更甚:“王博士,李大哥那边……他厂子最近生意不太好,听说被几个印度南亚人开的加工厂打压得厉害,报价可能比市场价还低些。咱们这样会不会……” “按市场价给。”王正阳打断她,“华人在这边做生意不容易,该赚的钱让他赚。至於那些印度人……”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如果他们敢来找麻烦,我会处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林洛儿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她看著王正阳,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静克制的男人,身上有种她看不懂的、深不可测的东西。 下午两点整,李锐军准时到了,还带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王博士,这是我妹妹李晓薇。”李锐军介绍道,语气里带著兄长的宠溺和无奈,“洛儿的大学同学,听说我过来,非要跟著来。她说……想看看洛儿在做什么大项目。” “王博士好!”李晓薇活泼地打招呼,眼睛弯成和林洛儿一样的月牙,“洛儿经常在群里说你们项目超厉害的!我能参观参观吗?” 王正阳打量这个女孩——穿著简洁但时尚,长发扎成马尾,脸上带著阳光的笑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但她眼里有种机灵劲儿,说话时手势丰富,整个人充满活力。 “可以。”王正阳点头,“但有些区域涉及项目机密,只能在指定区域活动。” “明白明白!”李晓薇用力点头,已经凑到林洛儿身边,“洛儿!你这是在弄什么呀?这些架子……是要种菜吗?在火车上种菜?” 林洛儿笑著开始解释。王正阳则把注意力转回李锐军身上。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著朴素的工作服,手掌粗糙,眼神里有长期经商者的精明,也有技术人的沉稳。 “王博士。”李锐军开门见山,“洛儿说你们需要外包加工,工期很紧。能看看具体需求吗?” 林洛儿连忙递上整理好的图纸清单。李锐军接过,快速翻阅,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五分钟后,他抬头:“这些件……精度要求不低。植蔬平台的承重支架要承受动態负载,净水系统的管件接头要保证零泄漏,还有这些异形连接件……王博士,你们这项目规格很高啊。” “国家测试项目,规格自然高。”王正阳简单回答,“能做吗?” “能做。”李锐军点头,但表情有些复杂,“我厂里的设备和技术都没问题,工人也都是跟我干了好几年的熟手。但是……”他顿了顿,“工期这么紧,我得全厂停工专门做你们的活。而且有些材料需要现採购……” “费用按市场价结算。”王正阳打断他,“预付30%,进场当天付到50%,验收后付清。另外,我需要你带专业团队进场,协助履带底盘改造。需要六个有经验的机械师,连续工作二十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要求让李锐军愣住了。他接过王正阳递来的履带底盘改造图纸,越看表情越严肃:“这是……军用级履带系统改装?要承受全车重量,还要保证通过性……王博士,你们这项目到底……” “国家应急储备系统的移动平台测试。”王正阳给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具体用途是机密,但可以告诉你,这个平台未来可能用於灾害救援、边远地区支援等场景。”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李锐军盯著图纸看了很久,又抬头看王正阳,再看向车厢里那些明显超常的设计。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接。但是王博士,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 “什么事?” “我在柏林做生意五年了,最近……遇到点麻烦。”李锐军的声音压低了些,“几个印度南亚人开的加工厂,用低价抢生意,还找人在我厂子附近闹事。如果他们知道我接了你们这个大单,可能会来找麻烦。所以……” “所以你需要保障。”王正阳替他把话说完,“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的人在我的项目场地內,没人敢动你们。至於厂子那边……”他顿了顿,“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处理那些麻烦。” 李锐军眼睛微微睁大。他盯著王正阳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最终他点头:“王博士是爽快人。那这活我接了。团队我明天就能带过来,都是跟我干了好几年的兄弟,技术信得过。” “好。”王正阳点头,“另外,你妹妹如果愿意,也可以在项目期间帮忙。林洛儿那边需要人手处理植蔬平台的日常管理。” “好啊,我还会做饭!”李晓薇立刻举手,眼睛发亮,“我做饭可好吃了!洛儿知道的!而且我学的是园艺专业,种菜我也会!” 这倒是意外收穫。王正阳看向林洛儿,后者用力点头:“晓薇很厉害的!她种的盆栽在我们宿舍长得最好!” “那就这么定了。”王正阳拍板,“李老板明天带团队进场,你妹妹今天就可以留下来帮忙。日薪按市场价结算。” 协议很快签好。李锐军收起文件时,明显鬆了口气——这个单子能让他厂子撑过最困难的时期。他妹妹李晓薇则已经兴奋地拉著林洛儿问东问西,两个女孩在车厢里嘰嘰喳喳,给这个钢铁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看著这一幕,王正阳心里那根时间的弦稍微鬆了一格。团队在扩大,进度在加速,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第26章 临时工 下午四点陈益商带著李振华去了柏林中央劳工市场招募更多人手。王正阳则独自留在编组站,开始为夜晚的加工作业做准备。 他在“龙渊號”旁边清理出一片三百平米的专用加工作业区,从货柜里搬出了提前购置的几台关键设备:一台老旧的3米龙门铣床(1988年產,德国waldrich coburg)、一台630吨液压折弯机(义大利prima power)、一台数控等离子切割机(美国hypertherm),还有各种焊机、角磨机、台钻、砂轮机。这些设备大多是他从倒闭工厂或破產拍卖中淘来的二手货,经过基础维修恢復了基本功能。 但对於接下来要加工的那些复杂结构件来说,这些设备的精度和效率还远远不够——至少在常规认知里不够。 夜晚九点,陈益商带著新招募的三十名临时工返回编组站。这些工人年龄从二十二到三十五岁不等,大多面色疲惫但眼神里透著对工作的渴望。柏林的经济形势持续恶化,工厂倒闭潮愈演愈烈,华人在这边受到更多的歧视,一份日结现金的工作对他们的生存至关重要。 王正阳简单对这些工人巡视了一圈,確认没有可疑人员混入,然后让陈益商安排他们在第七、八节车厢打地铺临时住宿。每人发了两套工装、全套安全装备和基础工具包。 “这三十名工人,你和4个徒弟各带5个人,留十个人给李锐军,列车的履带底盘是改造最核心的环节。”王正阳叮嘱陈益商“你们按图施工,有问题就及时告诉我” “明早八点准时开工,今晚好好休息。”王正阳对工人们说,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递,“工作强度会很大,经常需要加班,但报酬按日结算,绝不拖欠。每天提供三餐,有肉有菜。只有一个要求:不打听改造的具体目的,不议论看到的技术细节,严格按照图纸和工艺文件施工。” 工人们纷纷点头,有些人甚至露出感激的神色。乱世里,有活干、有钱拿、有饭吃就是天大的好事,好奇心是负担不起的奢侈品。 深夜十一点,整个编组站逐渐安静下来。临时工人们经过一天奔波已经沉沉睡去,陈益商和徒弟们也回到各自铺位休息,只有两个哨位在关键点值守,四小时一轮换。 王正阳走进加工作业区,打开了所有照明。今晚的目標是加工第一节车头加固所需的全部钢板构件。按照设计,需要四十八块不同形状尺寸的钢板,每块都要经过精確下料、钻孔、折弯、表面处理,还要加工配套的连接件和安装工装。 他启动龙门铣床,预热主轴。將第一块12毫米厚的q345b低合金钢板吊装到工作檯上,用液压夹具固定。但接下来,他没有像常规操作那样输入加工程序或手动操纵,而是將双手轻轻按在钢板表面,闭上眼睛。 0.41%的卡尔多瓦基因引擎开始全功率运转。 意识深处,某种开关被拨动了。那不是视觉,不是触觉,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物质微观结构层面的“理解”和“干预”。他能感知到这块钢板內部每一个铁原子和碳原子的位置,每一个晶格缺陷的几何形態,每一条残余应力传播的路径,每一处潜在的疲劳起始点。 更重要的是,他的双手开始散发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萤光。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光,是高度集中的量子场效应——卡尔多瓦基因引擎赋予他的,直接与金属“对话”、引导其微观结构重组的能力。 王正阳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数据流般的微光闪过,像超算中心的指示灯。他不需要看图纸,所有的尺寸、公差、工艺要求已经刻在意识里。他操纵铣床控制手柄,刀盘开始旋转,但转速达到了设备设计极限的180%,进给率更是常规值的三倍。 锋利的硬质合金铣刀切入钢板,切屑不是一片片崩落,而是像被无形力量精確引导般,整齐地捲曲、分离、落入收集槽。金属切削的声音不是刺耳的尖叫,而是一种低沉均匀的嗡鸣,像某种大型机械平稳运转。 切割一条2.4米长、带有三个圆弧过渡的复杂曲线,常规工艺需要更换三种刀具,耗时三十五分钟。王正阳只用了八分十四秒,一次成型,切面光洁度达到ra1.6,可以直接用作焊接坡口。 钻孔。需要钻三十六个直径28毫米的贯穿孔,位置精度要求±0.1毫米,垂直度要求0.05/100。他没有用钻头,而是將右手食指按在第一个標记好的孔位中心。掌心蓝光微微一闪,钢板表面局部温度瞬间升至800°c又急速冷却,金属发生相变重组——一个完美的圆孔在四秒內形成,边缘整齐无毛刺,直径28.00毫米,误差为零,孔壁硬度还提高了15%。 表面处理。他双手在钢板表面缓缓拂过,所过之处,金属表面发生微观尺度的重构——粗糙度从ra12.5降低到ra0.8,形成最適合结构胶粘接的微观锚固形貌,同时表层形成致密的氧化膜,耐腐蚀性提高三倍。 一块標准加固钢板的完整加工,常规工艺需要两小时十五分钟。王正阳用了三十三分钟。 他看了看腕錶,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还有四十七块。 凌晨三点二十分,所有四十八块钢板构件加工完毕,整齐堆放在作业区东侧,按安装顺序排列。每块构件上都用化学蚀刻笔標记了编號和安装方向。配套的二百八十个高强度螺栓、五百六十个垫圈、一百四十个定位销也全部加工完成,公差控制在0.02毫米以內。 接下来是折弯作业。有六块钢板需要折成u型槽钢,用於加强车顶结构。王正阳將第一块10毫米厚的钢板放入折弯机模具,然后双手按住钢板两端。 蓝光持续闪烁了两分钟。当他移开手时,钢板已经完成了精確的90°折弯,折弯半径5毫米,角度误差0.1°,最重要的是——折弯处的金属纤维没有被拉伤,反而因为异能引导的微观重组,强度比原材料提高了8%。 第27章 开始施工 凌晨六点五十分,所有折弯件完成。 王正阳开始最后的质量检查。他逐一触摸每块构件,异能感知如精密扫描仪般掠过金属內部。三块构件被挑出来重新加工——其中一块內部有微小夹渣,另外两块残余应力分布不均匀。修正耗时十七分钟。 清晨七点四十分,晨光开始浸染东方的天空。王正阳关闭所有设备,將加工好的构件用防雨布遮盖好。他的工装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粗重。高强度的异能运用对身体的负担很大,0.41%的激活度还不足以支撑长时间连续作业。按照估算,他每夜最多能保持四到五小时的高效加工状態,白天必须通过休息和营养补充恢復。 但他没有时间睡觉。 清晨八点,陈益商带著徒弟和工人们来到作业区时,看到的是整齐堆放的数百个加工件,还有配套的所有连接件和安装工具。晨光中,那些金属构件表面反射著冷冽的光泽,加工精度肉眼可见地高。 “这……”陈益商揉了揉眼睛,走到一堆钢板前,拿起卡尺测量几个关键尺寸——全部在公差中值,“王博士,这些……都是你昨晚一个人加工的?” “嗯。”王正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锋,“今天你们的目標:完成第一节车头东侧和顶部的全部加固钢板安装。工艺文件在平板电脑里,每一步都有三维动画演示和扭矩要求。记住,结构胶需要二十四小时初步固化,七十二小时达到设计强度,所以螺栓预紧力要分四次施加,时间节点文件里有详细计划。” 他指了指旁边的工作檯:“今天白天的第二批加工件在那里——第三节和第四节车厢货架的所有结构型材和连接板。按照图纸组装焊接,下午六点前完成主体框架。焊接工艺要用co2保护焊,焊缝等级要求二级。” 第一缕阳光终於刺破晨雾,在编组站的水泥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角磨机的嘶鸣声率先响起,紧接著是电焊机的嗡嗡声、气动扳手的噠噠声、金属碰撞的叮噹声……“龙渊號”的改造工程,在晨光中正式拉开序幕。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吊装钢板,搅拌结构胶,准备工具。 陈益商看著那些加工精度堪比五轴数控中心的构件,又看看王正阳——这个年轻人的眼眶下有明显的阴影,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像永远不会弯曲的钢轨。 “王博士,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陈益商郑重地说,“我保证按標准完成。” 王正阳点点头,没有逞强。他確实需要休息,身体的疲惫和异能的消耗是客观事实。他走向技术中心车厢,脚步比平时稍慢。 走进车厢时,林洛儿已经在那里工作了,面前摆著杂乱的计算稿,还有一台正在运行的示波器。 “王博士!”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但精神亢奋,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我计算出了第一版能量回收和缓衝电路的方程式!测试效率达到理论值的81%,瞬態响应时间比设计要求还快了15%!” 王正阳走到测试台前,看了看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和旁边的数据记录。確实,在模擬弹丸衝击的瞬態负载下,电路的能量回收效率稳定在80.5%-81.7%之间,响应时间2.3毫秒,优於设计要求的2.7毫秒。 “很好。”他说,声音里的疲惫让这个词听起来格外真实,“继续优化,目標效率85%,响应时间2.0毫秒。另外,主电容阵列的选型方案和供应商清单做出来了吗?” “在这里!”林洛儿调出文档,眼睛亮晶晶的,“我对比了市面上能买到的二十三种工业级超级电容,根据体积、重量、容量、內阻、寿命、价格六个维度做了综合评分,最后选了这五种做混合方案。这是详细的性能对比表和成本分析……” 她滔滔不绝地讲解著,脸上洋溢著专业领域取得突破带来的纯粹喜悦。那种光芒,在清晨透过车窗的阳光中有些耀眼,像黑暗房间里突然点亮的一盏灯。 王正阳安静地听著,偶尔提出一个关键的技术问题或指出一个可能的风险点。他的大脑在同时处理多线程信息:林洛儿的技术进展、今日的施工计划、材料的缺口、二十三种特殊材料的获取途径、身体的疲劳状態,还有……那份越来越紧迫的时间表。 他需要儘快做一个决定: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去接触柏林地下世界的那些特殊渠道,获取那些常规手段拿不到的材料。 而第一个目標,就是张易强 王正阳看向窗外。晨雾已经散尽,柏林秋季清澈的阳光洒满编组站。“龙渊號”旁,工人们正在架设脚手架,陈益商在指挥吊装第一块加固钢板。焊接的火花在晨光中闪烁,像短暂绽放的橙色花朵;叮噹的敲击声和电动工具的嗡鸣在站场里迴荡,像钢铁巨兽逐渐甦醒的心跳。 这座铁轨上的钢铁方舟,正在一点点长出强壮的骨架和坚固的装甲。 而建造它所需支付的代价,很快就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林诺儿,关於水培种植与生命支持实验舱的改造设计,你可以参考nasa用於空间站的封闭生態循环系统,先出个方案我们一起碰碰,然后再让陈益商师徒进行基础结构搭建”王正阳温柔地注视林诺儿说,“我相信你。” 王正阳收回目光,看向平板电脑上那份標红的材料清单。今晚,他要开始规划第一次“特殊採购”行动。但在这之前,他需要至少三小时的深度睡眠,来恢復过度消耗的体力和异能。 他走到车厢角落的摺叠床前,脱下工装外套,躺下。闭上眼睛前,他看到林洛儿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將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然后她回到工作檯,將檯灯的光线调暗,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变得轻缓。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几秒,王正阳模糊地想:这个女孩……也许比他最初评估的,更有价值。 不仅仅是技术价值。 第28章 异能初感 下午2点,王正阳醒来后巡视了一下工地。 “王博士!” 李锐军的声音从编组站入口传来。王正阳睁开眼睛,看见六个人影走来——李锐军走在最前,身后跟著五个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机械师。每个人都提著工具箱,步履沉稳,动作间透著长期从事精密加工行业特有的协调感。 “准时。”王正阳迎上去,目光扫过这支临时团队。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但眼神都有共同点:专注,沉稳,带著技术人特有的实诚。 “说八点就八点,这是规矩。”李锐军说著,侧身介绍身后五人,“这是老赵,干数控铣床十五年,精度控制一流。小王,专攻焊接,不锈钢和铝合金最拿手。大刘,装配调试出身,眼力毒辣。还有这两位是小张和小周,都是我厂里的骨干,多面手。” 王正阳一一握手。每握住一个人的手,他都能通过对方手掌的老茧分布,大致判断出这人擅长什么工种,干了多少年。 “欢迎。”王正阳鬆开最后一个人的手,“项目进度很紧,废话不多说。李老板,先带你的人看图纸。” 一行人走向临时办公室。林洛儿已经在里面等著,面前摊开著履带底盘改造的全套设计图。看见这么多人进来,她稍微有些紧张,但很快调整好状態,开始讲解。 “龙渊號原车底盘需要全面加固。”林洛儿指著图纸上標註的区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主要承重点。设计要求是能承受全车满载——大约八百吨——在复杂地形下的衝击。同时要集成履带系统,需要改造悬掛和传动结构……” 她讲得很专业,语速平稳。李晓薇站在哥哥身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被这庞大复杂的改造方案震住了。 李锐军俯身细看图纸,眉头渐渐皱起:“这个强度要求……已经超过普通铁路车辆的范畴了。王博士,你们这列火车,到底要开到哪里去?” 问题很直接,但王正阳早有准备:“模擬极端环境下的救援平台测试。需要具备全地形通过能力,所以底盘改造是关键。”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李锐军盯著图纸看了很久,低声说:“这种规格的改造,一般只用在军用装甲车上。王博士,你们这个项目……级別不低啊。” “国家级的测试项目,级別自然高。”王正阳面不改色,“能做吗?” 李锐军和身后几个机械师交换了下眼神,然后点头:“能做,但需要时间。按图纸要求,光是底盘主要承重点的加固焊接,就需要至少八天。履带系统的安装调试,还得再加十二天。而且……”他顿了顿,“有些特殊部件需要定製加工,我厂里的设备可能不够。” “需要什么设备?” “大型液压压力机,还有重型数控龙门铣。”李锐军指著图纸上几个关键部件的加工要求,“这些零件的公差要求太高了,普通工具机做不了。得外包。” 王正阳脑子里快速计算。时间——五天改造期,在计划允许范围內。设备——柏林有几家大型机械加工厂能接这种活,但需要可靠的渠道。资金……这个暂时不用担心。 “外包渠道我来联繫。”王正阳拍板,“你们今天就开始基础焊接和预处理。李老板,你负责整体协调。老赵和小王负责关键焊接点,大刘带小张小周做辅助工作和装配准备。” “明白。”李锐军点头,转身对团队说,“兄弟们,开工。这活做好了,咱们厂子下半年的订单都有著落。” 简单直接的动员,但很有效。五个机械师立刻进入工作状態,开始检查工具、分配任务。这种专业素养让王正阳暗自点头——选对人了。 龙渊號底部被千斤顶缓缓撑起,露出了原本隱藏在裙板下的底盘结构。李锐军团队分成两组:一组在车头下方开始焊接加固件,另一组在车厢中部准备履带系统的安装基座。 电焊的蓝白色弧光在车厢底部闪烁,金属熔化的气味瀰漫开来。王正阳站在一旁观察,0.48%的异能让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次焊接的质量——热量分布是否均匀,熔深是否足够,冷却速度是否合理。 “这里。”他忽然开口,指著老赵正在焊接的一个接缝,“热量输入不均匀,左边比右边高了百分之十五。调整焊枪角度,往右偏五度。” 老赵愣了一下,下意识调整。几秒后,他惊讶地抬头:“还真是……王博士,您怎么看出来的?” “经验。”王正阳简单回答,转身走向另一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实际上,他是“感觉”到的。通过机械亲和力感知到金属在焊接过程中的热分布,就像医生能通过触摸感知到患者的体温变化。这种能力在精密加工中是无价之宝——能在问题发生前就发现隱患,在缺陷形成前就予以纠正。 傍晚时分,王正阳回到龙渊號车头继续装甲安装。陈益商团队已经完成了第五块板的焊接,正准备收工。 “王博士。”陈益商走过来,手里拿著今天的数据记录本,“今天装的五块板,我们测了所有接缝——平均平整度误差0.13毫米,最好的那块只有0.08毫米。这精度……我干机械二十年,没见过手工焊接能做到这个水平。” 他的语气里有敬佩,也有隱约的困惑。王正阳知道他在困惑什么——有些结果好得超出了常理。 “团队配合好,工艺控制到位,再加上一点运气。”王正阳给出合理的解释,然后转移话题,“陈师傅,你安装时对那些金属板材……有什么特別的感觉吗?” 这个问题让陈益商愣了一下。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中的钢尺,沉默了几秒才说:“感觉……也说不上来。就是有时候摸著板材,能大概知道哪里该多焊一会儿,哪里该少用点力。像是……金属自己在告诉我该怎么处理它。” 这种描述很模糊,但王正阳听懂了。这是天赋的雏形,是人与金属之间某种本能的亲和力。在前世,陈益商在末日环境中觉醒了金属操控的异能,被称作“铁手”。这一世,或许可以更早地引导和开发这种天赋。 “这种感觉很重要。”王正阳认真地说,“保持它,相信它。在机械这行里,有时候手感比仪器更准。” 陈益商似懂非懂地点头,但眼神里多了些深思。 第29章 暗火 傍晚,柏林东郊的天空堆叠著铅灰色的云层,细雨如雾般笼罩著整个工业区。王正阳站在技术中心车厢的窗前,指尖在平板电脑光滑的表面上规律地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屏幕上同时展开八个信息窗口:工程进度甘特图上,代表“装甲安装”的红色条带停滯不前,那是目前最大的瓶颈;材料缺口清单中,复合装甲、特种密封件等三十七项被標红;柏林地下市场的交易记录正在实时滚动更新——这是他通过异能渗透附近基站,从加密频段中截获並解密的数据流。 0.43%的卡尔多瓦基因引擎在意识深处以每分钟七十二次的稳定频率脉动,赋予他同时处理多线程信息的能力。但此刻他大脑负荷的,不是金属加工的参数计算,而是一场需要精密到毫秒级別的棋局推演。 “张易强仓库库存最后一次盘点是前天前,”他低声自语,瞳孔深处有微弱的蓝色数据流一闪而过,“复合装甲板五十二平方米,分二十五块,每块规格2x1米,厚34毫米,单重81.5公斤。军用级防弹合金二十块,尺寸规格不一,平均每块重45公斤。特种密封件四箱,夜视仪三十套,战术背心二十件,头盔十五个……还有至少三箱未標註的神秘货品。” 他调出仓库的平面结构图,那是他前天深夜通过排水管道潜入时,用异能扫描后重建的三维模型。仓库內部空间一百二十平米,高四米二,三排货架呈“川”字形排列,装甲板和钢合金堆放在最內侧靠墙位置,那里地面经过了特別加固。 “搬运总重约四点八吨,”王正阳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跳动,调出物理计算界面,“厢式货车额定载重五吨,但实际安全载荷不能超过四点五吨。需要捨弃部分低价值货物,优先保证装甲材料和合金” 他切换到柏林东郊的电子地图,標记出从张易强仓库到编组站的四条可能路线。每条路线的长度、路况、夜间车流量、监控摄像头分布、警方巡逻间隙时间……所有数据以参数形式输入他自建的概率模型。 屏幕上开始跑模擬。第一条路线最短,但途经两个交通岗亭,风险係数0.37。第二条路线绕行工业区內部,但有三处路面破损严重,货车通过时容易引发注意,风险係数0.42。第三条路线…… 模擬运行了三分钟,第四条路线以风险係数0.28胜出——那是条废弃多年的货运通道,路面尚可,沿途没有居民区,仅有的两个监控摄像头早已损坏。 “但这条路线要经过铁路涵洞,”王正阳放大该路段的三维图像,“涵洞限高三点八米,货车货厢高度三点五米,理论可以通过。但下雨可能导致涵洞积水,需要实地確认。” 他关掉地图,调出另一组数据:铁手党近期的活动规律。沃尔夫手下目前確认有十二名核心成员,配备四辆车,其中两辆是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具备一定的追击能力。他们的行动模式通常是两辆车同时出动,一辆负责突击,一辆负责接应和断后。 “明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是警方的交班间隙,”王正阳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铁手党选择这个时间段动手的概率是87%。张易强明晚在城南码头有交易,会带走至少六名核心手下,仓库守卫减半的概率是92%。” 所有变量在脑中排列组合,生成一百六十四条可能的发展路径。王正阳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计算空间,像一台人形超算,以毫秒为单位评估每种方案的收益、风险、后续连锁反应。 七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的蓝色数据流逐渐隱去。结论已经得出。 最优方案:借铁手党之手製造混乱,趁乱取走装甲材料和防弹玻璃,然后纵火销毁现场,嫁祸给铁手党。 关键细节:第一,搬运必须在铁手党撤离前完成,否则火灾发生后现场会被封锁;第二,必须留下足够多的证据指向铁手党,但又要確保那些证据烧得恰到好处;第三,需要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王正阳站起身,走到车厢角落的工具柜前。他打开最下层的暗格,里面不是工具,而是各种经过改装和处理的特殊装备:一套电磁脉衝发生器的原型机——那是韦伯送给他的礼物,经过他异能优化后,有效范围从五米扩大到十五米;几个微型摄像头,外壳经过异能处理,表面纹理被隨机打乱,消除可追溯的模具特徵;一套简易变声装置;三套不同身份的偽装服装。 他取出其中一套服装——深蓝色的物流公司工装,胸牌上印著“赫尔曼快递”,这是柏林一家中型物流公司,工装款式普通,混入人群毫不起眼。但他用异能对这套衣服做了细微改造:在纤维中混入特定比例的金属微粒,能干扰面部识別系统的特徵提取;肩部加了隱蔽的垫肩,改变体型轮廓;裤腿內侧缝了临时增高垫,需要时可用。 接著是运输工具。张易强仓库后院那辆白色厢式货车,车牌號bk-l 482,车龄八年,柴油发动机,载重五吨。但这辆车有gps定位装置,必须提前处理。 王正阳调出货车的照片——是他上次潜入时用微型摄像头拍摄的。gps天线通常安装在车顶或前挡风玻璃內侧。从照片看,这辆车的gps天线在右后视镜底座位置,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需要远程瘫痪,”他自语道,“但距离太远,异能范围不够。” 他打开另一个工具箱,里面是他这几天抽空製作的小玩意儿。取出一个烟盒大小的装置,外壳是普通塑料,但內部电路板是他亲手焊接的,核心是一个微型emp发生器,功率只够烧毁一米范围內的敏感电路。 “配合异能强化,有效范围可以扩大到三米,”王正阳掂了掂装置,“贴在货车附近建筑的外墙,遥控触发,够用了。” 接下来是搬运方案。四点八吨货物,靠他一个人正常搬运需要至少三小时,时间不允许。必须利用异能,但不是之前那种同时操控上百件物品的多线程操作——那消耗太大,且容易失控。 “需要辅助工具,”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画图,“仓库里有手动叉车,载重一吨,但噪音大。液压搬运车噪音小,但移动慢。” 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改装方案:给液压搬运车的金属框架增加异能导引结构。这样他在推动搬运车时,可以用异能辅助降低摩擦力,同时稳定载荷,减少顛簸和噪音。 设计方案在十分钟內完成,加工零件需要半小时。时间还够。 王正阳看向技术中心另一端的林洛儿。女孩正趴在计算机前,用电脑画布局线路图。马尾辫垂在肩侧,神情专注得像个在解数学难题的中学生。 “林洛儿,”他走过去,声音放平缓了些:“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材料供货商那边,需要我过去看一下货。那边晚上九点关门” 林洛儿放下镊子,揉了揉眼睛:“这么晚一个人去?要不我陪您吧” “不用,”王正阳的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你留在这测试数据更重要。而且……” 他顿了顿,看著林洛儿脸上清晰的疲惫痕跡:“你已经连续工作十小时了,今晚需要休息,不是陪我到处跑。” 林洛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王正阳已经转身走回工作檯。她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被关心的暖意,也有对他过度劳累的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想要更靠近他的衝动。 她甩甩头,把这些杂念压下,重新聚焦到显微镜下的焊点上。 王正阳坐回工作檯前,开始製作今晚要用的emp装置和搬运车改装件。他的双手在金属零件上游走,异能如无形的刻刀,精確地改变著材料的微观结构。加工过程几乎无声,只有金属表面偶尔泛起的淡蓝色微光,显示著异能正在作用。 晚上七点,所有准备完成。王正阳將设备打包,换上普通的工装,背上工具包。 “我出发了,”他对林洛儿说。 “知道了,”林洛儿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您……早点回来。” 王正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出技术中心时,雨还在下。他撑开一把普通的黑伞,融入渐浓的暮色中。 第30章 火中取栗 7点零五分,他穿过市场后巷,骑上一辆提前停在那里的二手自行车。这辆车也是经过处理的:车架上的序列號被磨掉重新刻印,轮胎纹路做了细微修改,车铃拆掉了——细节决定成败。 雨还在下,比傍晚时大了些。王正阳骑车穿过城南的街巷,车技嫻熟地避开坑洼和水洼。二十分钟后,他到达距离张易强仓库三十米的一栋办公楼。 这是提前选好的观察点。办公楼三层高,外墙的红色砖块因雨水浸泡变成深褐色。王正阳从后窗翻进去——窗户的插销他前天前就用异能处理过,看起来锁著,实际一推就开。 三楼的一个房间窗户正对仓库方向,玻璃是单向的——他提前用异能改变了玻璃表面的微观结构,形成单向透光效果。房间里已经布置好简易观察设备:一个三脚架上的高倍望远镜,连接著平板电脑;两个微型摄像头,分別对准仓库正门和街口。 王正阳架起第三个摄像头,对准仓库后院的装卸口。然后他打开平板电脑,四个监控画面同时显示。 雨夜中的仓库区一片寂静。张易强的商店门窗紧闭,但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里面还有人。仓库本身没有窗户,只有顶部的通风口和侧面的装卸门。 异能展开,电磁感知如无形的触鬚延伸出去。 商店里有三个人:两个在里间,心跳平稳,可能在打牌或聊天;一个在柜檯后,呼吸浅慢,似在打盹。仓库里有两个人,位置固定,应该是守卫。 街口外两个街区,停著两辆车。车里八个人,有心跳声、金属摩擦声(枪械保险开关的咔噠声)、还有低沉的说话声。 “沃尔夫说十一点准时动手。”一个粗哑的声音,透过异能对电磁波的解析,王正阳“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对话。 “仓库里只有两个守卫?” “张易强带人去码头了,这是沃尔夫收到的消息。” “消息可靠吗?” “不知道,但机会难得。就算有埋伏,我们人也够。” 铁手党的人到了,在等待时机。 王正阳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五分。他拿出加密通讯器——这是一个改装过的旧手机,只能通过特定的中继节点通讯,且每次通讯后会自动清除记录。 他发出两条预设信息。 第一条给铁手党的联络点,偽装成张易强手下被收买的內线:“仓库守卫只有两人,在打盹。十点五十五分换班,十一点到十一点十分窗口期。” 第二条发给张易强留在仓库的一个守卫,用的是铁手党外围成员的號码——这个號码他前天监听到:“沃尔夫可能今晚动手,他最近买了批新装备,你们小心。” 第一条確保铁手党在十一点准时行动,第二条让守卫保持警惕——警惕的守卫才会激烈反抗,才会让现场看起来更像黑吃黑的火併。 信息发出后,王正阳开始最后准备。他从背包里取出emp装置,用胶带固定在窗户內侧,对准仓库后院的货车方向。有效距离约三十米,刚好够用。 然后是助燃剂。他准备了三个小瓶子:一瓶高浓度工业酒精,一瓶从修车厂弄来的废机油,还有一瓶自製的氧化剂混合物——硝酸钾、糖和铁粉,比例经过精確计算,能保证缓慢燃烧而不是爆炸。 “需要先触发货车gps,”他看了眼时间,“十点三十分。” 等待的时间,王正阳检查了身上的装备:工装口袋里有一副薄手套,表面有特殊涂层,不会留下指纹;鞋底换了临时的橡胶垫,消除原有鞋纹;口罩是普通医用口罩,但內层涂了纳米纤维,能过滤掉呼出的水汽特徵。 十点二十五分,仓库商店的门开了。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出来,打著伞朝街口方向走去——应该是去换班或买宵夜。商店里剩两个人。 十点三十分整,王正阳按下emp装置的遥控按钮。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但在他的异能感知中,仓库后院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电磁波动——就像平静水面投下一颗石子。货车的gps天线被烧毁了,同时瘫痪的还有附近几个路灯的感应电路,那片区域的光线暗了一瞬。 十点五十分,商店里最后两个人离开,开车朝城南方向驶去。仓库只剩下两个守卫,但这两个人明显警惕了——收到了警告信息,他们开始在仓库內走动,不再打盹。 十点五十五分,铁手党的车动了。 两辆越野车从街口衝出,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辆车直接撞开商店的门,四个人跳下车衝进去。另一辆车绕到仓库侧面,四个人下车,两人守住后路,两人准备爆破仓库门。 枪声响起,很克制,只有三四声。然后是打斗声、闷哼声、东西倒地的声音。 王正阳冷静地看著屏幕。商店里的两个守卫反抗了,但寡不敌眾,很快被制服。仓库那边,铁手党的人用破门锤撞开了侧门,冲了进去。 仓库內传来更激烈的打斗声。守卫在抵抗,但只持续了一分多钟就安静下来。 十一点零三分,铁手党的人开始搬运货物。如王正阳所料,他们先拿的是轻便值钱的东西:夜视仪、战术装备、防弹衣。两个人负责装袋,两个人负责警戒,还有四人在外面望风和开车。 时机到了。 十一点零七分,王正阳离开观察点。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三楼窗户直接跳到隔壁建筑的雨棚上——两层楼高,落地时膝盖微屈,悄无声息。 雨更大了,能见度降到十五米左右。他贴著建筑物的阴影移动,异能全面展开,感知著周围的电磁信號和金属物体。 仓库方向传来铁手党成员的吆喝声和搬运声。他们动作很快,显然想儘快结束行动。 王正阳绕到仓库后院。那辆厢式货车停在装卸平台旁,车钥匙果然藏在右前轮內侧的磁力盒里——这是黑市商人的常见习惯,方便手下隨时取车。 他打开车门,启动引擎。柴油发动机的低吼被雨声完美掩盖。將车倒到装卸平台正下方,熄火但保持电源开启,打开了货厢尾部的装卸灯——光线只照亮装卸平台周围一米范围,不会引起远处注意。 接下来是瘫痪仓库的监控和报警系统。 第31章 放火 王正阳没有直接进仓库,而是绕到仓库外墙的电箱位置。这是一个老旧的铁皮电箱,表面锈跡斑斑。他戴上手套,手按在电箱外壳上,异能渗透进去。 內部线路很乱,但在他感知中清晰如线描图。他找到了主线路和备用线路,不是直接切断,而是在关键节点製造微小的、可控的短路。 三秒后,仓库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不是停电,是王正阳用异能製造了电路保护器跳闸的假象——保护器本身完好,但线路中的电流被暂时阻断了。 仓库里传来铁手党成员的咒骂声。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妈的,怎么又跳闸了?” “老房子都这样,快搬!” “手电不够,再去拿几个!” 混乱,但还不够。 王正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用儿童玩具改装的遥控车,车顶装了个微型扬声器。他將遥控车放在仓库后门附近,按下遥控。 遥控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仓库,停在货架阴影里。王正阳调整频率,扬声器发出微弱的、类似老鼠跑动和啃咬的声音。 “什么声音?” “老鼠吧,这种仓库多的是。” “不对,声音有点怪……” 两个铁手党成员举著手电朝声音方向走去。他们的注意力被引开了。 就是现在。 王正阳从侧门闪身进入仓库。仓库內部比平面图上显示的更杂乱,货架之间的通道狭窄,地上堆著不少散货箱子。铁手党的人主要集中在靠近门口的货架区,正在往袋子里装夜视仪和战术装备。 他贴著最內侧的货架移动,异能如雷达般扫描。装甲板堆放在仓库最深处,二十五块,分五层堆叠。旁边是防弹合金,装在木箱里。 要快速搬运这些重型材料,靠人力是不可能的。但仓库里有一台手动液压搬运车——就是王正阳提前设计要改装的那种。 他悄声移动到搬运车旁,手按在车架上。异能渗透进去,在关键节点形成导引结构。改装完成,耗时十二秒。 然后是搬运策略。四点八吨货物,不可能一次搬完。必须优先保证装甲板和防弹合金,其他战术装备可以捨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正阳將搬运车推到装甲板堆前。他需要將每块81.5公斤的钢板从五层高的货堆上取下来,这本身就很费力。 但他是异能者。 他双手按住最上层的一块装甲板,异能如无数细丝渗入金属。不是直接操控钢板飞起来——那消耗太大,而是改变钢板与下方钢板接触面的微观结构,將摩擦力降到极低。 然后他用力一推,第一块装甲板滑了出来,稳稳落在搬运车的货叉上。整个过程几乎无声。 第二块、第三块……五分钟后,五块装甲板整齐码放在搬运车上,总重超过四百公斤。 王正阳推动搬运车。异能辅助下,四百公斤的载荷移动起来轻如空车,而且轮子转动无声,只有液压系统轻微的嘶嘶声。 他將装甲板运到装卸平台,用仓库里的手动葫芦吊装进货厢。一次吊装一块,虽然慢,但稳妥。 第一次搬运完成,耗时八分钟。仓库里的铁手党成员还在搬运轻货,他们装了四大袋,正准备往外运。 王正阳等待时机。当两个铁手党成员扛著袋子走出仓库时,他迅速进行第二次搬运——这次是五块装甲板加三块防弹合金。 搬运过程中,他故意让一块小木板从货架上掉落,发出响声。 “什么声音?”仓库里警戒的铁手党成员警觉地转身。 “货架上的东西掉了,”另一个声音说,“別一惊一乍的,快点搬完走人。” 注意力又被引开了。 第二次搬运完成,耗时七分钟。货厢里已经装了十块装甲板和三块防弹合金,总重约一点一吨。 时间:十一点二十二分。 铁手党成员开始搬运第二批轻货。他们的袋子快装满了,看样子准备撤离。 王正阳加快速度。第三次搬运:五块装甲板加四块防弹合金。这次搬运时,他用异能製造了更巧妙的掩护——让仓库另一端的货架上,几个空铁桶“恰好”滚落,发出连续的哐当声。 “他妈的,这仓库闹鬼了?”铁手党成员骂骂咧咧地朝声音方向走去。 王正阳趁机完成第三次搬运。货厢载重增加到约一点九吨。 十一点三十一分,铁手党成员开始往车上装他们抢到的货物。他们开了两辆车来,一辆越野车,一辆小型货车。轻型装备装了小半货厢,看样子他们不打算继续了。 “差不多了,走吧!”一个像是头目的人喊道。 “仓库里面那些大钢板不拿?” “太重了,搬不动。而且张易强的人隨时可能回来,快撤!” 铁手党开始撤离。两个人將仓库里被打晕的守卫拖到角落,另外的人快速清点战利品。 王正阳躲在仓库最內侧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他现在不能动,一动就可能被发现。 十一点三十五分,铁手党的车辆启动,驶离仓库区。引擎声渐行渐远。 但王正阳没有立刻行动。他继续等待,异能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铁手党的车確实走了,但以防万一,可能有断后的人。 两分钟过去了,仓库周围只有雨声。 安全。 王正阳从阴影中走出,开始第四次搬运。这次他要搬运剩下的十块装甲板和剩余的防弹合金,还要拿几箱特种密封件——这些对“龙渊號”的防护至关重要。 搬运车在异能辅助下高效运转。十分钟后,所有装甲板、防弹合金和密封件都装上了货车。货厢满载,估算重量四点二吨,接近安全上限。 但他还有最后一项任务:布置火灾现场。 王正阳从背包里拿出助燃剂。他走到仓库的几处关键位置:主电线老化裸露处、木製货架密集区、堆放的纸质包装材料旁。在每个位置喷洒適量助燃剂——量要控制好,既要保证烧起来,又不能烧得太快太猛引发爆炸。 然后是电路布置。他找到仓库的主电箱,用异能精確破坏了几个关键节点,让线路在恢復供电后极易短路。同时,他在喷洒了助燃剂的位置,故意让电线暴露出来,甚至剥开了一小段绝缘层。 最后一步:製造铁手党留下的痕跡。王正阳从地上捡起一个铁手党成员掉落的手套——很普通的劳保手套,但上面可能有dna。他將手套放在一堆纸质包装材料上,然后在旁边放了一个空烟盒——这也是现场捡到的。 布置完成,时间:十一点五十二分。 王正阳最后检查一遍。仓库里值钱的重型材料基本搬空了,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杂物和空箱子。铁手党抢走的都是轻型高价值货物,现场痕跡指向他们抢货后纵火灭跡的典型模式。 完美。 第32章 铸鳞 他退出仓库,回到货车上。启动引擎,但不开车灯,依靠夜视仪和异能感知在黑暗中倒车。 货车的后视镜里,仓库的装卸口越来越远。雨幕中,那座建筑像一个沉默的黑影。 货车驶出后院,转入小巷。王正阳没有直接回编组站,而是按照预先规划的第四条路线——那条废弃的货运通道。 路面状况比预想的差,坑洼处积满了水。货车顛簸前行,但王正阳的驾驶技术嫻熟,总能避开最糟糕的路段。 经过铁路涵洞时,他下车查看。涵洞內果然有积水,深度约二十厘米。货车可以通过,但需要小心。 他回到车上,掛低速挡,平稳驶过涵洞。车轮激起水花,但货车稳稳通过。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货车接近编组站后门。王正阳提前三百米停车熄火,用望远镜观察。 编组站內只有几盏照明灯亮著,技术中心的车窗透出光——林洛儿还在工作。没有异常动静。 他再次启动货车,缓缓驶入后门。陈益商已经等在那里,打著手势指引他停到三號仓库门口。 “王博士,您……”陈益商看到满载的货车,震惊得说不出话。 “全部搬进去,放最里面,”王正阳跳下车,声音因为长时间紧张有些沙哑,“注意轻拿轻放,尤其是合金。完成后把货车开到城西废弃停车场,钥匙留在车上,什么都不要碰。” “明白!”陈益商没有多问,立刻叫醒四个睡在附近的可靠徒弟,开始卸货。 王正阳自己则快速换回原来的衣服,將所有偽装用具——工装、夜视仪、助燃剂瓶、遥控装置——装进防水袋。然后他走到编组站边缘,那里有一个提前挖好並做了偽装的深坑。 埋好防水袋,填土,踩实,上面撒上提前准备的碎石和杂草。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技术中心。 推开门时,林洛儿正趴在桌上小憩,听到动静立刻惊醒:“王博士!您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放鬆。 林洛儿揉了揉眼睛,看著王正阳苍白的脸色和湿漉漉的头髮:“您看起来……很累。下雨天还跑那么远” 林洛儿咬了咬嘴唇,起身走到车厢角落的小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我煮了点薑茶,本来想等您回来喝的……可能有点凉了,我再去热热。” “不用,”王正阳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混合著姜的辛辣味飘散出来,“还是热的。” 他喝了一口,温热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雨夜带来的寒意。味道很简单,姜、红糖、还有一点红枣,煮得时间应该不短,红糖完全融化了。 林洛儿看著他喝,脸上不自觉露出浅浅的笑容,但很快又收敛起来,坐回座位:“那个……您吃饭了吗?餐车应该还有剩的,我可以去热一下。” “不用,”王正阳摇头,“我在外面吃过了。你该去休息了,今天辛苦。” “我不累,”林洛儿说,但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赶紧捂住嘴,脸微微发红,“呃……我是说,方案还没设计完。” 王正阳看著她强撑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轻微动了一下。这种纯粹的关心,这种笨拙的掩饰,在冰冷理性的计算之外,像一束微弱但温暖的光。 “方案我来整理,”他说,声音不自觉又软了些,“你去休息,这是命令。” “可是……” “林洛儿,”王正阳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连续工作超过二十小时了。作为一个工程师,你应该知道疲劳状態下人的判断力和操作精度会下降多少。我不需要一个明天会出错的助手。” 这话说得很理性,甚至有些冷酷。但林洛儿听懂了背后的意思——他需要她保持良好状態,因为她的能力很重要。 “好吧,”她站起来,走到自己的摺叠床前,又回过头,“那您也早点休息,那些方案……明天再看也可以的。” “嗯。” 林洛儿躺下,拉上毯子。但她没有立刻睡著,而是侧躺著,看著王正阳在灯光下的侧影。他正专注地看著布局线路图,眉头微蹙,手指在纸上划过,偶尔停顿,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什么。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有种雕塑般的冷硬感。但不知为什么,此刻在林洛儿眼中,这份冷硬里似乎透著一丝……疲惫的柔和? 她看著看著,眼皮越来越重,终於沉入睡眠。 王正阳確实在整理数据,但一半的注意力在感知编组站外的情况。远处有警笛声,还有消防车的声音,方向是张易强仓库那边。但声音渐行渐远,应该是火势被控制住了。 凌晨一点二十分,陈益商悄悄进来:“王博士,货都卸完了,货车已经开到指定地点。那些物资……太多了,三號仓库快放不下了。” “明天开始安装,”王正阳头也不抬,“先装车头装甲。安装进度要控制,每天只完成一部分,表现得像正常採购到材料。” “明白了,”陈益商犹豫了一下,“刚才城南方向有火灾,来了好多消防车。” “可能是意外,”王正阳合上笔记本,“柏林现在不太平。你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陈益商离开后,王正阳调出加密网络上的新闻。凌晨一点的快讯:“柏林东郊一仓库发生火灾,疑似电路短路引发,现场发现打斗痕跡和少量遗留物品,警方已介入调查。无人员伤亡,財產损失正在评估。” 没有提到大规模抢劫,没有提到军用物资。初步判断是“可能涉及黑市交易的意外火灾”。 完美。 王正阳关掉新闻,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夜空中有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月亮。远处城南方向的天空还泛著微弱的红光,那是火灾后的余烬。 第一阶段完成。 五十二平方米复合装甲板、二十块防弹合金、四箱特种密封件、还有其他一些附带物资。总价值超过六十万欧元,而且很多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所有痕跡都指向铁手党,张易强会全力报復沃尔夫,双方会陷入缠斗,没人会追查消失的装甲材料。 王正阳感受著体內的卡尔多瓦基因引擎。刚才的行动中,异能使用到了新高度——电磁干扰、金属摩擦控制、多线程感知……引擎的运转似乎更流畅了。 他闭上眼睛,內视状態。 激活度:0.46%。 提升了0.03%,这是连续高强度使用带来的成长。不仅如此,他感觉对异能的掌控更精细了,对电磁场的感知范围扩大到三十八米,对金属的操控精度也有提升。 肉体同步强化。他能清晰感觉到肌肉纤维更密实,爆发力提升;神经反应速度加快;五感更敏锐——现在他能听到林洛儿平稳的呼吸声,能看清窗外五十米外围栏上停著的夜鸟羽毛纹理。 这是全方位的进化。 王正阳走到三號仓库,推开门。月光从高窗照进来,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物资。装甲板整齐码放,防弹合金的木箱堆在旁边,密封件箱上贴著俄文標籤。 他伸手触摸一块装甲板的表面。冰凉,坚硬,带著工业製品的精確质感。这些材料將覆盖“龙渊號”的要害部位:车头、主控室、动力舱、弹药库……让它在最初的混乱中拥有生存的资本。 但还不够。张易强手里还有更多东西:重武器、弹药、甚至可能有装甲车部件。那些是“龙渊號”真正需要的爪牙。 “再等等,”王正阳低声自语,“先消化这批战利品,把基础防护做好。” 他关上门,回到技术中心。林洛儿已经睡熟了,毯子滑落了一半。王正阳走过去,轻轻拉起毯子盖好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女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王正阳看了她两秒,然后回到工作檯,在笔记本上更新计划: 距离末日还有二十四天,列车改造还有十九天。 时间紧迫,但一切都在掌控中。暗火已经点燃,嫁祸已成,接下来是整装备战。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卡尔多瓦基因引擎的稳定脉动。0.46%的激活度,新的可能性正在打开。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龙渊號”初具雏形的钢铁身躯上。这艘铁轨上的方舟,正在长出钢铁的鳞片。 而王正阳,就是那个为它铸造鳞片的人。 第33章 我的工程 上午八点,装甲安装正式开始。 龙渊號第一节车头的原有外壳已经剥离,强化钢骨框架裸露在晨光中,像巨兽逐渐显形的骨骼。起重机吊起第一块装甲板,液压系统发出平稳的嗡鸣,缓缓將重达八十一公斤半的板材移向预定位置。 王正阳站在移动升降平台上,当装甲板距离车体还有半米时,他抬起右手做出细微调整的手势——看起来只是专业的吊装指挥,实际上那种与金属之间的特殊亲和力已经悄然展开。 意识如无形的丝线渗入装甲板內部,那些他感知到的晶格不齐处被轻柔地“抚顺”。这不是操控,更像是沟通和引导,让金属找到更舒適、更稳定的排列方式。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温度变化都控制在0.3摄氏度以內,就像金属在自然环境下完成的应力鬆弛。 但林洛儿手中的应力监测仪还是捕捉到了异常。她盯著屏幕,小脸皱成一团:“咦?这个波动曲线好平滑呀……平滑得都不像自然过程了……” “热应力自然调整。”王正阳立刻给出解释,语气平稳如常,“清晨温度低,现在日照开始加热板材表面,內部產生温度梯度。” “啊对哦!”林洛儿一拍脑袋,表情恍然大悟,她低头快速操作平板,重新计算参数。王正阳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心里那根弦稍微放鬆。这个女孩好沟通又不好糊弄——好沟通在於她愿意相信科学的解释,不好糊弄在於她总能发现那些需要解释的异常。 装甲板稳稳落下,预钻孔与车体框架的螺栓孔完美对齐。陈益商用游標卡尺测量偏差——小於0.1毫米,在手工安装中这精度堪称奇蹟。他抬头看向升降平台上的王正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佩服:“王博士,这精度……您怎么做到的?” “预处理工艺和精密计算结合的结果。”王正阳走下平台,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常识,“记录所有参数,后面二十四块按这个標准执行。这是我们项目的核心技术优势之一。” 陈益商团队开始焊接作业。王正阳的手掌始终贴著装甲板边缘,那种与金属的亲和感持续渗透,引导著焊接热量均匀扩散,抵消可能產生的残余应力。焊缝冷却后几乎无变形,接缝平整得让人难以置信。 第一块板安装完毕。王正阳走下平台时,感觉到异能使用带来的细微疲惫。这种与金属的深度沟通消耗精神,但肉体的强化让恢復速度远快於常人——重生这几天来,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素质的全面提升:原本需要双手才能抬起的五十公斤部件,现在单手就能稳定托举;连续工作八小时后的疲惫感,如今四小时就能完全恢復;视觉、听觉、触觉都变得更加敏锐,能在嘈杂环境中清晰分辨出特定机械运转的声音。 “王博士您累了吗?”林洛儿凑过来,手里拿著能量棒和电解质水,“您脸色看起来有点白呢,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眨著眼睛,语气里是单纯的关心。王正阳接过能量棒,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温暖,柔软,带著一点点薄茧。 “没事。”他说,“上午计划装五块,等会我们沟通一下你的植蔬平台和净水系统安装” 在第四节车厢,林洛儿开始了自己的工程。 这是王正阳分配给她的独立任务:设计和搭建水培种植与生命支持实验舱。陈益商师徒负责基础结构搭建,而她负责核心技术系统的设计和集成。 “这部分的技术要求相对简单,但功能必须完备。”王正阳在交代任务时说,“你需要设计一个多层垂直种植系统,能够在封闭环境中稳定產出蔬菜。这是未来长期生存的关键。” 他给了林洛儿基本参数:车厢內部空间25米长、2.8米宽、2.6米高;可用电力功率30千瓦;目標產量每月至少2000公斤叶类蔬菜。 剩下的,全部由林洛儿自己完成。 这对她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作为一个植物学研究者,她从未独立负责过这么大的工程,但內心深处,她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在王正阳身边打下手,而是真正做出贡献。 林洛儿花了两天时间把之前的论文方案重新设计。她参考了荷兰最新的垂直农场技术,结合nasa用於空间站的封闭生態循环系统,设计出了一套適合列车环境的方案。 “整个系统分为四个子系统。”她在项目会上向王正阳和陈益商、李晓薇讲解自己的设计方案,手里拿著厚厚的图纸。 “第一,种植结构系统。”她展开第一张图,显示出多层货架式结构,“採用304不锈钢骨架,搭建十组垂直种植架。每组高2.2米,宽1.8米,深0.6米。每层安装標准化种植槽,槽內铺设无土栽培基质。” “第二,光环境系统。”她切换图纸,“每层种植槽上方安装全光谱可调led植物生长灯阵列。灯光参数可调:光谱从3000k到6500k可调,光照强度从100到500μmol/m2/s可调,光周期可编程控制。总功率6千瓦,留2千瓦冗余。” “第三,水肥循环系统。”第三张图显示复杂的管道网络,“採用闭环循环设计。营养液储存在底部水箱,通过水泵输送到各层种植槽,植物吸收后,多余液体经回收管道过滤、消毒、补充养分后,再次循环使用。系统集成ph传感器、ec传感器、液位传感器,实现自动调控。” “第四,环境监控系统。”最后一张图显示传感器布局,“车厢內布置温湿度传感器、co2浓度传感器、氧气浓度传感器、vocs检测传感器。数据实时採集,与光环境系统、水肥系统联动,实现环境优化控制。” 王正阳仔细看完所有图纸,点了点头:“设计思路正確。但有几个细节需要调整。” 他指著管道图:“水泵需要冗余设计。主泵故障时,备用泵要能自动切换。过滤系统要增加预过滤和精密过滤两级,防止堵塞。” 又指向电路图:“led驱动电源要分散布置,避免单点故障导致大面积照明失效。控制电路要独立,不能被其他系统干扰。” “还有,”他顿了顿,“你要预留扩展接口。未来可能增加更多传感器,或者集成空气净化功能。” 林洛儿认真记下所有建议。她知道王正阳的要求总是更高一层,但这正是她需要的——一个能够让她快速成长的標准。 设计確定后,施工开始。 陈益商派张海涛和刘启明协助林洛儿。张海涛负责不锈钢骨架的焊接,刘启明负责管道和电路的预埋。 “林工,这个焊接顺序……”张海涛看著图纸上复杂的结构,有些犹豫,“如果按常规顺序,焊接变形可能会超差。” 林洛儿想了想:“那这样,你先点焊固定整体结构,然后从中间向两边对称施焊。每焊完一道,等温度降下来再焊下一道。这样可以减少热应力集中。” 张海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不像是一个植物学研究者能说出来的话。 林洛儿笑了笑:“我本科辅修过材料力学。” 施工过程中,她的细致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每一道焊缝完成后,她都会用焊缝检验尺检查尺寸;每一个管道接头安装前,她都会用內窥镜检查內部清洁度;每一根线缆铺设后,她都会用万用表测试通断。 “林工,你这要求比王博士还严啊。”刘启明半开玩笑地说。 “因为这是我的工程。”林洛儿认真回答,“如果做不好,丟的是我的人。” 第34章 提升 时间如指尖沙,越是紧握,流逝得越是无声。 仓库深处,二十五块stanag复合装甲板堆叠如山,灰绿色表面在晨光中泛著冷硬光泽。王正阳伸手抚过板材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远比常人丰富——那不是简单的冰凉,而是能感知到金属內部应力分布、晶体缺陷、热处理留下细微纹路的特殊能力。七天来,这种与机械金属之间日益增强的亲和力,正隨著每一次使用悄然成长。 夜幕降临时,王正阳独自留在车头区域。今晚的计划是再安装五块装甲板,同时……尝试突破那道门槛。 工程照明亮起,將车头照得如同白昼。第六块装甲板吊起,王正阳登上平台,手掌贴上冰冷的金属表面。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意识完全沉浸在与金属的沟通中。那不是操控,不是命令,而是更深层的理解和共鸣。他能“听见”这块装甲板的“记忆”——工厂轧制时的温度,淬火液的冷却过程,运输途中的每一次顛簸。能“感觉”到它內部每一处应力点的状態,能引导著它找到最稳定、最舒適的形態。 第七块、第八块、第九块……安装速度快得惊人。王正阳完全沉浸在那种与机械金属融为一体的感觉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某种界限在鬆动,像冰面出现裂纹,像种子即將破土。 第十块装甲板就位时,第一次质变发生了。 王正阳感觉到与金属间的亲和力骤然提升到全新的层次——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清晰的、如同肢体延伸般的感知。装甲板在手中变得异常“听话”,每一个焊接点都自动达到最佳状態,每一次调整都精准无比。 如果非要量化,此刻他正站在0.47%的门槛上。金属在他眼中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有特性、有记忆、甚至有“温度”的伙伴。他能“看见”材料內部更细微的结构,能“理解”每一处应力分布的成因,能预判它在受力时的反应趋势。 但这还没结束。 王正阳感觉到突破后的能量並未平復,反而继续攀升。就像洪水衝垮第一道堤坝后,势不可挡地冲向第二道。0.47%到0.48%之间,那道屏障更薄,更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顺势而为。 第十一块装甲板吊起。王正阳手掌贴上金属的瞬间,將全部意识聚焦於那种与机械的深度亲和。这一次的感觉更加清晰——他不仅能感知金属的状態,甚至能隱约感觉到金属的“疲劳度”、“健康状態”,就像医生能通过触诊判断病人的身体状况。 这不是操控,不是改变,而是深度的理解和诊断。在0.48%这个层级,他能够发现金属材料最细微的缺陷和隱患,能够预判它在何种条件下会出现何种问题。 第十二块、第十三块……安装速度越来越快,精度越来越高。王正阳完全沉浸在机械的“呼吸”中,那种与金属的共鸣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 第十五块装甲板焊接完成的瞬间,第二次突破降临。 这一次的质变更深刻,更根本。王正阳感觉到与机械金属间的亲和力稳定在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如果之前是0.47%,那么此刻,他已稳稳站在0.48%的门槛上。 距离0.5%,距离真正的机械掌控和修復能力觉醒,只差最后一步。 王正阳站在平台上,闭眼感受体內的变化。那种与机械金属的亲和感,已如呼吸般自然,如血脉般深刻。他能清晰感知到周围五米內所有金属物体的状態,能“读懂”它们的製造歷史和使用痕跡,能诊断出它们最细微的缺陷。 与此同时,身体的强化也达到了新的高度。他试著握紧拳头,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如钢丝般绞紧,力量至少是常人的两倍以上。从平台跳下时,落地轻盈无声,膝盖和脚踝完美吸收了衝击力,这不仅是力量,更是对身体精妙控制能力的体现。视力在昏暗光线下能清晰分辨出焊接点的纹理,听觉能过滤掉背景噪音,专注捕捉特定机械运转的声音。 这不是简单的体能提升,而是全方位的、深层次的进化。 他睁开眼,看向龙渊號车头。灯光下,那些已安装的装甲板泛著冷硬坚实的光泽,接缝处几乎看不见痕跡,像一整块完整的钢铁盔甲。 一夜之间,防护等级跃升,异能完成两次关键突破,身体素质全面提升。 三线收穫。 王正阳跳下平台,走向第四节车厢。深夜时分,林洛儿和李晓薇还在里面忙碌。李晓薇正帮著安装管道线路,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林洛儿则跪在净水系统旁,检查著管道接头的密封性。 “王工!”李晓薇先看到他,热情地挥手,“您看,灯板线路我都布好啦!明天通电测试,保证让那些小菜苗沐浴在『阳光』下!” 王正阳点头,走到林洛儿身边蹲下。她正在处理一个有点渗漏的管道接头,手上沾满了密封胶,额头都是汗。 “这里没处理好。”王正阳指著接头处,“內壁不够光滑,长期运行会积聚水垢。” “我打磨过了呀……”林洛儿凑近看,脸几乎贴到管道上。王正阳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汗味和洗髮水的清香,能看见她鼻尖上细小的汗珠。 “我来看看。”王正阳伸出手,但不是去处理管道,而是轻轻握住林洛儿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密封胶中拉出来,“先处理你的手。” 林洛儿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自己沾满胶水的手。王正阳已经拿出清洁剂和棉布,开始帮她清理。这个过程很慢,很仔细,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擦拭,偶尔碰到她的掌心。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李晓薇哼歌的微弱声音。 “王工……”林洛儿的声音很轻,“您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王正阳没有抬头,继续帮她清理手指。 “说不上来。”林洛儿小声说,“就是感觉……您身上的压力好像轻了一些。眼神也没有平时那么……紧绷。” 王正阳的手顿了一下。確实,异能突破到0.48%,身体的全面强化,让他对即將到来的末日有了更多的把握。那种如影隨形的紧迫感,在这一刻稍微缓解了一些。 “项目进展顺利,自然轻鬆些。”他简单解释,放开了她的手,“好了,去用清水冲一下。这个接头我处理。” 林洛儿点头,起身走向角落的水槽。王正阳则看向那个有问题的管道接头——以他现在的能力,其实可以引导金属表面变得更加光滑,但那样会暴露太多。他选择了更常规的方法,从工具箱里拿出专业的內壁拋光工具。 等林洛儿回来时,接头已经处理完毕。她检查了一下,眼睛睁大:“王工您怎么做到的?这么短时间……” “熟能生巧。”王正阳站起身,看著她,“今天到此为止,去休息吧。 “好。”林洛儿点头,但没立刻离开。她站在王正阳面前,仰头看著他,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王工,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让我参与这么重要的事。”她说得很认真,“也谢谢您今天帮我。还有……谢谢您对李大哥他们那么好。华人在这边做生意真的不容易,那些印度人……” 她没说完,但王正阳懂她的意思。他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这个触碰很短暂,但林洛儿的脸明显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那王工也早点休息。”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王正阳看著她消失在车厢外的夜色里,这才真正放鬆下来。0.48%的异能在体內平稳运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力量。他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龙渊號轮廓。 这列火车正在一点点成型,从普通的客运列车,逐渐变成移动的堡垒,生命的方舟。 植蔬平台將养活一百人。 净水系统將提供清洁水源。 装甲將抵御危险。 团队在扩大,华裔力量在匯聚。 而异能,距离真正的机械掌控和修復,只差最后一步。 王正阳闭眼,脑海里浮现明天的计划:李锐军团队进场底盘改造全面展开;植蔬平台的改造安装;装甲安装继续推进;还有……如果那些印度人真的敢来,就让他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每一件事都很重要,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他睁开眼,夜色中柏林市区的灯火依旧繁华。无人知晓二十三天后这一切都將熄灭。 只有他知道。 只有他,在倒计时的阴影下,铸造著人类最后的方舟。 晨光从东方地平线渗出时,王正阳依然站在窗前。新的一天开始了。 倒计时的钟表,无声地,又走了一格。 距离末日,还有二十二天。 距离龙渊號改造完成,还有十七天。 而钢铁的呼吸,在这黎明前的寂静里,平稳而有力。 第35章 种子 晨光刺破柏林上空的云层时,王正阳已经站在龙渊號车头前,手掌贴在昨晚安装的最后一块装甲板上。 0.48%的机械亲和力在体內平稳运行,如第二套循环系统般自然。他闭上眼,意识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五米范围內,所有金属物体的状態都清晰映照在脑海:陈益商工具箱里那把磨损严重的扳手,寿命还剩三分之一; 起重机吊鉤內部有两处微小裂纹,还能安全使用三十次左右;就连脚边那颗掉落的螺丝钉,螺纹的磨损程度都一清二楚。 这种深度感知能力,在前世直到异能突破0.5%后才初步显现。这一世,进度提前了不止一点。 上午的改造进度比预期快。李锐军团队的专业素养確实过硬,六个机械师配合默契,焊接、装配、调试各环节衔接流畅。到中午休息时,底盘主要承重点的加固已经按进度顺利完成。 临时食堂里,李晓薇展示了她惊人的厨艺。简单的食材——土豆、洋葱、胡萝卜、几块鸡肉——在她手里变成了一锅香气扑鼻的燉菜。蒸锅里是白米饭,旁边还有一小盆清炒的时蔬。 “尝尝看!”李晓薇给每个人盛饭,眼睛亮晶晶的,“我特意多放了点姜,驱寒的。大家干活出汗多,得补补。” 王正阳接过饭碗,尝了一口燉菜。味道確实不错,火候恰到好处,调味均衡。更难得的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出了家常菜的温度。 “好吃!”陈益商团队的一个年轻机械师忍不住讚嘆,“比食堂的饭强多了!” “那是!”李晓薇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在家经常做饭的。我哥厂里忙的时候,工人的饭都是我负责呢。” 李锐军笑著摇头:“这丫头,就爱显摆。” 食堂里的气氛轻鬆了不少。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聊著工作进度,偶尔开开玩笑。这种团队氛围,是王正阳刻意营造的——在末日到来前,让团队成员建立信任和默契,比什么都重要。 王正阳吃得很快,但很仔细。异能带来的身体强化,让他的新陈代谢效率提高了至少百分之三十。同样的食物,他能吸收更多营养,转化为更持久的能量。这顿饭下肚,上午消耗的体力就在迅速恢復。 他注意到林洛儿坐在斜对面,小口小口吃著饭,偶尔抬眼看他,又很快低下头。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王正阳心里微微一动。 前世十年末日,他几乎忘记了人与人之间这种微妙的情感互动。所有关係都简化为生存需要,所有交流都围绕著资源分配和安全防御。情感成了奢侈品,温柔成了弱点。 但这一世……也许可以不一样。 吃完午饭,王正阳把李锐军叫到一边:“下午的进度能保证吗?” “问题不大。”李锐军喝了口水,“不过王博士,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刚才干活的时候,老赵说看见围墙外面有辆车停了好一会儿。”李锐军压低声音,“黑色的奔驰,车牌看不清楚。车里的人没下来,就是停在那里看。” 王正阳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十点半左右,停了二十多分钟就开走了。”李锐军说,“老赵说那车看起来不像普通的过路车,倒像是在……观察。” 观察。这个词让王正阳心里警铃微响。张易强仓库被烧已经过去两天,按照那傢伙的行事风格,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调查了。虽然自己布下的局把嫌疑引向了铁手党,但张易强能在地下军火市场混这么多年,绝不是傻子。 “知道了。”王正阳面色不变,“你们专心干活,外围的事情我来处理。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异常,都不要轻举妄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李锐军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王博士,如果真是那些人……我是说,如果真是来找麻烦的,您需要帮忙的话,我和我这些兄弟……” “暂时不需要。”王正阳打断他,“你们把改造做好,就是最大的帮忙。其他的,我会处理。”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李锐军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看著王正阳的眼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有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明白了。”李锐军点头,转身回去继续工作。 王正阳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编组站的围墙。黑色的奔驰……张易强手下確实有几辆奔驰车,用来接送“重要客户”。如果真是他的人,说明调查已经开始,但还没有锁定目標。 这在意料之中。王正阳转身走向龙渊號车头,手掌贴在装甲板上,闭上眼睛。 机械亲和力全力展开,意识集中在五米范围內,仔细感知著周围的每一个金属物体。围墙的铁丝网、铁轨、停放的工具车、每个人身上的钥匙、工具…… 没有异常。至少五米范围內没有。 但王正阳知道,这只是开始。张易强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几天,调查会越来越深入,压力会越来越大。 必须在对方发现真相前,完成龙渊號的改造,然后离开柏林。 时间,越来越紧了。 “晓薇,帮我扶一下这个。”林洛儿跪在地上,双手托著一个不锈钢阀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晓薇连忙蹲下帮忙。两个女孩合力將阀门装到预定位置,林洛儿开始拧紧固定螺栓。她的动作很专注,嘴唇微微抿著,眼神盯著螺栓的每一个转动。 “洛儿,你认真工作的样子真好看。”李晓薇忽然笑著说。 林洛儿脸一红:“瞎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呀!”李晓薇眼睛弯成月牙,“而且我发现,王博士看你的时候,眼神也不一样哦。” “別胡说!”林洛儿手一抖,螺栓差点滑脱。她连忙稳住,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这些天来,她確实感觉到王正阳对她的態度有些微妙变化。那种偶尔流露的温和,那些不经意的关心,还有昨天帮她清理手上胶水的细心……这些细节像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芽。 但她不敢多想。项目这么紧张,时间这么紧迫,哪有心思考虑这些。而且王博士那样的人——冷静,理智,深不可测——怎么可能会对她有什么特別的想法。 “我说真的嘛。”李晓薇压低声音,“你看,王博士又往这边看了。” 林洛儿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王正阳的目光。他站在车厢门口,似乎刚检查完底盘改造进度,目光扫过车厢內的安装情况,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很短暂,但林洛儿清晰地看见,王博士的眼神里有关注,有认可,还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王正阳走了进来,蹲在林洛儿身边检查刚安装好的阀门:“密封测试做了吗?” “还、还没。”林洛儿有些结巴,“准备等整个管道系统连好了一起测试。” “先单独测试这个阀门。”王正阳伸手轻轻转动阀杆,“这里有轻微的卡涩感,应该是装配时有点偏差。拆下来重新调整一下。” 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林洛儿的手背。那种触感让林洛儿心跳又漏了一拍——王博士的手指很稳,温度適中,带著一点点薄茧。 “我来拆吧。”她小声说。 “一起。”王正阳已经拿起工具,“你扶住阀体,我拧螺栓。”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林洛儿扶著阀门,王正阳熟练地拆卸固定螺栓,调整垫片位置,再重新安装。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但两人靠得很近,近到林洛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金属和机油气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 “好了。”王正阳拧紧最后一个螺栓,再次转动阀杆——这次顺畅无比,“记住这种感觉,装配精密部件时,手感很重要。一点点偏差,长期运行就会出问题。” “嗯。”林洛儿点头,眼睛看著王正阳专注的侧脸。晨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硬朗的轮廓线条。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王博士其实……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英俊,而是一种沉静的、內敛的、充满力量感的好看。就像他设计的这些系统——不张扬,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可靠。 “继续工作吧。”王正阳站起身,走向车厢另一侧检查栽培架的安装情况。 林洛儿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但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 第36章 起疑 李锐军团队的工作效率確实惊人,按照这个进度,二十天內完成主要加固不成问题。 王正阳站在龙渊號旁,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计算著时间。今天第八天,底盘改造需要十七天,植蔬平台需要八天,装甲安装还需要十六天,……时间刚好,但很紧。 而且,还要考虑意外情况。比如张易强的调查,比如可能出现的其他干扰。 他闭上眼睛,机械亲和再次展开,感知周围五米內的环境。这一次,他更加专注,更加深入。意识如细流渗入每一块金属,读取著它们的状態,诊断著它们的健康。 忽然,一种微妙的感觉传来。 不是危险,不是异常,而是一种……共鸣。异能核心在体內微微震动,仿佛在响应著某种呼唤。王正阳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下,似乎有极淡的蓝色光晕在流转,转瞬即逝。 这是……接近0.49%的徵兆。 异能成长不是线性的。在达到某些关键节点前,会有明显的徵兆和积累期。从0.48%到0.49%,虽然只差0.01%,但这是一个重要的过渡阶段。一旦突破,机械亲和力会进一步提升,对金属的感知会更加精细,甚至可能解锁一些新的应用方式。 王正阳深吸一口气,將意识集中到异能核心。他能“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感知——体內那套特殊的能量循环系统在平稳运行。每一次循环,都在强化著身体,提升著与机械的共鸣。 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的积累,更多的……使用。 他走向李锐军团队正在焊接的一个关键节点。这是底盘与履带系统连接的关键承重点,焊接质量要求极高。 “这个节点,我来。”王正阳接过焊枪。 老赵愣了一下,看向李锐军。李锐军点头:“听王工的。” 王正阳戴上焊工面罩,调整电流参数。但他做的不仅仅是这些——机械亲和异能全面展开,意识渗入待焊接的金属部件。他能清晰感知到两个部件的微观结构,能“看见”它们接触面的每一处不平整,能预判焊接时热量的传导路径。 焊枪点燃,电弧亮起。 但这一次,焊接过程完全不同。王正阳的动作看起来和普通焊工没什么区別,但在异能感知中,每一个细节都在精確控制下:热量输入均匀分布,熔池深度恰到好处,冷却速度控制在最优区间。 更关键的是,在焊接过程中,他引导著金属在熔融状態下更自然、更完美地融合。这不是改变材料结构——那个能力要到机械掌控阶段才能解锁——而是优化焊接过程,让两个部件在现有条件下达到最佳结合效果。 三分钟后,焊接完成。 王正阳摘下焊工面罩,看著完成的焊缝。在肉眼看来,这只是一条质量上乘的焊缝,平整,均匀,无缺陷。 但在异能感知中,这条焊缝的强度达到了理论极限的百分之九十五。两个部件在现有工艺条件下几乎达到了最佳结合状態,应力分布完美均匀。 “这……”老赵凑近检查,眼睛越睁越大,“王工,您这手艺……绝了!我干了十五年焊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活儿!” 李锐军也走过来检查,表情严肃:“王工,您这水平,去搞航天焊接都够格了。” 王正阳放下焊枪,感受著体內的变化。刚才那一次深度使用异能,让能量循环明显加速。那种接近0.49%的感觉,更清晰了。 “熟能生巧。”他依然用这个解释,“继续工作吧,天要黑了,把照明准备好,今晚加个班。” “没问题!”李锐军团队士气高涨。看到这么高水准的技术,这些机械师都被激发了斗志。 夜幕降临,编组站亮起工程照明。改造工作继续,焊接弧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星辰落地。 王正阳没有休息,继续参与关键节点的焊接。每一次深度使用异能,都让能量循环加速,都让那种突破的预感更加强烈。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晚上九点,当他完成第五个关键节点的焊接时,体內的变化终於积累到了临界点。 异能核心剧烈震动,能量如潮水般冲刷全身。那种与机械金属的亲和感骤然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感知范围从五米扩展到六米,感知精细度提升了约百分之十五,最明显的是,他现在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金属的“疲劳状態”和“健康程度”。 0.49%。 稳稳突破。 王正阳闭上眼睛,感受著全新的能力层次。现在,他能在更短时间內判断出金属部件的状態;能在焊接过程中实时感知到热量分布的每一处细微偏差;能在一堆零件中,更快地找出有潜在缺陷的那一个。 这种能力,在机械加工和维修中,是无价之宝。 他睁开眼睛,看向夜色中的龙渊號。这列火车正在一点点变强,而他,也在变强。当龙渊號启程时,当末日降临时,他们会做好准备。 一定会的。 同一时间,柏林东南工业区,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建筑里。 张易强面前摊开著仓库火灾的现场照片和调查报告。房间里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 “现场找到的弹壳,確实是铁手党常用的型號。”一个穿黑色西装的手下站在一旁匯报,“火灾起因是燃油泄漏加上电路短路,但燃油储存区不应该有电路经过。而且监控在起火前十二秒全部失灵,显然是人为破坏。” 张易强没说话,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他的仓库被烧,价值几十万欧元的货被抢,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但更让他警觉的是,丟失的货物里,那些重型装甲板和特种材料,铁手党要了有什么用? 沃尔夫那傢伙,做的都是街头生意,手枪、匕首、防弹衣之类的轻装备。装甲板?军用级粘合剂?这些东西,铁手党既用不上,也没渠道出手。 “有没有可能……”手下小心翼翼地说,“是第三方?” 张易强抬起眼皮,眼神阴冷:“查。查火灾前后所有进出工业区的车辆,查最近谁在打听重型材料,查柏林有谁能吃下那批货。重点是……那些对军用改装材料有兴趣的人。” “已经在查了。”手下点头,“不过老大,有件事很奇怪。” “说。” “火灾当天下午,有一辆中型货车在仓库附近停了很久。”手下递上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从远处路口监控截取的,“车牌是假的,但车型和改装特徵,很像……铁手党最近新搞的那几辆车。” 第37章 周先生 张易强接过照片,眯起眼睛仔细看。照片很模糊,但车型轮廓確实有点像铁手党那边的风格。如果是这样……那可能真是沃尔夫那混蛋乾的。 但张易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明显了,太刻意了。就像有人故意把线索指向铁手党。 “继续查。”张易强把照片扔回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但別只盯著铁手党。查查其他可能性,特別是……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项目在进行,用到大宗钢材和特种材料的那种。” 手下点头退下。张易强独自坐在房间里,转动轮椅来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他的仓库被烧,那批从东欧渠道好不容易弄来的特种复合装甲板不翼而飞,损失惨重。如果是铁手党乾的,那就开战,拼个你死我活。但如果不是……那事情就复杂了。 他拿起卫星电话,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平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么晚,有事?” “周先生,打扰您休息了。”张易强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得跟您匯报一声。” 电话那头的周先生,是华青帮在西欧地区几个话事人之一,根基深厚,行事低调,但手腕和能量远非张易强这种层级可比。他嗯了一声,算是允许张易强继续。 “我在城东的一號仓库,昨晚被人点了。”张易强儘量让敘述简洁客观,“损失不小,一批刚到港、还没拆箱的『硬货』全没了。现场留了些痕跡……粗看像是铁手党沃尔夫的手笔。” “铁手党?沃尔夫?”周先生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反而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最近得罪他了?抢了他哪块蛋糕?” “没有,绝对没有。”张易强立刻否认,“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那摊子放贷和地下赌场的生意,我也从没沾过边。” “那就怪了。”周先生慢条斯理地说,背景音里传来茶杯轻碰的细微声响,“沃尔夫这人,贪,但不算蠢。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他不会主动来碰我这边的人,尤其是你仓库里那些『敏感』的东西。惹一身骚,对他没好处。” 这话和张易强自己的疑虑不谋而合。“周先生明鑑。所以我也觉得蹊蹺,像是有人故意把水搅浑。这才想跟您打听打听,最近这地面下,有没有什么特別的……『风声』?不一定是冲我来的,但可能和我丟的这批货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过了约莫半分钟,周先生才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些:“风声一直都有,不过最近……確实有几股不太一样。跟你丟货有没有直接关係,我说不准。” 张易强屏住呼吸:“您指点。” “两件事。”周先生言简意賅,“第一,北边来的几个乌克兰佬,为首的叫安德烈,以前是『东方营』的狠角色,带著七八个兄弟,都是见过血的老兵。他们大概是三个月前偷渡进来的,本想接点安保或者『清理』的私活站稳脚跟,不知怎么就跟铁手党对上了。沃尔夫觉得他们抢了生意,或者单纯看这些斯拉夫人不顺眼,正在满柏林找他们,动静不小。” 乌克兰老兵?张易强心里记下,但觉得这和自己的货关係不大。 “第二件事,”周先生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就有点意思了。我通过一些渠道听说,不仅是民间,某些官方仓库和保密级別不高的军方技术档案库,近期也有『失窃』记录,丟的不是现金珠宝,而是一些……特种车辆改装的设计草案、非核心的复合装甲参数,还有部分受限的军用级材料採购清单。” 张易强的心臟猛地一跳。特种车辆改装图纸?军用材料参数?这和他丟失的那批覆合装甲板、防弹玻璃,在用途上隱隱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周先生,您的意思是,可能有另一伙人,也在系统地搜集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倒卖,而是为了……自己用?”张易强试探著问。 “我没这么说。”周先生滴水不漏地撇清,但语气中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我只是告诉你,水面下的暗流比看起来复杂。你的仓库,可能只是某条大鱼游过时,不小心蹭掉的一片鳞。至於这鱼是想自己长一副新鎧甲,还是要武装一支小队伍……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告诫:“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如果確定是铁手党,那就速战速决,乾净利落。如果不確定,那就先把拳头收回来,看清楚再打。別在情况不明的时候,替別人当了探路的石子,甚至挡了子弹。” “我明白,谢谢周先生提点。”张易强知道,这是周先生表明不会直接介入,但允许他在一定范围內自行处置。 “嗯。”周先生似乎准备结束通话,临了又像是隨口一问,“对了,你丟的那批东欧货,原来的买家是什么路数?” 张易强后背微微渗汗:“是通过中间人介绍的匿名客户,预付了百分之三十,要求很高,但钱给得爽快。按规矩,我没深究来源和去向。”他隱去了王正阳看过部分样品的事实,直觉告诉他,在周先生面前,信息需要过滤。 “匿名……预付……”周先生轻轻重复这两个词,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把事情处理好,尾巴收拾乾净。柏林这地方,看起来自由,暗处的眼睛可不少,別让火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妥当。”张易强立刻保证。 电话掛断,忙音响起。张易强缓缓放下听筒,脸色在檯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沉。周先生的態度很明確:默许他查,甚至提供了一些方向,但绝不会直接提供庇护或资源。一切得靠他自己。 而且,周先生透露的信息量很大。乌克兰老兵团体和铁手党的衝突,或许只是街头层面的混乱。但军方技术资料的非正常流失,结合自己仓库里那些恰好需要专业图纸和参数才能物尽其用的特种材料失窃……这指向了一个更有计划性、目標更明確的幕后角色。 他重新拿起笔,在之前写下的关键词旁,又加上了几个词: 【仓库火灾】、【装甲板丟失】、【军方图纸流失】、【乌克兰佣兵安德烈】、【铁手党追捕】。 这些散落的点,似乎可以被一条若隱若现的线串联起来。有人在柏林,有计划地搜集军用级別的物资、技术和……可能还有具备实战经验的人? 这个念头让张易强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的图谋绝对不小。自己的仓库,恐怕真的是被精心选中的目標之一。 “来人!”他朝门外沉声喝道。 心腹手下立刻推门而入:“老大。” “调整调查方向。”张易强语速加快,眼中闪著寒光,“第一,查铁手党和那伙乌克兰人的衝突具体细节,我要知道他们在爭什么,或者沃尔夫到底为什么非要除掉那些人。第二……”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戳在“特种车辆”几个字上:“给我摸一遍柏林及周边,所有近期进行的、规模以上的车辆改装项目,特別是那些涉及到重型底盘、异常防护加固的!不管是私人车库还是正规工厂,一个都別漏!” “明白!”手下感受到老大语气中的凝重,凛然应命,快步离去。 房间里重归寂静。张易强转动轮椅,再次面向窗户。柏林璀璨的夜景之下,暗潮汹涌。他仿佛能感觉到,某个隱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地、有条不紊地呼吸、生长,而自己刚刚被它无意(或有意?)地触碰了一下。 “不管你是哪路神仙……”张易强盯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冰冷,“拿我的东西当彩礼,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夜色愈发深沉,吞噬著光明,也掩盖著更多秘密。 而在柏林郊外废弃编组站的巨大仓库內,焊接的弧光依旧刺眼,金属的撞击与摩擦声仿佛永不疲倦的协奏。龙渊號的钢铁骨架正一天天被厚重的“肌肉”和“皮肤”覆盖。 王正阳站在车尾第十二节车厢的改造区域,监督著大型防爆柴油储罐的基座焊接。他的机械亲和力悄然展开,感知著焊缝的均匀与牢固。几乎同时,他像是心有所感,抬头望向柏林市中心的大致方向。 张易强的困惑与追查,周先生模糊的警告,铁手党与乌克兰佣兵小队的衝突……这些由他亲手投下石子所激起的涟漪,都在他庞大计算模型的推演之中,正朝著预期的方向扩散。 他不担心这些涟漪会波及自身。所有显性的线索都经过了精心的修饰与引导,指向了预设的迷雾。真正的核心——这列正在蜕变的钢铁巨兽,以及它背后所承载的沉重使命,依旧深深潜藏在最不起眼的阴影里,以惊人的效率默默生长。 夜色,是他最好的帷幕。而时间,是他最致命的武器。 王正阳收回目光,重新专注於眼前的焊接质量。他的眼神在跳跃的火花映照下,沉静如深潭,却仿佛有冰冷的金属洪流在潭底奔涌,等待著衝破一切桎梏,碾碎所有障碍,坚定不移地驶向那片必须抵达的东方。 龙渊號的甦醒,已进入不可逆的倒计时。 第38章 初抱 列车改造第四天,种植架的主体结构完成。六组不锈钢骨架屹立在车厢內,像钢铁的森林。张海涛的焊接手艺確实精湛,所有焊缝均匀饱满,经过渗透检测无一缺陷。林洛儿正踮著脚检查最顶层横樑的水平度,指尖轻触冰凉的金属表面。就在那一瞬,她仿佛“感觉”到焊接处的热应力像水波一样均匀扩散——这不是视觉判断,而是一种朦朧的、从掌心传来的细微知觉。 第五天,管道系统铺设完成。林洛儿亲自进行了第一次水压测试。她半跪在错综的不锈钢管路旁,专注地盯著压力表。当系统加压到0.8兆帕,保压30分钟后,压力下降小於0.02兆帕——远超0.05兆帕的合格標准时,她悬著的心才真正落下。提笔在测试报告上籤下名字时,手指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抖,但笔跡清晰有力。 同一天下午,电路系统安装完成。林洛儿站在车厢中央,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总控开关。led灯阵列由暗至明,次第点亮,柔和的白光均匀洒满每一层种植架,整个车厢笼罩在一种近乎神圣的寧静光晕中。她调节控制器,灯光隨之从清晨般的暖黄,缓缓过渡到正午明亮的冷白,模擬著完整的日出光谱。 “真漂亮……”一个年轻的临时工忍不住轻声讚嘆,语气里满是惊奇。 林洛儿没有回应,只是仰头望著这片在她手中诞生的人造光“农田”。成就感的暖流冲刷著连日的疲惫,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奇异的共鸣。她隱约觉得,自己能“感知”到光能正被那些尚未摆放的栽培基质,甚至是空气本身所吸收、反射的细微差別。这太不科学了,她摇摇头,將其归因於疲劳和专注带来的幻觉。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王正阳悄然展开的机械亲和力场边缘,她那微弱而独特的生命能量波动,像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引起了不易察觉的涟漪。正在隔壁车厢检查装甲板接缝的王正阳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隔墙方向。 第六天清晨,晨光锐利如刀,从仓库高窗斜劈进来,在堆积如山的装甲板材间切割出明暗锋利的几何图形。王正阳的手掌抚过冰冷的钢板表面,机械亲和力如无形的神经网络渗入金属深处。反馈清晰而具体:左上角第三块板內部有三处微观晶格排列扭曲,像筋肉中的细小结节;右下角第七块板,背板与韧性层的结合处存在一道几乎不可查的弱结合面。这些缺陷逃不过他的感知。 “今天先装这块。”他拍了拍左上角那块板,语气平淡。 “为啥是这块咧?”陈益商恰好抱著一卷电缆走来,袖口蹭著乌黑的机油渍,手指却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腰间別著的一把老旧的黄铜刻度尺——那是他师父传下来的。王正阳早就注意到,这位老师傅对金属工具有种超乎寻常的亲近感,仿佛触摸本身就能读取信息。 “边缘切割角度最贴合车头左侧起始弧面。”王正阳给出无可挑剔的技术理由,隨即用更模糊也更具分量的“直觉”包裹,“而且,它內部质地最匀,適合做定位基准。” “感觉?”陈益商挑眉,粗糙的指腹停在冰凉的铜尺上。 “经验和数据的共鸣。”王正阳面不改色,“按这个顺序,整体抗衝击强度保守能提升百分之十以上。” 百分之十。陈益商沉默地掂量这个数字。过去十八天,王正阳那些看似直觉的判断,最终总被结果验证为精准。老技师最终点了点头,那是对超越寻常认知的专业权威的默许:“成,听您的。” 下午,第四节车厢。林洛儿已换上一身更利落的深蓝色工装,长发紧紧盘在脑后,正指挥工人安装第二级砂滤罐。车厢里堆满物料,空间略显拥挤。 “垂直度必须保证!我说过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五度!”她举著雷射水平仪,光束打在栽培架立柱上,小脸因严肃而绷紧,“这不是普通家具,要扛住列车加速、转弯、顛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王正阳走进来时,林洛儿正试图跨过地上的一捆管线,去调整对面一个罐体的位置。她脚下一滑,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时间仿佛瞬间拉长。王正阳的眼神骤然聚焦,身体反应快于思考,一个箭步上前,右手迅捷地揽向她后方以支撑。然而林洛儿倒下的角度和速度超出了预估,他的手掌没有按预想中落在她肩胛或上臂,而是隔著不算厚的工作服,实实在在地托在了一片异常柔软而饱满的弧线上——那触感瞬间穿透了布料,分量和弹性都清晰得不容忽视。 两人同时僵住。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林洛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耳根都染上緋色。王正阳率先反应过来,迅速但稳定地將她扶正,隨即鬆手,后退半步,动作乾脆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提醒著方才瞬间的失序。 “抱歉。”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扶正一个货箱,“地面管线杂乱,注意脚下。” 林洛儿低著头,几乎不敢看他,声音细如蚊蚋:“…谢谢。”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並无线索可整理的衣服,强自镇定地指向角落,“第、第一级沉淀池焊好了,密封测试过了。砂滤罐今天能完成主体安装……” 她语速很快地匯报著进度,试图用专业覆盖尷尬。王正阳平静地听著,偶尔提问,目光却在她不自然交握的、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除了意外的柔软,他还感知到了一点別的东西——她体內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弱、但不同於常人的能量场,与他熟悉的金属能量波动截然不同,更柔和,充满生机。是错觉,还是…… 当晚,林洛儿回到临时住处,脸上的热意早已消退,但心绪难平。她甩甩头,决定给远在法国的姐姐打个视频电话。 信號接通,屏幕上映出一张与她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成熟知性的脸庞,背景是简洁的实验室办公室。“洛儿!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姐姐林薇的声音带著关切,她身在法国北部的里尔,是一家跨国能源公司保密核材料实验室的研究员。 “刚忙完项目上的事。”林洛儿揉揉眉心,露出笑容,“姐,你那边怎么样?还在跟那些『小太阳』较劲?”她指的是姐姐实验室负责的新型核电池微型化项目。 林薇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有些疲惫:“唉,別提了。项目进度压力大,最近实验室管理层还神神秘秘的,加强了好多安保等级,出入检查繁琐得要命。感觉气氛有点……说不上的紧张。”她压低了些声音,“而且,我们一部分外围数据模擬的伺服器权限最近被收紧了很多,听说跟总部那边接收到的一些……嗯,非常规的全球环境预警评估有关。搞得人心惶惶。” 林洛儿心里微微一沉:“严重吗?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们这种核心研究单元,安保级別是最高的,真有什么事儿,估计这里比外面还安全。”林薇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倒是说说你,什么项目这么拼?上次你说在参与一个挺特別的交通工具改造?” “嗯,一个很特別的列车改造项目,老板……挺厉害的,要求很高。”林洛儿犹豫了一下,没提王正阳的名字和具体细节,“我负责里面的生態循环模块。对了,姐,我记得你以前辅修过流体力学和控制系统?我这边设计水肥循环时遇到一点……” 话题很快转入专业领域。两姐妹隔著屏幕,用公式和术语交流著,一如她们多年来的相处方式。只是林薇在解答问题时,偶尔会流露出对实验室日益凝重气氛的隱忧,並再三叮嘱妹妹:“洛儿,你一个人在柏林,也要多留心。最近……感觉世界有点不太对劲,各种消息乱糟糟的。保护好自己。” 结束通话后,林洛儿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姐姐那句“感觉世界有点不太对劲”和她提及的实验室异常,与她这些天在新闻缝隙里看到的零星怪异报导隱隱重叠。她摇摇头,赶走纷乱的思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如何,她要把手头的“方舟”建好。或许,在某个未知的时刻,它真的能成为庇护所——甚至,如果可能,她要让这艘方舟,有朝一日能驶向里尔。 这个念头悄然在她心底扎根。而她没有看到,在她与姐姐通话提及“实验室安保”和“全球预警”时,隔壁房间正在规划路线的王正阳,笔尖在欧洲地图“法国里尔”的位置上,留下了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记號。 夜色渐深,仓库里焊接的弧光依旧明灭不定。龙渊號的骨架在持续生长,而人与人之间看不见的丝线,以及指向未来的伏笔,也在这钢铁交响曲中,悄然编织。 第39章 印度人 清晨,王正阳走向第十一节车厢。门刚推开,柴油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李锐军团队正在安装全新的传动系统,电焊弧光在昏暗的车厢內闪烁。 “王工,您来得正好。”李锐军抹了把汗,指著正在吊装的巨大部件,“主传动轴就位,现在要对接变速箱。” 王正阳抬头看著那个重达一点五吨的钢製部件。机械亲和力悄然展开,意识渗入金属內部——他能“感觉”到轴体的热处理均匀度,能“看见”齿轮表面的渗碳层厚度,能预判这个部件在极端负载下的表现。 “降落速度再慢百分之二十。”王正阳说,“让轴端的热膨胀係数与基座匹配。” 起重机操作员调整参数。传动轴缓缓下降,精確地对准基座上的定位销。当最后五毫米时,王正阳伸出手,手掌虚按在轴体侧面——这不是物理接触,而是通过机械亲和力微调部件的空间姿態。 “咔。” 轻微的一声,完美就位。 “这精度……”李锐军用雷射测距仪检查,眼睛睁大,“同轴度误差小於0.01毫米。王工,您这手感……” “经验。”王正阳简单带过,转身检查动力系统的核心部分。 龙渊號的动力方案是他精心设计的混合系统: 柴油主发电机组:两台八百千瓦的船用柴油发电机並排放置,每台都配有独立的散热系统和废气处理装置。这是列车的主要电力来源,燃油储备设计为满载运行三十天。 超级电容阵列:沿著车厢侧壁安装的黑色箱体,存储瞬间大功率输出能力,用於启动重载设备或武器系统。 外掛电池组:在第五节和第十节车厢底部,预留了模块化电池仓的位置。目前空置,计划在末日爆发后从新能源车辆上“回收”高密度鋰电池。 电力驱动系统:每节车厢的转向架都集成了大功率轮轂电机,由中央电控系统协调。这是列车的静音移动模式——在需要隱蔽时,可以关闭柴油机,完全依靠电池电力低速行驶。 履带辅助系统:这是龙渊號真正的王牌。当列车需要离开铁轨、穿越复杂地形时,液压驱动的履带模块会从车厢底部降下,托起整列火车。这套系统的控制核心正在第十一节车厢安装。 王正阳的手掌贴在柴油发电机的外壳上。机械亲和力渗入机器內部,读取著每一个关键部件的状態:气缸壁磨损程度、涡轮增压器轴承间隙、喷油嘴雾化效果…… “一號机组,第三缸喷油压力偏低百分之五。”他闭著眼说,“二號机组,涡轮响应有0.3秒延迟。运行前需要调整。” 李锐军连忙记录。这已经是王正阳今天第三次指出他完全没发现的潜在问题。 而王正阳在检查动力系统的同时,脑海里已经在规划更远的未来——核动力改造。 第五节车厢后半部分的空旷区域,就是为这个终极目標预留的。他前世见过军方在末日第二年投入使用的移动式小型核反应堆,输出功率五兆瓦,燃料棒可运行十年。如果能搞到那种技术,或者至少搞到关键部件…… 但那是后话了。现在,先完成基础改造。 上午十点,干扰准时到来。 三辆破旧的奔驰麵包车歪歪扭扭开进编组站,剎车时发出刺耳的尖鸣。车门哗啦拉开,下来八九个深棕色皮肤的男人,典型的北印度人长相,穿著鲜艷的化纤衬衫。为首的个子不高,留著浓密的小鬍子,脖子上的金炼子在阳光下反著廉价的光泽。 “李!李锐军!”小鬍子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德语喊道,“出来说话!” 李锐军从第十一节车厢钻出,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王正阳身边,低声说:“拉吉什·辛格,印度黑加工厂的老板。最近一直在找我们麻烦。” 王正阳点点头,迎上前去。他的步伐很稳,眼神平静得可怕。 “这里是私人工作场地。”王正阳用流利的德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请你们离开。” 拉吉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檳榔染红的牙齿:“私人?这么大工程,交给姓李的行不行啊?工人们有合法身份吗?別干了一半被抓了,耽误工程可是大事” 他身后的几个人配合地向前挪步,手有意无意地摸著后腰。王正阳的机械亲和力虽不能感知那么远,但经验告诉他——这些人带了傢伙。 “时间问题不劳你费心。”王正阳说,“最后说一次,离开。” 拉吉什的笑容消失了:“中国人,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谁。我在柏林有二十个兄弟,我想查的事,没有查不到的。比如……”他故意拖长声音,“李老板厂里那些黑工?” 气氛骤然紧绷。 王正阳忽然笑了。不是温和的笑,而是那种冰冷的、带著嘲讽的笑。 “拉吉什·辛格。”他说,“你在新克尔恩区有个仓库,里面堆著从波兰走私来的劣质工具。你上周刚被税务部门查了帐,补缴了八万欧元税款。你最大的客户是土耳其人哈桑,但他上周告诉你,下批货要降价百分之十五,否则就换供应商。” 每说一句,拉吉什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信息有的是王正阳从李铭获取的情报,有的是这两天让李锐军帮忙查的,但此刻组合在一起,產生了惊人的威慑效果。 “你、你怎么……”拉吉什的声音开始发抖。 王正阳向前一步,距离拉吉什只有半米:“我还知道,你腰里那把枪,是捷克cz83的仿製品,膛线都快磨平了。你右边那个胖子,口袋里是把弹簧刀,刀柄有裂纹。你们这些人加起来,值不了我车上一个零件。”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拉吉什甚至没看清动作,就感觉后腰一轻——那把枪已经到了王正阳手里。 王正阳单手卸下弹匣,七发九毫米子弹叮叮噹噹掉在地上。然后他握住枪管,双手一拧——金属扭曲的刺耳声中,枪管被扭成了麻花状。 “垃圾。”他把废铁扔到拉吉什脚边,“带著你的人,滚。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这个项目是张易强张老板关照的。再敢靠近,后果你自己清楚。” “张、张易强?”拉吉什的眼睛瞪得滚圆,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在柏林地下世界,张易强这个名字代表的是绝对不能惹的存在。 “现在,滚。”王正阳最后说。 拉吉什如蒙大赦,甚至不敢捡地上的废枪,带著人连滚爬爬地上了车。三辆麵包车狼狈逃离,扬起一片尘土。 编组站恢復了安静。但王正阳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40章 初吻 中午在第五节车厢的临时用餐区吃饭时,李锐军忧心忡忡地找到王正阳。 “王博士,拉吉什肯定会去求证。如果张易强知道了我们冒用他的名头……” “他不会知道。”王正阳平静地吃著李晓薇做的土豆燉牛肉,“拉吉什那种小角色,根本见不到张易强。他最多能找到张易强手下的手下,而那些人——第一,不敢为这种小事去打扰老板;第二,就算真去问了,张易强也只会觉得是有人在借他的名头做事,只要不触及他的利益,他懒得管。” “但万一……” “没有万一。”王正阳放下筷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等改造完成,……世界就变了。在那之前,这些小事不重要。” 李锐军愣住了。他听不懂“世界就变了”是什么意思,但王正阳的语气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午后,改造继续。 王正阳来到第十节车厢,多功能预留舱——顶部武器平台。车顶的四个升降台已经安装完毕,液压支柱粗如成年人的大腿,升降轨道打磨得光可鑑人。没有人知道是重机枪的升降台,车厢內部,射击位的地板做了特別加固,控制台预留了火控系统接口。 他走到车厢中部的空地上,那里预留著一个特殊的安装基座。机械亲和力渗入地板,读取著基座的结构——这是为防空武器准备的,可能是双联装23毫米高射炮,或者更先进的近防系统。 车尾还需要四个重机枪位,车头四个。加上这里的四个,全车將拥有十二个重机枪火力点,形成覆盖三百六十度的交叉火力网。如果再配上防空武器和狙击位…… 够用了。至少在末日初期,够用了。 王正阳走向第二节车厢——未来的指挥中心和私人舱室。全景控制台的基础框架已经焊好,十二块屏幕的安装槽位精確排列。他走到车厢后半部分,看著空荡荡的私人空间。 这里大约五十平方米,有独立的卫浴隔间。墙面做了隔音处理,地板预埋了电力和数据接口。 家具……末日爆发后,去仓库区“拿”。高档床垫、实木书桌、真皮沙发——那些富人区仓库里多得是。现在买太显眼,而且浪费资金。 他的手指拂过墙面。机械亲和力感知到墙体內部的复合装甲层——八毫米钢板夹五厘米防爆填充材料,再覆八毫米钢板。这面墙能挡住普通步枪弹,对重机枪也有一定防护能力。 安全。但还不够。 在末日,永远不够。 晚饭在第五节车厢的临时用餐区进行。李晓薇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香气瀰漫整个车厢。工人们围坐在一起,气氛比平时轻鬆——主要难点都已突破,剩下的更多是精细活。 等工人用餐后都走了后,整个车厢就只剩王正阳和林洛儿。林洛儿小口吃著米饭,偶尔抬眼看看王正阳。下午的对话还在她脑海里迴响,那些没说出口的疑问,那些隱约的预感…… “王博士。”她忽然轻声说,“等这个项目真的结束了,您会去哪里?” 又是这个问题。王正阳放下筷子,看著她的眼睛:“你为什么一直问这个?” 林洛儿脸红了,低下头:“我……我就是想知道。因为我觉得,您不像会隨便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的人。您像……像有更大的目標。” 很敏锐。王正阳心里想。这个女孩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如果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个项目永远不会真正结束呢?如果我说,我们现在做的,只是一个更大计划的开始呢?” 林洛儿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那我就跟著这个计划走。只要……只要您让我跟著。”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王正阳看著她,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里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前世十年末日,他见过太多背叛,太多算计,太多人为了一口食物可以出卖任何人。但林洛儿不一样——她单纯,但不愚蠢;她善良,但不软弱。 她是他想要保护的那种人。 “林洛儿。”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嗯?” “闭上眼睛。” 林洛儿愣了一下,然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王正阳在靠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金属和机油气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很轻,很短暂,但真实得让林洛儿浑身颤抖。她睁开眼睛,看见王正阳近在咫尺的脸,看见他眼中罕见的一丝温柔。 “王博士……”她声音发颤。 “没人的时候,叫我正阳。”王正阳说,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林洛儿的脸红透了。她点头,很小声地说:“嗯……正阳。”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奇异的亲昵。王正阳心里那处冰冷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但他很快收敛情绪。现在不是时候。还有太多事要做。 “吃饭吧。”他说,“明天还要工作。” 林洛儿点头,低头继续吃饭。但她的心在狂跳,唇上还残留著那个吻的温度。 夜深了。王正阳独自站在龙渊號车顶,看著柏林的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但仍有几颗倔强地亮著。 机械亲和力在体內平稳运转。0.49%的能力,让他能清晰感知脚下这列火车的每一个细节。装甲的接缝,结构的应力,管道的走向,线路的连接…… 这还不够。还需要更强。 他闭上眼睛,意识集中在体內的能量核心。那里,机械亲和力的源泉正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在强化他的身体,提升他的感知。距离下一次突破,只差一个契机。 也许在改造完成的瞬间。 也许在第一次实战中。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做好准备。 距离末日,还有十九天。 距离龙渊號改造完成,还有十四天。 而龙渊號,將载著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驶向未知的黎明。 第41章 发芽 晨雾如薄纱缠绕铁轨,王正阳站在三號仓库门前,柏林郊外的空气带著雨后特有的清冽。重生第十二天,距离世界崩塌还有十八个昼夜。时间如指尖沙,越是紧握,流逝得越是无声。 仓库深处,二十五块stanag复合装甲板堆叠如山,灰绿色表面在晨光中泛著冷硬光泽。王正阳伸手抚过板材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远比常人丰富——那不是简单的冰凉,而是能感知到金属內部应力分布、晶体缺陷、热处理留下细微纹路的特殊能力。十二天来,这种与机械金属之间日益增强的亲和力,正隨著每一次使用悄然成长。 “王博士早呀!” 清脆声音打破寂静。林洛儿小跑著靠近,手里捧著两个保温杯,浅蓝色工作服袖口那朵手绣的向日葵在晨光中晃动。她今天马尾扎得格外高,露出白皙后颈——昨天晒红的痕跡已淡去,留下浅粉色印记。 “就知道您又没睡。”她把杯子递过来,眼睛弯成月牙,“熬的桂圆红枣茶,说您需要补气血。” 保温杯温热,拧开时甜香热气扑面。王正阳喝了一口,感受到体內那股持续增长的力量正在优化血液循环,將温暖迅速输送到四肢末梢。他看向林洛儿眼下的淡青阴影:“你也没多睡。” 清晨8点,改造工作继续。 李锐军团队已经进入了状態,焊接速度明显提升。底盘的关键加固点一个个完成,焊接质量在王正阳的感知中都达到了优秀標准。更让他满意的是,陈益商团队在协助过程中,明显从李锐军那边学到了不少技巧。 特別是陈益商本人。这个老机械师对金属的敏感度越来越高,有时候甚至能在王正阳指出问题前,就感觉到焊接点的异常。 “王博士,这个接缝……”陈益商指著一个刚焊好的加固件,“感觉不太对劲。右边比左边『软』一些。” 王正阳伸手触摸,机械亲和力渗入金属。確实,右边的材料在焊接过程中经歷了轻微过热,导致晶体结构有些变化,硬度下降了约百分之三。这种变化极其细微,普通检测仪器都很难发现,但陈益商“感觉”到了。 “你说得对。”王正阳点头,“右边需要补焊一下,温度控制低一些。陈师傅,你的手感越来越准了。” 陈益商不好意思地笑笑:“跟著您干,学了不少。” 这不是客气话。这些天来,王正阳那些看似“直觉”的判断,每一次都应验。陈益商开始相信,真正顶尖的机械师,確实有一种超越理论和数据的手感。他也在努力培养这种手感,触摸每一块金属时都更加专注,试图“听”懂材料在诉说什么。 这种天赋的萌芽,让王正阳看到了希望。前世陈益商觉醒“铁手”异能,是在末日降临三个月后,在一次生死危机中爆发出来的。这一世,如果能在安全环境下提前引导和开发,或许能让他更早掌握能力,成为龙渊號上更强大的助力。 “陈师傅。”王正阳在陈益商准备补焊时说,“试试这样——焊接的时候,不要只盯著电弧,试著去感觉金属本身。感觉它在加热时的膨胀,在冷却时的收缩,感觉不同部位的温度差异。” 陈益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他调整呼吸,专注地开始补焊。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一些,更加细致,更加……沉浸。 王正阳在旁边观察,能清晰感知到焊接质量在提升。虽然还达不到异能辅助的水平,但已经远超普通机械师的水准。 很好。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另一边,林洛儿和李晓薇完成了净水系统的管道连接,开始进行第一次密封性测试。水泵启动,水流在管道中循环,压力表指针缓缓上升。 “压力正常。”林洛儿盯著仪表,“保持在三公斤,观察十分钟。” 李晓薇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管道接口:“洛儿,你说咱们这套系统,真能在火车上长期运行吗?震动啊,顛簸啊,温差变化啊……” “设计的时候都考虑到了。”林洛儿回答,“管道用软连接,关键节点加缓衝,过滤罐有防震支架。只要安装质量过关,理论上没问题。” “理论上……”李晓薇嘀咕,“可我总觉得,火车上种菜净水,听起来还是太科幻了。” 林洛儿笑了笑,没说话。其实她也有同样的疑问,但王博士给的解释——国家极端环境测试项目——听起来合理,而且那些设计图纸和工艺標准,確实专业到无可挑剔。 十分钟后,压力表稳定,所有接口无渗漏。 “测试通过!”林洛儿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太好了!”李晓薇跳起来,“那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开始种菜了?” “还早呢。”林洛儿收拾工具,“栽培架明天才能全部装完,led照明系统还要调试,营养液循环也得测试。最快也要后天才能下种子。” “哦……”李晓薇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去帮我哥他们!我可是在机械厂长大的,打下手还是会的!” 她蹦蹦跳跳地跑向底盘改造区域。林洛儿看著她活泼的背影,笑著摇头,转身继续工作。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车厢,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林洛儿跪在栽培架旁安装最后一组固定螺栓,动作熟练而专注。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但有力的手腕,上面沾著一点油污。 王正阳走进车厢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阳光中的林洛儿,专注工作的林洛儿,脸上带著细微汗珠却浑然不觉的林洛儿。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才走过去:“进度如何?” 林洛儿抬头,看见是王正阳,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净水系统测试通过了!栽培架今天能全部装完,明天开始安装照明和循环系统!” “很好。”王正阳蹲下身,检查她刚安装的螺栓。机械亲和让他瞬间判断出安装质量——完美,每一个螺栓的预紧力都恰到好处,既保证了固定强度,又不会导致材料过度应力。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比平时温和。 林洛儿脸微微一红:“都是按您教的做的。” “教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王正阳站起身,看向整个车厢的布局,“这个系统如果真能成功,可以养活一百人。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第42章 突破 林洛儿想了想:“意味著……在极端环境下,一百个人能有新鲜蔬菜吃,有乾净水喝。” “不止。”王正阳摇头,“意味著希望。在绝境中,一点点绿色,一口乾净的水,就是活下去的希望。你建的不仅仅是一个系统,更是一个……生命的支点。” 这话说得很重。林洛儿看著王正阳,看见他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那种深沉里,有重量,有责任,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沧桑。 “王博士。”她轻声问,“您是不是……经歷过什么?” 问题很突然,也很直接。王正阳沉默了几秒,最终说:“每个人都经歷过一些事。有些事教会你珍惜,有些事教会你坚持。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做的事,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林洛儿听懂了。王博士身上那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紧迫感,那种对每一个细节的严苛要求,那种仿佛在跟时间赛跑的拼命劲头——这些都说明,他背负著別人不知道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更努力一些,做得更好一些。不仅仅是为了项目,也为了……不辜负王博士的信任。 “我会让这个系统完美运行的。”林洛儿认真地说,“我保证。” 王正阳看著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前世末日十年,他见过太多人在压力下崩溃,在绝境中放弃。但林洛儿不一样——她娇小,看起来柔弱,但骨子里有种韧性,像竹子,看似柔软,实则坚韧。 “我相信你。”他说,很简单的三个字,但分量很重。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车厢里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焊接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阳光在两人之间流动,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这个瞬间很短暂,但很清晰。清晰到林洛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脸颊的温度在上升。 王正阳先移开目光:“我去检查底盘进度。你这边……別太累。” “嗯。”林洛儿点头,看著他转身离开。直到王正阳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口,她才长长舒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 她低头继续工作,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王博士说相信她。王博士说她做的事很重要。 这就够了。 晚上七点,团队在餐车吃完晚餐。李晓薇做的土豆丝果然很地道——切得细如髮丝,先用水浸泡去除淀粉,再用大火快炒,出锅前淋上少许陈醋,酸辣爽口,带著土豆特有的清香。 “王博士,你说得对,龙国人都爱吃土豆丝。”李晓薇高兴地看著大家狼吞虎咽,“我爸妈在老家开餐馆,这道菜是招牌,我从小就会做。” 王正阳吃得不多,他需要保持空腹状態进行深度冥想。饭后,他宣布今晚不加班,让大家好好休息。 “监控系统明天上午全部上线。”陈益商匯报最后进度,“居住舱床铺安装完毕,卫生间和淋浴间的设备明天开始安装。全车电路检测完成,没有发现问题。” “很好。”王正阳点头,“明天按计划进行。” 眾人散去后,王正阳回到指挥中心。他锁上门,关闭所有灯光,只留下一盏功率调到最低的檯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控制台的一角。 盘膝坐在地板上,背部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深度冥想是前世他提升异能的主要方法。机械亲和力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的精神力量,是对金属和机械的感知与干涉能力。通过深度冥想,可以纯化精神力,突破瓶颈。 呼吸逐渐放缓、加深。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四秒,再屏息四秒——这是前世一位觉醒精神系异能的倖存者教他的呼吸法,能有效集中注意力,降低大脑的杂波干扰。 意识开始沉入体內。 在冥想的深层状態中,他能“看见”自己的精神世界——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那里,机械亲和力呈现为无数细微的、银白色的丝线,从他的意识核心延伸出来,穿透肉体,连接著外界的金属和机械。 这些丝线在0.49%的水平下还很脆弱,只能被动地接收信息——振动、温度、应力、电流波动。现在他要做的,是让它们变得更坚韧、更灵敏,能够主动延伸、探索,甚至施加影响。 意识聚焦在右手手掌。那里,机械亲和力的丝线最为密集,因为经常接触各种工具和设备。王正阳开始尝试引导这些丝线,不是强行控制,而是像引导水流一样,顺应它们的自然“流向”。 起初很困难。丝线似乎有自己的惰性,不愿改变现有的状態。汗水从额头渗出,太阳穴开始隱隱作痛。这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早期徵兆。 但他没有停止。前世突破0.5%时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那是末日第三个月,避难所的柴油发电机突然故障,整个地下空间的照明、通风、水循环系统全部停摆。外面是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和游荡的灵能兽,里面是两百多个惊恐的倖存者。 他跪在故障的发电机前,双手按在滚烫的机壳上,机械亲和力全力输出。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压力下,屏障被硬生生衝破。他“看见”了故障点——一个磨损过度的轴承,然后用新获得的能力,强行引导金属原子填补磨损部位。 虽然只修復了百分之七十,虽然之后昏迷了整整一天,但那台发电机重新启动了。避难所得到了光明和温暖,两百多人活了下来。 现在,没有生死压力,他需要用更温和但更高效的方式突破。 时间在深度冥想中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三小时。王正阳的全部意识都沉浸在异能的世界里,感受著每一次微弱的增长,每一次细微的波动。 那道屏障开始鬆动了。 像冰面在春天出现第一道裂纹,像蛋壳被內部的生命顶出细小的破口。0.49%的数值在意识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更接近临界点。 王正阳没有急躁,继续平稳地引导著精神力。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太阳穴的刺痛加剧,但他没有停止。突破需要一鼓作气,一旦中途放弃,下次会更难。 意识深处,机械亲和力的溪流开始加速、膨胀。0.49%、0.492%、0.495%、0.498%…… 越来越近。 就在某一刻,仿佛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嚓”——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意识层面的感知。 屏障破了。 瞬间,机械亲和力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感知半径急剧扩张——7米、8米、9米!最终稳定在15米! 第43章 0.53%机械亲和力 不只是范围的扩大。 王正阳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体內那个被称为“卡尔多瓦基因引擎”的奇异存在。0.49%到0.53%——这0.04个百分点的跃升,带来的却是感知维度的彻底重构。 现在,他能“看”到钢材晶体结构的排列方式——铁原子在晶格中的有序队列像一幅无限延伸的立体点阵图,碳原子在间隙中的固溶体如星云点缀其间,偶尔出现的位错缺陷如同地图上的褶皱,每个瑕疵都是未来断裂的潜在起点。 他能“听”到轴承滚珠表面纳米级的划痕——那些比髮丝万分之一还细微的破损在摩擦中发出独特的高频振动,频率在10^12赫兹量级,如同金属的哀鸣。他能分辨出划痕是衝压成型时的模具缺陷,还是使用中的疲劳损伤。 他能“感觉”到电流在导线中流动时电子层面的波动——不是连续的溪流,而是无数微小粒子的集体跃迁,形成某种可被感知的“电子潮汐”。交流电的周期性涨落,直流电的稳定流量,脉衝信號的陡峭前沿……所有电信號在他感知中都有了形状和质感。 更关键的是控制力的质变。 他睁开眼睛,伸出右手。意念一动,控制台上的一枚m6不锈钢螺丝钉缓缓浮起,悬停在掌心上方十五厘米处——没有任何可见的能量场,没有磁悬浮装置的嗡鸣,纯粹是卡尔多瓦引擎通过量子耦合对金属施加的定向作用力。 这次不是几秒钟,而是一直悬浮著。王正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螺丝钉的“掌控”——那是一种全新的神经接口体验,螺丝钉仿佛成了他肢体的延伸。他“感觉”到螺纹上每一道加工痕跡的微观起伏,“知道”螺丝头十字槽边缘0.2微米的圆角半径,“理解”这颗螺丝钉內部残余应力的分布状態。 意念微动,螺丝钉开始旋转,起初很慢——每分钟5转,然后逐渐加速到3000转——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嘶鸣,最后变成一个稳定的银色光点。减速,停止,瞬间反转,在空中画出复杂的轨跡:先是一个误差不超过0.1毫米的完美圆,然后变为螺距精確的螺旋线,最后是几个锐角转折构成的多边形。 一切如臂使指,精度从毫米级跃升至微米级。这是卡尔多瓦引擎激活度突破0.5%閾值后的首次质变——从“感知-反馈”模式升级为“感知-计算-控制”的闭环。引擎现在能实时处理传感器数据並生成精確控制指令,形成了完整的机械操控能力闭环。 王正阳放下螺丝钉,意识沉入体內,开始全面评估突破后的状態变化。 基因引擎激活度:0.53%。 数据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与之前模糊的感知不同,现在他能“看到”一个虚擬的进度条,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卡尔多瓦型基因引擎·初级耦合阶段。下一质变节点:1.00%(一阶觉醒)。” 身体强化倍数:3.8倍基准人类(肌肉力量/骨骼强度/神经传导)。 他走到维修舱角落,那里有一根废弃的转向拉杆——直径14毫米的40cr合金钢。双手握住两端,没有蓄力,只是平稳发力。金属杆发出低沉的呻吟,在中间位置开始弯曲,30度、60度、90度……最后形成一个標准的直角弯。鬆手后,弯曲处没有裂纹,只有均匀的塑性变形痕跡。 “力量输出控制精度提升了。”王正阳评估道。以前他也能做到,但需要更长时间蓄力,且难以精確控制弯曲角度。现在,3.8倍的力量就像自己天生的力气一样,隨心所欲,精细可控。 他走到一面测试用的砖墙前——標准红砖砌筑,水泥砂浆勾缝,厚度24厘米。没有助跑,右拳从腰间旋转轰出,在接触墙面的瞬间前臂肌肉骤然绷紧,力量如波浪般从脚底经腰胯传递至拳锋。 “砰!” 不是砖块碎裂的声音,而是整面墙的闷响。以拳锋为中心,半径四十厘米范围內的墙体呈蛛网状碎裂,裂缝最远延伸至一米外。砖块没有飞溅,而是在原位置碎成指甲盖大小的小块,保持著墙体的基本轮廓——这是极度精准的力量渗透和破坏控制。 “负重测试。”王正阳走到两个准备好的配重箱前——每个標重100公斤,內部是铅块配重。他弯腰,双手抓住箱体侧面的把手,腰背发力。 重物离地,但他没有感到预期中的沉重。3.8倍力量意味著他的实际负重能力超过500公斤,这两百公斤只相当於普通人提两桶水的感受。他在维修舱內走动、转身、甚至小跑,动作流畅得如同空手。 “速度测试需要更大空间,暂时搁置。”王正阳放下配重箱,“但配合150%的反应速度提升……” 他捡起地上一枚螺母,拋向三米外的墙壁。螺母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大约0.7秒,但在他的动態视觉中,这个过程被拉长到近两秒。他能看清螺母旋转时螺纹的每一个细节,能预判撞击墙壁的精確位置和反弹角度,甚至能在脑中同步计算出三种不同的拦截方案。 “普通人的动作在我眼里会是0.5倍速慢放。”王正阳得出结论,“再加上对机械结构的理解,近身战斗中,我可以预判对手武器和装备的力学弱点,实现最小消耗的精准击杀。” 但所有这些身体素质提升,都只是卡尔多瓦引擎的“附带效应”。真正的核心,始终是机械操控能力。 王正阳走到工作檯前,开始系统测试突破后的机械操控能力。 王正阳將直径20毫米的45號钢轴平放在工作檯上,右手虚按在上方三十厘米处。意念集中,卡尔多瓦引擎启动。这一次,他不是引导原子迁移修復,而是將感知力深入钢材內部晶格结构,在特定晶面,人为製造局部应力集中。 他的意识“看到”了铁原子晶格的排列,找到了一处原有的微小位错。引擎开始计算:如果在这个位错周围诱导七个相邻原子產生0.03纳米的偏移,就能让位错线扩展为微裂纹的起点。 三秒计算,一秒执行。 “咔嚓。” 轻微的脆响声中,钢轴表面出现细密的蛛网裂纹,隨后在三分之一处整齐断裂。断口呈典型的脆性断裂特徵——平整、光亮、无塑性变形。整个过程消耗的精神力仅为修復同等体积金属的15%。 “破坏比重建容易,这是材料学定律,也是异能定律。”王正阳记录下数据,“关键在於找到材料的『弱点』,然后施加『最小必要干扰』。” 第44章 机械吞噬 他又退到五米外,准备测试远程热效应破坏,锁定5毫米厚的q235钢板。意念建立远程场耦合,这个过程有些像在虚空中伸出无形的触手——距离越远,耦合强度越弱,控制精度越低,消耗越大。 这次的目標不是应力破坏,而是热效应。王正阳引导钢板中心区域金属內部的晶格振动加剧,分子动能增加。在微观层面,他让铁原子的振动幅度从0.1纳米增加到0.3纳米——这相当於將局部温度提升到600摄氏度。 一分钟后,钢板中心点开始微微发红。又过了三十秒,那一点软化、凹陷,最终熔出一个直径5毫米的小孔,边缘有液態金属凝固的痕跡。 王正阳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这个测试消耗很大,大约是直接接触控制的三倍精神力,但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远程、无接触、精確点破坏。”他在笔记中写道,“適用场景:破坏敌方枪械撞针、车辆剎车油管、爆炸物引信。关键是选择『热敏点』——那些温度升高会迅速失效的部件。” 王正阳拿起高碳钢弹簧样本,將其固定在测试台上,连接一个往復运动装置。他没有直接破坏弹簧,而是用机械亲和力“扫描”弹簧表面的微观缺陷——那些在製造过程中形成的微小划痕、凹坑。 找到七个初始缺陷点后,他启动往復装置,让弹簧以10赫兹频率压缩-释放。同时,他將意识锁定在缺陷点周围,在弹簧每次压缩的瞬间,对缺陷处施加微小的附加应力——幅度只有材料屈服强度的5%,但正好在疲劳敏感区间。 正常状態下,这根弹簧可以承受超过100万次循环。但在王正阳的“疲劳加速”干涉下,仅仅3000次循环后—— “嘣!” 弹簧在第三个缺陷点断裂,断口呈典型的疲劳破坏特徵:光滑的裂纹扩展区和粗糙的瞬断区。 “消耗极低,隱蔽性极高。”王正阳评估,“可以在设备正常使用过程中,让特定部件『提前到达寿命终点』。配合精准的时机控制,可以製造完美的『意外故障』。” 王正阳同时取出三样物品:一把液压钳,一把电钻,一把气动扳手。 他退到五米外,意识分作三股,同时建立与三件工具的场耦合。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大脑分出了三个独立的处理线程——卡尔多瓦引擎的多核並行计算能力开始显现。 对液压钳:在主活塞密封圈上製造一个直径0.2毫米的微小气泡,导致高压时泄漏。 对电钻:让碳刷与换向器的接触电阻增加50%,导致电机效率下降、发热加剧。 对气动扳手:在衝击机构的一个传动齿上诱导微裂纹,让其在承受峰值扭矩时断裂。 五秒钟,三个干涉同步完成。再次测试三件工具时—— 液压钳压力达不到额定值,油液渗出。 电钻转速下降30%,外壳迅速发烫。 气动扳手在第三次衝击时內部传来碎裂声,然后卡死。 “多目標同步干涉能力確认。”王正阳记录,“目前上限:3个独立目標。精度隨目標数量增加而下降,消耗呈指数增长。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能看见无形的量子耦合场在指尖繚绕。 “如果达到1%,完成一阶觉醒,这双手能同时干涉多少个目標?十个?一百个?到那时,我一人就是一支隱形的工程破坏队。” 他停顿了一下,在笔记上补充:“这还只是0.53%的激活度。如果达到1%,完成一阶觉醒。 所有基因引擎觉醒者在激活度达到1%时,都会经歷一次“认知重构”,被称为“一阶觉醒”。这不是简单的量变累积,而是生命形態的第一次本质跃迁。 觉醒后,將获得新的核心能力:机械吞噬 一阶觉醒后,卡尔多瓦引擎將解锁“物质-信息转换协议”。简单说,就是能够將机械装置“吞噬”,提取其物质结构中的“信息本质”,转化为自身基因引擎的“数据养分”。 每吞噬一个机械装置,引擎会將其分解为两大部分: 第一层信息提取:结构蓝图: 三维立体构造图纸(原子级精度)和具体材料成分配比(元素比例、晶体结构) 第二层物质提取:机械纳米——万机之源 这是机械吞噬最顛覆性的部分。 被吞噬的机械装置,其物质並不会消失,而是被引擎通过高维技术分解重组为一种基础构造单元——机械纳米。 机械纳米的银色液態金属態,具有自主流动性,具有“物质擬態”能力,可模擬金属、合金、复合材料特性 “它不是简单的金属颗粒,”王正阳理解著引擎传来的概念,“而是被编码了『物质重组协议』的构造基元。如同生命的dna,机械纳米包含了重构几乎任何机械装置的信息潜能。” 与机械吞噬同步开启的,是卡尔多瓦引擎內置的亚空间存储维度。亚空间同时也是机械纳米的储存池,存储所有吞噬获得的机械纳米。还可以存储已製造完成的机械装置。 亚空间依附於王正阳的意识存在,无需物理坐標,刚突破一阶时,初始约10立方米,隨激活度提升呈指数扩大, 亚空间的时间流速相对静止,存入物品状態锁定,亚空间是通过意识操控,可在视线范围內或直接接触时存取。 “这意味著,”王正阳眼中光芒闪动,“只要我吞噬过足够的原材料和设备,就能在亚空间中建立一个完整的『虚擬工厂』。需要什么,直接调用机械纳米製造。” 一阶的机械师,才具备在末世活下来的资格。 王正阳隱约感知到: 机械吞噬的终极目標,不是让个体变得强大,而是將整个旧世界机械文明“量子存档”。 每一台被吞噬的设备,其完整信息都被保存在引擎中。即便现实中所有工厂都被摧毁,所有图纸都已焚毁,只要王正阳还活著,只要他的亚空间中还有机械纳米—— 人类机械文明的火种就不会熄灭。 他可以从零开始,重新“列印”出车床,用车床製造更复杂的设备,用这些设备建立工厂,用工厂重建工业体系…… “我是文明的最后备份。”王正阳理解了这份沉重,“吞噬得越多,备份就越完整。终有一天,我的亚空间中將存储整个人类工业文明的知识与物质基础。” 而那一天,他將真正有能力在末日废土上,建立起不受灵能干涉的“科技绿洲”——一个能用机械纳米直接製造一切所需,拥有完整工业链条,能源源不断生產武器、载具、设备、工具的机械神国雏形。 第45章 天赋 突破一阶,还会觉醒专属天赋 这是在突破一阶时,根据觉醒者自身性格、经歷、潜意识、基因表达和觉醒瞬间的环境因素,隨机生成的独有能力。它像是异能体系的“签名”,世界上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专属天赋。 根据前世的记忆,在末日降临后,灵能刺激下,约有十分之一的人类会觉醒基础异能——强化体能。但在这其中,只有约百分之一的觉醒者,会进一步觉醒独特的专属天赋。: “炎龙之怒”:一名火系觉醒者的天赋。其火焰並非单纯高温,而是附带著“燃尽能量”的特性,能快速烧穿护盾、耗尽电池,甚至短暂抑制其他异能运转。 “不动山岳”:一名防御系觉醒者的天赋。在双脚站立於大地时,可获得近乎超出三倍自身肉体能力的防御,代价是难以移动。 另一名觉醒者的天赋是“应力视觉”,可以直接看到机械结构內部的应力分布,找到最脆弱的破坏点。 还有记载中的“机械擬態”,短暂让自身部分躯体金属化,获得相应特性——手臂化为高碳钢获得硬度,皮肤镀铬获得反射性,骨骼注入记忆合金获得形变恢復能力。 专属天赋通常与觉醒者的核心执念相关。 这些天赋千奇百怪,与觉醒者自身的执念、经歷、潜意识甚至遗传紧密相关,如同其异能体系的“基因签名”,绝无雷同。 前世的王正阳,在废墟中挣扎许久后才懵懂地触及机械亲和之力,一路跌跌撞撞,直到文明之火几乎熄灭,他才孤身一人踏上一阶。他从未遇到过第二个拥有机械类天赋的觉醒者。他是孤独的先行者,也是无路可循的探索者。 “这一世,我將是唯一的道路,也是唯一的法则。”他默默想道,眼中没有丝毫迷茫,只有绝对的篤定。 像王正阳这样人会是什么天赋?”王正阳沉思,“资料库中没有完全匹配的案例。但根据卡尔多瓦引擎的『文明传承』属性,很可能与『知识保存』、『技术復现』或『系统整合』相关。” 他想起引擎名称中的“卡尔多瓦”——那个在旧世传说中以机械飞升和知识保存闻名的远古文明。这个引擎本身,就是他们留下的火种。 “那么,我的天赋会是什么?”王正阳的思维冷静而高效。他的目標从不是成为“强大的个体”,而是要在这崩坏的世界上,建立起只信奉钢铁与逻辑的绝对秩序。保存火种、升级科技、打造绿洲……这一切的背后,是重建一个由他定义规则、並確保规则被严格执行的机械神国。 卡尔多瓦引擎,是那个传说文明的遗產,其名为“火种”,实则是一套完整的“文明重塑系统”。 “我的天赋,必与『统御』、『整合』、『绝对支配』相关。”他推测著几种可能,每一种都指向至高权柄,“比如『中枢指令』:凡我认可之机械造物,皆可隔空直接注入指令,如臂使指;或『领域同化』:在我的机械亲和范围內,一切机械结构的『权限』將向我敞开,我即最高管理员。” 但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引擎传递出的、关於卡尔多瓦体系真正力量本质的信息——那是一套为他这样的“文明重塑者”量身打造的权柄架构。 王正阳起身,手掌重新按在龙渊號冰冷的车体上。0.53%的激活度,让他更清晰地感知到了这钢铁巨物內部,那隱约存在的、可供“接入”的庞大接口与待填充的框架。 龙渊號不再是一堆钢铁零件的组合,而是一个完整的“机械生命体”。王正阳展开感知,能“听”到它的“心跳”——两台v12柴油发电机组每分钟1200转的规律轰鸣,每个气缸的燃烧爆震声,涡轮增压器的旋转嗡鸣。 能“感觉”到它的“脉搏”——电流在全车线路中的流动,主电缆中200安培的稳定电流像动脉血般奔腾,控制线中毫安级的信號电流如神经衝动般闪烁。 能“看到”它的“经络”——液压管路中压力油的脉动,压缩空气管道的压力波动,冷却水循环系统的温度梯度。 最奇妙的是,当他將手按在车厢壁上,集中意念时,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共鸣”。卡尔多瓦引擎与龙渊號的机械结构產生了某种深层次的连接,仿佛这列火车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他意志的载体。 卡尔多瓦引擎的深层逻辑揭示出其本质:它並非为打造“超级个体”而生,而是为了锻造一位能够统御万机、连结眾智的“机械主宰”。 在这个架构中: 王正阳自身,是唯一的“主机”与“权限核心”。他承载著最初的文明火种(引擎)与最高指令权。 而像龙渊號这样被他深度改造、烙上其力量印记的复杂机械系统,则可以成为强大的“固定基站”或“移动节点”。 任何人员,只要获得他的许可,並使用这些“基站”或“节点”所连接、生產或授权的设备(如车床、武器、终端),他们在使用过程中高度专注的神经活动、专业判断乃至战斗意志,便会通过设备本身,以一种安全且非侵入的方式,被转化为加密的生物信號流,匯入王正阳所掌控的网络。 这些人並非被控制,他们依然保持独立意志。但他们使用“王正阳体系”內设备的行为本身,就在无意识间为这个体系贡献著“算力”与“稳定性”。他们的经验成为资料库的养料,他们的专注成为网络稳定的锚点,他们的战斗意志甚至能临时增幅特定武器的效能。 “基站”(龙渊號)越强大、功能越完备→能稳定、高效连接的“授权使用者”(终端)数量越多、质量越专业→整个“主机-基站-终端”网络的总处理能力、量子稳定场的覆盖范围与强度、王正阳本体的精密操控与多线程上限→將获得近乎无限的成长空间。 第46章 体系的威力V个体的伟力 前世那些顶尖的火系、雷系觉醒者,单论个体破坏力或许足以令人震撼,但他们终究是一个人。人力有穷时,他们会疲惫、会受伤、需要庇护、更需要庞大的后勤支持才能维持战斗力。 而王正阳要构建的,截然不同——他要將自己锻造成整个体系的绝对核心,以无穷尽的机械造物为延伸的钢铁肢体,以吸纳而来的各领域专业人才为敏锐的感知器官与高效的执行终端。这不是一个人的强大,而是一台活著的、不断进化的战爭机器与文明生產矩阵的诞生。 前世血淋淋的教训,从未如此清晰。当他歷尽艰辛,以一阶机械师的身份在废墟中站稳脚跟时,面对那些挥洒雷火、声势浩大的“天选者”,他精妙的金属操控与维修技艺,在正面战场上始终难以形成压倒性优势。他就像一个拥有绝世技艺的匠师,能打造出削铁如泥的宝刀,却无法对抗一座拥有完整流水线、能源源不断產出武装军团的兵工厂,更无法抗衡那些掌控了庞大资源与人力、以组织度碾压个体的军阀。 他空怀“文明火种”的潜能,却始终未能搭建起將其转化为“霸权基石”的势力架构。他只能像个救火队员,不断地修补自己那寥寥几件装备,在更强势力博弈的夹缝间艰难求生,眼睁睁看著那些拥有严密组织、懂得利用人海与资源的势力,如何轻易碾碎一个个孤高的“天才”,其中甚至包括他前世认识的几位惊才绝艷的独行觉醒者。 “个体的伟力,在面对一个成熟、高效、成建制的体系时,存在著难以逾越的天花板。”王正阳此刻的明悟,冰冷而现实,剔除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机械师真正的力量根源,从来不是我自己能亲手完成多么精妙的操作,而在於我能设计、建造並绝对掌控一套何等高效、精密且具备碾压级生產力的战爭与文明体系。我要用我创造的机械,將追隨者武装到超越时代的程度;我要用我制定的秩序,將他们分散的力量锻造成无坚不摧的整体;我要用我编织的网络,將他们所有人的专业技能与战斗意志,都转化为我权柄与力量的延伸。” 龙渊號,就是这宏伟蓝图的第一个“移动战爭堡垒”与“核心生產中枢”,是他霸业之路的起点与基石。它不仅要坚不可摧,更要成为一个强大的磁场与熔炉,吸引、筛选並整合那些有价值的人力。团队的扩张势在必行,但目的绝非滥收同情,而是精准吸纳能够完美嵌入这套体系、並能为其提供动力的“优质部件”——工程师是生產体系的部件,战士是武力输出的部件,管理者是维持运转的部件。忠诚与能力,是成为“部件”的唯一门票。 这一构想,將他所有的行动逻辑都统合进了一条清晰而冷酷的战略轨道:收集资源,是为了餵养和升级“中枢”;消灭敌人,是为了扫清障碍並掠夺其一切;吸纳成员,是为了扩充和优化“部件网络”。一切行为,最终都服务於同一个最高目標——让这套以他为核心的体系,不断壮大,直至覆盖这个世界。 “1%的一阶觉醒,是获得开启这套『绝对统御架构』初始权限的关键钥匙。”他眼中锐光吞吐,仿佛已能切割钢铁,“『机械吞噬』能让我直接掠夺、消化敌方最精华的科技造物,快速升级我的『中枢』与『部件』的装备水平。而我的『专属天赋』,將决定我作为体系『唯一核心』,其统御网络的深度、广度与不可动摇的绝对性。”至於这宏伟霸业的根基——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车厢厚重的装甲,已凝视著龙渊號化作钢铁洪流主宰大地的未来。 “——在於一个绝对忠诚、且强大无匹的核心战爭机器,在於源源不断、甚至形成垄断的战略资源供给,更在於一支被先进机械武装、被严密秩序组织、並通过深层网络与我意志紧密相连的虎狼之师。” 没有龙渊號这个集武力、生產与象徵意义於一身的绝对核心,一切霸业皆是空谈。没有对关键资源渠道的掌控乃至垄断,体系就无法壮大,忠诚也难以持久。没有一支用超越时代的机械武装起来、以铁血纪律组织、並通过网络与他深度绑定、共享荣辱的军团,他充其量只是个手握宝藏图纸的“巧匠”,而非有能力逐鹿天下、重塑规则的“霸主”。 “个人的勇武,是劈开混沌局面、树立初始权威的利剑,是凝聚第一批追隨者信念的旗帜。但它,从来不是终点。”王正阳彻底完成了自我认知的蜕变,从一个寻求生存与復仇的重生者,转向了一个立志构建新秩序、夺取最终统治权的冰冷爭霸者,“在这个旧秩序已然崩塌、弱肉强食法则赤裸裸呈现的新世界,多余的善良与致命的孤独都是取死之道。唯有绝对的力量,以及將这份力量转化为可持续、可扩张、具备碾压优势的统治体系的能力,才是生存下去,並且贏得最终胜利的唯一真理。” “张易强的仓库,是必须吞下的资粮。铁手党的势力,是验证我『体系』初期威力的磨刀石,其覆灭后遗留的真空与残余人力,更是壮大我自身的养分。”他思路如精密齿轮般环环相扣,清晰而高效,“而横跨欧亚的漫长归国之路,沿途的混乱、势力与资源,都將是我这头机械巨龙初试锋芒、锤炼獠牙、奠定无上威名的猎场。一切行动,最终都是为了向我的『龙渊號』注入更澎湃的动力,都是为了编织那张以我为唯一意志源头、终將笼罩整个废土的『机械天网』。” 思路贯通,再无滯涩。行动目標从未如此清晰且充满侵略性:吞噬资源,武装列车;扫灭障碍,锤炼体系;遴选人才,充盈网络。这三者构成的螺旋上升循环,便是他通往那机械王座的无上阶梯。 而此刻,他將以征服者与统治者的姿態,迈出这坚实的第一步。 王正阳深吸一口气,將澎湃的霸念暂时压下,心神回归到迫在眉睫的现实任务——处理张易强,夺取那批至关重要的重武器。 突破至0.53%后,获得的新能力让原本的计划显得过於保守。多线程干涉能力的解锁,意味著他可以设计更精巧、更致命、容错率也更高的方案。 他打开加密通讯,给李铭发去信息,內容比之前更加具体,带著明確的情报需求: “明天下午2点,你来我这一趟。帮我准备铁手党常用款式的摩托一辆,成员標配黑色战斗夹克一套。另外,调查一下张易强详细资料;还有铁手党那边是否要针对张易强下手” 几分钟后,回復传来,简洁而专业:“要求收到。情报已在收集,明天2点当面交付初步內容。摩托与夹克会备好。” 结束通讯,王正阳关闭终端。他踱步到窗边,凝视著夜色中龙渊號那宛如沉睡巨兽般的冷硬轮廓。车厢內灯光在他眼中映出深邃的光泽。 一切,都已开始运转。情报的齿轮、武备的齿轮、计划的齿轮,还有他心中那名为“野心”与“秩序”的庞大主齿轮,正缓缓咬合,即將发出碾压一切的轰鸣。 夜色正浓,而黎明前的狩猎,即將开始。 第47章 植蔬平台 清晨六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仓库区还笼罩在灰蓝色的薄雾中。龙渊號第四节车厢內,led植物生长灯已经提前亮起,模擬著黎明的渐变光谱。 “睡够啦!”林洛儿捧著她那个保温杯,里面是刚泡好的薄荷茶,温热的水汽蒸腾在她脸上。她用力眨了眨还带著点睡意却格外明亮的眼睛,“今天终於要正式搭建植蔬平台了!我昨晚把种子又清点了一遍,兴奋得差点又想爬起来。” 她说话时整个人都透著雀跃,那种对创造生命、构建系统的纯粹热忱,让清晨冰冷的车厢都似乎温暖了几分。王正阳看著她,有一瞬的恍惚——在前世末日三年后的灰暗世界里,这样鲜活动人的眼神几乎已经绝跡了。 “种子都预处理完成了?”他收回思绪,语气平稳。 “嗯嗯!严格按照流程走的!”林洛儿用力点头,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那个总是隨身携带的防水笔记本,翻页时发出清脆的哗啦声,“你看,这是播种清单:速生叶菜类有罗莎生菜、奶油菠菜、芝麻菜;果菜类选了矮生小番茄『甜百万』和水果黄瓜『微风』;根茎类最关键——胡萝卜『深红巨人』、土豆『早玫瑰』品种,还有两种红薯:蜜薯『烟薯25號』和紫薯『济薯18』!” 她如数家珍,眼睛在生长灯的照射下亮晶晶的:“蜜薯甜度高、出芽快,適合快速补充能量;紫薯花青素含量高,抗氧化,在封闭环境里是很好的功能性食物。我还预留了山药种植区,这东西补脾益肺,是绝佳的食疗材料。” 王正阳安静听著,心中快速评估:红薯和土豆的加入確实是关键一步。块茎类作物能提供更多可持续的碳水化合物,储存期长,且对光照要求相对灵活,在列车封闭环境中是宝贵的主食补充。这个女孩的考虑,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全。 “药用和香料植物区规划好了吗?”他走向已经安装好的立体栽培架。 “规划好啦!”林洛儿快步跟上,翻到笔记本另一页。上面是她用不同顏色笔手绘的分区示意图,线条乾净工整得如同印刷图纸,“这边是药用区:薄荷(留兰香和胡椒薄荷两个品种)、芦薈、金盏花、薰衣草。那边是香料区:迷迭香、百里香、罗勒、小葱。迷迭香不仅能调味,还有提神醒脑、增强记忆的功效,对长期在封闭环境中工作的人特別有益。” 她指著图纸上的种植周期表:“我都计算过不同作物的光照需求、生长周期和轮作时序了。保证每十天就有一批叶菜可採收,根茎类按批次成熟,药用香料植物隨时可取用。我们要构建的不是一个菜园,而是一个能持续运转的微型生態供应系统。” 王正阳点头。这些药用植物在末日將是宝贵的医疗资源储备,能处理小伤小病,减少对抗生素等现代药品的依赖。林洛儿的规划,已经超越了简单的“种菜求生”,开始有意识地构建一个具备抗风险能力、可持续的生存支持单元。 两人开始工作。 清晨八点,晨光终于越过仓库高窗。林洛儿戴上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地將第一批生菜种子——那些比芝麻还小的褐色颗粒,用特製的播种器精准撒入预浸透的椰糠基质中。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置新生儿,每一粒种子落下的位置都经过思量。 “第一排a1至a4槽,白菜和生菜,播种完成。”她轻声对著领口的录音笔说道,隨后在平板电脑的种植管理软体上勾选记录,“接下来是b列,奶油菠菜。菠菜种子需要稍深覆土,约1厘米……” 0.53%的机械亲和力在王正阳体內平稳运转,他没有参与具体播种,而是站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中,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已初具规模的种植舱。六层高的立体栽培架沿车厢两侧延伸,每层都配备了独立的可调光谱led灯组和精准滴灌管路。车厢中央是营养液循环中枢,三个標號的不锈钢储液罐通过蛛网般复杂却井然有序的管道,连接著每一个栽培槽。 “光照系统最后校准完成。”负责电气系统的李晓薇在角落的控制台前抬头,“所有led灯组光谱参数已设定:蓝光450nm占比30%,促进叶片生长;红光660nm占比45%,促进光合作用和开花结果;远红光730nm占比10%,调控光周期反应;其余为全光谱白光补全。日间运行模式启动——当前模擬北纬52度柏林地区夏季日照曲线,光强峰值设定在1200μmol/m2/s。” 隨著她按下控制键,led灯板从车厢前端开始,逐排亮起柔和而明亮的光线,迅速填满整个种植舱。几乎同时,栽培槽下的水循环系统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淡绿色的营养液开始沿著透明管道缓慢而稳定地流动。 “第一阶段播种完成。”二十分钟后,林洛儿直起身,轻轻捶了捶后腰,用戴著无菌手套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总计三十六个栽培槽,叶菜类占百分之五十,根茎类百分之三十五,药用香料植物百分之十五。如果温湿度和营养液参数稳定,预计十二天后可以进行首次叶菜採收。” 王正阳点点头,他的机械亲和力此刻如无形的丝线般悄然延伸,渗入车厢的每个金属部件、每条管道、每个接头。他能“感觉”到离心式营养液泵的陶瓷叶轮在以每分钟2850转的速度平稳旋转;能“听见”led驱动器內部高频变压器的微弱电流嗡鸣,判断其工作状態良好;甚至能预判出三號储液罐出口的那个90度弯头,在长期振动下,可能在两个月后出现微疲劳,需要提前加固。 “系统构建得很专业。”他难得地给出了明確肯定,“但今天可能会有外部干扰,保持警觉。” “干扰?”林洛儿转过身,手上还沾著褐色的椰糠基质,脸上露出疑惑。 第48章 安德烈 王正阳没有立即解释,而是缓步走向车厢门口。早在十五分钟前,当第一缕晨光照进仓库时,他的机械亲和力带来的扩展感知,就已经捕捉到了围墙外的不协调振动——一辆发动机声音粗糲、怠速不稳的旧款货车,停在了仓库区东南角的废料堆后面。那不是张易强手下那些保养精良的越野车,也不像铁手党常见的摩托。那种独特的、带点金属杂音的引擎特徵,让他想起了李锐军昨天的提醒。 “印度人,拉吉什的人。”他低声自语,眼神微冷。 他没有惊动林洛儿,而是悄无声息地穿过车厢连接处,来到龙渊號第二节的监控室。这里已经安装了从仓库各处拆来的监控屏幕,其中两个正显示著东南围墙外的几个隱蔽角度。 屏幕上,那辆深蓝色的老式货车確实停在阴影里。车上下来两个裹著头巾、穿著厚夹克的身影,正借著废弃货柜的掩护,用望远镜朝仓库这边窥探。他们的动作很谨慎,但显然不是专业侦察人员。 王正阳闭上眼睛,將机械亲和力凝聚成一束,如无形的探针般悄然延伸出车厢,穿过十五米的距离,轻轻“贴”上了那辆货车的底盘。通过金属车身的振动传导,车厢內的对话声变得清晰可辨——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应用,需要对振动频率和声学传导有超凡的掌控。 “……拉吉什老板太小心了,就是几个搞种植的亚洲人。”一个粗哑的声音抱怨道,带著浓重的口音。 “闭嘴,桑贾伊。”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呵斥,“老板说了,上次那批货被截,现场有人说自己是『张易强的人』。铁手党那边现在悬赏五万欧元找那个乌克兰疯子安德烈,怀疑他可能就藏在张易强地盘附近。任何可疑的动向都要报告。” “安德烈?那个炸了铁手党三个仓库、把他妹夫打成残废的疯子?”粗哑声音似乎倒吸一口凉气,“铁手党这回是真下血本了……” “所以我们的任务只是確认这里有没有异常,是不是张易强的隱藏据点,或者有没有陌生面孔——特別是东欧面孔。不是来打架的,明白吗?”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说真的,这地方看起来真不像军火商的据点。那些人在修列车,你看见了吗?龙国人可以天生的维修工哦,指望一群龙国人闹事,沃尔夫能笑到明年……” 对话还在继续,但王正阳已经收回了感知。他睁开眼,眼神中的杀意略微消退,转为冷静的权衡。 原来如此。拉吉什的人並不是直接衝著他或龙渊號来的,而是被铁手党对“安德烈”的悬赏吸引,在排查张易强可能关联的地点。自己上次顺手嫁祸张易强,反而引来了这种间接的关注。 现在干掉这两个盯梢的很容易,但会打草惊蛇,让拉吉什意识到这里有问题,可能引来更深入的调查。反之,如果让他们確认这里“只是一群种菜的”,反而能打消疑虑。 更重要的是,那个让铁手党咬牙切齿的“安德烈”……王正阳在记忆中搜索。前世,他確实听说过一个活跃在东欧的乌克兰裔反抗者,以手段酷烈、擅长爆破和游击战闻名,给铁手党这类大势力造成过不少麻烦。如果此人真的在柏林,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候,能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或者至少是牵制铁手党注意力的好靶子。 眼下,龙渊號的改造正处在最关键阶段,装甲安装、能源系统调试、內部网络搭建都需要时间和安寧。节外生枝,与地头蛇爆发正面衝突,绝非明智之举。 “暂时留你们一命。”王正阳看著屏幕上那两个浑然不觉已被监听的身影,低声做出决断。 他转身离开监控室,回到种植舱。林洛儿已经完成了播种,正在和李晓薇核对营养液的ec值和ph值。 “干扰源我会处理。”王正阳平静地对林洛儿说,“你们按计划继续。今天下午,陈益商师徒会带人安装第四节车厢的初级水循环净化系统。” “明白!”林洛儿点头,虽然眼中还有一丝疑问,但她选择相信王正阳的判断。 王正阳走出车厢,看似隨意地朝仓库门口走去,实际上机械亲和力始终锁定著围墙外的那辆货车。他需要適当“表演”一下——让那些监视者看到,这里的主人只是个出来检查仓库的普通管理者,或许带著点警惕,但绝没有军火商那种戾气和武装隨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阳光渐浓,龙渊號静静佇立,种植舱內的led灯依然明亮,仿佛一座建立在末日边缘的、倔强而理性的绿色孤岛。而在孤岛之外,阴影中的窥视仍在继续,但掌控者早已洞悉一切,並在冷静地计算著每一步的得失。 播种需要耐心,生存需要智慧,而霸业的基石,往往就在这些看似平淡的清晨里,一砖一瓦地垒砌。 午餐时间,李晓薇用刚採购的食材做了简单的炒饭和蔬菜汤。团队围坐在餐车长桌旁,气氛比前几天更加融洽。 “净化水系统下午就能开始安装。”陈益商匯报进度,“居住舱的床铺已经完成百分之二十,五天可以全部完工。卫生间和淋浴间的管道铺设后天下午收尾。” 李锐军补充:“动力系统的设备明天进行安装。履带装置的液压迴路检测出一个小问题,已经修復。预计十天內可以按计划完成,就是有个问题,目前的合金型材按当前损耗计算,只能坚持5天,后面需要补充合金型材。最少五吨左右” 王正阳点头:“进度符合预期。” 他快速吃完饭,起身走向指挥中心。然后开始等待李铭来。这次叫李铭来基地,意味著需要展示足够的实力和控制力,才能让这个私家侦探保持合作意愿。同时,他也想看看李铭见到龙渊號后的真实反应——那会是一个很好的测试。 第49章 李铭到来 下午一点五十分,围墙岗哨的通讯器传来通报:“王工,访客李铭到了。” “带他到指挥中心。” 五分钟后,李铭走进了第二节车厢。这个中年男人今天换了装扮,深灰色的防水风衣,牛仔裤,一双看起来普通但鞋底纹路很深的徒步靴,背著一个略显臃肿的登山包,更像一个远足者或地质勘测员。 但王正阳的机械亲和力在他踏入车厢的瞬间,就捕捉到了更多细节:风衣下摆微不可查的硬质轮廓,可能是隱藏的枪套或匕首;步伐节奏稳定,重心始终保持在可隨时发力的状態;目光扫视环境的第一落点是车厢的两个出入口和天花板可能的隱蔽点,这是典型的战术评估习惯。 “王先生。”李铭点头致意,目光已经快速將指挥中心的布局和设备纳入眼中。三面环形控制台上,超过一半的屏幕已经亮起,监控画面分割有序。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些不是民用监控的界面,更像某种集成指挥系统的雏形。 “李侦探,请坐。”王正阳指了指控制台前的转椅,“咖啡?茶?或者水。” “温水就好,谢谢。”李铭卸下登山包放在脚边,接过王正阳递来的不锈钢保温杯,没有立即喝。他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放鬆却透著警觉。“你要的张易强的近期动態和关联情报。” 他从登山包侧袋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后推了过去。屏幕上不是简单的文档,而是一个结构清晰的动態情报图,中央是张易强的照片,周围辐射出多条顏色各异的连线,分別指向“人员”、“產业”、“交易”、“衝突”、“保护伞”等模块。 “很专业的呈现方式。”王正阳接过平板,手指滑动瀏览。 “资讯时代,情报也要可视化。”李铭喝了口水,“费用按老规矩。但王先生,看完这些,你可能需要重新评估风险等级。” 王正阳点开“人员”模块。除了已知的核心手下、情妇、家人,一条用红色標註的连线格外显眼,它指向一个名为“周先生”的节点,备註只有四个字:“华青帮,西欧。” “周先生?”王正阳抬眼。 李铭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罕见的凝重:“张易强能在柏林混这么多年,不止因为他谨慎狡猾。他背后有靠山——华青帮在西欧地区的几个话事人之一,大家都尊称『周先生』。这个人根基极深,在鹿特丹、阿姆斯特丹、汉堡、法兰克福都有產业和关係网,行事低调,很少亲自出面,但手腕和能量……远非张易强这种层级可比。” 他顿了顿,补充道:“张易强相当於是周先生在柏林地区的『採购代理』和『仓库管理员』。他倒卖的那些东西,很大一部分最终流向,或者资金来源,都与周先生的网络有关。动张易强,很可能会触碰到周先生的利益。打狗,要看主人。” 王正阳面色不变,心中却快速权衡。华青帮……前世末日初期,这些盘踞海外的华人社团,確实凭藉其吃苦耐劳的韧性和提前囤积的资源,在秩序崩塌的最初阶段艰难地站稳了脚跟。然而,这种相对的“组织性”和“富有”,在文明法理彻底失效后,反而成了最显眼的靶子。当更大规模的倖存者群体在绝望中陷入疯狂时,这些团结且拥有物资的华人团体,便成了豺狼眼中最肥美的“財富包”。记忆中的画面冰冷而血腥:辛苦建立的据点被联合起来的外来者暴力攻破,积攒的物资被洗劫一空,社团成员要么在抵抗中被屠杀,要么被掳为奴隶或驱赶为探索危险区域的“炮灰”。所谓的根基和乡谊,在绝对野蛮的力量碾压和赤裸的种族掠夺情绪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如果张易强背后真是这个层级的势力,处理起来就需要更精巧的步骤。不仅要避免过早引起周先生这类人物的直接关注,更要考虑到,若张易强突然垮台留下的权力真空和物资仓库,是否会像前世一样,成为引发更大规模混乱和爭夺的导火索,进而將自身也捲入漩涡。最好能祸水东引,或者製造出“意外”或“外人作案”的假象,將可能的报復怒火引向別处,比如……正在四处寻衅的铁手党。 “周先生最近有关注柏林吗?” “目前没有直接跡象。”李铭摇头,“这位大人物通常只关心大额交易和渠道安全。只要张易强能按时上供,维持渠道畅通,不出大乱子,周先生不会过问具体事务。但前提是——不出大乱子。” 王正阳明白了潜台词:小范围的黑吃黑、地下世界的衝突,周先生可能懒得理会。但张易强如果突然死亡,尤其是其掌控的仓库和渠道遭受重大损失,影响了周先生的生意,那性质就不同了。 他继续瀏览情报图,点开“交易”模块。几条近期交易记录被高亮显示,其中一条引起了王正阳的注意:“本周末(预计),十七號码头东区旧仓库,货物类型:重型『工业设备』(疑似军火),来源备註:东欧某国『报废物资』处理流程流出。” “这条信息能確认吗?”王正阳指著那条记录。 “有七成把握。”李铭解释道,“我的一个线人在港口管理公司,他注意到张易强的人最近频繁接触一个来自东欧的货代,查询一批申报为『废旧钢铁及机械部件』的货柜的靠港和清关时间。货柜的出发港和文件……有点太『乾净』了,反而可疑。结合张易强的『主业』,那批『废旧机械』里夹带私货的可能性极高,而且很可能是大傢伙。” “具体时间?” “港口作业计划排得很满,那批货柜的具体卸货时间窗口,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从內部系统確认。”李铭看了看王正阳,“一旦有准確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怎么,对这票『废铁』有兴趣?” “只是需要评估潜在风险。”王正阳关掉交易模块,看似隨意地点开了“衝突”分支,“张易强最近和铁手党的摩擦,除了上次仓库火灾,还有其他吗?我好像听说,铁手党在悬赏找什么人?” 第50章 参观列车 李铭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表情:“你是说那个乌克兰人,安德烈·索科洛夫?”他点开一个子页面,调出一份资料。 屏幕上出现一个金髮、面容稜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照片,旁边是简短介绍:前乌克兰陆军特种部队士官,退役后加入过国际僱佣兵公司,四年前带著积蓄和几个同乡兄弟来到柏林,在克罗伊茨贝格区开了一家“第聂伯河”乌克兰餐厅。资料里还有几张合影,是安德烈和他的兄弟、侄子,个个身材魁梧,眼神里带著军人的硬朗。 “安德烈和他的人,是硬茬子。”李铭语气带著些许敬佩,“本来相安无事。直到半年前,铁手党为了扩张毒品生意,试图控制克罗伊茨贝格区的几家餐馆和酒吧作为分销点,手法很不乾净。在一次衝突中,铁手党的人开枪误杀了当时正好在餐厅后巷的安德烈的妻子。” 王正阳眼神微动。 “然后,地狱就打开了。”李铭继续道,“安德烈这群前僱佣兵,彻底变成了復仇的幽灵。他们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五六个核心。但手段专业、狠辣,而且极其擅长游击和爆破。这半年,铁手党被他们搞惨了——三个存放毒品的仓库被精准爆破,两个中层头目在情妇家被『意外』的煤气爆炸送上天,五批价值不菲的货在运输途中被劫,押运人员全被打断手脚扔在警察局门口……铁手党悬赏五万欧元要安德烈的人头,但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到。反倒是自己这边人心惶惶。” “安德烈现在在哪?” “没人知道。”李铭摇头,“铁手党怀疑他可能躲藏在某些有东欧背景、或者和张易强这类不买铁手党帐的势力地盘附近。所以最近他们像疯狗一样到处嗅探,张易强这边也被重点『关注』了。你上次……嗯,处理事情时用了张易强的名头,可能也被纳入他们的排查范围了。今天早上,是不是有『小老鼠』在附近转悠?” 王正阳看了李铭一眼,没有否认。这个侦探的嗅觉確实敏锐。 “那么,张易强对安德烈是什么態度?” “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暗中提供过一些方便。”李铭分析道,“安德烈在给铁手党放血,这客观上减轻了张易强面对的压力。张易强这种老狐狸,很可能在利用这件事。当然,他绝不会明面上插手,只会『不经意』地让安德烈知道哪些地方铁手党防备薄弱,或者『忘记』封锁某些通道。” 情报交换完毕,车厢內陷入短暂的沉默。柴油发电机低沉的轰鸣透过地板隱约传来。 “李侦探,”王正阳再次开口,目光平静,“有兴趣看看这列火车吗?完整的。” 李铭深深看了王正阳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非常荣幸。” 接下来的参观,成为了对李铭认知的一次次衝击。 从指挥中心的专业级指挥系统,到餐车模块化的后勤储备;从种植舱那超越时代的垂直农业和生態循环设计,到空置但结构强化、预留了重型接口的第三车厢;从堪比小型工厂的第六节维修舱,到可容纳近百人、设计紧凑高效的居住舱…… 当李铭站在第十节车厢顶部的武器平台基座上,手指抚过那冰冷、厚重、预留了標准武器接口的特种钢时,他的表情已经只剩下凝重。 最后在第十一节动力舱,看著那两台稳定运行的八百千瓦发电机组、庞大的储能阵列和精密的控制台,李铭彻底沉默了。空气中澎湃的能量感和高度集成的机械美感,诉说著这绝非寻常之物。 回到指挥中心,夕阳透过车窗,將车厢內染成暖金色。李铭沉默了近一分钟,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专业到极致的接口、標定清晰的管线、以及明显是模块化预製的车厢结构。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挥之不去:这绝不是个人或小团队能在短时间內从零打造出来的东西。这些设备的规格、集成的思路、乃至一些材料的来源,都隱隱指向某种系统性的、甚至可能是国家或顶级財团级別的工程標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转向王正阳,语气中探究的意味更浓了:“王先生,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不仅仅是一辆『重型列车』或『移动堡垒』……其完成度和专业性,更像一个经过周密设计的『標准化前沿据点模块』。我见识有限,但有些规格和集成度,不像民间项目。”他顿了顿,直视王正阳,“你,或者你代表的团队,是在执行某种……不为人知的『海外测试任务』吗?为更庞大的预案做准备?” 李铭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背后恐怕有著超乎想像的能量支持。否则无法解释这列火车所展现出的、那种超越当前商业科技的整合能力与决绝的冗余设计。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趟浑水,或许比他想像的更深,但也可能意味著更稳固的靠山。他愿意为这个可能性下注。 王正阳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正在忙碌的团队成员,没有直接肯定或否定李铭的猜测,只是提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视角:“李侦探,你相信我们所熟悉的一切,其存续基础是牢固的吗?金融危机、气候剧变、大规模衝突、未知风险……可能发生的坏事情清单很长。有些机构或团体,只是比公眾更早、更严肃地看待这些『小概率、大影响』事件,並愿意投资於『可行性方案』的研究与测试。这列火车,可以看作是一个针对极端离散环境的……『全系统生存性验证平台』。”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深邃:“至於它背后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现在在这里,並且具备了它所设计的功能。这就提供了一个选择,一个在概率坍缩时,不同於隨波逐流的选项。” 这番话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反而更坐实了李铭的某种猜想。他不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无论如何,眼前这列钢铁巨兽是实实在在的。置身其中,那种由厚重装甲、独立能源、循环系统和严密监控所带来的、与现实世界动盪隔离的“绝对安全感”,是他在多年冒险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哪怕外面天翻地覆,这里似乎也能自成天地。这种安全感本身,就具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我明白了。”李铭的语气变得更为务实,“无论这是什么,它代表了在乱世中一种稀缺的『秩序』和『可能』。张易强那边,我会盯紧,尤其是周末那批『货』。安德烈的情报也会留意。周先生那条线……我会谨慎探查。” 他再次提出请求,但这次的角度略有不同:“王先生,如果未来局势真到了需要启用这种『验证平台』的时候,我希望我和我的家人,能有机会成为这个『可行性方案』的一部分。当然,在此之前,我会证明我的价值。” 王正阳看著李铭,评估著他的价值与敏锐。他能看出李铭並未完全相信那套说辞,但李铭选择了抓住眼前看得见、摸得著的“安全实体”,而非纠结於虚无縹緲的背景。这是一种务实而聪明的选择。 “可以。”王正阳给出了承诺,“基於持续的贡献和彼此的信任,这里会有容纳合作者的空间。前提是,认同这里的规则,並成为系统有效运转的一部分。” “当然,这是您的列车。”李铭伸出手,这次他的握力更显坚定。这不仅是一次情报交易,更像是一次对未来船票的预购,而押注的对象,是这列令人安心的钢铁列车,以及它背后可能代表的、更强大的未知力量。 李铭离开后,王正阳独自站在指挥中心,看著平板电脑上那张复杂的情报图。张易强、周先生、铁手党、安德烈……柏林的暗流比他预想的更深。但无论如何,龙渊號的改造必须继续,东归的计划不会改变。 周末那批“货”,或许是个机会。而安德烈那枚钉子,如果能用好,或许能在铁手党身上撕开更大的口子。 他关掉平板,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沉入暮色的龙渊號。钢铁的轮廓在余暉中宛如蛰伏的巨兽,安静地积蓄著力量。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各就各位。而他,即將落下下一步。 第51章 异能锻炼 深夜十一点,龙渊號庞大的身躯静静匍匐在仓库阴影中,只有第六节加工区的几盏工业灯还亮著,在水泥地面上投出冰冷的矩形光斑。 王正阳站在工作区中央,工装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战术背心。忙碌了一整天的疲惫並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跡,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反而显得更加锐利明亮——这是卡尔多瓦基因引擎持续优化宿主生理机能的微妙体现。 工作檯上,整齐摆放著明天要安装的复合装甲板组件。这些是从张易强仓库“回收”来的特种合金板材,每块长两米、宽一米二、厚度四厘米,表面呈哑光深灰色。按照设计,它们將被安装在龙渊號车头、动力舱和主控室的外层,构成第一道物理防线。 但原厂装甲板的边缘处理还不够完美,连接孔位的公差也需要微调。在缺乏大型数控工具机的情况下,这种毫米级甚至更精细的修整工作,只能由王正阳亲自完成——用他的机械亲和力。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0.53%的觉醒度在体內平稳流转,那种感觉不像电流般刺激,更像是某种高度提纯的液態金属,温润而沉重地淌过四肢百骸。意识顺著这股“流”延伸出去,像无形的手,轻轻触及工作檯上的装甲板材。 瞬间,世界改变了。 在他的感知中,那块厚重的装甲板不再是均质的整体,而化为了一个由无数金属晶格堆叠而成的微观宇宙。他能“看见”铁原子与铬、镍、鉬等合金元素在晶格中的精確排布,那些微小的晶界如同山川脉络般清晰。他能“感觉”到板材在轧制过程中形成的纤维状组织走向——那是材料受力最强的方向。他甚至能隱约“听见”金属內部残余应力的低语,那些在製造冷却过程中被冻结在晶格间的无形张力,如同水面下的暗流。 王正阳缓缓睁开眼睛,伸出右手,虚按在装甲板上方二十厘米处。 意念集中。 机械亲和力如无形的水银,渗入装甲板边缘区域。这一次,他不是简单地感知,而是主动介入——在微观层面引导金属原子的迁移。 目標是修整左侧边缘一个0.3毫米的微小不平整处。这个瑕疵肉眼几乎不可见,普通工具也难以处理,但在王正阳的感知中,它像地图上的陡峭山崖般突兀。 过程极其缓慢而精细。他不能暴力“抹平”,那样会破坏晶格结构,形成新的应力集中点。他必须像最高明的纳米工匠,一个个引导原子离开“高处”,填充到“低处”,同时確保迁移路径上的晶格不发生错位。 汗水从王正阳的额角渗出,沿著太阳穴缓缓滑落。这个过程对精神力的消耗远超单纯的感知,每引导一个原子团的迁移,都像在脑海中进行一次复杂的多变量计算。但他的动作稳定如山,呼吸保持著特殊的节奏——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这是前世在极限压力下摸索出的呼吸法,能最大化氧气利用效率,维持大脑在高负荷运算下的清醒。 五分钟。 那块0.3毫米的不平整消失了。边缘变得光滑如镜,金属晶格在修復区域完美衔接,没有留下任何微观裂纹或应力异常。 王正阳收回手,轻轻吐出一口气,感受著精神力的消耗——大约消耗了总量的十五分之一。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与金属原子“对话”的微妙触感。 “效率比昨天提升了7%。”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加工区里显得格外清晰,“对原子层迁移的控制精度提高了,无效能量损耗降低了。” 这就是卡尔多瓦基因引擎的成长方式:在极限使用中突破极限。每一次高精度、高复杂度的机械干涉,都是对引擎处理能力和神经接口效率的锤炼。 他没有休息,继续处理下一块装甲板。 这次的目標更复杂:修正一个连接孔位的中心偏差。孔本身已经钻好,直径22毫米,但中心点向右侧偏移了0.15毫米。这个误差在普通螺栓连接中或许可以容忍,但王正阳要安装的是特种液压锁紧机构,要求孔位同心度误差小於0.05毫米。 传统方法需要重新钻孔、扩孔、镶套,工序繁琐且会削弱板材强度。而王正阳选择的方法,是在不改变孔径的前提下,让孔壁金属发生可控的定向流动——如同用无形的手指,轻轻將孔“推”回正確位置。 这需要同时对孔周360度范围內的金属应力状態进行精准调控,是多线程干涉的雏形练习。 他再次闭上眼睛,意识分为数十股更细的“触鬚”,同时探入孔壁周围的金属结构。每一股触鬚都在独立分析局部晶格状態,计算最佳迁移路径,然后协同作业。 那种感觉奇妙而吃力。就像同时下十盘盲棋,每一盘都要计算十几步之后的局势。大脑的运算核心温度明显升高,太阳穴传来轻微的脉动感,但王正阳的精神高度集中,意识如手术刀般精准。 八分钟后。 孔位修正完成。他用千分表测量——中心偏差从0.15毫米降至0.03毫米,完全满足要求。更重要的是,孔壁金属的晶格结构在迁移过程中得到了优化,局部强度反而提升了约5%。 “多线程干涉的稳定性提升了。”王正阳擦去滑到下巴的汗珠,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这意味著在实战中,我可以同时让三把不同位置的枪械自行瞄准、锁定、甚至完成击发动作的初始阶段——只要它们在我的有效操控范围內。” 这种进步,意味著未来在遭遇战中,他可以让敌人陷入被自己武器“背叛”的绝境。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精確的夺取与控制,这才是机械干涉权在战斗中的高阶应用。 处理完四块关键装甲板的微调,时间已过午夜零点。 王正阳走到加工区角落的训练区。这里没有复杂的健身器械,取而代之的是几套经过异能改造的特殊训练装置。 第一套装置是“悬浮靶系统”。三把退役的g36突击步枪被固定在可旋转的支架上,枪口对准十米外的靶標。但此刻,这些枪械没有人在操控——它们的扳机护圈、保险钮、甚至准星座都在微微颤动,仿佛被无形的手操纵著。这是王正阳用机械亲和力建立的远程连接,他將这些枪械变成了锻炼多目標操控能力的“异能机械”。 “开始。” 意念一动。最左侧的步枪首先开火——当然,枪膛里没有实弹,但击针撞击底火的机械动作完全真实。在枪口微微上跳的瞬间,王正阳操控著右侧步枪完成瞄准修正,隨即击发。然后是中间那把。 三把步枪以0.5秒的间隔连续“击发”,靶心上出现了三个几乎重叠的虚擬弹孔。 “同步率89%,瞄准校正延迟0.07秒。”王正阳评估著数据,“可以同时控制三把枪械完成基础射击流程,但精度和反应速度还有提升空间。如果能达到五把,並且將校正延迟压缩到0.03秒以內,就能在实战中形成压制性的交叉火力网。” 第52章 共鸣龙渊號 他继续训练,將步枪数量增加到四把,然后是五把。隨著操控目標增加,精神负荷呈指数级上升。操控五把枪械同时完成瞄准时,王正阳的额头青筋微微凸起,那是大脑在极限多线程运算下的生理反应。 但就在这种极限压力下,他感觉到体內某种屏障正在鬆动。 第二套装置是“金属操控精度测试仪”。一个精密的六轴机械臂末端固定著一根直径仅1毫米的钨钢探针,探针前方是一块布满微孔的合金板,每个孔径只有0.5毫米。训练要求是:在不接触的情况下,仅凭机械亲和力操控探针,让其尖端依次穿过所有微孔。 这是对远程操控精度的极致考验。五米是目前王正阳能够稳定进行精密操控的极限距离,而此刻,他站在正好五米的位置。 第一次尝试,探针颤动著抬起,缓缓移向第一个微孔。尖端在距离孔缘0.1毫米处开始出现明显抖动——这是操控距离达到极限的信號。王正阳集中全部精神,將机械亲和力凝聚成更细、更稳定的“束”,强行压制抖动。 探针尖端缓慢但精准地穿过了第一个孔。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穿过一个孔,操控难度都在增加。距离没有变,但对精神力的精细度要求越来越高。当探针穿到第十七个孔时,王正阳感到一阵明显的眩晕——精神力接近枯竭。 但他没有停止。 第十八、第十九……第二十! 当探针尖端穿过第二十个微孔时,王正阳感到体內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 不是真的声音,而是某种界限被突破的感知反馈。 他立刻沉入意识深处,看向觉醒度的数据。 0.54%。 突破了!而且不只是数字的变化——几乎在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机械亲和力的有效作用范围向外拓展了一圈! 之前最大感知范围是十五米,精密操控范围是五米。而现在,感知范围扩张到了十六米,操控范围也延伸到了五点五米! 虽然只是半米到一米的增长,但在实战中,这半米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更重要的是,这验证了他的成长路径:在极限状態下挑战操控精度与多线程处理的边界,能够最有效地刺激卡尔多瓦引擎的进化。 王正阳没有停下,他要巩固这次突破。 他走向第三项训练区,也是今晚的核心:与龙渊號的深度共鸣。 这次,他没有直接接触车体,而是就在加工区內盘膝坐下。十六米的感知范围,已经足够覆盖到隔壁的指挥中心部分区域。 他闭上眼睛,將刚刚突破的机械亲和力全面展开。 感知如涟漪般扩散,越过加工区的墙壁,渗入第二节车厢——指挥中心。 瞬间,一幅精密的电子脉络图在意识中展开。 他“看”到了指挥台上十二块显示屏的电源线路,电流在pcb板上的流动路径清晰可见;他“听”到了主控计算机散热风扇每分钟2850转的稳定嗡鸣,甚至能分辨出左侧第二个风扇轴承有极其轻微的润滑不足;他“感觉”到通信模块的射频电路在工作时產生的微弱电磁脉动,那些编码著信息的电波在空气中以特定频率震盪。 最奇妙的是,当他將意识集中在林洛儿下午调试的那套环境净水传感器网络时,他能“读取”到传感器实时传回的数据流——不是通过屏幕显示,而是直接感知电子信號本身。车厢温度21.3°c,湿度45%,二氧化碳浓度420ppm……这些数据如同直接印在脑海中。 这就是感知力增强的体现。不仅是范围扩大,更是解析深度的提升。之前他只能感知机械的物理状態,现在开始能够“理解”一些简单的电子信號。 王正阳尝试著进行更精细的操作。 他锁定指挥台上一个閒置的usb接口,用意念引导接口內的金属触点產生极其微弱的电荷波动——不是破坏,而是按照usb协议规范,模擬出一个虚擬的“设备插入”信號。 瞬间,主控计算机的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检测到新设备。” 成功了!虽然只是最简单的信號模擬,但这意味著他的机械亲和力开始触及电子领域。未来,隨著觉醒度提升,他或许能直接与电子设备“对话”,甚至进行更深层的交互。 共鸣训练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王正阳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更加“清晰”了。不是视力变好,而是对环境中机械存在的感知变得敏锐。十六米范围內,每一颗螺丝的鬆紧、每一段导线的电流、每一个轴承的转动,都在他的感知域中占据著明確的位置。 他看向意识深处的数据。 0.55%。 又一次微小的跃升!在突破0.54%后,通过深度共鸣训练巩固境界,竟然让觉醒度再次增长了0.01%! 王正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冥想而略显僵硬的身体。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夜色中的龙渊號轮廓。 此刻,这列火车在他感知中不再是冰冷的钢铁造物。他能感觉到它的“呼吸”——指挥中心的设备低语,种植舱的水循环脉动,甚至居住舱里几个夜班人员翻身的轻微振动。这一切都通过金属车体传导,最终匯入他的感知。 “这就是『基站』的雏形。”王正阳心中明悟,“当连接足够深,当我的觉醒度足够高,这列火车將不再只是交通工具。它会成为我的力量延伸,成为我构建秩序、吸纳人才、对抗末日的核心节点。” 他换上一件乾净的工装,走向加工区门口。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完成微调的装甲板,又看了一眼训练区里那些被异能操控过的枪械和测试仪。 当装甲將安装后,龙渊號的防御將完成第一次质变。 而他,也在这一夜的锤炼中,完成了觉醒度从0.53%到0.55%的跨越。感知范围十六米,操控范围五点五米,多目標操控稳定性提升,电子信號初步感知解锁…… 关灯,锁门。 王正阳的身影融入仓库的阴影中。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每一步都稳定、精准、充满力量。 龙渊號静静等待著黎明,等待著装甲加身,等待著那场即將到来的、改变世界的旅途。 而它的主人,已经比昨天更加强大。 第53章 外出採购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柏林郊外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层灰白的纱幔笼罩著铁路编组站。 王正阳的手指在货车钥匙上停顿了半秒——这是重生后第十四天的早晨,距离灵能全面爆发还有十六天。他转动钥匙,柴油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仪錶盘指针一一跳起。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林洛儿带著晨间的微凉气息坐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衣领有些宽鬆,露出纤细的锁骨。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整齐束起,而是松松挽在脑后,几缕栗色的碎发挣脱束缚垂在颈侧,在透过挡风玻璃的晨光里泛著柔软的光泽。 “清单我重新核对过三遍。”她將平板电脑转向王正阳,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食品按照五十人二十天的基础消耗量计算,加上百分之二十的冗余应对突发加班。生活用品按最低保障配置。监控设备部分,我比较了两家供应商的报价,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方案,总预算控制在五千八百欧元左右。” 王正阳的目光扫过清单。大米七十袋(每袋十公斤),麵粉五十袋(每袋十公斤),食用油五十桶(每桶五升),罐头类以高蛋白的鱼、肉类为主,乾货选择了保质期长的香菇、木耳、紫菜。监控部分:二十四个工业级高清摄像头(附带夜视和防水功能),五公里超五类网线,一台八路nvr录像机,两块4tb监控专用硬碟,以及林洛儿额外添加的十个微型环境传感器。 “很合理。”他点头认可,將货车平稳驶出编组站大门,“先去城南的食品批发市场,那里的华人商铺价格更实在。” 货车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晨风从半开的车窗涌入,带著初秋的凉意和路边野菊的淡香。林洛儿侧头看著窗外飞逝的荒凉景色——生锈的铁轨、废弃的信號灯、蔓生的野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正阳,”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昨晚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什么样的梦?”王正阳的目光依然注视前方道路,但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她的话上。 “梦见一片绿色的光,像潮水一样从地底涌出来,慢慢地淹没了整个城市。”林洛儿的语气有些飘忽,像是还在回忆梦境,“建筑物在绿光里变得模糊,街道融化了,但植物……植物在疯狂生长。我看见行道树在几秒钟內长到十几层楼高,藤蔓像蛇一样爬满墙壁。然后钢铁开始锈蚀,汽车、路灯、桥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剥落、倒塌。”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略微急促:“最后我听到了哭声。很多很多人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看不见人。然后我就惊醒了,浑身都是冷汗。” 王正阳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是典型的灵能预兆梦境——绿色光芒代表灵能辐射,植物疯长是生命场被强化的表现,金属锈蚀则是灵能对非生命物质的侵蚀效应。前世在灵能爆发前一周,全球有百分之三的敏感者报告过类似梦境,其中大多数在后来觉醒了异能。 林洛儿前世的生命异能就相当强大,这一世看来她的天赋觉醒得更早了。 “只是梦。”他让自己的语气儘可能平静,“可能是白天工作压力大,晚上大脑在释放信息。” “我知道。”林洛儿勉强笑了笑,將一缕碎发別到耳后,“理智上我知道这只是一个荒诞的梦。但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醒来后整整一个小时,我还能闻到梦里那种青草混合著铁锈的奇怪气味。”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著王正阳的侧脸:“正阳,你相信直觉吗?那种没有理由的、但就是无比確定的预感?” “相信。”王正阳回答得毫不犹豫。重生就是他这辈子最强烈、最无法解释的直觉。 货车驶入柏林环城公路。早高峰尚未开始,车流稀疏。王正阳將车速控制在限速范围內,目光扫过后视镜——没有跟踪车辆。 二十多分钟后,货车停在城南食品批发市场的停车场。这里已经忙碌起来,搬运工推著满载货物的小车在各商铺间穿梭,店主们用德语、土耳其语、阿拉伯语和中文吆喝著生意。空气里混杂著香料、水產和蔬菜的气味。 王正阳选了市场深处一家华人经营的批发店。店面不大,但货物堆得整整齐齐。店主是个五十岁左右、身材精瘦的福建男人,看到同胞进来,立即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两位要些什么?我这里米麵粮油都有,价格实在!” “按这个清单。”王正阳递过平板。 店主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著:“大米七十袋,麵粉五十袋……哟,还要这么多罐头。是工地食堂还是中餐馆?” “项目团队餐。”王正阳简短回答,“给个实价,我们要长期採购。” “长期採购啊,那好说!”店主从柜檯下拿出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著,“大米算你每袋十二欧,麵粉十欧,油八欧一桶……罐头你要什么牌子的?西班牙產的便宜,但味道一般。德国本土的贵一点,质量好。” “要德国產的。”林洛儿插话,“保质期还有多久?” “都是今年新產的,保质期三年。”店主翻看著货架,“鱼罐头、肉罐头、蔬菜罐头……我每样给你配一些?这样营养均衡。” 王正阳点头同意。店主一边算帐一边继续说:“总共……二千八百四十欧。我再送你两箱榨菜和两瓶辣酱,出门在外不容易,吃点家乡口味。” 扫码付款时,店主压低声音说:“小伙子,你们项目手续齐全吧?最近查得严,上个月有华人开的工地食堂被罚了,说是僱佣黑工。那些德国警察……” “我们有正规备案。”王正阳收起手机,“谢谢提醒。” “那就好,那就好。”店主帮忙把货物搬上推车,感慨道,“咱们华人在这边做生意,什么都得比德国人好一点,价格还得便宜一点,就这样还不一定有人买帐。我这家店开了八年,前三年一直亏本,硬是咬牙挺过来的。” 王正阳和林洛儿將货物搬上货车。车厢里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看起来確实只是普通团队採购,不会引起过多注意。 回到车上,林洛儿系好安全带,沉默了几秒后问:“你刚才说的正规备案……是真的吗?” 王正阳启动引擎,货车缓缓驶出停车场:“项目在柏林的『中德技术合作中心』有正式备案,所有文件齐全。但有些技术细节,”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准確的说法,“有些实施层面的安排,需要灵活处理,不能完全按常规流程走。”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真实暗示。林洛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开始整理购物小票,用笔在上面標註类別——这是个好习惯,末日中的物资管理必须精確到每一克。 第54章 留学生张浩 下一站是位於城西的电子设备集散地。王正阳选择了一条穿过多所大学校园区的路线,故意放慢了车速。 上午九点半,货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旁边的人行道上,七八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气氛明显不同於周围悠閒的柏林市民。他们说的是中文,口音混杂,但焦虑是相通的。 “……李哥,那家土耳其物流公司真的去不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背著印有柏林工业大学徽標双肩包的年轻男生语气急切,他的普通话带著江浙一带的软糯口音,但用词干练,“他们用短期合同规避社保,工伤认定极其困难,已经有三个同胞在那里伤了手最后什么都没拿到。” 被他劝说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穿著沾有机油污渍的工装裤,指间夹著半截早已熄灭的烟,眉头紧锁:“张浩,道理我都懂。但我下周一必须交房租,孩子学校的课外活动费也拖了两周了。你嫂子在电话里哭,说我这个爹没用……” “房租我先借你!”被称作张浩的眼镜男生毫不犹豫,“我奖学金刚下来,有富余。工作我们慢慢找,你之前在西门子培训中心考过的plc编程证书呢?拿出来找啊!” 旁边一个瘦高个苦笑著摇头:“张浩,你们留学生路子广。我们这些搞技术移民的,德语就是个工具水平,大公司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稍微像样点的职位,一看简歷是『中国经验』,直接石沉大海。” 一个蹲在路沿石上、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闷闷地开口,他左手食指裹著廉价的纱布:“我上周面试了个自动化流水线维护岗,技术问答全过了。最后那德国主管笑著跟我说:『你的专业能力很出色,但我们团队需要一个更……嗯,更適应德国工作文化的人。』”他啐了一口,“文化个屁!就是嫌我不是白人!” 王正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人。0.55%的机械亲和力带来的感知,此刻以一种更微妙的方式展开。他不仅能感知金属,还能捕捉到人体內微量金属元素流动形成的极微弱生物磁场,以及肌肉紧绷、情绪波动时產生的细微生物电信號。在他的感知“视野”中: 蹲著的男人(老李)左手食指的纱布下,骨骼有轻微骨裂,癒合不良;右肩斜方肌和冈上肌有严重的慢性劳损,应是长期保持彆扭姿势进行精密操作所致。 张浩(眼镜男生)的生物磁场活跃而有序,大脑区域的电信號活动明显强於常人,呈现出高度逻辑性的波动特徵。他的颈椎和腰椎状態相对良好,但右手拇指和食指的特定肌群有轻微但重复的疲劳痕跡——那是长期使用特定型號编程器或调试工具留下的。 林洛儿忽然摇下车窗,有些不確定地喊道:“张浩学长?” 眼镜男生闻声转头,愣了两秒,脸上绽开惊讶:“林洛儿?你怎么在柏林?” “项目需要,过来一段时间。”林洛儿推开车门走过去,王正阳也隨之下车,靠在货车前盖上,保持著一个观察者的距离。 “这位是王正阳,项目负责人。”林洛儿简单介绍,目光关切地扫过眾人,“学长,你们这是……” 张浩苦笑著快速解释了一下情况:老李是自动化生產线调试员,技术过硬,但语言和“文化適应”成了拦路虎;刚才说话瘦高个是电气工程师,擅长变频器和高低压配电,但在德国认证体系里碰壁;蹲著的那位是钳工技师,手伤了,短期找不到活干;还有两个是学机械和材料的应届生,实习难找。 “洛儿,你们项目……缺人吗?”一个看起来憨厚结实的小伙子鼓起勇气问,他掌心满是厚茧,“我力气大,肯学,装卸搬运安装都没问题!” 林洛儿为难地看向王正阳。 王正阳走过来,语气平淡但直接:“说具体技能,能立即上手干活的。不要虚的。” 人群沉默了一瞬,隨即响起七嘴八舌但目標明確的声音: “我精通西门子s7-1200/1500系列plc编程,熟悉tia portal,搞过一条小型包装產线的全自动化改造!”老李第一个开口,眼神急切。 “我擅长工业传感器网络布设和调试,视觉识別、雷射测距、温压传感系统都实际部署过。”瘦高个的电气工程师语速很快。 “我能看图加工,车铣刨磨钻都行,精度能到0.01毫米,带过三个徒弟。”钳工师傅闷声道。 张浩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个人研究方向是工业设备预测性维护和分布式控制系统,熟悉modbus、profinet这些工业通信协议。德语技术文档阅读和撰写没问题。” 王正阳静静地听著,大脑飞速处理信息。电气自动化、工业控制、精密加工、通信协议——这些技能组合,恰好对应了龙渊號下一步深度改造的需求,尤其是计划中的全车自动化监控和防御系统。更重要的是,这些是在异国他乡凭技术艰难求生的人,韧性、適应力和对机会的渴望,都远超常人。 前世末日爆发后,他曾目睹不少在欧洲有一技之长的华人,因为缺乏组织和话语权,在最初的混乱中就被边缘化,甚至沦为牺牲品。如果能在秩序尚存时,就建立初步联繫和观察…… “留个联繫方式。”王正阳从车內拿出便签本,写下那个通过李铭设置的、具备加密和自动筛选功能的临时邮箱地址,“目前项目核心团队已满。但三天后,有一批监控和传感设备需要安装调试,包括多线雷射雷达、热成像仪和分布式声学传感器阵列。需要临时技术支持,每天200欧元,现金结算。有兴趣的,今晚八点前用这个邮箱发一份简要的技能说明和空閒时间。”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200欧一天,在临时工里是极高的报酬。几个人连忙拿出手机记录邮箱。 张浩眼睛发亮,追问道:“王先生,具体是什么类型的安装调试?涉及布线规范、信號校准和系统集成吗?” “涉及。”王正阳言简意賅,“需要熟悉工业標准布线,能根据现场环境调整安装参数,並进行初步信號质量和覆盖范围测试。团队协作和效率很重要。” “我们没问题!”老李立刻表態,“我们几个之前合作过,有默契!” “好。”王正阳点点头,目光在张浩脸上停留了一瞬,“你负责初步协调和技能匹配。今晚匯总名单和可用时间发给我。” 这既是提供一个赚取急需现金的机会,也是一次不动声色的观察和筛选。在压力和协作中,更容易看出一个人的技术功底、责任心以及是否值得未来进一步接触。 绿灯亮起。在身后车辆的鸣笛催促中,王正阳和林洛儿回到车上,在眾人感激和期盼的目光中驶离。 第55章 偶遇 驶过两个街区,林洛儿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他们……其实都是很有本事的人。”她轻声说,带著惋惜。 “在別人的地盘,光有本事不够。”王正阳看著前方路况,语气平静,“需要机会,更需要有人愿意给机会。” 前方是一个小型超市的停车场。货车缓缓减速,准备右转。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喧闹声传来。四五个穿著夸张街头服饰、头髮染成各种顏色的德国青少年,正围著一个亚洲老人推搡起鬨。老人约莫六十多岁,身材瘦小,抱著一袋刚採购的食物,低著头试图从人缝中挤出去。 “老傢伙,你的钱呢?贡献点出来买啤酒啊!”一个打著唇钉的金髮少年故意用肩膀撞他。 老人一个踉蹌,怀里的购物袋脱手,苹果、麵包、牛奶滚了一地。少年们爆发出一阵鬨笑,有人甚至踢飞了一个苹果。 “看哪,中国佬就吃这些垃圾!”另一个满脸雀斑的少年讥笑道。 老人一言不发,只是颤抖著蹲下身去捡。他的右手手背在摔倒时擦过粗糙的地面,渗出了血珠。 林洛儿脸色一变,就要推门下车。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从超市侧门闪电般衝出。那是个女孩,看上去二十出头,身高接近一米七五,亚麻色的长髮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穿著简单的灰色运动背心和黑色战术长裤,脚上一双磨损严重的军用靴。她的身材极其出眾,饱满的胸部和修长笔直的双腿在迅疾的动作中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曲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速度。几步跨过停车场的距离,她已经切入少年和老人之间。 “滚开。”她的德语带著一丝东欧口音,冰冷清晰。 为首的金髮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如此漂亮的女孩。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露出猥琐的笑:“哇哦,来个辣的!怎么,这老东西是你相好?” 女孩没再废话。金髮少年伸手想抓她肩膀的瞬间,她左手格挡,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身体顺势前倾,一个乾净利落的关节技——金髮少年惨叫著跪倒在地。 另外几个少年见状,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女孩丝毫不乱,步伐敏捷地后撤半步,避开正面衝来的拳头,侧身一记凌厉的鞭腿扫在第二个少年的膝窝。那人痛呼著倒地。 第三个少年从侧面扑来,她矮身躲过,肘部精准地击打在对方肋下。闷响声中,那人捂著肋部蜷缩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少年倒地呻吟,剩下两个脸色发白,不敢再上前。 女孩这才转过身,蹲下来帮老人捡东西。她的动作从刚才的凌厉迅猛变得异常轻柔,低声用带著口音但流利的中文问:“陈伯,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没事没事,小伤。”被称作陈伯的老人连连摆手,感激地看著女孩,“娜塔莎,又给你添麻烦了。” “是他们找麻烦。”被叫做娜塔莎的女孩摇摇头,目光落在老人流血的手背上,眉头微蹙。她迅速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急救包,用碘伏棉签熟练地消毒,然后贴上创可贴。整个过程专业而快速。 这时,王正阳和林洛儿也走了过来。 “需要帮忙吗?”林洛儿关切地问,目光在娜塔莎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惊讶於对方的美貌和刚才的身手。 娜塔莎抬起头,湛蓝的眼睛快速扫过王正阳和林洛儿,目光在王正阳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那是一种本能的、对潜在威胁或同类的评估眼神。她的瞳孔顏色很浅,像冰湖,但眼神深处有种经歷过磨礪的坚韧。 “已经解决了。”她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有些冷淡,“谢谢。” “你的格斗技巧很专业。”王正阳开口道,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军用体系,但有改良,更侧重近身快速制敌。” 娜塔莎动作微微一顿,再次看向王正阳,这次审视的意味更浓。“当过兵?”她反问,但没等回答,就扶著陈伯站起来,“我送陈伯回去。他就住附近唐人街。” “我们开车了,可以送你们。”林洛儿提议。 娜塔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伯还有些发颤的腿,点了点头:“麻烦了。” 车厢里气氛有些微妙。陈伯不断道谢,娜塔莎则大部分时间沉默地看著窗外,只有回答林洛儿礼貌性的问题时才简短说几句。她自称娜塔莎,来自乌克兰,在柏林居住,偶尔在陈伯开的中餐馆帮忙。至於那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的身手,她只含糊地说是“以前在安保公司培训过”。 王正阳没有追问。但他的机械亲和力能捕捉到更多细节:娜塔莎坐姿笔挺,核心始终收紧,这是长期军事训练形成的体態;她的右手虎口和食指有极薄的茧,是经常使用某种特定枪械形成的;她身上没有明显的金属武器,但腰间战术长裤的侧袋里,有一个形状规则的硬物——可能是电击器或某种工具。 更重要的是,当货车偶然经过一片有涂鸦的街区时,娜塔莎的目光在墙上某个不起眼的符號上停留了一瞬,身体有极其轻微的紧绷。那个符號,王正阳前世见过——是活跃在柏林的一些东欧裔抵抗者用来標记安全屋或联络点的暗號。 安德烈的人?还是关联者?王正阳心中推测。铁手党悬赏的乌克兰人安德烈·索科洛夫,有一个女儿吗?前世情报碎片里似乎没有明確记载,但並非不可能。如果真是……那今天这场偶遇的价值就大了。 將陈伯和娜塔莎送到唐人街一栋老旧但整洁的公寓楼下,陈伯非要塞给林洛儿一盒自己做的饺子。 “自家包的,羊肉馅,暖胃。”老人执意递过来,“今天多亏你们。娜塔莎是好孩子,就是命苦……你们都是好人。” 娜塔莎低声用乌克兰语说了句什么,然后对王正阳和林洛儿点了点头:“谢谢。”便扶著陈伯进了楼门。 回到车上,驶向编组站的路上,林洛儿抱著那盒温热的饺子,若有所思。 “那个娜塔莎……不简单。”她轻声说,“她看人的眼神,还有那些动作,绝对不只是安保培训那么简单。” “每个人都有故事。”王正阳看著前方道路,“在柏林,懂得保护自己,不是坏事。” 他没有多说。娜塔莎是否是安德烈的女儿,需要验证。但无论如何,今天埋下了一根线。一根可能在未来,连通到那位让铁手党头疼不已的乌克兰復仇者身上的线。 至於张浩那批技术工人,三天后的设备安装,將是一次更直接的观察窗口。技能、品性、协作能力、在压力下的表现……200欧一天的报酬,买来的不仅是劳动力,更是评估未来潜在“乘客”的第一手资料。 龙渊號需要扩张,需要更多可靠的专业“部件”融入那个正在成型的体系。而在秩序崩塌前,以合理的项目名义进行筛选和铺垫,是最隱蔽也最有效的方式。 货车驶回编组站时接近正午。龙渊號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等待著一场即將开始的、更深层次的改造。 而王正阳手中的“名单”上,又多了几个需要观察的名字。 第56章 净水系统 下午七点半,第四节车厢里一片忙碌景象。 林洛儿和李晓薇都换上了轻便耐磨的工作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两人正蹲在车厢中部,对照著平板电脑上的三维图纸,安装一套复杂的管道系统。 “薇薇,帮我扶一下这个三通阀。”林洛儿脸上沾了点灰尘,但眼睛亮晶晶的,“对,就那个角度,保持住。” 昨天下午,她们已经完成了种植基质铺设和第一批种子播种。而此刻净水设备堆满了小半个车厢:银光闪闪的不锈钢滤罐、成卷的食品级软管、各种规格的阀门接头,还有几台看起来很专业的微型水泵。 “正阳,你来得正好!”林洛儿看到王正阳走进车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来看看按照你规划设计的『极端环境生命支持核心模块』。” 她指著已经安装了一半的净水系统,语气里带著工程师特有的热情:“这套系统完全按照你提出的『全闭环自持』標准设计。第一级是物理沉淀池——”她指向车厢角落那个已经焊好的不锈钢箱体,“水源进入后,先在这里静置沉淀大颗粒杂质。你特別要求的1000米远程吸水软管的接口就设在这里前端,还加装了前置粗滤器。” “第二级是双联砂滤罐。”李晓薇接过话头,她今天负责管件组装,手指灵巧地將一段软管连接到滤罐接口,“我们用了三种不同粒径的石英砂,从上到下依次填充。水经过这一层,99%的悬浮物都会被拦下来。” 林洛儿点点头,走到第三级设备前:“最关键的是这个——活性炭吸附加膜过滤联合单元。活性炭去除氯气、有机物和异味,超滤膜拦下细菌和微生物。经过这三道关卡,出来的水就达到直接饮用標准了。” 她敲了敲那个圆柱形的不锈钢膜过滤罐,发出清脆的迴响:“处理能力是每小时五百升,完全满足满载状態下饮用、烹飪和基础清洁需求。所有滤材模块化设计,可以快速清洗或更换,设计寿命至少三年——这完全符合你对『长期远离文明补给点』的测试要求。” 王正阳仔细查看了管路的走向和接口的密封工艺。系统的实现比他图纸上的概念更周全,林洛儿不仅考虑了净水效率,还预留了冗余管路和快速检修口。 “雨水收集系统整合进去了吗?”他问。 “整合了!这就是最巧妙的部分。”林洛儿眼睛更亮了,拉著王正阳往车尾方向走,“跟我来,整个水系统的核心储能在后面!” 三人穿过连接通道,来到还在施工中的第十二节车厢。 这里的景象还处於建设中期——四个巨大的圆柱形不锈钢水箱骨架已经立起,但只有两个完成了外壳焊接,另外两个还裸露著內部支撑结构。陈益商正带著两个工人在焊接第三个水箱的弧形壁板,电焊的火花在空中闪烁,空气中瀰漫著金属加热的微焦气味。 “每个水箱容量六千升,四个总共两万四。”林洛儿指著图纸介绍道,“这是项目原计划里的『战略水储备核心』。按设计满载100人、人均每日五升水的最低生存標准计算,这批储备水能提供整整四十八天的安全缓衝期——而且这还没算上系统持续运行带来的收集和净化增量。” 她走到一个已经完成焊接的水箱旁,轻轻拍了拍冰冷的不锈钢壁,然后指向水箱顶部预留的接口:“看这里,你要求的雨水收集系统集成点。等全部竣工后,车顶两侧全长將铺设隱蔽式导流槽,通过內部管道直接连接这四个主水箱。只要下雨,列车就能自动收集雨水补充库存。” 李晓薇补充道:“我们还按你的建议,设计了虹吸式內部循环系统,储水可以定期流动,防止死水区细菌滋生。等导流槽安装好后,入口会有自动过滤网,大体积杂物进不来。” “极端环境测试的关键,就是水源的独立性和冗余度。”林洛儿的表情认真起来,“食物可以限量,能源可以调配,但乾净的水源一旦断绝,任何生存系统都会迅速崩溃。这套设计——远程吸水、雨水收集、三级净化、大规模储存——竣工后將让龙渊號真正具备在完全断绝外界补给的情况下,长期维持生命系统的能力。” 王正阳审视著施工现场。进度符合预期——这正是他基於前世记忆坚持要加入的设计。在末日环境中,乾净的饮水往往比食物更加稀缺和致命。能够从任何水体安全取水,能够利用天候补充,这才是真正的生存保障。 “整体工期要多久?”他问陈益商。 陈益商关掉电焊机,摘下面罩,抹了把汗:“四个水箱的主体焊接和支撑结构加固还要两天。管路连接、密封测试、以及和第四节净水系统的集成,最快还要三天。总工期五天左右,赶得及在周末前完成主体功能测试。”他顿了顿,“王工,那根1000米吸水管的具体安装位置確定了吗?它的卷扬机和导向装置需要提前预留基座。” “位置確定了。”王正阳指向车厢尾部一个预留的方形区域,“基座图纸下午给你。重量问题通过车厢配重平衡解决。” 陈益商点点头,在平板电脑上做了標记。 王正阳转向林洛儿:“整个水系统的控制逻辑进度呢?” “控制部分已经完成设计和採购,就等硬体安装到位!”林洛儿调出控制流程图,“按你的规划,我设计了三层控制体系。第一层是本地手动应急控制,每个关键节点都有物理阀门和手摇泵接口;第二层是车厢级自动控制,通过防水防震的plc控制器,根据传感器反馈自动选择水源;第三层集成到列车主控系统,可以从驾驶室监控所有参数並进行模式切换。” 她放大了图纸中的一个细节:“特別的是远程吸水模式——等系统竣工后,启动时系统会先进行水源基础检测,如果污染物超標,会自动增加前置过滤工序,保护主净化单元。这都是针对『未知环境水源安全性测试』这个核心科目设计的。” “雨水收集的效率估算过吗?”他问。 “估算过!”李晓薇抢著回答,“等导流槽全部安装完毕,按柏林地区的平均降雨量计算,只要下一场中雨,车顶就能收集至少两千升水。如果是在降雨丰富的地区,这个系统甚至能让水箱越用越多!” 林洛儿笑著补充:“当然,实际测试中还要考虑空气中的污染物因素。不过净化系统前置的活性炭单元应该能处理大部分酸雨或尘埃污染问题。” 就在这时,李晓薇的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嚕声。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那个……咱们是不是该吃午饭了?我中午燉了一锅土豆牛肉,这会儿应该正入味……” 林洛儿看了看时间,惊讶道:“呀,都快八点了!光顾著忙,都忘了时间。” 王正阳也意识到,从中午到现在大家都没休息。他点点头:“先吃饭。明天继续。” 三人往回走时,李晓薇还在兴致勃勃地计划:“等净水系统全部竣工通了水,我就可以用咱们自己处理的水来做饭了。听说水质软硬不同,煮出来的食物味道也会不一样……” 林洛儿笑著挽住她的胳膊:“那你可要好好记录不同水源处理出来的水,做饭口感的差异。这也算『极端环境生活品质测试』的一部分嘛!” “那必须的!”李晓薇挺了挺胸,“我的任务就是让所有参与测试的人员,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吃到最可口的饭菜!” 王正阳看著两个女孩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正在成形中的巨大水箱和纵横交错的管道雏形。 这些基於前世教训而提前布局的设计,正在一点点变为现实。五天之后,当这个系统竣工时,龙渊號將拥有:能供应100人整整四十八天的战略储水、1000米安全距离外的取水能力、自动化的雨水收集补充、以及三级净化的安全保障。 在末日环境中,这样的水系统意味著可以穿越乾旱地带,可以无视被污染的水源,——生存概率將呈几何级数提升。 而且最关键的水资源在未来也是交易的重要货幣之一。 而五天后的龙渊號,將在“水”这个生命基线上,获得足以应对那个黑暗时代的底气。 净水系统,只是其中一道至关重要的保险。但等它竣工后,这道保险將比其他任何武器或装甲都更加关乎生死。 第57章 末日初兆 深夜十一点,龙渊號內部终於安静下来。 白天的喧闹和施工的嘈杂都已褪去,只有第四节种植舱的led生长灯还亮著最低档的夜灯模式,散发著柔和的淡蓝色光晕。林洛儿坐在工作檯旁,就著檯灯的光记录著今天的安装数据。她换下了宽鬆的工作服,穿著一件贴身的浅灰色羊绒衫,柔软的材质勾勒出上身优美的曲线,长发鬆散地披在肩上,在肩颈处蜿蜒出温柔的弧度。 王正阳走进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夜灯的光线下,她侧身的线条从纤细的腰肢向上延展,在胸前形成饱满而流畅的起伏,羊绒衫的纹理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专注时微抿著唇,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握著笔的手指纤细而有力。 “还没休息?”他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清晰可闻。 林洛儿抬起头,看到他,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一个笑容,带著些许疲惫,但很真实:“想把今天的安装细节记录下来。陈工那边焊接水箱时有个支撑结构做了现场调整,我得更新图纸。” 王正阳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摊开的笔记本,然后落回她身上。近距离下,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羊绒衫下身体的轮廓——肩膀的弧度,锁骨若隱若现的线条,以及胸前那处即使坐著也依然挺括饱满的曲线。她的身材在严谨的工作服下常被遮掩,此刻却在这私密的夜色里显露出惊人的女性魅力。 “今天辛苦你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林洛儿放下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胸部的曲线在羊绒衫下更显清晰。“看著系统一点点成型,挺有成就感的。”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车厢里的设备,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精致柔和,“正阳,你设计的这些系统,周全得……仿佛真的准备应对某种长期隔绝。”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王正阳沉默了片刻。车厢里只有循环系统水泵低沉的嗡嗡声。 然后他伸出手,手掌轻轻覆在她单薄的肩头。这不是工作场合的触碰,掌心能清晰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和羊绒衫下肌肤的温热。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肩颈交接处摩挲了一下,那里的肌肤格外柔软。 林洛儿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只是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映著淡蓝的光。 “如果我说是呢?”王正阳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而近,“如果我真的在准备应对某种……即將发生的变化?”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托住她的脸颊。指尖能感觉到她肌肤细腻的触感,下頜线的弧度精致得如同雕刻。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更靠近他,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混合著植物基质和金属的微凉气息。 林洛儿的呼吸明显滯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工作檯的边缘,指节有些发白,但这个动作也让她挺直了背脊,胸前的曲线在紧身的羊绒衫下更显饱满挺立,隨著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某种东西在悄然改变,温热而稠密。 王正阳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掠过她微张的唇,线条优美的脖颈,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前。羊绒衫柔软的材质忠实勾勒出那里丰满而优美的形状,顶端隱约可见轻微的凸起。他的手掌从她肩头滑下,沿著手臂的曲线缓慢向下,最终停在她的手肘处,指腹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和细微的战慄。 就在王正阳缓缓低下头,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他的唇几乎要触碰到她额际的时候—— 一阵清脆的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林洛儿的手机。 那瞬间的静謐被打破,林洛儿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脸颊迅速浮起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有些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泛红的脸颊,上面显示的名字让她神色一凝。 “是我姐姐。”她低声说,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未平復的轻喘,看了王正阳一眼,按下接听键,“喂,姐?这么晚还没睡?” 王正阳退开半步,给了她接电话的空间,但他的机械亲和力在0.55%的觉醒度下,听觉敏锐度远超常人。即使没有刻意去听,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隱约可辨。 电话里传来一个清晰而略显急促的女声,语速很快但用词专业:“洛儿!你那边说话方便吗?我刚从实验室出来,有些数据异常……我觉得该告诉你。” “姐,你说,我听著。”林洛儿的神色严肃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最近一周,实验室三台高精度磁谱仪的本底噪声水平异常上升了15%,交叉校准排除了设备故障。”姐姐林薇的声音压低了些,“量子干涉装置的相干时间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周期性衰减。导师今天紧急召集了核心组会议,透露cern和几个国际合作伙伴的暗物质探测项目都观测到了类似的『背景场扰动』。” 林洛儿握紧了手机,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有论文或预警吗?” “没有公开文献,但欧洲几个国家实验室之间加密通讯频率明显增加。会上有人提到,美国费米实验室和斯坦福的直线加速器中心也报告了『未明信號干扰』。”林薇顿了顿,“洛儿,这不是孤立的仪器故障。从数据特徵看,像是整个地球的局部物理环境……正在发生某种细微但持续的变化。”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生態监测组的朋友私下告诉我,他们设在阿尔卑斯山的几个观测点,最近一周记录到熊和狐狸的昼夜活动节律出现紊乱。这些数据还没对外发布,但內部评级已经上调到『需要关注』级別。” “官方有说法吗?”林洛儿问,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王正阳。 第58章 方舟 “研究所今天发了內部通告,建议所有外派项目人员『评估驻地安全状况,必要时考虑提前撤回』。措辞很谨慎,但意思明確。”林薇的声音里透出担忧,“洛儿,你那个列车改造项目……如果可能的话,进度抓紧些。爸在国內也听到了些风声,气象总局那边的老朋友透露,全球大气模型的预测置信度最近在下降。” 林洛儿沉默了几秒:“姐,你们实验室那边……” “放心,国家实验室的安保和应急储备级別是最高的。”林薇勉强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倒是说说你,什么项目这么拼?上次你说在参与一个挺特別的交通工具改造?” “嗯,一个很特別的列车改造项目,要求很高。”林洛儿犹豫了一下,“我负责里面的生態循环模块。对了,姐,我记得你以前辅修过流体力学……” 话题很快转入专业领域。两姐妹隔著屏幕用公式和术语交流著。只是林薇在解答问题时,穿插著再三叮嘱:“洛儿,这些技术问题我回头把详细推导发你邮箱。但你一个人在柏林,多留心。最近……各种数据指標都不太对劲。项目完成后,如果可能的话,来法国吧。” “姐,项目还在关键阶段,而且我们这边……准备很充分。”林洛儿看了一眼王正阳,语气坚定。 又叮嘱了几句,电话才掛断。 车厢里恢復了安静,但空气中还残留著刚才未尽的温热。 林洛儿握著手机,站在原地,羊绒衫下的胸口隨著呼吸轻轻起伏。她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慌乱转向了思索。 王正阳重新走到她面前。刚才电话里的內容——磁谱仪本底噪声、量子相干时间衰减——这些专业术语描述的异常,与他所知的事实完全吻合。灵能场的渗透已经开始影响精密仪器和生物节律。 “你姐姐在国家级实验室,接触到的是一线数据。”王正阳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稳,“她的担忧有依据。” 林洛儿抬起头,眼睛里的困惑多过恐惧:“这些数据异常……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她向前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到亲密范围,“你这个项目,这些极端环境的设计——远程取水、大规模储水、全封闭生態——不是突发奇想。你或者你背后的组织,是不是也监测到了类似的异常数据?所以才会提前准备……这种级別的移动生存平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慌,而是敏锐的洞察和求证。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胸前的曲线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胸膛,羊绒衫下饱满的形状在近距离下更具衝击力。 王正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著她眼中闪烁的聪慧光芒,然后缓缓下移,掠过她因急切而微微张开的唇,修长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胸前那处诱人的起伏上。他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混合著女性的温软和植物的清新。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托住她的脸,而是直接环住了她的腰。手掌贴在她腰后,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和羊绒衫下肌肤的温度。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然后將她额前一缕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这个动作让他的指尖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林洛儿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退缩,反而更靠近了些,仰著脸等待他的回答。 “有些变化正在发生。”王正阳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近,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而我的责任,就是確保当那些变化来临时,我们——以及所有值得存活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他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他的手在她腰后收紧了些,让她更贴近自己。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合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紧贴著自己的胸膛,那饱满的曲线在他的压迫下微微变形,温热的触感透过衣物传递过来。 林洛儿的脸更红了,但眼睛依然明亮。她抬起手,轻轻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手指微微用力。“所以……这真的是一艘方舟。”她低声说,不是疑问,而是確认。 王正阳低下头,这次他的唇轻轻印在她的额头上。一个克制而珍重的吻。 “这是一艘能穿越任何风暴的船。”他在她耳边说,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而你是船上最重要的工程师之一。” 他的手掌从她腰后缓缓上移,沿著她脊柱的曲线,最终停在她肩胛骨之间,將她完全拥入怀中。这个拥抱紧密而充满占有意味,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坚实和自己身体被完全包裹的触感。他的手在她背上缓缓移动,指尖隔著羊绒衫描绘她肩胛骨的形状,然后向下,沿著脊椎的凹陷一路轻抚至腰际,在那里停留,掌心紧贴著她腰后最柔软的曲线。 林洛儿闭上眼睛,將脸埋在他肩头。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他胸膛的心跳,以及两人身体紧贴时那份令人心悸的亲密。刚才电话里那些关於数据异常、背景场扰动的担忧,在这一刻被这份坚实的拥抱暂时隔绝在外。 良久,她轻轻退开一点,仰脸看他,眼睛在灯光下湿润发亮:“我想知道更多。” “合適的时候,你会知道的。”王正阳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然后顺著下頜线滑下,指尖在她脖颈处停留片刻,感受著她脉搏的跳动。 他最后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克制地退开一步,但手指仍留恋地擦过她的手背。 林洛儿看著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抬手轻触自己刚刚被他吻过的唇角,那里还残留著微热的触感。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姐姐那些关於数据异常的警告还在耳边,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篤定。 王正阳知道些什么——或者他背后的组织知道。这些极端的准备不是空穴来风。而她,正站在这艘“方舟”的核心建造者之列。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却也有一丝隱秘的安心。 她收起手机,重新坐回工作檯前,打开图纸。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坚定。 无论外面正在发生什么,无论那些数据异常意味著什么,她都要把这艘船建好。 第59章 衝突 周六上午,柏林唐人街 李晓薇需要几个特定型號的温湿度传感器控制器来完善种植舱的自动化系统,这些配件在普通五金店买不到。李锐军不放心妹妹独自去鱼龙混杂的电子市场,便亲自开车带她前往。 市场位於柏林新克尔恩区唐人街旁,是个由仓库改造的巨大迷宫,充斥著各种新旧电子元件、工业控制器和二手仪器。空气中瀰漫著焊锡、灰尘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 “哥,应该就在c区27號摊位,林洛儿给的地址。”李晓薇对照著手机上的备註,在一排排拥挤的摊位间寻找。 拉吉什·辛格带著三个手下,正歪歪扭扭地在狭窄的街道上晃荡。他们显然刚从附近的酒吧出来,浑身散发著廉价的伏特加和香料古龙水的混合气味。拉吉什的紫红色衬衫领口被扯开大半,脸色酡红,眼神浑浊而放肆。 “老大,那家粤菜馆老板还是不肯交保护费……”一个手下用印地语说著。 “不识抬举!”拉吉什用德语骂道,隨即切换回印地语,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等我找到那个乌克兰杂种,拿到铁手党的赏金,我就把这条街都买下来!到时候看谁敢不听话!” 他的目光隨意扫过街面,突然定住了。 李晓薇正弯腰把一袋配件放进后备箱,夏季薄衫隨著动作勾勒出年轻身体的曲线。拉吉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酒精和原始欲望的、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 “哟,瞧瞧这是谁?”拉吉什推开手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德语口音浓重而粗俗,“李老板,带著这么水灵的妹妹逛街啊?” 李锐军瞬间將李晓薇拉到身后,脸色沉了下来:“拉吉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河水?”拉吉什嗤笑,目光像黏腻的触手一样在李晓薇身上来回扫视,“李老板,你妹妹成年了吧?在我们那儿,这个年纪的女孩早该嫁人了。你们龙国人就是太保守……” 他说著,竟然伸手想去碰李晓薇的脸颊。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满是污垢。 “別碰她!”李锐军一把拍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拉吉什踉蹌后退。 拉吉什站稳,醉醺醺的脸上露出恼羞成怒的神色,但隨即又变成那种令人作呕的嬉笑:“碰一下怎么了?在我们国家,女人就是让男人碰的。街上、车上、哪里不行?你们龙国人就是假正经——” “闭嘴!”李晓薇气得脸色发白,从哥哥身后探出头来,“你……你无耻!” “哟,还会骂人?”拉吉什眼睛更亮了,他舔了舔被酒精染红的嘴唇,用印地语对身后手下说了句什么。那几个印度男人鬨笑起来,眼神同样肆无忌惮地在李晓薇身上打转。 李锐军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在拉吉什老家印度邦,针对女性的性暴力几乎泛滥成灾,报案率低得可怜,犯罪者往往逍遥法外。拉吉什不止一次吹嘘过自己在老家“怎么玩都行”。这种深入骨髓的恶臭观念,让他对女性毫无基本的尊重。 “李锐军,听说你妹妹在火车上做饭?”拉吉什凑近一步,酒气喷涌,“年轻女孩跟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多不安全啊。我那边缺个做饭的,包吃包住,工资高……晚上还能陪老板聊聊天。” 他的手再次伸出来,这次目標是李晓薇的肩膀。 “我操你妈!”李锐军彻底爆发了,一拳砸在拉吉什脸上。 拉吉什被打得跌坐在地,鼻血瞬间涌出。他的手下立刻围了上来,但被李锐军从车里抽出的撬棍逼退。 街道的商户和行人纷纷避开,有人偷偷拿出手机,但没人敢报警。拉吉什在这一片的恶名,很多人都知道。 拉吉什被人扶起来,抹了把鼻血,眼神变得阴毒:“李锐军,你牛逼是吧?真以为跟著那个龙国小子,我就不敢动你?” 他指著李晓薇,声音陡然拔高,用德语吼道:“我记住这妞了!李晓薇是吧?学生签证在火车上非法打工!我明天就让人跟著她,拍照片,录视频,证据確凿送到移民局!遣返之前,老子先让她知道什么叫『宾至如归』!” 最后四个字他用的是印地语,但那个猥琐的语调让所有懂的人都明白其中的恶意。他的手下又发出一阵鬨笑。 “还有你。”拉吉什转向李锐军,声音压低,却更加瘮人,“你工地那些黑工,你偷的税……我收集的材料够你在德国监狱蹲五年。但你妹妹的事,可以商量——” 他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让她陪我三天,就三天。之后我保证不再找你们麻烦,那列火车的事我也当没看见。怎么样?很划算吧?在我们那儿,女人本来就是用来交换利益的。” 李锐军握紧锅铲的手青筋暴起,但他知道,在这里动手,他和妹妹绝对走不出这条街。拉吉什的人可能不止眼前这几个。 “我们走。”李锐军深吸一口气,护著嚇呆的李晓薇,一步步后退。 拉吉什在身后用印地语骂了一串脏话,然后切换成德语,声音在唐人街迴荡:“跑吧!我看你能护她多久!这妞我吃定了!到时候让你在旁边看著!” 李锐军头也不回,带著妹妹快步穿过小巷,直到坐进车里,锁死车门。 李晓薇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哥……他、他会不会真的……” “不会。”李锐军声音嘶哑,发动车子,“哥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但他的心在往下沉。拉吉什那种人,说得出口就做得出。那种根深蒂固的性別暴力文化,让他对伤害女性毫无心理障碍,甚至引以为荣。 一小时后,龙渊號指挥中心 “王博士,我需要谈谈。单独。”李锐军的脸色铁青,眼睛赤红。 听完完整敘述,特別是拉吉什那些充满性暗示和具体威胁的话语,王正阳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第60章 选择 李锐军声音发涩继续说:“上个月,新克尔恩区两个华人女留学生晚上回家路上失踪,三天后在水沟里被发现……全身都是伤。警察说是『隨机暴力事件』,但街坊都知道,是印度混混乾的。去年也有两起类似的,都是不了了之。”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父亲般的绝望:“拉吉什手下那些人……在他们老家,强姦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晓薇她……” 王正阳没有说话,而是先调出了新克尔恩区和唐人街周边的监控分布图,接著调出一份加密情报档案——那是李铭最新送来的简报。 “拉吉什今天在那条街,不是偶然。”王正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铁手党悬赏五万欧元找一个乌克兰人安德烈,据说那人可能躲在有东欧背景的社区。拉吉什这种小角色想挣这笔钱,正在到处碰运气搜查。” 他放大唐人街的地图:“但他不知道两点:第一,铁手党要找的安德烈根本不是普通移民,是前特种部队的狠角色。第二,拉吉什这种层级,在铁手党和张易强眼里连条狗都不如——铁手党真需要找人的时候,有的是专业的眼线,根本不会用他这种不入流的混混。” 李锐军握紧拳头:“王工,我想……等列车改造完成,运行测试的时候,能不能让晓薇跟著车一起回国?测试嘛,总要有人隨行记录数据,她可以负责后勤记录……” 王正阳转过身,看著他:“那你呢?” “我……”李锐军语塞。 “继续留在柏林?等下一批印度混混来找你麻烦?或者拉吉什找不到晓薇,把气撒在你身上?”王正阳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忍一次,忍两次,一直忍下去?忍到哪天你也像新闻里那些人一样,死在哪个水沟里?” 李锐军说不出话。 王正阳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正在种植舱里整理食材的李晓薇。女孩的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强打起精神在工作。 “拉吉什具体说了什么?”王正阳问,声音很轻。 李锐军艰难地复述了那些话,每说一句,车厢里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度。 王正阳听完,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李锐军能感觉到,某种冰冷而致命的东西正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甦醒。 “王工,”李锐军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保护我妹妹。送她回国是最安全的办法,我留下来……我自己能应付。” “你应付不了。”王正阳的话毫不留情,“你今天拿的是棍子,下次呢?拉吉什带著刀带著枪来呢?你有几条命能应付?” 他走回控制台,调出另一份情报:“拉吉什最近很活跃,但他不敢招惹铁手党,更不敢碰张易强。他只能欺负比他更弱的人——比如街边小店,比如你们这样没有帮派背景的华人。但他忘了,欺负人是有代价的。” “代价?”李锐军苦笑,“警察都不管的代价?” “警察有警察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王正阳调出十七號码头的平面图,“拉吉什这么急著找『安德烈』,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永久解决问题的机会。” 他放大码头的一个角落:“后天晚上九点,张易强会在十七號码头东区接收一批货。同一时间,我会安排人放出风声,安德烈会出现码头,拉吉什如果听说这个消息,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凑过去,想献殷勤。” 李锐军明白了什么:“但他这种小角色贸然闯入……” “是找死。”王正阳接道,“码头那种地方,死个不懂规矩的小混混,再正常不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锐军背后升起寒意。这不是简单的黑帮火併,这是精准的借刀杀人。 “拉吉什不该说那些话。”王正阳最后看向窗外,目光落在李晓薇身上,“有些底线,碰了就要付出代价。他碰了,而且是故意、恶意、带著炫耀心態地碰了。” 李锐军忽然明白了。王正阳不是在愤怒,他是在审判。 “三天。”王正阳收回目光,看向李锐军,“三天之內,拉吉什这个名字会从柏林消失。你不需要送晓薇回国——如果你愿意,等这趟列车启程时,你可以带著她一起上车。这趟列车的目的地从来不是测试场,它会一直向东,直到回国。” 李锐军愣住了:“您是说……” “我说,你和晓薇都可以留下,成为这个项目的一部分。”王正阳的语气不容置疑,“不需要签证,不需要许可,只需要忠诚和能力。至於印度人的麻烦——我会解决。所有麻烦。” 他坐回控制台,开始调取码头区的详细资料:“但你要想清楚。上了这列车,就没有回头路了。外面的世界可能会变得……比你想像的更糟糕。而在车上,你要遵守我的规矩。” 李锐军站在指挥中心里,脑子嗡嗡作响。王正阳的话里信息量太大——列车不是测试平台?会一直回国?外面的世界会变糟糕? 但最后那句话最清晰:所有麻烦,他会解决。 “今天的事,別告诉晓薇。”王正阳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照常施工。另外,告诉工地上所有华人兄弟,这几天儘量少去新克尔恩区和唐人街,尤其是晚上。” 李锐军离开指挥中心时,脚步有些飘,但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第一次鬆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正阳正专注地看著手机上的资料。 这个年轻人说三天內解决拉吉什。 这个年轻人说可以带他和妹妹回国。 这个年轻人说,外面的世界可能会变得很糟。 李锐军忽然想起下午拉吉什那张醉醺醺的、充满欲望的脸,想起新闻里那些华人女孩的结局,想起自己这些年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隱忍和委屈。 他握紧了拳头。 也许,不需要再忍了。 也许,真的可以相信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一次。 拉吉什用他最习惯的方式,触碰了绝不该触碰的底线。 而王正阳的回应,简单直接:三天,清除。 李锐军深吸一口气,走向种植舱。他要去告诉妹妹,从今天起,他们有了一个新的选择——一个可能危险,但绝不卑微的选择。 第61章 突破 深夜,第六节维修舱/测试区 王正阳站在舱室中央,闭目凝神。0.55%的觉醒度在体內流转,那份温润厚重的“液態金属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实在。他能感觉到卡尔多瓦引擎与自身神经系统的耦合正变得愈发紧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微弱的能量脉动,仿佛这具身体正在被逐步改造,以匹配那远古文明遗留下来的机械核心。 他首先將全部心神集中於感知范围的延展。 意识如无形的潮水向四周漫溢。十六米——这是他目前清晰感知的绝对边界。在此范围內,金属的存在如同自身肢体的延伸,纤毫毕现。 但他追求的不仅仅是“清晰”。王正阳开始尝试一种被他称为“边界渗透”的技巧:將原本弥散的感知力收束、凝聚,化作数根极其纤细却坚韧的“感知探针”,朝著十六米之外那片模糊的感知混沌区,缓缓刺探。 第一次尝试,探针延伸至十六点五米,反馈的信息开始失真、扭曲,如同隔著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观察物体。 第二次,他调整了频率与强度,將探针的“振动模式”与周围环境的金属背景共振稍作匹配,成功將有效触觉推至十七米。然而代价巨大,剧烈的精神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第三次,第四次…… 汗水浸湿了他的鬢角与后背,太阳穴传来血管搏动般的胀痛。这不是体力的透支,而是精神力被拉伸到极限后,触及灵魂深处的疲惫。每一次向边界外的延伸,都像是用意志力强行撑开一道无形的屏障,越往外,阻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但在第七次尝试时,突破发生了。 觉醒度:0.56%。 在一次深度强化过程中,数字悄然跃动。高强度的创造性机械干涉,正是催化成长的最佳催化剂。 並非感知范围再次大幅扩展,而是对“边界”本身的理解產生了质变。王正阳“看到”了,那十六米的清晰边界並非一成不变的铁壁,而更像是一个能量场的“主瓣”。在主瓣之外,还存在衰减迅速但確实存在的“旁瓣”与“后瓣”。他无法通过旁瓣进行精密感知或操控,却能捕捉到一些极其模糊、仿佛回声般的“存在预告”。 “有效清晰感知边界稳定在十六米,但预警感知范围存在不规则的『延伸触角』,最远可达十八米左右。”王正阳在训练日誌中记录,鼻端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他隨手抹去,“这些延伸触角无法分辨目標细节,但能预警『有金属物体在靠近』或『特定区域发生剧烈金属形变』。战略意义大於战术精度。” 这意味著,在复杂环境或遭遇战中,他能比敌人更早“感觉”到拐角后的装甲车辆,或是楼上的武器部署,哪怕还看不见、听不到。 操控范围从五米延伸至五点五米,这半米的进步为王正阳打开了新的训练维度。他將三个训练目標置於五点四米处,紧贴操控极限的边缘: 微型齿轮组:一组黄铜製造的精密微型齿轮(模数0.3),要求在不接触的情况下,令其完成嚙合、旋转、分离的完整流程。 记忆合金丝:一段直径仅0.2毫米的镍鈦诺记忆合金丝,需操控其依次形成预设的三种复杂立体构型。 悬浮钢珠:一枚直径5毫米的轴承钢珠,要求始终保持离地一厘米的绝对悬浮,同时抵抗人为製造的轻微气流扰动。 这三者材质不同,惯性各异,所需施加的作用力模式天差地別。同时精准操控它们,是对多线程处理能力与精神力精细度的终极考验。 第一次尝试,记忆合金丝在变形中途失控弹开,差点击中旁边的仪器。微型齿轮嚙合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钢珠则剧烈晃动后坠地。 “同步率不足,力场干涉。”王正阳冷静分析失败原因。同时维持三个独立的操控力场,它们之间会產生微弱的相互干扰,尤其是在极限距离上,这种干扰会被放大。 他调整策略,不再將意识平均分成三股,而是构建了一个动態平衡的“力场网络”。以钢珠悬浮为稳定基准点,齿轮操控与合金丝变形作为两个相对独立的子线程,但它们的力场输出强度和频率时刻与基准点进行微调匹配,抵消相互干扰。 这需要大脑同时进行四组复杂运算:三个目標的独立控制,加上一个动態协调系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正阳的额头青筋微微凸起,那是精神力高度集中和大脑超频运转的徵兆。他能清晰感觉到意识深处,卡尔多瓦引擎的多个处理核心正在全速工作,处理著海量的实时数据。 渐渐地,三个目標的动作开始变得协调。齿轮组平稳地嚙合旋转,发出近乎无声的流畅运转声;记忆合金丝优雅地变换著预设的螺旋与波浪形態;钢珠稳稳地悬浮在空中,即便王正阳用书本扇风,它也只是微微晃动,立刻被无形的力场纠正。 “三线程极限距离操控,同步率提升至91%,力场干涉损耗降低至15%。”他记录下成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不得不扶住工作檯。鼻血再次滴落,这是精神毛细血管轻微破裂的標誌。但他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这种程度的操控精度和稳定性,意味著在实战中,他可以同时让三名敌人的枪械保险悄无声息地锁死,或者让一台复杂机器的三个关键部件同时发生“意外”失效。 工作檯上,摆放著明天需要安装的最后一批覆合装甲板。这些板材已经过初步加工,但王正阳要用自己的异能,对其进行最终的“微观强化”。 他选定一块位於胸腹关键区域的装甲板,將双手虚按其上,机械亲和力深入钢材的晶格世界。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仅是修復瑕疵,而是主动的“结构调整”。在0.56%觉醒度的支撑下,他的意识能够更深入地介入原子层面的排布。他引导著晶粒沿著最有利於分散衝击力的方向生长,在微观层面构筑起无数个微小的“能量耗散结构”;他在材料內部的微观缺陷周围,引导碳原子聚集,形成细密的强化相,变缺陷为强化点;他甚至尝试在板材表层之下约0.1毫米处,诱导生成一层极薄但异常坚韧的“织构层”,就像给鎧甲加了一层无形的內衬。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辛,比单纯的修復复杂十倍不止。每一平方厘米的强化,都需要对海量原子进行精確引导和能量注入。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衣服,但他眼神专注如初,呼吸保持著特有的节律,將身体与精神的消耗降至最低。 隨著强化进程推进,异变发生了。 当他將意识高度集中於这种极致的微观构建时,卡尔多瓦引擎似乎被这种“创造与强化”的行为所引动,运转得更加活跃、深入。异能不再只是单向输出,而是在改造装甲板的同时,仿佛也从中汲取了某种“反馈”——那是物质结构趋於完美时產生的、极其微弱的和谐共振。这种共振与他的精神波动形成奇妙的共鸣,反过来温养和刺激著基因引擎本身。 这块经过异能强化的装甲板,其表面硬度提升了约8%,韧性提升了12%,抗多次衝击疲劳性能更是有了显著改善。更重要的是,王正阳能感觉到,这块装甲板与他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联繫”,仿佛成了他异能领域的一个小小锚点。 融会贯通与最终突破 完成所有训练和实际加工后,王正阳盘膝坐下,进入深度冥想。 他將今夜的所有体验——边界渗透的顿悟、三线程操控的艰辛、微观强化时与物质的深层共鸣——在意识中反覆回放、咀嚼、融匯。卡尔多瓦引擎如同一个精密的熔炉,將这些经验淬炼、提纯,转化为他自身能力基盘的一部分。 一种圆融贯通的感觉油然而生。感知、操控、强化……这些能力不再是孤立的技能,而是一个有机整体的一部分。他对自身异能的“边界”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不仅是距离的边界,更是精度、复杂度、持久力、以及与物质世界交互深度的边界。 就在这种融会贯通的巔峰时刻,意识深处的光幕上,数字再次跳动。 觉醒度:0.57%。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只有水到渠成的稳固。感知的“延伸触角”更加清晰可控;三线程操控的稳定性根基被夯实;与金属材料进行深度交互时,那种微弱的共鸣感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丝。 第62章 自动火力排 王正阳取出了三把结构经过简化的训练用手枪。在渐亮的晨光中,冰冷的金属表面泛著微光。一个清晰而迫切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在即將到来的末日里,异能若不能转化为决定性的战斗力,一切精巧控制都將失去意义。而战斗中最朴实、也最可靠的真理,往往就是持续而精准的火力压制。 他將手枪置於身前,闭上双眼,意识如最细腻的丝线般蔓延而出,轻柔却坚定地缠绕上枪身的每一个部件。三把手枪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平稳地脱离桌面,无声地升入空中,依照他意念中的蓝图,定位在身侧最优的战位——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 五米之內,是他的“绝对控制区”,是卡尔多瓦引擎赋予他的、不容置疑的领域。在这里,机械不再是外物,而是他意志最直接的延伸。他不仅能感知到枪械每一处弹簧的张力、每一颗螺钉的咬合,更能如同支配自己的手指般,对它们施加超越物理极限的影响。 他没有满足於简单的悬浮。王正阳开始“设定”规则,就像在虚空之中为这些金属造物编写最基础的本能。他耗费心力,並非让枪械笨拙地跟隨,而是让它们与自身的空间感知、运动姿態深度绑定。他固化了几条核心指令:保持三角阵型间距,隨他主体的位移而如影隨形地整体平移,並能基於共享的环境感知,自动绕开固定的障碍物。渐渐地,维持这个动態阵列不再需要他分神关注,它成为了如同呼吸、心跳般的“背景本能”,一种无需思考的战斗姿態。 但直觉告诉他,这还不够。真正的威胁来临之时,瞬息万变,他需要將更多的心神用於观察、判断、决策,乃至施展其他更复杂的异能。一个更进一步的构想自然涌现:如果能让这个阵列“自己”看见敌人,“自己”开火,並且永不间断呢? 这个设想驱动著他进行更深层的探索。王正阳將悬浮阵列与自身那稳定外放至十五米的感知圈进行了深度连结。这不是编程,而更像是將一种战斗直觉外化、赋予给了机械。 他尝试將感知中捕捉到的那些充满恶意的特徵——高速直线逼近的轮廓、骤然举起的射击姿態、充满攻击意图的移动轨跡——直接“標记”为敌意信號。当这些信號出现在特定方位和距离內时,他便“允许”对应方向的手枪进入响应状態。 响应的核心,是他於无数次模擬射击中领悟的“弹道直觉”。在异能对枪械机理的透彻浸染下,击发的过程对他来说毫无秘密。他练习在“感知到威胁”的同一剎那,將“命中目標”的强烈意念,与操控击锤撞针的微观动作、以及对枪身姿態的瞬间微调,三者融合为一个不可分割的反射动作。这不是计算,而是一种超越了思考速度的、融合了感知、意念与绝对操控的本能射击。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將“感知-標记-意念击发-微调校准”这条链路,锤炼得如同膝跳反射般迅捷自然。 精度是这一切的基石。在击发的瞬间,异能直接介入,抵消后坐力带来的枪口上跳与扰动,维持射击基线的绝对稳定。更进一步,依据卡尔多瓦引擎基於目標动態提供的近乎预判般的辅助,在子弹脱离枪管前的毫秒瞬间,枪口会完成一次近乎直觉的、细微至毫釐的指向修正。这不是有意识的调整,而是引擎辅助下形成的、更快于思维的条件反射式校准。 射击的最终指令,则与他纯粹的“开火”意念直接掛鉤。当威胁进入射程,阵列完成瞄准与修正,他只需心念一动,对应的手枪便会执行完美的击发。 那么,如果这个阵列还能自己换弹呢?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如果连火力中断的间隙都能被填补,那在战术层面上,不就近乎实现了“无限子弹”的持续压制? 他看向旁边准备好的备用弹匣,意念延伸过去。目前觉醒度限制他稳定操控的目標数量有限,但用於构建一套循环装填系统,绰绰有余。一个清晰的、高效的战术循环在他意识中构建成型: 当感知到某支枪弹药將尽(他对枪內每一发子弹的“存在感”都洞若观火), 剥离:空弹匣被平稳、迅速地脱离。 衔接:几乎是同一时刻,满载的新弹匣沿著最短路径精准插入、锁定。 復位:若有需要,滑套被无形之力拉动,完成上膛。 整个过程的关键,在於他將这三个物理步骤,在意识层面压缩成了一个近乎同时执行的“复合指令包”。他刻苦训练自己,能够在另一把手枪持续开火的同时,以最小的精神损耗,流畅地完成这套换弹流程。这並非真正的无限弹药,而是通过异能实现的、远超人类生理极限的超高效率循环装填。在实战中,这足以模擬出令人绝望的、几乎不间断的火力风暴。 在模擬对抗多个高速移动靶標的测试中,这套初步成型的阵列展现了惊人的效能。王正阳本人可以专注於战术走位与环境观察,而悬浮的手枪则如同两名忠诚而精准的自动卫士,自主索敌、稳定射击、无缝换弹,在他周身十五米范围內,编织出了一片持续而致命的火力覆盖区。 他清晰地认识到这套系统的价值:它將极大增强在近距离遭遇战中的瞬时反应与火力密度;它能解放使用者宝贵的心神,去处理更复杂的战场情况或施展其他异能;面对普通的倖存者或低阶觉醒者,这將形成碾压性的火力优势。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王正阳望向窗外朦朧的晨光,思绪飞得更远。现在只能稳定操控三把手枪。若是突破到一阶,操控上限提升,届时悬浮在身边的,或许是十挺射速更快的衝锋鎗,配合十个自动循环的弹匣……那就不再是一个战术阵列,而是一个隨时伴隨他移动的、不知疲倦的自动火力排。这个遐想让他胸中涌起一股灼热,那是力量成长的清晰路径,也是面对黑暗未来时,一份沉甸甸的底气。 他睁开眼,晨曦恰好穿过仓库高窗,在维修舱的地板上投下第一道清晰的金色光痕。王正阳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雾,旋即消散。 走到窗前,龙渊號庞大的轮廓在渐亮的晨光中显露出钢铁的骨骼。一种更深层的联繫在他心中悸动。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这钢铁巨兽的观察者和操控者,那么现在,他感觉自己正与之建立起一种共生般的呼吸与成长。 距离记忆中那个天崩地裂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但他的力量,他与龙渊號共同构筑的力量,也在爭分夺秒地同步生长。当无可避免的灾难最终降临时,他们將不仅拥有更坚固的甲冑、更敏锐的感知、更精巧的操控,更將拥有这初露锋芒、足以撕碎黑暗的自动化战术獠牙。 王正阳抬手,擦去额角训练留下的最后一丝汗渍,眼神在晨曦映照下,平静如水,却坚定如钢。 界限就是用来打破的。对现状如此,对敌人的阵线,亦將如此。 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距离龙渊號改造完成,还有九天。 距离末日,还有十四天。 第63章 微刻的艺术 上午12点,阳光透过车间顶棚的天窗,在第六节车厢的装甲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斑。 王正阳站在板前,右手食指悬停在金属表面五毫米处,闭著眼睛。机械亲和力如无形水流般展开,感知半径十五米,但此刻全部聚焦在这块1.2米x0.8米的装甲板表层之下0.5毫米的深度。 雷霆矩阵第一型——装甲板微刻线路改造方案。 这不是外掛附加系统,而是在现有22毫米厚装甲板上,用雷射烧蚀出深度0.5毫米、宽度0.15毫米的网状导电线路。线路总长128米,构成一个密集的感应-放电网络。当弹丸撞击时,压电传感器检测应力,触发对应区域的超级电容在30微秒內放电,通过线路產生瞬间强电磁场,干扰弹丸轨跡。 “雷射功率38%,焦点偏移补偿0.02毫米,扫描速度每秒15厘米。” 王正阳低声报出参数,眼睛依然闭著。在他的感知中,雷射头下的金属正在发生微观变化:合金钢表层被瞬间加热到2200摄氏度,金属汽化,留下0.5毫米深的沟槽。沟槽边缘有微小的热影响区,晶粒结构改变,会產生残余应力。 这就需要他做第二件事——修復。 当雷射头移开后,他的机械亲和力立刻深入沟槽边缘,在纳米级別调整金属原子的排列,消除应力集中,修復晶格缺陷。这不是直接操控,而是用意识引导金属的自然回復过程,就像医生引导伤口癒合。 0.57%的觉醒度,刚好能做到这一点。 “王工,第三区块完成。”陈益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盯著监控屏幕,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仅仅是因为车间內的闷热。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调试旁边新安装的那台大型数控铣床时,手掌无意中贴上了冰凉的工具机外壳。那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触感穿透手套,直接烙印在他的神经末梢—— 他“感觉”到了。 不是震动,不是温度,而是金属本身更深处的东西。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工具机铸铁床身內部的砂眼分布、主轴轴承滚珠的微小圆度偏差、甚至导轨表面那层氮化鈦涂层的均匀度……就像闭上眼睛用手抚摸一块布料,却能莫名“知道”它的经纬密度和纤维强度。这些信息並非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直接涌入脑海的、关於金属状態的复合直觉。沉重、致密、有著细微的“颗粒”感和內部应力走向。 这感觉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真实得让他心惊肉跳。 “线路连通性测试通过,电阻值在允许范围內。”陈益商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將检测报告递给王正阳。他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屈伸著,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种奇异的“触摸感”。 王正阳睁开眼睛,接过报告。但他没有立刻查看数据,而是目光平静却深邃地落在陈益商脸上,准確地说,是落在他那只刚刚无意识活动的手指上。 0.57%的觉醒度带来的感知,不仅仅针对金属。在王正阳此刻高度集中的状態下,他能捕捉到更微妙的东西——陈益商身体周围的生物磁场出现了极其细微但反常的“协调波动”,这种波动与他刚才接触的工具机金属残留的微弱场域產生了延迟共鸣。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涟漪本该很快平息,但在陈益商身边,这“涟漪”却多震盪了几个微弱的周期。 有意思。王正阳心中一动。这不是他的卡尔多瓦引擎那种深入原子层面的绝对掌控,更像是……金属本身在向某个敏感的接收器主动“诉说”自身的状態。 “你刚才碰了那台铣床?”王正阳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益商一愣,隨即有些慌乱地点头:“是,调试时扶了一下。怎么了王工?工具机有问题?”他以为自己操作不当被发现了。 “工具机没问题。”王正阳收回目光,开始测试装甲板上的节点,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閒聊,“手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比如……更清楚那台机器哪里『不舒服』?” 陈益商猛地僵住,血液似乎瞬间衝上头顶,又迅速褪去,脸色白了白。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王正阳那种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谎言卡在喉咙里。“我……我只是觉得……”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荒诞的感知。 “觉得它能『告诉』你东西。”王正阳替他说了出来,同时记录下一个测试值,“不用紧张,也不用觉得奇怪。世界很大,人的潜能也各不相同。” 他放下万用表,转向陈益商,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你对金属的『体感』在增强。这可能是某种特质,也可能是……”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保守的说法,“某种特殊天赋的萌芽。重点在於,你能『接收』到什么,又能多清晰地理解它。” 王正阳没有点明“异能”二字,但在末日记忆的对照下,他几乎可以肯定——陈益商正在无意识地觉醒某种与金属深度互动的潜能。这种感知型的天赋,若方向正確,未来未必不能从“感知”延伸到更深入的“理解”甚至“融合”。铁手的雏形,或许就藏在这种对金属状態的本能直觉之中。只是现在,它还太微弱,太模糊,像近视者眼中的朦朧光影。 “专注你手上的工作,”王正阳继续道,声音平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但也不必刻意忽略那些『感觉』。有时候,直觉也是技术的一部分,尤其是当你的直觉开始和金属打交道的时候。” 陈益商呆呆地听著,王正阳的话像一把钥匙,鬆动了他心中那块压著困惑与恐惧的巨石。不是嘲笑,不是否定,而是……一种认可的引导?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虽然依旧不明白原因,但至少知道,这或许不是坏事,也不孤单。 “是,王工。”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阻值0.08欧姆,偏差小於2%。 “合格。继续下一个区块。今天要完成五块板的微刻。” “是!” 陈益商回到控制台,再次將手放在金属旋钮上。这一次,当那模糊的、关於內部弹簧疲劳和触点氧化的感知悄然浮现时,他没有惊慌地甩开,而是尝试著,像王正阳说的那样,去“专注”又不必“刻意忽略”。他依然不理解这信息的全部意义,但至少,他开始尝试与这种陌生的感知共存。 王正阳用眼角余光观察著陈益商细微的变化。年轻人紧绷的肩膀放鬆了些许,操作时的僵硬感也减少了。很好。一颗种子已经播下,在合適的土壤(龙渊號这个即將成为“基站”的复杂机械环境)和压力(高强度的改造工作)下,它会如何生长,值得观察。陈益商未来的路,或许会因为他今天这懵懂的觉醒和几句简单的引导,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但是王工,你的手……”陈益商操作间隙抬头,这次他注意到王正阳手指微颤时,眼中多了份之前没有的关切。 “我休息十分钟。”王正阳走到工作檯旁,取出钢珠进行恢復性操控。 下午二点,第三块装甲板完成全部微刻。陈益商进行最终检查,指尖滑过线路时,那些关於深度、均匀性、应力残留的模糊感知再次涌现。他依然无法精確量化,但已经能大致区分出“良好”和“优秀”的区域差异。他默默记下这些感觉,没有声张,但心中对金属的某种隱秘对话,已经悄然开始。 王正阳將一切尽收眼底。龙渊號的装甲在增强,而意外发现的、具备潜在金属亲和天赋的苗子,也在適应其新的感知。末日的准备,从来不只是物资和武器,人,尤其是拥有特殊潜能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资源与变数。陈益商能否將这份模糊的感知,淬炼成未来足以驾驭金属、改造自身的“铁手”,时间会给出答案。而他要做的,是在那之前,提供一个让其自然生长、不至於夭折的环境。 第64章 新血 下午两点四十分,柏林东郊废弃编组站。 龙渊號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投下厚重的阴影,新增的装甲板使它看起来像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空气中除了铁锈和机油味,还多了切割与钻孔后特有的金属粉尘气息。 王正阳站在车顶临时搭建的工作平台上,0.57%的觉醒度让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覆盖著整个作业区。他不需要回头,便能清晰地“感知”到三辆车沿著厂区道路驶近、停下,七个人先后下车时脚步的轻重、呼吸的节奏,乃至他们身上工具与金属配件轻微的碰撞声。 他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在为首的那个生物磁场活跃而有序的身影上——张浩。 张浩第一个走上前,步伐稳定,目光快速扫过龙渊號庞大的车体和周围堆放的各种设备箱、线缆盘,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但隨即被专注取代。他身后的六人——老李、周明、赵大勇、孙海、陈启、吴帆——神情中带著紧张与好奇,紧紧跟著他。 “王先生,我们按约定时间抵达。人员七名,基础工具和防护装备齐备。”张浩的声音清晰,递过来一份手写的名单和技能对应表,显然来之前已经做过功课和分工推演。 王正阳接过,目光在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隨即抬起,平静地扫过眾人。在他的感知视野中,每个人的身体状態、细微的肌肉紧张程度、乃至此刻注意力聚焦的方向,都如同数据流般清晰呈现。 “很好。”王正阳收起名单,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指向工作区。“今天任务:安装列车外围辅助感知网络。主要包括侧向监控节点、全景摄像头和底盘监测传感器。所有安装位置、角度、走线路径和接口標准,都在图纸上。” 他递给张浩一叠厚厚的图纸。张浩迅速翻开,目光如电般扫过复杂的標註和三维示意图。老李和周明也凑过来看,三人几乎同时低声討论起来。 “侧向节点每三米一个,需要同步安装微型摄像头和雷射测距……走线要穿过装甲夹层,预留伸缩余量……” “全景摄像头是球形,安装座需要水平校准,误差不能超过正负0.5度……” “底盘传感器要抗泥水衝击,接口防水等级必须达到ip68……” 张浩听完两人迅速的点析,抬起头,脸上已没了最初的些许紧张,取而代之的是进入技术状態的冷静。他转向团队,语速快而清晰: “李工,周工,你们带陈启、吴帆组成电控一组。负责所有传感器的电气接口確认、线缆敷设规范、接线和初步通电检测。重点吃透图纸上的防水和气密要求。” “赵师傅,你带孙海组成机械二组。负责所有安装基座的固定、校准,需要开孔或攻丝的地方严格按照图纸坐標和参数来。特別是车顶的球形座,水平校准工具我带了。” “我负责总体协调、图纸答疑、进度跟踪和最终分段验收。有问题隨时沟通,不要蛮干。” 分工明確合理,瞬间將七人凝聚成两个高效小组。老李和周明立刻带著两个年轻人去清点传感器设备,核对型號和接口。赵大勇招呼孙海去检查安装支架和专用工具。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工具开箱、纸张翻动和简短確认的声音。 王正阳微微頷首,退后几步,背靠著一节车厢,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將感知完全铺开。 他“看到”张浩並没有站在原地指挥,而是不断在两个小组间移动。电控一组刚开始敷设第一根主线缆时,张浩指出了图纸上一个容易忽略的细节:线缆穿过装甲预留孔时,必须加装耐磨套管。机械二组在车顶安装第一个全景摄像头底座时,张浩亲自爬上去,用水平仪覆核,並解释了球形铰链如何微调才能保证后续摄像头无死角旋转。 全局掌控,不仅仅在於发號施令,更在於对细节的预判、对资源的调度和对关键节点的把控。王正阳默默评估著。张浩展现出的,正是这种能力。他能迅速理解王正阳通过图纸传递的技术意图,並將其转化为可执行的步骤,他能在问题刚冒头时就介入,用最小的调整避免后续返工。 两个小组的效率在张浩的穿针引线下稳步提升。电控一组的走线越来越规范流畅,机械二组的安装也愈发精准迅速。两个年轻人陈启和吴帆,在老李和周明的点拨下,很快上手,操作有板有眼。孙海力气大又肯学,成了赵大勇的得力助手。 王正阳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监控网络,捕捉著每一个细节: 老李在接线时那份近乎苛刻的严谨,每一根线都要反覆测试通路和绝缘。 周明对布线美观和功能性的双重坚持,即使是在看不见的车底。 赵大勇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操作精密工具时的稳定,以及他对金属材质的敏锐直觉。 孙海默默承担了大部分重物搬运和高空作业,毫无怨言。 陈启和吴帆虽然生涩,但学习態度专注,笔记记得飞快。 夕阳西斜,临时照明亮起。龙渊號的车身两侧,整齐地排列起新装的侧向观察点;车顶四角,球形全景摄像头安静就位;车底也新增了许多不起眼但关键的“眼睛”。 张浩拿著平板电脑,逐项核对安装清单,最后向王正阳匯报:“王先生,所有图纸標註的辅助感知节点硬体安装完毕。电控一组完成了95%的接线和初步通路测试,剩余部分因天色和照明问题,建议明天上午进行最终密封和复查。机械二组安装全部完成,经抽查,安装精度符合图纸要求。” 他的匯报简洁、客观,既说明成果,也不迴避未完成的尾项,並给出了合理建议。 王正阳的目光扫过龙渊號。在他的感知中,那些新安装的传感器虽然还未正式接入中央系统,但其物理位置和姿態都已准確就位,如同为这头钢铁巨兽新睁开的一只只“复眼”。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个在压力下能迅速自组织、高效协作、並且由一名具备出色协调和执行力的年轻人带领的小团队雏形。 “安装质量合格。”王正阳做出肯定,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报酬交给张浩。“明天上午八点,进行最终检查和系统初步联调。愿意继续参与的,准时到。会有更具体的保密协议需要签署。” 他没有说更多,但意思明確:今天的工作是入场券,明天开始,可能接触更核心的部分。 张浩接过信封,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坚定与期待。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们,脸上虽然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挑战后的振奋,以及对明日工作的跃跃欲试。 看著他们乘车离去,王正阳转身,望向在灯光下更显狰狞而完整的龙渊號。 而值得观察和培养的“技术种子”,似乎也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悄然发出了第一缕嫩芽。张浩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技术理解力,更是一种难得的、能將技术意图转化为团队行动的系统组织力。这在未来,或许比单一技能更为宝贵。 第65章 贪婪的鬣狗 傍晚的阴云像脏抹布一样糊在新克尔恩区上空。那栋外墙剥落、散发著尿骚味的公寓楼地下室里,烟雾浓得化不开。劣质大麻、汗酸、过期咖喱和某种腐烂食物的气味在狭窄空间里发酵,钻进每一个角落。 拉吉什盘腿坐在那张浸满不明污渍的床垫中央,头顶那盏裸露的灯泡晃动著,在他油腻的圆脸上投下摇晃不定的阴影。他粗短的手指正反覆摩挲著几张偷拍得来的照片——铁手党撒出来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男人有著斯拉夫人特有的高颧骨和冷硬眼神,金髮剃得很短,脖颈粗壮。安德烈·索科洛夫。这个名字和那张五万欧元的悬赏单,像烧红的铁钉一样扎在拉吉什的脑子里,让他坐立难安。 “五万……妈的,五万够买多少货?能招多少人?”他嘟囔著,把嘴里嚼得稀烂的檳榔渣混著唾沫“呸”一声吐在水泥地上,留下一滩猩红黏腻的印记。那红色让他想起上周在唐人街打断那个福建老头鼻樑时溅出的血。 房间里的烟雾更浓了。阿米尔在角落用磨刀石打磨那把砍刀的刃口,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迴荡,听得人牙根发酸。萨希尔蹲在门边,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年轻却过早世故的脸。 “老大,”阿米尔停下手,抬头时额头的刀疤在昏黄灯光下更显狰狞,“今天唐人街那趟,『保护费』收上来少了三成。好几家店推说生意不好,交不上。” 拉吉什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像暴雨前的天空。他挪动矮壮的身体,床垫里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生意不好?”他嗤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李记杂货店那个老棺材瓤子也敢这么说?上个月他儿子结婚,流水席摆了二十桌,鞭炮放了半小时,当我瞎?”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正好”带著人路过,李老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惨白,战战兢兢地封了个红包递过来。拉吉什当眾拆开——里面只有两百欧。两百欧!打发叫花子呢?他当场就把红包摔在了老头脸上,钞票散了一地,接著掀翻了两张堆满菜餚的圆桌。瓷盘碎裂,汤汁四溅,喜庆的红色桌布染上油污。满堂宾客鸦雀无声,老头跪在地上,一边捡钱一边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德语哀求。最后哆哆嗦嗦凑出一千欧。 对拉吉什来说,欺压唐人街那些华人店铺,早已超越了“收保护费”的范畴,变成了一种扭曲的享受。看那些平时努力维持体面、说著流利德语、试图融入这个社会的面孔,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听他们用带著乡音的语调卑微哀求;逼他们不得不把辛苦一天、一周甚至一个月挣来的欧元,乖乖交到自己这个他们內心深处可能根本瞧不起的“印度混混”手里——这让他感受到一种近乎病態的权力快感。在这个由白人主宰的柏林,他拉吉什是底层,是边缘人,是警察隨意盘查的对象。但至少在唐人街,在那些黄皮肤面前,他是“爷”,是可以决定他们今天生意能不能做、晚上能不能睡安稳觉的“爷”。 “明天再去。”拉吉什语气阴冷,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带上钢管和辣椒水。哪家店再说生意不好,就让他真的做不成生意。” 阿米尔会意地咧嘴笑了,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萨希尔也抬起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兴奋。只有拉朱低下头,盯著沸腾的奶茶表面那些破裂的奶皮,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拉吉什注意到小弟的畏缩,不满地哼了一声,肥厚的胸腔发出风箱般的声响:“怎么,心软了?拉朱,我告诉你,在这鬼地方,你不狠,別人就对你狠。那些华人,一个个看著老实巴交,背地里不知道多瞧不起我们!你以为他们真把我们当人看?他们跟那些德国佬一样,觉得我们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铁手党的沃尔夫先生说过——这世界就是丛林,食物链!强者吃肉,弱者连屎都吃不上热的!我们得证明我们是狼,是鬣狗,不是待宰的羊!” 提到铁手党和沃尔夫,拉吉什的语气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敬畏与諂媚。那是真正的黑帮,掌控著柏林地下世界半壁江山,毒品、军火、地下赌场、高利贷,手下都是敢动枪杀人的亡命徒。三个月前,拉吉什壮著胆子,几乎掏空积蓄凑了五千欧元,託了好几层关係,才勉强给铁手党一个小头目递上“孝敬”,换来一句不咸不淡的“有事可以来找”。就这句话,让他在新克尔恩区的地位稳固了不少,连平时对他呼来喝去的土耳其混混都收敛了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拉吉什想要更多。他想真正被铁手党“收编”,想拥有自己的地盘和正经(相对)的生意,想像那些东欧黑帮一样开著奔驰招摇过市,在夜总会有专属卡座,而不是整天窝在这发霉的地下室,靠敲诈小店主和偷窃为生。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一条来自陌生號码的简讯,內容简洁却像鉤子一样拽住了他的眼球: “后天晚九点,十七號码头东区,安德烈会出现。只此一次机会。另:他身边带著个年轻女孩,金髮,十七八岁,是他女儿。” 拉吉什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暗中点燃的两簇鬼火。他死死盯著屏幕,反覆读了三遍,特別是最后那句——“是他女儿”。 金髮的乌克兰女孩……安德烈的女儿…… 贪婪像最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几乎窒息。五万欧元是抓安德烈的悬赏,但如果……如果他把安德烈和他女儿一起献给沃尔夫呢?沃尔夫会不会额外加钱?翻倍?甚至……会不会因此真正接纳他,给他一个“名分”? 脑子里开始上演画面:他把捆得结结实实的安德烈和那个哭哭啼啼的金髮小妞押到沃尔夫面前,沃尔夫拍著他的肩膀说“干得好,以后你就跟我”,成捆的欧元堆在桌上,崭新的奔驰钥匙丟过来…… “老大?”阿米尔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狂喜、贪婪和狠厉的扭曲。 拉吉什没马上回答。他盯著简讯,脑子里飞快盘算,像赌徒在计算牌桌上的概率。十七號码头,他知道,那是张易强的地盘,不好惹。但机会太大了,大到他愿意冒天大的风险。 “消息来了!”他猛地从床垫上弹起来,肥壮的身体出奇灵活,“后天晚上,安德烈在十七號码头东区露面!而且……”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著饿狼般的绿光,“他身边带著条『小金鱼』——他女儿!那个据说让沃尔夫先生都很在意的乌克兰小妞!” 萨希尔放下手机,皱眉:“谁的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圈套?” “圈套?”拉吉什狞笑,“谁他妈会拿安德烈和他女儿设圈套钓我们这种小角色?我们配吗?”他挥舞著手机,“这是老天给的机会!码头那边我们熟,知道几个隱蔽的缺口!而且……”他扫视三个手下,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想想,如果我们把父女俩一起献给沃尔夫先生,会怎么样?五万?十万都有可能!到时候,我们就能买真枪,不是这种破砍刀!就能扩张地盘,把土耳其佬赶出新克尔恩!就不用再看唐人街那些老东西的脸色,直接收他们的店当据点!” 拉朱怯生生地提醒,声音发颤:“但十七號码头……那是张易强的地盘。我们闯进去,万一撞上他们交易或者……” 第66章 射击训练 提到张易强,拉吉什脸上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那个华人黑帮头目跟铁手党不同,他更低调,很少拋头露面,但手段据说更阴狠、更不留余地。去年有个不知死活的越南帮派想抢码头一条走私线,结果一周內三个头目先后“意外”死亡——一个溺毙在自家浴缸,一个车祸,一个吸毒过量。剩下的全跑路了,那条线至今牢牢握在华青帮手里。 “我们小心点。”拉吉什最终咬牙,像是说服自己,“提前两小时潜伏进去,躲在货柜后面,別出声。看到安德烈就动手,用最快速度制服,塞进后备箱。得手后立刻撤,绝不跟华青帮的人照面。万一……万一真撞上了,就说我们是铁手党的人,在追安德烈。沃尔夫先生的名头,张易强也得掂量掂量。” 他看向三个手下,目光凶狠得像要择人而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抓住了,以后新克尔恩区我们横著走!抓不住……就继续窝在这当臭虫,被土耳其佬欺负,被华人瞧不起!明晚,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阿米尔,把你藏的那把破手枪带上!萨希尔,准备绳子和胶布!拉朱……你负责开车和望风!” 阿米尔重重点头,砍刀在手中挽了个危险的刀花。萨希尔站起来,开始检查背包里的工具。拉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拉吉什那双被贪婪烧红的眼睛,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点头。 拉吉什重新坐回床垫,拿起安德烈的照片,指尖用力摩挲著那张脸,仿佛已经摸到了钞票的质感。他又想像了一下那个“十七八岁、金髮”的乌克兰女孩,舔了舔被檳榔染黑的牙齿,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 至於那女孩落到沃尔夫手里会有什么下场?关他屁事。说不定沃尔夫玩够了,还能赏给他们兄弟几个“尝尝鲜”。东欧妞,他还没玩过呢。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奔驰车里,驶过唐人街,那些华人店主纷纷低头避让;看到自己走进曾经不敢靠近的高级夜店,酒保恭敬地叫“拉吉什先生”;看到沃尔夫拍著他的肩膀说“以后这条街归你管”。 后天,也许是他拉吉什彻底翻身的黄道吉日。 深夜的编组站,静得只剩下风穿过钢轨缝隙的细微呜咽。第六节维修舱內,灯光冷白,王正阳闭眼站在中央,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 他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觉醒度0.57%——正平稳地流淌著,像一股温热的暗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周围金属的“联繫”比之前更紧密了,仿佛那些钢铁不再是死物,而是有了微弱的“脉搏”。 三把训练用的手枪,静静地飘在他身体两侧,排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它们现在一动不动,但王正阳的全部精神,正和它们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他先试著“听”。 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那股力量去感受。他的意识像最轻的触鬚,伸进最近的那把手枪里。枪的每一个小零件,撞针、弹簧、弹匣里的子弹……它们的状態,都清晰地浮现在他心里。他能“感觉”到弹簧压缩的程度,甚至能模糊“摸”到枪管內壁细微的纹路。 这还不够。他把注意力转向远处一个掛著的钢靶。靶子还在微微晃动。在他的感知里,这种晃动不再只是晃动,而变成了一组信息——摆动的速度、幅度、下一次可能会晃到哪里。这些信息不需要他费力计算,自然而然地就出现在脑子里。 他想:打中最可能的位置。 左边的手枪立刻抬起,枪口平滑地转过去,稳稳指向那个预判的点。整套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控制,倒像是枪自己明白了他的想法。 就在要“开火”的前一刻,另一套东西自动启动了。那是他反覆练习后形成的“本能规则”——枪口隨之做了最后一次几乎看不见的微调,锁定得更加精准。 “咔。”撞针模擬击发,声音清脆。 右边的手枪几乎同时抬起,指向了靶子可能晃到的第二个位置,补上了另一条火力线。 王正阳开始走动,模擬在战斗中移动。三把漂浮的枪立刻跟上,阵型始终不乱,枪口隨著他转身、停顿而不断调整方向,像三个最忠诚的护卫,不用吩咐就知道该看哪里。 压力加大了。他在脑子里假想出三个“敌人”:一个从左面猛衝过来,一个在右前方箱子后面躲躲藏藏地露头,还有一个在高处看著。三把枪瞬间“明白”了,自动分工:左枪对著衝来的“敌人”连续“开火”压制,右枪盯著箱子边缘准备点射,后枪抬高,警戒著高处,同时还在留意著子弹的消耗。 精神力像被快速抽走,脑袋开始发胀,熟悉的疲惫感涌上来。 更难的部分来了。假想左枪子弹打光了。几乎在同一时间,飘在后面的一个备用弹匣动了。空弹匣被无形之力拔出,新弹匣“咔”一声推入,枪栓復位——所有动作在眨眼间完成,而右枪的“射击”一刻没停。接著右枪换弹,左枪掩护。如此循环,模擬出源源不断的火力。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鼻子又有了熟悉的温热感。精神力被拉扯到极限,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线在同时绷紧,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停,反而逼自己再加码。假想敌增加到四个,同时还分出一丝力量,让旁边几块金属板飘起来,在自己身前组合成移动的盾牌。 极限的压力下,他感到身体深处那股力量的核心,发出了低沉的共鸣。它似乎也在適应,在调整,在重压之下找到了更有效率的工作方式。那些原本需要他费神协调的多个任务,慢慢变得顺畅起来,相互间的干扰少了,像混乱的溪流匯入了主河道。 消耗依然巨大,但崩溃的边缘,被往后推了一点点。 王正阳猛地停下,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著气,肺里火辣辣地疼。三把手枪安静地飘回原位。舱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他抹了一把鼻子,手背上留下一道鲜红。 就在这筋疲力尽却又无比清醒的瞬间,意识深处,那行始终跟隨著他的数字,轻轻一跳: 觉醒度:0.58%。 没有突然学会新本事,也没有看得更远。但一切都不一样了。世界在他“眼中”更清楚了,不是看到更多,而是看到的每一样东西,信息都来得更快、更细致。同时操控多件事时,那种力不从心的拉扯感减轻了,变得顺滑省力。那三把漂浮的枪,响应他的念头更快,消耗的精神却少了,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走到窗边,让夜风吹在滚烫的脸上。窗外,龙渊號的钢铁身躯在月光下沉默著,正在一点点变成他需要的模样。车在变,他也在变。0.58%,离那个关键的质变点还远,但每一步,都让他对即將到来的风暴,多了一分准备的底气。 他望向远处柏林模糊的灯火。后天晚上,码头那里会上演一场好戏。而他,就在这里,和他的钢铁巨兽一起,在寂静中等待著。等待混乱过去,等待他的道路,在一切崩塌之后,清晰地展开。 第67章 履带系统 重生后第十七天·晨 柏林郊外编组站笼罩在乳白色的薄雾中。王正阳站在龙渊號车顶,晨风吹动他额前的头髮。十一节车厢的钢铁身躯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头正在甦醒的巨兽。 履带系统已经装好了大部分,粗壮的金属履带板紧贴著车轮,看起来就能碾过各种烂路。车顶铺著的不是太阳能板,而是一块块新装的特殊装甲合金板,在晨光里泛著哑光的深灰色。侧面焊接好的武器基座还空著,等著装上“牙齿”。 但最重要的武器还没到位。 “王博士,第五组履带的传感器到了。”李锐军在车下喊。 王正阳顺著扶梯下来,接过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六个精密的小装置,用防静电袋仔细包著。他拿起一个看了看——这东西能监控履带每一块板子的压力,提前知道哪里可能出问题。在前世,这种精密玩意儿很快就停產了,一个能换不少粮食。 “抓紧装,”王正阳把箱子递迴去,“我们时间不多了。” 李锐军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藏不住的担忧。王正阳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印度混混拉吉什。 “专心把履带弄好,”王正阳拍了拍他肩膀,“这是咱们安全的根本。其他的,我会处理。” 这话说得平静,但李锐军还是感到一股寒意。这二十天下来,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年轻工程师不简单——不只是技术厉害,更好像对什么大事要发生有某种篤定的预感。 王正阳转身往车头的临时指挥中心走。 经过种植舱时,他透过玻璃看到林洛儿和李晓薇在里面忙。led灯照出一片柔和的紫光,架子上绿油油的菜苗已经长出来了。林洛儿在检查水泵电路,李晓薇正小心地撒种子。女孩眼睛还有点肿,但神情专注。 他没进去,看了一眼就继续走。 快到车头时,外面传来汽车声。 两辆二手车和那辆小货车穿过编组站大门,在龙渊號不远处停下。张浩第一个跳下来,还是背著那个鼓鼓的工具包。老李、周明、赵大勇、孙海、陈启、吴帆也跟著下车。七个人都到了。 张浩带著人走过来,在几步外站定:“王先生,我们到了。今天继续安装?” “嗯,今天在车里装。”王正阳示意他们跟上,“驾驶室的显示和控制系统。” 一行人跟著上了车。驾驶室已经完全变了样,老式的仪錶盘都没了,前面是一大块还没点亮的长条形黑色屏幕底座,后面是各种接口和架子。 王正阳拿出图纸分给他们:“今天装屏幕背后的散热、走线,还有旁边三个控制面板。按图纸来,该拧多紧、线怎么接,都標清楚了。” 张浩接过图纸迅速翻看,老李和周明也凑过来。三人低声说了几句,很快理清了要做什么。 “明白,”张浩抬头说,“我们分三组:李工带小陈装散热和主线,周工带小吴布线,我带赵师傅和小孙装面板。最后一起接线测试。” 王正阳点头:“开始吧。” 张浩转身安排,七个人立刻动起来。工具拿出来,零件开箱核对,各自找地方开始干活。没人多说閒话,偶尔有几句確认的声音。 这个临时凑起来的小团队,干起活来已经像回事了。 王正阳睁开眼,目光穿过忙碌的人影看向窗外。雾正在散,阳光亮了些。 他想起昨天李铭传来的消息:张易强那边好像注意到了这个编组站,可能派人来探过。虽然暂时没深入,但这是个信號——柏林地下的眼睛,开始朝这个方向转了。 不过也好。码头的戏明天就要开场,那边的乱子够张易强和铁手党忙一阵的。等他们回过神来,龙渊號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王先生,”张浩走过来,手里拿著图纸,“这个地方,散热管和车体接口的密封圈型號,图纸上写的和实物包装对不上。您看用哪个?” 王正阳看了一眼:“用实物包装上的型號。图纸是初版,后来改过。” “好。”张浩记下,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王正阳看著这个年轻人利落的背影。技术扎实,脑子清楚,还能管住人——这种人在哪儿都难得。如果他能挺过最初的混乱…… 种植舱那边传来轻微的笑声。王正阳转头,透过两层玻璃,看见李晓薇指著什么给林洛儿看,两个女孩脸上有点笑容。在这钢铁堡垒里,那点绿色和笑声,显得格外珍贵。 下午三点十分,第六节维修舱內的温度比外界高了至少五度。雷射冷却系统和数台设备持续运转產生的热量,让这个半封闭的钢铁空间闷热如蒸笼。汗水顺著王正阳的鬢角滑下,滴落在脚边的金属地板上,瞬间蒸发成微小的白汽。 他正站在今天最后一块装甲板前。这块板子比其他几块略大,厚度也增加了3毫米,是计划安装在龙渊號车头正前方、驾驶室下方的关键部位。这里將是整列车承受正面衝击概率最高、也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雷霆矩阵第一型——车头主装甲板,编號a-01。”陈益商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尺寸1.5米x0.9米,厚度25毫米,合金標號与之前一致。预设线路总长提升至152米,节点增加12个。” 王正阳闭著眼,微微頷首。在他的感知中,这块装甲板的“质地”比之前的更加均匀致密,內部的晶粒结构排列更有规律。这是一块好材料,值得投入更多精力。 雷霆矩阵,这个听起来颇具科幻色彩的名字,背后是一套极为精密且苛刻的技术方案。它不是在装甲板外掛载额外的防御系统,而是將防御功能“编织”进装甲本身的材料结构中。其核心原理並不复杂:在装甲板內部刻蚀出密集的导电网络,网络节点布置微型压电传感器,连接大容量超级电容组。当弹丸撞击装甲时,传感器检测到应力波,瞬间触发对应区域的电容放电,通过导电网络產生一个持续时间极短但强度极高的局部电磁场。 这个电磁场的作用不是硬碰硬地阻挡弹丸——那需要天文数字级的能量。它的目的是“干扰”。在弹丸侵彻装甲的微秒级时间窗口內,强电磁场会对金属弹体(尤其是常见的钢芯或铜被甲弹头)產生复杂的电磁效应:诱导涡流发热软化弹体材料、產生洛伦兹力轻微偏转弹道、甚至可能干扰引信工作。这些效应的单独作用可能有限,但组合在一起,在关键时刻足以让原本致命的命中变成擦伤,让穿透伤害变成钝击。 真正的难点在於实施。 要在厚达22-25毫米的军用级合金装甲板上,刻蚀出深度仅有0.5毫米、宽度0.15毫米的线路,且保证线路的导电性、绝缘性、耐疲劳性和与基材的结合强度,对加工精度提出了变態般的要求。普通雷射刻蚀会產生严重的热影响区,改变金属性能,形成微观裂纹和应力集中点,这些缺陷在反覆衝击下会迅速扩展,反而成为装甲的弱点。 第68章 矩阵装甲 这就是王正阳必须亲力亲为的原因。只有他的机械亲和力,能够在雷射刻蚀后的瞬间,深入到金属的纳米世界,修復那些微观损伤,引导晶格重新有序排列,消除內应力。他不是在“加工”,而是在“治癒”金属,让雷霆矩阵的线路与装甲基体真正融为一体,成为其自然延伸的“神经系统”。 雷射头开始移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第一束高能雷射聚焦在装甲板左上角,金属表面瞬间汽化,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属蒸汽,又被侧向的冷却气流迅速吹散。 在王正阳的意识深处,变化开始了。 雷射灼烧的点位,金属原子的剧烈振动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激起强烈的扰动波纹。这些波纹以超音速在金属晶格中传播,与背景振动相互干涉、反射、叠加。王正阳的“意识触鬚”敏锐地捕捉著这些波动,並开始施加影响。他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像最高明的驯兽师,引导著这些波动的能量,让它们沿著预设的线路沟槽方向“疏导”,而不是胡乱散射。这样一来,刻蚀產生的热影响和应力波,有相当一部分被提前引导和耗散,对周边区域的破坏被降至最低。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部分意识则紧跟在雷射头后方约五厘米处。那里是刚刚刻蚀完成的沟槽区域,金属还处於高温和剧烈振动的亚稳態。他的机械亲和力渗透进去,像最细腻的梳子,梳理著紊乱的晶格排列;像最精准的焊枪,修復著断裂的原子键合;像最温和的推手,將因热膨胀而挤压变形的晶粒轻轻推回原位。 王正阳能隱约感觉到,隨著雷霆矩阵线路在这块关键装甲板上的延伸,一种微弱的“联繫”正在建立。 雷霆矩阵的线路,本质上是一种“能量通道”和“信息通道”。当它完整构建並激活后,它不仅能防御物理攻击,更有可能成为他异能延伸的“触角”和“放大器”。想像一下,如果他能够通过这套遍布车体的矩阵网络,更快速、更精准地感知车外威胁,甚至將自身的机械亲和力沿著网络瞬间投送到车体表面的任意一点,进行即时强化或修復……那龙渊號將不再是一辆普通的装甲列车,而会成为他身体与意志的真正延伸,一个活动的“机械堡垒”。 这个前景,让他愿意承受此刻的精神透支。 “继续,第二区块。”王正阳重新闭上眼,声音恢復了平稳。 雷射头再次启动,灼热的光斑在金属表面缓慢而坚定地移动,雕刻著未来生存的保障,也编织著力量成长的脉络。 陈益商看著这一幕,看著那精细的银灰色线路在装甲板上一点点延伸,看著王正阳沉静如水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不懂什么是卡尔多瓦引擎,也不完全明白雷霆矩阵的所有原理,但他能看出来,王正阳正在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工程师”或者“改装爱好者”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种……铸造。用技术、意志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铸造一件足以面对未知风暴的武器,或者说,方舟。 他默默调整了一下冷却气体的角度,让气流更均匀地覆盖加工区域,然后继续记录数据。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他决心要做好的。在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身边,在这个越来越超出常理的“龙渊號”计划里,陈益商隱约感觉到,自己或许正站在某个巨大变化的边缘。 而他要做的,就是跟紧,学习,然后……见证。 下午四点五十分,当夕阳的光线开始染上橙红色,斜斜地透过维修舱高窗,在满是工具和设备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时,编號a-01的车头主装甲板上,最后一段线路刻蚀完成。 雷射头归位,冷却系统停止嗡鸣。舱室內突然陷入一种极致的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背景音。 王正阳睁开眼,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工作檯。脸色苍白如纸,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连续五块装甲板,尤其是最后这块a-01的高强度、高精度作业,几乎榨乾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但他看著眼前这块装甲板——表面布满了极其精细、在特定光线下泛著暗金色泽的网状线路,它们如此复杂,却又蕴含著某种数学和物理的美感——嘴角还是扯起了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测试……全部节点。”他声音虚弱,但清晰。 陈益商早已准备好。他拿起万用表,探针如同精准的啄木鸟,快速点过图纸上標记的所有一百二十八个关键测试节点。每一次接触,仪表的读数都稳定在极窄的优秀区间內。 “全部节点测试完毕!”陈益商的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线路连通性100%!电阻值平均0.068欧姆,最大偏差1.8%!绝缘性能全部达標!王博士,成功了!这块板子的数据……比之前所有的都好!” 王正阳点了点头,扶著工作檯,慢慢走到装甲板前。他伸出右手,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將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布满线路的金属表面。 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是用异能去感知或修復,而是去“聆听”。 在他的意识中,这块装甲板“活”了过来。那些刻蚀的线路不再只是凹槽,而像是一条条缓缓流淌著微弱银色光芒的“河流”。他能“感觉”到能量在这套初步成型的网络中潜在流动的可能性,能“感觉”到整个矩阵网络与装甲基体之间那种和谐共振的韵律。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这块板子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比之前任何一块都要清晰、稳固的“连接”。这块板子仿佛成了他异能领域中的一个“锚点”,一个“节点”。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通过这个节点,他的意识似乎可以更顺畅地“接触”到与这块板子物理连接的其他车体部分。 这就是雷霆矩阵除了物理防御之外,对他而言更深层的价值——它將成为卡尔多瓦引擎与龙渊號这个“机械造物”深度结合的桥樑和神经网络。 当他將更多这样的“矩阵装甲”安装到龙渊號全身,当整个列车都被这套能量-信息网络覆盖,那么这列钢铁巨兽,將真正成为他力量的延伸,成为他意志的化身。 “很好。”王正阳收回手,睁开的眼睛里,疲惫依旧,但深处却有炽热的光芒在燃烧。 他转身,看向陈益商:“今天到此为止。把数据归档,板子做好標记,明天安排安装。” “是!王博士!”陈益商大声应道,看著王正阳明显透支却依然挺直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意,也充满了更多疑问和期待。 王正阳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在夕阳下轮廓分明的龙渊號。车体上还有很多地方空著,等待著他亲手锻造的“雷霆之甲”。 一块又一块,一步又一步。 力量在积累,防线在构筑。 当末日降临,雷霆响起时,这列列车,將成为撕裂黑暗的闪电,也成为守护倖存者的坚盾。 而这一切,都始於今天这几块看似普通、內里却已铭刻了未来脉络的装甲板。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渐冷的空气中散去。 距离龙渊號披上完整的雷霆矩阵,还有很多工作。 第69章 港口的棋手 码头东区,深夜十一点半。 河面上的雾气像活物,贴著漆黑的水面无声蔓延,吞没了远处驳船模糊的轮廓,连对岸的灯火都只剩下一团团晕开的、毛茸茸的光斑。货柜堆场如一座座钢铁铸就的坟墓,在惨白月光下投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彼此交错,形成深不见底的迷宫。 一座四十尺冷藏货柜的阴影里,张易强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立著。他没点雪茄,双手插在紧身牛仔裤口袋里。今晚的打扮一如既往的“张扬”——花哨的夏威夷印花衬衫,红底配大黄花的图案紧绷在微凸的肚腩上;下身是烫得笔直、几乎能削断火柴的紧身牛仔裤,裤腿塞进鋥亮的尖头皮鞋;脖子上那根小指粗的金炼子隨著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在昏暗光线下泛著俗气却扎眼的金光。左手腕上,劳力士水鬼表的陶瓷表圈和夜光指针,在阴影中幽幽地泛著绿光,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张扬”该有的恣意或放鬆。那张圆脸绷得像鼓面,细长的眼睛在黑暗中半眯著,眼角的鱼尾纹因为长期的算计和警惕,刻得比同龄人深得多。他在审视自己的领地,像一头老狼在巡视布满陷阱的猎场。 雾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穿灰色夹克的心腹老韩像幽灵一样从货柜缝隙间闪现,走到张易强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河面的水声淹没: “强哥,货全部清点、验过了。dshk重机枪十二挺,带三脚架和备用枪管;pkm通用机枪二十挺,状態很新;ak-74突击步枪两百支,都是东欧兵工厂的原装货,序列號磨过了。配套弹药三十万发,分装在防潮箱里。还有那八门『大货』——”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亢奋,“苏联时代的2b9『矢车菊』82毫米自动迫击炮,保养得比预想的好太多,像是从仓库直接拉出来的,每门配高爆弹一百发,炮管寿命都还有七成以上。” 张易强轻轻“嗯”了一声,几乎听不见。他依旧看著河面,但老韩知道他在听。 “敘利亚那边的人半小时前最后確认,明晚十一点整,三辆改装过的冷藏货车准时到西区七號泊位。现金交易,欧元,旧钞,不连號。他们要求验货后直接装船,船已经在汉堡待命,凌晨三点潮水最合適的时候离港,经地中海转运。”老韩语速平稳,每个细节都交代清楚。 “周先生那边呢?”张易强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他没有转身,甚至没有看老韩,但老韩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加。 老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更加谨慎,字斟句酌:“周先生……今天下午从鹿特丹来过电话。只说了两句。”他模仿著那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调,“第一句:『易强,这批货的买家,是我们在中东很重要的朋友』。第二句:『上个月码头那点小事,不要再有第二次』。” 张易强插在口袋里的手,微不可察地攥紧了。左手腕上的劳力士錶带勒进皮肤。 他当然知道周先生不高兴。那位常年坐镇鹿特丹、遥控西欧多条线的华青帮大佬,真正的“周先生”,很少直接过问柏林这种“二级港口”的具体事务。他掌控的是网络,是渠道,是更高层面的资源整合与利益交换。张易强在柏林,说好听点是“地区负责人”,说直白点,就是周先生庞大网络中的一个採购代理兼仓库管理员。他负责从东欧混乱的军火市场“淘货”,负责维护码头这条走私线路的畅通,负责与本地各种势力周旋,確保周先生的货物能安全进出。而周先生,提供的是资金、是更高层面的保护伞、是连接中东和亚洲买家的渠道。 上次那批从某研究所秘密流出的“特种装甲合金”,在码头转运时不翼而飞,至今没查出是谁动的手。货值其实不算顶天,但丟货本身,尤其是在周先生亲自过问的一批“科研材料”之后不久发生,性质就严重了。那意味著他张易强对码头的控制力出现了漏洞,意味著他可能“不值得完全信任”。这在周先生的网络里,是致命伤。 这次的重武器交易,是他挽回信任、证明价值的绝佳机会。也是向周先生展示,柏林港还在他张易强牢牢掌控之中,他有能力处理大宗、敏感的交易。 “差错……”张易强咀嚼著这个词,像是要把它们嚼碎咽下去。他终於转过身,细长的眼睛看向老韩,“最近码头附近,有没有什么不懂规矩的老鼠在探头探脑?” 老韩立刻回答,显然早有准备:“铁手党的人还在发疯一样找那个乌克兰疯子安德烈,动静越来越大,把我们几个外围的眼线都惊动了。另外……新克尔恩区那帮印度阿三,领头的叫拉吉什,就是个底层混混,昨天在唐人街闹事,打断了一个福建老乡三根肋骨,抢了收银机。今天下午,我们有兄弟看见他手下两个人在码头区外围转悠,像是在踩点,但没敢靠近。” “拉吉什。”张易强念著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提到鞋底沾上的口香糖。那种靠欺负同胞小店、敲诈勒索为生的底层渣滓,连当他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贪婪短视、愚蠢衝动,註定了只能是炮灰。 但有时候,最微不足道、最愚蠢的棋子,反而能用来將军,甚至搅乱整个棋局。 “明晚,”张易强突然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精確的弧度,像手术刀的刃光,“东区这边,安排一下,『疏於防范』。让拉吉什那帮蠢货觉得有机可乘,能溜进来。破绽留得自然点,但也不能太明显。” 老韩怔了半秒,隨即眼中闪过恍然:“您是想……让他们当替死鬼?把水搅浑?” “铁手党的沃尔夫,最近手伸得太长了。”张易强重新看向河面,声音平淡,却透著寒意,“他借著找安德烈的由头,到处试探,想摸清我们在港口的控制力和活动规律。那就让他看场戏。”他顿了顿,继续道,“在东区,『安排』一场好戏。安德烈被铁手党的人追杀,慌不择路逃到码头,正好撞上拉吉什那帮想捡便宜的蠢货。然后……一场黑吃黑的火併。拉吉什团伙全灭,几个『铁手党成员』也横尸当场。枪声、爆炸,够热闹吧?” 老韩完全明白了。一场发生在码头东区的“意外衝突”,会把警察、媒体、乃至其他帮派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而真正的交易,在西区七號泊位,將在枪声和混乱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完成。铁手党会被捲入命案,惹上一身骚;拉吉什这种烦人的苍蝇被顺手拍死;周先生的货安全运走。一石三鸟。 “高明。”老韩由衷道,“那我现在就去安排替身,还有假扮铁手党的人。枪械用真的,但子弹换空包弹和染色弹?” “不。”张易强摇头,眼神冷酷,“用实弹。要见血,要死人,才逼真。拉吉什的人可以打死两个,『铁手党』那边也得躺下两个。剩下的,让他们『带伤逃跑』。警察和铁手党自己查去吧。”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老韩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张易强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疑虑,“上次丟的那批合金……有新的线索吗?” 老韩停下脚步,摇头:“码头所有监控那段都被专业手法抹了,没留痕跡。搬运工和看守都查过,没发现问题。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前两天,有个在郊外跑运输的兄弟提了一嘴,说柏林南郊的铁路编组站,最近半夜常有重型卡车进出,车灯都不开。我们的人当时没太当回事,以为是流浪汉或者搞废旧金属的。” 编组站? “明天白天,”张易强吩咐,语气不容置疑,“派两个最机灵、生面孔的兄弟,去那边远远转一圈。带上望远镜,別靠近,看看有没有新的车辙、活动的痕跡,或者不该有的灯光、噪音。如果真有猫腻……”他眼中寒光一闪,“等明晚交易完成,货款到手,周先生满意了,我们再腾出手,好好『拜访』一下。敢动我的货,总得付出点代价。” “明白。我亲自挑人。”老韩应下,这次真的转身,迅速没入货柜迷宫的阴影和雾气中,脚步声很快消失。 张易强独自留在阴影里,沉默了几分钟,才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支古巴雪茄,用纯金打火机点燃。 橘红的火星在浓雾中明灭,映亮他半张脸。禿顶在月光下泛著油腻的光,金炼子和劳力士在烟雾中闪著俗气却实用的金光——这些都是他的“盔甲”,是他刻意展示给外界看的“肤浅暴发户”形象。这副形象能让对手轻视,能让警察觉得他只是个有点钱的粗人,能让周先生觉得他“好用但不足为虑”。而真正的毒蛇,藏在盔甲之下,隨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浓郁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白色的烟与河面上的灰雾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把所有人、所有事都放在棋盘上算计的感觉。拉吉什是过河送死的卒子,铁手党是横衝直撞的车,周先生是稳坐后方的將帅,而他张易强,是那个调动一切、决定棋路走向的棋手。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每一个意外,都可以转化为机会。 只要明晚顺利。 只要那批重武器安全离港,大笔佣金入帐,周先生的“朋友”满意。 他就能重新贏得周先生的信任,巩固自己在柏林乃至周先生网络中的地位。或许,还能借著打击“偷货者”的由头,向周先生展示自己的行动力和忠诚。 至於那个编组站里可能藏著的猫腻?等办完正事,他会亲自去看看。在柏林这片地盘上,动了他张易强的货,不管是谁,都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目光穿过雾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晚码头东区的混乱枪火,以及西区悄然离港的货轮。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第70章 聚餐 傍晚,柏林郊外的天已经黑透。龙渊號旁边的空地上亮著大功率照明灯,照得一片通明。空气里飘著饭菜的香气——两口大锅煮著热汤和麵条,几张拼起来的工作檯上摆满了麵包、香肠、沙拉,还有成箱的啤酒饮料。 这顿饭是王正阳安排的。下午收工时,他对李锐军简单交代:“晚上聚餐,把张浩他们团队也叫上。食材准备好些。”话虽简短,但意思明確:三个团队需要儘快融合,而一起吃饭是最直接的方式。 灯光下,人声渐起。李锐军繫著围裙在锅边张罗,陈益商带著徒弟们摆放餐具,张浩团队的七个人刚到,站在稍外围的地方,看著这热闹场面还有些拘谨。 王正阳从指挥中心那边走过来。他换了件乾净t恤,看起来比白天隨和,但眼神依然沉稳。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眾人点了点头:“坐,自己动手。” 这句话打破了最后一点隔阂。张浩团队的人笑著走向食物,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椅子不够,有人坐工具箱,有人坐倒扣的水桶,更多人乾脆站著。盘子碰撞声、倒酒声、说话声混成一片,在安静的编组站里显得格外热闹。 李锐军端著一大盘刚切好的香肠走过来,放在王正阳旁边的桌上,自己却没坐,而是端起啤酒杯,用力敲了敲桌子。 “都静一静!我说两句!”他脸有些红,不知是热气熏的还是激动,“咱们这些人,天南海北跑到德国来,图啥?不就是想凭手艺吃饭,过个好日子吗?”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可在这鬼地方,咱们华人是什么地位?”李锐军声音提高了些,带著压抑已久的愤懣,“白人就不用说了,那些德国技师,表面客气,骨子里谁看得起咱们?之前我在修车厂上班,修好一辆客户急要的宝马,那个白人主管检查时故意拧松一个螺丝,车开出去没多久异响,客户投诉,他当著全车间人的面骂我『中国佬不专业』!” 他灌了一大口啤酒,擦擦嘴:“这就算了,咱们忍。可后来连黑人都敢骑在咱们头上!” “前年圣诞节晚上,我下班路过亚歷山大广场,两个黑人小青年堵著我,用德语混著英语骂『中国猪』,要我给钱。我不给,他们直接动手抢我手机,把我推倒在地,拳打脚踢。”李锐军掀开工装袖口,小臂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就是当时被碎玻璃划的。警察来了,做了个笔录就没下文了。你猜那俩混混后来怎么著?第三天我就在同一条街又看见他们了,屁事没有!” 桌上响起几声压抑的咒骂。好几个老师傅点头,显然都有类似经歷。 张浩推了推眼镜,接话道:“李师傅说得太对了。我是留学生,看起来光鲜,其实在学校里、实习时,受的委屈一点不少。” “去年我找实习,投了三十多份简歷,就拿到两个面试。第一个,面试官是德国人,上来就问:『你们中国学生是不是只会死记硬背?团队项目做过吗?』我说我做过的项目还拿过奖,他一脸不信。第二个更绝,面试到最后,那个主管笑著说:『你的专业能力其实不错,但我们团队需要更有“国际视野”的人。』”张浩苦笑著摇头,“什么狗屁国际视野,不就是嫌我是黄皮肤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更憋屈的是,现在连印度人都敢欺负咱们。我租房的那个片区,有几个印度混混,专挑华人小店收『保护费』。上个月我去中餐馆吃饭,亲眼看见他们把老板堵在柜檯里,骂骂咧咧要钱。老板报警,警察半小时才来,混混早跑了。警察就说两句『注意安全』,走了。” “这事我知道!”李锐军团队的赵师傅忍不住插话,“我老乡在唐人街开超市,那帮印度阿三每个月准时来『收帐』。不给就砸东西,泼油漆。报警?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让他们自己调解!调解个屁!那帮阿三就是看准了咱们华人好欺负、不爱惹事!” 陈益商放下筷子,慢慢开口,声音沧桑:“我来德国二十年了,什么没见过?年轻时觉得,咱们华人吃苦耐劳,老老实实干活,总能被认可。结果呢?” 他看向自己的几个徒弟:“振华,你告诉王工,你在汽修中心,德国学徒工资多少,你工资多少?” 李振华低著头,闷声道:“德国学徒时薪14欧,转正18欧起。我干了四年,现在时薪12欧。” “海涛,”陈益商又问张海涛,“你那焊接大师证书,考下来花了多少时间多少钱?” “两年,前后花了八千多欧。”张海涛声音发涩,“考下来以为能涨工资,结果老板说『外国证书要重新评估』,一等就是半年,最后每小时就加了一欧五。” 陈益商看著王正阳,又看看桌上所有人:“这就是现实。白人看不起你,觉得你是二等公民。黑人欺负你,觉得你不敢还手。现在连印度混混都爬咱们头上拉屎撒尿!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咱们华人在这边没根,没势力,被欺负了也只能忍!” 这话说出来,桌上彻底安静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李锐军抹了把脸,看向王正阳:“王博士,所以当陈师傅跟我说,您这项目干完了能回国,能进正经单位——我是真动心了。我不求大富大贵,就想让我妹妹晓薇以后不用再受这种气!咱们华人怎么了?咱们手艺差吗?咱们不努力吗?凭什么在这边就得当孙子?” 张浩也站起来,举著酒杯:“王工,我敬您。不是因为您给工资高,是因为您给了条出路。我爸妈在国內,年纪大了,我一直想回去。可回去能干啥?海归现在不值钱了。但您这项目,是真能让咱们靠手艺吃饭,堂堂正正做人的路!” 桌上二十多个人都看著他俩,又看向王正阳,眼神热切。 王正阳缓缓站起来,端起水杯。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李锐军脸上移到张浩脸上,再到陈益商、赵师傅、李振华、张海涛……一张张黄皮肤的面孔,在异国的灯光下,写满了漂泊的艰辛和渴望归家的期盼。 “这顿饭,”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就是想让各位知道,你们的手艺,在我这里,值钱。你们的尊严,在我这里,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车,是要开回国的。车上需要人——需要懂它、会修它、能让它一直跑下去的人。我需要的是骨干,不只是现在在这干活,而是以后在国內,跟著这辆车继续走下去的骨干。” “技术好的,能吃苦的,信得过的,项目结束,跟车回国。工作,编制,安置,我承诺的,一定兑现。” 他举起水杯:“不愿意的,不强求。愿意的,咱们就以水代酒——敬以后不用再受气的日子。” “敬以后!”李锐军第一个吼出来,眼眶发红。 “敬以后!”陈益商重重点头。 “敬以后!”张浩和老李、周明同时举杯。 “敬以后!”二十多个声音匯在一起,酒杯、水杯、饮料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杯喝下去,气氛彻底变了。三个团队的人开始真正坐在一起聊天。李锐军拍著张浩的肩膀说“以后跟我学德国人那套机械標准”,陈益商指著刘启明对张浩说“这小子数控编程有一套”,赵师傅和孙海比谁力气大,李晓薇和林洛儿给年轻人添菜…… 王正阳看著这一幕,知道目的达到了。一顿饭,一番肺腑之言,把三个团队凝聚在了一起。这些人现在不只是为钱干活,更是为一份尊严,为一个不再被歧视、能够堂堂正正生活的未来。 他知道,当真正的考验降临时,这种基於共同处境和共同渴望的凝聚力,比任何利益捆绑都牢固。 饭局过半时,王正阳起身去拿水。走到饮料台边,林洛儿正在那里倒果汁。 “累了?”他走过去。 林洛儿转头看他,笑了笑:“不累。今晚……挺好的。”她顿了顿,轻声说,“你说的话,大家都听进去了。” 王正阳接过她手里的瓶子,帮她倒满:“都是实话。” 林洛儿看著他,忽然说:“你在给他们一个家。” 王正阳动作微顿。 “不是房子那种家,”林洛儿声音很轻,“是一个……不用低头,不用忍气吞声的地方。” 王正阳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他想起那个吻,想起她唇间的柔软。 他伸手,很自然地揽了下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也在里面。” 他看著她泛红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托住她后颈,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白天那个久一点,也深一点。他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也能感觉到她慢慢的放鬆。她的手轻轻抓著他胸前的衣服。 过了十几秒,他鬆开她,额头还抵著她的。 动作很快,说完就鬆开了。林洛儿脸微红,但眼里有笑意。 远处传来更大的笑声,有人唱起了中文老歌。王正阳拿著水杯走回座位,林洛儿也回到李晓薇身边。 夜更深了,但灯光还亮著。龙渊號静静臥在轨道上,旁边是聚在一起吃饭说笑的人群。这些在异国他乡受过白眼、挨过欺负、憋了一肚子气的华人技术工人,因为一辆车、一个承诺,正在成为一个真正的集体。 王正阳知道,这只是开始。但最难的“心”,已经聚在一起了。 距离码头那场衝突,还有不到一天。 距离更大的风暴,还有十二天。 但至少今晚,这些漂泊的人,看到了一点回家的光亮。 第71章 侧面装甲板 重生后第十八天·清晨六点半,柏林郊外的编组站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王正阳醒来,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天高强度作业带来的精神透支感已经消退大半,卡尔多瓦引擎在睡眠中缓慢修復著他的神经,就像他修復金属那样。 透过车厢狭小的窗户,能看到外面天色正一点点变亮。工地上已经有了动静——李锐军团队的人起得最早,已经在车底检查昨天安装的履带传感器。柴油发电机的低鸣声隱约传来。 王正阳穿上工装,推门下车。清晨的空气又冷又湿,吸进肺里让人清醒。 他先往车头方向走。经过驾驶室时,透过玻璃看到张浩团队的几个人已经在里面了——周明正趴在控制台下接线,吴帆在旁边递工具,两人小声说著什么。 张浩看见窗外的王正阳,抬头打了个招呼。王正阳点点头,没进去。 种植舱的门半开著,里面透出柔和的紫色灯光。王正阳走进去,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洛儿已经在里面了。她穿著简单的工装t恤,袖子挽到手肘,正蹲在一排栽培架前,手里拿著个本子记录什么。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早。”她说,眼睛下面有点黑眼圈,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早。”王正阳走过去,“昨晚没睡好?” “睡了四个小时。”林洛儿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得盯著温湿度。这批苗刚出来,最娇气。” 王正阳看向她身后的栽培架。和昨天下午相比,那些嫩绿的小芽明显长高了一截。生菜苗展开的两片子叶变大了些,顏色从嫩黄转成淡绿;菠菜苗虽然慢,但也倔强地探出头;最边上那排萝卜,已经能看到细小的真叶轮廓。 “长得很快。”他说。 “嗯,营养液配方调对了,光照周期也合適。”林洛儿走到旁边的控制台,调出数据,“你看,生菜这片,一夜之间平均长高了两毫米。这个速度……说实话,有点太快了,不太正常。” 她皱起眉,指向屏幕上的曲线图:“按常规水培数据,就算条件最优,这个阶段的日生长量也就在一毫米左右。但我们这个……” 王正阳看著那些数据,又看看架子上生机勃勃的幼苗。在他的感知中,这些植物不只是长得快——它们周围縈绕著一种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场”。那不是异能,更像是生命本身在旺盛生长时自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可能是种子品种好。”王正阳说。 “也许吧。”林洛儿没再深究,转身从旁边架子上拿出一个小喷壶,“对了,你昨天脸色那么差,今天感觉怎么样?” “恢復了。” “那就好。”林洛儿开始给菜苗喷水,水雾在灯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陈师傅说,你今天还要继续刻那种装甲板?” “嗯,还有三块。” “別太拼。”她声音很轻,“我看得出来,那东西……很耗神。” 王正阳没说话。他看著她专注地给每一排菜苗喷水,动作轻柔。水珠落在叶片上,沿著叶脉滚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在这个充满钢铁、机油和电路的世界里,这片绿色显得格外珍贵。它不光是未来的食物来源,更是一种象徵——象徵著生命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也能找到出路,顽强生长。 就像他们这些人一样。 “今晚要出去一趟。”王正阳忽然说。 林洛儿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去哪?” “码头仓库,取点东西。”王正阳说得简单,“大概八九点出发,凌晨前回来。” “……小心点。”林洛儿没多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需要帮忙吗?” “不用。” “那就好。”她继续喷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喷壶的嘶嘶声和通风系统的低鸣。 “正阳。”林洛儿忽然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王博士”或“王工”。 “嗯?” 她转过身,正对著他,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没说。我知道这辆车,这个项目,都不简单。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相信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所以,別把自己弄得太累。这船上的人……都指著你呢。” 王正阳看著她。她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眼神很认真。这个来自清华的天才女孩,这个本该在实验室里做研究的生物工程师,此刻站在这个改装过的列车种植舱里,对他说“我相信你”。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从她手里接过那个喷壶。 “知道了。”他说,然后转身开始给另一排菜苗喷水。 动作有些生疏,但很稳。 林洛儿看著他背影,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上午八点,王正阳走进第六维修舱。陈益商和两个徒弟已经到了,正在做准备工作。 “王博士,早。”陈益商打招呼,“今天的三块板子已经运过来了,都是侧面装甲,厚度22毫米,尺寸標准。” 王正阳点头,走到那三块並排摆放的装甲板前。深灰色的合金表面反射著冷光,边缘已经做过预处理。他伸手依次按在每块板上,闭上眼睛。 感知渗入金属內部。 第一块,晶粒结构均匀,没有明显缺陷。 第二块,靠近右下角有个微小气孔,直径大概0.3毫米。 第三块,整体不错,但內部残余应力分布不太均匀。 这些瑕疵很微小,对普通用途来说完全合格。但对雷霆矩阵来说,任何一点不均匀都可能影响线路性能,甚至成为未来被击穿的弱点。 “第二块,右下角有气孔,標记出来,待会儿重点处理。”王正阳睁开眼,“第三块,做一遍应力释放再开始。” “明白。”陈益商立刻让徒弟去做標记。 准备工作花了半个小时。九点整,雷射头启动,今天的第一次刻蚀开始。 有了昨天最后那块a-01装甲板的经验,王正阳今天的感觉更顺畅了些。他的意识分成两条线——一条引导雷射,一条跟进修復——这种並行处理慢慢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雷射在金属表面移动,烧蚀出0.15毫米宽的沟槽。王正阳的意识跟在后面,像最精细的织工,將紊乱的晶格重新排列整齐,消除热应力,修復微观裂纹。 他能感觉到,隨著一块又一块装甲板被“治癒”,被刻上雷霆矩阵的线路,他身体里那股力量——卡尔多瓦引擎——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成长”。不是量的简单堆积,更像是某种內在结构的优化,处理效率的提升。 上午十一点,第一块侧面装甲板完成。 “休息半小时。”王正阳说。他额头上已经冒汗,但状態比昨天同时段好很多。 他走出维修舱,来到外面的空地。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李锐军正指挥几个人调整履带张紧度,张浩团队的两个年轻人在车顶安装什么东西。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第72章 觉醒度:0.60% 王正阳走到龙渊號侧面,伸手按在已经安装好的一块装甲板上。那是之前完成的第一块雷霆矩阵装甲,装在了车厢中部位置。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慢慢地,一种微弱的“联繫”从装甲板传来。不是通过皮肤触觉,而是更直接的、仿佛那装甲板成了他身体延伸一部分的感觉。他能模糊感知到那块板子的状態——表面温度、內部应力分布、甚至昨天一辆路过卡车扬起的灰尘在表面的附著情况。 虽然还很模糊,距离清晰感知还差得远,但確实存在。 这就是雷霆矩阵网络初步成型后带来的变化。当更多的“节点”被激活,当整个车体都被这套网络覆盖,这种联繫会变得多清晰? 王正阳收回手,看向远方的柏林市区。高楼在阳光下泛著光,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只有他知道,还有十二天。 十二天后,这个世界將变得面目全非。 下午两点,第二块侧面装甲板刻蚀完成。 测试结果比第一块更好——电阻值平均0.069欧姆,均匀性提升5%。 陈益商看著数据,忍不住说:“王博士,您的控制精度在提高。这块板子的热影响区数据,比昨天最好的那块还要好一点。” 王正阳没说话,只是喝了口水。他自己能感觉到变化:同样是高强度作业,今天的精神消耗比昨天低了一截。卡尔多瓦引擎的运作效率在提升,每单位精神力能做的事更多了。 觉醒度:0.59%。 数字在刚才完成第二块板子时跳动的。没有明显的新能力出现,但一切都在变顺滑——感知更敏锐,操控更精准,多线程处理的“余量”增加了。 就像一台精密机器,在持续运转中,各个部件磨合得越来越好。 “最后一块。”王正阳看向今天第三块,也是最后一块待处理的装甲板。 这是一块要安装在车尾的防护板,尺寸比前两块略大,厚度也是22毫米。车尾是整列车相对脆弱的部位之一,需要重点防护。 下午三点,雷射头再次启动。 这一次,王正阳尝试了新的操作方式。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把意识严格分成“引导雷射”和“修復损伤”两条並行的线,而是试著將它们融合——让修復过程更紧密地跟隨刻蚀过程,几乎同步进行。 这需要更高的集中力和更精细的控制。雷射烧蚀金属產生的热影响和应力波,在它们刚形成的瞬间就被引导、疏导、修復,而不是等它们传播开再处理。 效果立竿见影。 陈益商盯著监控屏幕,眼睛越睁越大:“这……这数据……”他指著屏幕上实时显示的热影响区监测曲线,“几乎平了!雷射功率波动也控制在0.3%以內!王博士,您怎么做到的?” 王正阳没回答。他全部精神都沉浸在那种奇妙的“同步”状態里。 雷射在金属表面移动,刻出一条条精细的线路。而他的意识像最灵巧的手,在每一道沟槽形成的瞬间,就將边缘的晶格排列整齐,消除应力,修復缺陷。 金属在他的“手中”变得温顺,像被赋予了生命,主动配合著完成这次“改造”。 刻蚀、修復、再刻蚀、再修復……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下午四点二十分,最后一段线路完成。 雷射头归位,冷却系统停止。维修舱里突然安静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正阳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脸色有些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很亮,没有昨天那种虚脱感。 “测……测试。”他说,声音平稳。 陈益商几乎是扑到测试仪前。他拿著探针,手都有点抖,依次点过装甲板上的所有关键节点。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线路连通性100%……电阻值平均0.065欧姆……最大偏差1.2%……绝缘性能……全部完美!” 他看向王正阳,声音发颤:“王博士,这块板子的数据……比昨天车头那块a-01还要好!好很多!” 王正阳走到装甲板前,伸手按上去。 这一次,感觉更清晰了。 不需要闭上眼睛,他就能“感觉”到这块板子內部的雷霆矩阵网络——那些精细的沟槽线路,像一张发光的网,镶嵌在金属基体中。他能感觉到能量在这网络中潜在流动的可能性,能感觉到整块板子与他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共鸣”。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这块新完成的“节点”与之前完成的那些“节点”之间,正在產生微弱的联繫。虽然它们还没物理连接,但那种基於相同结构、相同“印记”的亲和力,已经存在了。 当所有这些装甲板都安装到龙渊號上,当雷霆矩阵网络真正连通…… 王正阳收回手,看向窗外。 夕阳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龙渊號银灰色的车身上。这列钢铁列车正在一点点变成他设想中的样子——一个移动的堡垒,一个能在末日生存下去的方舟。 意识深处,数字最后一次跳动: 觉醒度:0.60%。 突破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但王正阳能清晰感觉到不同。 首先是感知范围的微妙扩张。之前他清晰感知的半径大约是十五米,现在……大概十七米左右。提升不大,但很实在。 其次是操控精度的提升。之前他操控三把悬浮手枪时,虽然精准,但总有种“隔著层东西”的感觉。现在,那种隔阂感减轻了,仿佛他和被操控物体之间的联繫更直接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对雷霆矩阵网络的理解加深了。他现在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些线路中的能量流动可能性,甚至能模糊预判,当网络完整激活后,会產生什么样的效果。 “今天到此为止。”王正阳对陈益商说,“把数据归档,板子做好標记。” “是!”陈益商大声应道。 王正阳走出维修舱时,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工地上亮起了灯,李锐军团队的人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他走到车头,爬上扶梯,站到车顶。 从这个角度看,龙渊號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庞大。车顶新装的装甲板一块接一块,像巨兽的鳞片。侧面的武器基座还空著,但很快就会有东西填上去。 还有五天。 五天后,龙渊號將完成全部主体改造。 十二天后,世界將改变。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或者说,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准备。 傍晚六点半,编组站空地上又亮起了灯,飘起了饭菜香。今晚的聚餐比昨天规模小些,主要是三个团队的核心成员,加起来二十来人。 饭桌上气氛很好。经过昨天的深入交流,大家明显熟络多了。李锐军正跟张浩聊履带系统的维护技巧,陈益商在听周明讲电路设计的细节,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说笑。 王正阳吃得不多,主要是听。他看著这些人——这些在未来可能成为同伴,也可能在最初混乱中死去的人——心里默默评估。 李锐军,沉稳可靠,有担当。 陈益商,技术扎实,品性正直。 张浩,聪明灵活,有领导潜力。 林洛儿,专业过硬,心智坚韧。 还有那些徒弟、年轻人,各有各的优点。 如果一切顺利,如果他们都能活过最初那段时间…… 晚饭吃到七点半,大家陆续散了。王正阳回到指挥中心,打开李铭传来的最新信息。 屏幕上显示著柏林港区的地图,其中一个仓库被特別標记。旁边是仓库的结构图、守卫分布、巡逻时间——这些是李铭这几天搜集整理的。 第73章 娜塔莎 深夜的柏林港,雾气浓得像是把整个码头都泡在了牛奶里。 王正阳像一只黑色的猫,悄无声息地从西侧围墙的破损处溜了进来。这地方他早就踩过点——李铭给的资料上说,这段围墙半个月前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坏,到现在还没修好,只用铁丝网隨便拦了一下。 他蹲在阴影里,没有立刻行动。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异能像无形的触手一样向四周扩散。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突然多出了好几双眼睛和耳朵,能听到、看到、感觉到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 风是从东南方向吹来的,风速不快,带著河水的腥味和远处工厂飘来的怪味。雾气在缓慢旋转上升,看来今晚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声音方面——左边大概一百米处有两个人正在巡逻,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其中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在小声哼歌,哼的是最近电台老放的那首德语流行曲。更远点的地方,有缆绳摩擦柱子发出的“吱呀”声,规律得很,应该是泊著的货船隨著水流轻轻晃动。 热感应画面在脑海里浮现。王正阳脸上戴的面罩里有个小玩意儿,是李铭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二手热成像镜片,效果一般,但够用了。控制塔下面一层有两个红点,一动不动,心跳很慢,估计在睡觉。主干道上有四个红点在移动,分成两组。而东北角那个用货柜改的仓库里,聚集著六个红点,其中两个特別大,应该是张易强和他的手下老韩。 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 但意料之外的是——在东区,也就是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废弃货柜堆场,竟然也有四个红点。 而且他们在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王正阳皱了皱眉。计划里没这一出。按照李铭的情报,东区应该没人才对。 得去看看。 他像一道影子,贴著货柜之间的缝隙向东区移动。脚步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这是异能带来的好处之一,能用念力在脚底形成一层缓衝垫,走路完全不发出声音。 距离拉近到五十米时,他已经能听清那几个人说话了。 “……妈的,这鬼地方,安德烈那王八蛋真会躲这儿?”一个粗哑的声音抱怨道,带著浓重的印度口音。 “老大说了,消息可靠。”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答,“只要抓到那乌克兰佬,五万欧元就到手了!到时候咱们……” “我知道我知道!”粗哑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但这也太他妈冷了。而且这雾,能看见个屁!” 王正阳藏在两个货柜的夹缝里,悄悄探出半个头。 四个人。都是印度裔,穿著廉价的夹克和牛仔裤,手里拿著钢管和砍刀。为首的是个矮胖子,一脸横肉,应该就是拉吉什。另外三个,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很年轻,还有一个瘦得像竹竿。 他们正在一片废弃货柜区域翻找,动作粗鲁,把生锈的铁皮门砸得“哐哐”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喂!你们看那边!”年轻的那个突然压低声音,指著不远处的一个货柜缝隙。 所有人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雾气中,隱约能看到一抹淡金色的头髮。 是个女孩。 她躲在两个货柜之间的狭窄缝隙里,背对著外面,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在努力不发出声音。但她那一头金髮在昏暗光线下太显眼了,像是黑暗中的一点烛火。 “嘿嘿……”刀疤脸舔了舔嘴唇,露出淫邪的笑容,“这妞儿正点啊。金髮,皮肤肯定白。” “闭嘴!”拉吉什低喝一声,但眼睛也亮了起来,“过去看看。说不定就是安德烈的女儿。简讯上不是说,他可能在码头活动吗?” 四个人躡手躡脚地围了过去。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回头。 王正阳看到了她的脸——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几乎停滯了。 这张脸,他见过。 就在不久前,在超市停车场。那个身手矫健、利落地放倒几个小混混、然后温柔地帮陈伯处理伤口的女孩。亚麻色的长髮那时扎成马尾,现在披散下来,在雾气中泛著金色的光泽。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那种冷静中带著坚韧的眼神,他绝不会认错。 是娜塔莎。 那个自称在安保公司培训过,却有著明显军事训练痕跡的女孩。那个腰间藏著硬物、虎口有枪茧的女孩。那个在看到东欧抵抗者暗號时身体会微微紧绷的女孩。 现在王正阳明白了。她就是安德烈·索科洛夫的女儿。 那一瞬间,超市停车场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她乾净利落的关节技,凌厉的鞭腿,专业的急救手法。她扶陈伯时温柔的样子,和现在被几个混混围困却依然咬著嘴唇不哭出声的倔强,是同一个人。 “你们……你们別过来!”娜塔莎用带著口音的德语喊道,声音发抖,但语气里还有一丝倔强。 “小妹妹,一个人在这儿多危险啊。”刀疤脸阿米尔已经走到了缝隙口,伸手就去抓她,“来,哥哥保护你。” “滚开!”娜塔莎尖叫著向后躲,但缝隙太窄,她退无可退。 阿米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外拽。娜塔莎拼命挣扎,但力气差太多了,很快就被拖了出来。 “放开我!救命!”她一边尖叫一边用另一只手抓阿米尔的脸。 “妈的,还挺烈!”阿米尔脸上被抓出两道血痕,恼羞成怒,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码头格外刺耳。娜塔莎被打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拉吉什走上前,捏住娜塔莎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仔细打量她的脸。 “金髮,蓝眼睛,斯拉夫长相……安德烈那傢伙的女儿肯定也长这样。”拉吉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檳榔染红的牙齿,“妈的,运气真好,还没找到老子,先抓到小的。” “你们认识我爸爸?”娜塔莎停止了挣扎,声音里带著一丝希望,“他在哪儿?你们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们也在找他啊,小妹妹。”拉吉什的笑容更加猥琐,“不过现在有你,不怕他不出来。你说是不是?”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往娜塔莎身上摸去。 第74章 初战 娜塔莎惊恐地往后缩,但被阿米尔和另一个年轻人萨希尔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动弹不得。她的夹克被扯开了,露出里面简单的t恤,紧身布料勾勒出已经发育得相当姣好的身材曲线——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腿部线条在牛仔裤包裹下清晰可见。这让几个男人的眼睛都直了。 “老大,这妞儿真不错……”萨希尔咽了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等找到安德烈,把她献给沃尔夫先生之前……咱们能不能先……” “急什么!”拉吉什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手也没停,“先办正事。不过这妞儿確实诱人……” 娜塔莎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但她咬著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湛蓝的眼睛死死瞪著拉吉什,眼神里充满了仇恨和屈辱。王正阳记得,在停车场时,她放倒那些小混混后,眼神也是这样冰冷而凌厉。 王正阳在暗处看著这一切,眼神冰冷。 他本来没打算管这些印度人的閒事。按照原计划,他应该直接去仓库区解决张易强,拿合金材料,然后走人。 但这个女孩……安德烈的女儿。而且是他已经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暗中评估过其价值的人。 李铭的情报里提到过,安德烈是前乌克兰特种兵,带著一帮前僱佣兵兄弟在柏林开餐厅,因为铁手党误杀了他妻子而展开復仇。这样的人,如果能为己所用…… 而且更重要的是——王正阳的列车计划需要人手。安德烈和他那帮前僱佣兵兄弟,如果能够收服,將是绝佳的战斗力和护卫。娜塔莎的身手他已经亲眼见过,虽然不及自己,但明显受过专业训练,在普通人中已经是顶尖水准。有其女必有其父,安德烈只会更强。 但要收服安德烈,首先得救下他女儿。 王正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先解决这几个杂碎。 他缓缓站起身,从阴影中走出。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码头上,还是被拉吉什听到了。 “谁?!”拉吉什猛地回头,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砍刀。 另外三人也立刻警觉,架著娜塔莎的手鬆开了些,纷纷抄起武器。 王正阳没有回答。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雾气中,全身黑衣,脸上戴著面罩,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那眼睛在昏暗中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没有一丝温度。 “装神弄鬼!”拉吉什啐了一口,“阿米尔,萨希尔,上去把他解决了。拉朱,你看好这小妞。” 刀疤脸阿米尔和年轻些的萨希尔一左一右逼了上来。两人手里都拿著砍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寒光。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今晚撞上我们算你倒霉。”阿米尔狞笑著,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萨希尔则更加直接,举刀就冲了上来! 王正阳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三把黑色的手枪凭空出现在他身前,悬浮在半空中,枪口分別指向三个方向。没有握把,没有持枪的手,就那么诡异地飘著,像是被无形的线吊著一样。 “什么鬼——”萨希尔的话还没说完。 “噗!” 一声轻微的枪响。最左边那把枪开火了。 子弹精准地命中萨希尔的眉心。他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恐惧之间,身体僵直了一秒,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摔在地上,鲜血从额头的小洞汩汩流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另外三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萨希尔!”阿米尔惊叫一声,但他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反应极快,立刻就想往旁边的货柜后面躲。 太迟了。 “噗!噗!” 又是两枪。这次是中间和右边两把枪同时开火。 一枪打中阿米尔的胸口,另一枪打中他的喉咙。阿米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里涌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汩汩冒血的弹孔,又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王正阳,然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最后侧身倒下,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整个过程,从王正阳现身到三人倒下,总共不超过十秒。 拉吉什和瘦子拉朱彻底嚇傻了。 拉吉什手里的砍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拉朱更是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裤襠瞬间湿了一片——嚇尿了。 娜塔莎也惊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蓝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王正阳,又看看地上的尸体,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但王正阳注意到,她的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种迅速恢復的冷静——就像在停车场放倒那些小混混后,她第一时间去检查陈伯伤势时的专业和镇定。 “別……別杀我!”拉吉什终於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作揖,“钱!我有钱!我都给你!饶我一命!” 王正阳没有说话。悬浮的三把手枪缓缓调整角度,全部指向拉吉什。 拉吉什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喊道:“还……还有情报!我知道安德烈的事!我知道铁手党的秘密!我什么都说!別杀我!” 这句话让王正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枪口微微下垂,但依然锁定著拉吉什。 “说。”王正阳开口了。声音经过面罩的变声器处理,变成一种低沉、机械的电子音,听不出年龄和情绪。 “是……是这样的!”拉吉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我今天收到一条简讯,匿名號码发的,说安德烈·索科洛夫今晚会在十七號码头出现,还说他手里有铁手党想要的东西!” “谁发的简讯?” “不……不知道!真的是匿名號码!但我查了,是用加密服务发的,查不到来源!”拉吉什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你看!就在这里!我还没刪!” 王正阳用念力把手机“吸”了过来,悬浮在空中。屏幕確实亮著,上面是一条德语简讯: “今晚23:30,十七號码头东区,安德烈·索科洛夫会出现。他手里有铁手党想要的东西。只此一次机会。” 发送者號码是一串乱码。 第75章 团灭拉吉什 “继续说。”王正阳把手机扔回给拉吉什。 拉吉什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继续道:“我们……我们本来在唐人街收保护费,收到这条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五万欧元啊!铁手党悬赏五万欧元要安德烈的人头!我们想著,要是能抓住他,就能拿到赏金,说不定还能搭上铁手党的线……” “安德烈可能藏在哪儿?” “简讯上只说在码头,没说具体位置。但我们猜……猜他可能会在西区那个废弃的水文观测站。那地方偏僻,容易躲藏,而且能看到码头大部分区域,方便观察。”拉吉什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王正阳的反应,“我……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饶我一命,我立刻滚出柏林,再也不回来了!” 王正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左手。 “噗!” 子弹从拉吉什的眉心射入。这个贪婪的印度混混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惨叫,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还惊恐地睁著,但已经没了神采。 王正阳没有停。他转身,枪口指向最后那个叫拉朱的瘦子。 拉朱已经嚇得瘫在地上,连求饶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不停地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看著王正阳,眼神里满是乞求。 但王正阳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杀人灭口,不留后患。这是末世的生存法则之一。让这个目击者活著离开,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麻烦。拉朱看到了他用异能操控手枪,看到了他杀人的全过程,绝对不能留。 “噗。” 又一声轻响。拉朱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至此,拉吉什团伙四人,全灭。 王正阳这才看向娜塔莎。 女孩还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发抖。她看著王正阳,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感激,也有警惕。她的半边脸还肿著,金色长髮有些凌乱,夹克被扯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湛蓝的眼睛依然明亮,透著一种坚韧。 然后,她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是一种认出什么的眼神。 “你……”娜塔莎的声音有些迟疑,“你的眼睛……我见过你。在超市停车场,你和一个中国女孩在一起。” 王正阳没有否认。他摘下面罩,露出真容。 娜塔莎的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她显然记住了这张脸——就像王正阳记住了她一样。 “是你。”她低声说,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那天你看出我的身手是军用体系。” “你父亲教你的?”王正阳直接问。 娜塔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你……你知道我父亲?” “安德烈·索科洛夫,前乌克兰特种部队士官,退役僱佣兵。”王正阳平静地说,“铁手党悬赏五万欧元要他的人头,因为他手里有那些人的罪证,还因为他在为妻子復仇。” 娜塔莎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妈妈……妈妈是被他们杀死的。” “我知道。”王正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少了几分冰冷,“你父亲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娜塔莎摇头,声音哽咽,“我们约好今晚在这里碰面,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但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来……我担心他出事,就溜进来找他。结果……” 结果就撞上了拉吉什这伙人。 王正阳沉思了几秒。 安德烈手握铁手党罪证,正在被追杀。这样的人,如果能够救下並收服,对列车计划將是极大的助力。而且从娜塔莎的身手和性格来看——冷静、坚韧、有原则、受过专业训练——她父亲只会更强。这样的人一旦认可了你,就会是忠诚的伙伴。 更重要的是,王正阳的列车计划需要战斗人员。光靠他和李铭、陈益商是不够的。末世中,一个移动堡垒需要一支专业的护卫队。安德烈和他那帮前僱佣兵兄弟,是绝佳的人选。而在和平时期,这样的人手很难找。 但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找到安德烈,救下他,然后……让他欠下足够大的人情。 “你父亲可能在水文观测站。”王正阳说,“你在这里等著,不要乱跑。我去处理一些事情,然后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之后我会去找你父亲。” “你要去找我爸爸?”娜塔莎急切地问,“我也去!我——” “你去了只会拖后腿。”王正阳毫不客气地打断,“在这里等,或者自己去找个更隱蔽的地方藏起来。一个小时后,如果我没回来,你就自己离开码头。” “我不会拖后腿!”娜塔莎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你见过我的身手。我受过训练,我能战斗。而且……那是我爸爸!” 王正阳看著她。女孩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他想起了在停车场时,她保护陈伯时的果断和勇敢。 “你会开车吗?”他突然问。 娜塔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会。爸爸教过我,我在乌克兰15岁就会开车了。卡车也能开。” 这个回答让王正阳心中一动。 “好。”他说,“那你跟我来。但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我保证。”娜塔莎立刻说。 王正阳重新戴上面罩,转身往仓库区走去。娜塔莎紧隨其后,脚步轻盈,动作敏捷——显然,她確实受过训练,知道如何在夜间隱蔽行动。 王正阳在浓雾中快速穿行,娜塔莎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从东区到仓库区大概八百米,他们只用了五分钟就到了。这还是因为要避开偶尔出现的巡逻队——张易强的手下显然加强了戒备,可能是因为听到了东区传来的隱约枪声(虽然用了消音器,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有点声音)。 王正阳潜伏在一个货柜顶上,向下观察。娜塔莎也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趴在他身边,动作专业得像个老兵。 第76章 杀戮 仓库是用六个標准货柜拼接改造的,开了几个窗户,里面亮著灯。门口有两个守卫,端著霰弹枪,神情紧张地东张西望。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还有四个人,其中两个正在往几个背包里装东西——看形状,应该是枪枝。 还有一个人坐在桌边,正在打电话,语气很不耐烦。 “……我知道!我知道今晚要演戏!但东区刚才有枪声你们听到了吗?妈的,拉吉什那帮废物不会提前动手了吧?……什么?不是你们的人?那会是谁?……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按原计划,十一点半准时开始。道具准备好了吗?……好,那就这样。” 掛断电话,那人转过身。 王正阳看清了他的脸——圆脸,禿顶,脖子上戴著粗金炼子,左手腕上是一块劳力士。张易强。 他正在跟旁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说话,那应该就是老韩。 “老韩,让你的人机灵点。东区不对劲,可能有別的势力掺和进来了。”张易强脸色阴沉,“不管是谁,敢坏老子的好事,一律……”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王正阳已经动手了。 但这一次,他决定让战斗更加震撼——既是为了高效清除敌人,也是为了给娜塔莎留下永生难忘的印象。 王正阳没有直接从货柜顶跳下去。他站起身,站在货柜边缘,俯视著下方的仓库。三把手枪从他腰后升起,悬浮在他身前,呈品字形排列。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娜塔莎目瞪口呆的动作——他直接从三层楼高的货柜顶,向前迈步,踏入了虚空。 娜塔莎差点叫出声。 但王正阳没有坠落。他的身体在空中缓缓下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举著。与此同时,三把手枪开始旋转,枪口始终对准仓库方向,形成一个完美的火力覆盖圈。 仓库门口的两个守卫终於发现了异常,抬头看向空中。 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像神祇般悬浮在半空中,缓缓下降。在他身前,三把手枪违反所有物理定律地旋转、瞄准、隨时准备开火。浓雾在他身边流动,月光在他身后形成模糊的光晕,让他看起来不像人类,更像是从地狱或天堂降临的审判者。 “什……什么鬼东西?!”一个守卫结结巴巴地说,手里的霰弹枪都忘了举起。 太迟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战斗以娜塔莎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展开。 王正阳悬浮在距离仓库正门十五米的空中,离地约八米。他双臂自然下垂,没有任何持枪动作,但那三把悬浮的手枪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第一把枪率先开火——不是点射,而是精准的三发连射。 “噗!噗!噗!” 三发子弹几乎同时出膛,在空中划出三道几乎平行的轨跡。第一发击中左边守卫的眉心,子弹从额骨穿入,在后脑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混著脑浆的血液喷溅在身后的铁皮墙上。第二发击中右边守卫的喉咙,撕裂颈动脉,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守卫捂著脖子向后倒下,发出“嗬嗬”的窒息声。第三发则打在仓库门锁上,精钢製成的掛锁应声断裂。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两个守卫倒地毙命,仓库门被打开。 仓库內的四个人反应极快——毕竟是张易强精挑细选的核心手下,都是见过血的老手。张易强第一时间翻滚到铁皮柜后面,老韩则躲到了厚重的实木桌底下。另外两人——一个光头壮汉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迅速抓起桌上的ak-74突击步枪,几乎没有瞄准就对著窗外和门口方向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噠噠!” 自动步枪的枪声在仓库內爆响,枪口焰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刺眼。7.62毫米子弹撕裂空气,打穿了窗户玻璃,在铁皮墙上留下一排排弹孔,跳弹在仓库內四处飞溅,发出尖锐的呼啸。 但王正阳早已不在那个位置。 在ak开火的瞬间,他已经用念力在空中横向移动了十米,同时完成了换弹动作——三把空枪自动退匣,三个装满子弹的新弹匣从腰后特製掛带中飞出,精准地插入枪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到零点八秒。 娜塔莎在货柜顶上看著这一切,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她见过父亲训练,见过前僱佣兵们演练战术,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不,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简直是……神跡。 接下来的三十秒,成了娜塔莎永生难忘的杀戮教学。 王正阳悬浮在仓库侧上方,三把手枪再次开火,但这一次射击模式完全不同。 第一把枪开始压制性射击——子弹如雨点般打在仓库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鐺鐺鐺”声,每发子弹都打穿铁皮,在內部爆开,让里面的人根本抬不起头。铁皮屋顶被打得千疮百孔,月光从弹孔中透入,在仓库內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柱。 第二把枪则进行精准的穿墙射击——王正阳通过异能感知到仓库內的结构布局和敌人的確切位置。子弹从特定的角度射入,穿过铁皮墙、木箱、家具,精確命中躲在后面的敌人。 “噗!” 躲在货箱后的刀疤脸刚探出头想观察情况,一颗子弹就从侧面射入,击中他的太阳穴。他的头猛地向右一歪,身体软软倒下,手里的ak脱手滑出老远。 “妈的!他在穿墙射击!”老韩在桌子底下嘶吼,“別露头!別——” 他的话没说完。 “噗!噗!噗!” 三发子弹几乎同时打穿实木桌板——第一发打穿桌腿,桌子倾斜;第二发擦著老韩的耳朵飞过,带走一块皮肉;第三发击中他的右肩胛骨,子弹卡在骨头里,释放的动能让他整个人向后撞在墙上。 “啊——!”老韩惨叫。 第三把枪则悄然飘到了仓库通风口的位置。那不是常规的通风口,而是一个被撬开的检修板,大小刚好能让一个人爬过。枪口无声地探入,对准了仓库內部。 第77章 军火 这时,那个光头壮汉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从腰间掏出一颗卵形手雷,拔掉保险销,准备从窗户扔出去。 但他刚举起手,通风口的枪就开火了。 “噗!” 子弹精准地击中他的手腕。手雷脱手,掉在地上,滴溜溜地滚向铁皮柜的方向——张易强正躲在后面。 “我操!”张易强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手雷在仓库地面上滚动,发出“咕嚕嚕”的声响。时间仿佛变慢了——保险握片弹开的声音,手雷內部引信启动的“咔噠”声,滚动的轨跡……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颗即將爆炸的手雷。 除了王正阳。 他在手雷脱手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不是躲避,而是控制。 念力如无形的触手般延伸出去,包裹住那颗滚动的手雷。手雷在距离铁皮柜还有两米时突然停滯,悬浮在空中,然后缓缓上升,飘向仓库的角落——那里堆著几个空的木箱,没有活人。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 手雷在角落爆炸。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仓库。衝击波將空木箱撕成碎片,弹片四处飞溅,打在铁皮墙上发出“鐺鐺”的响声。烟雾瀰漫,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和灰尘。 但没有人被炸死——除了那个已经死了的刀疤脸,他的尸体被衝击波掀翻,又落回原地。 张易强从铁皮柜后探出头,脸上满是灰尘和冷汗。他看著角落的爆炸痕跡,又看了看悬浮在空中的王正阳,眼中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他喃喃道。 王正阳没有回答。他缓缓降落到仓库门口,三把手枪像忠诚的护卫般飘在他身侧。他走进仓库,脚步平稳,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枪战和爆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仓库里一片狼藉。地上躺著三具尸体——两个守卫,一个刀疤脸。老韩靠在墙边,右肩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张易强躲在铁皮柜后,手里还握著那把已经没用的伯莱塔——枪管在王正阳的控制下早已扭曲变形。 那个光头壮汉则抱著受伤的手腕,蜷缩在墙角,眼神涣散,显然已经被嚇破了胆。 娜塔莎从货柜顶上爬下来,跑进仓库。当她看到这一切时,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六个人。六条命。 从王正阳出手到战斗结束,总共不到一分钟。六个人,三死三伤,而王正阳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不,他甚至没有真正“动手”,只是站在那里,用意念操控著手枪,就完成了一场碾压式的屠杀。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神罚。 娜塔莎看著王正阳的背影,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月光,浓雾,悬浮的手枪,缓缓下降的身影……那一幕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里,永生难忘。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这个人是敌人,那么没有任何人能从他手下逃生。如果这个人是盟友……那么也许,真的能为妈妈报仇。 王正阳走到张易强面前。张易强还想反抗,举起那把扭曲的伯莱塔,但王正阳只是伸出手,五指虚空一握。 “咔嚓!” 伯莱塔的枪身开始变形,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难听。张易强惊恐地看著手里的枪像麵团一样被无形的手捏扁、摺叠,最后变成了一团废铁。 “合金材料在哪儿?”王正阳的声音冰冷如铁。 张易强彻底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来,指著仓库深处:“里……里面……隔间……密码是7429……” 王正阳走到那扇暗门前,输入密码。暗门滑开,露出里面的小房间。 他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堆银灰色的金属板材。他拿起一块,翻看背面的標籤: 【型號:tw-7鈦钨复合装甲板】 【规格:2000mmx1000mmx20mm】 【重量:42kg/块】 【性能:抗12.7mm穿甲弹直射,抗破片能力≥20mm均质钢,辐射屏蔽效率87%】 王正阳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正是他需要的! 列车改造计划里,最头疼的就是防护材料。普通钢板太重,防弹效果也一般。而这种鈦钨复合装甲,重量轻,防护性能强,还能屏蔽辐射——简直就是为末世堡垒列车量身定做的! 他粗略数了一下,这里堆了大约六十块板材,每块四十二公斤,总共两吨半左右。正好够把列车的关键部位——驾驶室、动力舱、生活区——全部加固一遍。 这正是他需要的!有了这些材料,列车的防护等级能提升好几个档次! 但当他转过身,看向仓库主厅时,更让他动容的东西出现了。 那是一个用帆布盖著的巨大货堆。他走过去,掀开帆布一角。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军事爱好者疯狂的场景—— 十二挺dshk重机枪整齐排列,沉重的枪身在灯光下泛著幽蓝的金属光泽,每挺枪都配有稳固的三脚架和用油纸包裹的备用枪管。旁边是二十挺pkm通用机枪,状態崭新得像是刚从兵工厂流水线下来,枪身上的烤蓝漆完整无缺。 再往后,是二十个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质枪箱。王正阳打开一个,里面是十支ak-74突击步枪,东欧兵工厂的原装货,枪身上的序列號已经被专业手法磨除,但保养得极好。这样的箱子有二十个,总共两百支ak-74。 角落里堆著几十个绿色的金属弹药箱,粗略估算弹药总数恐怕有三十万发之多,全部用防潮箱密封保存。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仓库的最深处,用厚帆布和防水布层层包裹的,是八门“大货”。 王正阳揭开帆布,呼吸几乎停滯了—— 苏联时代的2b9“矢车菊”82毫米自动迫击炮。 炮身保养得比他想像中好太多,简直像是刚从某个封存仓库直接拉出来的战备物资。炮管上的原始烤蓝漆几乎完好,机械部件润滑到位,每门炮旁边都整齐码放著十箱高爆弹,每箱十发。王正阳检查了一下炮管寿命,发现还有七成以上。 这些迫击炮……可以安装在列车第十节车厢顶部的武器平台上。 王正阳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画面——列车在荒野中行驶,车顶的迫击炮缓缓升起,对准远方的威胁。有了这些重火力,列车就不再只是移动堡垒,而是真正的陆地巡洋舰! 他转身,看向张易强:“这些军火,我全部要带走。” 张易强的脸色更加惨白:“全部?这……这有好几吨重!你怎么——”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王正阳已经不想听了。 “噗。” 子弹从眉心穿过。张易强瞪大眼睛,缓缓倒地。这个在柏林码头叱吒风云多年的黑帮头目,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仓库里,死在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对手手中。 王正阳又看向老韩和那个光头壮汉。 两人眼中充满了乞求。 第78章 搬离 “这些合金,张易强是从哪儿弄来的?”王正阳问。 “是……是从东欧黑市流出来的。”老韩赶紧回答,“据说是某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的军工厂私下生產的,本来要卖给中东的某个武装组织,但中间出了岔子,货被截了,周先生特意安排张易强进行这次交易,但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死了……” 老韩的脸色惨白:“別……別杀我!我什么都说!周先生的卫星电话在张易强身上,我还知道他在鹿特丹的几个中转仓库地址,我……” 但王正阳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杀人灭口,不留后患。 “噗。噗。” 两声轻响。仓库里最后两个活人也变成了尸体。 至此,张易强团伙六人,全灭。 王正阳走到仓库门口,对外面喊道:“娜塔莎,下来帮忙。” 娜塔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跑进仓库。当她看到满仓库的军火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这些都是你的了?”她喃喃道。 “我们的。”王正阳纠正道,“现在,我们需要把它们全部搬走。” “全部?”娜塔莎睁大眼睛,“这有好几吨!怎么搬?” “找车。”王正阳说,“码头上应该有货车。你会开车,对吧?” “会。”娜塔莎点头,“但就算有车,我们也需要人手搬运,而且……”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王正阳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集中精神,异能全面展开。 仓库里的军火开始一件件悬浮起来——重机枪、通用机枪、步枪、弹药箱……就像有一支无形的军队在搬运货物,所有东西都井然有序地飘向仓库门口。 娜塔莎再次看呆了。如果说刚才的战斗让她震惊,那么现在的场景就让她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这简直是……神跡。 “別愣著。”王正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去找车,至少三辆中型货车。快。” 娜塔莎点点头,转身跑出仓库。她很快就在码头找到了三辆货车—。都是中型货车,载重量足够。 她把三辆车开到仓库门口时,王正阳已经用异能搬运了近一半的物资。合金板材二十块一批,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军火则分类堆放——重武器一堆,轻武器一堆,弹药一堆。 “你开依维柯。”王正阳一边继续搬运一边说,“能开吗?” “能。”娜塔莎点头,“但另外两辆……” “李铭会开一辆,我开一辆。”王正阳说。他已经通过加密对讲机联繫了李铭,让他立刻来码头接应。 三十分钟后,三辆货车全部装满了。 第一辆货车装的是合金板材。 第二辆装的是重机枪、八门迫击炮——迫击炮用防水布包裹,固定在车厢最里面。 第三辆顺装的是ak-74步枪、剩余弹药、以及从张易强保险箱里找到的现金、贵金属。 凌晨一点半,李铭抵达码头。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三辆装满物资的货车时,他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恢復了专业態度。 “王哥,这些……”他指著那些军火。 “全部带走。”王正阳简短地说,“李铭,我们三人一人一辆。现在出发,走c路线。” “明白。”李铭立刻上车。 娜塔莎也爬上第三辆货车的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她看著前面那辆装满军火货车,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感觉——恐惧、敬畏、感激,还有一丝……崇拜。 是的,崇拜。 她见过强者,她父亲就是强者。但王正阳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强者”的范畴。那悬浮的手枪,那在空中自如移动的身体,那用意念搬运数吨物资的能力……这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如果这样的人愿意帮助父亲,也许……也许真的能对抗铁手党,为妈妈报仇。 三辆车在浓雾中缓缓驶离十七號码头,消失在夜色中。 而仓库里,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空荡荡的货架,见证著今晚发生的一切。 凌晨两点半,三辆货车先后驶入维修站后院。 陈益商早就等在那里了。看到这三辆满载的货车,尤其是看到王正阳从车上搬下来的那些军火时,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王哥,这……这是……”他指著那八门迫击炮,声音都在抖,“2b9『矢车菊』?我的天!这是苏联时代的自动迫击炮!还有这些重机枪……这些合金板材……你这是把哪个军火库给搬空了?” “差不多。”王正阳平静地说,“评估一下,合金板材够不够改造列车。还有这些迫击炮,能不能安装在第十节车厢顶部的武器平台上。” 陈益商快步走到迫击炮前,仔细检查起来。他抚摸著冰冷的炮管,检查机械结构,越看越激动:“保养得太好了!简直像是全新的!安装到列车顶上完全没问题!我们的武器平台基座预留了標准接口,只要稍微改造一下固定支架就行!” 他又跑到合金板材前,抚摸著那些银灰色的金属:“tw-7鈦钨复合装甲……王哥,你知道这东西在黑市上多难搞吗?这一块就值好几万欧元!而且有价无市!” “別废话了。”王正阳说,“开始干活。合金板材优先用於驾驶室、动力舱和生活区的防护改造。迫击炮安装方案儘快拿出来。其他军火分类入库,建立武器台帐。” “明白!”陈益商用力点头,立刻开始指挥卸货。 另一边,李铭和娜塔莎也开始帮忙。娜塔莎虽然看起来是个柔弱的女孩,但干起活来毫不含糊,搬运弹药箱、整理武器,动作麻利专业。 王正阳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分。会开车,能战斗,干活勤快,心理素质强——这个女孩的价值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凌晨三点,所有物资都卸完了。合金板材堆在车库角落,军火搬进了地下武器库,迫击炮暂时放在车库中央,等待陈益商设计安装方案。 娜塔莎累得满头大汗,但她没有休息,而是走到王正阳面前:“现在……现在可以去找我爸爸了吗?” 第79章 沃尔夫 “明天去。”王正阳说,“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天快亮了。而且码头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警察肯定把周围都封锁了,现在去等於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父亲如果还活著,就不会傻到在警察大规模搜查的时候露面。最安全的时间是明天白天——警察搜查完现场撤走后,警戒会放鬆,但铁手党的人可能还会在附近活动。那个时候去,既能避开警察,又能观察铁手党的动向。” 娜塔莎咬了咬嘴唇,她知道王正阳说得有道理,但心里的担忧让她坐立不安。 “可是……可是我爸爸他……” “如果他已经出事了,你现在去也晚了。”王正阳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冷酷,“如果他还活著,那么等到明天白天再去找他,才是最理智的选择。你现在需要休息,保存体力。明天可能会有战斗。” 娜塔莎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她虽然担心父亲,但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王正阳说得对,现在衝动行事只会让情况更糟。 “陈益商。”王正阳叫了一声。 “在!”陈益商跑过来。 “给她安排个房间,拿些吃的和乾净衣服。”王正阳吩咐道,“看著她,別让她乱跑。” “好的。”陈益商对娜塔莎笑了笑,“跟我来吧,小妹妹。这里有热水,有乾净的衣服,还有吃的。” 娜塔莎看了看王正阳,又看了看陈益商,最终点了点头。她跟著陈益商走向维修站的主楼,但走到门口时,她突然转身,对王正阳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她低声说,“不管你能不能找到我爸爸……我都谢谢你救了我。” 王正阳点点头,没有说话。 娜塔莎离开后,李铭走过来,递给王正阳一瓶水。 “那个女孩……不简单。”李铭说,“我刚才看她搬弹药箱,动作很专业,像是受过训练。” “她父亲是前特种兵,教过她。”王正阳说,“而且,我在超市停车场见过她出手,打趴了三个小混混。” 李铭挑了挑眉:“这么巧?” “不是巧合。”王正阳摇头,“柏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该遇到的人,总会遇到的。” 他喝了一口水,看著车库里的那些合金板材和迫击炮,眼神深邃。 有了这些材料,列车改造就能进入快车道。有了这些重火力,列车的防御和攻击能力將大幅提升。而如果能够收服安德烈团队,列车就有了一支专业的护卫队。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窗外,天色依然漆黑。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 当王正阳的货车驶入维修站后院时,柏林城的另一端,风暴已经悄然酝酿。 铁手党总部,“黑曜石”夜总会顶层办公室。 沃尔夫·施密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房间。他身材高大,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但西装下的肌肉线条依然清晰可见——这是个从街头打杀上位的男人,即使坐上了老大的位置,也没有丟掉那份狼性。 窗外是柏林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沃尔夫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欣赏的意味,只有冰冷。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著黑色皮夹克、脸上有道刀疤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是铁手党的二把手,马库斯。 “老板,码头那边有消息了。”马库斯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沃尔夫没有转身:“说。” “十七號码头东区发生枪战,死了八个人。警方初步判断是黑帮火併,已经封锁现场。死者身份已经確认——四个是拉吉什那帮印度阿三,另外四个是张易强的人。” “张易强?”沃尔夫终於转过身,眉头微皱,“那个华青帮在码头的代理人?他怎么掺和进去了?” “不清楚。”马库斯摇头,“但现场很诡异。张易强和他手下老韩,还有另外两个核心成员,全死了。死法很专业,都是头部中弹,一枪毙命。拉吉什那帮人死得更惨,有一个被打成了筛子。” 沃尔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古巴雪茄:“拉吉什那种废物,怎么会和张易强的人撞上?” “我们查了拉吉什的手机。”马库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放在桌上,“他死前收到一条匿名简讯,说安德烈·索科洛夫今晚会在十七號码头出现。拉吉什应该是想去捡便宜,结果……” “结果把自己捡死了。”沃尔夫点燃雪茄,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那么,安德烈呢?出现了吗?” “没有发现安德烈的踪跡。但……”马库斯顿了顿,“现场还有一个发现。张易强的仓库被搬空了。” 沃尔夫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搬空了?” “是的。根据我们安插在码头区眼线的报告,张易强仓库里原本存放著一批军火——重机枪、突击步枪、弹药,还有据说从东欧搞来的八门自动迫击炮。现在全都不见了。仓库里只剩下一些空箱子和血跡。” “谁干的?” “不知道。”马库斯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眼线说,枪战发生时雾很大,能见度很低。他只听到了密集的枪声,然后就是爆炸声。等枪声停了,他偷偷靠近查看,发现仓库门口停著三辆货车,有人在往车上搬东西。但雾太浓,看不清是什么人。” 沃尔夫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张易强的军火是周先生那条线上的货。”他缓缓说,“现在货被劫了,人死了。周先生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要插手吗?”马库斯问。 “不。”沃尔夫摇头,“让周先生自己去查。我们现在的重点是安德烈。”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大幅柏林地图前,目光落在十七號码头的位置。 “拉吉什收到简讯说安德烈会在码头出现,结果拉吉什死了,张易强也死了,军火被劫……”沃尔夫的声音越来越冷,“这不是巧合。有人在利用安德烈做诱饵,清理码头上的杂鱼。” “您认为是安德烈乾的?” “安德烈有这个能力。”沃尔夫说,“他和他那帮前僱佣兵兄弟,都是特种部队出来的,搞这种突袭是小菜一碟。但……为什么要劫军火?他们现在被我们追得东躲西藏,要那么多军火干什么?” 马库斯思考了一下:“也许……他们打算反击?” “反击?”沃尔夫冷笑,“就凭他们五六个人,想跟铁手党正面开战?安德烈不是傻子,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那您的意思是……” 第80章 清扫组 “有人帮他们。”沃尔夫转过身,眼神凌厉,“有人杀了张易强,抢了军火,也许……还救走了安德烈。或者至少,是在向安德烈示好。”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內线电话:“让所有人进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六个男人鱼贯而入。他们都是铁手党各个区域的小头目,个个眼神凶狠,身上带著街头混战留下的伤疤。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放下手头的事,全力搜捕安德烈·索科洛夫。”沃尔夫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悬赏提高到十万欧元——活捉。死的五万。” 房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十万欧元不是小数目,即使在铁手党內部,这也是罕见的巨额悬赏。 “老板,有必要吗?”一个光头壮汉问道,“安德烈现在就像丧家之犬,我们迟早能抓到他……” “迟早?”沃尔夫打断他,眼神冰冷,“他已经让我们损失了三个仓库、五个头目、上百万欧元的货!现在他又可能搭上了別的势力!我要的不是『迟早』,我要的是现在!立刻!马上!” 他扫视全场,每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动用所有资源。码头区、克罗伊茨贝格区、新克尔恩区……所有安德烈可能藏身的地方,全部给我搜一遍。联繫我们在警局的內线,调取所有监控录像。收买线人,悬赏情报。我不在乎花多少钱,不在乎用什么手段——我要安德烈·索科洛夫出现在我面前。” “是,老板!”眾人齐声应道。 “还有,”沃尔夫补充道,“查清楚今晚在码头动手的是谁。如果是新冒出来的势力……我要知道他们的底细。” 眾人陆续退出办公室,只剩下马库斯。 “老板,还有一件事。”马库斯说,“安德烈的女儿,娜塔莎。我们之前查到她在超市停车场和一个亚洲男人有过接触,后来就失踪了。要不要从这条线查下去?” 沃尔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娜塔莎·索科洛夫。那个金髮蓝眼的乌克兰女孩。 半年前,在追杀安德烈的过程中,沃尔夫偶然看到了她的照片。那一刻,某种深埋心底的欲望被唤醒了——不是性慾,而是一种更扭曲的占有欲。他想得到那个女孩,像收藏一件珍贵的战利品。他想看到安德烈发现女儿落入自己手中时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 “查。”沃尔夫说,“找到那个女孩。但记住——我要活的,完好无损的。” “明白。” 马库斯离开后,沃尔夫重新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柏林。 安德烈·索科洛夫……你还能躲多久? 不管你找到了什么样的盟友,不管你手里握著什么样的证据…… 在柏林,铁手党才是王。 同一时间,鹿特丹,马斯河畔的豪华別墅。 书房里只亮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线映照著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他穿著丝绸睡袍,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握著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语气恭敬但带著紧张:“周先生,柏林那边出事了。张易强死了,仓库被清空,那批货……不见了。” 被称为周先生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现场很乾净,警方初步判断是黑帮火併。但根据我们在码头的眼线报告,事情没那么简单。张易强和他的人死得很专业,都是一枪毙命。仓库里的货被搬得乾乾净净,连一颗子弹都没留下。这不像普通黑帮能干出来的事。” “货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周先生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今晚十一点半左右。张易强原本计划在码头东区安排一场假衝突,吸引警察和铁手党的注意力,掩护西区的军火交易。但东区突然传来枪声,等我们的人赶过去时,张易强已经死了,货也没了。” 周先生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稳定,像是在思考。 “那批迫击炮,是『客人』点名要的。”他缓缓说,“现在货丟了,交易只能取消。『客人』会很不高兴。”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紧张:“是……是的。我们已经尽力在查了,但……” “查到了什么?” “暂时……暂时还没有线索。雾太大了,码头上的监控又大部分被张易强自己破坏了。不过……有传言说,铁手党最近在疯狂搜捕一个叫安德烈·索科洛夫的乌克兰人。今晚死的那几个印度人,就是衝著安德烈去的。” “安德烈·索科洛夫……”周先生重复著这个名字,“就是那个让铁手党头疼了半年的前特种兵?” “是的。他手里据说有铁手党的犯罪证据,沃尔夫悬赏五万欧元要他的人头。” 周先生沉默了几秒。 “查清楚安德烈和今晚的事有没有关係。”他说,“如果是他干的……那这个人就很有意思了。一个被追杀的亡命徒,敢动我的货,要么是疯了,要么……”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要么什么,周先生?” “要么,他找到了新的靠山。”周先生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鹿特丹港的夜景,无数的货柜和货轮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像是沉默的巨兽。 “继续查。动用在柏林的所有资源。那批货必须找回来,张易强的死也必须有个交代。”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透著一股寒意,“至於铁手党那边……暂时不要起衝突。沃尔夫现在像条疯狗,让他去咬安德烈吧。等他们两败俱伤了,我们再出手。” “明白。” “还有,”周先生补充道,“查查最近柏林有没有新冒出来的势力。敢动我的货,不会是无名之辈。” “是。” 电话掛断。 周先生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的港口,久久不语。 张易强死了,货丟了……这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批迫击炮是中东某位“重要客户”点名要的,现在交易泡汤,不仅要赔钱,还会影响他在客户那里的信誉。 更重要的是——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在鹿特丹,在整个西欧的走私网络里,谁不知道他周先生的名號?敢动他的货,就等於向他宣战。 会是谁呢? 铁手党?沃尔夫虽然囂张,但还不至於蠢到同时招惹华青帮和俄罗斯黑手党(那批货的供应商)。而且沃尔夫现在的心思全在安德烈身上,应该没精力来搞这种大动作。 其他本地帮派?土耳其人?阿拉伯人?他们有这个胆子,但没这个能力。张易强在柏林码头经营多年,手下的都是精锐,能在一夜间把他们全灭,还能把几吨军火悄无声息地运走……这不是普通黑帮能做到的。 难道是……官方的人? 周先生摇了摇头。如果是警方或军方行动,不会这么低调。而且警方现在还在现场勘查,明显不知情。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一股新的势力,进入了柏林。 一股强大、专业、而且……不怕死的势力。 周先生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有意思。 柏林这潭水,看来要更浑了。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他说,“柏林那边出了点事,需要你过去一趟。查清楚是谁动了我的货,然后……处理乾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明白。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周先生说,“带上『清扫组』。这次,我要看到一个乾净的结果。” “是。” 电话掛断。 周先生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柏林…… 那个混乱、骯脏、充满机会和危险的城市。 现在,又多了一股不安分的势力。 也好。 乱世出英雄。 也出……死人。 窗外,夜色深沉。 第81章 弹药管理 清晨六点,柏林的天色还是灰濛濛的。 维修站的车库里却已经灯火通明。陈益商蹲在列车第十节车厢的顶部,手里拿著雷射测距仪,正在標记武器平台的安装点。他身旁堆著昨天运回来的八门2b9“矢车菊”迫击炮,炮管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王哥,你看这里。”陈益商指著车厢顶部预留的圆形基座,“標准北约武器接口,直径42厘米。这八门炮的底座直径都是40厘米,我打算加装一个自適应固定环,两厘米的间隙用液压缓衝垫填充。这样既保证稳固,又能吸收后坐力。” 王正阳站在车顶边缘,俯身查看。他伸手抚摸基座边缘——那是用高强度合金焊接的,表面平整,边缘锋利。这是当初设计列车时,他坚持要加装的模块化武器接口,现在看来是无比正確的决定。 “缓衝垫的材质够吗?”他问。 “够。”陈益商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橡胶状材料,“这是我从旧直升机起落架上拆下来的减震垫,耐油耐高温,弹性正好。我算过了,每门炮需要四块,八门就是三十二块。我手头有四十五块,还有富余。” 王正阳点点头。陈益商虽然话多,但做事確实靠谱。这些细节他都能提前想到,並且准备好解决方案。 “安装需要多久?” “如果顺利的话,今天白天能装好四门。”陈益商擦了擦额头的汗,“主要是校准比较费时间。每门炮的水平度和俯仰角都要调准,还要测试旋转机构。不过……” 他咧嘴笑了:“等装好了,咱们这列车就有真正的重火力了。82毫米迫击炮,最大射程五公里,高爆弹一发能炸出直径十米的杀伤区。要是碰到什么不长眼的……” “先装好再说。”王正阳打断他,“李铭呢?” “在下面清点弹药。”陈益商指了指车厢內部,“昨晚运回来的三十万发子弹,还有八百发迫击炮弹,都得分类、登记、做防潮处理。李铭说今天要找几个防潮箱,把弹药分装储存。” 王正阳跳下车顶,落地无声。他走进车厢內部,看到李铭正蹲在一堆绿色弹药箱中间,手里拿著平板电脑,正在记录什么。 “情况怎么样?”王正阳问。 李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弹药数量没问题,但储存是个问题。5.45毫米和7.62毫米子弹还好,用標准弹药箱就行。但迫击炮弹……”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几十个印著俄文的木箱,“每箱十发,总共八十箱,每发炮弹重三点一公斤。太重了,而且需要恆温恆湿环境。现在这种堆放在一起的方式,时间长了可能会出问题。” “解决方案?” “两种。”李铭站起来,调出平板上的设计图,“一是改造第六节车厢的一部分空间,做成专业弹药库,加装温控和除湿系统。但这样会占用生活物资的储存空间。二是分散储存——每节车厢都存放一些,降低单点风险,但管理起来麻烦。” 王正阳思考了几秒:“选一。集中分散储存更安全。至於管理……”他看向李铭,“你制定一个弹药管理制度,包括领取、登记、归还流程。等安德烈团队加入后,由他们负责执行。” 李铭点点头,在平板上记录。这时,车库的门被推开了。 娜塔莎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了身乾净的衣服——一件灰色的运动t恤和黑色工装裤,头髮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昨晚被打的痕跡还有些微肿,但已经消了很多。她手里端著两个盘子,盘子里是煎蛋、培根和麵包。 “陈哥说你还没吃早饭。”她把一个盘子递给王正阳,声音很轻。 王正阳接过盘子:“谢谢。” 娜塔莎把另一个盘子递给李铭,然后站在一旁,有些拘谨。她的目光在王正阳脸上停留了一下,又迅速移开,但那种眼神……是一种专注的、几乎带著审视意味的观察,仿佛在试图理解这个救了她两次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吃过了吗?”王正阳问。 “吃过了。”娜塔莎点头,“陈哥早上煮了一大锅燕麦粥,我喝了两碗。” “那就好。”王正阳开始吃早餐。煎蛋的火候正好,培根煎得酥脆,麵包也烤过。看来陈益商在后勤方面確实有一手。 “王……王哥。”娜塔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我爸爸?” “吃完早饭就去。”王正阳说,“你准备一下,穿双结实的鞋。水文观测站在码头西区,要走一段路。” “我已经准备好了。”娜塔莎连忙说,“隨时可以出发。” 王正阳看著她。女孩的眼睛里除了担忧,还有一种坚定的光芒。她能在那几个印度混混手里保持冷静,能在看到昨晚那种血腥场面后迅速恢復,现在又急著要去救父亲——这个女孩的心理素质,比大多数成年人都强。 “去跟陈益商说一声,让他给你准备一个急救包。”王正阳说,“再带点水和食物。我们可能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好。”娜塔莎转身跑向车顶。 李铭看著她的背影,低声说:“这个女孩……不简单。” “她父亲更不简单。”王正阳吃完最后一口麵包,“能带著五六个人跟铁手党周旋半年,还能炸掉对方三个仓库,杀了两个头目……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你真的要收编他们?”李铭问,“安德烈团队现在是被铁手党追杀的亡命徒,收编他们就等於跟整个铁手党宣战。” “已经宣战了。”王正阳平静地说,“从昨晚杀了张易强开始,我们就已经卷进去了。现在唯一的区別是,我们是被动捲入,还是主动利用这个机会。” 他放下盘子,看著车厢里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列车需要护卫队。光靠我们三个不够。安德烈团队是专业人士,有战斗经验,有战术素养。而且……” 他顿了顿:“他们现在走投无路。这种时候,只要你伸出援手,他们就会是最忠诚的伙伴。” 李铭沉默了。他知道王正阳说得对。光靠他们三个人,要守护这么一列火车,要应对未来的混乱和危险,確实力不从心。 “那周先生那边呢?”李铭问,“张易强是他的人,我们杀了张易强,抢了他的货,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王正阳说,“安德烈团队就是我们需要的盟友。至於周先生……”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他聪明的话,应该知道现在不是树敌的时候。如果他非要来……” 他没有说完,但李铭懂了。 如果有必要,王正阳不介意多杀几个人。 第82章 暗记 上午八点,王正阳和娜塔莎离开了维修站。 他们没有开车——白天开车去码头太显眼了,而且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码头周围肯定有警察设卡。他们选择坐地铁到最近的车站,然后步行过去。 地铁上人不多。早高峰已经过了,车厢里零零散散坐著几个乘客,有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有提著购物袋的老太太,还有一个穿著西装、打著瞌睡的上班族。 娜塔莎坐在王正阳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绞在一起。她看起来很紧张,眼睛一直盯著地铁车门上的线路图,嘴唇抿得很紧。 “放鬆点。”王正阳低声说,“你太紧张了,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娜塔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但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你觉得我爸爸……他还活著吗?” “如果他还活著,就一定会在水文观测站等你。”王正阳说,“如果他不在了……那你也需要知道真相。” 娜塔莎的眼圈红了。她转过头,看著窗外飞逝的隧道墙壁,没有说话。 地铁到站。两人下车,走出站台。这里是柏林西区的一个老城区,街道狭窄,建筑老旧。空气中瀰漫著麵包房刚出炉的麵包香味,还有咖啡的味道。 王正阳带著娜塔莎穿过几条小巷,避开主要街道。他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重生前养成的习惯,在陌生环境中永远保持警惕。 娜塔莎跟在他身后,学著他的样子观察四周。她注意到王正阳走路时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视线总是在扫视,没有死角;他的手永远放在最方便掏枪的位置——虽然他现在没有带枪。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娜塔莎忍不住问。 “普通人。”王正阳简短地回答。 “普通人不会像你这样。”娜塔莎说,“我爸爸训练过我,我知道专业人士是什么样子。你走路的方式,你看东西的方式……你比我爸爸的那些战友还专业。” 王正阳没有回答。他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一辆卡车驶过后,才继续前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他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娜塔莎不再问了。她知道王正阳不想说,再问也没有意义。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码头区外围。这里和昨晚完全不同——白天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工业区,有仓库,有起重机,有停泊的货船。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味,远处还能看到警车的蓝红色闪光。 昨晚出事的十七號码头已经被封锁了。黄色的警戒线拉得很长,几辆警车停在入口处,两个穿著反光背心的警察站在那里,禁止任何人进入。 王正阳和娜塔莎远远看了一眼,然后绕开了。他们沿著河岸向西走,那里有一片相对偏僻的区域,水文观测站就在那里。 “到了。”王正阳停在一片荒草丛前。 眼前是一栋两层楼的水泥建筑,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窗户玻璃大部分都碎了,墙上爬满了藤蔓,门口的铁门半开著,锈跡斑斑。门牌上写著“柏林港水文观测站·1967年建”,但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娜塔莎看著这座破败的建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里……我爸爸真的会在这里吗?” “越是破败的地方,越適合藏身。”王正阳说,“你在这里等著,我先进去看看。” “不,我跟你一起。”娜塔莎坚持道。 王正阳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跟紧我,保持安静。” 两人走进建筑。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和垃圾,墙上布满涂鸦,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尿骚味。这里显然成了流浪汉和癮君子的临时居所。 王正阳放慢脚步,集中精神。 异能像无形的触手般扩散开来,感知著周围的环境。声音、温度、气流、振动……所有信息都被捕捉、分析。 一楼没有人。至少没有活人——角落里有一具流浪汉的尸体,已经腐烂了,散发出恶臭。 二楼……有近期活动的痕跡,但现在没人。 王正阳抬手示意娜塔莎停下,自己走上楼梯。楼梯是木质的,已经腐朽了,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声。但王正阳用念力在脚下形成了一层缓衝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完全没有声音。 二楼的情况比一楼好一些,至少窗户还算完整。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房间里堆著一些废弃的仪器设备,上面落满了灰尘。 但房间里有明显的生活痕跡——墙角堆著几个空罐头瓶,地上铺著几张脏兮兮的毯子,毯子上还有人躺过的印记。墙壁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符號: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交叉的线。 娜塔莎看到那个符號,眼睛一亮:“这是我爸爸留下的!这是我们约定的標记——三条线代表三个人,圆圈代表安全。如果线条交叉,就表示他们在这里停留过,但已经离开了。” 王正阳走过去,蹲下来检查那些痕跡。毯子还有余温,空罐头瓶里的食物残渣还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 “他们刚走不久。”王正阳说,“最多两小时。” 娜塔莎的表情从希望变成焦虑:“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 “可能有紧急情况。”王正阳站起身,在房间里仔细搜索。除了那个符號和一些生活痕跡,没有留下任何纸条或明確信息。 “没有地址吗?”娜塔莎的声音带著失望,“他……他没有告诉我去哪里找他吗?” 王正阳摇摇头:“你父亲很谨慎。在这种时候,留下具体信息反而危险。那个符號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还活著,他们团队至少还有三个人,他们转移了,但暂时安全。” 娜塔莎咬著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她知道王正阳说得对,父亲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但那种再次错过的失落感,还是让她心如刀绞。 “现在怎么办?”她问,“我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至少我们知道他们还活著,而且能行动。”王正阳说,“这已经是好消息了。至於去哪里找他们……”他环视房间,“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如果你父亲安全了,可能会派人回来查看,或者留下新的標记。” 娜塔莎点点头,但她的眼神依然焦虑。她知道王正阳说得有道理,但等待是最煎熬的。 两人正准备找个隱蔽的地方等待,王正阳突然抬起手:“等等。” 他听到了什么。 第83章 解决 楼下有动静。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 娜塔莎也听到了,她的脸色瞬间变白。 王正阳做了个手势:至少六个人,正在包围这栋建筑。 他迅速思考著对策。正面衝突不明智——对方人数占优,而且可能携带重武器。现在是白天,列车没改造完前,还不暴漏自己。那从窗户跳下去?二楼太高,娜塔莎可能受伤。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跟我来。”王正阳低声说,拉著娜塔莎走向房间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通风管道口,柵栏已经锈蚀脱落了。 “爬进去。”王正阳说,“这个管道通向建筑背面。我在后面掩护你。” 娜塔莎没有犹豫,立刻钻了进去。王正阳紧隨其后,进入管道前,他用念力將那张毯子捲起,盖在了管道口上,做了简单的偽装。 管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人爬行。里面充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们刚爬进去几米,楼下就传来了脚步声——有人上来了。 “检查每个角落!”一个粗哑的声音用德语命令道,“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铁手党的人。 王正阳和娜塔莎屏住呼吸,在黑暗的管道中一动不动。 上面房间里的搜查持续了大约五分钟。能听到翻动东西的声音,踢开罐头瓶的声音,还有不耐烦的咒骂。 “妈的,没人!”一个手下报告。 “但有生活痕跡!毯子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 “分头追!他们跑不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铁手党的人下楼了。 王正阳等了几分钟,確认外面彻底安静了,才示意娜塔莎继续往前爬。管道大约有十五米长,尽头是一个垂直向下的通风井,井底连著建筑背面的排水沟。 两人爬出管道,跳进排水沟。这里杂草丛生,位置隱蔽,暂时安全。 “现在怎么办?”娜塔莎小声问,她的脸上和手上都是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 “按原计划,先离开这里。”王正阳说,“但走大路不行了,铁手党的人在附近搜查。”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水文观测站背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荒地尽头是码头区的围墙,围墙外是废弃的铁路支线。 “从那边走。”王正阳指著铁路支线的方向,“翻过围墙,沿著铁路走,能绕回地铁站。” 娜塔莎点点头,但她的腿在发抖——刚才的紧张和爬行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王正阳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伸出手:“拉著我的手,节省体力。” 娜塔莎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稳,很温暖,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两人在荒草丛中穿行,儘量放低身体。远处能听到铁手党的人在大声呼喝,还有汽车引擎的声音。显然,搜查范围正在扩大。 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到围墙边。围墙有三米高,顶端有铁丝网,但对王正阳来说不是问题。他先翻过去,然后帮助娜塔莎翻越。 就在娜塔莎跳下围墙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那边!围墙那里有人!” 被发现了。 王正阳立刻拉著娜塔莎跑起来。废弃的铁路支线上堆满了生锈的铁轨和枕木,跑起来很困难,但总比在荒草丛中容易被瞄准好。 后面传来了枪声。 “砰!砰!” 子弹打在旁边的铁轨上,溅起火花。铁手党的人追上来了,而且毫不顾忌地开枪了。 王正阳回头看了一眼——六个男人,都拿著手枪或霰弹枪,正在翻越围墙。距离大约一百米。 这个距离,手枪的精度有限,但霰弹枪的散射范围很大。 他必须做出选择:继续跑,还是反击。 继续跑的话,娜塔莎的体力支撑不了多久。反击的话……可能会暴露更多能力。 但就在这时,一颗霰弹打在了娜塔莎旁边的枕木上,弹片擦过了她的小腿。 “啊!”娜塔莎痛呼一声,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王正阳立刻扶住她,看到她的左小腿被弹片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流出。 “还能走吗?”他问。 娜塔莎咬著牙点点头,但她的脸色已经白了。 王正阳看了一眼追兵,距离拉近到八十米了。他不再犹豫。 目击者不能留。尤其是看到异能的人。 “躲到那节报废的车厢后面。”他指著不远处一节侧翻的货运车厢,“我去解决他们。” “你一个人……”娜塔莎想说什么,但王正阳已经把她推到车厢后面。 然后,王正阳转过身,面对著追来的六个铁手党成员。 他站在那里,没有掏枪,就那样平静地站著。 追兵们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一下,但脚步没停。他们分散开来,呈扇形包围过来。 “小子,挺有胆啊!”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脸上有一道疤,“把那个女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王正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下一秒,三把手枪凭空出现在他身前,悬浮在半空中,枪口对准了六个追兵。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魔术?幻觉? 但现实很快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九声几乎连成一线的枪响。每把枪三发子弹,三把枪同时开火。 六个铁手党成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精准地击中要害。眉心、心臟、喉咙——每一发子弹都致命。六个人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几乎同时倒下,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枕木上匯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王正阳没有停。他走上前,检查每一个人的生命体徵,確认全部死亡。然后他开始处理现场——用念力將尸体拖到铁路旁的深草丛中,用枯草和碎石掩盖血跡。最后,他將所有人的武器收集起来,扔进不远处的一个排水涵洞。 处理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车厢后面。娜塔莎正靠著车厢坐著,用手按压著腿上的伤口,但血还在流。她刚才听到了枪声,但没敢探头看。 “他们……”娜塔莎的声音有些颤抖。 “解决了。”王正阳简短地说,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里面有止血粉和绷带。他快速给娜塔莎处理了伤口,包扎好。 “能走吗?”他问。 娜塔莎点点头,但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刚才那一幕——虽然没看到过程,但九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声,然后就是死寂——这一切对她的衝击太大了。 王正阳扶她站起来。她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默默地跟著他,沿著铁路支线向前走。 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王正阳的侧脸上,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这个男人,又一次救了她。 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第84章 暗火 中午十二点,两人终於回到了维修站。 车库的门打开时,林洛儿正站在门口。她看起来刚完成什么工作,手上沾著油污,但看到王正阳扶著一瘸一拐的娜塔莎进来时,她的表情立刻变了。 “王哥,这是……”林洛儿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娜塔莎腿上的绷带和王正阳之间来回移动。 “遇到了铁手党的人。”王正阳简短地说,“她受伤了。陈益商呢?让他来看看伤口。” “陈哥在车顶装炮。”林洛儿说,但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娜塔莎身上,“我……我来处理吧,我学过急救。” 她伸手想扶娜塔莎,但娜塔莎却下意识地往王正阳身边靠了靠。 这个小动作让林洛儿的眼神微微一暗。 王正阳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互动。他把娜塔莎扶到车库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对林洛儿说:“伤口在左小腿,被霰弹弹片划的,我已经做了初步处理,但需要重新消毒和包扎。” “明白了。”林洛儿点点头,转身去拿医药箱。 趁这个间隙,娜塔莎抬头看著王正阳,小声说:“谢谢你……又一次。” “你应该谢的是你自己。”王正阳说,“你很坚强,伤成这样还能走回来。” 娜塔莎的脸微微红了。她想说什么,但林洛儿已经拿著医药箱回来了。 “王哥,李铭刚才说有事找你。”林洛儿一边打开医药箱,一边说,“好像是什么通讯方面的问题。” 王正阳点点头,对娜塔莎说:“你在这里好好处理伤口。晚上的事,等李铭那边有消息再说。” 说完,他转身走向车厢內部。 林洛儿蹲下来,开始小心地拆开娜塔莎腿上的绷带。她的动作很专业,但有些沉默。 “你是……”娜塔莎试探著问。 “林洛儿。”林洛儿没有抬头,“和王哥一起工作的。” “哦……”娜塔莎点点头,想起了在超市停车场的那次偶遇,“我们见过,在停车场。” “我记得。”林洛儿的声音很平静,“你当时帮了一个老伯。” 她拆开了绷带,露出了下面的伤口。伤口很深,边缘有些红肿,但止血粉已经起了作用,血基本止住了。 “可能会留疤。”林洛儿一边用碘伏消毒,一边说,“不过在这种时候,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幸运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娜塔莎能感觉到其中隱含的意味——在这种时候,即將来临的时候,外貌和伤疤都不重要。 “是啊……”娜塔莎低声说,“能活下来,多亏了他。” “王哥救了你两次?”林洛儿问,仍然没有抬头。 “三次。”娜塔莎纠正道,“昨晚一次,今天早上在码头一次,刚才又一次。” 林洛儿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那你运气很好。” “不只是运气。”娜塔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他……他很厉害。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那些铁手党的人,六个人,全副武装……但他只用了几秒钟……” 她没说完,但林洛儿懂了。她抬起头,看著娜塔莎的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林洛儿很熟悉但又感到不安的光芒——那是她自己曾经有过的,对王正阳的依赖和信任,但现在在另一个女孩眼中看到,让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威胁。 “王哥確实很厉害。”林洛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但在这个世界上,只靠一个人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团队,需要互相依靠。” 她包扎好伤口,站起身:“好了。这几天不要沾水,每天换一次药。如果有发烧或者伤口化脓的跡象,立刻告诉我。” “谢谢。”娜塔莎说。 林洛儿点点头,收拾好医药箱,转身离开了。但在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內部的方向,眼神复杂。 娜塔莎坐在椅子上,看著林洛儿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能感觉到林洛儿对她的態度有些微妙,但她不明白为什么。 是因为她也喜欢王正阳吗? 这个念头让娜塔莎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父亲还生死未卜,铁手党还在追捕他们…… 但那个男人的身影,已经在她心中留下了太深的印记。 车厢內部,王正阳找到了李铭。 李铭正坐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显示著复杂的信號分析图。看到王正阳进来,他立刻说:“王哥,有情况。” “什么情况?” “我监控了码头区的无线电通讯。”李铭调出另一个窗口,“铁手党的人正在大规模调动。从通讯內容来看,他们在找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特徵和你们吻合。而且……他们在水文观测站附近发现了六具尸体,都是头部或心臟中弹,死得非常乾净利落。” 王正阳点点头:“我们遇到了他们的人。” “那就对了。”李铭说,“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通过黑客手段进入了铁手党的內部通讯网络——沃尔夫那边截获了一些情报,可能对我们很重要。” “什么情报?” “周先生的人到柏林了。”李铭的表情严肃,“不是猜测,是確认。沃尔夫在鹿特丹有线人,线人报告说周先生派出了一个四人组成的『清扫组』,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抵达柏林。这个小组非常专业,据说是前特种部队成员,专门处理『棘手问题』。” 王正阳看了看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 “沃尔夫怎么知道的?” “周先生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李铭说,“有人出卖了信息,可能是为了钱,也可能是內部斗爭。沃尔夫花了大价钱买到了这个情报,现在铁手党內部正在调整部署,准备应对周先生的人。” “清扫组的目標是什么?” “两个。”李铭调出破译的通讯记录,“第一,找回张易强丟失的军火。第二,找到安德烈团队,拿到他们手里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周先生很感兴趣。” 第85章 到达柏林 王正阳沉默了几秒。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铁手党、周先生、安德烈团队……现在又多了一个他。 “那个地址呢?”他问,“奥拉寧街27號,有什么发现吗?” 李铭调出地图:“克罗伊茨贝格区的一个老街区。那里有很多移民开的商店和餐馆,鱼龙混杂,確实適合藏身。但这个信息不是从安德烈那里来的——是从拉吉什那帮印度人的手机里找到的。他们死前在搜索这个地址,可能是铁手党给的线索,也可能是他们自己查到的。” “所以安德烈可能在那里,也可能不在。”王正阳说。 “对。”李铭点头,“而且这个街区正好在铁手党的势力范围內。如果安德烈真的躲在那里,就像躲进了狼窝。如果不在,那可能是个陷阱。” 王正阳思考著。晚上去那个地址,风险很大。但不去的话,娜塔莎不会安心,而且他也確实需要安德烈团队的加入。 “我们晚上去。”他最终做出了决定,“但需要准备得更充分。” “需要我做什么?”李铭问。 “准备两套夜视装备,还有消音武器。”王正阳说,“另外,继续监控铁手党和周先生方面的通讯。如果清扫组有异动,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李铭点头,“还有一件事……陈益商说今天下午能装好四门迫击炮,问你要不要测试一下。” “暂时不用。”王正阳说,“现在开炮太显眼了。等晚上再说。” 他转身准备离开,李铭又叫住了他:“王哥,那个女孩……娜塔莎,你打算怎么安排?” 王正阳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她现在是铁手党的主要目標之一。”李铭说,“周先生的人可能也在找她。把她留在这里,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我知道。”王正阳说,“但她现在没地方可去。而且……”他顿了顿,“她父亲手里可能有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 “你是说那些证据?” “不只是证据。”王正阳想起了前世的一些记忆碎片,“安德烈团队能在铁手党的追杀下活这么久,肯定有他们的生存之道。那些经验,对我们很有用。” 李铭点点头,不再多说。 王正阳走出车厢,看到娜塔莎还坐在角落里,正看著自己的伤腿发呆。林洛儿在不远处整理工具,但目光时不时瞟向这边。 他走到娜塔莎面前:“伤口怎么样了?” “林小姐处理得很好。”娜塔莎抬起头,“她说只要注意別感染,很快就会好。” “那就好。”王正阳说,“晚上我们去那个地址看看。但在这之前,你需要休息,保存体力。” “我可以帮忙。”娜塔莎立刻说,“我学过包扎,也会一些简单的机械修理……”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王正阳的语气不容置疑,“铁手党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晚上可能会有战斗。如果你体力不支,会成为累赘。” 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娜塔莎听出了其中的关切。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王正阳转身离开,走向车顶。陈益商还在那里安装迫击炮,已经装好了两门。炮身固定在基座上,炮管指向天空,看起来威严肃杀。 “进度怎么样?”王正阳问。 “比预想的快。”陈益商擦了把汗,“这两门已经调校好了,精度能达到军用標准。剩下两门下午能搞定。” “很好。”王正阳抚摸著冰冷的炮管,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有了这些重火力,列车就真正有了自保的能力。 但还不够。 铁手党、周先生、还有即將到来的末世……他需要更多准备,更多力量,更多可以信任的伙伴。 安德烈团队,会是那些伙伴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天晚上,他必须去找到答案。 他抬头看向天空。柏林的天还是灰濛濛的,但云层正在积聚,预示著傍晚可能会有雨。 风暴即將来临。 而他和他的列车,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下午三点,柏林泰格尔机场高速公路出口。 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v级商务车缓缓驶出收费站。车子很普通,是柏林街头常见的商务车型,深色玻璃,没有任何標誌。 但车內的人不普通。 驾驶座上是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短髮,眼神锐利。他穿著普通的灰色夹克,但握方向盘的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使用枪械留下的痕跡。 副驾驶座上是一个白人女性,金髮扎成简单的马尾,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务人士。但她手里拿著一台军用级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柏林的实时地图和多个闪烁的光点。 后座上有两个人。左边是一个体格魁梧的黑人,正闭目养神,但他的坐姿笔挺,呼吸均匀,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右边是一个消瘦的白人男性,正在检查一个银色的手提箱,箱子里是拆卸状態的狙击步枪部件。 “柏林,天气阴,气温12度,湿度65%。”驾驶座上的男人开口,声音平稳,“预计傍晚有雨。” “收到。”副驾驶的女性在平板上记录,“『影』,我们现在去哪里?” 被称为“影”的男人——清扫组的领队——看了一眼后视镜:“先去安全屋。地址已经发到你的设备上了。” 金髮女性操作平板,调出一个地址:“米特区,奥古斯特街14號,四层公寓楼,顶层复式。房主目前在慕尼黑出差,租期三个月,现金支付,无记录。” “乾净吗?”后座的黑人睁开眼问。 “乾净。”金髮女性说,“我查过了,房主是个普通建筑师,没有背景。房子是上周租下的,通过三个中介公司转手,查不到我们头上。” 影点点头:“很好。到达安全屋后,『蜘蛛』负责建立监控网络,『铁砧』检查装备,『鹰眼』勘察周边地形。今晚八点开会,制定行动计划。” “明白。”三人同时回应。 第86章 计划 车子在柏林的车流中平稳行驶,没有任何超速或违规,完全遵守交通规则。这是专业团队的特点——在任何时候都不引人注目。 蜘蛛——那个金髮女性——继续操作平板:“我已经接入了柏林的城市监控系统,但权限有限,只能看到公共区域的摄像头。铁手党控制的区域和私人监控网络需要时间破解。” “需要多久?”影问。 “如果顺利的话,二十四小时。”蜘蛛说,“但如果遇到高级防火墙,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优先目標区域:十七號码头及周边,克罗伊茨贝格区,还有……”影顿了顿,“张易强最后出现的区域。” “明白。” 铁砧——后座的黑人——从脚下提起另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武器:手枪、衝锋鎗、手雷、塑胶炸药,还有几把军用匕首。他一件件检查,动作熟练得像在检查自己的手指。 “装备状態良好。”铁砧报告,“但需要补充一些特殊弹药。柏林的黑市能搞到吗?” “能。”影说,“但我建议谨慎使用。周先生交代过,儘量不要引起警方注意。” “明白。” 鹰眼——那个消瘦的白人男性——已经將狙击步枪组装好了大半。那是一支精密国际axmc狙击步枪,.338拉普马格努姆口径,有效射程超过1500米。他正在用专用的工具校准瞄准镜,动作精细得像个钟錶匠。 “柏林的城市地形很適合狙击。”鹰眼低声说,“高楼多,视野好。但风力变化大,需要適应。” “给你两天时间適应。”影说,“三天內,我要看到完整的狙击点位分析报告。” “明白。” 车子驶入米特区,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停下。奥古斯特街14號是一栋老式的柏林公寓楼,外墙是典型的柏林黄,有雕刻精美的窗框和铁艺阳台。 四人下车,没有立刻进入楼內。影和铁砧先绕楼走了一圈,检查所有出入口和可能的监视点。蜘蛛留在车里,继续操作平板,扫描周围的无线信號。鹰眼则提著箱子,站在一个能观察到整条街的位置,警戒著。 五分钟后,影做了个手势——安全。 四人进入楼內,没有乘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了四楼。顶层复式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配有电子锁和物理锁双重保险。 蜘蛛上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连接电子锁。三十秒后,锁开了。她又用特製工具打开了物理锁。 屋內很乾净,家具齐全,但没有人生活的痕跡。窗帘都拉著,光线昏暗。 “检查房间。”影命令道。 铁砧和鹰眼立刻分头行动,检查每一个房间、衣柜、甚至通风口。十分钟后,两人回来报告:“安全,没有监听设备,没有隱藏摄像头。” “好。”影关上门,“现在开始工作。蜘蛛,建立通讯和监控网络。铁砧,清点装备,制定补给清单。鹰眼,去楼顶建立观察点。” 三人各自行动。影走到客厅的窗前,拉开一条缝隙,观察著楼下的街道。 柏林……这个城市他来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为了不同的任务。这次的任务很特別——不仅要找回丟失的货物,还要找到一群被铁手党追杀的亡命徒。 更特別的是,根据周先生提供的情报,可能还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一个能在短时间內干掉张易强整个团队,还能搬走几吨军火的势力。 影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在鹿特丹,周先生的势力几乎一手遮天,很少有人敢动他的东西。这个柏林的新势力,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实力。 他希望是后者。太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了。 “影。”蜘蛛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我截获了一些铁手党的內部通讯。他们在调动人手,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把內容发给我。” 很快,影的加密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他快速瀏览,眉头微皱。 铁手党在找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男人特徵不明显,但女孩被描述为“金髮,斯拉夫长相,17-19岁”。 安德烈的女儿。 而且,铁手党在水文观测站附近发现了六具尸体,都是头部或心臟中弹,一击毙命。现场没有弹壳,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跡,就像……就像那些人站在那里,然后突然就死了。 影的直觉告诉他,这手法不简单。不是安德烈团队的风格——那些人更喜欢爆炸和突击。这更像是……专业杀手的作风。 但更专业,更乾净。 “有意思。”影低声自语。 他收起手机,走到蜘蛛工作的房间。蜘蛛正坐在三台笔记本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查一下水文观测站附近的监控。”影说,“时间范围是今天上午八点到十一点。” “已经在查了。”蜘蛛说,“但那个区域的监控很少,大部分都被破坏了。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儘快。”影说,“另外,查一下张易强的仓库附近,昨晚的监控有没有被恢復的可能。” “明白。” 影回到客厅,站在窗前,看著柏林阴沉的天空。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 风暴正在匯聚。 而他们,只是这场风暴中的一股力量。 还有铁手党,还有那个神秘的第三方,还有安德烈团队…… 柏林这个棋盘上,棋子已经摆好。 现在,该走第一步了。 维修站车库。 王正阳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雨不大,但很密,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中。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铭发来的信息:“铁手党有异动,正在向克罗伊茨贝格区集结。周先生的人应该也到了,但具体位置不明。” 王正阳回覆:“继续监控。晚上按计划行动。” 他收起手机,看向车库角落。娜塔莎已经睡著了,她蜷缩在行军床上,呼吸均匀。林洛儿坐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本书,但眼神不时飘向娜塔莎,表情复杂。 车顶上,陈益商还在安装迫击炮。第四门炮已经就位,他正在调试俯仰机构。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但王正阳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今晚,他將深入克罗伊茨贝格区,去寻找安德烈团队。 而那里,铁手党的人在等著他。 周先生的人可能在暗处观察。 还有那个未知的“清扫组”,专业,危险,目的不明。 王正阳检查了一下装备。三把手枪,六个弹匣,夜视仪,防弹背心,一把mp5衝锋鎗,还有几颗闪光弹和烟雾弹。 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多准备,更多……掌控感。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异能像无形的触手般延伸出去,感知著周围的一切。车库里的每一个角落,列车上的每一寸金属,甚至窗外雨滴落地的节奏…… 一切都清晰可辨。 这就是他的优势。这就是他在这个即將崩溃的世界里,生存下去的资本。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今晚,他將去获取更多的资本。 无论是盟友,还是敌人。 他都將面对。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前进,才有生机。 雨还在下。 夜幕渐渐降临。 风暴,即將到来。 第87章 0.65%机械亲和力 维修车厢在深夜中保持著恆定的低鸣。空气里瀰漫著机油、金属和旧电线的混合气味——对王正阳来说,这气味熟悉得像是自己皮肤的延伸。他站在车厢中央的工作檯前,台面被三摊武器零件覆盖,每一堆都代表著一把被完全拆解的步枪。灯光在金属表面投下冷硬的光泽,而那些光泽似乎在他眼中有著不同层次的质感。 距离决定前往奥拉寧街27號,还有三小时。但王正阳知道,时间不是用时钟衡量的,而是用准备的程度。 他的指尖划过ak-74的导气管,金属传递来的不只是触感。还有更多:铸造时產生的微小应力纹,数千发子弹通过后累积的热循环痕跡,上一次保养时擦拭布留下的纤维残留。所有这些信息如同多重曝光的照片,在他意识中叠加呈现。 变化正在发生。 不是突然的觉醒,而是过去三天三场战斗积蓄后的自然突破。废弃仓库里子弹穿透掩体的瞬间,码头搬运军火时对环境的全面感知,铁轨旁三把手枪悬浮开火的精准——每一场战斗都在重塑他与机械的共鸣。而此刻,在维修车厢的寂静里,王正阳能清晰感觉到某种閾值被跨越了。 如果说之前的机械亲和力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观看世界,那么现在,那层玻璃正在变得清晰透明。0.6%到0.65%,这0.05%的增长在数字上微不足道,但在感知上却是质的飞跃。金属不再是沉默的客体,而是开始“诉说”自己的状態;机械不再是需要费力操控的工具,而是逐渐成为肢体的自然延伸。 他想起了昨天的那个夜晚,在铁轨旁侧翻的货运车厢后面。 娜塔莎颤抖的呼吸声还在耳边,但王正阳当时的注意力完全在另一件事上——那种第一次真正“释放”的感觉。不是训练,不是测试,而是在生死关头任由某种东西从体內涌出。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三把手枪凭空浮现,悬浮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吊掛。那一刻的感觉很奇妙:不是他在“控制”三把武器,而是三把武器成为他肢体的自然延伸。扳机扣动的压力如同指尖弯曲,后坐力的反馈如同肌肉收缩,子弹的轨跡如同视线的延长。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九声几乎连成一线的枪响。六个人倒下,眉心、心臟、喉咙,每一个伤口都精准得像外科手术。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到他甚至没有时间思考“这能不能做到”,只是“做到了”。 战斗结束后,王正阳站在六具尸体中间,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身体里的变化。那不是力量暴涨的狂喜,而是某种更安静、更深层的认知——像是终於听懂了身体一直在诉说的某种语言。 现在,在维修车厢的寂静里,他想沿著那条路继续走远一点。 三把手枪很轻。即便悬浮操控,每把也不过七百克左右。但步枪不同——此刻台上的三把,每把都在三到四公斤之间。重量不只是数字,它意味著惯性更大,重心更复杂,操控需要的精细度要高得多。 而王正阳知道,0.65%的机械亲和力,足够应对这种挑战。 王正阳闭上眼睛,双手同时动作。左手处理ak-74的活塞组件,右手调整g3的滚柱闭锁块,而他的意识已经分出一部分,开始“连接”第三把武器——那支老旧的fn fal,枪托开裂,照门鬆动,放在角落里本该报废。 连接的过程很微妙。 他先“感觉”ak-74。钢製机匣的冰凉触感,復进簧的紧绷压力,导气孔边缘几乎不可见的磨损。这些信息不是通过手指获得的——他的双手正在忙著组装——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通道。像是在武器和他之间,建立了一条隱形的神经。 然后是g3。滚柱延迟系统的精密让他想起钟錶內部,每个零件都在精確的时间点承担精確的功能。他能“听见”击发时滚柱推开闭锁块的微小声响,能“看见”子弹在膛线中旋转的轨跡。 最后是fn fal。这把枪的状態最糟,但王正阳反而感到某种亲切。破损的枪托诉说著一场失败的战斗,鬆动的照门暗示著粗鲁的保养。它需要修復,而王正阳发现自己知道如何修復——不是用工具,而是用某种更根本的方式。 0.65%的亲和力让修復过程变得近乎本能。他的手指仿佛能感知到金属分子层面的排列,能“听”懂每一处磨损的“诉求”。当他的意识沉入fn fal的枪身时,整把武器的状態如同三维图纸般在脑海中展开——不仅仅是零件的物理位置,更是它们之间的应力分布、磨损轨跡、材料疲劳。修復不再是猜测和尝试,而是顺著某种內在逻辑的自然引导。 他睁开眼,双手仍在工作。二十三秒,ak-74和g3重组完毕,放在台面两侧。然后他走向fn fal,没有拿起工具,只是双手握住枪身。 这一次的修理不同以往。 王正阳让意识顺著金属流淌,如同水流寻找裂缝。他“感觉”到枪托木材內部纤维的断裂模式,那是一种脆性断裂,说明木材已经老化;“听见”照门调节螺丝的螺纹磨损產生的微小间隙;“看见”枪管末端那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变形——是枪口撞击硬物造成的。 然后他开始修復,但用的不是常规手段。 右手食指按在枪托开裂处。不是用力按压,而是施加一个精確的振动频率,让木材纤维在共振中重新排列、贴合。左手指尖轻旋照门螺丝,不是拧紧,而是先逆向旋转四分之一圈,解除螺纹的应力锁定,再正向旋转到最佳位置。双手掌心贴著枪管中段,体温通过皮肤传导,在金属中產生均匀的热膨胀——不是让整根枪管变热,而是精確控制在变形区域,利用热应力让材料缓慢回弹。 修復过程中,王正阳能清晰感觉到那0.05%增长带来的差异。如果是三天前,他需要全神贯注才能维持这种精细操控,而现在,一切都变得轻鬆而自然。金属仿佛有了生命,主动“配合”著他的修復意图。当最后一道微变形被矫正时,整把枪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那不是物理震动,而是某种共鸣的反馈,像是机械在表达“舒適”。 七分钟后,fn fal焕然一新。不,不止是新——所有零件达到了一种超越出厂標准的配合精度。枪栓在导轨上滑动的摩擦力降低了百分之三十,扳机力均匀稳定在2.5公斤,枪管轴线与机械瞄具完美归零。 第88章 三把步枪 王正阳放下枪,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能感觉到体內某种能量在流动,不是消耗后的空虚,而是使用后的充盈——像是肌肉经过锻炼后那种微微发热的强壮感。 他装上三个空弹匣,提著三把步枪走向车厢末端的测试区。二十米长的空间用沙包和钢板隔开,尽头掛著厚厚的橡胶靶板。这里与其说是靶场,不如说是他的私人实验室——一个用来理解自己正在变成什么的空间。 王正阳在起点线站定,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回忆。 回忆在铁轨旁的感觉。当时他面对六个敌人,紧张吗?有一点。但更多是某种奇异的確信——確信那些悬浮的手枪会去往该去的位置,確信子弹会击中该击中的目標。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於对武器、对弹道、对敌人动作的复合理解。 现在,他想知道这种確信能延伸多远。0.6%时,他能轻鬆操控三把手枪。0.65%呢?三把步枪? 他鬆开手。 三把步枪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稳定保持在齐胸高度。没有颤抖,没有摇晃,仿佛它们本来就应该在那个位置。这不是魔术。。重量感消失了——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操控负担的消失。四公斤的步枪在他感知中轻如羽毛,因为0.65%的亲和力让他能够以最小的能量消耗,最精准地抵消重力、平衡惯性、维持稳定。 王正阳向前走去,步伐平缓。三把步枪隨著他的移动同步前进,始终保持战术三角阵型:ak-74在左前,g3在正前,fn fal在右前。它们的移动不是机械的跟隨,而是有机的协同——当他绕过油桶时,外侧步枪自动向外偏移,保持覆盖扇区;当他侧身通过狭窄门框时,三把枪调整角度,像鸟群转向般流畅。 轻鬆。太轻鬆了。如果是三天前,要维持三把步枪的这种协同,他的大脑会像过载的处理器般发热。但现在,一切都流畅得如同呼吸。意识分化成三条並行线程的过程不再是刻意的技巧,而是自然而然的发生。就像双手可以同时做不同动作而不需要特別思考,他现在可以让三把步枪执行不同任务而不感到负担。 走到靶道中段,王正阳停了下来。 真正的测试现在开始。 意识开始分化——不是分裂,而是扩展。像是一道光束通过稜镜,分出不同顏色的光谱。 第一条光谱对应ak-74。这把全自动步枪的任务是快速压制。在王正阳的意识中,枪口开始“看见”多个目標:左前方三个,右前方两个,分布在不同距离和掩体后。扳机扣动,空枪的击锤声在车厢里敲出急促的节奏:噠噠、噠、噠噠噠。每一个点射的时长、间隔、目標转换,都在他意识中精確编排。 第二条光谱对应g3。这把精確射手步枪的任务是狙杀关键目標。意识中的十字线稳定在三百米外的模擬目標上——一个从窗口探头观察的狙击手。弹道计算自动进行:子弹飞行时间0.47秒,下坠42厘米,横风偏右8厘米,湿度影响可忽略。呼吸的起伏被自动补偿,心跳的节奏融入瞄准的韵律。 第三条光谱对应fn fal。这把步枪的任务是警戒其余方向。枪口以每分钟十二转的速度缓慢扫过一百八十度扇区,在每一个可能藏敌的角度停留0.3秒,等待,然后继续移动。同时监控弹药余量:剩余28发,足够四次短点射或一次持续六秒的扫射。 三把枪,三种任务,三种节奏,同时在王正阳的意识中运行。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专注——那种將意识同时投入三个不同维度、维持三种不同运算的专注。但这专注比三天前轻鬆太多。救娜塔莎时,操控三把手枪的负担几乎让他事后头痛欲裂。而现在,三把更重的步枪,更复杂的任务,他反而感到游刃有余。 这不是简单的“变强了”,而是一种根本性的进化。就像从蹣跚学步到奔跑跳跃,中间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改变。 王正阳让测试继续推进。 他模擬最糟情况:同时遭遇来自三个方向的攻击。ak-74转向正前方压制火力最强的敌人,g3锁定侧翼的指挥官,fn fal向后旋转一百八十度,对付从背后包抄的小队。三把枪同时开火,节奏各异但彼此互补,在他意识中编织成一张立体的火力网。 他模擬掩护撤退:一边向后移动,一边让三把枪交替射击,形成不间断的压制。每一步的后撤都精確计算,每把枪的停火间隙都被另一把的火力填补,如同精密机械的齿轮咬合。 他模擬精確狙杀中的突发乾扰:g3的十字线稳定在目標头部,正要击发时,左侧突然出现敌人。ak-74自动转向,三发点射解决威胁,整个过程没有让g3的瞄准线偏移一毫米。 每一种情境,每一种战术,每一种可能。三把步枪在他意识中舞蹈,一场沉默的、致命的、优雅的芭蕾。 二十分钟后,王正阳结束测试。三把步枪轻轻落回工作檯,金属与金属接触的声音在车厢里清脆迴响。他抬起手抹去额头的汗,感受到精神上的疲惫——但那疲惫的深处,是某种新生的强壮。 他走到车厢墙边,那里掛著一面从废弃办公室拆来的落地镜。镜中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似乎有金属光泽在流转——也许是灯光反射,也许不是。 王正阳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久改变了。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突变,而是缓慢的、不可逆的演化。就像河流改道,最初只是岸边的泥土鬆动,然后是一小块土壤滑落,接著是更多的土石,直到某一天,整个河道已经朝著新的方向流淌。 他现在能“感觉”到金属的疲劳,能“听见”机械的呻吟,能“看见”弹道的弯曲。三把步枪的操控只是表象,真正改变的是他与整个物质世界的关係——一种更亲密、更直接、更深刻的关係。 他走回工作檯,从台下拿出那个小铁盒。里面是三场战斗留下的纪念品:从仓库捡到的弹壳,从码头上找到的撞针碎片,还有一枚军用9毫米弹壳。 他捏起那枚9毫米弹壳,在指尖旋转。底火的偏心击痕告诉他,发射它的那把枪击针有0.2毫米的偏差;弹壳颈部的拉伸纹显示装药量超標百分之五;底部衝压的数字边缘锐利,说明衝压模具还很新,但左下角有微小卷边,意味著那次衝压时材料没有完全对正。 所有这些信息自动涌入意识,不需要分析,如同看到一个人的脸就能判断他的情绪。弹壳在诉说著它的歷史:它来自一把保养良好但有小缺陷的手枪,被一个急躁的射手装入过量的火药,在某个仓促的瞬间击发,然后落在地下室潮湿的地面上,等待被人拾起。 这种“阅读”能力让王正阳既感到强大,又感到不安。当金属开始诉说,当机械开始表达,世界就不再是沉默的背景。它变得嘈杂,充满细节,每一处磨损都在诉说故事,每一道划痕都在记录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