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道》 前传一 苍黄启示录(世界观介绍) 本文是帮助大家理解世界观的文章,前半部分为故事型介绍,如果看的不太清楚的话,可以在后半部分看到严格的分类图。 -------------- 苍黄大陆·南域·青云宗 夜色如墨,寒鸦岭的风雪虽然被隔绝在石壁之外,但那股透进骨子里的阴冷,却仿佛能穿透护体灵光。 青云宗外门那间破旧的石室里,烛火摇曳,將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宛如两只正在角力的厉鬼。 “把门关严实了。” 坐在石榻上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乾涩得像是一截枯木在砂纸上摩擦。他披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灰袍,手里正用一块沾满油污的鹿皮,细细擦拭著一枚不知是什么生物指骨磨成的扳指。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微微转动,盯著面前那个刚刚入门、满脸稚气却又强装镇定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坐下。把你那眼神收起来。”老人隨手將擦得鋥亮的指骨扳指戴回手上,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上重重一敲,震起一片微尘,“你以为进了仙门,便是从此逍遥长生,御剑乘风了?那是写给凡夫俗子看的话本。今夜,老夫便替你开这『天眼』,讲讲这吃人的世界究竟长什么模样。记住,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数尸骨堆出来的真理。” 老人的手掌猛地按在地图中央,那动作仿佛要將那羊皮纸抓破。 “看清楚了。凡人眼中的世界,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但在我们眼里,这苍黄界就是一座巨大的熔炉。灵气是炭,机缘是火,而你、我,还有这亿万眾生,皆是炉中苦熬的铜铁。熬得过,去芜存菁,铸就长生道基;熬不过,化为炉灰,重归天地尘埃。这里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有一条最冰冷的法则——大道无情,唯力永恆。” 他的手指沿著地图上一道狰狞的裂痕缓缓划过,那指甲划过羊皮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看见这道疤了吗?这便是『深渊』,它像天道斩下的一刀,將我们脚下这块大陆生生撕裂成了两极。南边,那是正道盟的地盘。哼,正道……那里灵脉匯聚,气候宜人,四季如春。凡人国度繁荣昌盛,甚至连田间老农都知晓几句养生口诀。各大宗门划地而治,讲究顺天而行,注重名声与因果。但这锦绣山河之下,掩盖的是更加森严的等级与更加虚偽的掠夺。在南域,你若要杀人,得先学会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给对手扣上『魔头』的帽子,然后才能心安理得地將其抽魂炼魄。那里的斗爭是无声的,是笑里藏刀,是宴席间的一杯毒酒,远比刀剑更冷。” 老人的手指越过深渊,重重地点在北方那片被绘成灰暗色调的区域,也就是他们此刻身处之地。 “而越过深渊向北,便是这赤裸裸的修罗场——魔道盟的天下。你也看到了,北域终年笼罩在凛冽的罡风与阴霾之中。这里有喷发的火山,有流毒的沼泽,更有这寒鸦岭般冰封万里的死地。灵气暴躁驳杂,资源匱乏到了极点,每一株灵草的生长都伴隨著尸骨的滋养。在这里,杀人不需要理由。看你不爽、看上你的储物袋、或者仅仅是想试剑,都可以成为杀戮的藉口。北域的法则不需要遮羞布,就是四个字:弱肉强食。” “而深渊,那是上古大修留下的地方,听说哪怕是金丹元婴大能也不敢进去,没人知道里头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地图边缘那片湛蓝的线条。 “至於大陆之外,那是无尽的汪洋。內海算是散修的乐园,海盗与商会混杂,还有许多既不服正道也不服魔道的硬骨头。但若是越过了內海的风暴屏障,便是被称为禁区的外海。那是巨型海兽的后花园,动輒有千丈长的深海巨妖翻身,掀起滔天巨浪,非元婴期大能不敢轻易深入。至於更远处……传说穿过无尽的时空乱流,还有其他的大陆,但那对现在的你来说,太遥远了,那是传说中的仙缘,也是九死一生的绝路。” 老人从怀中摸出一个残破的沙漏,倒置在桌上,细碎的流沙开始缓缓滑落。这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生命的倒计时。 “说完了地,再来说说天。修真一途,乃是逆天改命,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但这时间,是有定数的。”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你现在引气入体,开了丹田气旋,便是踏入了炼气期。別以为这就了不起了,在真正的修真界,炼气期就是螻蚁,是炮灰,是消耗品。我们这个阶段,虽然身体比凡人强壮,能用些符籙法术,甚至御剑百步取人首级,但寿元极限只有区区一百年!与凡间那些长寿的老翁无异,唯一的区別就是无病无灾罢了。不过,炼气期也是唯一存在『变数』的阶段。你若是手里有把神兵利器,或是修炼了什么透支生命的邪门功法,亦或是像那些不要命的疯子一样燃烧精血,炼气前期的雏儿或许能侥倖在炼气中期手下逃得一命,甚至反杀。记住,这是你这辈子唯一能越级挑战的机会。”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神突然变得肃穆,甚至带著一丝深深的恐惧与敬畏。他缓缓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因为一旦跨过了那道坎,筑基成功,一切都变了。筑基期,寿元翻倍,可活两百年!这时候,你体內的气旋凝结成了液態真元,肉体经过天地灵气洗礼,脱胎换骨,从此辟穀不食。筑基之时,方圆百里的灵气都会倒灌,引发天地异象。这时候的战力,与炼气期之间隔著一道天堑鸿沟!那是几何倍数的差距!筑基修士的真元护体一开,你那点炼气期的法术打上去,就像鸡蛋碰石头,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別信那些话本里写的什么逆天战力,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筑基初期杀炼气大圆满,就如同杀鸡屠狗。以后遇上筑基前辈,把头低到尘埃里去,那是你活命的唯一指望。” “再往上,便是那些真正掌控一方命运的大人物了。”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几分嚮往,“金丹期,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寿元五百载。他们能吞吐天地,掌控一方灵气,到了哪里都是老祖级別的人物。而元婴期……碎丹成婴,神魂凝练成实体,寿元千载。即便肉身被毁,元婴亦可瞬移逃遁,夺舍重生。那已经不是凡人的范畴了,那是陆地神仙。” “至於更高的大乘期,那是个悲哀而恐怖的境界。他们虽然战力远超元婴,言出法隨,感悟了天地法则,但因为还是凡胎肉身,受这方天地法则的压制,寿元依旧被死死锁在一千年。他们必须在这个时限內寻求突破,引来天劫。渡过了,便是渡劫期,肉身化为半仙之体,寿元暴涨至五千载,成为人间行走的神明,隨时准备飞升;渡不过,便是身死道消,或者兵解修散仙,也就是传说中的地仙,虽能活万年以上,却再难登大雅之堂。” 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兽吼,震得石室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少年嚇得浑身一抖,老人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山林。 “怕了?那不过是一头二阶妖兽在觅食罢了。” 老人的话语中带著一丝冷意,指了指外面的黑暗,“在这苍黄界,除了人,你还得防著妖。妖兽遵循的血脉法则,比我们更赤裸。一阶妖兽对应炼气,灵智未开,只知杀戮;二阶便是刚才那种,对应筑基,开启了灵智,皮糙肉厚,远胜同阶的人类体修。若是遇到了三阶的金丹妖兽,它们已结成妖丹,能吐人言,统御一方兽群。至於四阶的妖王,那是堪比元婴期的存在,可化为半人形。” “但妖族最让人唏嘘的,是它们到了大乘期面临的那个生死抉择。”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当一头妖兽晋升为妖兽之王时,它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彻底捨弃那强横无匹的妖躯,化人重修,虽然修为会跌落至金丹期,需从头练起,但却获得了人族的悟性,拥有了问道飞升的可能;要么,选择保持兽形,继续强化血脉,那样它將拥有同阶无敌的战力,甚至能硬抗人族的渡劫期修士,但代价是——寿元被天道锁死在五千年。五千年一到,任你战力通天,也得化为一抔黄土。” “所以,小子,若是以后在野外遇到那种能化为人形的大妖,別急著动手,先看看它是不是为了长生而折损了修为的『重修者』。若是碰上那种保持兽形的疯子……哼,跑都別跑了,自绝经脉或许还能少受点罪。” “至於其他种族,现在几乎已经绝跡了,很多年没有它们的信息了......” 老人讲得有些口乾,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当然,修真界不光是打打杀杀。要想活得久,除了拳头硬,还得有一技之长。这便是所谓的『百艺通神』。”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圈。 “首先是丹道。在这资源匱乏的修真界,一颗能救命、能破境的丹药,足以引发两个宗门的血战。炼丹的品阶从一品到十品,地位极高。炼丹不看你修为多高,看的是你对草木药性的理解,对火候的神识控制。一个筑基期的炼丹大师,若是能炼出高阶丹药,就连金丹老祖也得对他客客气气。丹药,那是比灵石更硬的通货。” “其次是体修。你別看不起那些整天把自己练得像块铁疙瘩的蛮子。他们不修气,只修身,將身体视为法宝千锤百炼。虽然过程痛苦万分,需引气入体、碎骨重塑,手段也单一,但修成之后,近战无敌,抗击打能力极强。一旦被体修近身,法修通常连法决都掐不完就会被撕成碎片。”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阵法。阵法师,那是修真界最『铜臭』也最恐怖的一群人。阵法的威力,不像法术那样依赖自身灵力,它直接取决於你砸了多少钱,也就是灵石。只要有足够的极品灵石作为能源,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布下的绝杀大阵,理论上也能把筑基修士困死在里面。阵法是弱者越级挑战、宗门守护基业的最强手段。所以,以后行走江湖,若是看到谁隨手乱扔灵石布阵,记得离远点,那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能用钱砸死你的祖宗。” 蜡烛燃到了尽头,灯芯在融化的蜡油中挣扎了几下,爆出一朵最后的火花,隨即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石室,只剩下老人那双在黑暗中依旧幽幽发亮的眼睛。 “好了,天快亮了。今夜跟你说的这些,地理也好,境界也罢,都是死的。你只要记住一点——” 老人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在这苍黄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正道盟的偽君子为了长生圈养凡人收集香火,魔道盟的真小人为了长生血祭苍生掠夺精血。当你踏入修真界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再是人,而是一只在洪流中挣扎的螻蚁。想要不被踩死,就得拼命往上爬,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哪怕是做鬼,也要做那最凶的一只。” “去吧。希望下次见到你,你还活著。” -------------- 图標分类版 《苍黄大陆·修真图录与大道铁律》 天地如炉,眾生为铜 自太古崩碎,混沌初开,这方天地便名为“苍黄界”。 凡人眼中的世界,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但在修真者眼中,这天地就是一座巨大的熔炉。灵气是炭,机缘是火,而眾生——无论是人、是妖、是鬼,皆是炉中苦熬的铜铁。 熬得过,去芜存菁,铸就长生道基;熬不过,化为炉灰,重归天地尘埃。 这里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有绝对的强弱。这里遵循著一条最冰冷的法则:大道无情,唯力永恆。 地理记录 苍黄大陆之大,凡人穷尽十世亦难走出一隅。整块大陆被一条横贯东西的“深渊”强行撕裂,化为截然不同的两极——南域与北域。 1.南域: 南域灵脉匯聚,气候宜人,四季如春。这里山川秀丽,云蒸霞蔚,凡人国度繁荣昌盛,甚至连田间老农都知晓几句养生口诀。 然而,这锦绣山河之下,掩盖的是更加森严的等级与更加虚偽的掠夺。 环境特徵:灵气温和醇厚,盛產灵草、灵矿。名山大川皆被宗门占据,设有护山大阵,凡人不可靠近。 势力格局:初始以“正道盟”为尊。各大宗门划地而治。他们讲究“顺天而行”,注重名声与因果。 生存法则:在这里,杀人需要理由。你需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给对手扣上“魔头”、“妖孽”的帽子,然后才能心安理得地將其抽魂炼魄,夺其基业。这里的斗爭是无声的,是笑里藏刀,是宴席间的一杯毒酒,是宗门律法下的一纸判决。 其他:南域的修真者,往往衣冠楚楚,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吃人不吐骨头。正如青云宗內门,表面师徒父慈子孝,背地里却是尔虞我诈,为了一个筑基名额,亲兄弟亦可反目。 初始设定:正道盟控制 2.北域: 越过绝灵天渊向北,天地色变。北域终年笼罩在凛冽的罡风与阴霾之中。这里有终年喷发的火山群,有流淌著毒瘴的沼泽,有冰封万里的雪原(如寒鸦岭)。 环境特徵:灵气暴躁驳杂,夹杂著煞气与戾气。资源极其匱乏,每一株灵草的生长都伴隨著无数尸骨的滋养。环境恶劣,凡人存活率极低,故而能活下来的人族,皆是彪悍嗜血之辈。 势力格局:由“魔道盟”统辖。魔门不讲传承有序,只看拳头硬软。弟子杀师上位是常態,强者霸占一切资源。 生存法则:在这里,杀人不需要理由。看你不爽、看上你的宝物、或者仅仅是想试剑,都可以成为杀戮的藉口。北域的法则赤裸而直接——弱肉强食。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其他:北域修真者多修习激进功法,性格暴虐,但往往比南域之人更加“真诚”。他们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与杀意。 初始设定:魔道盟控制 3.四海八荒 大陆之外,是无尽的汪洋。 內海:环绕大陆的一圈海域,风浪稍平。这里是散修的乐园,也是海盗与商会的天下。无数岛屿星罗棋布,存在著许多既不服正道也不服魔道的独立势力。 外海:越过內海的“风暴屏障”,便是被称为禁区的外海。那里是巨型海兽的后花园,动輒有千丈长的深海巨妖翻身,掀起滔天巨浪。非元婴期大能,不敢轻易深入。 其他大陆:传说在外海的尽头,穿过无尽的时空乱流,还有其他的大陆板块。那里或许有不同的修炼体系,或许是上古遗民的居住地,但对於绝大多数苍黄界修士而言,那只是古籍中虚无縹緲的传说。 修真信息记录 修真一途,乃是逆天改命。苍黄界的天道设下了重重关卡,每一关都是天堑。以下是万古不变的境界铁律。 【註:每一大境界均细分为:前期、前期巔峰、中期、中期巔峰、后期、后期巔峰】 1.炼气期 寿元极限:100年(与凡人长寿者无异,但无病无灾)。 特徵:引气入体,开闢丹田气旋。 1-7层:称为前中期。此时修士身体素质略强於凡人武夫,能使用低阶符籙、法术,驾驭法器短距离飞行。 7层以后:称为后期。灵力液化前兆,神识初生,可御剑百步取人首级。 战力描述:修真界的螻蚁。数量最为庞大,也是消耗品。 跨阶规则:唯一存在变数的阶段。 前期修士若手持重宝或修炼绝世功法,可战中期。 若是拼上性命、燃烧精血,甚至能与炼气后期一战。 特殊:绝世天才在炼气大圆满时,凭藉极品法器和算计,理论上可勉强在筑基初期手下逃生,甚至造成轻伤,此为战力天花板。 2.筑基期 寿元极限:200年。 特徵:丹田气旋凝结为液態真元,铸就大道之基。肉体经过天地灵气洗礼,脱胎换骨,辟穀不食。 晋升异象:筑基之时,方圆百里灵气倒灌,伴有小规模天地异象。 战力描述:修真界的中坚力量,宗门的中流砥柱(长老级)。真元护体,凡俗兵器难伤分毫。 铁律:天堑鸿沟。 一旦跨入筑基,生命层次发生质变。炼气期修士在筑基修士面前,如同稚童面对全副武装的將军。 不可跨越:筑基初期杀炼气大圆满,如杀鸡屠狗。即便是筑基前期与筑基中期之间,差距也是几何倍数。哪怕你天赋异稟,越一个小境界(前期打中期)已是极限中的极限,且九死一生。 3.金丹期 寿元极限:500年。 特徵:真元固化,匯聚成一颗不朽金丹。吞吐天地,掌控一方小范围的天地灵气。 地位:在中小宗门可称老祖,在大宗门为真传或核心长老。 战力描述: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金丹修士全力一击,可断江截流,摧毁一座小型城池。 铁律:金丹之下皆螻蚁。筑基修士在金丹威压下,连出手的勇气都难以提起。 4.元婴期 寿元极限:1000年。 特徵:碎丹成婴,神魂凝练成实体。即便肉身被毁,元婴亦可瞬移逃遁,夺舍重生。 地位:一方霸主,顶级宗门的掌教或太上长老。其名號足以震慑一域。 战力描述:掌握初步的空间法则(瞬移)。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大势,移山填海只在念动之间。 5.大乘期 寿元极限:1000年(註:此为肉身桎梏,实则战力远超元婴,乃是向仙道过渡的最后凡胎阶段)。 特徵:体內灵力开始向“仙元”转化,返璞归真。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达到凡界极致。 地位:传说中的存在,常年闭死关,非灭门大祸不出。 战力描述:言出法隨。其威压覆盖之下,元婴修士亦如风中残烛。 特殊设定:为何寿元未涨?因凡界法则压制,大乘期乃是逆天而行的极致,肉身承受法则反噬,故寿元不再增加,必须儘快寻求渡劫飞升,否则將在千年內老死坐化。 6.渡劫期 寿元极限:5000年。 特徵:已经引动天劫,半只脚踏入仙门。肉身经过雷劫洗礼,转化为半仙之体。 战力描述:人间行走的神明。其存在本身就会引起空间震盪。 风险:隨时可能引来最终飞升雷劫,故极少出手,生怕沾染因果导致雷劫威力加倍。 7.地仙 寿元极限:10000年以上(近乎长生)。 特徵:渡劫失败却侥倖未死的特殊存在,修散仙之道;或者是主动压制修为滯留人间的真仙。 战力描述:苍黄界的战力天花板,超越兽王的存在。 妖兽与异族 在苍黄界,人族並非唯一的主宰。 妖兽体系 妖兽遵循著更加赤裸的血脉法则。 一阶妖兽=炼气期(灵智未开,凭本能行事)。 二阶妖兽=筑基期(开启灵智,懂得趋利避害,皮糙肉厚,远胜同阶人类体修)。 三阶妖兽=金丹期(结成妖丹,可吐人言,统御一方兽群)。 四阶妖兽(妖王)=元婴期(可化为半人形)。 【妖兽之王的抉择】 当妖兽晋升至-妖兽之王(对应大乘期)时,面临一生最重要的抉择: 化人重修:彻底捨弃强横的妖躯,化为人形。 代价:修为跌落至金丹期,需重新修炼。 收益:获得人族的悟性与修炼速度,突破寿元桎梏,拥有问道飞升的可能。 保持兽形:继续强化血脉。 代价:寿元被天道锁死在5000年。 收益:战力恐怖绝伦,同阶无敌,甚至能硬抗人族渡劫期修士。 【超越兽王】 那些极少数突破了血脉极限,对应渡劫/地仙层次的妖兽,它们通常沉睡在外海深渊或大陆绝地之中,每一次甦醒都是一场浩劫。 副职业体系 修真不仅是打打杀杀,更是资源的积累与利用。 1.丹道-丹药 丹药品阶:1-10品。 铁律:炼丹师的地位极高。炼丹能力与灵力多少虽有关係(灵力支撑火候),但核心在於“丹道造诣”与“神识控制”。 现实:一个筑基期的炼丹大师,可能炼製出金丹期都眼红的丹药。因此,高阶炼丹师是所有宗门爭抢的战略资源。 价值:一颗能够增加筑基机率的“筑基丹”,足以引发两个小宗门的血战。丹药是硬通货,比灵石更保值。 2.体修 理念:不修气,只修身。將身体视为法宝千锤百炼。 特点:同阶无敌的近战能力,极强的抗击打能力,但手段单一,且修炼过程痛苦万分(需引煞气入体、碎骨重塑等)。 功法:各种各样。 3.阵法 理念:借天地之势。 驱动核心:钱(灵石)。 阵法威力的大小,直接取决於投入灵石的数量与品阶,以及阵法师的布局能力。 只要有足够的极品灵石,一个炼气期修士布下的绝杀大阵,理论上也能困杀筑基修士。 阵法是弱者越级挑战、宗门守护基业的最强手段。 世界观补完 在苍黄界,境界、实力就是真理。 炼气期:是量的积累。一百桶水和十桶水的区別,虽然有差距,但本质都是水。所以,技巧、法器、陷阱可以弥补差距。 筑基期:是质的改变。水变成了水银。一滴水银的重量远超一桶水。 筑基修士的“真元”密度是炼气期“灵气”的百倍以上。 护体真元一开,炼气期的法术打上去,如同鸡蛋碰石头。 神识碾压:筑基期神识一扫,炼气期修士大脑一片空白,任人宰割。 唯一的例外:主角(顾清) 唯有那些掌握了触及大道本源(如“洞虚之眼”涉及因果律、时间法则)或修炼了上古禁忌功法(如《枯荣道》生死轮转)的怪胎,才能在低境界打破常规。 但即便如此,到了筑基期之后,想要跨大境界挑战(如筑基打金丹),也是痴人说梦。除非……对方重伤垂死,或者被困入绝世杀阵之中。 活著 在这苍黄界,修真的目的只有一个——活著。 为了多活几百年,父子相残;为了多活几千年,屠城灭国。 正道盟的偽君子为了长生,圈养凡人收集香火;魔道盟的真小人为了长生,血祭苍生掠夺精血。 当你踏入修真界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再是人,而是一只在洪流中挣扎的螻蚁,要么化龙飞天,要么尸骨无存。 “凡人百年,不过黄粱一梦;吾辈修真,只爭朝夕永恆。” ——摘自《苍黄大陆·青云宗入门手册·扉页》 第一章:死人是不需要灵石的 北荒,寒鸦岭。 大雪如扯絮般漫天飞舞,將天地间的一切稜角都抹平。狂风卷著冰碴子,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钝刀,刮在脸上生疼。 在皑皑白雪覆盖的松林深处,一道瘦削的身影正伏在一块仿佛被积雪压弯的巨岩之下。 顾清屏住呼吸,整个人仿佛与那块青灰色的岩石融为一体。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袍角已经磨损,袖口处甚至还有未乾的血跡。此时,他体內的灵气几近枯竭,丹田处那原本氤氳的气旋,此刻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游丝。 “炼气三层……还是太勉强了。” 他在心中默念,手指紧紧扣住手中一柄缺了口的铁剑。这是一把下品凡器,在修仙界连“法器”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比凡铁锋利些的兵刃。 “小子!別躲了!我知道你在这一带!” 一道囂张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响,夹杂著灵力波动,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五十丈外,两名身著黑红相间长袍的修士正御风而来。他们脚下踩著淡淡的灵光,那是“御风术”的標誌——虽然只是低阶法术,但对於炼气五层以上的修士来说,在这雪地中穿行如履平地。 这两人是血煞门的弟子,也是顾清此刻的追猎者。 “师兄,这小子中了我的『蚀骨针』,跑不远的。”左侧那个身材矮胖的修士阴惻惻地笑道,手中把玩著一把泛著幽绿光芒的匕首,“为了那株二十年份的『寒霜草』,这小子也是真够拼命的。” “寒霜草能换三块下品灵石,对於他这种青云宗的杂役弟子来说,那就是半条命。”被称作师兄的高个修士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小心点,这顾清虽然修为低微,但听说性子极阴,赵师弟就是因为轻敌,被他用陷阱断了一根手指。” 岩石下,顾清的眼神毫无波澜。 他並没有因为对方的逼近而感到恐惧。在他的视野中,世界与常人不同。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並在一次死里逃生中莫名觉醒了这双眼睛后,他眼中的万物都多了一些奇怪的“线条”。 比如此刻,在他凝视前方那两名修士时,他们的身体周围並不只是单纯的血肉,而是流动著杂乱无章的气流。高个修士的左腿处,气流明显凝滯,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矮胖修士的护体灵光虽然看似严密,但在后心位置,却有一个微不可见的灵力漩涡,那是灵气运转不畅留下的“空门”。 这就是他的倚仗——洞虚之眼的雏形阶段 “蚀骨针的毒素已经蔓延到左肩了,再拖半刻钟,整条手臂都会废掉。”顾清在心中冷静地计算著,“对方两人,一人炼气五层,一人炼气四层巔峰。正面对抗,胜率不足一成。” “但如果利用地形和那个破绽……” 顾清缓缓调整著呼吸,將体內最后的一丝灵气,並未注入铁剑,而是悄无声息地灌注到了藏在袖口中的一张黄色符籙上。 那是一张“爆炎符”,下品低阶,威力不大,炸不死人,顶多让人灰头土脸。可这也是他全部身家中杀伤力最大的东西了。 “在那里!” 矮胖修士眼尖,瞥见了岩石后露出的一角灰色衣摆,顿时大喜,想也不想便是一道灵力打出,化作一道风刃斩向巨岩。 轰! 积雪飞溅,岩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就在这一瞬间,顾清动了。 他没有逃跑,反而像一只被惊扰的猎豹,猛地从岩石后窜出,却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反身冲向了侧后方的一棵枯死的老松树。 “想跑?做梦!” 高个修士冷笑,手腕一抖,一道黑色的锁链法器如毒蛇般射出,直奔顾清的后心。 顾清仿佛脑后长眼,在锁链即將触及身体的剎那,身形诡异地一扭,脚尖在松树干上重重一踏,借著反作用力,竟然在空中划出一道折线,直扑那个矮胖修士! “找死!”矮胖修士见顾清竟敢主动进攻,不由得狞笑一声,手中淬毒的匕首前送,直刺顾清咽喉。 然而,顾清的眼中,那把匕首的轨跡慢得如同蜗牛。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矮胖修士护体灵光上那个致命的“空门”。 就在匕首距离咽喉只有三寸之时,顾清左手猛地一挥,那张早已蓄势待发的“爆炎符”並不是丟向敌人,而是狠狠地拍在了两人之间的雪地上! 嘭! 火焰在这个距离並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但爆炸激起的漫天雪雾和泥土,瞬间遮蔽了矮胖修士的视线。 “咳咳!该死!” 矮胖修士下意识地闭眼、后退,运转灵力护住面门。 就是现在! 顾清强忍著左肩剧毒带来的麻木感,右手铁剑如一道灰色的闪电,没有丝毫花哨的剑招,只有极致的精准。 剑尖穿透了雪雾,避开了对方本能挥舞的匕首,准確无误地刺入了那个灵力漩涡——后心空门!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刺耳。 铁剑虽然残破,但也是金属,在贯穿心臟的那一刻,修士脆弱的肉身並不比凡人强多少。 矮胖修士的动作瞬间僵硬,眼中的狞笑凝固在脸上,隨即变成了不可置信。 顾清一击得手,绝不贪刀。他鬆开剑柄,身形顺势向地上一滚,堪堪避开了高个修士紧隨其后的锁链横扫。 “师弟!!!” 高个修士目眥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是一个照面,炼气四层的师弟就被这个出了名的废柴杂役给秒杀了! “我要把你抽魂炼魄!” 高个修士彻底暴怒,全身灵力鼓盪,炼气五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双手结印,那条黑色锁链瞬间化作三条幻影,封锁了顾清所有的退路。 顾清半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息著。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仅存的体能,蚀骨针的毒素让他半个身子都在发冷。 但他眼中的冷静却越发可怕,如同这漫天的冰雪。 “愤怒会让灵气运转变得狂暴,但也会让破绽变得更多。” 顾清看著高个修士。在他的视野里,原本只有左腿处有破绽的高个修士,此刻因为暴怒全力出手,胸腹之间暴露出了大片灵力衔接不稳的“断层”。 可是,顾清灵力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没有灵力,哪怕看穿了破绽,也无法破开炼气五层的护体灵光。 必死之局? 顾清的手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那是一个最劣质的储物袋,空间只有半方大小。里面躺著他这次拼死采来的寒霜草,还有……一颗他在山洞里捡到的、黑乎乎的圆珠。 “赌一把。” 顾清猛地抓出一把东西,朝著高个修士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 “雕虫小技!”高个修士以为又是符籙或暗器,锁链舞得密不透风,將那些飞来的东西尽数击碎。 然而,並没有爆炸,也没有毒烟。 那是……石灰? 不,是他在寒鸦岭特產的“磷光粉”,遇火即燃,但本身无毒。 高个修士一愣。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顾清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他直接將那株价值三块灵石、能救他命的“寒霜草”塞进嘴里,连根带叶,生生嚼碎吞了下去! 寒霜草,性极寒,直接吞服若无中和,寒气会瞬间冻结经脉,甚至爆体而亡。 一股恐怖的寒意瞬间在顾清腹中炸开,仿佛吞下了一块万年玄冰。他的眉毛、头髮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脸色惨白如纸。 “疯子!”高个修士见状也嚇了一跳。 但借著这股狂暴至极、横衝直撞的寒气,顾清原本枯竭的丹田瞬间被撑满,甚至经脉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痛! 痛入骨髓! 但顾清需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爆发出的灵力。 “杀!” 顾清嘶吼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他脚下的雪地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他没有剑了(剑在尸体上),但他还有手,还有藏在袖中的半截断刃。 高个修士慌忙操控锁链回防,但顾清不闪不避,任由那锁链击打在自己的右肩。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顾清的右肩塌陷下去,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著这股衝击力,身体硬生生撞入高个修士的怀中。 左手断刃,携带著狂暴的寒气灵力,狠狠捅入高个修士的小腹丹田! “你……” 高个修士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这个浑身结霜、七窍流血如同恶鬼般的少年。 寒气顺著伤口侵入,瞬间冻结了他的气海。 两人倒在雪地中,纠缠在一起。 顾清没有停手,他拔出断刃,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身下的人彻底不再抽搐,直到滚烫的鲜血洒了他满脸,稍微融化了他脸上的冰霜。 风雪依旧。 第二章:夺基 顾清躺在雪地里,足足一刻钟没有动弹。 体內的寒气正在疯狂破坏他的经脉,若非他修炼的《青木诀》虽然低级,但胜在温养生机,恐怕此刻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咳……” 他吐出一口带著冰碴的黑血,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不能睡。在这里睡著,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他艰难地爬向矮胖修士的尸体,拔出自己的铁剑,然后在两具尸体上熟练地摸索起来。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杀人夺宝是常態。死人是不需要灵石的,但他需要。 两个储物袋。 顾清没有急著查看,而是先从高个修士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红色的丹药——解毒丹。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解蚀骨针的毒,但总比没有好。 吞下丹药,又强行运转灵力压制住体內的寒毒,顾清將尸体拖入一旁的深沟,草草掩埋,並用积雪覆盖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踉蹌蹌地朝著山林的另一头走去。那里有一个隱蔽的树洞,是他临时的庇护所。 …… 树洞內,篝火跳动。 顾清盘膝而坐,脸色在火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这次虽然杀了两人,但他付出的代价惨重。右肩骨折,蚀骨针余毒未清,更严重的是强行吞服寒霜草导致的经脉损伤,如果不及时治疗,他的修为恐怕会终生止步於炼气三层,甚至倒退。 “必须儘快回宗门,用贡献点换取『续脉丹』。” 顾清清点著战利品。 两个血煞门弟子的身家还算丰厚:下品灵石十二块,聚气丹一瓶,那把黑色锁链法器(下品),还有那把淬毒匕首。 以及,一本在此次爭斗中並未出现过的古旧兽皮书。 顾清拿起那本兽皮书,封面上没有字,但翻开第一页,一行血红色的小字映入眼帘: “血炼化灵术:以生灵精血为引,强行提炼灵根纯度。此法伤天和,慎用。” 魔道功法。 顾清皱了皱眉。在正道盟辖下的青云宗,修炼这种功法一旦被发现,便是废除修为逐出师门的下场。 他正准备將书合上,忽然,他眼中的那种奇异视觉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针对人,而是针对这本兽皮书。 在他眼中,这本兽皮书上的文字竟然开始扭曲、重组,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口诀旁边,浮现出了一行行金色的细小注释。 原本的功法:“取心头血三滴,行周天逆转……” 金色的注释:“此处存谬误,逆转周天必致心魔丛生。应改为:引煞气入涌泉,顺行三十六周天,去芜存菁……” 顾清心中剧震。 他的眼睛,不仅能看穿人的破绽,还能……修正功法?! 如果按照金色注释去修炼,这门“血炼化灵术”就不再是依靠残杀生灵的魔功,而是一门利用天地煞气来淬炼自身的顶尖秘术! “去芜存菁……转化煞气……” 顾清的心臟狂跳起来。他之所以修炼缓慢,就是因为他是最差的五行杂灵根(金木水火土俱全),灵气入体驳杂不堪,炼化效率极低。 如果能用这修正后的功法,提炼自身的灵根纯度…… 他看了一眼洞外的风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冷酷。 这世道,正道也好,魔道也罢,唯有力量才是永恆的真理。 他没有犹豫,按照脑海中金色文字的指引,摆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开始尝试第一次运转这门被他命名为《枯荣经》(枯荣道)雏形的功法。 隨著他的呼吸,周围天地间游离的不再仅仅是稀薄的灵气,还有寒鸦岭那浓郁的阴煞之气。 黑色的煞气顺著他的毛孔钻入,如同万蚁噬心。 顾清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在他的体內,那股狂暴的寒霜草药力遇到了这股煞气,竟然奇蹟般地开始融合、旋转。原本受损的经脉在被破坏与修復之间反覆拉扯。 痛,但这痛楚中,蕴含著新生的力量。 一夜无话。 …… 次日清晨,风雪初歇。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树洞的缝隙照进来时,顾清睁开了眼睛。 他的右肩依然疼痛,但已经可以勉强活动。体內的蚀骨针毒素被那一夜的煞气冲刷得乾乾净净。 最重要的是他的修为。 虽然依然是炼气三层,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气发生了一种质变。原本青灰色的灵气,此刻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墨绿色,带著一股枯寂却又生生不息的韵味。 灵气总量没有增加,但质量提升了至少三倍。 顾清站起身,隨手捡起一块石头,稍微用力一捏。 咔。 坚硬的花岗岩在他手中化为齏粉。 “这才是修仙。” 顾清看著手中的石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收拾好东西,將血煞门弟子的物品藏入储物袋深处,换上了一套乾净些的杂役弟子服饰,推开遮挡树洞的枯枝。 “该回去了。” 青云宗,外门。那里还有一堆麻烦等著他,那个剋扣他月俸的管事,那个覬覦他家传玉佩的內门师兄…… 以前他只能忍,只能躲。 但从今天起,这盘棋的下法,该换一换了。 顾清背起缺口的铁剑,踏著厚厚的积雪,向著群山深处那座云雾繚绕的山门走去。他的背影孤寂而挺拔,宛如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 第三章:归宗与挑衅 青云宗,坐落於苍澜界南域的青云山脉之上,乃是方圆万里內数一数二的正道大宗。 山门巍峨,云蒸霞蔚,不时有仙鹤长鸣,剑光划破长空,好一副仙家气派。 然而,这光鲜亮丽的景象通常只属於內门与核心弟子。对於像顾清这样的外门杂役弟子而言,青云宗更像是一座等级森严的工厂。 顾清沿著陡峭的山道拾级而上,回到了位於半山腰的“杂役院”。 这里並没有仙气繚绕,只有嘈杂的人声和浓重的汗味。数百间低矮的木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住著上千名梦想著一步登天的底层修士。 “哟,这不是顾清吗?竟然活著回来了?” 刚踏进院门,一道充满戏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顾清脚步微顿,抬头看去。 只见几个穿著青色道袍的弟子正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说话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名叫赵四,炼气四层修为,是这杂役院管事王虎的狗腿子。 赵四上下打量著顾清,目光最后落在他那空空如也的腰间(顾清將储物袋藏在了怀里),嗤笑道:“看这一身狼狈样,去寒鸦岭三天,恐怕连根寒霜草的毛都没捞著吧?王管事可是说了,这个月的任务要是完不成,你的那间独立木屋可就要收回去了。” 周围传来一阵鬨笑声。 在杂役院,顾清的那间独立木屋一直被人眼红。那是他刚入门时,用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笔积蓄贿赂上一任管事才换来的清净之地。 顾清神色淡漠,仿佛没听见赵四的嘲讽,径直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站住!我在跟你说话呢!” 赵四见顾清敢无视自己,顿觉丟了面子,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顾清面前,伸手就要去推搡顾清的肩膀。 “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或许爷能在管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赵四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顾清衣领的瞬间。 顾清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以往唯唯诺诺的闪躲,而是一种看死物般的冰冷。 他没有拔剑,只是肩膀微微一沉,隨后猛地向前一撞。 这一撞,看似平平无奇,却极其精妙地卡在了赵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砰! 赵四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石桌上,將那厚实的青石桌面砸出一道裂纹。 “噗——” 赵四捂著胸口,一口气没顺上来,脸涨成了猪肝色,惊恐地指著顾清:“你……你敢动手?你隱藏了修为?!”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顾清吗? 顾清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任务物品我会亲自交给任务堂,不劳师兄费心。另外……” 他走近赵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墨绿色光芒。 “下次再敢对我伸手,断的就不是桌子,是你的手。” 说完,顾清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眾人,推开自己木屋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背靠著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撞,牵动了左肩的伤势。 但他必须这么做。在修仙界,一味的忍让只会引来更贪婪的饿狼。適当地展露獠牙,才能获得喘息的空间。 “现在,该清点一下这次的收穫,顺便……” 顾清从怀中摸出那本兽皮书,以及从血煞门弟子那里得来的黑色锁链。 “……看看怎么把这个来歷不明的法器,改造成我也能用的东西。” 他的眼中,再次浮现出无数复杂的线条,將那条黑色锁链层层解构。 第四章:丹阁艷遇与交易筹码 青云宗,丹霞峰。 这里地火充沛,终年烟雾繚绕,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对於外门杂役来说,这里是禁地,也是圣地。 顾清此行,是为了处理那株寒霜草剩余的根茎,以及换取治疗经脉的“续脉散”。 他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袍,將修为压制在炼气二层,低著头穿行在丹阁外围的集市中。他的目光扫过摊位上的瓶瓶罐罐,那些在旁人眼中光鲜亮丽的灵丹,在他眼中却充满了黑色的杂质线条和结构裂纹。 “全是垃圾。”顾清心中冷笑。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丹阁深处的一间炼丹房传出。 轰! 紧接著,一股焦糊味瀰漫开来。一个身穿淡紫色罗裙的少女灰头土脸地冲了出来,不住地咳嗽,原本精致的髮髻有些凌乱,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抹雪白的锁骨。 “又炸了!明明火候控制得完美,为什么还会炸炉!”少女气急败坏地跺脚,声音清脆却带著几分娇蛮。 周围的弟子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议论:“是苏婉师姐!內门丹堂长老的亲传弟子,听说她在尝试炼製二品『凝火丹』,已经失败十三次了。” “嘖嘖,苏师姐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平日里高傲得很,这下可狼狈了。” 顾清本不想多事,但他那双不受控制的“洞虚之眼”扫过苏婉手中的废丹残渣时,一行金色的字跡浮现出来: “紫叶兰年份不足,药性偏阴,与地火衝撞。需在提炼时加入三分『赤尾蝎』毒液中和,方可成丹。” 毒液中和?这完全顛覆了常理。 顾清脚步一顿。他现在缺灵石,缺资源,而眼前这个身份尊贵的內门师姐,或许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但他没有直接上前,而是走到旁边一个无人问津的废丹回收桶旁,假装清理杂物,嘴里却用一种不高不低、刚好能被苏婉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紫叶属阴,地火属阳,若是用赤尾蝎毒以毒攻毒,锁住阴气,这炉子怕是早就成了。” 正处於暴躁边缘的苏婉猛地转过头,美目含煞,死死盯著这个一身灰扑扑的杂役弟子:“你刚才说什么?” 顾清装作受惊的样子,连忙低头拱手:“师姐恕罪,弟子只是胡言乱语……” “抬起头来!”苏婉几步走到顾清面前,一股炼气八层的威压扑面而来。她身上带著一股好闻的药香,混合著淡淡的女儿家体香,极具侵略性地逼视著顾清,“你懂炼丹?” “不懂。”顾清眼神清澈,语气平静,“只是在老家养猪时,见过土郎中配耗子药,道理似乎差不多。” “你竟敢拿炼丹跟配耗子药比?!”苏婉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带起一阵波涛汹涌。 但下一秒,她愣住了。赤尾蝎毒……虽然听起来荒谬,但仔细推演药理,似乎真的能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她已经失败了十三次,常规方法都试过了,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她也想抓一下。 “跟我进来。”苏婉冷冷地命令道,转身走向炼丹房,“若是你敢耍我,我就把你扔进丹炉里炼成灰。”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鱼儿上鉤了。 炼丹房內,地火熊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苏婉按照顾清“无意间”透露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滴入了赤尾蝎毒。 半个时辰后。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冽丹香飘散而出。炉盖开启,三枚圆润饱满、泛著淡淡金纹的“凝火丹”静静躺在炉底。 极品! 苏婉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颤抖著拿起丹药,满眼的不敢置信。困扰她一个月的难题,竟然被一个杂役的一句话解开了? 她猛地转身,看向角落里那个安静的少年。此刻的顾清,虽然穿著粗布麻衣,但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吸入人的灵魂。 “你到底是谁?”苏婉的声音不再高傲,反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探究。 顾清缓缓走近,炼气三层的偽装卸下了一丝缝隙,露出了属於猎食者的气息。他逼近苏婉,直到將她逼退到丹炉旁的墙壁上。 “师姐,我是谁不重要。”顾清伸出手,轻轻挑起苏婉下巴。 苏婉本能地想要反抗,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运转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那是顾清手指按在了她护体灵气的最薄弱点。 “重要的是,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不仅保住了你的面子,还让你炼出了极品丹药。师姐打算怎么报答我?”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顾清眼中的侵略性不再掩饰,那种看透一切的目光,让苏婉觉得自己浑身赤裸,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苏婉脸颊染上一抹红晕,既是因为羞愤,也是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悸。在修仙界,强者为尊,顾清此刻展现出的神秘与手段,狠狠击碎了她的高傲。 “你……想要什么?灵石?功法?”苏婉咬著嘴唇,声音软了下来。 “那些我都要。”顾清的手指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修长的脖颈动脉处,那里正剧烈跳动著,“但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合作伙伴。” “以后你炼丹遇到的所有问题,我都能解。而你,要为我提供我不方便出面获取的所有资源。”顾清凑到她耳边,低语道,“包括你的……忠诚。” 苏婉身体一颤,腿有些发软。这种被完全看穿、被掌控的感觉,竟然让她生出一丝异样的臣服感。 “好……”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顾清笑了,收回手,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这是清单,明晚送到杂役院后山。” 他塞给苏婉一张纸条,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苏婉靠在墙上,缓缓滑落,大口喘息著,眼中神色复杂,既有被冒犯的愤怒,又有一种遇到了同类的兴奋。 第五章:夜煞与血种 是夜,月黑风高。 顾清回到杂役院的独立木屋后,並没有休息。 他坐在床榻上,手中把玩著从苏婉那里“预支”来的一瓶上品续脉散。不得不说,有个內门富婆做“合作伙伴”,效率確实高。 服下丹药,配合《枯荣经》的运转,右肩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经脉中的裂痕也在迅速修復。更重要的是,那股在此次交锋中掠夺来的气势,让他的心境更加稳固。 “差不多了。” 顾清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王管事。” “砰!” 木门被一股暴力轰开,木屑纷飞。 满脸横肉的王虎带著两个心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手中提著一把厚背鬼头刀,炼气六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將屋內的桌椅震得咔咔作响。 “好小子,有点胆色。”王虎狞笑著,那双三角眼中满是贪婪,“赵四说你邪门,我还不信。现在看你这淡定的样子,看来是在寒鸦岭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吧?” 他舔了舔嘴唇:“交出那个机缘,再自断双臂,老子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把你做成个听话的药人。” 顾清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摆。 “王虎,杂役院管事,私吞公款,剋扣弟子月俸,上个月还姦杀了一名刚入门的女弟子拋尸后山……”顾清语气平淡地数著王虎的罪状,仿佛在念一份死亡清单。 王虎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你是谁派来的?”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顾清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 在这狭小的木屋內,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王虎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炼气三层的废物的身影就消失了。 “小心身后!”王虎大吼。 但晚了。 顾清已经出现在左侧那名跟班身后,手指如鹰爪般扣住对方的喉咙,用力一捏。 咔嚓。 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另一名跟班嚇得腿软,刚想转身逃跑,顾清反手掷出一根筷子。灌注了灵力的木筷如同利箭,瞬间洞穿了他的后脑。 瞬杀两人! 王虎浑身汗毛倒竖,这哪里是杂役,这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大力金刚符!”王虎怒吼一声,拍出一张符籙,全身泛起金光,举刀向顾清劈来。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劈开岩石。 然而,在顾清的“洞虚之眼”中,这看似威猛的一刀,全是破绽。 “太慢。” 顾清侧身,那刀锋贴著他的鼻尖划过。他甚至能看清王虎腋下那灵力运转的停滯点。 他並指如刀,指尖缠绕著一丝黑红色的煞气——那是《枯荣经》修出的枯寂之力。 噗! 顾清的手指毫无阻碍地刺破了王虎的金刚护体,蓄力点向了可以重伤敌人的穴位,隨后灵力猛地爆发! “啊!!!” 王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中鬼头刀哐当落地。他感觉半边身子瞬间麻木,体內的灵力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溃散。 顾清一脚踢在王虎膝盖弯处,迫使他重重跪下。然后单手按住他的天灵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管事。 “饶命……顾爷饶命!我储物袋里的灵石,我的女人,都给你!”王虎涕泪横流,他是真的怕了。 “我不杀你。”顾清的声音温柔得有些诡异。 他从怀中摸出一本兽皮书,翻到某一页。 “正好,我这门功法缺一个『活体容器』来试验一下。” 顾清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飞快结印。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血炼化灵术》中的禁术——血种奴印。 原本的功法成功率极低且反噬极大,但在顾清的“解析”修正下,这门术法变成了一种绝对的控制手段。 “去。” 顾清一指点在王虎眉心。 血色符文钻入王虎的皮肤,像一条活著的虫子,顺著血管钻入了他的大脑和心臟。 “呃啊啊啊!!”王虎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双手抓挠著面部,抓出一道道血痕。 片刻后,惨叫声停止。 王虎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他缓缓抬起头时,眼中的凶光和贪婪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狂热和绝对的臣服。 “主……主人。”王虎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 顾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只要一个念头,王虎的心臟就会瞬间爆裂;甚至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王虎的情绪和思想。 “起来吧。”顾清坐回床上,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把这两具尸体处理乾净,做成意外或者失踪。另外,你这些年搜刮的財物,整理一份清单给我。” “是,主人。”王虎恭敬地磕了个头,动作麻利地开始拖动尸体,完全看不出刚才还要杀顾清的样子。 顾清看著王虎忙碌的背影,眼神幽深。 有了这个傀儡管事,他在外门的许多行动就会方便得多。资源、情报、掩护…… 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遥远的內门方向,那里有苏婉,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以及……那个曾经夺走他一切的“那个人”。 “慢慢来。” 顾清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的双眼如狼,在等待著下一个猎物。 第六章:影子的自觉 夜色如墨,將杂役院的污秽与罪恶统统掩盖。 顾清坐在那张並不舒適的硬木床上,指尖轻轻敲击著膝盖。在他脚边,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管事王虎,正像一条老狗一样跪伏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顾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著脑海中那根新建立的“线”。 那是“血种奴印”带来的奇妙反馈。通过这根无形的线,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王虎此刻的情绪:七分恐惧,两分迷茫,还有一分对“主人”这种突如其来身份的本能抗拒。 “抗拒?” 顾清嘴角微扬,心念微微一动。 “唔!!” 地上的王虎猛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他感觉心臟仿佛被一只滚烫的铁手狠狠攥住,血液在血管里逆流,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这种痛苦持续了整整十息,就在王虎以为自己要心臟爆裂而死时,那股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王虎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中那最后的一丝抗拒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有些念头,想都不要想。”顾清的声音轻柔,却如惊雷般在王虎脑海中炸响,“懂了吗?” “懂……懂了!奴才不敢了!主人饶命!”王虎拼命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 “起来说话。” 顾清挥了挥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王虎立刻心领神会,忍著膝盖的酸软,爬起来给顾清倒了一杯凉茶,动作恭敬得像是在伺候亲爹。 “我要知道外门现在所有的『暗线』。”顾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你是管事,平日里也没少干倒买倒卖的勾当。告诉我,如果不走宗门正规渠道,怎么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灵石?” 既然要长线发展,资源是第一位的。顾清手中的赃物(血煞门遗物)必须处理掉,而且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王虎擦了擦汗,低声道:“回稟主人,外门弟子私下交易都在『鬼市』。那地方在后山废弃矿洞里,每逢初一、十五开市。不过那里鱼龙混杂,黑吃黑是常事……” “你去过?” “去过……奴才在那里有个相熟的中间人,叫『老鼠』,专门收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很好。”顾清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影子』。你需要把你手里所有的积蓄,以及未来所有的非法所得,都换成我需要的灵草和炼器材料。” 说著,顾清扔给王虎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几十种材料,其中不乏一些偏门的毒草。 “另外,我要你利用职务之便,帮我留意几个人。”顾清语气转冷,“尤其是那些在外门稍有姿色,但背景单薄、性格柔弱的女弟子。” 王虎一愣,隨即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主人是想……” “收起你那噁心的想法。”顾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要的是情报网,或者是未来的『鼎炉』。但在那之前,我要她们的详细资料:家庭背景、性格弱点、修炼困境。我要知道谁最缺钱,谁最缺药,谁最容易被掌控。” 在这个修仙界,单纯的武力征服太低级。 顾清要织一张网。 一张由欲望、恐惧和利益编织的大网,將所有有用的人都笼罩其中。而他,將是那个唯一的执网人。 “是是是,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王虎虽然不完全理解,但身体的本能让他不敢多问。 “去吧。尸体处理乾净点。” 王虎退下后,顾清重新盘膝坐好。 长路漫漫,这才刚刚开始。他从怀中摸出那本《血炼化灵术》,借著月光,再次开启了“洞虚之眼”。 “血种只是第一层……”顾清喃喃自语,看著书中那繁杂的符文,“若能修到第三层『炼魂』,便不仅仅是控制生死了,而是能潜移默化地修改一个人的记忆和认知,那才是真正的……把人变成『活傀儡』。” 夜风吹过,顾清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仿佛一只张开巨口的饕餮。 第七章:高岭之花的裂痕 翌日,清晨。 丹霞峰的空气依旧燥热,但对於苏婉来说,今日的心情却比这地火还要焦躁。 她坐在精致的梳妆檯前,看著铜镜中那张绝美的容顏,却无心欣赏。她的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空了的玉瓶——那是昨晚炼製出的三枚极品“凝火丹”的容器。 丹药已经上交给了师尊,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夸讚。师尊甚至暗示,如果她能稳定这种品质,下个月的“內门核心弟子”考核,她將稳操胜券。 可是……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怎么炼出来的! 那个杂役弟子,那个叫顾清的少年,就像是一个幽灵,突然闯入她的世界,扔给她一个巨大的诱惑,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赤尾蝎毒……怎么可能……” 苏婉尝试著復盘,按照昨晚的记忆再次炼製。但无论她怎么控制分量,炸炉了三次,成丹了一次却只是下品。 其中的关键——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她看不透。 “该死!” 苏婉烦躁地將手中的灵草扔在地上。她堂堂內门天骄,难道真的要受制於一个低贱的杂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小姐,杂役院那边送来了这个月的灵炭,那个送炭的弟子说……有一张方子夹在炭筐里,要亲手交给您。” 苏婉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呼吸,恢復了往日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让他进来。” 片刻后,顾清走进了这间充满奢华气息的闺房。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脊挺直,目光並未像其他男弟子那样贪婪地扫视苏婉的身体或房间的摆设,而是平静地落在苏婉的脸上。 这种平静,让苏婉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东西呢?”苏婉冷声道,试图掌握主动权。 顾清微微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但他並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夹在两指之间。 “师姐似乎並没有准备好我昨晚要的东西。”顾清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 苏婉咬了咬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桌上:“你要的一百块下品灵石,还有你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低阶药材,都在这里。把方子给我。” 这是一笔巨款,对於外门弟子来说足以挥霍几年。但在苏婉眼中,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顾清走上前,拿起布袋掂了掂,收入怀中。然后,他將那张纸条轻轻放在桌上。 苏婉迫不及待地抓起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赤尾蝎毒,需在炉温达到『紫焰三转』时,以灵力包裹,分七次滴入。每次间隔三息,不可多,不可少。” 苏婉美目圆睁,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是时机!是节奏! 她如获至宝,心中的大石终於落地。有了这个细节,她有把握復刻极品丹药。 “交易两清。你可以滚了。”苏婉得到想要的,立刻翻脸,语气中带著一丝卸磨杀驴的意味。她不想再看到这个掌握了她把柄的男人。 顾清並没有生气,反而笑容更深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行了一个標准的杂役礼,但在转身离去前,轻飘飘地丟下了一句话: “师姐,这只是『凝火丹』。下个月的核心考核,似乎还要考较『清心丹』和『筑基辅药』的炼製吧?听说那几种丹药的变数……更多。” 苏婉的动作瞬间僵住。 顾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閂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师姐,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既然尝到了极品丹药的甜头,以后再想吃粗茶淡饭,恐怕就难以下咽了吧?” “我在杂役院,隨时恭候师姐的……光临。” 门关上了。 苏婉捏著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顾清说得对。这就是毒药,一旦开始依赖他的“解析”,她就再也离不开了。这不仅仅是一次交易,这是在她的道心上,种下了一颗名为“顾清”的种子。 这种子会生根发芽,最终將她高傲的自尊,一点点缠绕、勒紧,直到她彻底离不开他。 “顾清……” 苏婉咬著红唇,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她恨这种被掌控的感觉,但內心深处,竟然隱隱期待著下一次的“交易”。 这,就是顾清想要的效果。 不仅仅是肉体,他要的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为了求他,不得不一步步低下头颅,最终跪在尘埃里的过程。 那才是有趣的“长生大道”。 第八章:鬼市妖红与笼中媚骨 月掛中天,惨白如骨。 青云宗后山的废弃矿洞入口,几盏忽明忽灭的鬼火灯笼在寒风中摇曳。这里是“鬼市”,一个没有规矩、只讲利益的法外之地。在这里,你可以买到杀人的毒药、来路不明的法器,甚至是一个大活人。 顾清脸上戴著一张绘有狰狞獠牙的青铜面具,身披宽大的黑袍,將整个人的身形完全遮掩。王虎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戴著面具,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那是处理过的血煞门赃物。 “主人,前面就是『红袖招』的地盘,那是鬼市最大的奴隶贩卖场。”王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男人都懂的猥琐与兴奋,“听说今晚有一批新货,都是从凡俗界或者落魄修仙家族弄来的极品。” 顾清微微頷首,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冷静地扫视著四周。 走进矿洞深处,喧囂声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著劣质脂粉味、血腥味和腐烂的霉味。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风袭来。 高台上,一个身著猩红纱裙的女子慵懒地倚靠在兽皮软榻上。她並未戴面具,因为在这个鬼市,没有人敢惹她——红娘子,筑基期的大修,这鬼市的半个主人。 顾清抬头看去,即便是心性如他,也不由得目光微凝。 那红娘子美得惊心动魄。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猩红纱裙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妖异的苍白。那一双如丝媚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仿佛带著鉤子,能將人的魂魄勾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材,那是一种熟透了的丰腴。纱裙轻薄,隱约可见那如玉般圆润的肩头,以及胸前那抹令人窒息的雪白深沟。她修长的双腿交叠著,从裙摆开叉处露出一截细腻的小腿,脚踝上繫著一根红绳,掛著一枚精致的金铃,隨著她的动作发出“叮铃”的脆响。 “真是个尤物。”顾清心中评价,但眼中没有丝毫淫邪,只有一种评估猎物的冷漠,“可惜,现在还吃不下。这种带刺的毒玫瑰,得等我到了筑基期,才能把她的刺一根根拔掉,让她乖乖跪在地上唱征服。” 似是察觉到了顾清的目光,红娘子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这边。但在看到只是个炼气期的黑袍人后,便失去了兴趣,继续把玩著手中的一支翡翠菸斗,红唇轻启,吐出一口迷离的烟圈。 顾清收回目光,径直走向下方的奴隶展台。 现在的目標,是找一个“有用”的工具。 展台上,几十个铁笼一字排开。里面关著各色女子,有的衣衫襤褸,有的神情麻木,有的还在低声哭泣。 “瞧一瞧看一看咯!刚到的雏儿,凡俗界相府的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个!炼气一层的散修,虽然修为废了,但身子骨结实,耐玩!” 顾清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庸脂俗粉。在他的“洞虚之眼”下,这些女子的身体结构一览无余——大多根骨平平,经脉堵塞,並没有培养的价值。 直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角落里一个最小的铁笼上。 那里蜷缩著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只裹著一块破烂的麻布,露出的肩膀和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显然受了不少虐待。 但顾清在意的不是伤痕,而是她的“骨相”。 透过那乱糟糟如同枯草般的头髮,顾清看到了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虽然满是污垢,但那一双眼睛却大得惊人,眼尾微微上翘,是一双极为罕见的“桃花眼”。即便是在极度恐惧中,这双眼睛依然水雾蒙蒙,带著一种天生的、令人怜惜的媚意。 再看她的身形,虽然瘦弱,但骨架极佳。脖颈修长如天鹅,锁骨深邃精致,腰肢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那一双腿虽然蜷缩著,但可以看出比例极好,笔直修长。 这分明是一具尚未长开的、祸国殃民的**“媚骨”**。 而在顾清的视野中,这少女体內更有一团幽蓝色的气旋在丹田处死死纠缠,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死结。 “九阴绝脉:天生极阴之体,至阴至寒。常人活不过十六岁,但若能以纯阳之气疏导,则是顶级的双修鼎炉,亦是修炼阴煞功法的绝佳苗子。” 金色的注释在顾清眼中浮现。 捡到宝了。 这就是他要找的——完美的奴隶,未来的杀手,或者是床榻上最极品的玩物。 顾清走到铁笼前,用手指敲了敲铁栏杆。 笼中的少女猛地颤抖了一下,抬起头。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儘管沾满灰尘,却依然掩盖不住那精致绝伦的五官。鼻樑挺翘,嘴唇苍白却有著完美的唇珠,特別是那双桃花眼,在此刻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 她不想被卖给那些满脑肥肠的老男人,或者是心理变態的虐待狂。 顾清隔著面具,发出一声轻笑。 “这个,多少钱?”他指了指少女,语气嫌弃,“看著快死了,买回去试药正好。” 奴隶贩子看了一眼,撇撇嘴:“客官眼光……独特。这丫头是个病秧子,身体冰得像块铁,谁碰谁倒霉。您要是想要,十块下品灵石拿走。” “五块。”顾清冷冷砍价,“死了我还得费劲埋。” “这……”贩子犹豫了一下,看到少女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咬牙道,“行!五块!拿走拿走,晦气东西!” 交易达成。 铁笼打开,顾清像提小鸡一样將少女拎了出来。 少女身体僵硬,她能感受到这个黑袍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气息,比之前的贩子更加可怕。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王虎,扛著。”顾清淡淡吩咐。 “是。”王虎虽然觉得这丫头瘦得没二两肉,不如红娘子带劲,但他不敢质疑顾清的决定,一把將少女扛在肩上。 离开鬼市前,顾清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红娘子。 红娘子正巧也看过来,目光与顾清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她微微一愣,似乎从那个炼气期的小子眼中,看到了一种令她感到不適的侵略感——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色慾,而是猎人看猎物的耐心。 “有趣。”红娘子轻笑一声,没放在心上。 …… 回到杂役院后山的隱蔽树林。 顾清让王虎將少女扔在地上。 “咳咳……”少女蜷缩在落叶中,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寒气发作了,她的眉毛和睫毛上开始结出一层淡淡的白霜,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顾清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却冷漠的脸。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少女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名字。”顾清问。 “没……没有名字……”少女声音细若游丝,因为寒冷,牙齿不停地打战,“我是……被家里人……卖出来的……”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叫『月姬』。” 顾清的手指顺著她的脸颊向下滑动,抹去她脸上的污垢,露出了那如羊脂玉般细腻苍白的肌肤。他的手指冰凉,却让少女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慄。 “听著,月姬。” 顾清的声音低沉,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的命是我买的。你的身体,你的灵魂,甚至你每一次呼吸,都属於我。你想活下去吗?” 少女看著顾清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眼眸,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稻草。 “想……我想活……”她哭了出来,泪珠掛在长长的睫毛上,悽美动人。 “那就张开嘴。” 顾清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那是用王虎换来的材料炼製的“阳煞丹”,专门用来压制九阴绝脉,同时也是控制她的手段。 月姬颤抖著张开那张樱桃小口,露出一截粉嫩的舌尖。 顾清將丹药塞进她嘴里,指尖故意在她温热的口腔內壁轻轻划过,带起一阵曖昧的触感。 “吞下去。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一只金丝雀。” 隨著丹药入腹,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月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她感觉身体从未如此舒畅过,同时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了她的心臟。 她看著顾清,眼神从恐惧逐渐变成了依赖,一种病態的、对於唯一的“生机”提供者的依赖。 顾清站起身,看著脚下这个已经初具倾城之色的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虎,把她带去洗乾净。这几天给她吃点好的,把肉养回来。这么瘦,摸起来硌手。” “还有,找几本凡间的媚术孤本给她看。既然是媚骨,就要学会怎么用身体杀人,怎么用眼神勾魂。” 顾清转身望向青云宗內门的方向,眼中闪烁著野心的火光。 苏婉是用来炼丹的工具,而这个月姬,將是他亲手雕琢的第一件……完美艺术品。 (未完待续...) 第九章:雨夜旧梦与冰肌玉骨 青云宗,杂役院后山,独立木屋。 屋內烛火摇曳,將顾清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木墙上,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 顾清並未急著去查看那刚带回来的少女,而是將一张羊皮地图缓缓铺展在桌面上。这地图並非凡品,而是他拼凑了数年,从无数废旧典籍和只言片语中復原出的**“苍澜界南域图”**。 “青云宗,立於天断山脉余脉,向南是绵延十万里的『蛮荒妖泽』,向北则是凡俗皇朝与各大修仙世家盘踞的『中州沃土』。” 顾清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指尖所过之处,仿佛有烽烟燃起。 “正道盟虽强,却被困在资源匱乏的外围;魔道六宗隱於暗处,窥视著每一次秩序的崩塌。而在这两大庞然大物之间,夹杂著无数像血煞门这样的鬣狗……”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上——那是一个早已在这个世界地图上被抹去的名字:落霞庄。 那是他穿越之初,第一次睁开眼的地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那是一个雷雨夜。他从一具温热的尸体下爬出来,鼻腔里灌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腐烂气息。前世的他,或许是蓝星上一个循规蹈矩的社畜,但在那一刻,当他看到满门三百口人被魔修屠戮殆尽,当他为了活命不得不从死人手里抠出一块乾粮塞进嘴里时,那个文明社会的灵魂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这具名为“顾清”的躯壳,和一颗为了长生可以摒弃一切人性的心臟。 “那晚的雨,比今晚还要冷。” 顾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他之所以如此执著於“洞虚之眼”带来的掌控感,正是因为他曾体会过那种如螻蚁般任人践踏的无力。 他收起地图,眼神重新恢復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王虎。” “奴才在。”门外传来王虎恭敬的声音。 “水备好了吗?” “回稟主人,已备好。按照您的吩咐,加入了赤阳草液和三滴火蛇血,温度正如滚油,寻常人根本下不去脚。” “退下吧。十丈之內,不许有人。” “是。” 顾清推开里屋的门。 屋中央,摆放著一个巨大的木桶,热气腾腾,水面上漂浮著一层淡淡的红光,药香扑鼻,却带著一股燥热的霸道。 月姬已经洗净了身子,正裹著一件宽大的白色单衣,瑟瑟发抖地缩在床角。 洗去污垢后的她,美得令人屏息。如果说红娘子是一朵盛开到极致、滴著毒液的红玫瑰,那么月姬就是一株生在悬崖峭壁上的幽兰,清冷、脆弱,却有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病態美。 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湿漉漉的长髮贴在脸颊上,那一双桃花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像是一只等待屠刀落下的小兽。 “过来。”顾清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月姬咬著嘴唇,赤著脚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一步步挪到顾清面前。她不敢抬头,只能看到那双沾染了无数算计的手。 “脱了。” 月姬身子一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记得顾清在树林里说的话——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单衣滑落,如雪堆积在脚边。 昏黄的烛光下,少女的身体如同一尊精美的玉雕。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她显得有些单薄,但那微微隆起的胸脯和纤细到仿佛一折即断的腰肢,却构成了一幅极其诱人的画面。最绝的是那一双腿,笔直修长,双膝併拢时严丝合缝。 顾清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处,那里隱隱透著一股黑气——那是九阴绝脉的死结。 “进去。”顾清指了指那桶滚烫的药浴。 月姬没有犹豫,或者说不敢犹豫。她咬著牙,跨入木桶。 “嘶……” 滚烫的药液接触到她冰冷的肌肤,如同烈火烹油。那种剧烈的刺痛让她差点叫出声来,但她死死咬住手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九阴绝脉,乃天地至寒之症。若要活命,必须以至阳之火,强行冲开经脉。” 顾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木桶边。他挽起袖子,双手並没有直接触碰月姬,而是悬浮在她的后背之上。 “屏气,凝神。” 隨著顾清的话音落下,他掌心猛地爆发出一股炽热的灵力,那是《枯荣经》逆转后產生的“枯荣阳煞”。 他的手掌贴上了月姬湿滑的后背。 这一瞬间,仿佛冰川撞上了烈火。 月姬猛地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口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吟。那声音婉转淒切,带著极度的痛苦,却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就像久旱的大地终於迎来了暴雨,乾裂的河床被洪流粗暴地填满。 顾清的手指顺著她的脊椎一节节向下滑动,每经过一处穴位,便重重按下。那不仅仅是推拿,更像是在这具完美的躯体上烙下属於他的印记。 水汽氤氳,两人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月姬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顾清的手掌钻入她的体內,蛮横地撕开她那淤塞多年的经脉。痛,痛得钻心;但痛过之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与暖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她本能地向后靠去,背脊紧紧贴上了顾清的胸膛。少女特有的幽香混合著药草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这种感觉,很像那个古老作家笔下的黄包车夫在烈日下的一场暴雨,又像是荒野上两只野兽在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原始互搏。没有多余的情爱,只有最纯粹的生命力的碰撞与征服。 顾清並未因这旖旎的触感而乱了心神。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如冰,在他的视野中,月姬体內的那些黑线正在一点点断裂、重组。 “忍著。” 顾清低喝一声,双手猛地环过月姬的腰肢,按住了她的小腹丹田。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紧密无间。 月姬的身体剧烈痉挛,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顛簸,隨时都会被吞没。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顾清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这血痕,却让顾清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意。 这就是掌控。 这不仅仅是在治病,这是在重塑。他在將这块原本属於天地的“废玉”,雕琢成只属於他顾清一人的“利刃”。 良久,风停雨歇。 木桶中的药液已经变成了清澈的水,所有的药力都被月姬吸收殆尽。 月姬瘫软在顾清怀里,大汗淋漓,原本苍白的肌肤此刻泛著一层诱人的潮红。她的眼神迷离,大口喘息著,那双桃花眼中不再只有恐惧,更多了一种深深的、如同刻在灵魂深处的依恋与臣服。 那是雏鸟情节,也是强者对弱者绝对支配后的必然结果。 顾清收回手,將已经昏睡过去的月姬从水中抱起,放在床榻上,隨手扯过被子盖住那一室春光。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著少女肌肤的细腻触感与惊人的弹性。 “九阴绝脉初解,等到她筑基之时,便是最好的鼎炉。” 顾清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夹杂著凉意吹进来,吹散了屋內的燥热与曖昧。 他望著远处漆黑的山脉,那里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落霞庄的仇,那个灭我满门的魔修……”顾清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会用这双『洞虚之眼』,把你们一个个找出来,拆骨剥皮。” “但在此之前,这青云宗的外门,该变天了。” (未完待续...) 第十章:初妆与那条看不见的线 晨曦微露,透过窗纸洒下惨澹的白光,將这间狭小的木屋切割成明暗两半。 空气中依旧残留著昨夜药浴后的湿润与淡淡的腥甜气息——那是少女初次冲开经脉后排出的污血与体內寒毒交织的味道,对於顾清而言,这是新生的气味。 床榻之上,那团锦被微微蠕动了一下。 月姬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著,如同蝴蝶破茧时的挣扎。她的意识还停留在昨夜那场几近昏厥的痛楚与隨后灭顶般的酥麻之中。 她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想要寻找那一贯伴隨她的冰冷刺骨。 然而,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暖意。那暖流在她的小腹处盘旋,顺著脊椎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就像是在这具早已枯死的身体里,重新点燃了一盆炭火。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月姬猛地惊坐而起,动作牵动了还未適应新力量的筋骨,让她发出一声低吟。被子滑落,露出了大片如凝脂般的肌肤。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肤色,此刻竟透著淡淡的粉润,宛如三月里刚绽放的桃花瓣。 她慌乱地拉起被子遮住胸口,惊恐地看向窗边。 顾清正坐在那张斑驳的木桌前,手中拿著那条从血煞门弟子手中夺来的黑色锁链,正在用一块沾了特殊药液的布缓缓擦拭。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而非一件杀人的凶器。 “既然醒了,就过来。” 顾清没有回头,但那语气中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月姬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她咬著下唇,赤著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双腿还有些发软,那是昨夜被过度“开发”后的后遗症。她一步步挪到顾清身后,犹豫了片刻,然后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並非顾清强迫,而是昨夜那种被完全掌控、被赋予新生的震撼,让她本能地选择了臣服。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她是柔弱的菟丝花,而顾清是唯一的参天大树。 “这……主人。” 月姬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怯生生的试探。 顾清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锁链,转过身来。 他並未立刻说话,而是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带著常年握剑的薄茧,轻轻抚过月姬那散乱的长髮,然后顺著髮丝向下滑落,经过她细腻的脖颈,最终停留在她精致的锁骨之上。 他在检查“作品”。 “洞虚之眼”开启。在顾清的视野中,月姬体內那团原本死结般的九阴寒气,此刻已经被疏导成了一条细细的溪流,虽然依旧孱弱,但已经形成了完美的闭环循环。 “九阴之体,天生媚骨。”顾清的手指在她锁骨窝里轻轻按压,感受著下面脉搏的跳动,“现在的你,虽然只是一块璞玉,但已经有了让人疯狂的资本。” 月姬不敢动,任由那只微凉的手在她肌肤上游走。她能感觉到那只手中蕴含的力量,那是隨时可以捏碎她喉咙,却又赐予她温暖的力量。这种矛盾的触感,让她浑身战慄,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中滋生。 “把这个吃了。” 顾清另一只手摊开,掌心是一枚碧绿色的丹药——辟穀丹,但並非凡品,而是顾清让苏婉特製的,里面加了养顏固本的“玉露草”。 月姬乖顺地张开嘴,含住那枚丹药,连同顾清的指尖一併含入。湿润的舌尖无意间扫过他的指腹,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 顾清眸色微深,但他很快收回了手。 “从今天起,除了修炼我教你的《素女心经》残篇,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顾清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套崭新的衣物。那不是杂役弟子的粗布麻衣,而是一件做工考究的淡青色流云裙,布料柔软丝滑,显然价值不菲。 这是他让王虎特意从山下的锦绣庄买来的。 “穿上它。学会怎么笑,怎么哭,怎么走路,怎么用你的眼睛去看人。” 顾清將衣服扔在她身上,语气冷漠得像是在教导一件兵器如何开刃。 “记住,你的美貌是你唯一的武器,也是你唯一的价值。若有一天你这把刀钝了,我会毫不犹豫地折断你,换一把新的。” 月姬抱著那件柔软的衣裳,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句话背后那种残酷的真实感——这正是她需要的。不需要虚偽的温情,只要这种赤裸裸的利用关係,反而让她感到安心。 “月姬……明白。” 她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向这个赋予她名字和生命的男人,献上了此生最彻底的忠诚。 …… 安顿好月姬后,顾清走出了木屋。 门外,王虎早已等候多时。这个曾经凶神恶煞的管事,此刻正佝僂著背,满脸堆笑地站在寒风中,活像一只哈巴狗。 但他眼底深处那抹偶尔闪过的精光说明,在顾清的“血种”控制下,他的办事能力並未减退,反而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变得更加高效。 “主人。”王虎见顾清出来,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道,“出事了。” “讲。”顾清神色不动,向著后山的幽静处走去。 王虎紧跟其后,语速飞快:“今早执法堂的人来了外门。带队的是执法堂副堂主『铁面阎罗』的亲传弟子。说是接到了血煞门的通牒,咱们青云宗有人在寒鸦岭杀了他们的內门弟子,还抢走了重要的信物。” 顾清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血煞门那是魔道,什么时候正道盟的执法堂开始帮魔道办事了?” “嘿,主人有所不知。”王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那种混跡市井多年的老练,“明面上是势不两立,但私底下的利益勾兑多著呢。听说这次血煞门死的那两个人,身上带著一份关於某处『古修洞府』的残图。执法堂那帮人哪里是为了伸张正义,分明是眼馋那份残图。” 残图? 顾清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从那两个倒霉鬼身上搜出的那本无字兽皮书,以及夹在书页夹层里的一块不知材质的黑色碎片。 原来那才是关键。 “执法堂查到什么了?”顾清问。 “暂时还没有。寒鸦岭那天风雪太大,痕跡都被掩盖了。而且主人您手段乾净……”王虎拍了个马屁,隨即话锋一转,“不过,他们查不到真凶,为了给血煞门一个交代,同时也为了那虚无縹緲的残图,肯定会找个替死鬼,或者对外门进行一次大清洗。” 顾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虎:“你觉得,他们会找谁?” 王虎眼珠子一转,阴惻惻地笑了:“最近外门风头最盛的,除了那个仗著有个好哥哥就在外门横行霸道的刘风,也没別人了。而且……巧的是,刘风前几日也去过寒鸦岭附近狩猎。” “刘风……”顾清咀嚼著这个名字。 这是外门一霸,炼气六层修为,为人囂张跋扈。上一世(原身记忆),顾清的一条腿就是被刘风打断的,仅仅是因为顾清在路上没给他让道。 “这是一个机会。” 顾清眼中的“洞虚之眼”似乎在推演著无数种可能性。无数条因果线在他脑海中交织。 执法堂需要交差,血煞门需要台阶,而顾清需要时间发育,同时需要除掉刘风这个潜在的麻烦。 “王虎。”顾清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著一些处理尸体遗物后剩下的废料,这些物件能证明与那二人被杀事件的关係。 “你那个在鬼市的朋友『老鼠』,嘴巴严吗?” “只要钱给够,那就是个死人嘴。” “很好。”顾清將布包递给王虎,“把这个东西,通过『老鼠』的手,『无意间』流落到刘风的一个跟班手里。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黑市里的一次普通销赃。” 王虎接过布包,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感受到了顾清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是比寒鸦岭的风雪还要冷的算计。 “嫁祸?”王虎试探著问。 “不,是物归原主。”顾清淡淡道,“刘风既然喜欢去寒鸦岭狩猎,那我就送他一只大猎物。” “另外,”顾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把这个送到丹霞峰,亲手交给苏婉。告诉她,我在信里提到的『那件事』,时机到了。” 王虎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顾清独自站在风口,衣袍猎猎作响。 他盘算著如何將最关键的证物—那枚残片,安全的交给刘风,因为他不能將所有依託都放在鬼市那人身上。 这一次,他不仅要利用执法堂的手除掉刘风,还要藉此机会,逼迫苏婉彻底站队。苏婉是內门弟子的身份,在即將到来的这场风波中,將是他最好的一把保护伞。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那条已经被擦拭得鋥亮、並在昨夜被他重新刻画了微型阵法的黑色锁链。 原本粗糙的魔道法器,在他的“解析”与重构下,內部结构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杂乱的煞气迴路,被他改造成了隱蔽性极强的“束魂阵”。 “炼气三层是最好的偽装。但若有人真的以为我是只绵羊……” 顾清手腕轻轻一抖。 那条锁链如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缠绕住十丈外的一颗合抱粗的铁杉树。隨后,顾清只是轻轻一拉。 噗。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 那棵坚硬如铁的树干,在锁连结触的瞬间,內部纤维结构直接崩解,化作一堆细碎的木屑,隨风飘散。 这就是结构破坏的力量。 顾清收回锁链,將其缠绕在腰间,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普通的黑色腰带。 “外门大比还有一个月。” “在此之前,先把这潭水,搅得再浑一些吧。” 顾清转身走回木屋。 屋內,月姬正穿著那件不合身却极美的流云裙,笨拙地对著铜镜练习著微笑。那笑容虽然还有些僵硬,但配上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已经初具祸国殃民的雏形。 看到顾清进来,她眼中的惶恐瞬间化作惊喜,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顾清看著她,心中那盘棋局上,又落下了一颗名为“美人计”的黑子。 (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旧友如刀,借刀杀人 清晨的山嵐湿气极重,將青云宗外门的青石板路染得深沉油亮。 顾清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月姬正跪在门口,手里捧著一盆清水,那是用来伺候顾清洗漱的。 经过几日的调养,她脸上的菜色褪去不少,九阴绝脉在顾清的疏导下,不再是索命的厉鬼,反而赋予了她一种冰肌玉骨的冷艷气质。她穿著那身淡青色的流云裙,虽然身量未足,但那双桃花眼中流露出的怯弱与討好,已足以激起男人最原始的暴虐欲与保护欲。 “主人,请净面。”月姬的声音柔糯,带著一丝颤抖。她努力维持著顾清教她的跪姿——脊背挺直,头颅低垂,露出一段雪白脆弱的脖颈。 顾清伸出手,並未去接那帕子,而是轻轻捏住了她的后颈。 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微凉,隨著他的触碰,月姬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隨即顺从地放鬆下来,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任由主人拿捏要害。 “《素女心经》练得如何了?”顾清淡淡问道,手指摩挲著她颈后的几处大穴。 “回稟主人……第一层『柔骨』已略有小成。”月姬不敢抬头,低声道,“只是……灵气运转至『关元穴』时,总觉得有些阻滯。” “那是你心中还有杂念。”顾清收回手,接过帕子隨意擦了把脸,“今晚我会再次为你疏导。记住,身为鼎炉,你的身体越是通透,对我越有用。若是堵了,我会很失望。” “是……奴婢一定努力。”月姬身子伏得更低了,心中既恐惧那疏导时的痛苦,又隱隱期待那种被填满经脉后的充实感。 顾清不再多言,跨过她,径直走入晨雾之中。 今日,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在原身记忆中占据重要位置,却早已分道扬鑣的“兄弟”。 …… 外门膳堂的一角,人声鼎沸。 顾清端著一碗清汤寡水的灵米粥,目光却穿过人群,锁定在一个正被眾星捧月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蓝色劲装,腰间掛著內门弟子才有的玉佩(多半是狐假虎威弄来的仿品),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著昨日在斗兽场的战绩。 李长风。 三年前,顾清与他一同通过升仙大会进入青云宗。那时的李长风,还是个来自凡俗农家、怯懦老实的少年。两人曾背靠背在试炼森林里躲避妖兽,分食过同一个干硬的馒头,发誓要在这修仙界相互扶持,求得长生。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熔炉。 顾清因为五行杂灵根被分入杂役院,受尽冷眼;而李长风虽然只是四灵根,却因为那张巧嘴和极强的钻营能力,攀上了外门一霸刘风的高枝,成了刘风身边的头號狗腿子。 从此,曾经的兄弟形同陌路。李长风甚至为了在刘风面前表忠心,几次带头羞辱顾清。 “哟,这不是顾清吗?” 李长风眼尖,瞥见角落里的顾清,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他推开身边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周围的弟子纷纷看戏般地围了上来。 顾清连忙放下粥碗,站起身,脸上堆起那种卑微怯懦的笑容,肩膀微微缩著,像极了一个长期受欺压的老实人。 “长……长风师兄。”顾清的声音有些结巴。 李长风很享受这种俯视昔日好友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无比正確——良心?良心在修仙界能值几块灵石? “听说你去了一趟寒鸦岭,没死在里面算你命大。”李长风拍了拍顾清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顾清身形一晃,“怎么,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捡到什么宝贝没?要是没有,下个月的任务你怕是又完不成了,要不要兄弟我借你两块灵石?当然,利息嘛,好说。” 周围传来一阵鬨笑。谁都知道李长风的高利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顾清脸色涨红,显得有些侷促。他左右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又带著几分恐惧的模样: “长风师兄……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李长风眉头一挑,看到顾清这副样子,心中好奇心顿起。这废物难道真有什么奇遇? 他挥了挥手,示意跟班们退后,跟著顾清走到膳堂外的一处僻静角落。 “有屁快放,刘师兄还等著我去伺候呢。”李长风不耐烦地说道。 顾清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躺著一块漆黑的金属碎片——正是那块从血煞门遗物中取出的、能够指引“古修洞府”的法器残片。 只不过,顾清已经用特殊手法,將上面的血煞之气暂时封印,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古老而神秘的灵韵。 “这是……”李长风眼神一凝,他虽然修为不高,但也跟著刘风见过不少世面,一眼就看出这碎片材质不凡。 “我在寒鸦岭的一具尸体旁捡到的。”顾清声音发抖,“当时那人好像刚死不久……这东西看著像个宝贝,但我不敢留。我怕……我怕被人惦记上。” 说著,顾清把碎片往李长风手里一塞,满脸恳切:“长风师兄,咱们是一起入门的兄弟。我知道你现在混得好,这东西给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在刘师兄面前美言几句,免了我下个月的例钱?” 李长风握著那块冰凉的碎片,感受著其中隱晦的灵力波动,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宝贝!绝对是宝贝! 而且顾清这废物说是从死人身上捡的……难道是某个陨落的高阶修士的遗物? 贪婪瞬间吞噬了理智。 李长风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顾清,心中冷笑:果然是废物,守著宝山也不敢拿。不过正好,便宜了老子。 若是把这东西献给刘风师兄,自己在那个圈子里的地位…… “咳咳。”李长风迅速將碎片收入袖中,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既然是顾师弟的一片心意,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放心,刘师兄那边,我会帮你说话的。咱们毕竟是兄弟嘛。” “多谢长风师兄!多谢!”顾清感激涕零,连连作揖。 “行了,滚吧。”李长风摆摆手,转身就走,脚步匆匆,显然是急著去向刘风邀功。 看著李长风离去的背影,顾清脸上的感激与卑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直了身体,轻轻掸了掸刚才被李长风拍过的肩膀,眼神漠然如冰。 “兄弟?” 顾清在心中轻嗤一声。 那块碎片上,確实有古修洞府的线索,但同时,他还附赠了一缕极难察觉的“引魂香”。 执法堂的那位“铁面阎罗”最擅长的就是追踪之术。只要刘风拿到了这块碎片,一旦执法堂开启搜魂大阵寻找血煞门信物,刘风就是那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替死鬼。 “借刀杀人,刀已递出。” 顾清转身,向著宗门外的“黑风林”走去。 既然戏演完了,接下来该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 黑风林,青云宗外围的一处试炼之地,妖兽横行。 顾清並未深入,而是停留在外围与深处的交界地带。这里常有一阶中后期的妖兽出没,正是磨炼实战的最佳场所。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一头浑身覆盖著青色风刃的巨狼从灌木丛中窜出,双眼赤红,死死盯著顾清。 一阶后期妖兽,风刃狼。速度极快,且能口吐风刃,寻常炼气五层修士遇到都要头疼。 顾清却並未拔剑。 他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在他的视野中,风刃狼那原本迅捷无伦的动作,被分解成了无数条肌肉收缩的线条。 “左后腿曾受过伤,发力不均。” “腹部灵力护盾薄弱。” “攻击前摇,三息。” 风刃狼动了。它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张开血盆大口,数道锋利的风刃先一步斩向顾清的头颅。 顾清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同风中的柳絮,以毫釐之差避开了风刃的切割。几缕髮丝被斩断,飘散在空中。 就在风刃狼扑空的瞬间,顾清腰间的那条黑色“腰带”活了。 哗啦! 黑色锁链如毒蛇出洞,带著一股阴冷的煞气,瞬间缠绕住了风刃狼的脖颈。 “束。” 顾清轻喝一声,手腕一抖。 锁链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风刃狼发出一声惨叫,它感觉自己体內的灵力瞬间被这诡异的锁链截断,原本坚硬如铁的皮毛在锁链的勒紧下,竟然开始出现裂纹。 这就是顾清改造后的锁链——专破灵力节点。 风刃狼拼命挣扎,利爪在地上抓出深深的沟壑,试图回头撕咬顾清。 但顾清早已预判了它的动作。他借力腾空而起,人在半空,右手握拳,指缝间夹著一枚闪烁著寒光的透骨钉。 “死。” 顾清一拳轰出,精准地击打在风刃狼眉心处那个微不可查的白点上——那是它妖丹运转的枢纽。 噗嗤! 透骨钉贯穿颅骨,直入脑髓。 风刃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顾清落地,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未乱。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定会惊掉下巴。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竟然在十息之內,无伤虐杀了一头堪比炼气六层修士的一阶后期妖兽! 顾清走上前,熟练地剖开狼头,取出妖丹。 “这『洞虚之眼』配合体术与法器,確实能越阶杀敌。但……” 顾清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里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微微有些颤抖。 “肉身还是太弱了。承受不住过於剧烈的爆发。” 他將妖丹收入储物袋,目光投向森林深处。 “得找个机会,修炼一门炼体功法。或者……把那『血炼化灵术』的第三层参悟透,直接用妖兽精血淬体。” 顾清正欲离开,忽然,他腰间的传讯符微微震动。 是苏婉。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丹成。执法堂已至丹霞峰询问,我已按计划行事。速来。” 顾清嘴角微扬。 网已经撒下,鱼儿开始咬鉤了。鬼市的人与李长风那边应该也快把那些东西送到刘风手上了吧? 这一夜,青云宗外门註定无眠。 (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炉火、心魔与共犯 丹霞峰,內门重地。 与外门的喧囂混乱不同,这里常年笼罩在氤氳的灵雾之中。地底引出的地火脉络如同巨大的血管,为整座山峰提供著源源不绝的热力。 顾清顺著只有杂役弟子才会走的偏僻山道,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苏婉的洞府前。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身穿黑红刑袍的执法堂弟子在空中巡视,那股肃杀的气氛让整个青云宗都紧绷了起来。显然,血煞门信物丟失一事,已经让高层动了真怒。 “看来,火烧得比我想像中还要旺。” 顾清压低了斗笠,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乱吧,越乱越好,只有浑水才好摸鱼。 他轻扣洞府禁制。 几乎是瞬间,那厚重的石门便轰然开启,仿佛里面的人一直在焦急地等待著。 刚一踏入,一股燥热且紊乱的气流便扑面而来。 苏婉正站在那巨大的紫铜炼丹炉前,来回踱步。她今日没穿那繁复的宫装,而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练功服,长发隨意挽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看到顾清进来,她那双焦虑的美目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但隨即又被习惯性的高傲所掩盖。 “你怎么才来?”苏婉语气不善,但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卖了她,“执法堂的人刚走。他们盘问了我半个时辰,问我这几日所需的那些偏门药材究竟作何用途。” “师姐是如何回答的?”顾清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把这当回事,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拿起一枚灵果擦了擦,咬了一口。 “我……我自然是按照你教的,说是为了尝试改良『清心丹』的辅药配比。”苏婉咬著牙说道,“但我心里没底!那是用来衝击核心弟子考核的关键丹药,若是炼不出来,我这就是欺瞒执法堂,罪加一等!” 在这个世界,欺瞒执法堂,轻则面壁十年,重则废除修为。苏婉是温室里的花朵,哪里经受过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心理压力。 顾清咽下灵果,走到苏婉面前。 他没有安慰她,而是用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直视著苏婉慌乱的双眸。 “师姐,慌什么?” 顾清的声音平稳有力,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感,或者说,是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 “既然说了是改良清心丹,那我们把它炼出来不就是了?到时候,这不仅不是罪证,反而是你苏婉天赋异稟、丹道天才的铁证。” “炼出来?你说得轻巧!”苏婉指著那还在冒著黑烟的丹炉,气急败坏,“清心丹乃是二品丹药中最难控制的一种,讲究『水火既济』。稍微一点杂质就会导致炸炉。我已经试了七次,全部失败!” “那是你看不见。” 顾清淡淡地说了一句,隨后越过苏婉,直接站到了丹炉的主位上。 “过来,开炉。”顾清命令道。 苏婉一愣,她才是这里的主人,是尊贵的內门弟子,这个杂役竟然敢命令她? 但看著顾清那篤定的背影,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打出一道灵诀,引动地火。 轰! 赤红的地火瞬间包裹了丹炉。 “清心丹的主材是『冰灵草』与『火阳花』,一阴一阳,极难融合。”顾清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他的“洞虚之眼”中,丹炉內的景象不再是混沌的药液,而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线条。 冰灵草的线条是蓝色的,尖锐如刺;火阳花的线条是红色的,暴躁如狂。两者在高温下疯狂碰撞,產生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纹——那就是炸炉的前兆。 “常规丹方,是用温和的『中和草』来缓衝。但这就像是给两个打架的人中间塞了一团棉花,虽然不打了,但力量也被抵消了,炼出来的只能是下品。” 顾清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婉的手腕。 “你干什么?!”苏婉惊呼,想要挣脱。 “別动。”顾清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她的脉门,另一只手则强行引导著她的灵力,“我不方便直接出手,借你的灵力一用。” 两人的距离极近,顾清身上的男子气息混合著草木清香钻入苏婉的鼻端。她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如雷。 “听我指挥。不仅仅是眼睛,用你的神识去『看』。” 顾清的声音仿佛在她脑海中响起。 “左侧,乾位,加大火力三成。逼出火阳花的『火毒』。” 苏婉下意识地照做。 “右侧,坎位,投入『寒潭水』,但不要直接淋在药液上,要淋在炉壁上,用蒸汽去熏蒸。” 这完全违背了丹道常识! 但苏婉此刻已经被顾清的气势完全压制,她的手仿佛不是自己的,而是顾清意志的延伸。 隨著操作的进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狂暴衝突的药液,在去除了最尖锐的“火毒”並经过蒸汽熏蒸后,竟然开始奇蹟般地融合。那蓝红两色的线条,在顾清极其精准的微操下,编织成了一股完美的紫色螺旋。 没有对抗,只有交融。 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感涌上苏婉的心头。她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丹道的真諦——不是死板的配方,而是万物相生相剋的结构之美。 这种智力与灵性上的“高潮”,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呻吟,双腿有些发软,整个人半靠在了顾清怀里。 “凝。” 顾清低喝一声,握著苏婉的手猛地一收灵力。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蜂鸣,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洞府,甚至透过禁制飘散到了外面。 炉盖飞起。 五枚晶莹剔透、表面流转著淡淡云纹的丹药悬浮在空中。 丹生云纹,这是……二品极品! 苏婉呆呆地看著那五枚丹药,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是激动的泪水,也是压力释放后的宣泄。 “我……炼成了?” “是我们炼成的。”顾清鬆开她的手,適时地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的亲密只是一场错觉。 但他留在苏婉手腕上的那圈红痕,以及苏婉心中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在提醒著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五枚极品清心丹,足够让你在核心弟子考核中一骑绝尘,甚至引起宗门长老的疯抢。”顾清此时又恢復了那个冷静的谋士形象,“执法堂那边,也会因为你的『天赋』而对你所有的疑点视而不见。毕竟,天才是有特权的。” 苏婉转过身,看著顾清。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轻视,只剩下深深的复杂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崇拜与依赖。 “你到底想要什么?”苏婉声音有些沙哑,“你明明有这种本事,为何甘愿做一个杂役?”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顾清淡淡道,“我现在的实力,护不住这些才华。所以,我需要师姐做我的『面子』,而我,做师姐的『里子』。” “共犯。”苏婉脑海中蹦出这个词。 “这瓶『洗髓液』,是给你的报酬。”顾清並未索要灵石,而是反手扔给苏婉一个小瓶子。这是他用从王虎那里搜刮来的材料,针对苏婉的体质调配的。 “你的丹火太燥,长期炼丹导致体內火毒淤积。这瓶药能帮你排毒养顏,还能……让你的皮肤更滑。”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苏婉握著药瓶,脸再次红了,但这次她没有骂人,而是默默收了起来。 “对了。”临走前,顾清像是想起了什么,“最近离刘风远点。他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师姐既然要衝击核心弟子,最好別沾上晦气。” 说完,顾清推门离去,身影消失在山道的迷雾中。 苏婉站在原地,看著那紧闭的石门,久久未动。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摆脱这个男人的阴影了。甚至,她开始隱隱期待,下一次他会带给她怎样的“奇蹟”与“羞耻”。 …… (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听雨、磨剑与网中鱼 山雨欲来风满楼。 接下来的三日,青云宗外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天空终日阴沉,绵绵细雨如愁丝般笼罩著群山,將原本清晰的景色晕染成一幅水墨画。 顾清哪儿也没去。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安分守己的杂役弟子,整日待在杂役院后山的独立木屋中,除了必要的修炼,便是坐在窗前听雨。 但这看似慵懒的表象下,实则是对外局势的精准把控。 屋內,茶香裊裊。 这並非什么名贵的灵茶,只是用山间野菊和几片甘草泡的粗茶,但在月姬的手中,却泡出了一种別样的滋味。 “主人,水温正好。” 月姬跪在顾清脚边,双手高举茶盏,动作轻柔得不敢带起一丝风声。 经过三日的调教与《素女心经》的滋养,她整个人发生了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本乾枯发黄的头髮如今变得乌黑油亮,松松垮垮地挽了个墮马髻,插著一根顾清隨手削的木簪。那身淡青色的流云裙贴合著她日渐丰盈的曲线,尤其是腰臀之间的弧度,在跪姿的衬托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柔软。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神。 初见时的惊恐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依附。她看著顾清,就像是向日葵看著太阳,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与热。 顾清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手背。 月姬身子微微一颤,不是躲避,而是下意识地將手背向上迎了迎,仿佛在渴望更多的触碰。这是顾清植入她潜意识里的本能——主人的触碰是奖赏,而非侵犯。 “这几日,心口的疼痛还发作过吗?”顾清抿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回稟主人,服用了您给的『阳煞丹』,那股寒气已经很久没乱窜了。”月姬抬起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眼中波光粼粼,“只是……每到夜半子时,丹田处总会觉得燥热难耐,需要……需要按照您教的方法,自行疏解……”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细若蚊訥,耳根红透了。 顾清教她的,自然不是什么正经法门,而是藉助那股燥热,以此锻炼“媚骨”敏感度与柔韧性的手段。 “那是好事。”顾清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审视著她,“记住那种燥热的感觉。將来,那会是你杀人的毒药,也是你侍寢的本钱。” “是……”月姬羞耻地低下头,但心中却並无排斥,反而生出一丝隱秘的欢喜。主人说那是“本钱”,说明自己是有用的。 此时,一阵急促却压抑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內的旖旎。 “进来。” 王虎推门而入,带进一股湿冷的雨气。他浑身湿透,但脸上的表情却异常精彩——那是兴奋、恐惧与敬畏交织的神色。 他反手关好门,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几步走到顾清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神了!主人,真是神了!”王虎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颤抖,“一切都如您所料!” 顾清神色不动,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细说。” “是!”王虎咽了口唾沫,开始匯报这三日来外门的动向,也是这一局棋最关键的收网阶段。 “第一,李长风那小子果然没忍住。那天拿到您给的『残片』后,他连夜就去了刘风的住处。据我在刘风院子里的眼线回报,刘风拿到那残片后大喜过望,当即赏了李长风二十块灵石,还许诺以后带他进內门。” “刘风这几天闭门不出,对外宣称是在闭关衝击炼气七层,实际上……嘿嘿,眼线说,他在偷偷研究那块残片,还试图用灵力去激发它。”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那块残片,经过他的“万物解析”重构,表面上是古修遗物,內部结构却是一个巨大的灵力增幅器——也是一个巨大的信號发射源。 刘风输入的灵力越多,那残片散发出的、只有特殊法器才能捕捉到的“血煞波动”就越强烈。 这就像是在黑夜里点燃了一把火炬,生怕別人看不见。 “第二件事呢?”顾清继续问。 “第二件事就是执法堂!”王虎眼中闪过一丝对顾清手段的深深恐惧,“执法堂的那位『铁面阎罗』副堂主,昨日亲自带队在外门布下了『寻踪大阵』。原本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但就在昨晚……刘风那个蠢货似乎是强行灌注灵力想要炼化残片,结果……” “结果引动了执法堂的罗盘,对吗?”顾清接过了话头。 “对!太对了!”王虎激动得直拍大腿,“现在执法堂的人已经暗中包围了刘风的院子。他们没有立刻动手,似乎是在等一个人赃並获的时机,或者是想看看刘风背后还有没有同伙。” 说到这里,王虎忍不住抬头偷看了一眼顾清。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竟然是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杂役弟子? 顾清利用了李长风的贪婪,利用了刘风的狂妄,更利用了执法堂的急於求成。甚至连那块残片本身的构造,都被算计得死死的。 这一环扣一环,只要有一处出错,顾清就会万劫不復。但他贏了,贏得云淡风轻。 “还有第三件事。”顾清忽然开口,目光看向窗外丹霞峰的方向,“苏婉那边如何?” “苏婉师姐那边消息更劲爆!”王虎连连点头,“听说她炼出了极品清心丹,惊动了丹堂长老。那位长老当场收她为关门弟子,地位水涨船高。现在执法堂对她的態度都客气了三分,根本没人再敢去查她之前的药材流向。” 顾清点了点头。 “主人,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推一把?”王虎试探著问,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蠢货。”顾清冷冷瞥了他一眼,“这时候伸手,就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湿冷的风吹进来,吹动他灰色的衣袍。 “……看戏。” 顾清看著远处刘风所在的院落方向,那里隱约有灵光闪烁,那是阵法即將启动的徵兆。 “王虎,准备好酒菜。”顾清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冷,“今晚,咱们庆祝一下刘师兄的『高升』。” 身后的月姬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谋划什么,但她看著顾清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只觉得这个男人强大得可怕,也迷人得可怕。 她膝行几步,来到顾清身后,脸颊轻轻贴在他垂落的手掌上,极尽依恋。 夜幕降临,雨势渐大。 一道刺眼的雷光划破夜空,紧接著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轰!” 远处,刘风的院落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碎。 “大胆狂徒!竟敢私藏魔道信物,贪婪嗜杀!执法堂办案,閒杂人等退避!” 威严的怒喝声响彻整个外门。 顾清站在窗前,借著雷光,看到了那漫天的剑影,以及刘风那绝望而悽厉的嘶吼声。 他端起手中的茶盏,对著那混乱的雨夜,轻轻举杯。 “走好,师兄。” 茶水入喉,微苦,回甘。 这就是修仙界的味道。 (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墙倒眾人推 雷雨冲刷了一夜,却洗不净外门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恐慌。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照在刘风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院落时,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原本朱红的大门被暴力轰碎,院內的名贵花草被践踏成泥,就连那象徵著身份的聚灵阵盘也被执法堂连根挖走。 刘风被带走了。听说被带走时,他已经被废了丹田,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嘴里还在疯狂喊著“我是冤枉的”、“是有人陷害我”。 但没人信。 因为执法堂在他的密室里,不仅搜出了那块散发著浓鬱血煞之气的“信物残片”和一包与那尸体相关的残物,还搜出了几具被吸乾了精血的女修乾尸——那是刘风平日里修炼採补邪术留下的罪证。 顾清站在人群后方,手里提著一篮刚从膳堂领来的早点,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惊愕与畏惧,仿佛只是一个来看热闹的普通杂役。 “嘖嘖,真没想到,刘师兄平日里看著威风凛凛,背地里竟然是魔修奸细!” “呸!什么师兄,就是个畜生!上次他还抢了我的一株灵草!” “活该!这种人早就该死!”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这就是人性,墙倒眾人推。昨日还围在刘风身边阿諛奉承的那些人,此刻骂得最凶,恨不得衝上去在废墟上踩两脚,以显示自己与魔道势不两立。 顾清目光冷漠地扫过这些人,心中毫无波澜。 他转身离开,向著杂役院深处走去。热闹看完了,该去收割战利品了。 …… 独立木屋內。 王虎早已等候多时,他脚边放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主人,幸不辱命。”王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满了邀功的笑容,“昨晚执法堂刚把刘风拖走,我就按照您的吩咐,带著几个心腹混进了混乱的人群。趁著执法堂封锁现场前的空档,把刘风藏在暗格里的私房钱和那些『见不得光』的帐本都摸出来了。” 执法堂只在乎魔道信物和罪证,对於这种普通的財物,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给了王虎这种地头蛇可乘之机。 顾清坐下,拿起一个储物袋,神识探入。 哗啦。 一大堆下品灵石被倒在桌上,足有三四百块。除此之外,还有十几瓶丹药,几件低阶法器,以及一叠厚厚的借据。 “这就是刘风这几年在外门吸的血。”顾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主人,这些借据……”王虎试探著问。这些借据涉及外门数百名弟子,其中不乏一些即將突破炼气后期的好手,是一笔巨大的人情债和控制权。 “烧了。”顾清淡淡道。 “烧……烧了?”王虎瞪大了眼睛,一脸肉疼,“这可是好几千灵石的债啊!” “蠢货。”顾清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刀,“留著这些借据,你是想变成第二个刘风吗?现在外门正如惊弓之鸟,谁手里握著这些东西,谁就是眾矢之的。” 顾清拿起一张借据,指尖燃起一缕灵火,將其点燃。 “把消息放出去,就说王管事心善,见不得同门受苦,在清理刘风遗物时,『不慎』將所有借据损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王虎浑身一震,隨即眼中爆发出精光。 高!实在是高! 刘风是用暴力和债务控制人,那是下策,所以他一倒台,墙倒眾人推。 而顾清这一手,是收买人心。 几百块灵石买几百个外门弟子的“感激”和“亏欠”,这笔买卖太划算了。这些人情债看不见摸不著,但在关键时刻,比如即將到来的外门大比,或者某些需要炮灰的时候,比那一纸借据好用百倍。 “另外,”顾清从那堆战利品中挑出一把摺扇,那是刘风平日里最爱把玩的极品法器『逍遥扇』,“这东西,给李长风送去。” “送给他?”王虎有些不解,“李长风那个叛徒,这次虽然指证有功没被抓,但已经被外门弟子孤立了,成了过街老鼠。给他法器有什么用?” “正是因为他是过街老鼠,所以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安全感』。” 顾清把玩著那把摺扇,眼中闪烁著恶趣味的光芒。 “告诉他,这是刘师兄生前最爱的东西,让他留个念想。顺便提醒他,刘风虽然废了,但刘风在內门还有个当执事的族叔。若是那位族叔知道是他出卖了刘风……” 王虎听得背脊发凉。 这是杀人诛心啊! 那把扇子送过去,不是礼物,是催命符。李长风收下它,就会日夜活在恐惧中,担心刘风的后台报復。而在这种极度的恐惧下,李长风只能像条疯狗一样,死死抱住顾清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顾清要的不是一个废物兄弟,而是一个被恐惧逼疯、隨时可以为了活命去咬任何人的疯狗。 “去吧。”顾清挥了挥手,“顺便,把那些灵石换成我要的炼器材料。我要在那条锁链上,再加三道『蚀骨铭文』。” “是,主人。”王虎恭敬地收起东西,退了出去。 屋內重新恢復安静。 顾清看著桌上剩余的灵石,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波,他不仅除掉了敌人,洗白了自己,还接手了地盘,收买了人心。这才是修仙界的生存之道——不爭而爭,不战而胜。 “月姬。” “奴婢在。” 一直在屏风后候著的月姬膝行而出。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素白的纱衣,像是为了配合这肃杀的气氛,更显楚楚可怜。 “过来,替我宽衣。我要修炼。” “是。” 月姬柔顺地伸出双手,解开顾清的腰带。她的手指有些凉,但在触碰到顾清温热的皮肤时,指尖却微微颤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与渴望。 第十五章:废墟之上的独舞与黑市邀约 时光荏苒,半月晃眼即逝。 这半个月里,青云宗外门发生了一系列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杂役院管事王虎,“无意间”损毁了刘风留下的巨额借据,瞬间从一个人人喊打的恶霸,变成了眾多底层弟子口中的“大善人”。他的威望在外门达到了顶峰,甚至有不少炼气中期的弟子都主动向他示好。 其次是那个叫李长风的弟子,自从收到一把摺扇后,便整个人变得神神叨叨。他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像是中了邪一样,三天两头往顾清的住处跑,每次出来都是一脸感激涕零,仿佛顾清是他再生父母。 而在这一切暗流涌动的中心,顾清却过得异常平静。 深夜,独立木屋。 顾清盘膝坐在一块黑色的蒲团上,这是从刘风那里搜刮来的“聚煞蒲团”,对於修炼魔道功法大有裨益。 他赤裸著上身,原本单薄的身体如今肌肉线条分明,虽然不夸张,但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在他周身,繚绕著一圈淡淡的墨绿色灵气,其中夹杂著几缕猩红的血线——那是《枯荣经》与《血炼化灵术》融合后的异象。 “呼……” 顾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一支小箭射向三尺外的烛火。 噗。 烛火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炼气四层。” 顾清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藉助刘风的灵石资源和苏婉提供的丹药,他终於突破了瓶颈,迈入了炼气中期。 虽然只是提升了一层,但在“洞虚之眼”的加持下,他的战力却翻了一倍不止。现在的他,若是再对上寒鸦岭那两个血煞门弟子,根本不需要用计,十招之內便可正面斩杀。 “恭喜主人神功精进。” 黑暗中,一道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 月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身后。她手里捧著一件乾净的长袍,动作嫻熟地披在顾清身上,然后顺势环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赤裸的后背上。 这半个月,她是顾清唯一的见证者,也是唯一的陪伴者。 顾清转过身,借著窗外的月光,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月姬变了。 如果说刚被买回来时她是一块璞玉,那么现在,她已经被雕琢出了形状。 她修炼《素女心经》极快,或许是因为天生媚骨的缘故,短短半月便已入门。此刻她虽然只是静静地站著,但那双桃花眼中流转的波光,微微开启的红唇,以及那若有若无向顾清散发的体香,都在无声地诱惑著。 这是一种並非刻意、而是融入骨子里的媚意。 “把那套动作做一遍。”顾清坐在床榻上,语气慵懒。 月姬脸颊微红,但没有犹豫。 她退后两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开始舞动。 那不是普通的舞蹈,而是《素女心经》中记载的“天魔舞”残篇。肢体扭曲出不可思议的弧度,每一个动作都在展示女性身体最极致的柔韧与美感。 月光洒在她身上,纱衣半透,隱约可见那起伏的峰峦和纤细的腰肢。她的眼神始终锁死在顾清身上,隨著舞蹈的节奏,时而哀怨,时而热烈,仿佛在用身体诉说著一种无声的邀请。 顾清静静地看著。在他的眼中,看到的不仅是美色,更是月姬体內灵力的流动轨跡。 “腰椎第三节,灵力运转慢了。” “左腿抬高三寸,媚意不足,杀气太露。” 他时不时出声指点,声音冷酷如严师。 月姬咬牙坚持,汗水浸湿了纱衣,紧贴在身上,更显诱惑。直到最后一个动作完成,她力竭倒地,如同一滩春水般瘫软在顾清脚边,胸口剧烈起伏,仰著头,眼神迷离地看著顾清。 “主人……奴婢做得可好?” 顾清伸出脚,用脚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尚可。” 简短的评价,却让月姬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抱住顾清的小腿,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波动打破了屋內的氛围。 顾清眉头微皱,从怀中摸出一张黑色的符籙。这是王虎刚才塞进门缝里的。 符籙自燃,化作一行血色的小字悬浮在空中: “明日丑时,鬼市大开。红娘子托话:有一件名为『玄阴冰晶』的奇物压轴拍卖,指名询问是否有兴趣。” 玄阴冰晶! 顾清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修补“洞虚之眼”副作用、稳固神魂的顶级材料,也是月姬进阶筑基期必备的辅材。 “红娘子……” 顾清咀嚼著这个名字。那个鬼市的半个主人,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特殊的客人”。这次指名道姓的邀约,既是生意,也是试探。 “看来,这潭水又要浑了。” 顾清站起身,原本的慵懒一扫而空。 “月姬,准备一下。” “明日隨我去鬼市。这一次,你不再是笼中雀,而是我的……刀。” 月姬闻言,眼中那一抹迷离瞬间化作凛冽的寒光。 “是,主人。” 她缓缓起身,原本柔弱无骨的气质陡然一变,仿佛从一只魅惑的狐狸,变成了一条吐著信子的美女蛇。 这正是顾清想要的效果。 床榻之上是玩物,下了床便是杀人技。 这,才是他顾清调教出来的女人。 第十六章:眼底儘是废墟 丑时將至,夜色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 顾清盘膝坐在木屋中央,並未急著动身前往鬼市。他面前摆放著一面铜镜,镜中映照出的並非他此刻清秀冷漠的面容,而是一只正在发生诡然变化的左眼。 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此刻並没有平日里掩饰用的黑色偽装,而是呈现出一种繁复至极的暗金色几何结构。无数细若游丝的光线在瞳孔中交织、拆解、重组,仿佛在那方寸之间,容纳了一个正在不断崩塌又重生的微观宇宙。 这便是**“洞虚之眼”**。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那暗金色的光芒强行撬开,將顾清拉回了三年前那个改变命运的雨夜。 那时他还不叫顾清,而是落霞庄庄主的独子,顾长生。 那夜,一名黑袍魔修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天外异宝”血洗落霞庄。顾清被父亲藏在祖祠的暗格中,透过缝隙,他亲眼看著父亲被那魔修生生抽魂炼魄。而在祖祠的供桌崩塌时,一颗看似普通的灰扑扑石珠滚落到了顾清手边。 那不是石头,那是落霞庄世代守护、却无人知晓用途的**“太虚残片”**。 在魔修即將发现暗格的绝望瞬间,顾清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抓起那颗石珠,直接按进了自己的左眼眶。 没有想像中的爆裂,只有一种灵魂被撕裂重组的剧痛。那石珠融化了,与他的视神经、与他的灵魂彻底融合。那一刻,他“看”到了那魔修功法运行的致命破绽——气海穴处的一道旧伤裂痕。 他用父亲留下的断剑,在那魔修大意之时,完成了凡人弒仙的奇蹟。 “所谓洞虚,便是洞察虚妄,直指本源。” 顾清抚摸著左眼眼眶,那种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安稳。这三年来,这只眼睛不仅能看破破绽,更能**“解析”**万物。 他如今修炼的主修功法《枯荣经》(还没进化成枯荣道),正是基於青云宗发给杂役弟子的垃圾功法,融合了从那魔修尸体上搜出的残篇,经过“洞虚之眼”推演了很长时间才完善出的独门秘术。 取木之生机,融血之煞气。一枯一荣,生死流转。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能同时驾驭正道的灵气与魔道的煞气,且不被宗门大阵察觉——因为在微观结构上,他將煞气偽装成了灵气的“枯萎形態”。 “但这还不够。” 顾清放下铜镜,目光转向了跪在一旁、正在此刻为他整理行装的月姬。 月姬今夜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將那玲瓏浮凸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面上蒙著黑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她很美,也很乖顺。但这世上最不可测的,便是人心。 顾清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躺著三根细如牛毛、通体幽蓝的银针。 这是“锁魂针”。 並非什么上古神器,而是顾清利用这半个月炼器剩下的边角料(一种名为“鬼哭金”的阴寒金属),配合从血煞门那本《血炼化灵术》中解析出的“控魂篇”原理,亲手打造的控制法器。 “月姬。”顾清轻唤一声。 “奴婢在。”月姬放下手中的行囊,膝行至顾清身前,仰起头,眼中满是依恋。 “虽然你吃了我的阳煞丹,命悬我手。但阳煞丹只能控制你的生死,控制不了你的念头。”顾清捏起一根锁魂针,针尖在烛火下闪烁著幽蓝的寒光,“我不喜欢意外,尤其是当我把后背交给你的时候。” 月姬看著那根针,本能地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靠近了一些,颤声道:“主人……要奴婢怎么做?” “放开神魂防御,不要抵抗。” 顾清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这针会刺入你的眉心神庭穴,融入你的神魂。平日里它对你无害,甚至能帮你稳固神识。但只要你生出一丝背叛我的念头,或者我心念一动……” “它就会瞬间炸裂,將你的神魂搅成碎片,让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绝对的奴役,是比死更可怕的枷锁。 月姬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她知道,一旦接受,她就真的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顾清手中的一件器具,生生世世,永无翻身之日。 但她看著顾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回想起那些在冰冷地狱中挣扎的日子,以及顾清给予她的那唯一的、滚烫的“生”的感觉。 若是没有他,自己早已是枯骨一具。 “奴婢……愿意。”月姬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嘴角却勾起一抹淒艷的笑,“能成为主人的器具,是月姬的福分。” “很好。” 顾清不再犹豫,手指一弹。 咻! 第一根锁魂针化作一道蓝光,瞬间没入月姬的眉心。 “呃啊——!” 月姬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惨叫。那种痛苦不是肉体上的,而是像有一只冰冷的手,硬生生挤进了她的大脑,在她的灵魂上烙下了一个滚烫的印记。 紧接著是第二根,刺入后脑玉枕穴。 第三根,刺入心臟膻中穴。 三针封魂,天地无门。 当最后一根针没入体內,月姬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瘫软在顾清怀里,剧烈喘息著。 而在顾清的感知中,一种奇妙的联繫建立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月姬的情绪波动:恐惧占了三成,依恋占了五成,剩下两成竟然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全感。 甚至,他只要稍微集中精神,就能通过这三根针引发的共鸣,大致感知到月姬所在方圆十丈內的景象。 这才是他要的“绝对忠诚”。 顾清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月姬满是汗水的头髮,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刚刚戴上项圈的小兽。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休息一刻钟,然后出发。” 安顿好月姬,顾清的思绪飘向了另一个人——苏婉。 对於苏婉,锁魂针並不適用。 她是內门天骄,魂灯寄存在宗门长生殿。一旦她的神魂被植入异物,守殿长老立刻就会察觉,到时候顾清就是自寻死路。 “对付聪明人,要用聪明人的办法。” 顾清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卷残破的竹简。 这卷竹简是他前几日在杂役院整理废弃典籍时“偶然”发现的。那其实是一本被虫蛀得不成样子的**《双修大乐赋》**(上古合欢宗的入门心法残篇)。 当然,在旁人眼里这就是废柴,但在顾清的“洞虚之眼”解析补全后,他发现这门功法中隱藏著一种极高明的**“心锚”**之术。 以欲为饵,以情为网。润物细无声,种下『情奴』之种。 不同於锁魂针的暴力,这种术法是潜移默化的。它会让受术者在每一次修炼、每一次炼丹、甚至每一次想起施术者时,都会產生一种难以抑制的愉悦感与归属感。 “苏婉修炼了我给她的『洗髓液』配方,那里面……我已经加了一味引子。”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味引子名为“相思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微量灵材,单独使用无毒,但若配合顾清身上特有的灵力波动(枯荣煞气),便会诱发心魔,让对方在梦境中不断重复与顾清纠缠的画面。 久而久之,现实与梦境混淆,她將彻底沦陷,自愿献上一切。 “暴力控制下人,心魔控制盟友。” 顾清站起身,整理好衣袍。 此刻的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武装到了牙齿。 左眼是**“洞虚”,体內转的是“枯荣”,腰间缠的是“束魂链”,手里捏的是“锁魂针”,脑子里算的是“人心局”**。 这,才是他在修仙界活下去的底气。 “时间到了。” 顾清看了一眼窗外。 月姬已经重新站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冰冷。那三根针不仅锁住了她的魂,似乎也锁住了她身为弱者的最后一点软弱。 “走吧,去见识一下那传说中的红娘子。”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黑影,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向著那充满欲望与罪恶的鬼市掠去。 (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红袖招內无好人,冰晶封煞 红袖招內无好人,冰晶封煞 鬼市,丑时三刻。 这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鬼市最喧囂的时刻。 废弃矿洞深处被无数萤石与鬼火照得亮如白昼。带著面具的修士们穿梭在摊位间,这里没有身份的高低,只有实力的强弱和口袋里灵石的多少。 顾清带著月姬,穿过拥挤的人群。他那一身漆黑的宽袍与脸上狰狞的青铜面具,让他看起来与这里的亡命徒別无二致。而紧贴在他身后的月姬,虽然蒙著面纱,但那身夜行衣勾勒出的惊人曲线,以及那双露在外面泛著桃花媚意的眼睛,依旧引来了不少贪婪下流的目光。 “那小娘皮的身段真绝……” “嘿,看那腰,若是能掐上一把……” 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仗著自己炼气五层的修为,故意摇摇晃晃地撞了过来,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看似无意地抓向月姬的臀部。 顾清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在那只脏手即將触碰到的瞬间,月姬动了。 她没有躲闪,而是看似柔弱地迎了上去,身子像是一条无骨的水蛇,巧妙地避开了那只手掌的抓取,却用肩膀轻轻撞在了壮汉的手腕內侧——那是顾清教她的“尺泽穴”。 一股阴柔至极的灵力顺著穴位瞬间钻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被周围的嘈杂声掩盖。 “啊!!”壮汉惨叫一声,捂著手腕跪倒在地。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整条手臂都在痉挛。 月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漠然。隨后她快步跟上顾清,重新变回了那个乖顺的影子。 前方,顾清嘴角微扬。 “力度尚可,但准头偏了半寸。若是再往上三分,废的就是他的整条经脉。” 他的声音通过神识直接在月姬脑海中响起。 “奴婢知错。”月姬在心中惶恐回应。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鬼市的最深处——红袖招。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三层阁楼,通体用红色的灵木搭建,雕樑画栋,奢华至极,与外面脏乱差的摊位形成了鲜明对比。 刚一靠近,两名身著血衣的守卫便拦住了去路。 “红袖招重地,閒人止步。” 顾清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那张还在燃烧著微弱火光的黑色符籙。 守卫看了一眼,神色顿时变得恭敬:“原来是红娘子的贵客。请,娘子已在顶楼雅间恭候。” …… 顶楼,雅间。 推开那扇沉香木雕花大门,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暖香扑面而来。 屋內铺著厚厚的雪狼皮地毯,四周掛著鮫綃纱帐。正中央的一张紫檀木榻上,红娘子正侧臥其上。 今日的她,穿得比那日更加大胆。 一身如火的赤红留仙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和深邃的沟壑。裙摆隨意地撩起,那一双修长圆润、毫无瑕疵的玉腿就这样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她手里依旧拿著那支翡翠菸斗,正吞云吐雾,眼神迷离。 在看到顾清进来的瞬间,一股属於筑基初期巔峰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涌来! 这不是攻击,而是试探,是下马威。 若是寻常炼气期修士,在这股威压下恐怕早已双腿发软,跪地求饶。 顾清面具后的脸色未变。 体內的《枯荣经》悄然运转,那股独特的“枯荣”意境將他的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他是一截早已死去的朽木,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顶著威压,一步步走到桌前,从容坐下。 “红娘子这待客之道,倒是別致。”顾清声音沙哑低沉,经过偽装后听不出年龄。 红娘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以炼气四层(她眼中的顾清)硬抗她的威压而不乱方寸,此人定有过人之处。 她收起威压,发出一声娇媚的轻笑,坐直了身子,胸前的波涛隨之颤动。 “咯咯咯,公子莫怪。这鬼市里骗子太多,奴家总得验验成色。” 她美目流转,视线越过顾清,落在他身后的月姬身上。 “咦?” 红娘子放下了菸斗,身形一闪,带起一阵香风,竟直接出现在月姬面前。她伸出涂著丹蔻的纤指,挑起月姬的下巴,仔细端详。 “仅仅半个月……”红娘子嘖嘖称奇,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当初那只快冻死的小病猫,竟然被你调教成了这副模样。九阴绝脉不仅没要了她的命,反而成了她一身媚骨的养料。” 她转头看向顾清,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公子好手段。不仅懂医,还懂这极其偏门的『驭奴之术』。奴家都有些好奇,你这面具下,到底藏著一张怎样的脸?” 顾清不为所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红娘子今日找我来,难道是为了谈论我的侍女?” “当然不是。”红娘子轻笑一声,意兴阑珊地走回榻前。 她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寒玉盒子出现在桌上。 隨著盒盖打开,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瞬间爆发,整个雅间的温度骤降,连桌上的茶水都结了一层薄冰。 盒中,静静躺著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幽蓝,內部仿佛封印著漫天飞雪,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纯阴之力。 玄阴冰晶。 月姬的身体本能地渴望著这东西,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桃花眼中满是渴望。 顾清按住想要上前的月姬,目光扫过那块冰晶。 “成色不错,五百年份。”顾清淡淡评价,“开个价吧。” “我不缺灵石。”红娘子重新躺回榻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脚踝上的金铃发出脆响,“这东西,我不卖。我要你帮我……看一样东西。” “若你看得准,这冰晶送你。若你看错了……”红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你刚才那双眼睛,就留下来给奴家当收藏品吧。” 顾清神色未变:“拿出来。” 红娘子拍了拍手。 屏风后,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个半人高的架子。架子上蒙著黑布,但即便隔著黑布,顾清也能感觉到一股狂暴、混乱且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灵力波动。 黑布掀开。 那是一尊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残鼎。 鼎身布满了铜锈和裂纹,但在那裂纹深处,却隱隱透著一股妖异的血光。 “这是奴家在一处上古遗蹟中所得。”红娘子收起了媚態,神色凝重,“这东西坚硬无比,无论我用什么丹火都无法熔炼它,甚至……每次我试图用神识探查,神识都会被它吞噬一部分,导致我现在修为卡在筑基初期巔峰,迟迟无法突破。” “你既然能看出那丫头的九阴绝脉並加以利用,想必眼力不凡。告诉我,这是什么?怎么解?” 顾清站起身,走到那残鼎面前。 洞虚之眼,全开。 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几何结构疯狂旋转。在他的视野中,这尊看似破烂的残鼎瞬间被“解剖”。 那並不是普通的炼丹炉。 在那厚厚的铜锈之下,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比头髮丝还细千倍的微型符文。这些符文並不是用来炼丹的,而是用来……养蛊的。 这根本不是鼎,这是一个**“万毒血煞盅”**! 而且,在鼎的最核心处,有一个极其隱蔽的“自毁禁制”。红娘子之所以无法炼化,是因为她的神识一旦触碰,就会触发这个禁制的第一层防御——吞噬。 若是她再强行炼化一次,这鼎就会彻底爆炸,威力足以將整个红袖招夷为平地。 “这就是你的催命符。”顾清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出声。 红娘子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这是一尊『万毒血煞盅』,上古魔修用来培育『本命毒虫』的器皿。”顾清转过身,直视红娘子,“你是不是每逢月圆之夜,后心处就会隱隱作痛,且无论服用什么疗伤丹药都无效?” 红娘子娇躯一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连心腹都不知道! 顾清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冰凉的茶。 “因为这鼎里的『器灵』(其实是残存的蛊虫意识)正在慢慢进食。它吃的不是別的,正是你的神识和生机。等你神识耗尽那天,你就不是红娘子了,而是这鼎的一具血肉傀儡。” “嘶——”红娘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苍白。她想起最近修炼时那种莫名的恍惚感,背脊发凉。 “救我!”红娘子猛地从榻上站起,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与高傲,“只要你能解决这东西,你要什么我都给!” 顾清放下茶杯,並没有立刻答应。 他在等。 等对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直到红娘子额头上渗出冷汗,顾清才缓缓开口:“救你可以。这玄阴冰晶我要了。” “给!现在就拿走!”红娘子毫不犹豫地將玉盒推到顾清面前。 “不够。”顾清摇了摇头。 “你还要什么?” 顾清指了指那尊残鼎:“这东西,处理完之后,归我。” “这破玩意儿你要就拿去!只要別让我死!”红娘子现在看到这鼎就噁心。 “还有……”顾清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深邃地看著红娘子,“以后这红袖招的情报网,我要一份备份。免费的。” 红娘子犹豫了一下。情报网是她的立身之本。 “怎么?捨不得?”顾清作势要走,“那娘子就留著情报网,等著变成傀儡吧。” “慢著!我答应!”红娘子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但你必须现在就帮我封印它!”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走到残鼎前,深吸一口气。 要解决这东西,凭他现在的修为硬来肯定不行。但他看穿了这鼎的结构,就像是知道了一个精密炸弹的剪线顺序。 “月姬,过来。” “借你一滴眉心血。” 顾清一把拉过月姬,指尖划破她的眉心,取出一滴蕴含著极阴之力的精血。 “万物相生相剋。这鼎乃是至阳至毒之物,唯有九阴之血可暂时安抚。” 顾清將那滴血弹入残鼎的一条细微裂缝中——那是唯一的“生门”。 嗡! 残鼎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仿佛里面的恶鬼在咆哮。 “镇!” 顾清低喝一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十几道法诀,每一道都精准地击打在残鼎灵力流动的节点上。 几息之后。 红光收敛,那股吞噬神识的诡异波动彻底消失。残鼎变得黯淡无光,就像一块废铁。 红娘子只觉得胸口一松,那种压在心头数月的阴霾瞬间消散。 “好了。”顾清大袖一挥,直接將残鼎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交易完成。” 他拿起桌上的玄阴冰晶,扔给身后的月姬。 “走了。” 没有任何废话,顾清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红娘子站在原地,看著顾清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至极。 “这傢伙……”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不再疼痛,却多了一种莫名的敬畏。 “查!”红娘子对著空气冷冷下令,“动用所有暗线,给我查清楚这个戴面具的人到底是谁!我要知道他的名字、出身、一切!” …… 离开鬼市的路上。 月姬紧紧抱著那个寒玉盒子,像是抱著自己的命。 “主人……那鼎,真的很危险吗?”月姬小声问道。 “对於她来说是催命符,对於我来说……”顾清隔著储物袋摸了摸那尊残鼎,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可是用来炼製『百毒金身』的顶级辅助法宝。” 有了这东西,配合《枯荣经》,他的肉身强度將在短时间內迎来质的飞跃。 “回去吧,今晚,助你筑基(偽筑基/炼气大圆满的肉身基础),也助我……炼体。” 夜色中,顾清的身影如同一把归鞘的刀,收敛锋芒,却更加致命。 (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毒鼎炼金身,寒骨生妖花 丑时將尽,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独立木屋的地下密室中,空气凝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这间密室是顾清指使王虎偷偷挖掘的,四周贴满了隔绝气息的“敛息符”,即便是筑基期修士的神识扫过,也只能看到一片普通的泥土。 此刻,密室中央,那尊从红娘子手中骗来的**“万毒血煞盅”**正悬浮在半空。 顾清盘膝坐在鼎前,赤裸著上身。他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此刻正隱隱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青灰色,那是毒气入体的徵兆。 【关於“万毒血煞盅”的深度解析】: 这尊残鼎虽失去了器灵(被封印),但其核心的阵法逻辑依旧在运转。在顾清的“洞虚之眼”下,这不仅仅是一个容器,而是一台精密的**“能量离心机”。 它能將投入其中的剧毒之物(如腐骨草、赤练蛇毒、尸油等),通过內部的三百六十五道微型符文进行粉碎、提纯,剔除杂质,只留下最纯粹的“毁灭规则”**——即“毒煞”。 “王虎这几日搜集的毒物,勉强够用一次。” 顾清一挥手,几个贴著封条的陶罐飞起,在空中炸裂。 腥臭的黑液、五彩斑斕的毒粉、还在扭曲的毒虫尸体,一股脑地涌入残鼎之中。 “炼。” 顾清左眼瞳孔骤然收缩,暗金色的光芒死死锁住鼎身的每一处灵力节点。他双手结出《血炼化灵术》中记载的**“化煞印”**,打在鼎身之上。 嗡——! 残鼎剧烈震颤,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鼎口喷出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红烟雾,这烟雾並未飘散,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缠绕在顾清的身体周围。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引煞淬体。 顾清深吸一口气,猛地张开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主动接纳这股足以毒死大象的毒煞。 “嘶……” 剧痛。 仿佛有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在刮著他的骨头,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血肉。顾清的皮肤瞬间溃烂,流出黑血,但紧接著,他体內运转的《枯荣经》爆发出一股生机,將溃烂处修復。 破坏,修復。再破坏,再修復。 这就是顾清为自己制定的**“枯荣金身”**修炼法。 利用“毒煞”的极致破坏力,强行撕裂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再利用“枯荣生机”进行重组。每一次重组,新生的血肉都会因为融合了一丝毒煞而变得更加坚韧、致密,且对毒素產生极强的抗性。 这种修炼法极其残忍,寻常修士若是敢这么做,早就痛死或者疯了。 但顾清面无表情。 他的神识高悬於肉体之上,通过“洞虚之眼”冷静地监控著体內每一个细胞的变化。 “左臂三头肌纤维断裂,修復需三息,注入灵力两成。” “肋骨密度提升百分之一,骨髓造血功能加速。” 他就这样像修理一台机器一样,修理著自己的身体。 整整一个时辰。 当鼎內的毒物耗尽,最后一缕黑烟被顾清吸入鼻腔。 他猛地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道墨绿色的幽光。 顾清站起身,原本有些单薄的身躯此刻看起来並未强壮多少,但若是有眼力高明者在此,便能发现他的肌肉线条变得极其流畅,仿佛猎豹一般充满了爆发力。 他隨手拿起桌角的一块废弃铁精(炼器材料,坚硬如钢)。 五指用力一握。 吱嘎。 那块坚硬的铁精,竟在他纯粹的肉体力量下,生生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印。 “炼气四层的修为,却拥有堪比炼气八层体修的肉身力量。”顾清看著自己的手掌,眼中露出一丝满意,“而且,我的血液中现在蕴含剧毒。若有人敢吸我的血,或者被我咬一口……” 那下场,恐怕比中毒还要惨。 但这只是今夜的一半。 顾清转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月姬。 月姬早已被刚才那恐怖的修炼场景嚇得脸色苍白,但她没有逃,因为那三根锁魂针时刻提醒著她,她的命是顾清的。 “过来。”顾清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金属的质感。 月姬乖顺地走上前。 “脱了。” 依旧是这句命令。月姬熟练地解开夜行衣,露出那具已经被顾清调教得日趋完美的娇躯。 顾清將那块价值连城的**“玄阴冰晶”**放在她的小腹丹田处。 “啊!” 冰晶接触皮肤的瞬间,月姬发出一声惨叫。那股极寒之力瞬间冻结了她腹部的皮肤,甚至连血液都要凝固。 “忍著。” 顾清一只手按在冰晶上,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心。 “玄阴冰晶乃是天地至宝,直接吸收你会死。我要用我的『枯荣毒火』,將它一点点融化,逼入你的九阴绝脉之中。” 【功法解析:阴阳嫁接术】 顾清此刻施展的,是他在《双修大乐赋》中领悟的一种高阶技巧。 他將自己的身体作为“熔炉”,先將冰晶的寒气吸入自己体內,用刚炼成的毒煞金身过滤一遍,去除其中最狂暴的稜角,然后再输送给月姬。 这相当於他在替月姬承受最危险的衝击。 隨著顾清灵力的运转,玄阴冰晶开始缓缓缩小,化作一道道蓝色的流光,钻入月姬的丹田。 月姬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她的长髮无风自动,发梢竟然开始变成一种诡异的银白色。原本桃花眼中单纯的媚意,此刻多了一层冷冽的寒霜,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朵在冰雪中盛开的妖花。冷,却艷得要命。 “唔……” 月姬死死咬住嘴唇,承受著经脉被极寒之力撑开的痛苦,同时也在享受著力量飆升的快感。 炼气二层……炼气三层…… 当冰晶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月姬的气息竟然直接衝破了瓶颈,停留在了炼气四层的门槛上! 虽然只是初入四层,但凭藉九阴绝脉与玄阴冰晶的加持,她的灵力纯度极高,施展出的冰系法术威力將远超同阶。 “好了。” 顾清收回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这种高强度的双向操作,对他的神识消耗极大。 月姬睁开眼,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变成了淡蓝色,隨后又迅速恢復成黑色。 她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那种强大的感觉让她甚至產生了一丝不真实感。她看向顾清,眼中的依恋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的崇拜。 这个男人,不仅能掌控她的生死,更能赐予她力量。 “谢主人恩赐!” 月姬伏在地上,额头触地。 顾清坐回蒲团,调息片刻,恢復了冷漠的神色。 “力量给你了,不是让你当摆设的。” 顾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短剑。这是一把下品法器,名为**“寒月”**,通体透明,轻薄如纸,最適合刺杀。 “离外门大比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顾清將短剑扔在她面前。 “去黑风林,杀一百头一阶中期的妖兽。只准用这一把剑,不准用符籙,不准求援。” “活下来,你就是我手中的刀。” “死了,我会把你埋在树下当肥料。” 月姬捡起那把冰凉的短剑,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赋予使命后的决绝。 “奴婢,遵命。” …… 次日清晨。 顾清推开木屋的门,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芬芳的空气。 王虎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小径尽头。 “主人。”王虎满脸红光,显然这半个月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您让我盯著的那几个人,有动静了。” “说。” “李长风那小子快疯了。他最近总觉得自己被人跟踪,昨晚更是跑来找我,说是愿意把这几年攒的所有灵石都献给您,只求您能给他指条活路。” 顾清笑了笑:“火候差不多了。今晚带他来见我。” “还有一件事。”王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內门传来消息,这次外门大比的奖励增加了。” “哦?” “原本第一名的奖励只是一枚筑基丹。但这次,听说宗主亲自下令,前三名不仅有筑基丹,还能获得进入**『青云剑冢』**挑选一把本命飞剑的资格!” 青云剑冢! 顾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青云宗的立宗之本,里面埋葬著歷代剑修的佩剑。据说,每一把剑里都藏著一道剑意传承。 而顾清之所以如此在意,是因为在他的“洞虚之眼”解析过的宗门古籍中,曾隱晦地提到过:剑冢深处,镇压著一把名为**“逆鳞”**的魔剑,那把剑的材质,与他左眼中融合的“太虚残片”,似乎同出一源。 “剑冢……” 顾清抚摸著左眼,心中那原本只打算低调进入內门的计划,瞬间改变。 “看来,这次大比,我不仅要贏。” “还要贏得漂亮,贏得……让人无话可说。” 顾清转身回屋,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 (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丧家犬 夜雨连绵,敲打在屋檐上,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声响。 独立木屋內,一盏如豆的油灯將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顾……顾爷,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曾经那个趾高气昂、將顾清视作螻蚁的李长风,此刻正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顾清的袍角。他髮髻散乱,眼窝深陷,那身標誌性的蓝色劲装上沾满了泥点,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好几天没洗澡的餿味和浓烈的酒气。 在他身旁,那把原本属於刘风的极品法器“逍遥扇”,此刻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被丟在一旁。 顾清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他没有踢开李长风,也没有去扶,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昔日的“兄弟”崩溃。 “长风师兄,何出此言?”顾清明知故问,语气温和,“刘师兄虽然进去了,但这把扇子可是好东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那是催命符!催命符啊!”李长风声音尖锐,带著哭腔,“刘风那个在內门当执事的族叔放出话来了……说要彻查是谁把那个该死的残片给刘风的!还要查是谁平日里怂恿刘风乾坏事的!” 李长风浑身发抖。 在青云宗,乃至整个苍澜界,修仙家族(世家)与凡俗出身的散修之间,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刘风虽然只是个外门恶霸,但他姓刘。刘家是依附於青云宗的一个中型修仙家族,族內有筑基后期修士坐镇,在宗门內更是盘根错节。 而他李长风呢?不过是个农户之子,死了都没人收尸的螻蚁。一旦被刘家盯上,作为那个“带坏少爷”的替罪羊,他会被抽筋扒皮,点天灯。 “哦,原来是这样。” 顾清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幽深的眼睛锁住了李长风惊恐的瞳孔。 “可是长风,把残片给刘风的人……不是你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李长风魂飞魄散。 “不……不是……是你!是你给我的!”李长风语无伦次地指著顾清,“是你让我转交的!你是主谋!” “谁看见了?”顾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那天在膳堂角落,只有你我二人。而那残片上,只有你的气息。至於我?我只是个炼气四层的杂役,整日闭门不出,哪来的本事弄到那种魔道信物?” 李长风僵住了。 是啊,没人会信。一个是刘风身边的头號狗腿子,一个是毫无存在感的老实人。黑锅,只能他背。 绝望,彻底的绝望。 就在李长风眼神涣散,甚至想要暴起拼命的时候,顾清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像是恶魔的低语。 “不过,咱们毕竟是兄弟。” 顾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长风颤抖的肩膀。 “刘家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外门大比』的擂台上。若是你能在大比中表现优异,被某位长老看中收为弟子,就算是刘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你。”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比……我不行的……”李长风摇头,他只有炼气五层,而且是被丹药堆上去的虚浮修为。 “你不行,但我可以让你行。” 顾清手腕一翻,一颗漆黑如墨、散发著淡淡腥甜气息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这是『燃血暴气丹』。服用后,能在半个时辰內,將你的修为强行提升至炼气六层巔峰,甚至摸到七层的门槛。代价是……事后你会虚弱三个月,且折寿十年。” 李长风看著那颗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折寿十年?那是拿命换力量! “除此之外,”顾清又拿出一枚玉简,“这是刘风修炼的那门《碎石掌》的精要批註。我『偶然』捡到的。上面记载了这门掌法的三个致命弱点,以及如何速成的窍门。你练了它,同阶之中,鲜有敌手。” 希望。 这是顾清给出的毒药般的希望。 “你要我做什么?”李长风虽然怕,但他不傻。顾清给这么多东西,绝不是因为兄弟情义。 “很简单。”顾清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敲击著桌面,“在大比之前,我要你做我的『眼睛』和『疯狗』。” “替我去试探那几个夺冠热门的底细。甚至……在擂台上遇到他们的人时,不惜一切代价,废掉他们,或者逼出他们的底牌。” “我要你在外门大比中,把水搅浑。” 这就是顾清的计划。他需要一个在明面上吸引火力的靶子,一个为了活命可以不择手段的疯子。李长风,最合適不过。 李长风颤抖著接过丹药和玉简。他知道,吃下这颗丹药,他就彻底成了顾清的傀儡。但他没得选。 “我……做。”李长风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既然刘家不给他活路,那他就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乖。” 顾清笑了,笑得温和无害。 …… 送走李长风后,王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主人,这李长风真的能行?他那种软骨头……”王虎有些怀疑。 “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人。”顾清淡淡道,“而且,那颗丹药里,我加了点『料』。他若是听话还好,若是不听话……那丹药会在他运功最关键的时候,逆转经脉。” 王虎打了个寒颤,对自家主人的手段愈发敬畏。 “说正事。”顾清神色一正,“我让你查的,关於这次大比奖励突然增加的內幕,查到了吗?” “查到了!”王虎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主人,这南域……怕是要变天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画著几个潦草的符號。 “这是我在坊市花大价钱从几个散修嘴里拼凑出来的消息。据说,半个月前,南域最南端的『万妖山脉』深处,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兽潮暴动。” “兽潮?”顾清眉头微皱。 南域地理特殊,人族修士占据北边的沃土,而南边则是无尽的蛮荒妖泽。万妖山脉便是两者之间的屏障。兽潮虽然每隔几十年会有一次,但通常都有预兆。 “这次不一样。”王虎咽了口唾沫,“听说是有一头四阶妖王(堪比元婴期)陨落了,妖族內部大乱,新的妖王为了立威,正在集结兽群,准备衝击人族防线。” “正道盟的三大宗门——青云宗、天剑门、玄音阁,都已经接到了前线急报。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大战,各大宗门急需补充新鲜血液和战力。” “所以……”顾清眼中精光一闪,“开放剑冢,不是为了奖励,而是为了……武装。” 宗门需要外门弟子儘快提升实力,哪怕是拔苗助长,也要让他们拿到趁手的兵器,然后在未来的兽潮中充当炮灰。 “没错。”王虎点头,“而且,这次大比的前十名,大概率会被直接编入『除妖先锋队』,送往南域边境歷练。” 顾清沉默了。 危机与机遇並存。 如果是去送死,那这前三名不爭也罢。但“青云剑冢”里的那把魔剑“逆鳞”,又是他必须得到的东西。那是完善他左眼来歷、甚至解开落霞庄灭门之谜的关键线索。 “必须进前三。”顾清做出了决定,“进了剑冢,拿了剑,我有的是办法在战场上活下来。甚至……乱世才是魔修的乐园。” 《枯荣经》最擅长的就是在死亡中汲取生机。兽潮?那是无尽的血食和养料! “把这次大比的对手名单给我。” 王虎连忙递上一本厚厚的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外门前一百名高手的资料。 顾清翻开第一页。实力排行 第一名:赵无极。 *修为:炼气九层(压制修为未筑基)。 *身份:宗门传功长老的私生子。 *功法:《烈阳金身诀》(玄阶中品)。 *评价:肉身无双,曾徒手撕裂一阶顶峰妖兽。性格狂傲,视外门如无人之境。 第二名:柳如烟。 *修为:炼气八层巔峰。 *身份:柳家嫡女,擅长御剑术。 *法器:上品法器“青冥剑”。 第三名:蛮山。 *修为:炼气八层。 *身份:带艺投师的散修,力大无穷,疑似觉醒了一丝上古蛮族血脉。 顾清的手指在“赵无极”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炼气九层,玄阶功法,长老私生子……” 这是一个劲敌。 如果说李长风是地上的烂泥,那赵无极就是天上的云彩。这种人,身上肯定有护身重宝,甚至可能有筑基期长辈赐下的保命手段。 “王虎。” “在。” “去鬼市,帮我收一样东西。”顾清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腐骨萤光草。” 王虎一愣:“那不是剧毒之物吗?而且极不稳定,遇到烈阳之力就会……” “就会爆炸。”顾清接过了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赵无极修的是《烈阳金身诀》,浑身阳气如火。若是他在运功到极致时,吸入了一点腐骨萤光草的粉末……” 那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炸弹。 正面对决? 不。 顾清是猎人,猎人从不与猛兽角力,猎人只设陷阱。 “另外,告诉苏婉。”顾清站起身,望著窗外逐渐停歇的夜雨,“这几日多炼製一些『清灵散』。大比之时,这种解毒丹药会卖疯的。” 一场大比,有人看到的是名利,有人看到的是生死,而顾清看到的,是生意,是布局,是通往大道的阶梯。 “既然风声紧了,那就让它颳得更猛烈些吧。” 顾清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只有他那只左眼,在无声地推演著即將到来的血腥盛宴。 (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藏书阁的守夜人 夜雨如晦,像是要將这世间的一切污垢都冲刷乾净。但在顾清看来,这雨水不过是將高处的污秽衝到了低处,让底层的淤泥更深了几分罢了。 独立木屋內,顾清摒退了左右。 月姬被派去黑风林执行那“百兽斩”的试炼,王虎则忙著在鬼市收集“腐蚀铭文”的材料。此刻,这方寸天地只属於他一人。 顾清坐在案前,面前摆放著那尊並未激发的**“万毒血煞盅”**,以及一本早已泛黄破碎、连封皮都掉了一半的线装古籍。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粗糙的书页,眼神透过跳动的烛火,变得幽深而渺远。 很多人以为他的强大源於那只神异的左眼,源於“洞虚”带来的极致解析。但这只是一半。 工具再好,若没有庞大的**“资料库”**作为支撑,也只能看穿表象,无法推演出解法。 记忆的触角,延伸回到了两年前。 那时,他刚入青云宗一年,还是个炼气一层的废物杂役。因为得罪了管事(不是王虎,是前任),被分配了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苦差事——清理外门藏书阁的地下室。 那里堆放的不是什么神功秘籍,而是千百年来被宗门淘汰的“废书”。有残缺不全的丹方,有疯癲修士的游记,有错误的阵法草图,甚至还有凡间的农书、医书、春宫图和志怪小说。 那里阴暗潮湿,书虫肆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纸张的霉味。 对於其他杂役来说,那是流放之地;但对於拥有“洞虚之眼”的顾清来说,那里是天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忆·藏书阁地下室 昏暗的油灯下,少年的顾清正戴著防尘的面巾,在一堆发霉的书山中翻找。 他的左眼微微发热,快速扫过一本本残卷。 《百草纲目(残)》……记录了三百种低阶灵草的药性,其中关於『赤尾蝎』与『紫叶兰』伴生关係的描述,虽只有只言片语,却被顾清死死记在脑海。 《阵法初解(错版)》……作者是一个只有炼气三层的散修,试图用凡间的磁石来布置聚灵阵。虽然失败了,但他关於磁场与灵力流动的猜想,却给了顾清巨大的启发。 《南域风物誌》……记载了各地的矿脉分布、妖兽习性、甚至还有数百年前某个灭绝宗门的传说。 整整两年。 顾清白天扫地,晚上读书。他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疯狂地汲取著这些在正统修士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知识”。 他的“洞虚之眼”,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將这数万本废书的內容全部录入脑海,建立起了一个庞大而杂乱的**“知识库”**。 当这些碎片化的知识在脑海中碰撞、重组时,奇蹟发生了。 他发现,那些所谓的“正统丹道”,不过是前人经验的总结,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而那些废书中的狂想,虽然大多荒谬,但偶尔闪现的灵光,却直指大道的本质。 苏婉的极品丹药,来源於一本凡间医书里的“以毒攻毒”理论; 月姬的《素女心经》残篇,是他从一堆合欢宗艷情小说里拼凑还原出来的; 就连他改造法器的铭文技术,也是参考了一本凡间铁匠的《锻造心得》。 “知识就是力量。” 顾清收回思绪,自嘲地笑了笑。 在这个修仙界,人人都在爭夺天材地宝,却鲜有人知道,最大的宝藏往往就藏在那些被遗忘的故纸堆里。 他翻开面前这本破书,那是他当年从地下室带出来的唯一一本“孤本”——《枯木逢春诀》。 这是一本木系养生功法,在这个崇尚杀伐的世界,它因为修炼速度极慢、毫无攻击力而被归为“垃圾”。 但顾清看中的,是它对**“生机”**的极致敏感。 “也是时候,彻底稳固一下我的根基了。” 顾清闭上双眼,双手结印。 剎那间,他体內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左半边身体,灵气盎然,透著一股勃勃生机,皮肤泛著莹润的青光,这是**《枯木逢春诀》的力量。 右半边身体,煞气森森,血管中流淌著黑红色的毒血,透著一股枯寂与毁灭,这是从魔修尸体上得来的《噬血录》**(以及后来融合的血煞门功法)。 这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一见面就爆炸的力量,此刻却在顾清体內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便是他自创的主修功法——《枯荣道》。 “呃……” 顾清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此刻,他正在进行每日必修的**“枯荣九转”**。体內的灵力如同一把磨盘,將他白日里吸收的杂质碾碎。 痛。 深入骨髓的痛。 这种痛楚,就像是把全身的骨头打断了重接。但他必须忍受。因为只有这样,他那驳杂不堪的五行杂灵根,才能在后天打磨下,拥有堪比天灵根的灵力纯度。 半个时辰后。 顾清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落在桌面上,那本破旧的古籍瞬间风化成了一堆纸灰——它的“生机”被顾清无意间吸乾了。 “炼气四层巔峰。” 顾清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如果再加上『万毒血煞盅』炼成的半步金身,以及『洞虚之眼』的加持……哪怕是对上炼气八层的修士,我也有一战之力。” “但面对赵无极那个炼气九层的怪物,还不够。” 顾清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密封的玉罐。 罐子里装著的,正是他让王虎从鬼市高价收来的**“腐骨萤光草”**。 这草药长得极美,通体晶莹剔透,散发著迷人的幽蓝色光芒,就像是地狱里的彼岸花。但它的毒性极其霸道,且具有极强的不稳定性。 “赵无极修的是《烈阳金身诀》,浑身阳气如火炉。”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开始著手调配他为这位“天之骄子”准备的大礼。 他並没有直接使用萤光草,而是將其捣碎,混入了**“寒鸦粪便”(极阴秽物)和“磷火粉”**。 在他的“洞虚之眼”微观视角下,这三者正在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萤光草的毒性被寒鸦粪便包裹,处於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临界状態。一旦遇到高温(比如烈阳金身散发的阳气),外层的粪便保护膜会瞬间蒸发,里面的毒性就会像炸弹一样…… 轰! 当然,不是物理爆炸,而是灵力殉爆。 这种爆炸会瞬间紊乱赵无极体內的气机,让他的金身出现破绽。 而对於顾清来说,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破绽,也足以致命。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顾清小心翼翼地將调配好的黑色粉末装入一个特製的、极其轻薄的蜡丸中。 这蜡丸將在大比中,通过某种“意外”,附著在赵无极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天色微亮。 顾清推开门,雨已经停了。 空气中带著泥土的清新,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钟鸣。 “噹——噹——噹——” 那是青云宗的**“聚將钟”**。 钟响三声,意味著——外门大比,报名开启。 顾清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唯唯诺诺、毫不起眼的模样。他將那个足以坑杀炼气九层高手的蜡丸藏入袖口,然后缓步走入晨光之中。 在经过院子角落时,他看了一眼那棵在昨夜暴雨中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老槐树。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树干上。 《枯荣经》逆转。 一股精纯的生机从他掌心涌出,注入树干。 肉眼可见的,那些折断的枝条开始抽芽,枯黄的叶片重新变得翠绿欲滴。 “今日我予你生机,他日你助我遮阴。” 顾清收回手,眼神平静。 这世间万物,在他眼中只有两种:有用的棋子,和无用的弃子。 无论是人,是鬼,是妖,还是这一棵树。 只要能助他长生,皆可利用。 …… 第二十一章 血舞黑风林 黑风林深处,终年不见天日。巨大的古木遮蔽了苍穹,腐烂的落叶层下潜伏著无数嗜血的毒虫。这里是弱者的坟墓,却是猎食者的乐园。 “第九十七。” 一声极其轻微的低喃,消散在湿冷的雾气中。 月姬赤足踩在一根布满青苔的树枝上,那双曾经连走路都会被石子划破的娇嫩玉足,此刻却如同鬼魅般轻盈。她身上的夜行衣早已破损,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横七竖八地布满了血痕——有妖兽抓的,也有被荆棘划破的。 但她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相比於曾经那种身为奴隶、隨时可能被像垃圾一样丟弃的恐惧,这点肉体上的疼痛,反而让她感到一种真实的**“活著”**的快感。 在她正下方,一头体长三米的**“铁甲蛮牛”**正焦躁地刨著蹄子。这是一阶中期巔峰的妖兽,皮糙肉厚,寻常飞剑难伤分毫。 月姬没有动,她只有炼气四层的修为,正面硬撼这头蛮牛必死无疑。 她在等。 等风起,等叶落,等蛮牛那只血红的眼睛眨动的一瞬间。 这不仅仅是杀戮,这是主人交给她的“作业”。 【回忆·白河城的火光】 等待的间隙,记忆总是像野草一样疯长。 三年前,她还不叫月姬,她是白河城叶家的大小姐,叶青青。 那时的她,虽因天生绝脉无法修炼,被视为家族的累赘,但父母宠爱,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叶萧。叶萧天赋卓绝,总是温柔地摸著她的头说:“青青別怕,等我筑基了,就去求老祖宗给你寻逆天改命的灵药。” 她信了。那个傻傻的叶青青信了整整十五年。 直到那个夜晚。 叶萧带著一群黑衣人衝进了叶家。那不是救援,那是屠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亲眼看著那个温柔的表哥,一剑刺穿了父亲的胸膛,逼问叶家祖传的那捲《玄阴阵图》的下落。 “表妹,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这身子骨太废,却又长得太勾人。” 那一晚,叶萧的脸上沾满了她父母的血,笑容狰狞得像个恶鬼。 “虽然你不能修炼,但鬼市的人说了,你这身子是顶级的鼎炉苗子。把你卖了换来的灵石,正好够我买一颗筑基丹。你看,你也算是为我的大道做了贡献,对吧?” 叶家满门一百三十口,除了她被卖入鬼市辗转流离,其余尽数灭口。 那一刻,叶青青死了。活下来的,只有在这个残酷世间苟延残喘的奴隶。 她曾在无数个黑夜里诅咒,发誓若有机会,定要將叶萧碎尸万段,食其肉,寢其皮。 但现实是冰冷的。她在鬼市的铁笼里,看著一个个同伴死去,绝望一点点吞噬了仇恨。直到……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出现在笼子外,那根带著寒意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 “你的命,是我买的。” 那句话,是枷锁,也是救赎。 【现实·黑风林】 “呼……” 一阵阴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铁甲蛮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发出一声低吼。 就在这一瞬! 月姬动了。 她没有像传统的修士那样御剑直刺,而是从树梢上一跃而下,身体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度违背人体力学的扭曲姿势——《素女心经》·天魔舞·落雁。 她整个人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隨著风势飘荡,竟然在空中诡异地变向,避开了蛮牛那致命的尖角衝撞。 近身! 只有三寸的距离。 月姬那双原本清澈的桃花眼中,此刻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幽蓝寒芒。她手中的**“寒月”**短剑並未直接刺出,而是隨著她手腕的抖动,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悽美的圆弧。 那不是剑招,那是舞姿。 一种名为死亡的舞姿。 蛮牛眼中的凶光还未散去,它甚至没看清敌人在哪里,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 那一剑,太快,太阴,太冷。 月姬的身影交错而过,轻盈地落在蛮牛身后的泥潭中。 “噗嗤——” 直到此刻,蛮牛脖颈处那厚重的鳞甲才骤然崩裂,一道细如髮丝却深可见骨的伤口喷涌出鲜血。 但这鲜血並未喷溅,因为在伤口裂开的瞬间,一股霸道的极寒之力已经顺著血管蔓延,將喷出的鲜血瞬间冻结成了一朵妖艷的红冰花。 “第九十八。” 月姬转过身,看著那轰然倒地、化作冰雕的巨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到尸体旁,熟练地剖开蛮牛的头颅,取出妖丹。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此刻沾染著红白之物,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残酷美感。 “还有两只。” 月姬收起妖丹,正欲离开。 忽然,她眉心的那根“锁魂针”微微跳动了一下。那不是主人的召唤,而是一种预警——那是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锻炼出的直觉。 有人! 月姬瞬间將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条蛇般滑入了一旁的灌木丛中,借著玄阴之气將体温降至与周围环境一致。 片刻后,三个身穿青云宗外门服饰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 “刚才明明听到这边有动静,怎么没了?”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的青年,炼气五层。 “师兄,这黑风林邪门得很。咱们还是快走吧,要是碰到那些厉害的妖兽就麻烦了。”身后一个瘦小的弟子哆哆嗦嗦地说道。 “怕什么!咱们可是奉了『叶师兄』的命令,来这外围搜寻『灵狐』的。”麻子脸冷哼一声,“叶师兄说了,那灵狐的皮毛是送给內门某位长老的寿礼。要是找不到,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叶师兄。 躲在暗处的月姬,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这世上姓叶的很多。但那个麻子脸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紧接著又冻结成冰。 “咱们这位叶萧师兄也是真厉害,才入门三年,就已经是外门前十的高手了。听说他修炼的那门《玄阴煞剑》,阴毒无比,连炼气八层的老手都不敢招惹。” “那是!也不看看叶师兄是什么出身!听说他当年为了求道,连自家族人都……嘿嘿,够狠才能成大事嘛!” 叶萧。 真的是他。 他也在青云宗!而且已经是外门前十! 月姬死死扣住手中的“寒月”短剑,指节发白。那股被压抑了三年的仇恨,如同火山爆发般衝击著她的理智。 杀!杀了他们!问出叶萧在哪里! 她体內的玄阴灵力开始暴走,周围的草木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 “谁?!” 那个炼气五层的麻子脸极其敏锐,瞬间察觉到了这股寒意,手中的法剑猛地指向月姬藏身的灌木丛。 “滚出来!” 暴露了。 月姬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疯狂瞬间被一抹极致的冷静所取代。 这是主人教她的:愤怒会让你拔刀更快,但冷静才能让你活下来捅进敌人的心臟。 她缓缓站起身。 此时的她,衣衫襤褸,香肩半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张沾著血污却依旧绝美的脸上,带著一种楚楚可怜的惊慌。 “师……师兄,別杀我……” 她的声音颤抖,带著哭腔,那双桃花眼泪光盈盈,瞬间激发了这三个男人心底最骯脏的欲望。 “哟?是个妞?”麻子脸一愣,隨即眼中露出淫邪的光芒,“还是个极品!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这么標誌的小娘子?” “看她身上的衣服,好像是咱们宗门的杂役弟子?” “管她是什么弟子!”麻子脸收起法剑,搓著手逼近,“在这黑风林,死个人就像死只蚂蚁。小娘子,遇到我们算你运气好,只要你把哥几个伺候舒服了……” 另外两个弟子也发出了猥琐的笑声,成合围之势包抄过来。 在他们眼里,月姬只是一个炼气初期(她刻意压制了气息)、受了伤的弱女子,是待宰的羔羊。 月姬怯生生地后退,直到背靠在一棵大树上,退无可退。 “真……真的不杀我吗?”她抬起头,眼神迷离,仿佛已经被嚇傻了。 “当然,哥哥怎么捨得杀……” 麻子脸的手即將触碰到月姬脸颊的那一刻。 月姬笑了。 那笑容妖艷得如同盛开的彼岸花。 “那就请哥哥……去死吧。” 天魔舞·幻梦。 一股粉红色的灵力波动从月姬眼中射出,那是《素女心经》中的迷魂术,虽然对高阶修士无用,但在这一瞬间的近距离爆发,足以让这三个精虫上脑的蠢货失神一息。 一息,足够了。 寒光乍现! 月姬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悽厉的月光。 噗!噗! 两声轻响。 左右那两个弟子的喉咙同时喷出鲜血,捂著脖子倒了下去,眼中还残留著淫笑。 “贱人!你敢!” 麻子脸毕竟是炼气五层,在生死关头强行挣脱了幻术,怒吼著一掌拍向月姬。 这一掌含怒而出,灵力激盪。 月姬避无可避。 但她没有避。她不退反进,任由那一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左肩上。 “咔嚓!” 肩骨碎裂的剧痛传来,月姬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著这股推力,身体如同一条缠树的毒蛇,瞬间贴近了麻子脸的怀里。 手中的短剑,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了他的下顎,直贯脑髓! “第九十九。” 月姬贴在麻子脸的耳边,轻声低语,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 “第一百。” 她猛地拔出短剑,鲜血喷了她满脸。 麻子脸瞪大了眼睛,尸体缓缓滑落。 月姬站在三具尸体中间,左肩塌陷,浑身是血。但她没有倒下,反而从那个麻子脸的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块刻著“外门前十·叶”字的腰牌。 她紧紧攥著那块腰牌,尖锐的稜角刺破了掌心。 “主人……” 月姬喃喃自语,看向杂役院的方向。 她不能现在就去找叶萧拼命。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信,炼气四层对上外门前十,是送死。而且,她的命是主人的,没有主人的允许,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会变强。” “强到能亲手把你的头颅拧下来,献给主人当酒杯。” 月姬將腰牌贴身收好,那是她復仇的信物,也是她未来必须求助於顾清的筹码。 她拖著伤躯,在雨中一瘸一拐地走向最后一头妖兽的巢穴。 一百之数已满,但她还要杀最后一只。 为了庆祝这迟到了三年的……目標的重逢。 第二十二章 蜡丸藏杀机,金钟聚风云 距离外门大比,仅剩十二个时辰。 独立木屋的地下密室中,顾清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已经整整坐了三个时辰。 在他面前那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案台上,悬浮著那颗还没指甲盖大的黑色蜡丸。这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实则是他针对外门第一人赵无极精心烹製的“断头饭”。 “洞虚之眼”开启到极致,顾清的左眼此刻完全化为了暗金色,瞳孔中无数几何线条疯狂构筑、推演。 在他的微观视界里,这颗蜡丸內部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微型世界。 最核心处,是一滴被压缩了百倍的**“腐骨萤光草”萃取液,它像是一头暴躁的蓝鯨,疯狂撞击著外层的束缚。包裹它的,是一层薄如蝉翼的“寒鸦粪便”提炼膜,这层膜属极阴,恰好能暂时安抚萤光草的狂暴。而在最外层,顾清还掺入了一丝从“万毒血煞盅”**里刮下来的千年锈粉。 这锈粉不仅是剧毒,更是一个信號接收器。 “常规的投毒,赵无极这种高手只要神识一扫便知。” 顾清手中拿著一根刻满符文的银针,屏住呼吸,在蜡丸的表面进行著最后的“雕刻”。 “所以,不能让他吃,也不能让他吸,必须让他……主动融合。” 赵无极修行的《烈阳金身诀》有一个极其霸道的特性:遇强则强,遇热则吸。当他全力运转功法时,身体会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贪婪地吸收周围一切火属性或阳属性的灵气。 顾清在那蜡丸的最表层,涂抹了一层**“赤炎粉”**。 这东西无毒,是低阶火系灵材,也是赵无极平日里最喜欢用来辅助修炼的消耗品。 “当这蜡丸接触到赵无极的护体烈焰时,表层的赤炎粉会瞬间偽装成一股精纯的火灵气,诱骗他的毛孔张开,主动將其吸入。” “一旦入体,烈阳之火会瞬间烧穿寒鸦粪便的保护膜。” “紧接著……轰。” 顾清的手极其稳定,哪怕是在只有髮丝千分之一粗细的区域雕刻灵力迴路,也未曾颤抖分毫。 滋—— 隨著最后一针落下,蜡丸表面闪过一道晦涩的红光,隨即隱没,变成了一颗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的黑色丹药,看起来就像是黑市上隨处可见的劣质回气丹。 “陷阱做好了。” 顾清收起银针,闭上酸涩的左眼,两行血泪缓缓流下。这种高精度的微操,对神识的负荷大得惊人。他隨手抓起一把灵石捏碎,运转《枯荣经》,贪婪地吞噬著其中的灵气来修补受损的视神经。 “现在,只需要一个送餐员。” …… 木屋的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这是约定的暗號。 李长风像个幽灵一样滑了进来。 短短半个月,他瘦脱了相,眼底的乌青浓得像墨。那种被恐惧日夜折磨的神经质,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条隨时会咬人的疯狗。 “顾……顾爷。”李长风跪在地上,双手捧著一张羊皮纸,声音嘶哑,“这是赵无极明日的对战顺序,还有……他的习惯。” 顾清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情报很详细。详细到赵无极每次上场前喜欢喝一口“烈火酒”,喜欢在休息区用“赤炎晶”擦拭身体。 “做得好。” 顾清將那颗精心製作的黑色蜡丸,混入了一个装满劣质丹药的瓷瓶中,扔到了李长风面前。 “赵无极有个跟班,叫王麻子,贪財好色。”顾清淡淡道,“今晚,你去鬼市,把这瓶丹药『输』给他。就说这是你在古修洞府捡到的『赤火丹』,药性太烈你不敢吃。” 李长风一愣,隨即明白过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瓶丹药里,只有那一颗是有毒的,其他的都是真的赤火丹。 王麻子贪財,得到这种好东西,肯定会献给赵无极邀功。而赵无极生性狂傲,对於这种低阶丹药或许看不上眼,但若是把它当做擦拭身体的“助燃剂”…… “记住,要演得像一点。要不舍,要心痛,要让他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顾清的声音如同鬼魅,“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若是赵无极明日没用这东西……你就不用回来了。” “我懂!我懂!”李长风抓起瓷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与其被赵无极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不如赌一把。只要赵无极倒了,外门的格局就会大乱,他李长风就能在混乱中苟活! “去吧。” 看著李长风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顾清眼中的冷意未减分毫。 这只是第一环。 若是赵无极没用,或者用了没死,他还有第二套方案。 …… 处理完毒药,顾清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袍,戴上一顶遮掩面容的斗笠,趁著夜色前往丹霞峰。 苏婉的洞府內,灯火通明。 这半个月,苏婉可谓是春风得意。凭藉“极品清心丹”,她不仅成了核心弟子的热门人选,更是被丹堂长老收为记名弟子,地位尊崇。 但此刻,这位天之娇女正焦躁地在丹炉前踱步。 “顾清!你终於来了!” 看到顾清推门而入,苏婉像是看到了救星,不顾仪態地冲了过来,抓住顾清的袖子,“你给我的那个『清灵散』的方子,真的没问题吗?丹堂长老让我明日在大比现场负责发放解毒丹药,若是出了差错……” “师姐,你现在的地位,是谁给的?” 顾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逼退到墙角。他摘下斗笠,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著苏婉慌乱的双眼。 苏婉呼吸一滯,脸颊瞬间飞红。 每次面对顾清,她都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既想抗拒他的霸道,又沉溺於那种被他全知全能所包裹的安全感。 这正是**“相思扣”**心锚在起作用。这半个月,她每日服用顾清给的“养顏丹”,那微量的药物正在潜移默化地改造她的潜意识。 “是你……”苏婉声音软了下来。 “既然是我给的,就不会有错。”顾清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乱发,动作温柔得像个情人,但眼神却冷静得像个操盘手。 “这『清灵散』,確实是解毒圣药。对於常见的妖兽毒、迷烟,药到病除。” “但是……”顾清凑到她耳边,低语道,“我在里面加了一味『紫星草』。这草药本身无毒,甚至能提神醒脑。但若是有谁体內中了我的『腐骨萤光草』之毒,再服下这清灵散……” “会怎样?”苏婉颤声问道。 “毒性会瞬间翻倍,且转为攻心。”顾清笑了,笑得温文尔雅,“到时候,神仙难救。” 苏婉浑身一颤,惊恐地看著顾清。 太毒了! 这是一个连环套! 先给赵无极下毒,让他气机紊乱。若是赵无极察觉不对,服用解毒丹,那就等於亲手给自己餵下了催命符。 而她苏婉,就是那个递刀的人。 “你……你是要杀了赵无极?”苏婉压低声音,惊恐道,“他是长老私生子!若是查出来……” “查不出来的。”顾清轻轻抚摸著她的脸颊,指尖带来的酥麻感让苏婉的双腿有些发软,“清灵散是你炼的,紫星草是提神辅药,合情合理。至於赵无极为何会死?那是他自己修炼走火入魔,或者是中了对手的暗算。与你何干?” “师姐,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你也得掉水里。” “但如果船稳了……”顾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塞进苏婉高耸的胸口衣襟內,“这是《三转凝魂丹》的丹方,三品丹药。足够你稳坐丹堂首席弟子的位置。” 大棒加胡萝卜,恐惧加诱惑。 苏婉看著顾清,眼中的挣扎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顺从与狂热。 “我……我知道了。”苏婉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胸口的玉简,“明日,我会亲自给受伤的弟子……包括赵无极,送药。” 顾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今晚早点休息,明日,我要看你艷压群芳。” …… 回到木屋时,已是四更天。 顾清並没有休息。对於修仙者来说,最好的休息就是冥想。 但今夜,他要做最后一件事——祭剑。 他取出那把从月姬手中暂时收回的**“寒月”短剑**,以及那条一直缠在腰间的**“束魂链”**。 “外门大比,虽然我也做了毒药这种下作手段,但若是真到了最后时刻,还是要靠硬实力说话。” 顾清盘膝而坐,左眼开启。 他將“万毒血煞盅”再次祭出。这一次,他没有放入毒物,而是將那一堆从刘风、麻子脸等人身上搜刮来的低阶法器,全部扔了进去。 “万物归元,枯荣转化。” 隨著《枯荣经》的运转,鼎內的法器开始崩解,化作一团团五顏六色的金属精气。 顾清双手结印,牵引著这些精气,將其强行灌注到“寒月”与“束魂链”之中。 这是一门名为**“吞灵养器”**的邪术,极其损耗法器寿命,但能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法器的威力。 “錚——!” 寒月短剑发出一声哀鸣,隨即剑身变得更加透明,隱隱透出一股血色。 束魂链则是变得更加漆黑深邃,上面的“腐蚀铭文”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做完这一切,顾清体內的灵力几乎枯竭。 但他没有停。 他从怀中取出一片早已乾枯的树叶——那是落霞庄祖祠前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也是他身上仅存的家乡之物。 他將树叶含在嘴里,闭上眼。 脑海中,那幅巨大的**“枯荣观想图”**缓缓展开。 左边是繁花似锦的盛世,右边是尸横遍野的焦土。生死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线。 顾清的神魂走在那条线上,摇摇欲坠,却又稳如泰山。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所谓长生,不过是在这生死的夹缝中,偷来的一线天机。” 这一刻,他的心境竟然再次升华。体內的灵力漩涡原本有些狂暴,此刻却突然安静下来,变得如同深潭之水,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这是**“入微”**之境。 此时,远处的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噹——!” 第一声聚將钟,响彻云霄。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整整九声钟鸣,震盪著整个青云山脉,惊起无数飞鸟。 外门大比,正式开始。 顾清睁开眼,吐出那片已经化为粉末的树叶。 他站起身,推开门。 门外,晨风凛冽。 王虎一身崭新的执事袍,恭敬地候在左侧;月姬一身如雪的白衣(掩盖了內里的夜行衣),背负长剑,面若寒霜地候在右侧。 而在更远处的人群中,李长风正缩著脖子,眼神阴鷙地盯著赵无极的方向。 丹霞峰上,苏婉正带著一眾丹童,捧著药盘,如同仙女下凡般飘然而至。 网已撒下,棋子落盘。 顾清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走吧。” “去见见这青云宗的大好河山,也去……送几位同门上路。” 三人踏著晨光,匯入那汹涌的人潮之中。 而在顾清的左眼深处,那个暗金色的几何世界,正在疯狂旋转,倒计时著第一场杀戮的到来。 …… 第二十三章 赌桌上的生死签 青云宗外门的演武场,今日被喧囂彻底淹没。巨大的汉白玉广场被阵法切割成十六个独立的擂台,四周看台上人头攒动,各色灵光交织,数千名外门弟子的吶喊声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似乎要將这连日阴雨积攒的湿气统统蒸发。 顾清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身旁是一身素衣、戴著面纱的月姬。他微眯著眼,目光穿过狂热的人群,並未落在那些打斗激烈的擂台上,而是看向了演武场东侧那个巨大的赌盘——“金玉满堂”。 那是宗门默许、由几个修仙世家联手开设的赌局。 “王虎。”顾清嘴唇微动,声音被灵力包裹,聚成一线传入身侧正偽装成普通弟子的王虎耳中。 “主人,我在。”王虎立刻低头回应。 “把我们手头所有的灵石,共计四百三十二块,全部压在『杂项局』的第三號拍品上。”顾清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虎一愣,顺著顾清的目光看去。那“杂项局”並不是赌输贏,而是赌冷门。第三號拍品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赌註:赌本次大比会出现“平局”。而赔率高达一赔五十。如果没人押中,庄家会拿出一块用来压箱底的黑色废铁作为彩头。 “主人,那块废铁……”王虎有些肉疼,那可是四百多灵石啊,全部身家了。 “那不是废铁。”顾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记忆瞬间回溯到两年前那个充满霉味的藏书阁地下室。 在一本名为《天工开物·残卷七》的废弃炼器笔记中,顾清曾看到过一段关於“天外陨铁”的描述:“其色如墨,重如山岳,火烧不热,唯有以『葵水之精』浸泡七日,方显金纹。此乃炼製『替死傀儡』的核心主材——庚金之母。” 而那块被庄家隨意丟在角落、用来压阵脚的黑色废铁,在其表面斑驳的锈跡之下,正有著顾清“洞虚之眼”才能看到的微弱金纹结构。 此次进入青云剑冢,危机重重。那把魔剑“逆鳞”既然被镇压,必有凶险。顾清需要一个能替他挡下必死一击的底牌。这块庚金之母,就是他计划中炼製“替身”的关键。 “去吧。按照我给你的名单下注,让李长风的第一场打得惨一点,把赔率拉高。”顾清吩咐道。 王虎不再多言,揣著灵石匆匆离去。 此时,七號擂台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七號擂台,李长风对战张猛!”执事长老的声音冷漠响起。 李长风哆哆嗦嗦地爬上擂台。他对面,那个叫张猛的大汉正狞笑著活动手腕,炼气六层的威压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张猛是出了名的暴力狂,最喜欢把对手的骨头一根根捏碎。 “李长风?那个卖友求荣的软骨头?”台下嘘声一片。 “张师兄,废了他!” 李长风听著周围的辱骂,那张瘦削的脸上闪过一丝病態的潮红。他的手在袖子里死死攥著顾清给他的那瓶“丹药”。 昨晚,他按照顾清的吩咐,把那瓶混了毒蜡丸的“赤火丹”输给了赵无极的跟班王麻子。就在刚才入场前,他亲眼看到王麻子一脸諂媚地把丹药献给了赵无极,而赵无极隨手就拿出一颗,捏碎了涂抹在手臂肌肉上用来热身。 陷阱已经触发。 顾清没骗他。 既然顾清能算死赵无极,那给他的这枚“燃血暴气丹”和《碎石掌》破绽图,也一定有用! “怕了吗?软骨头,跪下来磕三个头,爷爷饶你不死。”张猛轻蔑地勾了勾手指。 李长风猛地抬头,眼底充满了血丝。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掏出顾清给的那颗漆黑丹药,仰头吞下。 轰!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岩浆般的热流,疯狂冲刷著他的经脉。剧痛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但紧接著,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炼气五层初期……中期……后期…… 巔峰! “什么?!”张猛脸色一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长风已经像一条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这一扑,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极其刁钻。 顾清早在给李长风的玉简中详细標註了:张猛修炼《蛮牛劲》,力大无穷,但右腿膝盖曾在三年前受过箭伤,每当他发力挥拳时,右腿会下意识微曲以借力。那就是死穴。 张猛怒吼一声,一拳轰向李长风的面门。 若是以前的李长风,肯定会躲。但此刻,在药力的催动和对顾清的盲目信任下,他不退反进,身体诡异地向左一矮,拼著左肩被拳风擦伤的代价,整个人撞入了张猛的怀中! “给老子碎!” 李长风嘶吼著,双手成爪,狠狠扣向张猛的右腿膝盖。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擂台。 “啊!!!”张猛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李长风没有停手。他骑在张猛身上,双眼赤红,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打在张猛的关节要害处——这都是顾清教他的。 鲜血飞溅,染红了李长风的脸。他一边打,一边哭,一边笑。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李长风吗?这简直就是一头野兽! 角落里,顾清看著这一幕,神色漠然。 “药力激发了百分之八十,还算不错。”他在心中评估,“不过这种打法太伤身体,这一场之后,李长风算是废了一半。但作为一颗吸引火力的棋子,他已经合格了。” 隨著裁判宣布李长风获胜,顾清转身走向三號擂台。 那是他的场次。 “三號擂台,顾清对战周云深。” 周云深,外门排名第七十二,炼气五层,擅长使一套“流云剑法”,为人瀟洒飘逸,在外门有不少女拥躉。 看到对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周云深甚至懒得拔剑。他负手而立,白衣胜雪,引得台下女弟子一阵尖叫。 “顾师弟,请吧。我让你三招。”周云深淡淡道,尽显高手风范。 顾清拱了拱手,一脸憨厚:“多谢周师兄手下留情。” 他拔出了那把缺了口的铁剑。 没有人知道,这把看似破烂的铁剑,其实经过顾清的特殊处理。他在剑身內部注入了“重铅”,使得这把剑的重量是普通法剑的三倍。这种设计来源於他在杂役院劈柴时的感悟——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在绝对的重量面前,花哨的剑招会变得极其脆弱。 “第一招。” 顾清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他平平无奇地刺出一剑,直奔周云深的胸口。 “太慢了。”周云深轻蔑一笑,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流云般飘向左侧,准备戏耍顾清一番。 然而,就在他移动的瞬间,顾清的剑尖竟然诡异地颤抖了一下,仿佛预判了他的轨跡,提前出现在了他移动的路线上! 这不是预判,这是解析。 在“洞虚之眼”的视野中,周云深身上的灵力流动就像是一张地图。在他脚步移动之前,他腰部的灵力就已经开始向左侧倾斜。顾清不需要比他快,只需要比他早。 周云深一惊,连忙变招,身体强行向后仰去。 “第二招。” 顾清並没有趁势追击,而是脚步踉蹌了一下,看起来像是重心不稳,手中的铁剑“慌乱”地向下一拍。 这一拍,恰好拍在了周云深为了保持平衡而不得不落地的右脚脚尖前三寸处。 那里有一块擂台地板微微凸起。 顾清的剑尖点在那凸起上,一股暗劲透过剑身传入地板。 嘭。 地板碎裂,碎石飞溅。 周云深正好落脚,脚底一滑,身形瞬间失衡。 “怎么可能?!”周云深大惊失色,平日里瀟洒的流云步法此刻成了笑话。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顾清的“第三招”已经到了。 那是顾清的肩膀。 顾清像是收不住脚,整个人笨拙地撞了过来。 看似笨拙,实则这一撞蕴含了《枯荣经》中“枯木盘根”的发力技巧,力道沉稳如山。 咚! 顾清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周云深的胸口膻中穴——那是气机流转的关键节点。 周云深只觉得一口气没提上来,胸口发闷,整个人被撞飞出了擂台,重重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外门高手周云深,竟然被一个杂役弟子,用这种如同市井无赖打架般的方式,三招撞下了擂台? “承……承让。”顾清站在擂台边缘,大口喘著气,一副惊魂未定、贏得很侥倖的样子,“多谢周师兄相让,我……我只是运气好,脚滑了一下……” 周云深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通红,羞愤欲绝。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体內气机紊乱,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台下的裁判长老狐疑地看了一眼顾清,但刚才的一切都在规则之內,没有灵力爆发,没有违禁法器,看起来確实是一场充满“意外”的乱战。 “三號擂台,顾清胜!” 顾清羞涩地挠了挠头,在一片嘘声中走下擂台。 回到人群中,月姬立刻迎了上来,递上一块手帕。 “主人演得真像。”月姬的声音在顾清脑海中响起。 “演戏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顾清擦了擦额头上逼出来的虚汗,眼神却冷得嚇人,“周云深的《流云剑法》虽然华丽,但下盘极浮。他在运功时,习惯性將七成灵力集中在双臂,导致脚下虚浮。这种破绽,在我眼里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 “更重要的是……”顾清看向看台的高处,那里坐著几位內门长老,“我不能表现得太强。至少在进入前十之前,我要做那个『运气好』的透明人。” 就在这时,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中央的一號擂台传来。 “赵无极!赵无极!” 顾清转头看去。 只见一號擂台上,赵无极赤裸著上半身,浑身肌肉如红铜浇筑,散发著炽热的高温。他的对手是一名炼气八层的强手,此刻却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赵无极单手掐住脖子,提在半空。 赵无极的身上,隱隱泛著一层诡异的油光——那是顾清特製的“赤炎粉”混合著赵无极自身汗液形成的效果。 “太弱了!”赵无极狂傲地大笑,隨手將对手扔出擂台。他享受著眾人的欢呼,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沉醉。 他並不知道,隨著他每一次运转《烈阳金身诀》,那些附著在皮肤表面的毒素分子,正在欢快地穿透他的毛孔,一点点渗透进他的骨髓。 顾清看著不可一世的赵无极,嘴角微微上扬。 “笑吧。趁现在还能笑。” 此时,王虎气喘吁吁地挤了回来。 “主人!办妥了!那块废铁到手了!而且因为李长风那场爆了大冷门,赔率翻倍,咱们这把……赚翻了!”王虎激动得手都在抖。 顾清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接过王虎递来的储物袋。 有了这块庚金之母,再加上“万毒血煞盅”,他就能在进入剑冢前,炼製出一具拥有筑基期防御力的“替身傀儡”。 这门技术,源自他解析的那本《傀儡真解》。当时因为缺材料一直搁置,如今万事俱备。 “下一场是月姬。”顾清看向身边的少女,“对手是外门排名第十九的『毒手』王通。此人擅长用毒雾。” 月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用毒?在刚用“万毒血煞盅”淬炼过身体、又身怀九阴绝脉的她面前,玩毒简直是班门弄斧。 “去吧。”顾清轻声道,“不用隱藏实力。我要你做那把最锋利的刀,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掩盖我的存在。” “是,主人。” 月姬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提著剑,一步步走向擂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朵冰霜凝结的莲花。 顾清站在阴影里,看著自己亲手打造的这一明一暗两颗棋子——疯狗李长风,妖刀月姬。而他自己,则是那个藏在幕后,握著提线,静静等待著最终猎物落网的操偶师。 “大戏,才刚刚开场。” 第二十四章 修罗场 十九號擂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外门排名第十九的“毒手”王通,此刻正狞笑著站在擂台中央。他双手呈诡异的紫黑色,十指指甲修长如鉤,每一次挥舞,都会带出一蓬绿色的毒雾,將原本宽敞的擂台压缩得只剩下丈许空间。 “小美人,別躲了。”王通舔了舔发紫的嘴唇,目光贪婪地在对面那道白色倩影上游走,“要是那张漂亮的脸蛋被我的『腐尸毒』毁了,哥哥可是会心疼的。不如乖乖认输,今晚来哥哥房里,哥哥帮你检查身体?” 台下传来一阵猥琐的鬨笑声。王通虽然手段下作,但实力毋庸置疑,那腐尸毒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皮肉就会瞬间溃烂。 然而,他对面的月姬,神色却冷漠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她静静地站著,手中那把透明的“寒月”短剑低垂。她没有像其他女修那样惊慌失措,甚至连护体灵罩都没有开。 “你的毒,太慢。” 月姬红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四个字。 “找死!”王通大怒,双手猛地合十,一股浓郁如墨的毒云呼啸而出,化作一条巨大的毒蟒,张开血盆大口吞向月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绝色美人即將香消玉殞之时。 月姬动了。 她没有退,而是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如同踩在冰面之上,脚下的擂台瞬间结出了一朵直径三尺的冰莲花。 “玄阴·葬花。” 隨著她手腕的翻转,那把“寒月”短剑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残影。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 那条气势汹汹的绿色毒蟒,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竟然从头部开始迅速凝固。原本流动的气体,在极寒之力的作用下,直接变成了绿色的冰晶! “什么?!”王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冻结毒气?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顾清利用“万毒血煞盅”为月姬淬体的成果。她的身体早已適应了剧毒,再加上玄阴冰晶的霸道寒气,这种低阶毒雾在她面前,不过是製造冰雕的材料。 月姬的身影穿过那条被冻结的毒蟒,如同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她出现在王通面前,距离不足一尺。 王通惊恐地想要后退,想要激发保命符籙。 但月姬的眼睛——那双开启了“魅惑”状態的桃花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王通的动作僵住了。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美女向他扑来,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欲望,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噗嗤。 寒月短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右肩琵琶骨,隨后剑身一转。 “啊!!” 王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月姬並没有杀他(大比规则禁杀),但她这一剑注入的寒气,瞬间封死了王通半边身子的经脉。 “滚。” 月姬抬起修长的玉腿,一脚踹在王通的胸口。 嘭! 王通像个破布袋一样飞出擂台,重重摔在地上,口吐白沫,全身结满了白霜,瑟瑟发抖。 全场死寂。 片刻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那可是王通啊!竟然被秒杀?”“这一招冰封毒蟒太帅了!这是什么功法?”“冰山美人!真正的冰山美人!” 人群中,顾清压低了斗笠,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月姬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她不仅贏了,而且贏得漂亮,贏得震撼。从这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女身上,从而更加忽视那个“运气好”的杂役顾清。 这正是最完美的掩护。 …… 隨著第一轮比赛结束,中场休息。 顾清带著月姬来到了选手休息区的一处僻静角落。这里有王虎提前打点好的结界,外人无法探查。 月姬一进入结界,那副高冷的姿態瞬间崩塌。她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眼神急切地看向顾清,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主人,奴婢……没给您丟人吧?” 顾清走上前,拿出一块乾净的手帕,轻轻擦去她额角的细汗。 “做得很好。”顾清的声音温和,“不过,刚才那一招『葬花』,灵力消耗过大。下一场若是遇到体修,切记不可硬拼,游斗为主。” “是。”月姬乖巧地点头。 看著眼前乖顺的少女,顾清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昨夜子时。 那时,他正在密室中为大比做最后的准备,门外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挠门声。 打开门,是一身血污、几乎昏厥的月姬。 她是从黑风林爬回来的。为了完成那“百兽斩”的任务,她在最后关头遭遇了叶萧手下的围杀(即上一章所述)。虽然反杀了三人,但她自己也中了那名麻子脸弟子的临死反扑——一枚“透骨钉”深深嵌入了她的左肩。 顾清记得,昨夜他將月姬抱进密室,亲手为她拔钉、疗伤时的场景。 (回忆画面)昏暗的烛火下,顾清用烧红的刀尖挑开月姬的皮肉。少女疼得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却死死咬住顾清递给她的一块木头,硬是一声没吭。 当那枚发黑的透骨钉被拔出的瞬间,鲜血喷涌。 顾清立刻將早已准备好的“生肌散”撒上去,並运转《枯荣经》,將一股精纯的生机注入她的伤口。 “为什么要这么拼?”顾清一边包扎,一边淡淡问道,“遇到三个炼气五层,你可以逃。” 月姬脸色苍白如纸,却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了一样东西,染著血,递到顾清面前。 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鬼头,以及一个“叶”字。 “这是……叶萧的人……”月姬虚弱地说道,眼中的仇恨亮得嚇人,“主人……叶萧……他有《玄阴阵图》……那是开启……开启『月华秘境』的钥匙……” 顾清接过铁牌,眼神微凝。 在他“洞虚之眼”的解析下,这块看似普通的身份腰牌,內部竟然夹著一张薄如蝉翼的残图。 【回归现实】 顾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的那块铁牌。 昨夜他解析了那张残图,发现那竟然是传说中**“月华仙子”**(一位千年前陨落的元婴女修)洞府的地图碎片。而月姬的家族叶家,正是月华仙子当年的守门人后裔。 叶萧灭了叶家,就是为了这张图。但他不知道,图是残缺的,只有配合叶家嫡女(也就是月姬)的九阴之血,才能真正开启。 “叶萧……”顾清心中冷笑。 这又是一个送上门的机缘。 原本他只打算利用月姬报仇的心思来控制她,没想到这背后还牵扯出一座元婴洞府。 “月姬。”顾清忽然开口,打断了回忆,“你的伤口还疼吗?” 月姬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坚定:“有主人赐予的灵药,已经不碍事了。只要能杀进前十,遇到叶萧……奴婢这只手哪怕废了也值得。” “不用急。”顾清按住她的肩膀,“叶萧活不过这次大比。但我不要他死在擂台上,我要他……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叶萧身上的阵图,还有他那身阴毒的功法,顾清都预定了。 …… 休息时间结束,第二轮抽籤开始。 趁著等待的空隙,顾清並没有閒著。他盘膝坐在角落,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已经沉入储物袋中,正在进行一项极其精密的工程。 那就是用刚刚到手的那块**“庚金之母”(废铁),炼製“替死傀儡”**。 这门技术源於《傀儡真解》,但顾清进行了改良。 储物袋的独立空间內,顾清的神识化作一把把无形的刻刀。 那块坚硬无比、连丹火都难以熔炼的庚金之母,此刻在顾清注入了“枯荣煞气”的腐蚀下,表面开始软化。 “庚金为骨,塑我不灭之身。” 顾清心念一动,將这块金属强行拉伸、塑形。 它逐渐变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人形模具,五官模糊,但隱约可见顾清的轮廓。 紧接著,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顾清咬破舌尖,吐出一口本命精血,这口精血中蕴含著他的一丝分魂。 “魂引!” 精血喷在金属人偶上,瞬间被吸收。 原本漆黑的人偶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血纹,仿佛经脉一般蔓延全身。 顾清感到一阵眩晕,那是分魂带来的虚弱感。但看著储物袋中那个已经与自己建立起微妙联繫的人偶,他心中大定。 “有了这东西,面对赵无极那个疯子,或者是剑冢里的魔剑,我就多了一条命。” 顾清长舒一口气,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 “七十三號擂台,顾清对战陈炎!” 裁判的声音打断了顾清的思绪。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再次换上了那副唯唯诺诺、紧张不安的表情。 陈炎,炼气六层,擅长火系法术“连珠火球”。 一上台,陈炎就没有废话,双手连挥,五颗脸盆大小的火球呈品字形轰向顾清,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好猛的火!”顾清“惊呼”一声,抱头鼠窜。 他看起来狼狈至极,左躲右闪,每一次都是堪堪避开火球的爆炸范围,衣角被烧焦了好几处,脸上也全是黑灰。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陈炎大笑,加大了灵力输出,火球越来越密集。 台下的观眾看得直摇头。 “这顾清也就运气好贏了第一场,遇到这种远程轰炸的法修,原形毕露了吧。”“是啊,看起来像是只猴子一样乱跳。”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顾清每一次“狼狈”的躲避,脚下都在不经意间踢动一颗擂台上的碎石。 一颗,两颗,三颗…… 七颗碎石,被他看似无意地踢到了特定的位置,组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北斗迷踪阵”**雏形。 “差不多了。” 顾清计算著陈炎的灵力消耗。这种高强度的火球术,对於炼气六层来说,最多坚持三十息。 就在陈炎准备释放大招“爆裂火环”的一瞬间。 顾清脚下重重一踏,踩在了阵眼的那颗碎石上。 嗡! 一股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灵力波动干扰了擂台上的磁场。 陈炎正在凝聚的火环猛地一颤,原本应该向外扩散的火焰,竟然因为磁场的紊乱,向內塌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陈炎大惊,灵力反噬让他胸口一闷。 就是现在! 顾清顺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土(其实混杂著他在鬼市买的“迷神粉”),迎著风撒了过去。 “咳咳咳!”陈炎被迷了眼,眼泪直流。 顾清像个市井流氓一样衝上去,也不用法术,就是一记撩阴腿,紧接著是一记封眼拳。 “啊!” 陈炎惨叫倒地。 顾清骑在他身上,毫无章法地一顿乱捶,直到裁判黑著脸把他拉开。 “顾清胜!” 台下嘘声一片。 “下三滥!太下三滥了!”“撒石灰?撩阴腿?这是修仙者的比试吗?” 顾清在一片骂声中,捂著“受伤”的胸口,一瘸一拐地走下台。但他低垂的眼帘下,全是冷漠。 贏了就是贏了。死人是不会在乎你用的什么招式的。 …… 夜幕降临,第一天的比赛全部结束。 顾清没有急著回木屋,而是来到了演武场边缘的告示牌前。 那里贴著明日的对战名单。 第四轮:顾清对战赵无极。 看到这个名字,顾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终於来了。 原本按照排位,他不应该这么早遇到赵无极。显然,是有人在暗箱操作。 远处的高台上,那个之前被王虎收买的执事长老,正隱晦地对著赵无极的方向点了点头。而赵无极的跟班王麻子,正一脸得意地跟赵无极说著什么,大概是在说:“老大,明日就能虐死那个只会耍阴招的废物顾清了。” 顾清笑了。 他看向赵无极。 此时的赵无极,红光满面,气息如虹,显然是刚刚服用过那颗“赤火丹”(毒丹),並且感觉良好。 “很好。” 顾清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既然你们这么急著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明日的擂台,註定不会是一场比武,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处刑。 (未完待续...) 向读者--- 【物品解析:庚金替身偶】 品阶:准二品法器。 功能:滴血认主后,平时藏于丹田温养。当主人遭受必死一击(如心臟破碎、头颅被斩)时,此傀儡会瞬间发动“移形换影”,代替主人承受伤害,並炸裂成无数庚金碎片反伤敌人。 代价:製作极其消耗精血与神识,且是一次性消耗品。 第二十五章 烈阳下的黑雪与无声的处刑 午时的阳光毒辣得像是一瓢滚油,狠狠泼洒在青云宗外门那巨大的汉白玉演武场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空气中瀰漫著尘土与汗水的味道,若是深吸一口气,肺腑间便是一阵燥热。此时的四號擂台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数千双眼睛死死盯著台上,那些目光中大多带著戏謔、残忍以及一种等待著看某种卑微生物被碾碎的兴奋。这便是修仙界的常態,弱者的挣扎在强者眼中不过是一场饭后的余兴节目。 “顾清,上来领死!”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擂台四周的防护阵法都泛起层层涟漪。赵无极赤裸著上半身,那如红铜浇筑般的肌肉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目的油光,他並没有拿兵器,因为对於修习《烈阳金身诀》至大成的他来说,这一身铜皮铁骨便是最强的杀人利器。他周身繚绕著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灵火,脚下的青石板因承受不住高温而发出细微的崩裂声,整个人就像是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他的设想中,对面那个靠著耍阴招和狗屎运混上来的杂役,此刻应该已经嚇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 顾清確实“嚇”到了。他拖著那把看起来钝重不堪的铁剑,脚步虚浮地爬上擂台,甚至在上台阶时还踉蹌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引得台下鬨笑如雷。他缩著脖子,脸色苍白,眼神游离不定,仿佛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写著“我想回家”。然而,在这层拙劣的偽装之下,顾清的左眼深处,那暗金色的几何瞳孔正在以一种令人战慄的频率疯狂运转。在他的微观视界里,赵无极不再是一个不可战胜的战神,而是一个正在泄漏的能量反应堆。 “体表温度三百度,灵力运转速度是常人的三倍……很好,看来那颗裹著『寒鸦粪便』外衣的毒蜡丸已经被他彻底吸收了。”顾清心中冷漠地计算著,他能清晰地看到,在赵无极那汹涌澎湃的红色火系灵力之下,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幽蓝色线条正在他的经脉深处游走,那正是“腐骨萤光草”的毒素。此刻,这毒素被寒鸦粪便的极阴之气包裹,处於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状態,就像是一颗定时的炸弹,只需要足够的“热量”来引爆。 “比赛开始!”裁判长老一声令下,甚至没等话音落地,身形便向后暴退数十丈,显然是不想被赵无极那狂暴的掌风波及。 “死吧!螻蚁!”赵无极狞笑一声,脚下重重一踏,整个擂台轰然震动,他整个人化作一颗赤红的流星,携带著焚山煮海般的气势直衝顾清而来。那一掌尚未临身,恐怖的热浪已经捲曲了顾清的眉毛和头髮。 顾清没有硬接,也接不住。他怪叫一声,看似慌乱地向左侧一扑,姿势难看至极,就像是一只受惊的癩皮狗。但就是这一扑,恰好避开了赵无极掌风最核心的区域,那滚烫的灵力擦著他的衣角轰在地面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碎石飞溅,划破了顾清的脸颊,鲜血流出,却瞬间被高温蒸发。 “躲?我看你能躲几次!”一击不中,赵无极更加暴躁。他感觉今日的身体格外燥热,体內的灵力仿佛沸腾的岩浆,那种充盈到快要爆炸的力量感让他误以为是昨日服用的那颗“赤火丹”药效太好,正在助他突破瓶颈。於是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催动《烈阳金身诀》,全身的毛孔舒张,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火灵气。 这正是顾清想要的。他一边在擂台上狼狈逃窜,利用“重铅铁剑”的重量作为支点,险之又险地进行著一次次生死闪避,一边悄然运转《枯荣道》中的“枯字诀”。他並非在攻击,而是在掠夺——他在掠夺赵无极周围空气中的“水份”和“木气”。 五行相生相剋,木能生火,但若抽乾了环境中的水与木,火便会变成无根之火,为了维持燃烧,它会更加疯狂地汲取宿主自身的燃料。赵无极感觉越来越热,那种热不再是掌控之中的温暖,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带著瘙痒的灼烧感。 “怎么回事……这小子的身法怎么像泥鰍一样……”赵无极连续十几掌全部打在空处,或是被顾清用那把破剑巧妙地卸力挡开。他心中烦躁更甚,眼中的血丝开始瀰漫。他没有发现,隨著他体温的不断升高,潜伏在他体內的那些“寒鸦粪便”保护膜正在迅速溶解。 “差不多了。”顾清在一个翻滚躲过赵无极的“烈阳腿”后,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他看似力竭,实则是在等待那个临界点。在他的“洞虚之眼”中,赵无极胸口膻中穴位置的那团幽蓝色毒素,终於烧穿了最后一层束缚,与那里的磷火粉末接触了。 轰! 一声只有顾清和赵无极能听到的闷响,在赵无极的体內炸开。那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灵力的殉爆。腐骨萤光草的剧毒在高温与磷火的催化下,瞬间发生了质变,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结晶,顺著赵无极那高速运转的血液,在一息之间流遍全身。 “呃!”赵无极原本狂暴的攻势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惊愕,紧接著是扭曲的痛苦。他感觉自己的经脉里流淌的不再是灵力,而是无数把细小的刀片,正在疯狂切割著他的血管壁。原本赤红的护体金光,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惨绿。 “这是……走火入魔?!”台下的观眾惊呼出声。修仙者在战斗中强行突破或灵力失控导致走火入魔並不罕见,尤其赵无极这种修炼至刚至阳功法的人,更是高危人群。 “该死……怎么会这时候……”赵无极捂著胸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忽冷忽热。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起了上台前准备的后手。他颤抖著手,从储物袋中摸出那个苏婉给的、丹堂长老亲赐的“清灵散”。 “解毒……清心……镇压……”赵无极此刻根本没空思考,他只知道这药是丹堂出品,专门克制心火与毒素。他仰头將那一瓶药粉全部倒进嘴里。 擂台角落里,顾清看著这一幕,眼底的冷光几乎要凝结成冰。 这就是最后的拼图。苏婉炼製的清灵散中,加了一味“紫星草”。这草药平时確实是提神醒脑的良药,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特性——它是“腐骨萤光草”的催化剂。两者相遇,毒性不再是腐蚀肉体,而是攻心。 药粉入喉的瞬间,赵无极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他原本赤红的脸庞瞬间变成了紫黑色,双眼圆睁,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瞬间变成了黑色。他张大嘴巴,想要惨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因为他的声带已经被那股狂暴倒卷的毒火烧毁了。 嘭! 赵无极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擂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七窍之中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那是被高温溶解的內臟碎片。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裁判长老也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走火入魔。 “赵……赵师兄?!”顾清此时却像是被嚇傻了一样,连滚带爬地衝过去,脸上满是惊恐和关切,“赵师兄你怎么了?!別嚇我啊!我……我这就帮你顺气!” 他扑到赵无极身上,双手按住赵无极的胸口。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个同门师弟在手忙脚乱地救人。然而,只有还残存著最后一丝意识的赵无极,看到了顾清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嘲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清的掌心,一股《枯荣经》修炼出的“枯寂煞气”悄无声息地钻入赵无极的体內。这股煞气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迅速游走到赵无极的心脉处,將那里残留的毒素残渣、药粉痕跡,连同赵无极最后的心脉生机,一口吞噬。 这便是毁尸灭跡。 隨著顾清灵力的最后一次震盪,赵无极那原本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臟,彻底停止了。 “长老!长老快来啊!赵师兄他不刑了!”顾清带著哭腔大喊,声音悽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裁判长老这才反应过来,瞬间出现在擂台上,一指点在赵无极的眉心。片刻后,他脸色难看地收回手,对著高台上的宗主和各位长老摇了摇头:“心脉尽断,五內俱焚。是……修炼《烈阳金身诀》急於求成,导致灵力逆乱,阳火焚身而亡。” 阳火焚身。这四个字给赵无极的死盖棺定论。没有人怀疑中毒,因为毒素已经被“火”烧乾净了,剩下的只是被烧毁的躯壳。 台下,李长风死死捂著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浑身都在发抖,看著台上那个还在“痛哭流涕”的顾清,心中对这个男人的恐惧达到了顶峰。他知道真相,但他寧愿死也不会说出来。连赵无极这种炼气九层的怪物都被顾清像杀鸡一样算计死了,他李长风算个屁? 而在丹霞峰的看台上,苏婉面色苍白,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她看著顾清的背影,那个平日里温和谦逊的师弟,此刻在她眼中却宛如一尊披著人皮的恶魔。是她亲手炼製的药,是她亲手递出的刀。她已经是共犯了,彻底洗不清了。一种混杂著恐惧与背德快感的战慄顺著她的脊椎爬升,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只能依附在这个男人脚下了。 “第四轮,顾清……胜。”裁判长老宣布结果的声音都有些乾涩。 顾清抹了一把眼泪,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对著赵无极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仿佛真的在为一个可敬的对手送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下擂台。没有人欢呼,所有人看著他的目光都变得怪异而复杂。 如果说第一场是运气,第二场是耍诈,那这一场……就是命硬。硬生生把对手“克”死了。 “天煞孤星啊这是……”有人小声嘀咕。 回到休息区,顾清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漠。他坐回阴影里,月姬立刻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茶。 “主人,没留下尾巴吧?”月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乾净得很。”顾清接过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刚才假哭喊哑的嗓子,“赵无极一死,外门前三的位置就空出来一个。接下来的路,好走多了。” 然而,就在这时,顾清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一道极其锐利、带著审视意味的目光,正从高台之上穿透层层阵法,落在他身上。 他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去。只见高台正中央,那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云宗宗主,正若有所思地盯著他。而在宗主身旁,坐著一个身穿紫袍、面容阴鷙的老者——那是刘家的老祖,也是刘风和赵无极背后的靠山。 那老者的眼神中,杀意毫不掩饰。 顾清心中一凛。虽然他在擂台上做得天衣无缝,但对於这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来说,有时候杀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直觉。一个杂役弟子,连续几场诡异获胜,最后甚至“克”死了外门第一,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看来,进了前十也不安全。”顾清低下头,看著杯中起伏的茶叶,“必须进前三,必须进剑冢。只有拿到了那把魔剑,我才有真正自保的资本。” “月姬。” “在。” “下一场,如果遇到刘家或者那个老傢伙派系的人,不用留手。”顾清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已经被盯上了,那就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敢轻易动我。” “是。”月姬抚摸著腰间的“寒月”短剑,眼中桃花流转,杀机毕露。 大比还在继续,血腥味越来越浓。赵无极的死並没有让这场盛宴停止,反而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让所有人的情绪都更加癲狂。而在这一片混乱与疯狂中,顾清就像是一只耐心的蜘蛛,盘踞在网中央,静静地等待著最后的收割。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六章 泥泞中的黄金犬与刽子手的旧梦 夜色如潮水般褪去,喧囂了一整日的青云宗外门终於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但这份死寂之下,涌动著比白天更加疯狂的暗流。赵无极的死,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满是食人鱼的池塘,炸出了无数的贪婪与恐惧。 独立木屋內,烛火摇曳。 桌案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下品灵石,那幽蓝色的光芒將整间屋子照得如同水底龙宫。这是王虎刚刚从“金玉满堂”赌坊提回来的巨款——整整两万块下品灵石。 赵无极死於“走火入魔”,这是一场无人预料到的意外,除了顾清。当初顾清让王虎押下的那个“冷门”,赔率高达一赔五十。庄家赔钱的时候,脸比锅底还黑,若不是顾忌执法堂最近查得严,加上王虎现在那是外门出了名的“善人管事”,恐怕早就赖帐了。 “主人,两万一千六百块。除去本金和给李长风那疯狗的一千块安家费(虽然他大概率没命花),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王虎跪在地上,一边像个守財奴一样一颗颗数著灵石,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坐在太师椅上的顾清。 顾清正闭目养神。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白天为了“表演”救治赵无极,强行催动枯荣煞气吞噬心脉所带来的反噬。 “嗯。拿出一半,去內门找苏婉,换成『凝神丹』和『紫金沙』。剩下的,你留著打点上下。”顾清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主人。”王虎连忙应道,手脚麻利地將灵石分装。 做完这一切,王虎並没有退下。他看著顾清那略显疲惫的面容,犹豫了一下,膝行至顾清脚边,挽起袖子,露出一双粗糙却极其有力的大手。 “主人,您今日劳神了。奴才以前在凡俗界学过几手推拿的手艺,能通经活络,缓解疲劳,您若是不嫌弃……” 顾清微微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王虎,隨后重新闭上,轻轻“嗯”了一声。 王虎大喜过望,连忙上手。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指法老练,精准地按压在顾清小腿的足三里、承山等穴位上。每一下按压,都会注入一丝微弱温和的土系灵力,帮助顾清梳理淤堵的气血。 “手法不错。”顾清淡淡评价道,“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管事,倒像是个伺候人的老手。” 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王虎的话匣子,也或许是在这静謐的夜里,面对这个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敬畏的主人,他產生了一种倾诉的欲望。 “嘿嘿,主人您眼毒。”王虎一边按著,一边低著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自嘲与回忆的复杂神情,“奴才这双手,以前可不是用来伺候人的,也不是用来修仙的。在遇到主人之前,甚至是进青云宗之前……奴才这双手,是用来剥皮的。” “哦?”顾清並未打断,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王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这木屋的地板,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凡间地牢。 【回忆·黑水城的剥皮匠】 “奴才本名不叫王虎,叫『二狗』。出身在南域边陲的一个凡人城池,黑水城。那地方乱啊,官府管不了,全是帮派说了算。” “我爹死得早,我娘是个瞎子。为了活命,我六岁就进了城里的大牢,给那个老刽子手当学徒。说是学徒,其实就是打杂的。平日里洗洗刑具,拖拖尸体。” 王虎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岁月的沧桑感,与他平日里那副欺软怕硬的市侩模样判若两人。 “那时候我人小,力气也小,砍头这种力气活轮不到我。师父就教我『细活』——怎么要在不弄死犯人的前提下,把他的皮完整地剥下来;怎么用一根针,挑断人的手筋脚筋,让他还能走路,但拿不起刀。” “我学得快。八岁那年,我就成了黑水城里手艺最好的『剥皮匠』。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帮派老大、富商巨贾,进了牢房,见了我都得尿裤子。”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什么尊严,也没有什么道理。谁手里的刀快,谁的心更狠,谁就是爷。” 王虎按压的力度稍微重了一些,仿佛在发泄著什么。 “后来,我攒够了钱,买了本残缺的修仙功法,测出了灵根,这才像条野狗一样爬进了青云宗。我以为成了仙师就能不一样,就能把以前那些脏事都洗乾净。” “可是进了外门我才发现,这修仙界……嘿,比凡人的大牢还黑!只不过凡人剥的是皮,修士剥的是骨,是魂!” “所以我变成了王虎。我欺负新人,我剋扣月俸,我巴结刘风。我想往上爬,我想当那个拿刀的人,而不是案板上的肉。” 说到这里,王虎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顾清,那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猥琐,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直到遇到了主人您。” “刘风够狠,但他那是蠢狠,像头没脑子的野猪,迟早被人宰了吃肉。赵无极够强,但他太傲,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鸡。” “唯有主人您……”王虎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您让我想起了我那个死鬼师父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高手,杀人是不见血的。他会笑著给你倒茶,然后看著你自己把脖子伸进绳套里。』” “赵无极死的时候,我就在台下看著。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走火入魔,但我知道,那是主人您的手笔。您就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一样,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一点点拆成了碎片。” “从那一刻起,我王虎是真心服了。哪怕没有那『血种奴印』,我也愿意给您当狗。因为跟著您,我看到的不是外门这巴掌大的天,而是一条……通往云端、虽然铺满尸骨但绝对能走上去的道!” 王虎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贴在冰凉的木板上,久久未起。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清缓缓睁开眼,看著脚下这个曾经的恶霸,现在的忠犬。 他並没有因为这番“肺腑之言”而感动,但他在王虎身上看到了一种价值——一种从底层泥潭里爬出来的、对生存的极致渴望和对权力的绝对敏感。 这样的人,用好了,比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好用百倍。 “起来吧。” 顾清伸出一只脚,轻轻踩在王虎的肩膀上。这是一种羞辱,也是一种接纳。 “既然你看得透,那就该知道。做我的狗,要有牙齿,也要有脑子。” “我给你一个承诺。”顾清的声音在烛火中显得格外幽深,“只要你不背叛,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不仅在外门横著走,哪怕是在这南域,你也做得了那拿刀的人。” “谢主人恩赐!”王虎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好了,废话少说。”顾清收回脚,神色恢復了冷峻,“去把密室打开。另外,把『庚金之母』和刚才让你准备的『紫金沙』拿进来。” “是!”王虎立刻爬起来,擦乾眼角的泪花,恢復了那个精明强干的管事模样,仿佛刚才的真情流露只是一场幻觉。 …… 【密室·傀儡成型】 地下密室中,气氛肃杀。 顾清盘膝而坐,面前的半空中,那个早已塑形完毕的“庚金人偶”正散发著凛冽的寒光。 这人偶只有巴掌大小,五官模糊,但若是细看,会发现它的轮廓与顾清有著七分神似。这是替死傀儡的雏形,但还差最后一步——赋灵与开锋。 “庚金主杀伐,紫金主稳固。” 顾清一挥手,王虎送进来的那一袋“紫金沙”飞上半空,在灵火的灼烧下化作一团紫色的液態金属。 “融!” 紫液落下,均匀地包裹在庚金人偶的表面,迅速渗入那些细密的符文之中。 此时,顾清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双手结印,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洞虚之眼,开!” 左眼瞳孔深处的几何结构再次疯狂运转。这一次,他要將自己的**“神魂频率”**刻录进这具傀儡的核心阵法中。 这需要极高的神识控制力,稍有不慎,神识反噬,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噗!” 顾清猛地喷出一口精血,那是心头血,蕴含著他最精纯的生命力。 精血洒在人偶上,並没有流淌下来,而是被瞬间吸收。 原本冰冷的金属人偶,竟然像是活了一样,表面泛起了一层类似皮肤的红润光泽,那模糊的五官也开始蠕动,逐渐变得清晰,最终化作了一张与顾清一模一样的小脸。 甚至,它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仿佛有了呼吸。 “成了。” 顾清长舒一口气,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的喜悦却掩饰不住。 他伸手一招,那人偶飞入掌心。入手温润如玉,完全没有金属的冰冷感。 【物品:庚金替身(成品)】 品阶:二品顶级法器(由於材料特殊,防御力堪比三品)。 特性:完美模擬主人气息。 功能: 被动:遭受致死伤害时自动触发,瞬间置换位置,並释放庚金剑气反击。 主动:可作为分身探路,感官共享(距离限制五百丈)。 “有了这东西,就算那刘家老祖亲自出手,我也能逃得一命。” 顾清將傀儡收入丹田温养。隨著傀儡入体,他感觉自己的肉身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鎧甲,安全感倍增。 …… 【风起青萍之末】 次日清晨。 当顾清走出木屋时,外门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昨天之前,大比还是弟子们爭夺名利的狂欢;那么隨著赵无极的死和宗门高层態度的曖昧,今天的演武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修罗场。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少了些浮躁,多了些嗜血。 因为谁都知道,那个空出来的“第一名”宝座,不仅仅代表著荣耀,更代表著那把可以改变命运的钥匙——进入剑冢的资格。 “主人。” 月姬早已候在门外。经过一夜的修整,她的气息更加內敛,那把“寒月”短剑別在腰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掛饰。但只有顾清知道,现在的月姬,是一把隨时可以出鞘饮血的妖刀。 “那个老傢伙有动静吗?”顾清问道。 月姬知道主人问的是刘家老祖。她低声道:“王虎传来的消息,昨晚那个紫袍老者去了內门执法堂,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阴沉。今早,原本负责今日裁判的一位中立长老突然『闭关』了,换成了……刘家的客卿长老,周通。” “换裁判?” 顾清冷笑一声。 这就是世家的手段。既然规则弄不死你,那就改规则。 “周通,筑基初期,以心胸狭隘著称。”顾清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关於此人的资料,“看来,今日的擂台,他们是不打算让我活著走下来了。” “主人,要不要……”月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做了一个手势。 “不用。”顾清摆了摆手,“在绝对的眾目睽睽之下,阴谋反而容易变成阳谋。周通虽然是裁判,但他也不敢在大庭广眾之下直接出手杀人。他最多就是在规则上偏袒,或者在我遇到危机时……袖手旁观。” “那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 顾清整理了一下衣袍,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演武场,以及演武场后方隱约可见的青云剑冢。 “他们想看我死,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今日起,不再藏拙。” “从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开始,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外门的天,姓顾。” 顾清迈步前行,步伐坚定。 在他身后,月姬紧紧跟隨。 风起了。 捲起地上的落叶,也捲起了这青云宗即將到来的血雨腥风。 而在那看不见的高空云层之中,几道庞大的神识正在交织碰撞。 “此子心性狠辣,行事诡譎,有些魔道的影子。”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哼,魔道?只要能杀妖,能为宗门所用,是魔是仙又何妨?南域兽潮將至,我们需要的是狼,不是羊。”另一道威严的声音反驳道。 “那就看看吧。看看这头狼,能不能咬碎刘家布下的网。” …… 顾清並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高层博弈的棋子。或者说,即使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活下去,变强,然后……杀回去。 当他踏入演武场的那一刻,喧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畏惧,有好奇,有怨毒。 顾清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备战区。 那里,剩下的九名十强选手早已就位。 排名第二的柳家嫡女柳如烟,冷冷地抱著剑,眼神孤傲。 排名第三的蛮山,正在啃著一只巨大的妖兽腿,满脸横肉。 还有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看起来阴森森的鬼修…… 顾清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直到裁判席上,那个新换上来的周通长老,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扫过全场,阴测测地开口: “十强战,第一场。” “顾清,对战……柳如烟。” 人群瞬间沸腾。 一上来就是王炸! 一个是刚刚“剋死”第一名的黑马,一个是实力深不可测的世家天骄。 顾清缓缓睁开眼,看向不远处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 柳如烟也正好看向他,眼中没有丝毫轻视,只有浓浓的战意,以及一丝……对於顾清那种“骯脏手段”的厌恶。 “请赐教。”柳如烟拔出长剑,剑鸣如龙。 顾清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脸上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师姐,请。”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云端之剑与檐下阴影 风停了。 原本喧囂尘上的演武场,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座最大的“天字號”擂台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暴雨將至前的湿热与压抑。 顾清站在擂台的一侧,手中依旧拖著那把缺了口、看起来毫无灵性的重铁剑。他的呼吸略显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像是一个刚刚大病初癒的书生。这並非全然是偽装,连日来的算计、炼器、乃至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赋灵”,都极大地透支了他的精气神。但他那双半垂的眼帘下,瞳孔深处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倒映著对面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柳如烟。 青云宗附属修仙家族柳家的嫡女,外门排名第二的天骄。她与之前顾清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同。赵无极是狂暴的火,张猛是蛮横的力,而柳如烟,则是云。高高在上,飘渺不定,却又暗藏杀机的云。 她手中的“青冥剑”乃是一把真正的上品法器,剑身通体碧绿,仿佛一汪秋水被锻打成了兵刃,剑刃周围繚绕著淡淡的青色云气,那是灵力高度凝聚后自然逸散的异象。 “顾清。” 柳如烟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同珠玉落盘。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顾清露出鄙夷或是不屑,反而带著一种极其认真的审视。 “我知道你。”她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顾清眉心,“很多人说你是靠运气,靠阴招,甚至说是你剋死了赵无极。但我看过你的每一场比试。” “你躲避周云深那一剑时的脚步,虽然看似踉蹌,却精准地踩在了他剑势唯一的死角;你对战陈炎时踢出的那几颗碎石,看似无意,却乱了他火球术的气流场。” 柳如烟的眼神越来越锐利,仿佛要看穿顾清那层偽装的皮囊:“你很强。甚至比赵无极更让我觉得……危险。” 台下一片譁然。谁也没想到,心高气傲的柳如烟竟然会给一个杂役弟子如此高的评价。 顾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憨厚的笑容,连连摆手:“师姐谬讚了,我……我那就是为了活命瞎跑的,哪有什么算计。” “是不是瞎跑,试过便知。” 柳如烟不再废话。她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並未像赵无极那样暴冲而来,而是如同御风而行的仙子,身形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青云剑诀·云遮雾绕!” 隨著她的一声轻喝,擂台上骤然涌起大片青色的雾气。这並非毒雾,而是最为锋利的剑气所化。每一缕雾气中,都藏著一道致命的剑意。 顾清瞬间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中。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无数细小的刺痛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割裂著他的护体灵气。 “好精妙的控制力。” 顾清心中暗赞。在他的“洞虚之眼”微观视界下,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雾气,实则是由成百上千道细微的剑丝编织而成的。这柳如烟对於灵力的操控,已经达到了“化丝”的境界,这通常是筑基期修士才能掌握的技巧。 “但是,只要是编织物,就有线头。” 顾清的左眼深处,暗金色的几何线条疯狂旋转。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纯粹的能量流动图。 在那漫天青雾中,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点,灵力流动稍显凝滯。那是柳如烟剑招的“气眼”,也是她灵力循环的唯一破绽。 嗖! 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来,直刺顾清咽喉。快,快到了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顾清似乎被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躲啊!”台下的王虎急得手心冒汗。 就在剑尖距离顾清喉咙只有三寸的剎那,顾清动了。他没有退,反而极其笨拙地向前跌了一步,手中的重铁剑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横著拍了出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全场。 那把沉重无比的铁剑,竟然不可思议地“碰巧”磕在了青冥剑的剑脊之上——那是剑身受力最薄弱的一点。 柳如烟只觉得手腕一麻,原本必杀的一剑竟然被这股蛮力硬生生盪开,剑势瞬间溃散,连带著周围的剑气迷雾都稀薄了几分。 “巧合?”柳如烟美目圆睁,心中震惊。这一剑的角度极其刁钻,除非他能预判我的剑路,否则怎么可能挡得住? “哎呀!好险好险!”顾清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一副嚇得半死的样子,“多谢师姐手下留情!” “装神弄鬼!” 柳如烟心中那股危险的直觉更加强烈。她不再留手,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青云剑诀·云开见日!” 这一次,她不再用那种虚无縹緲的招式,而是將所有的剑气凝聚在一点。青冥剑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化作一道长达三丈的巨型剑芒,以此力劈华山之势,当头斩下! 这一剑,封锁了顾清所有的退路。无论是左闪还是右避,都会被剑芒的余波扫中,不死也残。 擂台边缘的裁判席上,那位新换上来的周通长老,正眯著那双三角眼,嘴角掛著一丝阴毒的笑意。他的手指藏在袖中,轻轻掐动了一个法诀。 就在顾清准备应对这一剑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脚下的擂台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 重力阵法! 这周通竟然利用裁判的权限,暗中操控擂台的防御阵法,在这一瞬间將顾清脚下的重力增加了十倍! 对於修士来说,十倍重力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种生死一瞬的关头,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迟滯,也足以致命。 “卑鄙。” 顾清心中冷哼,但他並未惊慌。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世家要杀他,绝不会讲什么公平。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无法移动。眼看那巨大的剑芒就要將他一分为二。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 顾清猛地抬起头,那原本唯唯诺诺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如狼般凶狠。 他鬆开了手中的重铁剑。 双手猛地探向腰间,抓住那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腰带——束魂链。 哗啦! 黑色的锁链如同一条甦醒的毒蛇,带著令人心悸的煞气冲天而起。顾清並没有用它去硬撼剑芒,而是手腕极其巧妙地一抖。 锁链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螺旋,竟然直接缠绕向了那道剑芒! 如果是普通的锁链,在接触到上品法器剑芒的瞬间就会被斩断。但这条束魂链,经过顾清“吞灵养器”的祭炼,又融入了无数“腐蚀铭文”,专破灵力!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青色剑芒,在被锁链缠住的瞬间,光芒竟然迅速黯淡下去。锁链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小嘴,疯狂吞噬著剑芒中的灵力。 “什么?!” 柳如烟脸色大变。她感觉自己与青冥剑的联繫竟然在这一瞬间变得断断续续,仿佛有一股极其阴冷的污秽之力正在侵蚀她的法器。 “给我破!” 她娇喝一声,强行催动灵力想要震碎锁链。 但顾清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借著锁链与剑芒僵持的瞬间,体內的《枯荣经》逆转。 枯荣·掠夺。 一股庞大的吸力顺著锁链传导过去。但这吸力吸的不是灵力,而是……剑势。 柳如烟只觉得体內原本奔涌如江河的剑意,像是突然撞上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宣泄一空。那种极其难受的空虚感让她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个空档。 顾清动了。 他强行顶著十倍重力,身上的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声,那是肌肉纤维在超负荷运转。 “起!” 他左脚猛地跺地,將地面踩出一个深坑,借著这股反作用力,整个人像是一枚炮弹般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柳如烟,而是冲向她手中的剑! 他的右手並没有拿武器,而是並指如刀,指尖泛著一抹幽暗的绿光,精准无比地插向了柳如烟握剑的手腕內侧——神门穴。 这里是心经原穴,也是剑修灵力传导至手掌的最关键节点。 柳如烟大惊,想要回剑防守,但青冥剑还被那该死的锁链缠住,根本抽不回来。 噗! 顾清的手指並未真正刺入她的血肉,而是停在了皮肤表面三毫之处。 但一股极其阴寒的指劲已经透体而入,瞬间封死了她的神门穴。 噹啷。 柳如烟手腕一软,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青冥剑。那把上品法器脱手而出,掉落在擂台上,发出一声悲鸣。 胜负已分。 顾清並没有趁机痛下杀手,也没有像羞辱其他人那样將她打下擂台。 他收回手指,身上的那股戾气瞬间消散。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青冥剑,双手捧著,递到了面色苍白、一脸不可置信的柳如烟面前。 “师姐,承让。” 顾清的声音有些虚弱,脸上依旧掛著那个憨厚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凶狠如狼的人根本不是他。 “若是师姐刚才那一剑再快半分別,或者是没有……咳咳,没有手下留情,输的一定是我。” 他这一番话,给足了柳如烟面子。同时也暗示了刚才的“意外”——若不是周通暗中搞鬼加了重力,顾清可能不会贏得这么险。 柳如烟看著眼前的少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输了。输得彻底。 虽然看起来只有一招之差,但她心里清楚,顾清对战局的把控、对时机的捕捉,以及那种在生死关头对自己身体的狠劲,都远在她之上。 尤其是刚才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不寒而慄。 “你……”柳如烟接过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体內翻腾的气血,“你贏了。” 她不是赵无极那种输不起的人。柳家的家教让她即使失败也要保持风度。 “顾清,我记住你了。”柳如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但下一次,在內门,我会贏回来。” 说完,她转身走下擂台,背影虽然有些萧索,但依旧挺拔。 “三號擂台,顾清……胜!” 裁判席上,周通长老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他明明已经动用了暗手,甚至不惜冒著被发现的风险加大了重力,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个怪胎,肉身力量强得离谱,硬是顶著阵法压力破局。 “废物!都是废物!”周通心中暗骂,不仅骂柳如烟,也骂自己。 台下的观眾此刻已经彻底炸锅了。 “贏了?又贏了?!”“连柳如烟都败了?这顾清到底是什么来头?”“黑马!绝对的黑马!他前几场肯定是在扮猪吃虎!” 人群中,王虎激动得满脸通红,若不是怕暴露身份,他真想大吼一声“那是我主人”。而月姬则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手中紧紧握著剑柄,眼中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份警惕。 她看到了周通刚才的小动作。 “主人……”月姬传音道,“那个老东西刚才对你出手了。” “我知道。”顾清走下擂台,接过月姬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掩盖住喉咙里的腥甜。刚才强行爆发肉身力量对抗重力阵法,让他的內臟受了不轻的震盪。 “他急了。”顾清擦了擦嘴角,“急了就会露破绽。刘家越是这样不择手段,就说明他们越是心虚。” 此时,顾清感觉到一道视线再次落在他身上。 还是那个高台。 还是那位青云宗宗主。 但这一次,宗主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欣赏。 而在宗主身旁的刘家老祖,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手中的玉茶杯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粉末。 “此子不可留。”刘家老祖心中杀意沸腾。顾清展现出的潜力已经让他感到了威胁。这不仅仅是一个外门大比的冠军,这是一个可能在未来几十年內动摇刘家根基的隱患。 “既然擂台上杀不了你,那就让你死在更深的地方。” 刘家老祖转过头,对著身后的阴影低声吩咐了几句。 …… 大比继续。 接下来的几场战斗虽然也很激烈,但在顾清与柳如烟这一战的衬托下,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蛮山凭藉著恐怖的力量和蛮族血脉,硬生生锤爆了对手,晋级前三。另一个名额,则被那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鬼修拿下。 至此,外门大比前三强出炉:顾清、蛮山、鬼修(名曰:幽冥)。 夕阳西下,將整个演武场染成了一片血红。 宗主终於从高台上站起身。他一挥衣袖,一股宏大浩瀚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大比结束。” 宗主的声音宏大庄严,迴荡在群山之间。 “前三名,顾清、蛮山、幽冥,上前听封。” 顾清整理了一下衣冠,带著一身还未散去的血气与硝烟味,缓缓走上高台。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宗门的权力核心。 站在高台上,俯瞰下方数千名弟子,那种“一览眾山小”的感觉油然而生。但他並未迷失,因为他知道,这看似光鲜的领奖台,实则是最危险的断头台。 “尔等三人,天赋卓绝,实战过人。特赐筑基丹一枚,上品灵石百块。” 宗主一挥手,三个托盘飞到三人面前。 顾清接过筑基丹,並未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只是恭敬行礼。他在乎的不是这颗丹药(他有更好的筑基方案),他在乎的是接下来的那句话。 “此外,”宗主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留在顾清身上,“特许尔等三人,明日辰时,进入青云剑冢,挑选本命飞剑。” “剑冢之內,机缘与危险並存。能得到什么,全凭尔等造化。” 说到这里,宗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记住,剑择人,人亦择剑。心若不正,剑必噬主。” 顾清心中一动。这话,似乎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难道宗主看出了他修炼的功法有些不对劲?还是看出了他左眼的秘密? 顾清不敢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弟子谨记教诲。” …… 夜深了。 热闹散去,顾清回到了独立木屋。 这一夜,他没有修炼,也没有炼器。 他坐在窗前,擦拭著那把陪伴了他一路的重铁剑。明日进了剑冢,这把凡铁就该退休了。 “主人。” 月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 “王虎那边传来消息,刘家在剑冢外围安排了人手。而且……那个叫幽冥的鬼修,似乎也是刘家暗中培养的死士。” “意料之中。”顾清淡淡道,“剑冢是禁地,也是法外之地。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 他转过身,看著月姬。 “明日我进剑冢,你就在外面守著。记住,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顾清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她。 “如果三日后我没出来,你就打开这个锦囊,按照里面的指示去做。那是留给你的退路,也是……最后的杀招。” 月姬接过锦囊,手微微颤抖。她听出了顾清语气中的决绝。 “主人一定会出来的。”她死死盯著顾清,眼中泪光闪烁,“月姬在外面等您。您若不出来,月姬就在这就杀进去,哪怕死,也要死在主人身边。” 顾清看著她那双倔强的桃花眼,心中那块坚硬的寒冰,似乎微微融化了一角。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她的长髮。 “放心。我这条命,阎王爷不敢收。” “因为我看过他的帐本,上面全是烂帐。” 顾清收回手,目光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一把巨剑直插云霄的山峰——青云剑冢。 那里,藏著他的过去,也藏著他的未来。 那把名为“逆鳞”的魔剑,仿佛正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召唤。 来吧……同类…… 顾清的左眼,在这一刻滚烫如火。 (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疯狗的去处与丹炉畔的共犯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像是被人泼了一大盆劣质的墨汁。外门大比结束后的这一夜,有人欢喜若狂,有人却如坠冰窟。 外门边缘,一处破败的弟子居所。 屋內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照亮了满地的酒罈碎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那是宿醉的呕吐物混合著汗水的味道。 李长风蜷缩在墙角,手里死死攥著那把刘风留下的摺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布满了血丝,神经质地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门外隨时会衝进来一群索命的厉鬼。 “赵无极死了……死了……” 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牙齿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白天在擂台上,他亲眼看到赵无极是如何在极度痛苦中扭曲、抽搐,最后化为一具焦尸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吞下去的那颗“赤火丹”也在肚子里烧了起来。 他是递刀的人。他是帮凶。 一旦刘家查出来,或者顾清想要杀人灭口…… “咚、咚、咚。” 极其轻缓的三声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听起来如同惊雷。 李长风猛地跳了起来,手中的摺扇“啪”地掉在地上。他抓起桌上的一块碎瓷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嘶吼道:“別进来!別进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没有厉鬼,只有一个穿著青衫、神色温和的少年。 顾清跨过满地的狼藉,手里提著一壶温热的清酒,还有一包刚买的酱牛肉。他就像是来探望老友一般,隨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长风,庆功宴怎么能一个人喝闷酒?” 顾清走到桌边,將酒肉放下,甚至还贴心地拿出了两个乾净的酒杯。 李长风看著那张熟悉的脸,恐惧瞬间衝垮了理智。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碎瓷片上,鲜血直流。 “顾爷!顾祖宗!饶了我吧!我真的没乱说!我嘴很严的!求求你別杀我灭口!我不想死啊!” 顾清静静地看著他,直到他磕得头破血流,才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起来。”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可违抗的魔力。 李长风浑身僵硬,被顾清像提线木偶一样拉了起来,按在椅子上。 “杀你?为什么要杀你?”顾清替他倒了一杯酒,酒香四溢,“你是我的功臣。若没有你那瓶丹药,赵无极怎么会死得那么『自然』?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中还要好。” “可是……可是刘家……”李长风哆嗦著端起酒杯,酒洒了一半。 “刘家確实在查。”顾清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而且他们已经查到了王麻子头上。那个蠢货受不住刑,供出了丹药是你输给他的。” 哐当。 李长风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完了,全完了。 “別急。”顾清重新拿出一个杯子,替他满上,“王麻子只知道是你输给他的,但他不知道丹药有问题。丹堂长老验尸的结果是『走火入魔』,这已经是铁案。刘家现在找你,不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泄愤,或者是……找个藉口。” 顾清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李长风的瞳孔,仿佛要將他的灵魂吸进去。 “长风,你想活吗?” “想!我想活!”李长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就去做一件事。”顾清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锦囊,放在桌上,“今晚,你连夜逃出宗门。不要跑远,就往刘家的地盘跑。” “去……去刘家?”李长风傻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对。去自首。”顾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见到刘家的人,就跪在地上哭,说你是因为害怕才跑的。然后告诉他们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就说,你曾经亲眼看到,顾清在寒鸦岭的那个古修洞府里,不仅仅捡到了那块残片,还捡到了一本魔道秘籍——《化血魔功》。赵无极之所以死,是因为顾清暗中对他施展了魔功里的诅咒。” 李长风瞪大了眼睛:“这……这他们能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要的是,这给了刘家一个理由。一个既能解释赵无极之死,又能名正言顺对我出手的理由。贪婪会蒙蔽他们的双眼。一旦他们认定我有魔功传承,他们的注意力就会从『报復』转移到『夺宝』上。” “而你,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在没榨乾价值之前,你是绝对安全的。甚至,他们会把你当座上宾养著。” 这是驱虎吞狼之计,也是祸水东引。 顾清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只要刘家起了贪念,他们就不会在大庭广眾下杀顾清,而是会想方设法抓活的,或者暗中逼问。这就给了顾清更多的周旋空间。 “当然,这戏要演得像。你要表现出对我极度的恐惧,以及对刘家的极度諂媚。” 顾清拍了拍李长风的脸,那上面沾满了血污和鼻涕。 “你是聪明人,也是个天生的戏子。之前演得那么好,这次也能演好吧?” 李长风颤抖著抓起那个锦囊。他知道,这是顾清给他套上的新项圈。但他没得选,这是唯一的活路。 “我……我能。”李长风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既然已经当了狗,那就当到底! “去吧。锦囊里有路线图和避开巡逻队的法子。” 李长风踉蹌著衝出门外,消失在夜色中。 顾清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自斟自饮了一杯。 “疯狗放出去了,应该能咬住刘家的一条腿,拖延一点时间。”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接下来,该去安抚那只受惊的金丝雀了。” …… 丹霞峰,首席弟子洞府。 这里原本是属於一位筑基期师兄的,但隨著苏婉地位的水涨船高,那位师兄很“识趣”地让了出来。 洞府內灵气浓郁,装饰奢华。 但苏婉此刻却睡得很不安稳。 她躺在铺著灵狐皮的玉榻上,眉头紧锁,额头上满是冷汗。在她的梦境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火海中央,赵无极那张烧焦的脸正对著她狞笑,伸出焦黑的手想要掐住她的脖子。 “是你……是你害死我……” “还我的命来……” 苏婉惊恐地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一道青色的身影破开火海,从天而降。 那个身影看不清面容,但身上带著一股令她安心的草木清香。他一挥手,火海熄灭,赵无极消散。然后,那个身影转过身,轻轻拥抱住了她。 那种拥抱,霸道而温暖,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师姐,別怕。”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拂著她的耳垂。 苏婉在梦中沉沦了,她主动缠上了那个身影,索取著那种安全感。 现实中。 苏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著。 她发现自己浑身湿透,被子被踢到了一边,睡衣凌乱,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而她的身体,正处於一种奇怪的亢奋状態,燥热难耐。 “又是这个梦……” 苏婉捂著脸,羞耻得想要钻进地缝里。自从服用了顾清给的“养顏丹”,她几乎每晚都会做这种梦。梦里的男主角,那张脸越来越清晰,正是顾清。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洞府內响起。 苏婉嚇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本能地拉过被子遮住身体。 “谁?!” “师姐这洞府的禁制,布置得还是太粗糙了些。” 顾清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把玩著一枚阵旗——那是他刚才隨手破解入阵时摘下来的。 “你……你怎么进来的?!”苏婉惊魂未定,看到是顾清,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委屈和依赖,就像是梦境照进了现实。 “明日我就要进剑冢了。”顾清没有解释,径直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有些事情,要交代一下。” 苏婉看著眼前的少年。 此时的顾清,不再是外门那个唯唯诺诺的杂役,也不再是擂台上那个阴险狡诈的胜利者。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那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罪孽。 “赵无极的事……有人怀疑吗?”苏婉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没有。你做得很完美。” 顾清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长髮,手指“不经意”地划过她滚烫的脸颊。 “丹堂长老已经结案了。你是功臣,是救治同门未果、心存善念的首席弟子。” 听到这句话,苏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断了。她猛地扑进顾清怀里,双手紧紧抱著他的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怕……我真的好怕……我每晚都梦见他来索命……” 顾清任由她抱著,感受著怀中女子的颤抖和柔软。他的眼神依旧冷静,甚至在通过接触,分析著苏婉体內“相思扣”的药效进度。 “心魔深种,依赖成癮。第二阶段完成。” 顾清心中默念。 他伸出手,轻轻拍著苏婉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別怕。那是梦。现实里,他已经变成了灰。” “只要我在,没人能动你。” 顾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苏婉的手心。 “这是你要的《三转凝魂丹》完整丹方,还有……我为你改良过的《控火诀》。练了它,你的炼丹术会再上一个台阶,甚至能触摸到三品炼丹师的门槛。” 苏婉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手中的玉简。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也是她稳固地位的基石。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苏婉痴痴地问。 顾清笑了,低下头,凑近她的唇边,却在即將吻上的瞬间停住。这种若即若离的曖昧,最是杀人。 “因为你是我的。” 顾清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的名声,你的地位,你的丹药,甚至你的梦……都是我的。” 苏婉浑身一颤,眼神迷离,彻底沦陷在这句充满占有欲的宣言中。 “帮我准备一样东西。”顾清適时地拉开距离,恢復了冷静,“我要十瓶『回灵丹』,品阶越高越好。还有……这瓶『引兽粉』,帮我重新炼製一下,去掉里面的腥味,加上这种『兰麝香』。” 他將一个小瓶子放在床头。 “你要进剑冢……那里很危险。”苏婉担忧地抓著他的衣袖。 “富贵险中求。”顾清淡淡道,“苏婉,守好丹堂。等我出来,我会给你一个更大的惊喜。” 说完,顾清转身离去,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苏婉呆呆地看著空荡荡的洞府,手中紧紧攥著那枚玉简,上面似乎还残留著顾清的体温。 她將玉简贴在胸口,闭上眼,脸上露出一抹病態的满足笑容。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 就在顾清布局的同时,青云宗內门的一处隱秘大殿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家老祖,那位筑基后期的大修,此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转动著两颗铁胆,发出咔咔的声响。 在他下首,跪著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 这人影极为怪异,周身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反而散发著一股浓郁的尸气与阴煞之气。他就是外门大比的第三名——幽冥。 “赵无极死了。”刘家老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大殿內的温度却骤降了好几度,“虽然丹堂说是走火入魔,但老夫不信。” “一个杂役,怎么可能运气好到这种地步?” “那个顾清,有问题。大问题。” 幽冥低著头,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老祖,需要我去杀了他吗?” “不。”刘家老祖摇了摇头,“明日就是开启剑冢的日子。宗主盯著,执法堂盯著,现在动手,是打宗门的脸。” “但是……”老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剑冢之內,那是另一方天地。里面禁制重重,死几个人,谁也查不出来。” 他一挥手,一枚漆黑如墨的长钉飞到了幽冥面前。 这长钉只有三寸长,上面刻满了扭曲的鬼脸符文,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透骨灭魂钉”。 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一次性法宝,专破护体罡气,一旦刺入肉身,会瞬间污秽神魂,让人在极度的痛苦中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这东西,是老夫当年在一处魔修遗蹟中所得。本不想用在个小辈身上,但此子让我感到不安。” 刘家老祖盯著幽冥,语气森然: “进入剑冢后,不必急著找剑。先找到顾清。” “在规则之外,让他消失。” “哪怕你也拿不到剑,只要杀了他,家族会赐你一颗『筑基丹』,並助你转修真正的鬼道功法。” 幽冥那双藏在黑袍下的眼睛瞬间亮起了两团绿火。 他是刘家培养的死士,也是一个为了力量把自己练成半人半鬼的怪物。对於他来说,杀人是本能,而筑基是执念。 “幽冥,领命。” 他伸出枯如鸡爪的手,抓住了那枚灭魂钉,將其刺入了自己的手掌血肉之中藏好。 “桀桀桀……顾清……我会把他的皮完整地剥下来,献给老祖。” …… 东方既白。 独立木屋內,顾清整理好了所有的行装。 储物袋里,装满了苏婉连夜送来的丹药,王虎准备的符籙,以及那尊作为底牌的“万毒血煞盅”和“庚金替身偶”。 月姬站在他身后,正在为他束髮。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主人,那个幽冥,很危险。”月姬轻声道,“昨夜我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尸气在刘家驻地徘徊。” “鬼修么……” 顾清看著铜镜中的自己,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光芒微微闪烁。 “鬼修最怕至阳之物。可惜赵无极死了,不然他的金身倒是鬼修的克星。” 顾清笑了笑,从袖中摸出几张金色的符籙——那是他从藏书阁废纸堆里復原出来的**“大日金光符”**,虽然只是残次品,但用来对付那种半吊子的鬼修,足够让他喝一壶。 “不用担心我。”顾清站起身,转过头看著月姬。 “我进剑冢这段时间,外门会乱。李长风去了刘家,刘家肯定会有动作。你要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 “还有……”顾清指了指地下密室的方向,“如果有人敢强闯密室,直接炸了。里面的东西,毁了也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是。”月姬点头,眼中杀气凛然,“除非踏过奴婢的尸体,否则没人能进那扇门。” “活著等我回来。” 顾清留下一句话,推开门,大步走向晨光微曦的演武场。 此时,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宗主和诸位长老早已在高台上等候。 在演武场的正后方,那座常年被云雾笼罩的青云剑冢,此刻终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整座山就像是一把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剑。山体上插满了无数残剑、断剑,散发著冲天的剑气与煞气。 而在山脚下,一道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幽深黑暗的甬道,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顾清站在蛮山和幽冥之间。 蛮山正兴奋地拍打著胸脯,眼神狂热。幽冥则缩在黑袍里,阴惻惻的目光死死黏在顾清的背上,像是一条毒蛇在寻找下口的位置。 “吉时已到。” 宗主宏大的声音响起。 “开剑冢!” 轰隆隆—— 石门彻底洞开。一股古老、苍凉且带著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 隨著一声令下,三道人影化作流光,冲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顾清冲在最前面。 当他跨过石门的那一瞬间,他的左眼剧烈跳动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感从剑冢深处传来。 那把被镇压了千年的魔剑“逆鳞”,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终於……来了…… (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埋骨地的低语与影中鬼 青云剑冢的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最后一缕属於现世的阳光被厚重的石壁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且压抑的幽暗。这里没有风,但空气中却流动著一种名为“剑意”的锐利气流,刮在皮肤上生疼,仿佛有无数把细小的刀片正在试探著切割入侵者的血肉。 顾清站在甬道的尽头,並没有急著迈出那一步。他的左眼在黑暗中微微发热,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几何线条正在疯狂地重新构建著眼前的世界。在常人眼中,这里是一片乱石嶙峋、插满断剑的荒凉山谷,但在他的“洞虚之眼”下,这分明是一张巨大而紧密的网。每一把断剑都是一个节点,每一道游离的剑气都是一根丝线,它们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绞杀大阵。 “这就是剑冢……”顾清在心中低语,伸手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落的“灰尘”。那不是灰尘,而是一块经歷了千年风化后的铁锈,轻轻一捏便化作齏粉,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味道並不新鲜,而是那种沉淀了无数岁月、已经渗入泥土和岩石深处的陈腐血气。 在他身旁,那个体型如塔般的蛮山显然没有这份细腻的感知。他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浑身肌肉紧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灵光覆盖全身,那是他引以为傲的蛮族血脉天赋“石肤术”。 “好重的煞气!俺不喜欢这儿,俺要去找把大的,赶紧走人!”蛮山嘟囔著,扛著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精铁狼牙棒,迈开大步,像是一头闯入瓷器店的犀牛,轰隆隆地衝进了前方的剑林之中。隨著他的闯入,原本平静的剑冢瞬间被激活,无数道剑气被他那庞大的气血吸引,如同受惊的蜂群般向他涌去,发出一连串叮叮噹噹的撞击声。 顾清没有动,他的目光却微微向左侧的阴影处偏了一寸。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在蛮山衝出去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瞬间,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是幽冥。那个刘家派来的死士。 “聪明的猎人往往会利用那头最蠢的熊去开路,自己则躲在暗处寻找背刺的时机。”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幽冥以为自己隱匿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在他施展鬼道遁术的那一刻,那种独特的阴冷灵力波动在顾清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顾清依旧没有动。他在等。等待蛮山冲得足够远,等待幽冥藏得足够深,也等待自己的眼睛完全適应这里混乱的磁场。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蛮山的怒吼声和剑气撞击声在远处变得微弱,顾清才迈出了第一步。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了一条蜿蜒曲折、布满碎石的小径。这条路在旁人看来是死路,因为前方堆满了如山般的废弃残剑,但在顾清的视野里,这是一条“生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两道剑气流动的间隙之中。若是有外人在此,定会惊讶地发现,顾清整个人就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在密集的剑网中穿梭,那些足以切金断玉的剑气往往是贴著他的衣角划过,却伤不到他分毫。 “这里的每一把剑,都有故事。” 顾清隨手从路边的剑堆里拔出一把断剑。这是一把青铜古剑,剑身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物品解析:青锋(残)】 原主:三百年前青云宗內门弟子,赵长河。 死因:强行炼化剑冢深处的煞气,遭剑意反噬,心脉寸断而亡。 残留执念:“我不甘心……” 顾清的手指抚过剑身,通过《枯荣道》那独特的生死感知,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跨越百年的悽厉惨叫。他面无表情地鬆开手,任由断剑落地。 “所谓的剑冢,其实就是一座乱葬岗。”顾清眼神漠然。宗门对外宣称这里是歷代先贤埋剑之地,其实不过是把那些在爭斗中死去、或者走火入魔弟子的法器统统扔到了这里。这些剑里藏著的不是传承,而是怨气。 越往深处走,那种压抑感就越强。空气中的重力开始逐渐增加,大概是外界的两倍。顾清的呼吸依旧平稳,他那经过“万毒血煞盅”淬炼过的肉身,此刻展现出了强大的適应性。 忽然,顾清的脚步猛地一顿。 左眼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紧接著是一股极度危险的警兆。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脚下! “噗!” 一道漆黑的鬼爪毫无徵兆地从地面的影子里探出,五指如鉤,带著腐蚀性的尸毒,直奔顾清的脚踝抓来。这一下若是抓实了,哪怕是岩石也会被抓成粉末,更別说是血肉之躯。 幽冥出手了。 他並没有像顾清预料的那样在深处埋伏,而是选择在顾清刚刚放鬆警惕、开始探索外围的时候,发动了第一波试探性的刺杀。 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却抓了个空。 就在鬼爪破土而出的瞬间,顾清的身影竟然像是一阵烟雾般消散了。 残影? 藏在地下阴影中的幽冥心头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灼热至极的气息突然从头顶上方压了下来。 顾清不知何时已经跃至半空,他的手中並没有拿剑,而是捏著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籙。 “早就等著你了,老鼠。” 顾清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大日金光符,镇!” 这张由他亲手復原、虽然只有原版三成威力的残符,在此刻这阴暗的剑冢中,却爆发出了一轮小太阳般的光辉。 轰! 金色的光柱笔直地轰入地面那团蠕动的阴影之中。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地下传出。那是鬼修最惧怕的至阳之力,虽然杀不死幽冥,但足以灼伤他的阴魂,破掉他的隱匿遁术。 一道黑烟狼狈地从地下窜出,在十丈外重新凝聚成人形。 幽冥身上的黑袍被烧焦了大半,露出了下面乾枯如树皮般的皮肤。他那双泛著绿火的眼睛死死盯著顾清,眼中充满了忌惮和怨毒。 “你……早就发现我了?”幽冥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顾清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温和却又虚偽的笑容。 “师兄说的哪里话,我只是胆子小,走路喜欢拿著符籙防身罢了。没想到师兄喜欢钻地打洞,这真是……误伤,误伤啊。” 顾清虽然嘴上说著误伤,但他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再次从袖中摸出了三张一模一样的金光符,呈品字形扣在指尖,蓄势待发。 幽冥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情报是谁给的?说顾清只是个运气好的杂役?这反应速度,这齣手的狠辣,还有那专门克制鬼修的符籙……这分明就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猎人! “哼,牙尖嘴利。”幽冥阴惻惻地冷笑,“顾清,剑冢很大,路还很长。我看你有多少符籙能用。” 说完,幽冥身形一晃,化作数十道鬼影,向著四面八方散去。他没有继续纠缠。作为杀手,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寻找下一次机会才是正道。正面硬刚那是蛮山那种蠢货才干的事。 顾清没有追。他静静地看著幽冥消失的方向,左眼的瞳孔微缩,锁定了其中一道极其微弱的真实气息。 “想跑?” 顾清收起符籙,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尊“万毒血煞盅”。当然,他並没有將其放大,而是托在掌心,將刚才幽冥惨叫时喷出的一口黑血,小心翼翼地收入了鼎中。 “有了你的血,在这剑冢里,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我在遛狗。” 顾清手指在鼎身上轻轻一弹。 鼎內残留的阵法运转,那一滴黑血瞬间沸腾,化作一缕只有顾清能看到的血色细线,遥遥指向了剑冢的西北方。 “西北方……” 顾清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那里是剑冢的“乱刃坡”,也是煞气最重的地方。 “既然你想玩猫捉老鼠,那我就陪你玩玩。不过……谁是猫,谁是鼠,还说不定呢。” 顾清收起小鼎,继续前行。 经过刚才的小插曲,他变得更加谨慎。他並没有沿著幽冥逃跑的方向追,而是按照左眼瞳孔中那把魔剑“逆鳞”传来的微弱感应,向著剑冢的核心区域进发。 这剑冢內的空间结构极为混乱,看似很近的山峰,走起来却可能要绕上几十里。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插在地上的只是普通的铁剑、铜剑,大多已经腐朽。但到了这里,地面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品阶不凡的法器残骸。 有断裂的银枪,有破碎的铜镜,还有半截埋在土里却依然散发著寒气的玉尺。 这里的重力已经达到了外界的三倍。 顾清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运功抵抗,而是任由这股压力锤炼著他的肉身。 “呜呜呜……” 一阵如同女子哭泣般的风声传来。 顾清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插著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这把剑周围三丈之內,寸草不生,地面呈现出一种焦黑的琉璃状。 而在那把剑的旁边,正坐著一个人。 是蛮山。 这个之前咋咋呼呼的大块头,此刻却异常安静。他盘膝坐在那把赤红长剑面前,双眼紧闭,满头大汗,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角力。 “剑意压制。”顾清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那把赤红长剑是一把上品法器,甚至可能接近极品。剑中残留著原主人生前的一股霸道火劲。蛮山想要收服它,却被剑意反噬,陷入了精神层面的拉锯战。 此时的蛮山,毫无防备。 若是顾清现在出手,只需要一剑,就能解决了这个竞爭对手。 顾清的手摸向了腰间的“寒月”短剑。 他慢慢走近。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他即將踏入那焦黑区域的瞬间,蛮山忽然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憨厚的牛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滚!俺的!”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浪从蛮山体內爆发,竟然硬生生將那把赤红长剑震得嗡嗡作响。 顾清停下脚步,並没有拔剑,反而鬆开了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师兄好大的火气。”顾清站在安全距离外,淡淡道,“这剑虽然不错,但火气太燥,与你修行的土系功法相衝。你若强行收服,不出三刻,你的经脉就会被火毒烧穿。” 蛮山一愣,喘著粗气瞪著顾清:“你放屁!俺蛮族皮糙肉厚,怕个鸟火!” “皮糙肉厚是没错,但你的肝臟受得了吗?”顾清指了指蛮山的右肋下方,“你是不是觉得那里现在像是有针在扎?” 蛮山脸色一变。顾清说得丝毫不差! “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个郎中,也是个杂役。平日里看得多了。”顾清耸了耸肩,“听我一句劝,放弃这把剑。向东走五里,那里有一把重剑,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剑柄。那把剑厚重如山,才適合你。” 蛮山狐疑地看著顾清:“你会有这么好心?咱们可是对手!” “正因为是对手,我才不想贏一个把自己练废了的傻子。”顾清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蛮山盯著顾清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那把让他痛苦不堪的赤红长剑。最终,他咬了咬牙,骂了一句娘,放弃了这把剑,爬起来朝著顾清指的东方跑去。 顾清听著身后的脚步声远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帮蛮山,当然不是出於好心。 第一,蛮山活著,可以继续吸引幽冥的火力,把水搅浑。 第二,他刚才指的那把重剑確实適合蛮山,但那个位置……恰好是剑冢內一处天然的“聚灵阵”阵眼。蛮山去那里拔剑,必然会引发阵法波动,从而掩盖顾清开启核心区域时產生的异象。 “每个人都有他的价码和用途。” 顾清继续前行。 越过这片区域后,前方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黑雾。 这黑雾不是毒,而是煞。 是那种纯粹到极致、能让人心智迷失的杀戮之煞。 顾清左眼瞳孔中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亮,甚至有些刺痛。 “到了。” 顾清停下脚步。 在他面前,是一座断崖。断崖之下,是一个巨大的深坑,仿佛是大地的伤疤。 而在那深坑的中央,悬浮著一把断剑。 剑身漆黑,上面布满了如同鳞片般的裂纹,没有剑柄,只有半截剑刃。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的剑敢靠近。方圆百丈之內,是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逆鳞】 即便只是看一眼,顾清都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那剑身上散发的魔性吸进去。 “同类……” 一个沙哑、苍老、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突兀地在顾清的脑海中响起。 这不是幻听。 顾清捂住左眼,鲜血顺著指缝流下。他的左眼在与那把剑共鸣! “原来如此……” 顾清忍著剧痛,嘴角却咧开了一个疯狂的弧度。 “我那颗所谓的『太虚残片』石珠,根本不是什么天外陨石,而是……这把剑丟失的『剑心』!” 这把魔剑逆鳞,之所以是断剑,之所以被镇压在这里,就是因为它失去了心,只剩下疯狂的杀戮本能。 而现在,心来了。 顾清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跃下深坑。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危险的寒意瞬间锁定了他。 “桀桀桀……我就知道,跟著你一定能找到好东西。” 顾清猛地回头。 身后的迷雾中,幽冥缓缓走出。 但他此刻的样子极其恐怖。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脸,双眼不再是绿火,而是变成了血红。 而在幽冥的身后,还飘著三个半透明的影子——那是被他刚刚炼化的三道剑魂。 “顾清,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给我,或许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幽冥舔了舔嘴唇,手中的透骨灭魂钉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黑光。 顾清缓缓转身,面对著这个全盛状態的鬼修死士。他脸上的偽装彻底卸下,露出了一张冷酷至极的脸庞。 “想要我的眼睛?” 顾清鬆开捂著左眼的手,露出了那只正在疯狂旋转、散发著妖异金光的眸子。 “那就来拿吧。” “正好,我的剑……饿了。” 顾清右手虚空一握。 深坑之下,那把沉睡了千年的魔剑逆鳞,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股恐怖的黑色煞气,如火山爆发般,从深坑中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顾清的身影。 大战,一触即发。 第三十章:逆鳞 鬼哭深渊 深渊之上,煞气如黑龙捲般咆哮。 这煞气並非无形之物,而是由千百年来死在剑冢中的修士怨念,混合著那把断剑溢出的魔气实质化而成。它们浓稠得像是有毒的沥青,在空气中拉扯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的嘶吼声足以震碎凡人的耳膜。 顾清站在深渊边缘,衣袍猎猎作响,仿佛狂风中的一片枯叶。但他没有退,甚至连那一向挺得笔直的脊樑都没有弯下一分。他的左眼,那只原本用来偽装的黑色瞳仁此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疯狂旋转的暗金色光球。 光球射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束,笔直地刺入深渊底部的黑暗,连接在那把名为“逆鳞”的断剑之上。 “我是心。” 顾清的嘴唇乾裂,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严。他在对那把剑说话,也是在对自己的命运宣判。 而在他对面,那个已经半人半鬼的幽冥,此刻脸上却露出了极度的贪婪与癲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幽冥发出一阵夜梟般的怪笑,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顾清的左眼,“怪不得刘家老祖说你身上有古怪!原来你这只眼睛,竟然是那传说中遗失千年的『剑心』化石!”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若是把你这眼睛挖出来,炼入我的『万鬼幡』,我就能以此操控这把魔剑,到时候別说筑基,就是金丹老怪我也敢斗一斗!” 幽冥不再犹豫。在这剑冢深处,杀人越货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遮掩。 他猛地一拍胸口,乾枯的胸膛瞬间塌陷下去,隨后张口喷出一股浓郁的绿火。 “百鬼夜行,生人勿近!” 隨著他的一声厉喝,他身后那三个半透明的剑魂影子瞬间膨胀,化作三头青面獠牙的厉鬼,裹挟著漫天的阴火,呈品字形向顾清扑杀而来。这阴火乃是幽冥在地底阴脉中採集了十年的“尸磷火”,专烧人神魂,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灵魂就会像蜡烛一样融化。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顾清的神色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切断与魔剑的联繫,而是仅用单手,从袖中甩出了那尊**“万毒血煞盅”**。 “去。” 小鼎迎风便涨,瞬间化作磨盘大小,悬浮在顾清头顶。鼎口朝下,並未喷出毒雾,而是洒下了一片猩红的血雨。 这血雨,正是之前顾清收集的、属於幽冥的那一口本命黑血,经过“万毒血煞盅”的提炼和诅咒加持后,变成了最恶毒的媒介。 “以血还血,咒杀!” 血雨淋在那三头扑来的厉鬼身上。 “嗷——!!” 厉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原本属於幽冥的血液,此刻却像是最滚烫的硫酸,瞬间腐蚀了厉鬼的魂体。因为这些厉鬼是幽冥用自身精血饲养的,同源相斥,再加上毒煞的催化,直接引发了反噬。 “什么?!” 幽冥脸色大变,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惊恐地看著顾清头顶那尊散发著诡异气息的小鼎。 “那是……魔道的血炼法器?!你一个正道杂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顾清没有回答。他在爭取时间。 他的左眼此刻痛得快要炸裂,仿佛有一只烧红的铁鉤正在用力搅动他的脑浆。那是“逆鳞”剑意的衝击。这把剑太强,也太凶,它不甘心臣服,哪怕是对著自己的“心”,它也本能地想要反噬、想要控制。 剧痛之中,顾清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景象变了。不再是阴暗的剑冢,而是一片漫天的火海。 那是三百年前的落霞庄。 “长生……记住……” 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跪在祖祠的废墟中,手里紧紧攥著那颗灰扑扑的石珠。那是顾清这一世的父亲,也是落霞庄最后一代庄主。 “这东西……不是祥瑞……是诅咒……” “先祖曾言,此物隨天外陨铁降世,落地之处,方圆百里生灵涂炭,草木枯萎。先祖以全族气运镇压,才將其封印成石。它能看破虚妄,却也能引来不祥……” “千万……不要让它遇到那把断剑……”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顾清猛地回过神来,左眼的剧痛让他几乎要跪倒在地。但他死死咬著牙,嘴角溢出鲜血。 “诅咒又如何?” 顾清心中狂吼,眼神变得比魔鬼还要狰狞。 “若不能长生,我这一生就是最大的诅咒!既是同源,那就给我归位!” 他疯狂催动体內的《枯荣道》。 那原本平衡的生死二气,此刻彻底失衡。代表著“枯寂”与“毁灭”的魔道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左眼。 既然剑是魔剑,那我就成魔来驾驭你! 嗡——! 深渊之下,那把断剑发出了一声震颤天地的剑鸣。它感受到了那种同源的、极致的枯寂之意。它不再抗拒,而是开始欢呼,开始渴望。 幽冥看到了顾清状態的不对劲。 那个少年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原本只是炼气四层的灵力波动,此刻竟然因为那把魔剑的加持,隱隱透出了一股筑基期才有的威压。 “不能让他完成认主!否则我必死!” 幽冥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不再保留,伸手猛地撕开自己右手掌心的血肉。那里,藏著刘家老祖赐下的那枚**“透骨灭魂钉”**。 这枚长钉已经被他的血肉温养得漆黑髮亮,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顾清!去死吧!” 幽冥大吼一声,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长钉之中。 咻! 透骨灭魂钉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快到连顾清的“洞虚之眼”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它无视了顾清周身的护体灵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奔顾清的眉心而来! 这是必杀一击。专破肉身,更灭神魂。 顾清此时正处於与断剑共鸣的关键时刻,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眼看那黑色的死神就要穿透他的头颅。 顾清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早已算计好一切的冰冷。 “替。” 他轻吐一字。 在他的丹田深处,那个早已温养多时的**“庚金替身偶”**猛地睁开了眼睛。 嗡! 就在灭魂钉触碰到顾清眉心皮肤的一剎那,空间发生了一阵诡异的扭曲。 顾清的身影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金光流转的金属人偶。 当! 灭魂钉狠狠扎在人偶的眉心。 但这人偶乃是“庚金之母”所炼,坚硬程度堪比极品法器。灭魂钉虽然歹毒,却无法瞬间穿透庚金的防御。 “轰!” 下一刻,人偶炸裂。 这並非被毁,而是顾清设定的反击机制。 无数细如牛毛的庚金碎片,裹挟著爆炸產生的衝击波,向著四面八方无差別激射而出。 “什么?!替身傀儡?!” 幽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种保命至宝,连筑基期修士都不一定有,这个杂役怎么会有?! 但他已经来不及惊讶了。 那些庚金碎片如同暴雨梨花针般向他袭来。他慌忙招回那三头厉鬼挡在身前,同时祭出一面骨盾。 噗噗噗! 庚金专破罡气。厉鬼被瞬间射成了筛子,哀嚎消散。骨盾也布满了裂纹。 虽然挡住了大部分碎片,但幽冥还是被几枚碎片划破了脸颊和手臂,鲜血直流。 就在幽冥手忙脚乱抵挡碎片的瞬间。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顾清。 利用替身傀儡爭取到的那一瞬生机,他完成了最后的共鸣。 此刻的顾清,状態极其诡异。 他的半边身子(左侧)笼罩在浓郁的黑气之中,左眼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探照灯般刺眼;而另半边身子(右侧)却散发著淡淡的青木生机。 他的手中,握著的不再是那把重铁剑,而是一道虚影。 那是一把由纯粹的黑色煞气凝聚而成的剑影——正是深渊下那把“逆鳞”的投影。 虽然只是投影,虽然只有断剑的一击之力。 但杀一个炼气大圆满的鬼修,足够了。 “我说过。” 顾清的声音在幽冥耳边响起,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是死神的宣判。 “谁是猫,谁是鼠,还说不定。” 幽冥浑身僵硬,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惧让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他本能地想要燃烧精血施展血遁。 但顾清没有给他机会。 “枯荣·逆鳞斩。” 顾清手中的黑色剑影轻飘飘地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道漆黑的线。 这道线划过了幽冥的腰间,也划过了他刚刚祭起的所有防御法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顾清手中的剑影消散,他整个人也像是被抽乾了力气,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著。 而在他前方三丈处。 幽冥依旧保持著想要逃跑的姿势。 “你……” 幽冥艰难地转过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剑……” 话音未落。 他的身体从腰部整齐地错开。上半身滑落,下半身却还站著。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血液都在瞬间被那恐怖的煞气蒸发乾了,没有流出一滴。 这就是逆鳞之威。触之必死,中之必亡。 隨著幽冥的死亡,那枚“透骨灭魂钉”失去了控制,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顾清强忍著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爬到幽冥的尸体旁。 他没有丝毫怜悯,熟练地摘下了幽冥的储物袋,又捡起了那枚歹毒的长钉。 “好东西。刘家老祖送的大礼,我收下了。”顾清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冷厉。 隨后,他拖著疲惫的身躯,来到了深渊边缘。 深渊下的那把断剑,此时已经安静了下来。它似乎也很累,刚才借给顾清的那一道投影,耗费了它积攒了百年的煞气。 顾清看著它,左眼的疼痛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我现在还拔不出你。” 顾清对著深渊说道。他很有自知之明。虽然完成了初步认主,但他现在的修为太低,肉身也太弱。若是强行带走实体,他会被这把剑的煞气瞬间吸成人干。 “待在这里,替我养著。” “等我筑基……不,等我结丹之时,我会来带你重见天日,去杀尽这世间该杀之人。” 顾清伸出手,凌空虚抓。 深渊下,一道黑色的流光飞出,没入顾清的左眼。 那是一道**“剑气本源”**。有了它,顾清即便不用实体剑,也能在关键时刻催动一次“逆鳞剑意”,虽然威力不如刚才,但也足以作为压箱底的杀手鐧。 做完这一切,顾清盘膝坐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大把的丹药,像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 《枯荣道》运转。 周围那些游离的无主剑气,还有幽冥尸体上残留的死气,统统被他吸入体內,转化为修补肉身的养料。 这就是《枯荣道》最霸道的地方——战地续航。只要有死人,我就能活。 一个时辰后。 顾清睁开眼,气色恢復了不少。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幽冥的尸体。 “这具尸体不能浪费。” 顾清一挥手,將尸体踢下了深渊。 “餵剑了。” 处理完痕跡,顾清转身向著来路走去。 但他並没有直接离开剑冢。 他还记得,他给蛮山指的那条路,那个“聚灵阵”的阵眼。 “幽冥死了,蛮山也不会閒著。” “既然进来一次,那就顺手把这剑冢里其他的『机缘』,也搜刮一番吧。” 顾清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他身后,那座深渊重新归於死寂。只有那把断剑,似乎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 第三十一章:出冢 剑冢无岁月,唯有煞气计年轮。 在將幽冥的尸体餵给深渊下的魔剑后,顾清並未在这个是非之地多做停留。他很清楚,幽冥一死,刘家那边供奉的魂灯必然已经熄灭。对於那些世家老怪来说,死一个炼气期的死士不算什么,但“任务失败”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在出口处张开大嘴等著。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筹码,以及……更完美的偽装。” 顾清盘膝坐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手里把玩著从幽冥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 这鬼修虽然穷酸,除了几块阴属性灵石和几杆破损的“聚魂幡”外没什值钱货,但那张由人皮绘製的**“剑冢外围地形图”**却帮了顾清大忙。图上標註了几个红色的骷髏头標记,那是刘家这些年暗中探索出的“禁地”,也是资源最丰富、但风险最高的地方。 “这一处……『洗剑池』。” 顾清的手指停留在地图西北角的一个標记上。 据地图批註,这里曾是青云宗开派祖师洗炼剑意之地,池水中蕴含著千年来沉淀的“剑髓”。这东西对於剑修来说是无上至宝,能提升本命飞剑的品质;对於顾清而言,则是淬炼“寒月”短剑和修復“束魂链”的最佳材料。 “位置偏僻,且有天然迷阵守护。”顾清合上地图,左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推演的光芒,“正好,蛮山那个傻大个应该已经到了我给他指的那个『聚灵阵眼』了。”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五里外,乱石林。 这里地形复杂,怪石嶙峋,每一块石头上都布满了剑痕。 蛮山正赤著上身,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汗水顺著他古铜色的皮肤流淌。在他面前,插著一把巨剑。 这剑宽如门板,厚重无锋,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它大半截剑身都没入地底,只露出一个粗糙的剑柄。 “这才是俺蛮山该用的傢伙!” 蛮山双眼放光。之前那把赤红长剑虽然好,但太烫手,这把巨剑那种厚重如山的气息,让他体內的蛮族血脉都在沸腾。 “给俺……起!!” 蛮山大吼一声,双手握住剑柄,双脚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石肤术·蛮王之力!” 隨著他土黄色灵力的爆发,整片乱石林都开始震颤。 轰隆隆—— 那把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剑,竟然真的被他一点点拔了出来。 然而,蛮山不知道的是,这把剑之所以插在这里,並非无主,而是作为一根“镇物”,镇压著这片区域地下的**“乱刃煞气”**。 当巨剑完全拔出的那一刻。 “昂——!!” 一声沉闷的剑鸣声响起。紧接著,地底之下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无数道被压抑了百年的混乱剑气,如同一群出笼的疯狗,瞬间衝破地表,形成了恐怖的剑气风暴! “哎呀我的娘!”蛮山嚇了一跳,但他反应极快,抱著那把巨剑就当盾牌挡在身前。 叮叮噹噹! 密集的剑气撞击在巨剑上,火星四溅。蛮山虽然被震得虎口发麻,但这把巨剑材质非凡,竟然硬生生挡住了风暴的核心衝击。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剑气风暴,动静极大,瞬间搅乱了方圆十里的灵气磁场。 远处,潜伏在暗处的顾清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风暴已起,迷阵自乱。” “多谢了,蛮师兄。” 顾清身形一晃,借著混乱的灵气掩护,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西北方向的“洗剑池”。 …… 洗剑池。 这里没有狂风,也没有剑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汪碧绿的池水镶嵌在岩壁之下,水面平静如镜,不起一丝波澜。但若是有活物靠近,哪怕是一只飞虫,在接触水面上方三尺空气的瞬间,就会被无形的剑意绞成粉末。 这里的水,不是水,是液化的剑气。 顾清站在池边,左眼全开。 【场景解析:洗剑池】 成分:万年钟乳灵液+庚金剑气沉淀。 危险等级:高。肉身直接接触会被消融。 宝物:池底中心,沉淀著三滴“天元剑髓”。 “天元剑髓。”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这东西在外界,一滴就能换一座城池。 他没有贸然下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条在战斗中受损的**“束魂链”,以及那把透明的“寒月”短剑**。 “去。” 顾清双手掐诀,並没有直接將法器扔进去,而是利用《枯荣道》中操控“死物”的技巧,控制著束魂链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探入池水。 嗤——! 黑色的锁链刚一接触水面,就冒出阵阵白烟,仿佛被强酸腐蚀。 但这正是顾清要的——破而后立。 束魂链原本是魔道法器,杂质颇多。此刻在洗剑池水的冲刷下,那些劣质的铁精杂质被迅速剥离,只剩下最坚韧的核心符文骨架。 “寒月,入。” 顾清另一只手一挥,寒月短剑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池底。 寒月本就是冰属性的高阶材料打造,与这阴冷的剑池属性相合。它如鱼得水,欢快地穿梭在剑液之中,贪婪地吸收著其中的寒气与剑意。 顾清盘膝坐下,神识一分为二,操控著两件法器。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一刻钟……两刻钟…… 束魂链已经缩小了一半,变得只有拇指粗细,但通体漆黑如墨,上面隱隱浮现出天然的云雷纹,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坚韧气息。 而池底的寒月短剑,此刻已经找到了那三滴金色的“天元剑髓”。 “吞!” 顾清低喝一声。 寒月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猛地一卷,將那三滴剑髓包裹其中。 嗡——! 一股恐怖的寒光从池底爆发,瞬间冻结了半个洗剑池的水面。 顾清立刻收回神识,双手猛地一拉。 哗啦! 束魂链与寒月短剑同时飞出水面,落在顾清手中。 【物品进阶】 束魂链(重铸):二品顶级法器。特性:坚不可摧,自带“锁灵”效果,可瞬间封锁炼气大圆满修士的灵力三息。 寒月(蜕变):准三品法器(成长型)。融合了天元剑髓,剑身已诞生一丝极其微弱的“器灵”雏形。特性:破甲、极寒、噬魂。 “好东西。” 顾清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寒月短剑,那种冰凉刺骨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有了这两样东西,再加上『逆鳞』的剑气本源……就算是面对筑基初期修士,我也能让他掉层皮。” 顾清收起法器,看了一眼天色。 三天期限已到。 剑冢的出口即將开启。 “该走了。” 但在走之前,他必须做最后一场戏。 顾清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起手,对著自己的左肩和右肋狠狠拍了两掌。 咔嚓。 骨裂声响起。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紧接著,他又用寒月短剑划破了自己的衣衫,在身上製造出十几道看起来触目惊心、实则避开要害的剑痕。 最后,他將一身灵力压制到只剩下一成,整个人瞬间变得萎靡不振,仿佛经歷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完美。” 顾清看著水面倒映出的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有弱者和倖存者,才不会被第一时间针对。” …… 剑冢之外。 巨大的石门前,早已聚集了数百人。 宗主高居云台之上,神色淡漠。而在他下首,诸位长老分列两旁。其中,刘家那位紫袍老祖周通(前文裁判,此处修正为刘家老祖刘玄机,周通为客卿),脸色阴沉得像是一潭死水。 就在半个时辰前,幽冥的魂灯碎了。 不仅碎了,而且碎得极其彻底,连最后传回的一丝神念画面都没有。 这意味著,幽冥不仅死了,还被人在瞬间灭杀,甚至连神魂都被抹去了。 “是谁?”刘玄机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杀意沸腾。 蛮山?那个傻大个没这本事。 难道是顾清? 刘玄机看向石门,手指在袖中捏得咔咔作响。如果是顾清,那此子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大。绝不能让他活著离开! 轰隆隆—— 石门开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幽深的洞口。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庞大的身影。 蛮山扛著那把比他还宽的黑色巨剑,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浑身是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那是被乱刃风暴割的),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比阳光还灿烂。 “哈哈哈!俺活著出来了!俺拿到剑了!” 蛮山那一嗓子吼得震天响。 看到蛮山手中的巨剑,不少识货的长老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那是……『镇岳重剑』?那可是当年一位体修长老的本命法宝,重达三千斤,竟然被这小子拔出来了?” 宗主微微頷首,露出一丝讚许。 刘玄机却根本不看蛮山,死死盯著洞口。 片刻后。 一道踉蹌的身影扶著墙壁,艰难地走了出来。 顾清衣衫襤褸,浑身是血,手里拖著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残破的青色长剑(这是他在外围隨便捡的一把二品法剑,用来充数)。 他每走一步都在颤抖,仿佛隨时会倒下。 “顾清!”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一直守候在最前方的月姬,看到顾清这副惨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不顾一切地衝过警戒线,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顾清。 “主人……你……”月姬的声音颤抖,她是真的心疼,虽然她知道主人可能是在演戏,但那伤口和血跡是真实的。 “我没事……活著就好……”顾清虚弱地笑了笑,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月姬身上。 “慢著!” 一声暴喝打断了这“感人”的重逢。 刘玄机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顾清面前,一股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毫不保留地压向顾清。 “顾清!我且问你,幽冥何在?!” 顾清被这威压一衝,“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 “幽……幽冥师兄?我……我不知道啊……” “你撒谎!”刘玄机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顾清的眼睛,“你们三人一同进入,为何只有你二人出来?幽冥乃是炼气大圆满,怎么可能死在里面,而你这个炼气四层的废物却活著?!” “说!是不是你暗算了他?!” 这完全是欲加之罪。 周围的弟子们虽然觉得刘长老有些咄咄逼人,但摄於刘家的淫威,无人敢言。 顾清瑟瑟发抖,像是一只受惊的鵪鶉。 “长老明鑑啊!我……我一进去就和他们分开了!剑冢里太可怕了,到处都是剑气风暴……我躲在一个山洞里整整三天不敢出来,最后……最后运气好,捡到了这把剑才敢跑出来……” 顾清举起手中那把普通的二品青色长剑,一脸无辜。 “真的!不信你问蛮山师兄!蛮山师兄当时也在附近!” 顾清祸水东引,把球踢给了蛮山。 刘玄机猛地转头看向蛮山:“傻大个,你说!有没有看到顾清杀人?” 蛮山正沉浸在获得宝剑的喜悦中,突然被点名,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杀人?俺没看见啊。”蛮山实话实说,“俺一进去就忙著拔剑呢。那地方剑气太凶了,俺差点没出来。至於顾清……” 蛮山看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顾清,撇了撇嘴:“这小子胆子小得很,俺拔剑的时候,好像看到他往外围跑了,估计是躲起来了吧。” 蛮山这句“大实话”,成了最好的证词。 在他这个单纯的体修眼里,顾清確实是跑了(其实是去偷家了),而且他也確实没看到顾清杀人(顾清杀人的时候屏蔽了感知)。 刘玄机脸色铁青。 蛮山是出了名的直肠子,不会撒谎。而且他身后的那位体修长老也不是好惹的,刘玄机不敢对他动用搜魂术。 “难道……幽冥真的是死於剑冢的机关?”刘玄机心中动摇了。 毕竟顾清现在的样子太惨了,修为也只有炼气四层。要说他能秒杀全盛时期的幽冥,连刘玄机自己都不信。 “哼!就算你没杀人,但幽冥与你一同进入,你有知情不报之嫌!” 刘玄机不甘心就这样放过顾清。幽冥身上的储物袋里有刘家的重要信物,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把你的储物袋交出来!老夫要检查!”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检查弟子的储物袋,这是极大的侮辱,也是犯忌讳的事。 “刘长老,过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宗主,忽然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刘玄机耳膜生疼。 “剑冢之內,生死有命。既然蛮山作证,顾清又带伤而出,此事便到此为止。” 宗主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清,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偽装,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顾清,你既得剑归来,便是外门第一。赐筑基丹,晋升內门弟子。” “谢……谢宗主!”顾清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拉著月姬跪下谢恩。 刘玄机咬著牙,手中的拐杖几乎被捏碎。但他不敢忤逆宗主。 “好……很好。”刘玄机阴狠地盯著顾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传音道,“小子,別以为进了內门就安全了。幽冥的帐,咱们慢慢算。” 顾清低著头,看似恐惧,实则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慢慢算? 正好。 我也想和你刘家,好好算算这笔帐。 ……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顾清在月姬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回杂役院。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內门弟子,但在正式搬迁洞府之前,还得回来收拾东西。 刚一进屋,关上门。 顾清那虚弱的偽装瞬间卸下。他直起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四射。 “主人,您没事吧?”月姬关切地问。 “没事,皮肉伤而已。”顾清摆摆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储物袋——那是幽冥的。 刚才在剑冢门口,他之所以敢让刘玄机检查,是因为他早就把幽冥的储物袋藏进了“万毒血煞盅”里,而小鼎则被他吞入了腹中(炼体后的能力)。刘玄机就算神识再强,也扫不到他的肚子里。 “月姬,收拾东西。” 顾清看著这间住了三年的破木屋,眼神中没有留恋,只有野心。 “我们要搬家了。” “去內门,去离权力最近的地方。” “另外……”顾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刘玄机那个老东西已经动了杀心。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 “王虎呢?” “在门外候著。” “让他进来。我有事让他去做。”顾清把玩著手中的“寒月”短剑,剑刃上倒映出他森冷的笑容。 “刘家不是想要《化血魔功》吗?那我就送他们一本……真正的『魔功』。” 既然你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坐听惊雷 青云剑冢的石门虽已关闭,但那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煞气似乎还残留在顾清的骨髓深处,让他在回到杂役院这间熟悉的破旧木屋后,依然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夜色如一块厚重的裹尸布,將这座即將被他遗弃的小屋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屋內没有点灯,只有角落里那一尊用来计时的铜漏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顾清盘膝坐在那张硬木板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膛隨著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每一次吸气,周围空气中游离的木系灵气便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鼻腔,而在他呼气时,一缕缕混杂著血腥味的黑气则被排出体外,瞬间让床边的几株盆栽枯萎发黄。 这是在排毒,也是在驯化。剑冢之行,他虽然得到了惊天机缘,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把名为“逆鳞”的魔剑虽未出世,但仅是那一缕寄宿在他左眼的剑气本源,就如同一头桀驁不驯的野兽,时刻想要反噬宿主。顾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眼球后方,视神经正被那股霸道的剑意不断撕裂、重组,那种痛苦比凌迟还要剧烈百倍,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默默运转著《枯荣道》,以生机去填补毁灭留下的空洞,在生与死的拉锯战中一点点磨灭剑气中的暴戾,將其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 “主人……”一声极其轻微的呼唤打破了屋內的死寂。月姬一直跪在床边,保持著那个卑微而恭顺的姿势,像是一尊守护神像。她那双原本清澈的桃花眼中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显然自从顾清进入剑冢后,她便没有合过眼,一直处於极度紧绷的状態。此刻见顾清吐出的气息逐渐平稳,她才敢出声,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颤抖和心疼。她伸出纤细的手,想要去擦拭顾清嘴角的血跡,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打扰了主人的行功。 顾清缓缓睁开眼,左眼中那抹妖异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隨即恢復了深邃的墨绿。他看著面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女,心中那块坚硬的寒冰微微鬆动了一瞬。在剑冢那个只有背叛和杀戮的地方待了三天,回来能看到这样一双纯粹的眼睛,確实是一种难得的慰藉。他伸出手,握住了月姬悬在半空的手,触感冰凉,掌心还有几道新添的剑痕,那是她在剑冢外围替他守关时留下的。 “疼吗?”顾清轻声问道,手指轻轻摩挲著她掌心的伤口,一丝温润的枯荣生机顺著指尖渡入她的体內。月姬身子微微一颤,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拼命摇头,把脸贴在顾清的掌心里,像只寻求抚慰的小猫一样蹭著:“不疼,只要主人平安回来,月姬就算把命丟了也不疼。那三天……奴婢真的怕,怕那石门再也打不开,怕再也见不到主人……” 顾清没有说话,只是將她揽入怀中。月姬顺势伏在他的膝头,那具平日里杀人如麻的娇躯此刻软得像是一滩水。顾清的手指穿过她乌黑的长髮,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这不仅仅是怜惜,更是一种確认,確认这把刀依旧锋利,且只握在自己手中。他需要月姬的忠诚,不仅是灵魂上的锁魂针,更需要这种情感上的绝对依赖。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纯粹的利益捆绑太脆弱,唯有这种混杂著恩情、恐惧、爱慕与崇拜的扭曲情感,才是最坚固的锁链。 “我答应过你,阎王爷不敢收我。”顾清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不仅活著回来了,还带回了能让你我都活得更好的东西。”说著,他单手一挥,那只从幽冥尸体上扒下来的储物袋便出现在榻上。幽冥作为刘家精心培养的死士,身家虽然不算丰厚,但里面的东西却极具针对性。顾清神识如刀,瞬间抹去了储物袋上残留的无主印记,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除了几百块阴属性灵石和几瓶专门用来饲养厉鬼的“尸油”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漆黑的玉简和一块刻著刘家家徽的令牌。顾清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玉简里记载的並非什么绝世功法,而是刘家老祖刘玄机给幽冥下达的“必杀令”,以及一份关於刘家在南域边境几处秘密据点的分布图。 “果然,刘家在为兽潮做准备,甚至想借著兽潮发国难財。”顾清手指轻轻敲击著令牌,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但以后就是我们要挟刘家的筹码。月姬,这几瓶尸油和阴灵石你拿去,配合《素女心经》里的炼阴篇,能助你稳固炼气四层的境界,甚至能让你的『玄阴灵力』更上一层楼。” 月姬乖巧地收起东西,却並没有离开顾清的怀抱,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她能感觉到主人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血煞之气,那种危险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战慄,却又让她更加痴迷。顾清也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像个掛件一样依偎著,自己则继续研究那把已经认主的“寒月”短剑。经过洗剑池的淬炼,这把短剑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剑身几近透明,在黑暗中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只有在注入灵力时才会显现出一抹淒冷的月光。顾清尝试著將左眼中的“逆鳞剑意”分出一丝,注入短剑之中。 嗡! 寒月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小的冰晶,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瀰漫开来。这把剑,现在不仅能杀人,还能斩魂。顾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其重新收入袖中。这就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示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其规律的敲门声,三长两短,隨后是一声压低了的咳嗽。顾清拍了拍月姬的后背,示意她起身。月姬虽然不舍,但还是立刻整理好衣衫,恢復了那副冷若冰霜的侍女模样,退到一旁的阴影中,手按剑柄,警惕地盯著门口。 “进来。”顾清淡淡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王虎那魁梧的身影挤了进来,带进一股夜露的湿气。他一进门,先是小心翼翼地关好门,贴上一张隔音符,然后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衝著顾清重重磕了个头,脸上满是激动的红光:“恭喜主人!贺喜主人!夺得大比榜首,晋升內门!如今整个外门都在传颂主人的威名,说您是深藏不露的绝世天才,就连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世家子弟,现在提起您的名字都得掂量三分!” “虚名而已,捧得越高,摔得越惨。”顾清神色不动,並未因王虎的马屁而有丝毫得意,他指了指地上的蒲团,“坐下说话。我进剑冢这三天,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刘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虎没敢坐实,只敢半个屁股沾著蒲团,身子前倾,一副隨时听候差遣的模样。听到顾清问起正事,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精明强干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主人料事如神。您进剑冢的第一天,刘家那边就乱了套。因为幽冥的魂灯碎了,刘玄机那个老东西发了好大的火,听说连摔了三个极品玉如意。紧接著,李长风那个『叛徒』就起作用了。” 说到李长风,王虎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那是对顾清布局手段的五体投地:“李长风逃到刘家地盘后,按照您的吩咐,哭著喊著说您得了魔道传承,还说赵无极是死於魔功诅咒。刘家那边本来还半信半疑,但幽冥一死,他们反而信了八成!因为在他们看来,只有魔道手段或者隱藏了修为,才能秒杀幽冥。现在刘家內部对您的態度很微妙,一方面恨不得把您千刀万剐,另一方面又贪图您身上的『魔功』和那块『残片』,所以投鼠忌器,不敢明著动手。” “他们现在派了三拨人盯著杂役院。”王虎伸出三根手指,“一拨在明,是外门的执法队,打著保护內门弟子的旗號;一拨在暗,是刘家豢养的眼线;还有一拨……嘿嘿,是想浑水摸鱼的其他世家,想看看刘家到底在紧张什么。不过主人放心,奴才这几天也没閒著,早就安排了几个机灵的弟兄,把那些钉子的位置都摸透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今晚就能让他们全部消失。” “不必。”顾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杀了他们,反而坐实了我心虚。让他们盯著吧,正好替我守门。我要的就是他们这种『想吃又不敢下嘴』的纠结状態。只要我一日不离开宗门,他们就一日不敢动我。而等我进了內门,有了自己的洞府和阵法,他们再想动手,代价就大了。” “对了,主人。”王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恭敬地递了上去,“这是您之前吩咐我准备的东西。一半灵石换来的『凝神丹』和『紫金沙』都在这儿了。另外……我去丹霞峰送灵石的时候,见到了苏婉师姐。” 听到苏婉的名字,顾清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锦盒上:“她如何?” “苏师姐……状態不太好。”王虎斟酌著词句,观察著顾清的脸色,“她虽然现在风光无限,被丹堂长老收为亲传,但奴才看她脸色苍白,精神恍惚,像是……像是丟了魂一样。她问了我好几次您什么时候回来,还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王虎说著,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顾清接过来,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这是一瓶极品“养魂液”,对於修復神识受损有奇效,正是顾清现在最急需的东西。显然,苏婉虽然身陷心魔,但潜意识里依然把顾清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甚至不惜动用丹堂的顶级资源来为他炼药。 “丟了魂么……”顾清看著手中的玉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是“相思扣”心锚加上他的心理暗示在起作用。苏婉现在处於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態,她既恐惧那个“杀人凶手”的顾清,又疯狂迷恋那个“无所不能”的顾清。这种撕裂感正在摧毁她的心理防线,让她变成一个急需被填满、被控制的空壳。 “她做得很好。”顾清收起玉瓶,语气淡漠,“但这还不够。內门的水比外门深得多,苏婉是我在丹堂唯一的棋子,绝不能有失。现在的她,只是心理上依附於我,但若是有元婴期的老怪强行搜魂,或者用更高级的秘术洗脑,她还是有背叛的风险。我需要……更绝对的控制。” 顾清的目光转向了放在桌角的那尊“万毒血煞盅”。经过剑冢一行的滋养,这小鼎上的血色更加浓郁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明日搬入內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苏婉。这一次,他不仅要安抚她,还要在她的神魂深处,种下一道真正的、无法被外力破解的禁制。这需要用到一种名为“牵丝戏”的古老魂术,而施展这门术法的媒介,正是他从剑冢带回来的那道“逆鳞剑意”与苏婉自身的“心魔”相结合。 “王虎。”顾清收回思绪,看向跪在地上的壮汉,“明天我就要搬去內门了。这外门的摊子,就全交给你了。李长风那条线,你要时刻盯著,每隔三天,我要收到刘家最新的动向。还有,那个『金玉满堂』的赌坊,既然我们贏了那么多钱,庄家肯定不服气,你这几天小心点,別被人套了麻袋。” “主人放心!”王虎拍著胸脯,眼中凶光毕露,“现在的王虎,可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欺负新人的管事了。有著主人您的名头罩著,再加上手里这大把的灵石,谁敢动我?我正打算借著这次机会,把外门那几个原本中立的小帮派都吞了,给主人您织一张更大的网!” 顾清满意地点了点头。王虎確实是个聪明人,也是条好狗。他知道狐假虎威,更知道如何利用资源膨胀势力。 “去吧。今晚守好夜,別让那些苍蝇打扰我清修。”顾清挥了挥手。 王虎磕头告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屋內再次恢復了安静。顾清拿起那瓶“养魂液”,仰头喝下。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冲入识海,那如同刀割般的视神经疼痛终於得到了缓解。他长舒一口气,重新闭上眼,开始运转《枯荣道》进行周天循环。 月姬依旧静静地守在一旁,看著烛火下主人那张明明年轻却充满算计的侧脸,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安寧。 窗外,风雨欲来。 刘家的杀意,宗主的审视,內门的倾轧,还有那即將到来的南域兽潮……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网,等著顾清钻进去。 但顾清不在乎。因为他才是那个最耐心的织网人。 明日,便是潜龙入渊,搅动风云之时。 第三十三章:傀儡 青云宗內门的灵气浓郁程度远非外门可比,尤其是以地火充沛著称的丹霞峰,整座山峰常年笼罩在氤氳的五色烟霞之中,呼吸间儘是草木药香。然而,对於刚刚搬入內门、拥有了独立洞府的顾清而言,这里的每一寸空气中都潜藏著更为森严的等级与杀机。他並未在自己的新居多做停留,甚至连那足以令普通弟子狂喜的聚灵阵法都未及细看,便在安顿好月姬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內门弟子青衫,径直向著丹霞峰顶端那座象徵著首席弟子身份的“紫云洞”走去。 此时正值黄昏,残阳如血,將丹霞峰染得一片淒艷。顾清拾级而上,步伐不急不缓,沿途遇到的几名丹堂弟子见了他,眼中虽有惊诧,却也不敢怠慢,纷纷拱手行礼。外门大比榜首、剑冢归来的狠人,如今顾清的名头在內门也已传开,再加上他与那位风头正劲的苏婉师姐关係匪浅的传闻,更是让人对他多了几分敬畏与窥探。顾清面带微笑,一一頷首回礼,温润如玉的模样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但他那双掩在袖中的手,却轻轻摩挲著一枚温热的玉简,那是启动“牵丝戏”魂术的关键。 紫云洞前,禁制流转,两名负责看守的丹童见顾清走来,刚要阻拦,却在看到顾清手中那一闪而过的特製令牌后,立刻恭敬退开。这令牌是苏婉给的,这洞府的禁制早已对顾清敞开,就像它的主人一样。顾清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混杂著焦糊味与浓郁甜香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微微皱了皱眉。洞府內並未点灯,昏暗一片,只有中央那尊巨大的紫铜炼丹炉底下的地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著,將一道纤细的人影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拉扯得扭曲而修长。 苏婉正坐在丹炉前的蒲团上,披头散髮,原本精致的宫装此刻有些凌乱地敞开著领口,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上面还掛著晶莹的汗珠。她的周围散落著一地的废丹和药渣,显然,这位在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丹道天才,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度糟糕的状態。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过头,那双平日里清冷高傲的美目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藏著深深的惊恐与疲惫,手中还紧紧攥著一把尚未提纯的灵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谁?!”苏婉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著一种惊弓之鸟的惶恐。待看清来人是顾清,她眼中的戒备瞬间凝固,紧接著化作了决堤般的委屈与依赖。她扔下手中的灵草,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冲向顾清,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肉里,仿佛他是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你终於来了……你终於来了……”苏婉的声音带著哭腔,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顾清胸前的衣襟,“我以为你死在剑冢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那些梦……那些梦快把我逼疯了!赵无极……他每晚都来找我,他在火里尖叫,他问我为什么要害他……” 顾清任由她抱著,身体稳如磐石。他低下头,看著怀中这个颤抖的女人,鼻尖縈绕著她身上特有的药香与因恐惧而激发的幽幽体香。在他的“洞虚之眼”视界中,苏婉的神魂状態一览无余:那原本纯净的神魂此刻如同被暴风雨肆虐的湖面,波涛汹涌,而在湖底深处,一团粉色的雾气正在不断扩散、渗透,那正是“相思扣”的心锚与她內心的恐惧相互纠缠所形成的“心魔之种”。这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將她的理智层层缠绕,让她在清醒与疯狂的边缘徘徊,而顾清,就是那个掌握著她清醒钥匙的人。 “嘘……別怕,我在。”顾清伸出手,轻柔地抚摸著她湿漉漉的长髮,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韵律,“赵无极已经魂飞魄散,连灰烬都被我扬了,他哪里来的魂魄找你?那是你的心在乱,是因为你太累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半搂半抱著將苏婉带到一旁的寒玉榻上坐下。苏婉紧紧抓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仰著头,眼神迷离而痴缠地看著他:“顾清,你帮帮我……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感觉到片刻的安寧。那药……你给我的养顏丹,我吃完了,可是没用,那种空虚感越来越强,我觉得我就像是个漏风的筛子,无论填进去多少东西都填不满……” “那是自然,因为药引在我这里。”顾清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心疼的神色。他伸出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颊,引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慄。“师姐,你现在的状態很危险。心魔已生,若是再不根除,別说炼丹,你的修为恐怕都要倒退,甚至会变成一个只知杀戮或淫乱的疯子。” 苏婉闻言,脸色煞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那怎么办?顾清,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那么厉害,连极品丹药都能帮我炼出来,连赵无极都能算计死,你救救我……只要能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给,我的身子,我的丹药,甚至……甚至这首席弟子的身份,都给你!” “我要那些虚名做什么?我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永远不会背叛我的……自己人。”顾清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著她敏感的耳垂,声音如恶魔的低语,“师姐,想要彻底根除心魔,唯有以毒攻毒。我要用我的神魂进入你的识海,施展一门名为『同心结』的秘术(实为牵丝戏)。这过程会很痛苦,也会很……快乐。从此以后,你的命便与我连在一起,我生你生,我死你死。你的一切念头,我皆可知;你的一切秘密,我皆可见。你,愿意吗?” 苏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让人进入识海,那是修仙者的大忌,这就等於將自己的性命完全交託於人手,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白痴或傀儡。若是换作以前那个高傲的苏婉,定会一剑刺过去。但此刻,在长期的药物诱导、心理暗示以及对顾清那近乎病態的依赖下,她仅仅挣扎了一瞬,眼中的清明便再次被那团粉色的迷雾吞噬。 “我愿意……”苏婉梦囈般地说道,双手主动缠上顾清的脖颈,献祭般地闭上了眼睛,“只要能摆脱那种恐惧,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把我变成你的傀儡也好,只要你不丟下我……” “乖。”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眼底的冷光一闪而逝。他不再犹豫,反手打出一道法诀,封闭了洞府的所有禁制,隔绝了內外的一切探查。 “看著我的眼睛。”顾清命令道。苏婉依言睁开眼,瞬间便跌入了顾清左眼那深不见底的暗金色漩涡之中。 “洞虚·神引。” 顾清的眉心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一缕凝练至极的神识裹挟著“逆鳞”的一丝剑意,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苏婉的眉心。苏婉娇躯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整个人瞬间绷紧如弓。 识海之內,风暴肆虐。顾清的神识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光影,降临在这片混乱的天地。他看到了苏婉的心魔——那是一片火海,火海中赵无极的鬼影正在咆哮。顾清冷哼一声,那金色的光影手中凝聚出一把漆黑的长剑,正是“逆鳞”的投影。 “区区残念,也敢作祟!” 一剑斩下。 漆黑的剑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將那火海劈成两半,將赵无极的鬼影斩得粉碎。苏婉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紧接著,那种长久以来压在她心头的沉重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与空虚。 但这只是第一步。 “空出来的部分,由我来填满。” 顾清的神识瞬间散开,化作千丝万缕的金色丝线,如同蜘蛛结网一般,迅速占据了苏婉识海的每一个角落。这些丝线缠绕在她的神魂本源之上,编织成一个个复杂的符文,那正是《傀儡真解》中记载的最高深魂术——“牵丝戏”。 这门术法极为霸道,一旦种下,受术者在潜意识里会將施术者视为至高无上的神明与主人,任何背叛的念头刚一升起,神魂就会如万针穿刺般剧痛。而且,这种控制並非机械的木偶操纵,它保留了受术者的情感与智慧,只是將这些情感与智慧的“指向”强行扭曲,全部归於施术者一人。 现实中,寒玉榻上。 苏婉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汗水浸透了衣衫,將她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脸上交织著痛苦与欢愉的神色,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那种灵魂被一点点入侵、占有、重塑的感觉,让她在极度的恐惧中体会到了一种变態的快感。她感觉自己正在融化,正在变成顾清的一部分。 “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神魂丝线闭环,苏婉那原本迷离的眼神陡然一定,隨后缓缓恢復了清明。但那清明之中,再无往日的高傲,只剩下一汪深不见底的柔顺与崇拜。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顾清,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亲近感让她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顾清收回神识,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嚇人。他成功了。这是他第一次对筑基期潜力的修士施展如此高阶的魂术,虽然消耗巨大,但成果斐然。从这一刻起,苏婉不再是盟友,不再是工具,而是他的私有財產。 “感觉如何?”顾清鬆开手,靠在榻边,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淡然,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威压却更甚了。 苏婉缓缓起身,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而是像月姬那样,恭顺地跪伏在顾清脚边,將脸贴在他的膝盖上,声音柔媚入骨:“回稟主人,婉儿感觉……很好。心魔已去,念头通达,而且……感觉离主人更近了。” 顾清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审视著这张绝美的脸庞。此刻的苏婉,眉宇间的那股鬱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容光焕发的娇艷,那是心魔被斩、神魂被滋养后的体现。 “很好。既然成了自己人,那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顾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刻录了一份清单,递给她,“这是我接下来修炼所需的资源,以及……我要你炼製的几种特殊丹药。” 苏婉双手接过玉简,並未查看,而是先恭敬地磕了个头:“主人放心,婉儿如今掌管丹堂部分库房,加上师尊的宠信,这些资源三日內必能凑齐。只是……”她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刘家最近在丹堂也有动作,似乎在暗中收购『腐尸草』和『引魂花』,数量巨大。” “哦?”顾清眉头微挑,这两种灵草是炼製“尸毒丹”和“控尸符”的主材,刘家这是打算大规模製造毒尸?看来为了应对兽潮,或者说为了在兽潮中搞事,刘家真是下了血本。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收。”顾清冷笑道,“你只需在给他们的那批草药里,稍微做点手脚。不用下毒,只需要將这些草药的年份,用『催熟液』虚报高两成即可。” 苏婉一愣,隨即眼中露出明悟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神情竟与顾清有几分神似:“主人英明。催熟的草药药性不稳,若是用来炼製普通丹药也就罢了,若是炼製那种阴毒的尸毒丹,极易炸炉,甚至会让练成的毒尸失控反噬。” “聪明。”顾清讚许地拍了拍她的脸颊,“不愧是我的首席炼丹师。” 这一声夸奖,让苏婉浑身酥软,眼中媚意横生。她大著胆子,將手放在顾清的腿上,轻轻抚摸著,声音软腻:“主人,刚才神魂交融,婉儿虽然得了好处,但身子……身子却还空虚得紧。那『素女心经』婉儿也偷偷看过一些,不如……让婉儿伺候您沐浴更衣,顺便……探討一下阴阳大道?” 顾清看著眼前这个彻底卸下防备、展现出惊人媚態的女人,心中並无波澜,只有一种对“作品”完成度的审视。他需要苏婉的身体来发泄连日来积攒的煞气,也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加固“牵丝戏”的烙印。 “准了。”顾清站起身,张开双臂。 苏婉大喜,连忙起身,如同最卑微的侍女般,细心地替顾清宽衣解带。洞府內的地火依旧跳动,將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映照在石壁上,宛如一场无声的皮影戏。而在那戏幕之后,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已经牢牢地系在了这位天之娇女的灵魂之上,线的另一端,握在那个神色冷漠的少年手中。 夜深了,丹霞峰的云雾似乎更浓了几分。这一夜,紫云洞內春光无限,但那並非寻常的男女之欢,而是一场关於征服与被征服、控制与被控制的深渊仪式。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洞府时,顾清已神清气爽地离开,只留下苏婉一人沉睡在榻上,嘴角掛著满足的微笑,仿佛做了一个永远不愿醒来的美梦。而她的眉心深处,一点极其微小的暗金色符文,正隨著她的呼吸,缓缓闪烁。 第三十四章:翠竹峰下 青云宗內门的格局与外门有著天壤之別,若是说外门是充满汗臭与血腥的斗兽场,那么內门便是被锦绣云霞遮掩的修罗殿。顾清的新洞府被安排在翠竹峰的半山腰,这里是一片灵气充裕的幽静之地,四周遍植著高达数丈的紫纹灵竹,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宛如无数窃窃私语的鬼魂。顾清站在洞府前的白玉平台上,负手而立,看似在欣赏这內门的仙家气派,实则那双开启了“洞虚之眼”的眸子,正在一寸寸地扫描著这座即將成为他棲身之所的洞府。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光芒微微闪烁。在他的视界中,这座看似灵气逼人、阵法完备的洞府,实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囚笼。那地下的聚灵阵法之中,隱蔽地嵌著三枚微不可查的“留影石”和一道极其晦涩的“窥灵纹”。这並非宗门的標配,而是有人在他入住之前,特意为他加装的“礼物”。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刘家那位掌管內门庶务的执事的手笔,他们想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置於监控之下,就像是把一只老鼠关进了透明的玻璃盒子里。 “月姬。”顾清轻唤一声。身后一直如影子般侍立的月姬立刻上前,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內门侍女的淡粉色长裙,虽少了分杀气,却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柔媚,只是那双桃花眼中偶尔闪过的寒芒,依旧提醒著旁人这是一把沾血的刀。 “主人。”月姬低眉顺眼,双手捧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顾清刚刚从苏婉那里带回来的丹药和灵材。 “去把东南角那三根紫竹砍了,根部往下挖三尺。”顾清指了指院落的一角,语气平淡,“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別弄坏了,以后还能用来反將一军。”月姬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晃便到了指定位置,手中寒月短剑出鞘,几道寒光闪过,坚硬如铁的紫纹灵竹应声而断。片刻后,她捧著三枚散发著微弱灵力波动的黑色石头回到了顾清身边。 顾清捏起一枚留影石,指尖灵力微吐,瞬间抹去了上面附著的神识印记,將其收入储物袋中。“既然他们想看,以后有机会,我就让他们看点『精彩』的。”顾清转身走进洞府,挥手打出十八道阵旗,这是他结合《阵法初解》与“洞虚之眼”改良后的“小须弥遮天阵”,虽然范围不大,但足以隔绝筑基期修士的神识探查。隨著阵法启动,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將整个洞府笼罩,那种被人窥视的芒刺在背感终於消失。 洞府內,陈设虽然奢华,却透著股没人气的阴冷。顾清盘膝坐在那张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云床上,感受著身下传来的丝丝凉意,那凉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让他连日来因为算计和杀戮而有些躁动的神魂稍微冷却了一些。他从怀中取出苏婉给的那个储物袋,神识探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不愧是丹堂首席,办事效率极高。里面不仅有他急需的“回灵丹”和“养魂液”,还有几株年份极高的“腐尸草”和“引魂花”——正是他让苏婉在给刘家的草药中做手脚的那批货的“正品”。 “有了这些,加上『万毒血煞盅』,我的《枯荣道》就能再进一步,甚至可以尝试修炼那门名为『毒尸傀儡』的秘术。”顾清喃喃自语。即將到来的兽潮是一场浩劫,也是一场盛宴。在那混乱的战场上,尸体是最不缺的资源。若能將战死的妖兽或者……修士,炼製成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毒尸傀儡,那他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將呈指数级上升。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微微波动。一张传音符化作火光穿透阵法,悬停在顾清面前。是王虎的声音,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凝重:“主人,出事了。宗门的『兽潮先锋榜』刚刚贴出来,您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顾清神色未变,仿佛早有预料。他伸手捏碎火光,淡淡道:“进来。” 片刻后,王虎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攥著一张拓印下来的榜单。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主人,刘家那帮畜生太阴了!这次兽潮,宗门决定派遣一支『先锋队』前往最前线的黑石城驻守,名为歷练,实则是去当炮灰填坑的。名单上一共一百人,大部分都是犯了错的弟子或者没什么背景的散修,可您的名字,却被用硃砂笔写在最上面,职位是……『斥候队长』!” “斥候?”顾清接过榜单,目光落在那个鲜红的名字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在修仙界的战场上,斥候是死亡率最高的兵种。他们需要深入妖兽占领区侦查情报,没有任何支援,一旦暴露就是必死无疑。刘家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確实比在擂台上高明多了。既符合宗门“磨礪天才”的口號,又能名正言顺地把他送进死地。 “黑石城……”顾清的手指在榜单上轻轻敲击,脑海中迅速调出了关於这座边境城池的资料。黑石城位於青云宗势力范围的最南端,紧邻万妖山脉,是抵御兽潮的第一道防线。那里常年被妖气笼罩,易守难攻,但也意味著一旦被围,就是一座孤岛。 “主人,要不要我想办法疏通一下?”王虎急道,“我现在手里有不少灵石,若是去贿赂负责分配任务的长老,或许能把您的职位换个安全点的,比如后勤或者守城?” “不必。”顾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刘家既然敢这么安排,就已经把路堵死了。你去贿赂,反而是自投罗网,给人落下把柄。而且……谁说斥候就是去送死?” 顾清站起身,走到洞府的窗前,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群山。 “对於旁人来说,那是死地。但对於我来说,那里是最好的猎场。” “在宗门內,有门规束缚,有长老盯著,我杀人还得找藉口,还得演戏。可到了黑石城,到了万妖山脉……”顾清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那里只有生与死。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也不会告状。” “刘家想让我在那里死,我也正好想在那里……把刘家伸出来的爪子,一只只剁乾净。” 王虎闻言,浑身一震,看著顾清那挺拔的背影,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热血沸腾。是啊,他的主人是什么人?那是连剑冢魔剑都能收服的狠人,区区妖兽和刘家的暗算,又算得了什么? “王虎。”顾清转过身,神色恢復了冷静,“你不用跟我去。你留在宗门,守好我们的基本盘。特別是苏婉那边,你要替我盯紧了。刘家这次大动干戈,不仅仅是针对我,他们肯定还有更大的图谋。我要你利用『金玉满堂』贏来的钱,在外门和內门之间建立一条属於我们的情报线,任何关於刘家调动物资、人员的风吹草动,我都要知道。” “是!主人放心,奴才这就去办!”王虎重重磕头。 “月姬。”顾清看向一直静立在侧的少女。 “奴婢誓死追隨主人。”月姬上前一步,眼神坚定,手按在腰间的寒月短剑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去准备一下。把你那身侍女的衣服脱了,换上夜行衣。这次去黑石城,你不是我的侍女,你是我的影子。”顾清走到她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语气温和却严厉,“黑石城有一种名为『影妖』的一阶妖兽,擅长隱匿刺杀。我要你在到达黑石城之前,把《素女心经》里的『幻影步』练到大成。否则,在那种环境下,你活不过三天。” “奴婢遵命。”月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打发走了两人,顾清重新坐回云床。他並没有急著修炼,而是闭上眼,將心神沉入左眼。 那把被封印在深渊下的魔剑“逆鳞”,虽然本体未至,但那道寄宿在他瞳孔中的剑气本源,此刻正因为感应到了即將到来的杀戮而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饥渴的情绪。 “饿了吗?”顾清抚摸著左眼眼眶,感受著那股钻心的刺痛,“別急。很快,就会有喝不完的血。”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块“庚金之母”炼製的替身傀儡,又取出了那尊“万毒血煞盅”。接下来的几天,在出发之前,他要將这具傀儡进行二次强化。 原本的傀儡只能替死一次。但顾清在剑冢中得到了幽冥的“聚魂幡”,虽然幡已破损,但这给了他灵感。 “若是在这庚金傀儡中,封印进一只厉鬼作为『器灵』,再配合万毒鼎的煞气温养……”顾清的思维开始发散,“那它就不再仅仅是一个死物盾牌,而是一个拥有自主意识、能替我杀人、能替我挡灾的……『身外化身』。”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將正道的炼器术、魔道的炼尸术和鬼道的御鬼术融合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反噬。但顾清不在乎。因为他修的本来就是离经叛道的《枯荣道》。 他从幽冥的储物袋里翻出了那个装著“厉鬼主魂”的黑瓶子。打开瓶塞,一股阴寒的黑气瞬间衝出,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想要吞噬顾清的生机。这只厉鬼有著炼气后期的实力,是幽冥生前最得意的收藏。 “哼,生前被人当狗,死后还想作祟?” 顾清冷哼一声,左眼金光一闪,一股来自“逆鳞”的恐怖剑意瞬间镇压而下。 “嗷——” 厉鬼发出一声惨叫,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进去。” 顾清一指点在庚金傀儡的眉心。厉鬼不敢违抗,化作一道黑烟钻了进去。 隨著厉鬼入驻,原本金光闪闪的傀儡表面,瞬间爬满了一层诡异的黑色纹路,那张原本模糊的脸庞也变得更加生动,只是多了一股邪气。 “还不够。” 顾清將傀儡扔进“万毒血煞盅”,又倒入了几瓶“尸油”和大量的毒草。 “炼!” 地火引动,小鼎再次开始运转。 顾清要在出发前,打造出一支属於自己的“底牌军队”。 三天后,便是先锋队集结出发的日子。 而这三天,青云宗內门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些偶尔飞过的传讯符,以及丹堂彻夜不息的炉火,预示著风暴將至。 苏婉这几日也很忙。作为丹堂首席,她接到了宗门下达的巨额订单,要为先锋队炼製大量的疗伤和解毒丹药。她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晚深夜,她都会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洞府內,对著一面刻著顾清名字的玉牌发呆,脸上带著痴迷而满足的笑容。她按照顾清的吩咐,在那批送往刘家的草药中,掺入了足量的“催化剂”。 而在刘家的密室中,刘玄机正看著手中那份先锋队的名单,老脸上露出阴毒的笑容。 “顾清……黑石城就是你的埋骨之地。老夫已经在那里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到时候,你会发现,妖兽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人心。” 各方势力都在布局,都在磨刀。 而顾清,正坐在翻滚的毒鼎前,看著那个在毒液中沉浮的庚金傀儡,眼神幽深如渊。 “人心?” 顾清轻笑一声,手指一弹,一缕枯荣煞气没入鼎中。 “人心我见得多了。比起人心,我更相信……死人。” 第三十五章:鬼市 杀机 夜风如泣,卷著翠竹峰上特有的湿冷雾气,將整座內门山峦笼罩在一片朦朧的肃杀之中。顾清站在洞府前的紫竹林边,手中把玩著那三枚刚刚挖出来的黑色石头。这三枚“留影石”並非刘家所埋,而是他入住洞府的第一夜,利用“洞虚之眼”勘破了刘家布下的监控阵法后,反其道而行之,在阵法的死角处亲手埋下的“反制之眼”。 这几日,这三枚石头忠实地记录了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在他洞府外徘徊、尝试破解禁制甚至投放诱妖粉的全部过程。刘家以为他们在监视笼中的老鼠,殊不知老鼠早已磨尖了牙齿,正隔著玻璃冷冷地注视著他们。顾清指尖轻碾,將沾染在石头上的湿泥抹去,隨即將其收入储物袋的最深处,这些都是未来谈判桌上的筹码,亦或是杀人诛心时的呈堂证供。 “走吧。”顾清低声吩咐。身后的阴影中,一身夜行衣的月姬悄无声息地浮现,她脸上的面纱换成了一张毫无特色的厉鬼面具,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桃花眼,在夜色中闪烁著如同寒星般的冷芒。两人並未走正门,而是顺著顾清早已勘探好的一条灵气节点的缝隙,避开了巡逻执法队的视线,如两道幽魂般滑入了茫茫夜色,直奔山门之外那处法外之地——鬼市。 再去黑石城之前,顾清必须要把手中的灵石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力。那些从赌坊贏来的巨款,若是不花出去,在战场上不过是一堆发光的石头。他需要购买一些宗门內买不到、或者是买了就会被记录在案的违禁品,比如大威力的“一次性爆裂法器”,以及炼製“毒尸傀儡”所需的几种核心辅材——“尸婴油”和“定魂钉”。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对他充满了好奇与恶意的女人,红娘子。 鬼市依旧是那副混乱、骯脏却又充满诱惑的模样。地下的废弃矿道被无数夜明珠和鬼火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中混杂著腐烂、血腥、脂粉和劣质菸草的味道。顾清轻车熟路地穿梭在摊位之间,他的神识时刻外放,配合著左眼的微观视界,筛选著每一个摊位上的货物。 他出手的速度极快且阔绰,不再像以前那样斤斤计较,只要是能增加生存机率的东西,哪怕溢价三成他也毫不犹豫地拿下。短短半个时辰,他的储物袋里就多出了十几张二品高阶的攻击符籙、三套用来布置陷阱的阵盘,以及一大罐散发著恶臭的尸婴油。 就在顾清准备前往鬼市深处的“红袖招”时,他的脚步忽然在一处不起眼的茶寮前顿住了。这茶寮位於鬼市的角落,位置偏僻,周围设有隔音禁制,专门供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者使用。 若是旁人,定然会忽略过去,但顾清的左眼却在那禁制的流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灵力波动。那是一种阴冷、黏腻,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煞气,与之前被他在剑冢斩杀的幽冥有著七分相似,却更加鲜活、更加充满了野心勃勃的躁动。 是《玄阴煞剑》的气息。 顾清的瞳孔微微收缩,暗金色的线条在眼底疯狂构筑,视线穿透了那层隔音禁制和简陋的木墙,看向了茶寮內部。那里坐著两个人。一个身穿黑袍,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侧脸苍白阴鷙,嘴角掛著一丝残忍的笑意,正是月姬日思夜想的仇人,当初灭了叶家满门的——叶萧。而在他对面,坐著一个身穿紫衣的中年人,那是刘家的外事管事,负责替刘家处理一些脏活累活。 “刘管事,这次兽潮先锋队的名单我都看过了。”叶萧的声音透过禁制的缝隙,被顾清的左眼“解析”並还原成声音传入耳中,“那个顾清果然在列,而且还是必死的斥候队长。还是老祖高明,借刀杀人,不留痕跡。” “哼,那小子在大比上让刘家丟了面子,老祖岂能容他?”刘管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傲慢,“不过,叶萧,你这次主动请缨加入先锋队,真的只是为了给刘家表忠心?老祖可是说了,你在外门潜伏这么久,那件『东西』到现在还没找到,他对你可是有些失望啊。” 听到“东西”二字,叶萧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阴霾,赔笑道:“刘管事放心,那《玄阴阵图》的下落我已经有了眉目。那个漏网之鱼,叶家的那个小贱人叶青青,竟然没死在鬼市,反而被人买走,还改名换姓成了顾清身边的侍女月姬!前几日的大比上,那个用冰系术法的女修,我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双眼睛,那是叶家嫡女特有的媚骨!” “哦?你是说,那阵图的钥匙,就在顾清身边?”刘管事眼中精光一闪。 “千真万確!”叶萧语气森然,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与贪婪,“只要抓住了那个贱人,抽乾她的九阴之血,就能打开月华秘境。到时候,里面的宝物我分文不取,全献给刘家老祖,只求老祖能赐我一颗『筑基丹』,並助我叶家重振旗鼓。” “好!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做主,把你安排进先锋队的『督战组』。”刘管事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扔给叶萧,“你在后面盯著,一旦顾清死在妖兽嘴里,你就立刻出手,把那个月姬给我活捉回来。若是顾清命大没死……嘿嘿,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明白。多谢刘管事提携!”叶萧紧紧攥著那枚令牌,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狰狞,“顾清,月姬……这次到了黑石城,我看谁还能护著你们!当年的那一夜没杀乾净,这次,我会亲手把你们的皮剥下来!” 顾清收回视线,眼底的寒意已经凝结成冰。他没想到,叶萧竟然投靠了刘家,而且已经认出了月姬的身份。这两人狼狈为奸,一个图財,一个图命,倒是绝配。不过,这也正好省去了他去寻找叶萧的功夫。既然都要去黑石城,那就把那里当成这两个人的坟墓吧。顾清没有打草惊蛇,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身旁月姬的肩膀,通过“锁魂针”的神魂连结,安抚住了少女因感应到仇人气息而有些躁动的杀意。 “別急,他是你的。”顾清在心中传音,“到了黑石城,我会给你创造一个绝佳的舞台,让你亲手把他的心挖出来。” 月姬身躯微颤,隨即深深低下头,將所有的恨意都收敛进骨子里,只剩下对主人绝对的服从。 离开了茶寮,顾清带著月姬径直来到了鬼市最深处的那座销金窟——红袖招。不同於外面的脏乱,这里依旧是那般奢华靡丽,红色的轻纱在夜风中飘荡,隱约可见楼阁內那些曼妙的身影和醉生梦死的客官。顾清没有理会那些迎上来的鶯鶯燕燕,直接亮出了上次红娘子给的信物。那龟奴一见信物,脸色大变,连忙恭恭敬敬地將二人引上了顶楼的雅间。 推开沉香木门,那股熟悉的暖香再次扑面而来。红娘子依旧侧臥在紫檀木榻上,只是今日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蕾丝长裙,將那火爆的身材包裹得若隱若现,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危险的诱惑。她手中把玩著一把精致的玉如意,看到顾清进来,並没有起身,只是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慵懒,多了几分审视与玩味。 “稀客啊。”红娘子红唇轻启,声音慵懒沙哑,“这几日,顾公子的名字可是响彻了整个青云宗。外门大比榜首,剑冢倖存者,新晋內门弟子……嘖嘖,谁能想到,半个月前,你还是个来我这鬼市买废鼎的杂役?” “红姐姐的消息果然灵通。”顾清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不过,我今日来,不是来听姐姐夸奖的。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东西自然有。”红娘子坐起身,长腿交叠,黑色的裙摆滑落,露出一截晃眼的雪白。她並没有急著拿货,而是隨手將一份厚厚的卷宗扔在了顾清面前,“但在做生意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谈谈这个。” 顾清瞥了一眼那捲宗,封面上赫然写著“落霞庄顾氏”几个字。他神色未变,甚至连拿起来翻看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淡淡道:“红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查户口?” “顾长生,落霞庄庄主独子。”红娘子盯著顾清的眼睛,语速缓慢,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三年前,落霞庄被魔修血洗,满门三百口无一倖免。唯一的少庄主顾长生失踪,隨后,青云宗杂役院多了一个叫顾清的少年。你入宗三年,平平无奇,却在半个月前突然崛起,不仅精通丹道、医术,还身怀诡异的炼体功法和那只……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红娘子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顾清,身上筑基期的威压隱隱勃发,將整个雅间的空气都压缩得凝固起来。她走到顾清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俯下身,那张绝美的脸庞距离顾清只有不到三寸,吐气如兰:“有人说你是得了魔修传承,但我查过,那个灭了落霞庄的魔修后来也死了,死状极惨。所以……你是夺舍?还是那个魔修就是你?”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在正道宗门,无论是夺舍还是魔修,一旦坐实,就是必死无疑。红娘子以为她抓住了顾清的把柄,以为能看到这个少年的惊慌失措。 然而,她失望了。 顾清不仅没有慌,反而笑了。他笑得那么从容,那么肆无忌惮,甚至伸出一只手,轻轻挑起了红娘子下巴,指尖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摩挲著,完全无视了她身上那恐怖的威压。 “姐姐查得很细,故事讲得也不错。”顾清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但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秘密。姐姐有,我也有。你觉得,你手里的这点东西,能威胁到我?” “你就不怕我把这份卷宗交给青云宗执法堂?”红娘子眯起眼睛,拍开了顾清的手,“我想刘家会对这个很感兴趣。” “你不会。”顾清收回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因为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怕死的人。你很清楚,一旦我出事,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彻底根除你体內的『蛊毒』。” 这句话一出,红娘子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一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心,那里虽然已经不再剧痛,但每当月圆之夜,依然会有一股隱晦的寒意在经脉中游走,提醒著她那尊“万毒血煞盅”留下的后遗症並未完全消除。 “你……你不是说已经封印了吗?!”红娘子脸色微变。 “封印是封印了,但你那是本命蛊的反噬,是深入骨髓的毒。”顾清冷笑,“我当初只是帮你压制了那尊鼎的吞噬之力,可没说帮你拔除了体內的余毒。想要彻底痊癒,只有我能做到。而且……” 顾清顿了顿,左眼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微弱却极其纯粹的“逆鳞剑意”混合著“枯荣煞气”猛地释放出来。这股气息虽然不强,但在属性上却对红娘子体內的阴寒蛊毒有著天然的压制力。 红娘子只觉得胸口一闷,体內的灵力瞬间紊乱,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跌坐在椅子上。她惊恐地看著顾清,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少年。他不仅仅是掌握了她的病灶,更是在力量的本质上,似乎天生克制她。 “而且,我现在已经是內门弟子,甚至是这次兽潮先锋队的斥候队长。”顾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如果我死在执法堂手里,你的毒就会爆发。如果我死在战场上,你也別想好过。所以,红姐姐,与其想著怎么威胁我,不如想想怎么討好我,让我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回来给你治病。”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的完胜。顾清利用信息差和力量属性的克制,硬生生將红娘子从“猎人”的位置上拉了下来,变成了需要依附於他的“病人”。 红娘子咬著红唇,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至极。她恨这个男人的狡猾和强势,但內心深处,那种被强者掌控的颤慄感却让她生出一丝异样的臣服。在鬼市这种地方,女人依附强者是本能,而顾清,显然是一支潜力无限的绩优股。 “算你狠。”红娘子深吸一口气,平復了情绪,重新恢復了那副嫵媚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她的姿態放低了许多,“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她一挥手,几个精致的玉盒和一个黑色的储物袋出现在桌上。 “这里面有你要的『定魂钉』,还有三张『五雷轰顶符』,那可是能重伤筑基中期的大杀器。另外……”红娘子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红色的玉佩,递给顾清,“这是红袖招的最高级信物。拿著它,在南域任何一座黑市,你都能调动红袖招的部分资源和情报网。这次兽潮……你若能活著回来,我就……” “就怎样?”顾清接过玉佩,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就考虑把我自己也卖给你,如何?”红娘子媚眼如丝,半真半假地调笑道。 “那得看姐姐值多少钱了。”顾清並未接茬,收起东西,转身就走。他知道,红娘子这种女人,不能逼得太紧,要像熬鹰一样,一点点磨掉她的傲气,等到她完全离不开自己的时候,那就是收网之时。 “对了。”走到门口时,顾清忽然停下脚步,“叶萧加入了先锋队,是刘家安排的。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吧?” 红娘子一愣,隨即点头:“知道。怎么,需要我帮你解决他?” “不用。”顾清摆了摆手,“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关於我的消息,若是再有泄露……那后果,可不只是毒发那么简单。” 说完,顾清带著月姬消失在门外。 红娘子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才颓然地靠在软榻上,苦笑一声。她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小男人手里了。他就像是一团迷雾,越是想要看清,就越是深陷其中。 “顾清……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离开鬼市后,顾清並未直接回洞府。他带著月姬来到了外门与內门交界处的一片荒林。这里有一条地下暗河,直通山外。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顾清停下脚步,对著身后的黑暗淡淡说道。 树影摇晃,王虎的身影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他气喘吁吁,手里还提著一个满身是血的黑衣人。 “主人,您真是神了!”王虎一把將那个半死不活的黑衣人扔在地上,“这小子是刘家的暗哨,一直盯著咱们出入鬼市的路线。刚才我想著您可能会走这条暗道,就提前来清理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抓到了这只老鼠。” 顾清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衣人。这人已经被王虎挑断了手脚筋,嘴里也被塞了麻核,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刘家这是不死心啊。”顾清蹲下身,左眼开启,直接对此人施展了搜魂术。 片刻后,顾清站起身,脸色冷漠。 “处理乾净。” “是。”王虎手起刀落,动作利落无比。 “王虎,这次我去黑石城,你也別閒著。”顾清看著王虎,“叶萧既然投靠了刘家,那他在外门的那些狗腿子,还有他那个所谓的『叶盟』,现在应该是群龙无首。我要你在我回来之前,把这些势力全部吃下来。用钱砸也好,用刀杀也好,我要把外门变成铁板一块。” “主人放心!”王虎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等您回来,这外门就是咱们的后花园!” 顾清点了点头,看向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 黎明將至。 “走吧,回洞府。”顾清深吸一口气,感受著清晨的第一缕微风,“最后的准备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摸了摸怀中的“寒月”短剑,又感应了一下丹田中那具已经融入了厉鬼主魂、正在毒鼎中疯狂进化的“尸鬼傀儡”。 黑石城,兽潮,刘家,叶萧。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也已就位。 顾清的眼中,那抹暗金色的光芒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妖异。 “希望你们……能让我杀得尽兴。” 第三十六章:云舟渡 青云宗的“穿云舟”乃是一件准四品的巨型飞行法宝,通体由百炼精铁与浮空木龙骨打造,长达百丈,宛如一条在大气中游弋的钢铁巨鯨。当它破开云层,以此惊人的速度向著南域边境疾驰而去时,巨大的灵力护罩將高空的罡风彻底隔绝,只留下两侧云海翻腾的壮阔景象。 然而,对於甲板上这数百名即將奔赴战场的修士而言,这並非是一场愜意的游览,而是一趟通往鬼门关的单程票。尤其是被安置在底层舱室、也就是最为凶险的“斥候先锋队”的成员们,空气中更是瀰漫著一股名为绝望的霉味。 顾清並未像其他队员那样缩在狭窄的船舱里瑟瑟发抖或写遗书,他独自一人站在甲板的尾端,背靠著巨大的灵力风帆,看似在望著后方逐渐远去的宗门山门出神,实则他那双隱在阴影中的左眼,正透过暗金色的微观视界,冷静而贪婪地解构著脚下这艘庞然大物。 穿云舟的核心动力源是一座位於船体中央的“五行聚灵炉”,通过燃烧中品灵石来驱动遍布船身的浮空阵法。在顾清的眼中,那些复杂的灵力迴路就像是人体的经脉,虽然宏大,却並非无懈可击。 他在船尾的阵法节点处发现了一处微小的灵力湍流,那是长期高负荷运转导致的阵纹磨损,虽然目前不影响飞行,但若是在关键时刻……顾清指尖轻搓,一丝极其隱晦的“枯荣煞气”顺著甲板的缝隙钻了进去,像是一颗休眠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寄生在那处磨损点上。这並非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后门”。在这乱世之中,掌握逃生工具的控制权,往往比多杀几个敌人更重要。 “你是……顾清师兄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顾清的思绪。他收回视线,转过身,看到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身形瘦小的少女正抱著一个破旧的储物袋,局促不安地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少女长得並不算惊艷,甚至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面黄肌瘦,但她那双眼睛却大得惊人,且瞳孔呈现出一种异於常人的灰濛色,仿佛总是笼罩著一层散不开的雾气。 顾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脑海中的“资料库”迅速翻动。这个少女名叫姜离,炼气三层,是这次被强行徵召进“斥候队”的倒霉鬼之一。据王虎之前收集的情报,姜离並非因为犯错,而是因为她天生“通灵”,那双灰瞳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脏东西,因此被视为不祥之人,同门都躲著她,这次更是被执事堂隨便找个理由填了名额,送去当炮灰。 “是我。有事?”顾清神色温和,收敛了眼底的冷漠,恢復了那个“老好人”队长的人设。 姜离似乎被顾清温和的態度嚇了一跳,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籙,递到顾清面前:“队……队长,我听说黑石城那边死人多,阴气重。这……这是我家传的『辟邪符』,虽然品阶不高,但……但希望能保佑队长平安。” 顾清接过符籙,並没有因为它的破旧而轻视。相反,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左眼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刺痛感。他不动声色地开启“洞虚之眼”,视线瞬间穿透了符纸表面的硃砂,看到了隱藏在墨跡深处的一种特殊的灵力结构。这符籙的画法粗糙至极,甚至很多笔画都是错的,但绘製符籙所用的“墨”,却混杂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材料——“阴河重水”的沉淀物。这种材料,只有在极阴之地的深处才能找到,对於鬼魅之物有著天然的压制力。 “姜师妹有心了。”顾清將符籙郑重地收入怀中,並没有点破其中的奥秘,而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回气丹”递给她,“战场上灵力就是命,这瓶药你留著防身。既然进了我的队,只要我不死,就不会轻易让你们去送死。” 姜离愣住了,她那双灰濛濛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了一层水雾。在这个所有人都把斥候队当成死人的时候,只有这个队长把她当人看。她紧紧攥著药瓶,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回了船舱。顾清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那个姜离的“阴瞳”和她家传的制符手段,或许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他需要这双眼睛替他去看那些“看不见”的危险。 “哟,这不是我们的顾大队长吗?怎么,这时候还在收买人心?带著一群废物去送死,还得演一出『兄弟情深』?” 一道刺耳的嘲讽声从甲板上方传来。顾清抬头望去,只见二层甲板的栏杆旁,站著几个衣著光鲜的內门弟子。为首一人身穿金丝滚边的白袍,腰悬玉带,手持摺扇,长得倒是风流倜儻,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傲慢与刻薄。 萧尘,內门精英弟子,炼气八层巔峰,此次“先锋一队”也就是“主战队”的队长。此人出身修仙世家萧家,天赋卓绝,是苏婉的狂热追求者之一。自从顾清与苏婉的传闻在內门传开后,萧尘便视顾清为眼中钉,肉中刺,若非顾忌门规,恐怕早就动手了。 顾清面对挑衅,脸上並未露出怒色,反而拱了拱手,一脸谦卑:“萧师兄说笑了。师弟我修为低微,手下又都是些苦命人,自然要多照应些。不像萧师兄,兵强马壮,乃是这次兽潮的中流砥柱,师弟还要仰仗师兄的威风呢。” “哼,算你识相。”萧尘见顾清如此软弱,眼中的鄙夷更甚,他指了指顾清,对身边的跟班笑道,“看到没?这就是所谓的『大比榜首』,不过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软骨头。真不知道苏婉师妹怎么会看上这种货色。等到了黑石城,我看他在妖兽嘴里还能不能这么能说会道。” 萧尘身旁,一个身穿蓝衣的冷艷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她是“先锋二队”的队长,南宫玲。此女出身阵法世家,炼气九层,性格冷静理智,最看不惯萧尘这种世家子弟的做派。她深深看了一眼顾清,直觉告诉她,这个看似唯唯诺诺的少年並不简单。刚才顾清站在船尾阵法节点处发呆的动作,虽然隱蔽,但在她这个阵法行家眼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他在……与这艘船对话? “萧师兄,大敌当前,还是少说两句吧。”南宫玲冷冷开口,“顾师弟虽然负责斥候任务,但也是为了宗门出力。若是斥候出了问题,情报断绝,我们主战队也会陷入被动。” “南宫师妹,你就是太谨慎了。”萧尘不以为意地摇著摺扇,“区区兽潮,有我萧家秘传的『七星剑阵』,定能让那些畜生有来无回。至於情报?靠这群杂鱼能探查出什么?別到时候还得我去救他们。” 顾清低著头,看似羞愧难当,实则心中冷笑连连。萧尘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温室花朵,空有修为和法宝,却不懂生存的残酷。七星剑阵?在他的“洞虚之眼”里,刚才萧尘炫耀般展露的那几下灵力波动,已经暴露了他剑阵的三个死穴。这种人,在战场上往往死得最快,而且会死得很惨。 “多谢南宫师姐仗义执言。”顾清对著南宫玲行了一礼,態度不卑不亢。南宫玲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舱室。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只看价值,不看口舌。 就在这时,甲板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这东西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你凭什么抢?” “凭什么?就凭老子是赵家的人!你个散修也配拥有这种宝贝?” 顾清眉头微挑,信步走了过去。只见一群弟子正围在一起,似乎是在进行某种私下的交易。这也是穿云舟上的惯例,大家都要去拼命了,手里有些用不上的东西自然想换成保命的丹药或符籙。 爭执的中心,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和一个瘦弱的散修。那壮汉手里正强行夺过一块黑乎乎、像是乾枯树根一样的东西,而那散修则被打翻在地,嘴角溢血,敢怒不敢言。 顾清的目光落在那块“树根”上,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光芒猛地一跳。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回到了两年前藏书阁地下室的那堆废纸堆中。在一本名为《南域异物志·补遗》的残卷里,曾记载过一种名为“血荆棘”的凶植。此物生长在古战场的尸骸堆中,平日里偽装成枯木,一旦接触到新鲜血液,就会瞬间復甦,疯狂生长,其尖刺含有剧毒麻痹神经,藤蔓坚韧如铁,是天然的绞杀陷阱。 这块被眾人当成废料或者某种不知名矿石爭夺的东西,正是一颗处於休眠状態的**“血荆棘之种”**。 “住手。” 顾清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那赵家壮汉正得意洋洋,见有人出头,刚想发火,但一看是顾清,那个传说中“剋死”了赵无极的狠人,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虽然顾清平日里装得很怂,但赵无极的前车之鑑摆在那里,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顾……顾队长,有何指教?”壮汉结巴了一下,下意识地把那“树根”往身后藏了藏。 “这东西,我看上了。”顾清没有废话,直接扔出一瓶“回灵丹”,那是苏婉特製的上品,一瓶价值五十灵石,远超这“树根”的表面价值,“这瓶丹药归你,东西归我。如何?” 壮汉愣了一下,看著手里的上品丹药,又看了看那块不知用途的破木头,心中狂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原本只是想抢过来看看能不能骗个傻子换点灵石,没想到最大的傻子送上门了。 “换!当然换!顾队长大气!”壮汉生怕顾清反悔,一把將“树根”塞进顾清手里,抓著丹药就跑。 周围的弟子看顾清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拿一瓶上品回灵丹换一块破木头?这顾队长莫不是被嚇傻了?只有倒在地上的那个散修,眼神复杂地看著顾清,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畏惧地低下了头。 顾清无视了周围的目光,拿著那块“血荆棘之种”,手指轻轻摩挲著它粗糙的表皮。在他的感知中,这颗种子內部蕴含著一股极其暴虐且饥渴的生命力,就像是一个被饿了百年的恶鬼。 “好东西。”顾清心中暗道。这血荆棘若是用《枯荣道》的生机催化,再餵以毒血,完全可以长成一道恐怖的防御屏障,甚至是在兽潮中製造混乱的大杀器。他不动声色地將其收入储物袋,准备今晚就用“万毒血煞盅”里的毒血来唤醒它。 夜幕降临,穿云舟进入了平稳的巡航状態。 顾清回到属於自己的单人舱室(这是他作为队长唯一的特权)。他打出禁制,將早已等候在阴影中的月姬唤了出来。 “主人。”月姬一身紧身夜行衣,如同黑夜中的幽灵。 “情况如何?”顾清盘膝坐下,开始用“万毒血煞盅”提炼毒血,餵养那颗“血荆棘之种”。 “回稟主人,叶萧就在上层甲板的『督战组』舱室。”月姬的声音冷冽如冰,带著压抑不住的杀意,“我刚才借著夜色潜伏过去探查了一番。他在和几个刘家的死士密谋,似乎是在商量到了黑石城后,如何利用地形將我们的斥候队引入『绝灵谷』。” “绝灵谷?”顾清手上的动作微顿,“那是黑石城外的一处死地,灵气断绝,修士进去后灵力无法补充,只能靠肉身和丹药硬抗。那里常年盘踞著『食灵蚁』,一旦陷入,必死无疑。” “好狠的算计。”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这是想让我们死得连渣都不剩,还要受尽万蚁噬心之苦。” “主人,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杀了他?”月姬的手按在寒月短剑上,剑气吞吐。 “不急。在船上动手,刘玄机那个老东西肯定留了后手,说不定船上就有刘家的筑基期长老坐镇。”顾清摇了摇头,“叶萧想玩地形杀,那我们就陪他玩。別忘了,我是『洞虚之眼』的主人,论地形勘探,这世上没人能比我更强。” “而且……”顾清將那颗已经吸饱了毒血、表面开始泛起暗红色脉络的血荆棘种子递给月姬,“这东西,到时候会给他们一个大惊喜。你拿著它,用你的玄阴灵力温养,让它適应你的气息。到了绝灵谷,它就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 月姬接过种子,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煞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郑重收好。 “还有一件事。”顾清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那是从幽冥储物袋里找到的刘家据点分布图,以及他结合宗门情报绘製的黑石城防布图,“这次除了叶萧,我们的队伍里还混进来了几个『钉子』。那个叫王麻子的(被安排进去的间隙,之间见过),还有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的独眼龙,这几个人,找机会给……”顾清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明白。做得乾净点,別让人看出来。” “是。”月姬领命,身形再次隱入黑暗。 顾清独自坐在舱室中,透过狭小的舷窗,看著外面飞速后退的云海。前方,一片漆黑如墨的山脉轮廓已经隱约可见,那便是被称为“凡人禁区”的万妖山脉。一股冲天的妖气即便隔著数百里都能清晰感知,让顾清体內的血液开始微微沸腾。 “黑石城……终於要到了。” 顾清摸了摸左眼,那把沉睡的魔剑“逆鳞”似乎也感应到了那片充满杀戮的土地,发出了一声微弱却兴奋的剑鸣。 就在这时,顾清的神识忽然一动。他察觉到一股极其隱晦的神识波动从上层甲板扫过,那波动带著一丝审视和……好奇。 不是叶萧,也不是刘家人。 那是一股极其纯净、却又带著一丝沧桑气息的神识。 是那个南宫玲?不对,她的神识没这么强。 难道这船上,还藏著什么我没发现的高手? 顾清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將《枯荣道》运转至极致,让自己在神识感知中化作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木。那股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最终还是移开了。 “看来,这趟浑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顾清心中警兆大起。他知道,在这个修仙界,永远不要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猎人。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即將到来的战斗。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都在他的“洞虚之眼”中被拆解、重组。 黎明时分,一声沉闷的號角声响彻云霄。 “所有弟子听令!黑石城已到!准备降落!” 穿云舟开始剧烈震动,缓缓穿过那层厚重的妖气屏障,向著下方那座如黑色巨兽般盘踞在峡谷口的孤城落去。 顾清站起身,整理好衣衫,推开舱门。 迎面而来的风中,夹杂著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肉的臭气。 那是战场的味道。 也是顾清最喜欢的味道。 (本章完) 第三十七章:混战前夕 黑石城的城墙並非是用普通的岩石堆砌而成,而是就地取材,挖掘了万妖山脉边缘那种常年被妖血浸泡、呈现出暗红色的“血岗岩”浇筑了铁汁熔炼一体。从高空俯瞰,这座边境孤城就像是一颗镶嵌在黑色大地上的烂牙,狰狞、丑陋,却又异常坚硬。穿云舟缓缓降落时激起的巨大气流吹散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低矮铅云,露出了下方那密密麻麻如蚁穴般的防御工事,以及工事后方那无数双麻木、警惕且充满戾气的眼睛。这里没有宗门內的鸟语花香,空气中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腐肉的恶臭、劣质金疮药的辛辣、妖兽粪便的腥骚,以及那种几百年来从未散去过的、早已渗入泥土深处的死亡气息。 当巨大的浮空法宝终於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停靠在城北的悬空港时,顾清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阶级的割裂感。上层甲板的精英弟子们,如萧尘、南宫玲等人,在黑石城守將和几位筑基期长老的恭迎下,意气风发地踏上红毯,仿佛他们不是来打仗,而是来镀金的。而像顾清他们这种底层的斥候队和后勤杂役,则是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执法督战队修士像赶牲口一样,从底层的货仓出口赶了下来。脚下踩著的不是红毯,而是混杂著泥泞和黑血的烂泥地。 “都给老子动作快点!別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一个满脸横肉、穿著黑石城制式血甲的筑基初期修士站在高台上,手中挥舞著一条散发著雷光的长鞭,不耐烦地咆哮著,“这里是黑石城,不是你们青云宗的温柔乡!在这里,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想活命的,就给老子听从指挥,谁敢临阵脱逃,老子的『雷炎鞭』可不认得你是哪个峰的天才!” 顾清混在人群中,低眉顺眼,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与周围那些被嚇得脸色苍白的弟子们毫无二致。但他那双隱在乱发后的左眼,却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將周围的环境扫描了一遍。整个悬空港布置了不下三十座“破罡弩”,每一座都足以射杀筑基初期的修士,而这些弩机的朝向,不仅仅是对著城外的天空,有几座甚至隱晦地对著城內的降落点。这说明黑石城的掌控者对於这些外来的宗门弟子並不完全信任,或者说,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防备一切的生存法则。 “斥候三队,队长顾清,出列!” 一声阴冷的点名声打断了顾清的观察。在港口的角落里,一张临时搭建的案台后,坐著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鷙的中年书生。此人虽然穿著黑石城的文官服饰,但顾清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掛著的那枚玉佩上,极其隱蔽地刻著一个“刘”字。这是刘家在黑石城的暗桩,也是负责这次人员分配的“判官”。 顾清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弟子顾清,见过执事大人。” 那中年书生抬起眼皮,像看死人一样上下打量了顾清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隨手將一枚黑铁令牌扔在案台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顾清,斥候三队,编制增加至二十人。你们的任务是驻守城外三十里的『碎石滩』前哨站。那里是妖兽进攻的必经之路,也是我们黑石城的第一道防线。你们要做的,就是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一旦发现兽潮动向,立刻点燃烽火示警。” 此言一出,顾清身后的队员们顿时一片譁然,几个胆小的甚至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碎石滩,那个地方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听说了,那是一个绝地。地势低洼,无险可守,且周围没有任何支援,一旦兽潮来袭,那里就是第一个被淹没的地方。把二十个炼气期的弟子扔在那里,这根本不是驻守,这是赤裸裸的献祭,是用他们的命去换取那一瞬间的烽火预警。 “肃静!”中年书生猛地一拍惊堂木,筑基期的威压瞬间压得眾人喘不过气来,“军令如山!抗命者,斩立决!现在,立刻领了补给滚蛋!一个时辰內必须到达指定位置,否则军法从事!” 顾清伸手抓过那枚冰凉的令牌,脸上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露出一种认命般的苦笑,颤巍巍地应道:“弟子……遵命。”他转身招呼著那群已经被嚇破胆的队员,像是一群即將被送上屠宰场的羔羊,在一眾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领了少得可怜的补给——每人三块下品灵石和一瓶劣质辟穀丹,便匆匆向著城门方向走去。 就在顾清转身离开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两道视线。一道来自高处的观礼台,那是叶萧,他正站在刘家那位督战长老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看著顾清,手中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另一道视线则来自那个中年书生,他在顾清走后,立刻招来一个黑衣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亲信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看来,他们是连一晚都不想让我活。”顾清心中冷笑,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光芒微微旋转。他並没有因为被分配到死地而感到恐慌,相反,这正合他意。在城內,到处都是眼线和阵法,他束手束脚;而到了城外,到了那混乱的碎石滩,规则就变了。那里,將是他为叶萧和刘家精心准备的坟墓。 出了厚重的北城门,天地瞬间变得昏暗起来。黑石城外並非平原,而是一片怪石嶙峋的荒戈壁,常年被从万妖山脉深处吹来的黑色煞风笼罩。这风中带著腐蚀性的毒气,凡人吸入一口便会肺部溃烂而死,即便是修士,也必须时刻运转灵力护体,极大地消耗著本就不多的续航能力。 斥候三队的二十人走在荒凉的戈壁滩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除了顾清和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月姬(此刻化名“阿月”,戴著面具),队伍里还有那个拥有鬼眼的少女姜离,以及几个早已被顾清標记为“內奸”的弟子。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青年,叫王麻子,还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独眼龙。这两人一路上眼神飘忽,不时地在沿途的石缝、枯树上留下一些极其隱蔽的记號。 顾清走在最前面,看似在专心致志地辨认方向,实则他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方圆百丈。在他的“洞虚之眼”视界中,那些被王麻子留下的记號正散发著一种特殊的灵力波动,这种波动並非用来指路,而是用来引诱某种东西——比如,妖兽。 “队长……我们真的要去那个碎石滩吗?”姜离抱著那个破旧的储物袋,紧紧跟在顾清身后,声音颤抖地问道。她那双灰濛濛的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似乎看到了空气中飘荡的某些不乾净的东西,“我……我看到前面有好多黑气,那是死气,很浓很浓,像是一个大坑,把所有人都埋进去了。” 顾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后那群人心惶惶的队员。他知道,现在必须要立威,也要给这群炮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否则还没到地方,队伍就散了。 “不去就是抗命,现在就会死。”顾清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腔调,而是变得异常冷静和平稳,在呼啸的煞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这是一个死局。刘家想让我们死,妖兽想吃我们的肉。但是,我是个很惜命的人。我既然敢接这个令,就有办法带著想活的人活下去。” 他说著,目光猛地锁定了人群中的王麻子和独眼龙。那两人被顾清这突如其来的锐利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是,在对付外面的敌人之前,我得先清理一下自己鞋底的烂泥。”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身影毫无徵兆地在原地消失。 “不好!”王麻子大惊失色,他是炼气六层的修为,反应不可谓不快,当即就要祭出法器护身。然而,他的动作在顾清眼中慢得就像是蜗牛。 砰! 一声闷响。顾清的身影重新显现时,已经站在了王麻子的面前,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王麻子拼命挣扎,双腿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竟然被顾清掌心传来的一股诡异力量完全封死,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刘……”王麻子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嘘——”顾清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知道你是刘家的人,也知道你这一路上留下了十三处『引兽香』的记號。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既然你这么喜欢引兽,那我就成全你。”顾清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猛地一甩手,將王麻子狠狠摜在地上,骨裂声清晰可闻。还没等王麻子惨叫出声,顾清已经一脚踩碎了他的丹田气海。 “啊——!!”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戈壁。 “別急,还没完。”顾清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匕首,动作熟练而冷酷地割开了王麻子的手腕和脚腕,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紧接著,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在鬼市买来的、已经吸饱了毒血的“血荆棘之种”,直接塞进了王麻子还在流血的伤口里。 “枯荣·催生。” 顾清单手结印,一道充满了生机却又带著枯寂之意的灵力打入种子之中。 下一刻,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看似枯木般的种子在接触到王麻子鲜血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暗红色的荆棘藤蔓瞬间刺破了他的皮肉,从他的伤口、口鼻、甚至眼眶中疯狂生长出来。短短几个呼吸间,王麻子就停止了惨叫,整个人变成了一具被荆棘缠绕的、还在微微抽搐的“植物人”。那些荆棘贪婪地吮吸著他的血液和灵力,迅速开出了几朵妖艷欲滴的血色花朵,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香。 “这叫『血棘卫』。”顾清拍了拍手,看著那具恐怖的傀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艺术品,“它不仅能预警,还能在方圆十丈內形成一道绞杀网。张师兄为了保护大家,自愿献身成为我们的守门人,这份情谊,大家要记在心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著嘴巴,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温和谦逊的队长,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就连那个独眼龙,此刻也嚇得瘫软在地上,裤襠湿了一大片,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清转过头,目光扫过独眼龙,独眼龙浑身一颤,疯狂磕头:“队长饶命!队长饶命!我什么都没干!我是被逼的!” “留著你的命,还有用。”顾清淡淡道,“拿起张师兄留下的那些『引兽香』,去前面探路。如果在到达碎石滩之前你还活著,我就饶你不死。” 独眼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捡那些记號,然后像疯狗一样衝到了队伍最前面,生怕顾清反悔再给他种个什么种子。 有了顾清这雷霆手段的震慑,剩下的队员再无二心,或者说,恐惧让他们只能选择服从。队伍的行进速度陡然加快,原本漫不经心的散沙,此刻为了活命,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姜离走在顾清身边,小脸煞白,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顾清,又看看那具被月姬用灵力牵引著、跟在队伍后面的“王麻子”。 “怕我?”顾清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怕……”姜离老实地点点头,但隨即又摇了摇头,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但是……队长杀的是坏人。如果他不死,我们可能都会被引来的妖兽吃掉。爷爷说过,对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你爷爷是个明白人。”顾清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一个时辰后,队伍终於在日落前抵达了碎石滩。 这里果然如传说中那般险恶。一片开阔的河滩地,布满了锋利的黑色碎石,几具早已腐烂的妖兽尸骨半掩在泥沙中,散发著恶臭。前方是一条浑浊的河流,河对岸便是万妖山脉的外围森林,黑压压的树林中不时传来几声令人心悸的兽吼。这里没有任何防御工事,只有几座早已倒塌的烽火台残垣。 “这就是我们的驻地。”顾清站在一块巨石上,环视四周。 “所有人听令!”顾清的声音骤然转冷,“不想死的,立刻动起来!土系修士负责在那烽火台周围挖掘壕沟,深三丈,宽五丈!金系修士负责將这些碎石削尖,埋入壕沟底部!木系修士……”顾清从储物袋中掏出那一大罐从鬼市买来的“尸婴油”和几套阵盘,“跟我来布置阵法。” 在死亡的威胁下,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弟子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顾清则带著月姬,在营地的四个角落分別埋下了“定魂钉”,並用尸婴油画出了一个巨大的“聚阴锁煞阵”。这並非正道的防御阵法,而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魔道困阵。它不是用来挡妖兽的,而是用来把进入阵法的一切活物都变成阵法的养料。 夜幕降临,黑石城外的荒野陷入了绝对的黑暗。远处的天边,一轮血红的月亮缓缓升起,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血纱。 “来了。”姜离忽然浑身一抖,那双灰瞳死死盯著河对岸的树林,声音尖利,“好多……好多红色的眼睛……它们在过河!” 顾清站在刚刚修復了一半的烽火台上,左眼早已开启。在他的视界中,河对岸的黑暗里,数百道赤红的热源正在快速移动,它们身形如狼,却背生双翼,行动间无声无息,只有那一双双嗜血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是一阶中期妖兽——“赤翼血狼”。 这种妖兽群居,生性狡诈,最喜欢趁夜偷袭。而且,它们的数量足有三百多只,其中甚至还有几只体型巨大的头狼,散发著炼气后期的气息。 “三百只……”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常情况下,这二十人的斥候队遇到这种规模的狼群,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但这绝不是偶然遇到的野兽。顾清在风中闻到了一股极其淡薄的奇异香味——那是王麻子身上那种“引兽香”的高级版。 “叶萧,这就是你送给我的见面礼吗?”顾清心中瞭然。这狼群是被人特意引过来的。 “点火!”顾清一声令下。 烽火台上,早已准备好的狼粪和油脂瞬间被点燃,一道黑红色的烟柱冲天而起。但在夜色中,这烽火不仅是给黑石城看的示警,更是给狼群指引方向的灯塔。 “嗷呜——!!” 隨著一声悽厉的狼嚎,河对岸的狼群如同潮水般涌入冰冷的河水,向著碎石滩衝来。 “不要慌!”顾清站在最前方,手中並没有拿剑,而是握著那块控制“血棘卫”的令牌,“所有人退入阵法核心!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手!” 队员们哆哆嗦嗦地退到烽火台下,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狼群,绝望充满了每个人的心头。 狼群上岸了。它们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兴奋地流著涎水,向著那群看似毫无防备的人类扑去。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血狼,眼看就要扑进人群。 就在这时,顾清手指猛地一捏。 “起!” 原本寂静的碎石滩上,那个一直像死尸一样躺在营地入口处的“王麻子”,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全身的血肉瞬间乾瘪,所有的精华都注入了体內的血荆棘之中。 轰! 无数道粗大的血色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疯狂舞动的触手,瞬间覆盖了方圆五十丈的范围。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血狼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那些布满倒刺的藤蔓死死缠住,尖刺刺入体內,瞬间麻痹了神经,然后被活生生勒成了肉泥。 鲜血喷涌,染红了碎石滩。 而这鲜血,更加刺激了血荆棘的生长。它就像是一个贪婪的怪物,越吃越长,越长越强,转眼间就化作了一道高达三丈的荆棘城墙,將狼群死死挡在外面。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后面的队员们看呆了。他们原本以为顾清是魔鬼,现在看来,顾清养的这个东西比魔鬼还可怕。但……真他娘的有安全感啊! “別发呆!”顾清转过身,脸色在火光下显得阴晴不定,“这只是开胃菜。不想死的,现在就把你们所有的灵力,注入脚下的阵盘!谁敢偷懒,我就把他扔出去餵花!” 隨著眾人灵力的注入,地上的“聚阴锁煞阵”轰然运转。一股浓郁的阴煞黑雾升腾而起,將整个营地笼罩其中。那些侥倖衝过荆棘墙的漏网之鱼,一进入黑雾,动作瞬间变得迟缓,仿佛陷入了泥潭,紧接著就被从黑暗中伸出的寒月短剑精准地割断了喉咙。 月姬如同鬼魅般游走在黑雾边缘,每一次出手都必定带走一条狼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碎石滩上已经堆满了血狼的尸体。那株血荆棘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妖艷得令人心悸。 顾清站在尸山上,浑身一尘不染。他看著远处黑石城的方向,那里,几道流光正向这边飞来。是督战队的人,大概是来看看他们是不是死光了。 “打扫战场。”顾清收起寒月短剑,对著身后那群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狠劲的队员说道。 “把所有的狼牙都拔下来,那是战功。至於狼肉……今晚加餐。” 顾清转过身,看著那几道越来越近的流光,脸上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憨厚而虚偽的笑容。 “叶萧,第一回合,你输了。” (本章完) 第三十八章:认可、偷袭、血海深仇 碎石滩的夜风依旧带著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与血腥,但对於斥候三队的倖存者们来说,这原本属於死地的气息,此刻却甚至透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狼群夜袭已经过去了整整五日,这五日里,碎石滩仿佛成了被世界遗忘的孤岛,黑石城方向没有派来一兵一卒的增援,甚至连答应好的后续补给也断了线。若是换作以前,这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眾早就崩溃譁变,或者在绝望中四散奔逃然后被外面的妖兽分食。 但现在,一种名为“信任”的坚韧纽带,正在这片绝望的烂泥地里悄然生长,將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而这纽带的核心,便是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吞、实则手段通天的队长,顾清。 营地中央,那座原本破败的烽火台被修葺一新,四周环绕著那株已经高达三丈、通体呈现出暗紫色金属光泽的“血棘卫”。 这株吸饱了狼血与人血的魔植,如今成了所有人最可靠的守护神,它那布满倒刺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如同无数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將方圆百丈內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隔绝在外。烽火台下,一口巨大的行军锅正架在篝火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锅里燉著的是剥了皮的赤翼血狼肉,虽然肉质发柴且带著一股酸涩的土腥味,但在加入了姜离从戈壁滩上挖来的几种去腥野菜后,竟也散发出一种勾人食慾的肉香。 “队长,给,这是最嫩的一块后腿肉。”一个身材魁梧但瞎了一只眼的汉子恭敬地捧著一只粗瓷大碗递到顾清面前。他是那个在第一天被顾清嚇破胆的“独眼龙”,如今却成了顾清最忠实的执行者。这几天,他亲眼看著顾清是如何利用那些看起来毫不值钱的狼骨、狼皮,布置出一道道连环陷阱,又是如何指点他们运转灵力配合阵法,以最小的代价猎杀落单的妖兽。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让他明白跟著此人不仅能活,甚至还能活得有滋有味。 顾清接过碗,並没有那种上位者的倨傲,而是隨和地笑了笑,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示意独眼龙坐下。他撕下一条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看著围在篝火旁的队员们。这二十人的队伍,在那晚的狼袭中死了三个,剩下的十七人如今都已脱胎换骨。他们身上的稚气和恐惧被洗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兵特有的沉默与凶狠。他们不再是宗门的娇花,而是这片荒原上的野草。 “大家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顾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黑石城那边断了我们的粮,是想看我们饿死、嚇死。但他们打错了算盘。只要这万妖山脉里还有妖兽,我们就饿不死。不仅饿不死,我们还要拿著妖兽的妖丹去换军功,换资源。等这次兽潮结束,我要带著你们,一个个风风光光地回宗门,让那些把我们当炮灰的人看看,谁才是爷。” “跟著队长干!”眾人低吼,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在这绝望的死地,顾清画的这张饼,哪怕是虚幻的,也足以让他们为之拼命,更何况顾清展示出的实力让他们確信这不是空话。 人群角落里,姜离抱著膝盖坐著,那双灰濛濛的大眼睛一直盯著顾清,嘴角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安心过。以前在宗门,因为这双能见鬼神的“阴阳眼”,人人都说她是扫把星,躲著她,骂她。只有顾清,不仅收下了她的符籙,还让她发挥所长。这几天,她成了队伍里的“眼睛”,每当夜色降临,她就能看到那些潜伏在黑暗缝隙中的魅影,提前示警。顾清不仅没有嫌弃她,反而专门为她炼製了一副用来保护眼睛的“清目液”,虽然嘴上说是为了任务,但姜离能感觉到那份並未宣之於口的关怀。 “阿离,別发呆,趁热吃。”月姬走过来,將一碗热汤塞进姜离手里。虽然月姬依旧戴著面具,声音清冷,但在面对这个同样身世坎坷的小姑娘时,她的眼神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在这几日的相处中,月姬成了这群大老爷们中的异类,也是他们最敬畏的“二把手”。她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那把收割生命的寒月短剑,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朵花,带刺,且有剧毒。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顾清甚至开始在心中盘算,若能將这支小队彻底收服,日后带回宗门,便是一股不可忽视的私军。然而,他那只时刻保持警惕的左眼,却在这一刻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强烈到令人作呕的危机感毫无徵兆地从背脊窜上天灵盖。 “不对劲。”顾清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瓷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怎么了队长?”独眼龙正啃著骨头,茫然地抬头。 “灭火!所有人结阵!快!”顾清的厉喝声如同惊雷炸响。出於这几天养成的绝对服从,队员们没有任何迟疑,瞬间踢翻了篝火,拔出武器,背靠背围成了一个防御圆阵。姜离更是第一时间闭上眼再猛地睁开,灰色的瞳孔中流转出一层诡异的银光,看向营地入口的方向。 “人……好多人……”姜离的声音颤抖著,带著极度的恐惧,“不是妖兽……是人!他们身上有黑气……好重的杀气!他们把我们的阵旗拔了!”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营地外围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血棘卫”防线,竟然在瞬间被人用暴力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株高达三丈的魔植髮出一声类似惨叫的断裂声,无数藤蔓在烈火中扭曲、枯萎。紧接著,数十道流光如同流星雨般砸入营地,每一道流光都是一张高阶的“爆裂符”。 “敌袭!御!”顾清大吼,双手撑开一道青色的灵力护盾。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碎石飞溅,烟尘滚滚。斥候队的防御阵型在这一轮不讲道理的灵符轰炸下瞬间被撕裂。惨叫声响起,三个反应稍慢的队员直接被炸成了碎肉。 硝烟散去,一群身穿黑石城制式“督战甲”的修士从缺口处鱼贯而入。他们个个手持利刃,面容冷酷,修为清一色都在炼气七层以上。而走在最中间的,正是那个顾清在鬼市见过的、此刻满脸狞笑的叶萧。 “嘖嘖嘖,顾师弟,几日不见,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叶萧手中把玩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那血不是別人的,正是顾清在营地外围布置的暗哨——那个在第一天活下来的幸运儿,此刻已经被叶萧斩下了头颅,像垃圾一样踢到了顾清面前。 “叶萧!”顾清眼神冰冷,看著那颗滚落在脚边的头颅,心中的杀意如火山般喷涌,但他强行压制住了,“督战队不守城墙,深更半夜带人强闯我斥候营地,杀我队员,这就是黑石城的规矩?就是刘家的规矩?!” “规矩?”叶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在这里,我就是规矩!有人举报,斥候三队顾清,勾结妖族,意图谋反,在碎石滩豢养魔植,残害同门!督战队奉命前来……清理门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独眼龙红著眼睛吼道,“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杀狼,你们在城里享福,现在还来反咬一口?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拼?就凭你们这群垃圾?”叶萧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挥手,“杀!一个不留!”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三十多名督战队精锐瞬间扑了上来。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斥候队的队员们虽然经过了几日的磨练,但在修为、装备和人数都处於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噗嗤!” 一把飞剑穿透了独眼龙的胸膛,他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刀还没砍下去,就被对方一脚踹飞,重重摔在顾清脚边,口中喷著血沫,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块没啃完的狼骨头:“队……队长……走……” “找死!”顾清怒吼一声,身形如电,手中寒月短剑划出一道淒冷的弧光,瞬间割断了那名杀人者的喉咙。但杀一人根本无法扭转战局。四周全是惨叫声,那是他这几天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班底,正在被无情地收割。 “月姬!带姜离走!”顾清一掌拍飞一个偷袭的敌人,衝著身后的月姬喊道。他看出来了,叶萧的目標不仅仅是他,还有姜离那双眼睛。 然而,叶萧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並没有急著对顾清动手,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目光死死锁定了躲在人群后的姜离。 “那个小瞎子,眼睛挺特別啊。”叶萧阴冷地一笑,身形突然化作一道残影,竟然使用了极其珍贵的“瞬移符”,瞬间穿过了战场的混乱,出现在了姜离面前。 “不要!”姜离惊恐地尖叫,手中的符籙还没扔出去,就被叶萧一把抓住了手腕。 “小贱人,就是你这双眼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吧?”叶萧的手指如同铁钳,狠狠捏碎了姜离的手骨。姜离痛得惨叫,但她没有求饶,反而张嘴狠狠咬向叶萧的手臂。 “滚开!”叶萧大怒,一巴掌扇在姜离脸上,將她打得飞起,重重撞在烽火台的石壁上。姜离滑落在地,满脸是血,气息奄奄。 “住手!”顾清目眥欲裂,想要回援,却被刘家派来的两名炼气九层的高手死死缠住。那是两个死士,根本不防守,招招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逼得顾清寸步难行。 叶萧走到姜离面前,蹲下身,看著那双即使在重伤下依然散发著诡异灰光的眼睛,眼中露出了变態的兴奋:“多漂亮的一双眼睛啊,刘管事说,这双通灵眼若是挖出来炼成法器,能看破不少迷阵。长在你这种废物身上,真是浪费了。” “既然浪费,那就……给我吧。” 叶萧伸出两根手指,上面覆盖著一层黑色的煞气,在姜离绝望的目光中,狠狠插进了她的眼眶。 “啊——!!!” 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彻夜空,甚至盖过了周围的喊杀声。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姜离!!”顾清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看著叶萧从姜离的眼眶中抠出那两颗带著血丝的眼珠,小心翼翼地装进玉瓶,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一剑刺穿了姜离的心臟。 那个会怯生生送他护身符、会笑著给眾人煮汤、总是说“队长是好人”的少女,就这样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了血泊中,空洞的眼眶望著漆黑的天空,死不瞑目。 “叶!萧!” 顾清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这一刻,他体內一直压抑的魔剑剑气彻底暴走。他的左眼瞬间变成了纯粹的暗金色,一股滔天的煞气从他体內爆发而出,竟然硬生生震退了那两名炼气九层的死士。 “我要你死!!” 顾清疯了。他不再顾忌什么底牌,不再顾忌什么暴露。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而繁复的印记,那是《万毒血煞盅》的自毁禁制——当然,不是毁鼎,而是引爆他埋在营地地下的所有“尸婴油”和“定魂钉”。 “爆!!!” 隨著顾清的一声怒吼,整个碎石滩营地的地下,仿佛有一条地龙翻身。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这一次的爆炸並非火光,而是冲天的黑色毒煞之气。顾清提前埋下的尸毒与阴煞之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方圆百丈之內,瞬间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那些督战队的修士猝不及防,被毒煞入体,瞬间皮肉溃烂,惨叫著倒地打滚。就连那两名炼气九层的死士也被炸得浑身是血,气息萎靡。 叶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虽然他身上有刘家老祖赐下的护身玉佩挡住了致命一击,但也被毒煞衝击得灰头土脸,手中的玉瓶差点脱手。 “这疯子!竟然在自己营地埋这种东西!”叶萧惊怒交加。 趁著混乱,顾清一把抓住正在奋力杀向叶萧的月姬。 “走!”顾清的声音沙哑,带著血泪。 “我不走!我要杀了他!我要给阿离报仇!”月姬的双眼赤红,那把寒月短剑上已经崩出了几个缺口,她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母狼。 “现在杀不了他!留得青山在!走!”顾清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几乎將她的骨头捏碎。他很清楚,刚才那一下只是出其不意,叶萧手里肯定还有底牌,而且那两个炼气九层的高手並没有死。再拖下去,他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顾清强行拖著月姬,並没有往黑石城的方向跑(那是自投罗网),而是转身冲向了那条波涛汹涌的界河,冲向了对岸那更加黑暗、更加危险的——万妖山脉深处。 “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叶萧气急败坏地吼道,“绝不能让他们跑进万妖山脉!” 几道剑光破开毒雾,紧追不捨。其中一道剑光极快,那是叶萧亲自射出的一把飞剑,直取顾清的后心。 此时两人正在飞渡界河。顾清灵力耗尽,身形一滯。 “主人小心!” 月姬猛地挣脱顾清的手,回身一挡。 “噗!” 飞剑贯穿了月姬的左肩,带著巨大的衝击力將她整个人带飞出去。 “月姬!”顾清目眥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甩出“束魂链”缠住月姬的腰,將她拉回怀里。借著这股衝击力,两人重重地摔进了对岸的密林之中。 顾清顾不上查看伤势,抱起浑身是血的月姬,拿出一张从鬼市买来的“高阶神行符”,贴在腿上,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片充满了妖兽嘶吼的原始森林。 身后,叶萧等人追到河边,看著前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森林,停下了脚步。 “少主,前面是『迷魂林』,二阶妖兽横行,再往里就是真正的万妖腹地了。我们……”一个手下犹豫道。 叶萧阴沉著脸,看著顾清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跑?受了重伤,又进了迷魂林,他们活不过今晚。不过……为了保险,发信號给刘家老祖,让他把黑石城的『搜妖阵』开到最大。我就守在这河边,我看他们能躲到几时!” …… 森林深处,一处隱蔽的岩洞內。 顾清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他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左眼痛得像是要裂开,那是强行透支剑意的后遗症。 而在他怀里,月姬面色惨白如纸,那个贯穿左肩的伤口正在流出黑色的血——叶萧的剑上有毒。 “主人……对不起……”月姬虚弱地睁开眼,声音微不可闻,“我没能保护好阿离……也没能杀了他……” 顾清看著她,又想起了姜离那双空洞的眼眶,想起了独眼龙临死前的那个眼神。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悔恨感涌上心头。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但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在绝对的力量和卑鄙面前,他的那些小聪明,付出了血的代价。 “別说话。”顾清颤抖著手,掏出所有的丹药,也不管药性冲不衝突,一股脑地塞进月姬嘴里,然后撕下自己的衣摆,用力按住她的伤口。 “是我们输了这一局。”顾清低下头,额头抵著月姬冰凉的额头,眼泪混合著血水滴落在她的脸上。 “但只要没死,棋就没下完。” “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我们……换一种活法。” 岩洞外,兽吼声此起彼伏,暴雨倾盆而下,洗刷著这世间的罪恶,却洗不净顾清心中的恨。那颗原本只为了求长生的道心,在这一夜,终於染上了洗不掉的血色,彻底入魔。 第三十九章:万妖林 万妖山脉深处的雨,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这里的雨水不似外界那般清冽,而是带著一种黏腻的灰黑色,那是常年累月积攒的瘴气被雨水裹挟著落下的顏色。雨滴打在身上,会有轻微的腐蚀感,落在岩石上则会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对於任何闯入这片“迷魂林”的修士来说,这雨是催命的符咒,会一点点消磨护体灵气,直到將人变成这无尽丛林中的一具枯骨。但对於此刻蜷缩在一处被藤蔓遮蔽的狭窄岩洞中的两个人来说,这雨却是最好的掩护,它冲刷掉了血跡,掩盖了气味,也將那个残酷的修仙界暂时隔绝在了雨幕之外。 岩洞內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血腥、草药味以及霉烂枯叶的复杂气息。顾清盘膝坐在一块相对乾燥的岩石上,他的青衫早已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乾涸血跡和不知名妖兽的黏液。他的头髮凌乱地披散著,脸上胡茬横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人。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嚇人,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光芒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变得內敛而深沉,如同把一把绝世凶剑藏进了古朴的剑鞘里。 在他面前,月姬正躺在一张由厚厚的兽皮和乾草铺成的简易石床上。她依然处於昏迷之中,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处那一抹因痛苦而聚拢的黑气虽然淡了许多,但依旧顽固地盘踞著。叶萧那把剑上涂抹的是“黑水尸毒”,一种专门针对修士经脉和神魂的阴毒,若非月姬身怀九阴绝脉,本身就对寒毒有著极强的抗性,再加上顾清不惜耗费本源用《枯荣道》替她吊命,恐怕她早已香消玉殞。 “第十二天了。”顾清沙哑地低语,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这十二天,是他们在地狱边缘挣扎的十二天。 起初的三天是最艰难的。顾清灵力枯竭,月姬命悬一线,而这迷魂林中到处都是嗅觉灵敏的一阶后期乃至二阶妖兽。为了躲避妖兽的猎杀和可能存在的追兵,顾清不得不背著月姬,像只受伤的孤狼一样在泥泞中转移。他们不敢生火,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个时辰。饿了就嚼几口苦涩的辟穀丹,渴了就喝经过过滤的雨水。好几次,他们与外出觅食的“铁背蜈蚣”或是“鬼面蜘蛛”擦肩而过,最近的一次,一只二阶初期的“风影豹”甚至已经在他们藏身的树洞外徘徊了半柱香的时间,顾清当时手里紧紧攥著那枚“万毒血煞盅”,已经做好了同归於尽的准备,好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掩盖了月姬伤口散发的血腥味,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起。” 顾清低喝一声,悬浮在身前的万毒血煞盅微微震颤,鼎盖开启,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鼎內翻滚的不是毒药,而是顾清这几日猎杀妖兽后收集的精血。在这资源匱乏的绝地,这尊原本用来炼毒的魔鼎,成了他们生存下去的最大倚仗。顾清利用“洞虚之眼”解析了鼎內的炼化阵法,逆转了其原本的“化毒”功能,將其变成了一座小型的“炼血炉”。他將那些妖兽驳杂、狂暴的血液投入其中,剔除其中的妖毒和杂质,提炼出最纯粹的气血精华,炼製成一颗颗暗红色的“血丹”。 这种血丹味道极腥,且带著一丝未完全磨灭的妖兽煞气,常人吞服极易走火入魔。但对於修炼《枯荣道》的顾清来说,这却是大补之物。 顾清抓起一把血丹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狂暴的热流瞬间在腹中炸开,衝击著他乾涸的经脉。剧痛让他浑身肌肉痉挛,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立刻运转功法,引导这股力量流向四肢百骸。 枯荣流转,向死而生。 隨著功法的运转,顾清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黑二色光晕。那股狂暴的妖血之力被迅速分解,一部分转化为滋养肉身的生机,修復著他受损的臟腑和肌肉;另一部分则化为精纯的煞气,被左眼中的“逆鳞剑意”贪婪地吞噬。 这便是《枯荣道》在这万妖山脉中展现出的恐怖之处。这里到处都是杀戮,到处都是死亡,对於別人来说是绝地,对於顾清来说,却是天然的修炼场。 一炷香后,顾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一道黑箭,射入地面的岩石,竟然腐蚀出一个小坑。 “炼气四层巔峰……瓶颈鬆动了。”顾清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充盈了许多的力量。这十几日的生死磨礪,比在宗门打坐一年还要有效。他的肉身在妖血的浇灌下变得更加坚韧,皮肤表面隱隱泛著一层金属光泽,那是“庚金之气”在炼体中沉淀的结果。 处理完自己的修行,顾清起身来到月姬身边。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滴翠绿色的液体——那是他用在这森林里找到的几种解毒灵草,配合自身的一缕“枯荣生机”提炼出来的药液。 他捏开月姬的嘴,將药液滴入。隨后,他伸出食指,点在月姬的眉心,神识裹挟著一股柔和的灵力探入她的体內,引导药力化解那顽固的尸毒。 “唔……” 一直昏迷的月姬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嚶嚀,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灵动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带著初醒的迷茫。当她看清眼前那个蓬头垢面、满眼血丝的男人时,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姜离惨死、独眼龙倒下、爆炸、逃亡…… “主人……”月姬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们……死了吗?” “没死。”顾清收回手,声音虽然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活下来了。在那个杂种以为我们必死无疑的时候,我们活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月姬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她想要坐起来,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痛得脸色发白。 “別动。”顾清按住她的肩膀,“尸毒虽然拔除了大半,但你的经脉受损严重,还需要静养。这几日,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外面的事有我。” “可是……姜离她……”月姬死死抓著顾清的手,指甲嵌入肉里,“她死得好惨……那双眼睛……叶萧那个畜生挖了她的眼睛!” “我知道。”顾清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这笔帐,我都记著。每一滴血,每一块肉,我都会向叶萧,向刘家,千倍万倍地討回来。” 他从旁边拿起一块烤好的兽肉,撕成小条,递到月姬嘴边:“但现在,你的任务是活著,是恢復。只有活著,仇恨才有意义。吃下去。” 月姬看著顾清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心中的悲痛渐渐转化为一股冰冷的恨意。她张开嘴,用力咀嚼著那粗糙腥膻的兽肉,仿佛在咀嚼仇人的血肉。 …… 日子在煎熬与杀戮中一天天过去。 自从月姬醒来后,顾清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虽然月姬暂时无法动用灵力战斗,但她可以帮忙处理妖兽材料,炼製简单的药散,甚至用那把受损的寒月短剑在岩洞周围布置警戒陷阱。 而顾清,则开始了疯狂的“狩猎”。 白天,他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一样潜伏在沼泽、树梢或是岩缝中,观察著周围妖兽的习性。他记录下每一种妖兽的弱点,分析它们的攻击模式,甚至学会了如何利用一种妖兽的粪便去驱赶另一种妖兽。 夜晚,便是他的猎杀时刻。 他不再使用那些花哨的法术,因为那会暴露位置且消耗灵力。他只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手段——陷阱、偷袭、一击必杀。 那把从剑冢带出来的“寒月”短剑(虽然给了月姬,但顾清为了修復它,暂时拿来使用並祭炼)成了收割生命的镰刀。 【第二十日·夜】 暴雨倾盆。 顾清趴在一棵巨树的枝椏上,浑身涂满了“黑泥兽”的粪便,以此来掩盖气息。在他的下方,一只体长两米的“铁甲蜥”正在啃食一具腐尸。这是一只一阶顶峰的妖兽,皮糙肉厚,寻常法器难伤分毫。 顾清没有动。他在等雷声。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 就在这一瞬间,顾清动了。他像是一只俯衝的苍鹰,借著雷声的掩护,无声无息地落下。 他没有攻击铁甲蜥坚硬的背部,而是精准地將手中的短剑刺入了它最为柔软的后庭——那是他在观察了整整两天后发现的唯一死穴。 噗嗤! 寒月短剑带著顾清全身的力道和一股螺旋的钻劲,瞬间没入。 铁甲蜥痛苦地想要嘶吼,但顾清的另一只手早已按在了它的头顶。 枯荣·掠夺! 左眼金光一闪,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铁甲蜥浑身的精血和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头顶百会穴疯狂涌入顾清体內。 仅仅三个呼吸。 这头凶悍的妖兽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顾清拔出短剑,熟练地剖开尸体,取出妖丹,然后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这样的战斗,每天都在发生。 隨著杀戮的增多,顾清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以前的他,身上还有著一股属於宗门弟子的书卷气和偽装出来的温和;而现在的他,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刀锋刮骨的寒意。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漠,对生命的流逝毫无波澜,仿佛杀死的不是生灵,只是在收割草芥。 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心性上的,更是功法上的。 《枯荣道》在吸收了大量的妖兽煞气后,开始发生质变。顾清发现,自己不仅能掠夺生机,甚至能將那股煞气短暂地附著在武器上,形成一种类似於“剑气”的攻击手段。这种煞气攻击带有极强的腐蚀性和精神震慑力,往往一刀下去,对手还未感觉到痛,神魂就已经被煞气衝散。 …… 【第三十五日·晨】 雨终於停了。 久违的阳光穿透层层树叶,洒在潮湿的地面上。 岩洞內,月姬正在擦拭著手中的寒月短剑。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修养,加上顾清不计成本的“血丹”餵养,她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修为不仅恢復到了炼气四层,甚至隱隱有突破五层的跡象。 那把寒月短剑也在无数次杀戮和妖血的洗礼下,发生了蜕变。原本透明的剑身此刻多了一抹淡淡的血痕,那血痕如同一条游动的红线,散发著妖异的光芒。 “主人,我们该换地方了。”月姬抬头,看著刚从外面回来的顾清。 顾清此时赤著上身,精壮的肌肉上布满了各种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渗著血。他的气息沉稳如山,但那双眼睛里却藏著即將喷发的火山。 “嗯。”顾清点了点头,將一头巨大的“风影豹”尸体扔在地上。这是他昨晚的战利品,一头二阶初期的妖兽。为了杀它,顾清整整追猎了三天三夜,最后用计將其引入一片毒瘴林,耗尽其体力后才將其斩杀。 “这头豹子的皮可以做两套软甲,肉够我们吃半个月,妖丹……正好助我突破炼气五层。” 顾清盘膝坐下,没有急著处理尸体,而是看向月姬。 “月姬,这一个月,我们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里。” “但我不想再躲了。” 月姬手中的动作一顿,眼中瞬间燃起两团火焰:“主人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的实力,在这迷魂林外围已经没有对手。再往里走,是大妖的领地,风险太大;往回走……”顾清看向黑石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叶萧以为我们死了,或者逃进了深山。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杀个回马枪。” “而且,我需要杀人。”顾清摸了摸左眼,那里面的“逆鳞剑意”最近越来越躁动,光靠妖兽的煞气已经无法满足它,它渴望的是更高级的、更纯粹的……修士之血。 “这迷魂林里,除了我们,还有不少来歷练的散修,以及……刘家派来『搜尸』的暗哨。” 顾清站起身,身上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从今天开始,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该换换了。” “收拾东西。我们去把这片林子,变成他们的坟墓。” 月姬站起身,將寒月短剑归鞘。她脸上的厉鬼面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快意。 “是,主人。” 两人走出岩洞,並没有回头看那个庇护了他们一个多月的棲身之所。顾清隨手打出一道灵火,將岩洞內的一切痕跡烧得乾乾净净。 他们踏著满地的枯叶,向著森林的边缘走去。 那里,是人类的世界。 也是更残酷的战场。 (本章完) 第四十章:血沃与剑骨 迷魂林的雾气终年不散,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將这片从上古时期便被诅咒的土地与外界彻底隔绝。这里的每一棵树都长得扭曲怪异,树皮呈现出一种类似乾涸血跡的黑褐色,根系裸露在地表,如同虬结的血管般贪婪地抓向每一寸可能埋藏著尸骨的泥土。顾清与月姬已经在这片林子的外围与深处交界带游荡了整整七日,这七日里,他们不再是仓皇逃窜的猎物,而是化身为这黑暗森林法则中最冷酷的执行者。顾清那一身標誌性的青云宗內门弟子长袍早已被他扔进了沼泽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用几头“铁背苍狼”的兽皮粗糙缝製的皮甲,这皮甲虽然简陋,散发著一股洗不掉的腥膻味,但经过顾清用“万毒血煞盅”中的毒液浸泡处理后,不仅坚韧如铁,能抵御寻常一阶法器的劈砍,更自带一种能屏蔽神识探查的晦涩力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木。 此刻,顾清正蹲伏在一处覆盖著厚厚腐殖质的灌木丛后,呼吸频率被压低到了极致,几乎与周围草木的律动完全同步。他的左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光芒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锁定了前方三十丈外的一处空地。那里,三个身穿杂色法袍的散修正在围攻一头受伤的“独角犀”。这三人配合併不默契,招式也颇为杂乱,显然是那种在刀口舔血、临时搭伙的“拾荒者”。他们在黑石城周边游荡,专门捡漏那些被妖兽杀死或者两败俱伤的宗门弟子,也就是俗称的“禿鷲”。 “一个炼气六层,两个炼气五层。”顾清在心中默念,冷静地评估著对方的战力。若是半个月前,面对这样的阵容他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甚至需要动用符籙轰炸,但现在,这三人在他眼中全是破绽。那领头的炼气六层壮汉看似凶猛,手中的鬼头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但他的下盘虚浮,且每挥出三刀,灵力运转就会有一瞬的凝滯,那是早年受过內伤未愈留下的病根;另外两人更是畏首畏尾,只想出力不出命,站位鬆散,甚至还时刻防备著彼此。 “动手。”顾清没有开口,这道命令是通过“锁魂针”的神魂连结直接在月姬脑海中响起的。 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同一瞬间,一道幽冷的寒光如鬼魅般从那三名散修背后的阴影中乍现。月姬的身法在《素女心经》与这十几日生死搏杀的磨礪下,已经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她不再追求招式的华丽,而是將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爆发速度上。那把已经修復且更进一步的“寒月”短剑,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无声的死线,精准地掠过了左侧那名炼气五层修士的后颈。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冲天而起,断颈处喷出的鲜血瞬间被短剑上的极寒之气冻结成红色的冰渣。 “什么人?!”领头的壮汉大惊失色,反应倒也极快,反手就是一刀劈向身后。但他劈中的只有一团正在消散的残影。与此同时,他感觉脚下的泥土突然变得鬆软无比,数道如同触手般的黑色藤蔓毫无徵兆地破土而出,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这是顾清利用“血荆棘之种”的边角料和“枯荣生机”催生出的一次性束缚陷阱。 “该死!是埋伏!”壮汉怒吼,浑身灵力爆发,想要震碎藤蔓。但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顾清的身影从正面的灌木丛中暴射而出。他没有用剑,而是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右拳之上包裹著一层浓郁的黑绿色煞气,狠狠轰向壮汉的胸口。 枯荣·崩山! 这一拳匯聚了顾清这半个月来吞噬的所有妖兽煞气,更融入了他对“逆鳞剑意”的一丝感悟。拳风未至,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就已经让壮汉的心神失守。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鸣。壮汉的护体灵罩像纸糊一样被击碎,整个胸膛塌陷下去,心臟在瞬间被那股霸道的煞气震成了一滩肉泥。他瞪大了眼睛,尸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飞出,重重砸在那头还在垂死挣扎的独角犀身上。 仅剩的那名修士早已嚇破了胆,怪叫一声,扔下手中的法器就要逃跑。但他刚跑出不到五步,一道黑色的锁链便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脖子。那是顾清重新祭炼过的“束魂链”,锁链上的符文闪烁,瞬间封死了他体內的灵力流动。月姬的身影隨之而至,短剑轻描淡写地送入了他的心臟。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息。 顾清站在尸体旁,神色漠然地收回束魂链。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动作熟练地开始摸尸。这三个散修虽然穷,但储物袋里总归有些灵石和低阶材料,在这物资匱乏的万妖山脉,每一颗灵石都是救命的口粮。 “主人,这独角犀的角是炼製『破甲锥』的好材料。”月姬擦拭著短剑上的血跡,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比之以前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她身上的气息也越发凝练,隱隱有著突破炼气五层的徵兆。 “收了。”顾清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还有那几株『腐骨花』,也一併采了。今晚,我要尝试突破。” 听到“突破”二字,月姬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主人要突破炼气五层了?” “积蓄得够久了。”顾清看向森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半个月,我吞了不下百颗血丹,体內的灵力早已满溢,但因为五行杂灵根的缘故,这层瓶颈比常人坚固十倍。不过,有了这头独角犀的妖丹,再加上之前那颗风影豹的內丹,足够我冲开这道关卡。” 炼气五层,是炼气期的一个分水岭。一旦突破,灵力便能液化,不仅总量倍增,更能支撑他施展《枯荣道》中记载的几种高阶术法,以及更长时间地驾驭左眼中的剑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鬼地方,每一分实力的提升,都意味著多一分活下去的资本。 两人清理完战场,迅速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味的区域。顾清凭著记忆,带著月姬来到了一处位於悬崖中部的天然石洞。这石洞原本是一群“烈风雕”的巢穴,三天前被顾清端了老窝,如今正好用来作为闭关的场所。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通风良好,不易积聚毒瘴。 进入石洞后,顾清没有急著修炼,而是先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几面阵旗,按照《阵法初解》中的方位,在洞口布置了一套“小五行迷踪阵”和一套“聚灵阵”。这些阵旗大多是他在鬼市淘来的残次品,经过他用“洞虚之眼”修復和改良后,威力虽然比不上正品,但在掩盖气息和匯聚灵气方面却有著奇效。 隨著阵法启动,一层淡淡的白雾封锁了洞口,石洞內的灵气浓度开始缓慢上升。顾清盘膝坐在洞穴深处的一块平整大石上,深吸一口气,调整著自己的状態。月姬则如同一尊忠诚的雕像,手持短剑守在洞口,替他护法。 顾清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著封条的玉盒,打开盒盖,一股狂暴的风属性灵力瞬间冲了出来,那是那颗二阶初期“风影豹”的內丹。这颗內丹对於炼气期的修士来说过於霸道,直接吞服无异於找死,因为其中蕴含的妖力狂暴且驳杂,会撕裂脆弱的经脉。 但顾清不同。 “枯荣转化,万物为薪。” 顾清没有犹豫,直接將那颗足有龙眼大小的青色內丹扔进嘴里,同时抓起一把刚炼製好的血丹吞下。 轰! 如同吞下了一颗炸雷。 狂暴的妖力在顾清的腹中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风刃,疯狂切割著他的五臟六腑。剧痛让顾清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如雨浆般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若是內视,便能看到他的经脉在这一刻被撑得几欲爆裂,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扭曲跳动。 “给我……镇!” 顾清紧咬牙关,口腔中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疯狂催动《枯荣道》,体內的灵力化作一个巨大的黑白磨盘,死死咬住那股肆虐的妖力。 “枯”字诀发动。那种代表著死亡与衰败的力量,开始一点点腐蚀、分解妖力中属於妖兽的残存意志和狂暴属性,將其强行剥离。 “荣”字诀紧隨其后。將剥离后纯净的能量转化为充满生机的木系灵力,以此来修补那些被撕裂的经脉。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修炼方式。破坏,修復,再破坏,再修復。顾清的身体就像是一块被扔进熔炉里的粗铁,在千锤百炼中剔除杂质。 然而,五行杂灵根的壁垒实在是太厚了。那股庞大的灵力洪流冲刷到丹田气海的关隘时,就像是海浪撞上了铜墙铁壁,无论如何衝击都纹丝不动,反而在体內淤积,形成了更加危险的內压。 “还不够……”顾清的意识在剧痛中保持著绝对的清醒。他能“看”到,自己的丹田壁障上虽然布满了裂纹,但始终差那最后的一击。 “既然常规手段冲不开,那就……用剑。” 顾清心中发狠。他猛地调动左眼瞳孔深处那一直蛰伏的“逆鳞剑意”。 嗡——! 一道漆黑如墨、散发著远古凶煞气息的剑影,在他的识海中显现。这道剑意极其高傲,平日里根本不屑於理会顾清的灵力运转,但此刻,在顾清不顾一切的催动下,甚至不惜燃烧了一部分神魂力量作为祭品,这把魔剑终於动了。 “斩!” 顾清在心中怒吼。 那道剑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顺著他的经脉,狠狠劈向了丹田处那道坚不可摧的壁障。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那困扰了顾清许久、让无数杂灵根修士终生止步的瓶颈,在这霸道绝伦的一剑之下,如同琉璃般轰然破碎。 轰隆隆—— 积蓄已久的灵力洪流终於找到了宣泄口,咆哮著冲入新的天地。原本气態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受到巨大的压力,开始迅速压缩、凝结,最终化作了一滴滴精纯的青黑色液態灵力,匯入丹田气海。 炼气五层,成! 但这还没完。隨著境界的突破,周围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入,顾清的肉身也在这一刻发生了蜕变。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那是“庚金之气”彻底融入血肉的標誌;他的骨骼变得更加紧密洁白,如同美玉;甚至连他的血液,都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幽香——那是《枯荣道》特有的“草木之精”与“万毒之体”融合后的產物,既是生机勃勃的宝药,也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顾清缓缓睁开眼,两道实质般的精光从眼中射出,击打在对面的石壁上,竟留下两个深深的孔洞。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轻盈无比,仿佛脱去了沉重的枷锁。方圆百丈內的一切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蚂蚁爬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这就是炼气五层的感觉……”顾清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现在的我,若是再遇到叶萧,即便不用陷阱,也能正面一战。” 他站起身,身上的皮甲因为肌肉的膨胀而崩裂,露出了精壮的上身。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他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材变得匀称而结实,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爆发性的力量,线条流畅得如同猎豹。 “恭喜主人突破成功!”一直守在洞口的月姬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立刻转身跪下,眼中满是狂热与欣喜。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主人比之前更加危险,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想要臣服。 “起来吧。”顾清隨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备用的黑袍穿上,遮住了那一身精悍的肌肉和伤疤,“这次突破,耗费了不少时间吧?” “回主人,已经过了一天一夜。”月姬恭敬地回答,“这期间有两拨妖兽路过,都被奴婢引开了。另外……”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符,“半个时辰前,我截获了一道刘家暗哨发出的传讯符。虽然上面加了密,但奴婢认得那种特殊的灵力波动,是发往黑石城方向的。” 顾清接过传讯符,左眼金光一闪。这种低级的加密手段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片刻后,顾清捏碎了符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果然,刘家老祖坐不住了。他派了一支名为『影卫』的筑基期小队,秘密进入万妖山脉搜寻我的下落。领头的叫刘苍,筑基初期。” “筑基期……”月姬脸色微变。炼气期与筑基期之间有著天壤之別,即便顾清现在突破了炼气五层,战力暴涨,但面对真正的筑基期修士,依然有著巨大的差距。 “怕什么。”顾清走到洞口,望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幽深如渊,“如果是正面硬刚,我確实不是对手。但在这万妖山脉,在这迷魂林里……”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落的枯叶。 “他们是客,我是主。” “筑基期修士的血肉和神魂,对於我的『万毒血煞盅』和『庚金傀儡』来说,可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顾清转过身,看著月姬。 “月姬,你的《素女心经》修炼得如何了?” “回主人,幻影步已至大成,且奴婢在生死间领悟了一招『绝户刺』,专破修士护体灵罩。” “很好。”顾清点了点头,“接下来,我们不躲了。” “我们要……狩猎筑基。” 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以炼气期修为反猎杀筑基期,这在修仙界简直是天方夜谭。但顾清不是疯子,他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赌徒。他有地形优势,有在暗处的先手,有专克神魂的手段,还有那把跃跃欲试的魔剑。 “整理装备。把所有的毒药、陷阱都带上。”顾清的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味,“既然他们想玩猫捉老鼠,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那只吃人的老鼠。” 夜幕再次降临。 两道身影如幽灵般掠出石洞,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而在几十里外,一支装备精良、气息强大的五人小队,正凭藉著手中的“寻灵盘”,一点点向著这片区域逼近。 “顾清……哼,一个运气好的杂役罢了。”领头的刘苍身穿银甲,手持长枪,眼中满是不屑,“老祖真是小题大做,竟然让我堂堂筑基修士来抓只老鼠。等抓到他,定要先抽了他的魂,看看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並不知道,在他前方那片死寂的黑暗中,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第四十一章:请君入瓮 迷魂林深处的夜,並非是那种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黏稠得令人窒息的灰暗。这里的树木高大得异乎寻常,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地遮蔽了天空,即便是正午时分也难以见到一丝阳光,更遑论这阴云密布的深夜。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枯叶味、不知名妖兽的粪便味以及那终年不散的瘴气特有的甜腥味。偶尔有几声悽厉的兽吼从极远处传来,经过层层树林的折射与迴响,变得如同鬼哭狼嚎般飘忽不定,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修士在恐惧中慢慢崩溃。然而,对於此刻正潜伏在一片名为“腐骨沼泽”边缘的顾清而言,这令人作呕的环境却是天然的温床,是他为即將到来的客人们精心准备的“餐桌”。 顾清此时正赤足踩在鬆软且散发著恶臭的淤泥上,他的双脚却並未陷落,一层淡淡的青黑色灵光在他的脚底流转,那是《枯荣道》中关於轻身提气的运用,使他轻如鸿毛。他手中握著一把刚刚採集来的、带著剧毒尖刺的“鬼面藤”种子,这些种子在他的掌心中微微跳动,仿佛有著自己的生命。顾清並没有直接將它们撒出去,而是用寒月短剑割破了自己的指尖,將一滴滴蕴含著“枯荣煞气”与“万毒之体”特性的精血滴入种子之中。隨著鲜血的渗入,原本灰扑扑的种子瞬间变得赤红如血,表面更是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纹路,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这是他在结合了从幽冥储物袋中得来的《御鬼心得》与自身功法后,临时想出的“血炼魔种”之法,虽然无法像正统的魔道法宝那样长久存世,但在短时间內,这些种子一旦爆发,威力足以撕碎炼气后期的护体灵罩。 “月姬,去把这几颗种子埋在乾、兑、离三个方位,记住,要在上面覆盖一层『幻心草』的汁液。”顾清的声音极低,通过神识直接在月姬的脑海中响起。月姬一身黑衣,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影子,她接过种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片刻后,她无声无息地返回,对著顾清微微点了点头。这几日的生死与共,让两人之间的默契达到了一种近乎心意相通的地步。月姬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盲目服从的侍女,她学会了思考,学会了如何像顾清一样利用环境去杀人,她的眼中少了几分少女的柔情,多了几分属於猎手的冷酷与耐心。 顾清满意地收回目光,他转过身,看向沼泽中央那棵巨大的、已经枯死了一半的“黑水古槐”。这棵树是这片区域的灵气节点,也是天然的阵眼。他从怀中取出那尊“万毒血煞盅”,此刻的小鼎已经缩小到只有拳头大小,被他托在掌心。鼎內,那个已经与“庚金傀儡”彻底融合的厉鬼正在疯狂咆哮,它渴望鲜血,渴望杀戮,那种透过鼎壁传来的森寒怨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猛地一拍鼎身,一道黑光射入古槐的树干之中。那是他布下的最后一道后手,以毒鼎为阵心,以傀儡为诱饵,以这片沼泽为阵图,他要在这里布下一座“万毒噬魂阵”。虽然因为材料和时间的限制,这阵法只能算是个简陋的残次品,困不住筑基期修士太久,但顾清要的从来都不是困住他们,而是——分化,然后逐个击破。 “来了。”顾清的左眼猛地一跳,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几何线条瞬间收缩,锁定了东方三里外的一处密林。在他的微观视界中,五团如同烈火般燃烧的灵力光团正在快速逼近。那光团极其耀眼,尤其是领头的那一团,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土黄色,灵力波动凝练如实质,那是筑基期修士特有的“液態真元”护盾。在这五团光团的周围,还繚绕著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那是他们为了追踪顾清,使用了某种血祭秘术后留下的痕跡。 “筑基初期,土系功法,防御力极强;身后四个炼气九层,两剑修,一符修,一法修。”顾清在瞬间便解析出了对方的配置,“標准的猎杀小队,攻防一体,若是正面硬碰,我连三成胜算都没有。但可惜,这里是迷魂林,是我的主场。”顾清深吸一口气,將自身的灵力波动压制到极限,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缓缓沉入了沼泽边缘的一处泥潭之中,只留下一双冷漠的眼睛注视著那个方向。月姬则如同一只壁虎,贴附在那棵黑水古槐的树冠深处,手中的寒月短剑已经出鞘,剑身被她用特殊的涂料抹成了黑色,不反光,不散气。 片刻之后,一阵轻微的破风声打破了沼泽的死寂。五道人影先后落在沼泽边缘的硬地上。领头的正是刘家老祖派来的筑基期修士刘苍。他身穿一套银色的连环甲,手持一桿长枪,神色倨傲中带著一丝不耐烦。他手中的“寻灵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向了沼泽中央。 “停。”刘苍抬起手,身后的四名影卫立刻止步,迅速散开,结成了一个防御阵型。刘苍眯著眼睛,目光如电般扫过眼前这片阴森的沼泽,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好浓的腐尸味。那小子倒是会找地方,竟然躲到了这『腐骨沼泽』里。这里的毒瘴能隔绝神识,怪不得之前几次都跟丟了。” “队长,根据寻灵盘的指示,目標就在前方三百丈內。”一名手持罗盘的影卫低声说道,“但是这里的地形太复杂,而且属下感应到了一股很隱晦的阵法波动,恐怕有诈。” “有诈?哼,一个炼气期的小杂种,就算给他布阵的时间,又能布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阵?”刘苍不屑地冷哼一声,手中的长枪猛地往地上一顿,一股土黄色的灵力波纹瞬间扩散开来,將周围瀰漫的毒瘴震散了数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老祖让我速战速决,別磨蹭了。老三,你用『破妄符』开路;老四老五,左右包抄;老二,跟我从中路突进。若是那小子敢露头,直接格杀,留个魂魄回去交差就行。” “是!”四名影卫齐声应诺。被称为老三的符修从怀中掏出一张散发著白光的符籙,灵力激发后,符籙化作一只光鸟,扑扇著翅膀向沼泽深处飞去,所过之处,原本浓稠的迷雾竟然被驱散出一条清晰的通道。 看著这一幕,躲在泥潭中的顾清心中毫无波澜。他知道筑基期修士不好对付,更知道这种世家培养出来的精英小队有著丰富的破阵经验。但他並没有惊慌,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布下的阵法,本就不是用来阻挡他们的,而是用来——请君入瓮的。 五人小队沿著光鸟开闢的通道,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沼泽。刘苍虽然嘴上狂妄,但行动上却並未大意,他始终维持著护体真元,神识时刻笼罩著周围十丈的范围。然而,当他们走到沼泽中心,也就是那棵黑水古槐附近时,异变突生。 原本飞在最前面的光鸟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砰”的一声炸裂成无数光点。紧接著,四周的毒瘴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瞬间翻涌著倒卷而回,將五人的视线彻底遮蔽。 “雕虫小技!”刘苍怒喝一声,长枪横扫,一道半月形的枪芒呼啸而出,试图撕裂这毒雾。然而,那枪芒扫入雾气中,却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这並非普通的毒雾,而是顾清融入了“蜃楼珠”粉末(从鬼市淘来的小玩意)和自身“枯荣幻术”的混合体。 “啊——!” 就在这时,位於队伍左侧的老四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眾人心头一紧,刘苍神识猛地扫过去,却发现神识在离体三丈后就被某种力量吞噬了。 “老四!怎么回事?!”刘苍大吼。 “蛇!好多蛇!我的腿……我的腿被咬断了!”老四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撕裂声。 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蛇。老四踩中的,正是顾清埋下的“血炼魔种”。那些经过魔改的鬼面藤在感受到生人气息的瞬间破土而出,它们並非实体攻击,而是释放出一种强烈的致幻毒素,直接作用於修士的中枢神经。在老四的幻觉中,他被无数毒蛇缠绕,但在现实中,他是被几根儿臂粗细的藤蔓死死勒住了双腿,那些藤蔓上的倒刺深深刺入他的血肉,疯狂吸食著他的精血。 “別慌!是幻术!守住心神!”刘苍毕竟是筑基修士,瞬间反应过来。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长枪之上,长枪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黄光。“地裂波!”他猛地一枪刺入脚下的淤泥,一股恐怖的震盪波顺著地面传导出去,將方圆十丈內的淤泥全部震飞,连带著那些隱藏在地下的藤蔓也被震断了不少。 老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浑身是血地瘫倒在地上,双腿已经变成了白骨,那是被藤蔓在短短几息內吸乾了血肉。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战力已经废了。 “混帐东西!给我滚出来!”刘苍看著手下的惨状,怒火中烧。他没想到自己堂堂筑基修士,竟然还没见到正主就折损了一人。 就在这时,一阵阴森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左忽右,让人捉摸不透:“刘大队长,不是说我是螻蚁吗?怎么连螻蚁的几根草绳都躲不过?” “装神弄鬼!”刘苍锁定了声音的一个方向,身形如电般冲了出去,长枪直刺那处迷雾。 然而,就在他衝出去的瞬间,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也就是那棵黑水古槐的树干上,突然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那人脸张开大嘴,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扑向了正忙著救治老四的符修老三。 是那个融合了厉鬼的“庚金傀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三正全神贯注地给老四贴止血符,根本没防备身后的偷袭。当他感觉到背后阴风袭体时,已经晚了。 “噗嗤!” 一只漆黑的金属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护体灵罩,从他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手里还捏著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臟。 “呃……”老三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那只手,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老三!”剩下的两名影卫目眥欲裂,同时挥剑斩向那黑影。 “当!当!” 两把上品法剑砍在黑影身上,竟然只激起了一串火星,连道印子都没留下。那是庚金之母的硬度,岂是炼气期法器能破的? 庚金傀儡发出一声怪笑,借著两剑的反震之力,身形极其诡异地一扭,钻入了地下的淤泥中消失不见。 转眼间,一死一废。 刘苍衝出去一枪刺空,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他明白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聚在一起!別分开!”刘苍大吼著冲回来,护住剩下的两人和那个废了的老四。他的脸色铁青,心中那份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这哪里是什么炼气期的杂役,这分明就是一个精通暗杀、阵法、傀儡术的老魔头! “顾清!我知道你听得见!”刘苍环顾四周,声音冰冷,“你以为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贏?你太小看筑基期了!” 刘苍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土黄色的珠子——“戊土神雷珠”。这是一次性消耗宝物,威力巨大。 “既然你喜欢躲在这个烂泥潭里,那我就把这泥潭给炸干!” 刘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雷珠扔向了沼泽的中心,也就是那棵黑水古槐。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升腾而起。恐怖的爆炸衝击波夹杂著狂暴的土系灵力,瞬间席捲了整个沼泽。那些毒瘴、藤蔓、幻阵,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方圆百丈內的泥土被生生削去了三尺,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岩石层。 顾清布置的“万毒噬魂阵”,破了。 烟尘散去,露出了刘苍那狰狞的面孔。他身边的两名影卫虽然有些狼狈,但因为有刘苍的护持,並未受伤。至於那个废了的老四,因为离爆炸中心太近,已经被余波震死了。 “现在,我看你往哪躲!”刘苍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数百丈外的一处岩石后方。那里,顾清正扶著一块巨石,嘴角溢血,显然是阵法被破遭到了反噬。 “被发现了啊……”顾清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脸上却並没有刘苍预想中的恐惧,反而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微笑,“本来还想多玩一会儿的。既然刘师兄这么急著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大言不惭!死!”刘苍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黄光,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顾清。他確信,只要近身,以他筑基期的修为,一招就能拍死这个炼气五层的螻蚁。 然而,就在他衝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不是来自顾清,而是来自……头顶! “月姬,动手!” 隨著顾清的一声厉喝。 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中,突然落下一道悽厉的寒光。 月姬一直没有出手。哪怕是阵法被破,哪怕是顾清吐血,她都像一块冰一样贴在岩石的阴影里,等待著这唯一的机会。 刘苍旧力已发,新力未生,且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顾清身上。当他察觉到头顶的杀机时,那把寒月短剑已经距离他的天灵盖不足三寸。 “滚!” 刘苍毕竟是筑基修士,危急关头强行扭转身体,同时护体真元爆发。 “嗤!” 寒月短剑虽然没能刺穿他的天灵盖,但却顺著他的左肩狠狠切了下去,直接削掉了他一大块血肉,深可见骨。那短剑上附带的“天元剑髓”寒气和“尸毒”,瞬间侵入他的经脉,让他的左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啊!贱婢!”刘苍惨叫一声,反手一枪横扫。 月姬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借力在空中一个翻滚,落在了顾清身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击耗费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该死!该死!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刘苍捂著伤口,双眼赤红。他堂堂筑基修士,竟然被两个炼气期的小辈伤成这样,这是奇耻大辱。 剩下的两名影卫也冲了上来,將顾清和月姬包围在中间。 局势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是更糟。阵法没了,陷阱没了,顾清和月姬都受了伤,还要面对一个发狂的筑基修士和两个炼气九层。 但顾清却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解开了身上那件破烂的皮甲,露出了精壮的上身。他的左手缓缓抬起,遮住了左眼。 “月姬,退后。” 顾清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战慄的威严。 “主人……” “退后。” 月姬咬了咬牙,退到了十丈之外。 顾清放下遮住左眼的手。 那一刻,风停了。 刘苍和两名影卫的动作也僵住了。因为他们看到,顾清的左眼中,那个原本只是微微闪烁的暗金色光点,此刻突然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光,而是剑气。 一道纯粹的、古老的、带著无尽毁灭之意的黑色剑气,从顾清的瞳孔中缓缓流淌出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了一把实质般的黑色断剑虚影。 “逆鳞·开眼。” 顾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疯狂攀升,眨眼间就突破了炼气期的极限,达到了一种连刘苍都感到心悸的地步。 “这是……什么东西?!”刘苍的声音颤抖了。他从那把断剑虚影上,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是送你去见阎王的钥匙。” 顾清右手虚握住那把剑影。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一刻,他不再是顾清,他是这把魔剑的剑鞘,也是它的剑主。 “刘师兄,你刚才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是笑话。” 顾清一步步走向刘苍,每走一步,地面的岩石都在无声无息地粉碎。 “这句话,我还给你。” “在这一剑面前,你的筑基期修为……也是笑话。” “斩!” 顾清挥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华丽的剑光。 只有一道漆黑的细线,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那两名挡在刘苍前面的炼气九层影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从腰部断成了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而刘苍,他在最后一刻祭出了一面下品灵器盾牌,同时燃烧精血想要施展血遁。 咔嚓。 灵器盾牌像饼乾一样碎裂。 那道黑线划过了刘苍的身体。 刘苍的身形僵在原地,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似乎並没有受伤。 “虚……虚张声势……” 他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错位。 他的上半身缓缓滑落,鲜血这才喷涌而出,染红了这片狼藉的沼泽。 一剑,斩筑基。 “哐当。” 顾清手中的剑影消散,他整个人也像是被抽空了骨头,重重地摔在地上。 “主人!” 月姬惊呼著冲了上来,將他抱在怀里。 顾清躺在月姬的腿上,看著天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嘴角勾起一抹虚弱至极的笑。 “贏了……” 他闭上眼,昏死过去。 这万妖山脉的雨,终於在这一刻停了。但那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却预示著,顾清的“枯荣道”,才刚刚踏上真正的修罗之路。刘家老祖派来的第一波杀手全军覆没,但这仅仅是个开始。等到顾清再次醒来,等待他的,將是更加残酷的黑石城风云,以及那把魔剑更加贪婪的索取。 第四十二章:铸魔骨,鬼面潜行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熬的,尤其是对於刚刚经歷了一场越阶死战、精气神皆被掏空的顾清而言。迷魂林的毒瘴在夜色褪去前变得更加浓郁,它们像是有意识的触手,贪婪地想要钻进每一个生灵的毛孔。顾清是在一阵剧烈的神经抽痛中醒来的,那种痛楚並非来自肉体,而是源於左眼深处连接著大脑的每一根视神经,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钝刀正在里面来回锯动。这是强行开启“逆鳞剑眼”的代价,以炼气期的神魂去驾驭那道源自上古魔剑的毁灭剑意,若非他修炼的《枯荣道》赋予了神魂极强的韧性,再加上那枚“万毒血煞盅”替他分担了一部分反噬,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变成了一个只有杀戮本能的白痴。 “主人,您醒了。” 一个带著沙哑与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清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月姬那张虽染著血污却难掩关切的脸庞。她正跪坐在顾清身旁,双手维持著一个输送灵力的姿势,显然在顾清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不惜耗损自己的本源,用《素女心经》中那股柔和的阴柔灵力替顾清温养著濒临崩溃的识海。 顾清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里还紧紧攥著那把已经消散的黑色剑影留下的残余煞气,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像是坏死的枯木。 “睡了多久?”顾清的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磨砂石在摩擦。 “整整两天两夜。”月姬扶著他靠在身后的岩石上,递过来一壶过滤过的清水,“这两天里,有三波妖兽路过,都被我用主人留下的陷阱引开了。刘家的那些影卫似乎並没有后续援兵,这片区域暂时是安全的。” 顾清喝了口水,润了润火烧般的喉咙,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精光。两天两夜,对於在这危机四伏的万妖山脉中来说,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跳舞。但既然没死,那就是阎王爷不敢收。他挣扎著盘膝坐好,並没有急著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刘家筑基期修士,刘苍。 “把那具尸体拖过来。”顾清吩咐道。 月姬依言照做。虽然刘苍生前是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但死后也不过是一堆烂肉。顾清看著这具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敬畏,只有猎人看著猎物的贪婪。筑基期修士,那是已经完成了“百日筑基”、体內灵力液化、肉身经过天地元气洗礼的宝藏。对於现在的顾清来说,这是一株人形的“千年灵药”。 “万毒血煞盅,出。” 顾清强忍著识海的剧痛,从丹田中祭出了那尊本命小鼎。小鼎迎风便涨,化作水缸大小,鼎盖自行飞起,露出了里面翻滚不休的黑红色毒液。那毒液中,那个融合了厉鬼主魂的“庚金傀儡”正探出一个狰狞的脑袋,发出渴望的嘶吼。 “去吧,这是你的盛宴。” 顾清一指刘苍的尸体。庚金傀儡怪叫一声,从鼎中跃出,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金属大嘴,一口咬住了刘苍的脖颈,却並非吞吃,而是將尸体拖入了鼎中。 “轰!” 隨著尸体入鼎,万毒血煞盅猛地一震,下方的地火符文瞬间被激活,一股幽绿色的魔火熊熊燃烧起来。顾清双手结印,打出一道道晦涩的法诀。他要做的不仅仅是炼化,而是**“榨取”**。他要將刘苍这一身筑基期的血肉精华、液態真元,甚至是残存在尸体中的那一丝不甘的怨念,统统提炼出来,用来修復自己的伤势,並强化这尊魔鼎。 “咕嘟……咕嘟……” 鼎內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沸腾声。顾清闭上眼,运转《枯荣道》,通过与小鼎的心神联繫,开始贪婪地汲取那股经过炼化后变得纯净无比的能量。 一股热流顺著顾清的指尖涌入,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那枯竭的丹田气海在这一刻重新焕发了生机,原本乾瘪的经脉被这股包含了筑基期精华的力量撑开、滋润、重塑。他体表的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了如玉石般坚韧的新生皮肤。甚至连他左眼深处那受损的视神经,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缓解,那股刺痛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邃的掌控感。 整整一个时辰。 当鼎內的动静彻底平息,刘苍的尸体已经彻底消失,连骨头渣子都被融化成了鼎內那一汪泛著金光的暗红色液体。 顾清长舒一口气,双眼猛地睁开,两道实质般的精芒射出三尺有余。 “炼气五层巔峰。”顾清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炼气六层。这筑基修士的血肉,果然是大补。” 不仅如此,那尊“万毒血煞盅”在吞噬了筑基修士后,鼎身上的符文变得更加繁复,原本漆黑的鼎身竟然多了一丝暗金色的纹路,品质隱隱有了向三品法器进阶的趋势。而那个居住在鼎內的“庚金傀儡”,此刻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原本有些僵硬的金属躯体变得更加灵活,表面覆盖了一层类似人类皮肤的角质层,若是披上衣服,乍一看几乎与真人无异,而且它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层次,只差一步就能拥有筑基期的战力。 “可惜,那个储物袋在剑气下损毁了,里面的丹药和灵石都没了。”月姬有些惋惜地递过来一个破破烂烂的袋子,那是刘苍的储物袋,在顾清那“逆鳞一剑”下,大部分低阶物品都隨著空间崩塌而粉碎了。 “能留下的,才是好东西。”顾清接过破损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虽然空间极不稳定,但他还是在角落里翻出了几样倖存的物品。 第一样,是一枚通体漆黑、材质似金非玉的面具。这面具极其轻薄,上面没有任何五官的刻画,只有一片混沌的漩涡。 “这是……千幻面具?”顾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在藏书阁的杂记中看到过这东西的描述,这是刘家暗卫“影部”高层才有的配备,乃是一件特殊的上品辅助法器。戴上它,不仅可以隨心所欲地改变面容,更能模擬出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甚至连筑基初期的神识都无法看穿。 “正愁怎么回黑石城,这枕头就送来了。”顾清把玩著面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二样,是一卷用不知名兽皮绘製的地图。但这地图画的並非地表,而是无数错综复杂的地下线条,標註著“废弃矿道”、“暗河”、“通风口”等字样。 “黑石城地下水道图。”顾清深吸一口气,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黑石城是建立在一座巨大的废弃灵石矿脉之上的,地下有著数不清的古老矿道。这些矿道因为年代久远且妖兽横行,早已被官方封锁。但这捲地图上,却用红线清晰地標出了一条从万妖山脉外围直通黑石城贫民窟下水道的隱秘路线。显然,这是刘家为了方便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走私、运送见不得光的物资)而秘密探查出来的。 “有了这个,黑石城的城墙对我们来说,就形同虚设。” 顾清收起地图和面具,站起身,看著黑石城的方向,目光幽深。 “月姬,收拾东西。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月姬一愣,“主人,现在叶萧肯定还在满世界找我们,黑石城更是全城戒严,我们现在回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顾清打断了她,语气中透著一股算无遗策的自信,“叶萧以为我们受了重伤,定会躲在深山里苟延残喘,或者尝试绕路逃回宗门。他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大摇大摆地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而且……” 顾清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那张千幻面具。 “从今天起,世上暂时没有顾清和月姬。只有两个从外地来黑石城討生活的散修兄妹。” …… 半日后,迷魂林边缘。 原本的顾清和月姬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蜡黄、背著一口破旧药箱的中年汉子,和一个脸上长著一大块青色胎记、唯唯诺诺的丑陋村姑。 顾清戴上了那张“千幻面具”,將自己的面容调整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游方郎中模样,气息也压制到了炼气三层,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虚浮。而月姬,虽然没有千幻面具,但顾清利用《枯荣道》中的易容秘术,配合一些特殊的草药汁液,改变了她的肤色和骨骼微调,再加上那一块足以让人倒胃口的假胎记,就算叶萧站在面前,也绝对认不出这个丑女就是那个倾国倾城的月姬。 “记住,你是哑巴,我是郎中。我们是来黑石城投奔亲戚的。”顾清用那变得有些沧桑的声音嘱咐道。 月姬摸了摸自己那张变得粗糙不堪的脸,眼中没有丝毫嫌弃,反而觉得新奇。她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呜咽,演得惟妙惟肖。 两人没有走大路,而是按照那捲地下水道图的指引,找到了一处位於枯水河床下的隱蔽洞口。这里长满了杂草,若非特意寻找,根本无法发现。 搬开掩盖洞口的巨石,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走。” 顾清率先跳了进去,月姬紧隨其后。 地下的世界比想像中还要庞大。这是一条废弃了至少百年的灵石矿道,岩壁上依然残留著当年开採的凿痕。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这里生长著各种发光的苔蘚和奇异的菌类,將通道照得绿油油的,透著股阴森的鬼气。 “吱吱……” 黑暗中,不时传来几声令人牙酸的啮齿声。那是生活在地下的“食金鼠”,一种一阶下品妖兽,虽然单体实力不强,但成群结队,且牙齿锋利无比,连精铁都能咬碎。 顾清没有出手,甚至没有释放威压。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抓了一把特製的药粉撒在身上和周围。这药粉是用“铁背苍狼”的粪便和几种驱兽草混合而成的,对於这种低阶鼠类有著天然的震慑作用。 果然,闻到这股气味,黑暗中那一双双绿豆大的红眼睛纷纷退去,让开了一条路。 两人沿著蜿蜒的矿道前行了整整三个时辰。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塌方、遇到了毒气潭,甚至遇到了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修士骸骨。顾清顺手牵羊,从那骸骨上摸走了一个还没完全腐烂的储物袋,虽然里面只有几块灵石和几本凡俗武学,但也算是意外之喜。 终於,在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以及嘈杂的人声和污水的臭味。 “到了。”顾清停下脚步,左眼微眯。 那里是黑石城的下水道出口,连接著城內最骯脏、最混乱的贫民窟——“猪笼寨”。这里住的都是没钱进城的流民、散修中的失败者、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亡命徒。这里是黑石城的脓疮,也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顾清並没有急著出去,而是带著月姬在出口附近的阴影里潜伏了许久,確认没有埋伏后,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骯脏的区域。 …… 黑石城,猪笼寨。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头顶那一线天漏下来的微光。狭窄的巷道里流淌著黑色的污水,两旁是用废弃的木板和兽皮搭建的棚屋。 “咳咳……看病……看病……” 顾清背著药箱,手里摇著一个破旧的铃鐺,佝僂著身子走在巷道里。身后的月姬低著头,背著一个大包裹,亦步亦趋。 他们这副落魄的模样,在这个地方简直太常见了,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月姬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上停留了片刻,但看到顾清那副病鬼样子和月姬那张丑脸后,又悻悻地收回了目光。在这种地方动手,要是没捞到油水还惹了一身骚,不划算。 顾清一路走,一路观察。 很快,他就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空置的破屋。这屋子原本的主人大概是死了或者跑了,门板都烂了一半。 “就这里了。” 顾清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並没有嫌弃,反而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屋子虽然破,但位置极佳。后面就是一条通往地下水道的暗渠,隨时可以撤退;前面则是猪笼寨唯一的集市,消息灵通。 “月姬,收拾一下。”顾清放下药箱,恢復了原本挺拔的身姿,声音冰冷,“我们到家了。” “是。”月姬放下包裹,手脚麻利地开始打扫。 安顿好之后,顾清並没有休息。他坐在破旧的木床上,从怀中取出了那张“千幻面具”和一枚玉简。 “叶萧……刘家……” “你们以为我在逃命,其实……我已经站在了你们的背后。” 顾清左手一翻,几只只有米粒大小的“尸蹩”出现在掌心。这是他在迷魂林里顺手炼製的侦查蛊虫。 “去吧,替我看看这座城市。” 他一挥手,几只尸蹩化作黑光,钻出了门缝,向著黑石城的內城区——也就是刘家驻地和督战队营地的方向爬去。 夜深了。 黑石城的上空,几道流光划过,那是巡逻的修士。 而在最底层的阴影里,一个復仇的幽灵,正在磨礪他的刀锋。 “第一步,得先在这个猪笼寨立足。”顾清看著窗外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贪婪眼睛,“看来,今晚得先杀几只不开眼的鸡,来敬敬这群猴子。” 正如他所料,就在他们入住不到半个时辰,几个拿著棍棒和匕首的流氓散修,就已经悄悄摸到了门外。在他们看来,这一对新来的病鬼郎中和丑女,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咚。” 一声轻响,门被踹开了。 “老头,懂不懂规矩?新来的都要交拜码头费……” 领头的一个独眼大汉狞笑著走进来,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个原本佝僂著身子的“郎中”,正端坐在床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那张蜡黄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恐怖的笑容。 “规矩?” 顾清轻声问道。 “正好,我也想给你们立立规矩。” 房门无风自关。 屋內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隨即归於死寂。 片刻后,顾清推开门,將几具乾尸扔进了门口的臭水沟里。 “清理乾净。”他对身后的月姬吩咐道。 “是。”月姬拿著一块抹布,面无表情地擦拭著地上的血跡。 这一夜,猪笼寨多了一个传说:新来的那个郎中,是个会吃人的魔鬼。而这,正是顾清想要的最好的保护色。 第四十三章:雨巷故旧,断戟淒凉 黑石城的雨季似乎总带著一股洗不净的铁锈味,尤其是在这处於城市最底层的“猪笼寨”。这里是整座边境孤城的排泄口,无论是地面的污水、废弃的矿渣,还是那些在战爭绞肉机中被嚼碎后吐出来的残肢断臂与绝望情绪,最终都会匯聚到这片暗无天日的贫民窟。 头顶那如同蛛网般密集的违章建筑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这里终年处於一种昏黄且潮湿的曖昧色调中。墙角的青苔在腐烂的木板上疯狂蔓延,正如这里滋生的罪恶与病痛。 顾清,或者现在应该称之为“鬼郎中”,正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黑漆木桌后,手里把玩著一把只有半寸长、薄如蝉翼的柳叶刀。他的脸上戴著那张千幻面具幻化出的蜡黄麵皮,眼角的皱纹里夹杂著几分市侩与冷漠,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也变得浑浊无光,只在偶尔低头审视病人伤口时,才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芒。这间破旧的诊所经过月姬几日的收拾,虽然依旧简陋,却多了一股令人不敢造次的阴冷气息。门口掛著一串用妖兽头骨穿成的风铃,每当有阴风吹过,便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像是死人在叩齿。 “下一个。”顾清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常年吸食劣质菸草的烟嗓味。 门帘被掀开,一个浑身生满毒疮的散修被同伴搀扶著走了进来。那散修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將一个沾满污泥的储物袋举过头顶,哀求道:“鬼爷,求您救救我兄弟。我们刚从万妖林外围回来,他不小心蹭到了『腐尸花』的花粉,现在半个身子都快烂没了。这是我们全部的身家,五块下品灵石,还有几张刚剥的狼皮……” 顾清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隨即发出一声嗤笑:“五块灵石?买棺材都不够。不过看在这几张狼皮还算完整的份上,这条命我收了。” 他並没有起身,只是手指一弹,几只通体漆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甲虫从袖口飞出,精准地落在病人的毒疮上。那是顾清用“万毒血煞盅”培育出来的“食腐蛊”。这些小东西一接触到腐肉,便兴奋地发出吱吱声,开始疯狂啃食那些已经坏死的组织。病人痛得浑身抽搐,惨叫连连,但在顾清冰冷的注视下,硬是不敢动弹分毫。 “忍著。等它们吃饱了,毒也就拔乾净了。”顾清漫不经心地说著,顺手拿起桌边的一杯茶抿了一口。这茶不是什么好茶,是猪笼寨特產的“苦丁梗”,苦涩中带著一股土腥气,但他喝得津津有味。这几日,他就是靠著这手“以毒攻毒”的医术,在猪笼寨迅速站稳了脚跟。他治病不看人,只看钱,或者看命。那些付不起诊金的,往往需要留下点別的——比如精血,比如一段不为人知的情报。 月姬依旧扮作那个丑陋的哑巴村姑,此时正蹲在角落里,用一把生锈的铁剪刀处理著那些带血的绷带。她虽然低著头,但全身的肌肉始终处於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態,一旦有人敢暴起伤人,她手中那把看似用来剪布的剪刀,瞬间就会变成刺穿喉咙的利刃。 就在那食腐蛊刚刚清理完毒疮,顾清准备收回蛊虫时,门外的风铃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且急促的撞击声。 “砰!” 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半扇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碎了地上的药罐。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著狂暴的煞气瞬间涌入屋內,將原本昏暗的诊所衝击得烛火摇曳。 “滚开!都给俺滚开!大夫呢?!这里的大夫死哪去了?!” 一个如雷鸣般的咆哮声炸响。紧接著,一个如同铁塔般魁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来人赤裸著上身,那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还在往外渗著黑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死死抱著一个浑身焦黑、气息奄奄的人,那双牛眼瞪得通红,满是血丝和焦急。 顾清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只正准备飞回袖口的食腐蛊停在了半空。 蛮山。 这个在剑冢里被顾清忽悠去拔了“镇岳重剑”的大块头,此刻却像是一头受了重伤且陷入疯狂的孤狼。他背上那把標誌性的巨剑已经满是缺口,上面还掛著几缕不知是人还是兽的碎肉。而在他怀里抱著的那个焦黑人形,虽然面目全非,但从那残留的半片衣角和依然散发著微弱火灵力的气息来看,顾清认出了此人——陈炎,那个在大比中被他用石灰粉和撩阴腿阴了一把的火系修士。 “你……你是大夫?”蛮山一眼看到了坐在桌后的顾清,也顾不上对方那阴森的打扮,几步衝上前,將陈炎放在那张充满污渍的病床上,大手一把揪住顾清的衣领,將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救他!给俺救活他!只要能救活,俺这条命给你!” 月姬眼神一寒,手中的剪刀就要刺出。 “阿月,住手。”顾清沙哑地开口,同时抬手在蛮山的手腕麻筋上轻轻一弹。蛮山只觉得手臂一酸,不自觉地鬆开了手。 “这人全身经脉尽断,心火逆乱焚身,五臟六腑都快熟了。”顾清整理了一下衣领,並没有因为蛮山的无礼而动怒,反而用一种极其专业的目光审视著床上的陈炎,“能撑到现在还没断气,全靠你一直输送土系灵力护住了他的心脉。不过,再过半刻钟,神仙难救。” “你能救?!”蛮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那坚硬的地面都砸出了两个坑,“只要你能救,你要什么俺都给!俺是青云宗內门弟子蛮山,俺说话算话!” “青云宗?”顾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似乎对这个名头很不屑,“在这猪笼寨,宗门弟子的命还没一碗餿饭值钱。不过……我对这具『焦炭』体內那股特殊的火毒倒是有点兴趣。” 顾清走到床边,从怀中掏出一套银针。这並非普通的银针,而是他用“庚金之气”祭炼过的,专门用来疏通那些堵塞坏死的经脉。 “不想让他死,就去门口守著,別让任何人进来。”顾清冷冷吩咐道,“还有,把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收一收,別嚇坏了我的蛊虫。” 蛮山闻言,二话不说,抓起巨剑就退到了门口,像尊门神一样堵住了大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外面,谁敢靠近半步,绝对会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屋內,顾清开始了救治。他並没有用常规的丹药,因为陈炎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虚不受补。他双手如飞,十八根银针瞬间刺入陈炎周身大穴。 “枯荣·逆转。” 顾清心中默念,左眼瞳孔深处金光微闪。他通过银针,將自己的一缕“枯荣生机”注入陈炎体內,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紧接著,他又祭出了几只专门吸食火毒的“赤火蛊”,放在陈炎的伤口上。 在这个过程中,顾清显得异常专注。虽然陈炎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但此刻救他,却是为了收服门口那头蛮牛。 半个时辰后。 隨著最后一只吸饱了火毒、变得通体赤红的蛊虫被顾清收回,床上的陈炎终於停止了抽搐,原本焦黑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了下面新生的嫩肉,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命保住了。”顾清擦了擦手,淡淡道,“但他这身修为算是废了七成。经脉虽然接上了,但以后恐怕再难寸进。” 门口的蛮山听到这话,浑身一颤,手中的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转过身,看著床上那个虽然活著却註定成为废人的兄弟,这个在战场上杀红了眼都没流一滴泪的汉子,此刻却捂著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蛮山喃喃自语,“总比老周和柳师妹强……总比他们强……” 顾清眉头微挑,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老周?周云深?柳师妹?柳如烟?”顾清一边收拾银针,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看来你们青云宗的先锋队,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蛮山此时心神激盪,也没多想这个“鬼郎中”为何会知道这些名字,只当对方是消息灵通的地头蛇。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门框,眼神空洞地看著屋顶的霉斑,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 “铁板?那简直是绞肉机……”蛮山惨笑一声,“俺们本来以为,这就是个镀金的任务。兽潮嘛,每年都有,哪怕这次规模大点,有飞舟,有阵法,有长老,俺们只要跟在后面捡捡漏就行了。” “可是……可是那个该死的刘家!还有那个叶萧!”提到这两个名字,蛮山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们把俺们分成了十个小队,说是分头驻守,互为犄角。结果呢?俺们这一队被派去了『鬼哭峡』,说是那里只有一阶妖兽。” “骗子!全是骗子!”蛮山狠狠锤了一下地面,“那里埋伏著整整三头二阶巔峰的『双头魔狼』!还有数不清的兽潮!俺们一进去就被包围了。求救信號发出去,那个负责支援的叶萧……他在山头上看著!他就在那里看著俺们被妖兽撕碎!” “周云深那个小白脸……平时最爱装逼,头髮乱一点都要梳半天。”蛮山抹了一把眼泪,“可那天……为了掩护几个被波及的凡人小孩,他一个人衝进了兽群。他的流云剑法真好看啊,但也真脆……俺亲眼看见他被魔狼咬断了腰,临死前还在喊『快跑』……” “还有柳如烟师妹……她虽然没死,但为了突围,强行使用了禁术,透支了本源。现在虽然被救回了內城,但听说……听说被刘家的那个刘玄机看上了,说是要收她做炉鼎,美其名曰『疗伤』……她是柳家的嫡女啊!刘家怎么敢?!” 顾清听著蛮山的敘述,面具下的脸色波澜不惊,但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刘家和叶萧的手段,比他想像的还要黑,还要绝。他们这是在借兽潮之手,清洗异己,削弱其他世家和宗门的力量,想要在黑石城一家独大。 “那你呢?”顾清看著蛮山,“你怎么没死?” “俺?”蛮山苦笑一声,摸了摸背后那把巨剑,“多亏了这把剑。当时俺也快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剑里突然涌出一股怪力,护住了俺的心脉。俺像疯了一样挥剑,也不知道砍死了多少妖兽,最后背著陈炎冲了出来。” 说到这里,蛮山忽然抬起头,那双牛眼死死盯著顾清,眼神中带著一丝困惑和探究。 “大夫,俺有个问题。”蛮山缓缓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给狭小的诊所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一旁的月姬瞬间握紧了剪刀,身形微弓,做好了暴起杀人的准备。 顾清却摆了摆手,示意月姬退下。他直视著蛮山,眼神平静:“哦?哪里不对?” “俺是蛮族血脉,鼻子比狗还灵。”蛮山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了顾清的左眼上,“你身上虽然有很浓的药味和血腥味,但在这些味道下面……有一股俺很熟悉的味道。那是……『镇岳重剑』出土时的味道,是土里的味道,也是……那个人的味道。” 蛮山指了指自己的巨剑,又指了指顾清。 “在剑冢里,有个叫顾清的小子,虽然看起来怂了吧唧的,但他给俺指了一条路,让俺拿到了这把剑。那天在剑冢,俺闻到过这种味道。虽然你换了脸,换了声音,甚至连气息都变了……但这把剑,它认识你。” 隨著蛮山的话音落下,他背后的镇岳重剑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似乎在向顾清致意。 这是器灵的感应。虽然镇岳重剑的器灵很微弱,但它本能地记得那个指引它重见天日的人,更记得那个身上带著“剑中帝王(逆鳞)”气息的人。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月姬的杀意已经不再掩饰,只要顾清一个眼神,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虽然蛮山皮糙肉厚,但他现在重伤未愈,月姬有把握在十招內取他性命。 顾清看著蛮山,忽然笑了。他抬起手,揭下了脸上的千幻面具一角,露出了那只標誌性的、深邃如渊的左眼。 “蛮师兄,鼻子太灵,有时候可不是件好事。”顾清的声音恢復了原本的清朗。 蛮山看到那只眼睛,浑身一震,那股熟悉的压迫感让他確信无疑。但他並没有大喊大叫,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地上。 “果然是你……顾清。”蛮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大白牙,“俺就说嘛,你这种祸害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外面都传你勾结妖族被处决了,俺是一点都不信。” “你不打算去刘家告发我?”顾清重新戴好面具,饶有兴致地问道,“我现在可是通缉犯,悬赏金高达五千灵石。” “告发个屁!”蛮山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刘家那帮杂碎,把俺们当猪宰。要不是打不过,俺早衝进內城把刘玄机的脑袋拧下来了。再说了……你救了陈炎,还指点俺拿了剑。俺蛮族人虽然笨,但知恩图报。你要是坏人,那这黑石城里就没好人了。” “很好。”顾清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蛮师兄,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啥交易?” “我帮你治好伤,甚至帮你把这把镇岳重剑彻底炼化,让你的战力再翻一倍。”顾清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里面装著一滴金色的液体——那是他在洗剑池里截留的一滴“天元剑髓”的稀释液,“而你,不需要为我杀人,只需要做我的『眼睛』和『耳朵』。” “刘家和叶萧在內城的动向,还有那个柳如烟的情况,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蛮山看著那瓶剑髓,感受到体內巨剑的渴望,他没有犹豫,一把抓过玉瓶。 “成交!”蛮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俺本来就要找他们算帐。既然你也要搞他们,那算俺一个!不过……” 蛮山看了一眼床上的陈炎,又看了看顾清。 “俺这兄弟,以后能不能也跟著你?他虽然废了,但他脑子好使,而且……他对刘家的恨,比俺还深。” “可以。”顾清答应得很痛快。一个废了修为但满怀仇恨的火修,在某些时候,比一个健全的战士更有用。比如……自爆。当然,这话他没说。 “行了,带著你的人走吧。这里不安全,刘家的狗鼻子很快就会闻到这里的血腥味。”顾清挥了挥手,“记住,出了这个门,我还是那个贪財的鬼郎中,你还是那个来求医的蛮子。” “晓得!”蛮山背起陈炎,对著顾清重重抱了一拳,“顾兄弟,保重。俺等著看你把这黑石城的天捅个窟窿!” 说完,蛮山撞开那扇破门,消失在雨幕中。 顾清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陈炎废了,周云深死了,柳如烟被囚……”顾清喃喃自语,“这刘家,还真是把事情做绝了。不过,做得越绝,反噬就来得越快。” “月姬。” “在。” “刚才蛮山提到柳如烟时,你的心跳乱了一下。”顾清转头看向月姬,“你想救她?” 月姬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在擂台上,她虽是对手,但行事光明磊落。而且……她也是叶萧和刘家的受害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救就救吧。”顾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漆黑如墨的雨夜,“不过不是现在。刘玄机那个老色鬼既然想把她当炉鼎,肯定会等到月圆之夜,利用阴气最重的时候採补。距离月圆还有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足够我们在猪笼寨布下一张大网了。” 顾清伸出手,几只尸蹩顺著他的指尖爬了出去,钻入雨夜的下水道中。 “叶萧,你不是喜欢玩虫子吗?那我就让你尝尝,被万虫噬心的滋味。” 第四十四章:赤锈症 黑石城的雨季变得愈发漫长而阴鬱,仿佛老天爷也知道这座孤城即將发生的惨剧,提前降下了洗地的水。猪笼寨的排水系统早已瘫痪,黑色的污水漫过了脚踝,混杂著贫民窟特有的排泄物与腐烂垃圾的味道,蒸腾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瘴气。然而,就在这骯脏不堪的泥泞深处,那间掛著妖兽头骨风铃的破旧诊所,却成了整个下城区唯一的“净土”,或者说,是绝望者最后的朝圣地。 顾清此时正站在诊所的后堂,那是一个由废弃地窖改造而成的简易密室。在他面前的石台上,躺著一具刚刚断气的尸体。这是一名试图在夜间偷袭诊所抢药的流寇,此刻他的胸腔已经被剖开,露出的並非鲜红的血肉,而是一种呈现出诡异铁锈红色的纤维状组织。 那些血管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菌丝寄生了,变得僵硬、脆化,轻轻一碰就化作红色的粉尘。顾清戴著一副由妖兽皮特製的手套,手中拿著一把银质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缕红色的菌丝,放在鼻端嗅了嗅,那並不是血腥味,而是一股极其淡薄的、类似铁器生锈后的酸涩味。 “以『血荆棘』的汁液为基底,融合了地下矿道中特有的『嗜灵红霉』,再辅以『万毒血煞盅』內的尸毒催化……”顾清的眼神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带著一丝狂热的探索欲,“这种新型的毒素,不仅能通过血液传播,甚至在灵力高强度碰撞时,能通过空气中的灵气微粒进行扩散。一旦入体,它会像锈跡一样附著在修士的经脉和丹田壁上,缓慢但不可逆地腐蚀灵根,让灵力运转变得滯涩,直至彻底『锈死』。” 顾清將这命名为——“赤锈症”。 这並非是为了杀人,直接杀人太低级,也太容易引起高层注意。顾清要的是恐慌,是混乱,是一种能让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跌落神坛的恐惧。他要让这黑石城变成一锅煮沸的粥,而他,则是那个掌握著唯一一勺冷水的人。 “月姬。”顾清放下探针,脱下手套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烧掉。 阴影中,那个脸上贴著假胎记的“哑巴村姑”无声地走了出来,递上一盆净手的清水。 “那种『赤锈散』,投放出去了吗?”顾清一边洗手,一边淡淡地问道。 月姬点了点头,隨即用手指沾著水,在桌面上写下了几个字:“黑石粮仓,水源上游,已成。” 顾清满意地笑了。黑石城虽然有辟穀丹,但底层的散修和凡人杂役依旧需要进食五穀杂粮,甚至许多低阶修士也保持著口腹之慾。刘家控制著黑石城的粮道,那是他们的摇钱树,但现在,顾清要把这棵树变成掛满尸体的绞刑架。 “很好。接下来,就是等风起了。”顾清擦乾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这玉简的制式颇为高级,是青云宗內门通用的货色,此刻正微微震动,散发著温热的光芒。 “王虎到了。” …… 半个时辰后,猪笼寨那条最隱蔽的排污渠出口。 一艘看似运送泔水和废弃物的乌篷船缓缓停靠在岸边。船头上站著几个满脸横肉的伙计,正骂骂咧咧地驱赶著周围乞討的流民。而在船舱內,一个身穿锦缎长袍、腰缠玉带,看起来富得流油的胖子,正费力地钻出那狭窄的舱门。 正是王虎。 这胖子如今的气质大变,少了几分昔日的猥琐,多了几分暴发户的精明与跋扈。他这次是以“青云宗后勤採购执事”的身份来到黑石城的,负责押运一批宗门支援的低阶物资。虽然只是些不值钱的符纸和布料,但这层身份却让他能在黑石城畅通无阻,甚至连刘家的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王虎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提著一个食盒,七拐八绕地钻进了猪笼寨的迷宫。他显然早就背熟了地图,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来到了顾清的诊所后门。 刚一进门,这个在外面威风八面的王执事,膝盖一软,直接跪伏在地,额头贴著冰凉的地砖,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激动:“主人!奴才来迟了!听到您在碎石滩遇袭的消息,奴才差点就带人杀过来了,幸好您留下的暗记告诉我您没事……” “起来吧,这身行头不错,像个人样了。”顾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苦茶,似笑非笑地看著王虎。 王虎嘿嘿一笑,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那个巨大的食盒里拿出的不是饭菜,而是一叠厚厚的情报卷宗和几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 “主人,这是这两个月『金玉满堂』的分红,还有我在外门收编叶萧旧部所得的油水,共计五万下品灵石。”王虎將储物袋恭敬地放在桌上,隨后展开卷宗,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另外,关於刘家和叶萧的动向,奴才查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说。” “叶萧那小子,现在可是刘玄机面前的红人。”王虎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他带著督战队在城外『剿匪』,杀了不少不听话的散修,把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还美其名曰清理內奸。现在他手底下聚集了一批亡命徒,號称『血衣卫』,在黑石城横行霸道。” “但他最在意的不是战功,而是……”王虎压低声音,“他在满世界找拥有特殊体质的女修。听说刘玄机那个老东西,正在筹备一门名为『九阴补天』的邪术,需要九个纯阴体质的女修作为炉鼎,在特定的『阴煞日』开启大阵,以此来衝击结丹境!柳如烟师姐……就是其中之一的主药。” “衝击结丹?”顾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连串篤篤的声响,“怪不得这老东西最近一直龟缩不出,原来是在憋大招。那所谓的『阴煞日』,是什么时候?” “根据奴才买通的一个刘家內部阵法师的口风,还需要等这万妖山脉的瘴气达到顶峰,与天上的『荧惑守心』星象重合之时。推算下来,至少还有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顾清眯起眼睛。原本他以为只有几天,现在看来,老天爷给了他更充裕的时间来布局。但这同样意味著,一旦让刘玄机成功,一个结丹期的大修,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所以,不能让他安稳地等到那天。”顾清冷冷道。 “主人,您打算怎么做?直接去劫狱吗?刘家驻地现在可是铜墙铁壁,光是筑基期修士就有不下十位。”王虎有些担忧。 “劫狱是下策。”顾清指了指身后那个正在炼製毒药的密室方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要让刘家自己乱起来,让他们自顾不暇,让他们……求著我进去。” 顾清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扔给王虎。 “这是什么?”王虎接过玉瓶,感觉有些烫手。 “这是『赤锈散』的解药雏形,名为『清锈丹』。”顾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从明天开始,黑石城会出现一种怪病。先是贫民窟,然后是散修区,最后蔓延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身上。他们会发现自己的灵力运转不畅,经脉生锈,修为倒退。” “这种病,只有我这个『鬼郎中』能治。” “而你,王大执事。”顾清看著王虎,“你的任务就是在这种恐慌蔓延的时候,作为唯一的『渠道商』,把我的名声炒起来。不仅要炒,还要把这『赤锈症』的源头,隱晦地引向……万妖山脉深处的妖兽变异。就说是兽潮带来的瘟疫。” 王虎听得浑身一颤,隨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这招太毒了!这简直是断了所有人的后路,把整个黑石城的命脉都捏在了手里。 “高!实在是高!”王虎竖起大拇指,“主人放心,造势这种事,奴才最擅长。不出三天,我就让『鬼郎中』这三个字,比城主的命令还管用!” “去吧。记住,小心叶萧。那小子鼻子灵得很,別让他闻出你的味道。” “是!”王虎领命,重新钻进那个食盒偽装的暗格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三日后。 黑石城的天空依旧阴沉,但城內的气氛却比天空还要压抑百倍。一种莫名的恐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起初只是猪笼寨的几个乞丐暴毙,死状悽惨,全身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铁锈红。没人当回事,毕竟在这鬼地方,死几个人太正常了。但紧接著,城西的几个低阶散修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灵力滯涩,施法困难,甚至有人在运转周天时,经脉直接寸寸断裂。 “是瘟疫!是妖兽带来的瘟疫!” 不知道是谁喊出了第一声,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 “听说了吗?这叫『赤锈症』,是万妖山脉里那头死掉的妖王尸体腐烂后化作的瘴气,专门污秽修士的灵根!” “完了完了!我今天早上运气,感觉丹田里像是有针在扎,我是不是也中招了?” 恐慌是最好的催化剂。隨著越来越多的修士倒下,甚至连负责城防的几个刘家外围弟子也出现了症状,黑石城的高层终於坐不住了。 刘家驻地,议事大厅。 “啪!” 刘玄机狠狠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那张平日里阴沉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怒容。他看著下方跪著的一排丹师和医修,咆哮道:“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查了整整两天,连个病因都查不出来?现在城內人心惶惶,连护城大阵的运转都受到了影响,你们是想看著妖兽攻破城门吗?!” “老祖息怒!”一名鬚髮皆白的丹师颤颤巍巍地磕头,“这……这病症实在是闻所未闻啊!它不像是毒,更像是……像是某种诅咒或者是极其微小的蛊虫。普通的解毒丹根本无效,反而会加速灵力的流失。我们试遍了所有的清心镇煞之法,都……都压不住啊!” “废物!”刘玄机一掌拍出,將那名丹师打得吐血倒飞,“滚下去!继续查!查不出来,你们都得去填阵眼!” 待眾人退下,一直站在刘玄机身后的叶萧上前一步,眼神闪烁:“老祖,这件事有些蹊蹺。这瘟疫来得太突然,而且……似乎是从贫民窟那边传出来的。” “你是说,有人投毒?”刘玄机眯起眼睛,筑基后期的威压让空气都凝固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而且……”叶萧顿了顿,“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种名为『清锈丹』的药,虽然不能根治,但能极大缓解症状。而这药的源头,指向了猪笼寨的一个……『鬼郎中』。” “鬼郎中?”刘玄机眉头紧锁,“什么来头?” “查不到底细。只知道是个半个月前来的游方郎中,医术极其诡异,性格古怪。他手里似乎有独门秘方。”叶萧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老祖,要不要我带人去把他抓来,严刑拷打,逼出方子?” “不可。”刘玄机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现在全城恐慌,若是强行抓人,万一那郎中是个硬骨头,毁了方子或者自尽,这瘟疫谁来解?况且,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激起民愤,对我们的大计不利。” “那老祖的意思是……” “先礼后兵。”刘玄机冷冷道,“你带上重礼,去请他。若是他识相,就让他进內城,为我们刘家效力。若是他不识相……哼,那就別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是。”叶萧领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最喜欢和这种所谓的“隱世高人”打交道了,因为看著他们从清高变成跪地求饶的样子,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 猪笼寨,鬼医诊所。 今天的诊所门口,排起了长龙。无论是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帮派老大,还是衣衫襤褸的散修,此刻都老老实实地排著队,手里紧紧攥著灵石或宝物,生怕那个戴著面具的鬼郎中一个不高兴就不给治了。 月姬依旧扮作丑女,在门口维持秩序。她身上散发出的炼气五层气息,以及那把隨时可能出鞘的剪刀,让所有插队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下一个。” 屋內传来顾清那沙哑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破了猪笼寨的喧囂。 “閒杂人等,统统闪开!督战队办事!” 一群身穿血色战甲的修士蛮横地推开了排队的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为首之人,正是叶萧。 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白色的战袍,披风猎猎,显得英武不凡。但他眼中的那股阴鷙之气,却破坏了这份卖相。他走到诊所门口,並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对著里面高声说道: “鬼先生,在下黑石城督战队统领叶萧,奉刘家老祖之命,特来请先生过府一敘,商討抗疫大计。” 他的声音虽然客气,但身后那几十名手按刀柄的修士,却赤裸裸地展示著威胁。 屋內沉默了片刻。 隨后,那两扇破旧的木门缓缓打开。 顾清戴著那张蜡黄的面具,手里端著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苦茶,坐在阴影里,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在阳光下的叶萧。 这是两人自碎石滩一別后的第一次“重逢”。 只不过这一次,顾清不再是那个被追杀得像狗一样的斥候队长,而是掌握著全城命脉的“救世主”。而叶萧,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猎人,而是即將踏入陷阱的……猎物。 “请我?”顾清放下茶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冷笑,“我这人有个规矩,只救上门的鬼,不医请客的神。刘老祖若是想治病,让他自己来排队。”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著这个不知死活的郎中。让筑基后期的刘老祖来排队?这人是疯了吗? 叶萧的脸皮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他没想到,在这个贫民窟里,竟然有人敢这么跟刘家说话。 “鬼先生,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叶萧的手按在了剑柄上,语气森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来人,把这里给我砸了!把人给我绑回去!” “是!” 几十名督战队修士怒吼一声,就要衝进诊所。 然而,顾清却连动都没动,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慢著。”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隨手扔进嘴里嚼碎,然后对著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修士,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著一股淡淡的甜香,瞬间扩散开来。 “呃……”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修士突然捂住喉咙,脸色瞬间变得赤红如血。紧接著,他身上的皮肤开始迅速溃烂,无数红色的菌丝从他的毛孔里钻出来,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红毛的怪物。 “啊——!救命!救命!” 那修士惨叫著倒地打滚,痛苦得撕心裂肺。 “这是『赤锈症』的……变异版?” 周围的人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 顾清坐在椅子上,眼神冷漠如冰。 “我这屋子里,全是毒。你们谁敢进来一步,下场就和他一样。” “叶统领,你確定要动粗吗?我死了不要紧,但这一城的『赤锈症』,除了我,可就真的没人能治了。到时候,刘老祖怪罪下来……你这颗脑袋,怕是也不够砍的吧?” 叶萧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看著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手下,又看了看那个有恃无恐的鬼郎中,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感觉。 这哪里是个郎中?这分明是个比他还要狠、还要毒的魔头! “好……很好!”叶萧咬牙切齿,最后狠狠一挥手,“我们走!” 他不敢赌。现在全城瘟疫横行,若是真把唯一的希望给弄死了,刘玄机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看著叶萧带人灰溜溜地离开,顾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第一回合,平手?不,这一局,是我贏了。”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月姬。 “准备一下。今晚,刘家肯定会派高手来『夜访』。既然白天请不走,晚上他们就会来硬的。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把那些『血炼魔种』都埋好。今晚,我们要给刘家上一课。” 风起了,捲起猪笼寨的恶臭与血腥。在这座被绝望笼罩的城市里,顾清就像是一颗埋在腐肉里的种子,正在汲取著罪恶的养分,疯狂生长,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將这满城的风云,彻底搅乱。 第四十五章:夜雨腥风,祭血棘 黑石城的夜,从来都不是静謐的代名词,尤其是在这被称为“下水道”的猪笼寨。今夜的雨下得格外淒急,混杂著工业废渣与妖兽尸骸焚烧后的黑灰,如同一层粘稠的油膜覆盖在整座贫民窟的头顶。 那些破败棚屋的缝隙里,时不时传出几声因“赤锈症”发作而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在雨声的掩盖下显得格外渗人。顾清盘膝坐在诊所的后堂,那张千幻面具已被他摘下放在一旁,露出了原本清秀却冷漠的脸庞。 他身前的那尊“万毒血煞盅”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微微旋转,鼎身周围繚绕著一层肉眼可见的黑红煞气,仿佛在呼吸一般吞吐著四周潮湿阴冷的空气。 顾清並没有在修炼,而是在“养蛊”。这並非传统意义上的苗疆蛊术,而是他结合《枯荣道》与从幽冥那里得来的鬼道秘术,利用这几日诊治病人时收集来的“病气”与“死气”,在那尊小鼎中温养著一样东西——那正是白天用来震慑叶萧的“变异红毛菌丝”的母体。 在他的“洞虚之眼”微观视界下,那团菌丝母体就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臟,无数细微的触鬚扎根在鼎底那层厚厚的血垢之中,贪婪地汲取著养分,每跳动一次,都会释放出一股极其微弱却足以令炼气期修士经脉僵化的波动。 “差不多了。”顾清缓缓睁开眼,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光芒一闪而逝。他感应到了,在那雨幕掩盖的黑暗中,有几股极其隱晦却杀意凛然的气息,正在像毒蛇一样向著诊所游动而来。刘家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白天的“请”不进去,晚上的“杀”便接踵而至。 对於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而言,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从来不是解决问题本身,而是解决製造问题的人。只要杀了这个“鬼郎中”,抢走解药配方,或者乾脆把这黑锅扣在一个死人头上,对於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月姬。”顾清轻唤一声。 角落的阴影中,月姬无声地浮现。她早已换上了一身利於行动的夜行衣,脸上的假胎记让她看起来更加狰狞。她手中紧握著那把寒月短剑,剑刃上涂抹了一层黑色的哑光毒液,整个人就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毒刃。 “一共七人。领头的是个半步筑基,剩下的全是炼气九层巔峰。”顾清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看来刘玄机那老东西虽然在闭关,但他手底下的『影部』並没有閒著。这种配置,用来刺杀一个游方郎中,倒是给足了面子。” “主人,要启动陷阱吗?”月姬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不急。让他们进来。”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陷阱这种东西,只有在猎物以为自己即將得手的那一刻发动,才能带来最大的绝望。而且,我需要新鲜的血肉来餵养这株刚刚甦醒的『血荆棘』,还有……我的傀儡。” 诊所外,雨势渐大。 七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诊所的屋顶和四周。他们穿著清一色的黑色紧身软甲,脸上带著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只在额头位置刻著一个血色的“影”字。这是刘家最精锐的杀手组织——影卫。他们行动之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外泄,甚至连雨水落在他们身上都会顺滑地流走,不发出半点声响。 领头的影卫首领“影狼”蹲伏在屋脊上,透过雨幕注视著下方那间透著昏黄灯光的破屋。他的神识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探入屋內,却只感觉到一股杂乱且微弱的气息,那是属於炼气低阶修士和凡人的混合气息。 “情报无误,目標警惕性很低。”影狼心中冷笑。白天的叶萧就是个废物,被几句狠话就嚇退了。对付这种江湖郎中,根本不需要什么谈判,直接一刀宰了,搜魂夺宝才是正途。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唰! 六名影卫瞬间动了。他们没有走门,而是直接破窗、破墙而入,动作整齐划一,封死了屋內所有的退路。手中的淬毒匕首和短刺带著必杀的决心,直取屋內那个正背对著他们坐在桌前的身影。 “噗嗤!” 六把利刃几乎同时刺入了那个身影的后心、脖颈和两肋。 然而,没有鲜血喷涌,没有惨叫。 那个身影在被刺中的瞬间,竟然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砰”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黑色粉尘。 “替身?!不好!有毒!” 影狼在屋顶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替身术,不是用木头或纸人,而是用压缩的毒粉凝聚而成! “咳咳咳——!” 屋內的六名影卫猝不及防,吸入了大量的黑色粉尘。这粉尘並非致命剧毒,而是顾清特製的“软筋散”混合了“赤锈孢子”。仅仅一息之间,他们就感觉体內的灵力运转变得滯涩无比,仿佛经脉里灌进了泥浆,原本轻盈的身体变得重如千钧。 “撤!” 影狼当机立断,甚至不顾手下的死活,身形暴退,想要逃离这个陷阱。 “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 一个幽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影狼大惊,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手中的短刺反手刺向身后。但他刺了个空。 紧接著,他感觉脚踝一紧。 不知何时,诊所四周的地面下,那些早已埋藏好的“血炼魔种”彻底爆发。无数道如同血管般蠕动、布满倒刺的血色藤蔓破土而出,瞬间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血网,將整个诊所连同周围十丈的范围全部笼罩。 影狼被一根粗大的藤蔓死死缠住脚踝,那藤蔓上的尖刺瞬间刺穿了他的护体灵气,扎入血肉之中。一股麻痹性的毒素伴隨著贪婪的吸吮力,让他半个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影狼怒吼,手中短刺爆发出一道耀眼的血光,想要斩断藤蔓。但这藤蔓经过顾清用“万毒血煞盅”的毒血日夜浇灌,坚韧程度堪比上品法器,这一击仅仅斩断了几根细枝,却引来了更多藤蔓的疯狂绞杀。 而屋內的那六名影卫更是悽惨。他们在灵力滯涩的情况下,面对这些疯狂的魔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四溅,染红了那些藤蔓,让它们变得更加妖艷、更加疯狂。 “啊——!救命!首领救我!” 一个影卫被藤蔓勒断了腰,上半身还在地上爬行,却看到一双绣著莲花的布鞋停在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带著青色胎记的丑陋脸庞,以及那双冷漠如冰的桃花眼。 “噗!” 月姬手中的寒月短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眉心,隨后手腕一转,將他的神魂彻底搅碎。 “清理乾净。” 顾清的身影从后堂的阴影中走出。他依旧戴著那张蜡黄的面具,手里提著那尊正在兴奋震颤的“万毒血煞盅”。 他看著被吊在半空中、还在垂死挣扎的影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半步筑基?勉强够用。” 顾清一挥手,小鼎盖子打开,一道黑光射出。 那具融合了厉鬼主魂的“庚金傀儡”——如今已被顾清重新命名为“修罗金刚”,带著一身漆黑的金属光泽,如同一头出笼的猛兽,猛地扑向了空中的影狼。 “不!我是刘家……” 影狼绝望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修罗金刚那坚不可摧的利爪直接撕开了他的胸膛,一把掏出了他还在跳动的心臟,然后塞进自己那张金属大嘴里,咔嚓咔嚓地咀嚼起来。 鲜血如雨般洒落,浇灌在下方的血荆棘上。那些藤蔓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缓缓收缩,將那些影卫的尸体全部拖入地下,化作了自己的养分。只留下满地的血跡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在雨夜中无声地诉说著刚才的惨烈。 顾清走到影狼的尸体下,捡起那个掉落的储物袋,又从尸体上搜出了一块刻著复杂符文的黑色令牌。 “影部统领令。”顾清把玩著令牌,嘴角微翘,“刘玄机这老东西,为了杀我,还真是下了血本。这下,他在黑石城的眼睛和耳朵,算是瞎了一半。” “主人,这些人怎么处理?”月姬擦拭著短剑上的血跡,指了指地上那些还没被完全拖下去的残肢断臂。 “不用处理。”顾清淡淡道,“把他们的头颅割下来,在诊所门口堆成一座『京观』。再把他们的面具掛在上面。” “既然要立威,那就立个大的。我要让明天早上每一个路过这里的人都知道,这间破诊所,是黑石城的禁地。”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猪笼寨那骯脏的巷道时,一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紧接著,整个猪笼寨,乃至半个黑石城都炸锅了。 那间名为“鬼医”的诊所门口,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七颗血淋淋的人头。这些人头虽然面目全非,但那標誌性的白色无面面具,以及那个醒目的血色“影”字,让所有识货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是刘家的影卫!天啊,那是影狼统领的人头?!” “这鬼郎中到底是什么来头?连影卫都敢杀?而且是全灭?!” “疯了!这下彻底疯了!刘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人群议论纷纷,恐惧、震惊、甚至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情绪在蔓延。在这个被刘家高压统治了数十年的黑石城,第一次有人敢如此赤裸裸地打刘家的脸,而且是用这种极其残暴的方式。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那间诊所的大门依旧敞开著。那个戴著面具、背有些佝僂的鬼郎中,依旧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断腿的桌子后面,手里端著苦茶,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下一个。” 他沙哑的声音传出,让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並非是来报復的大军,而是一辆装饰豪华、掛著刘家家徽的马车。 马车停在满是污水的巷口,车帘掀开,走下来的不是別人,正是昨日那个囂张跋扈、此刻却脸色苍白如纸的叶萧。 叶萧看著门口那座触目惊心的京观,尤其是看到影狼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时,他的腿肚子都在转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影狼的实力,那是连他都要忌惮三分的狠角色,却在这里像杀鸡一样被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屈辱,整理了一下衣冠,踩著污水,一步步走到诊所门口。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带人,而是恭恭敬敬地弯下了他那高贵的腰。 “刘家家主刘玄机,特遣晚辈叶萧,备下薄礼,恭请鬼先生入內城一敘。” 叶萧的声音在颤抖,但他不敢有丝毫不敬。因为他知道,若是今天请不到人,或者再惹怒了这个疯子,下一个掛在上面的脑袋,可能就是他自己。 屋內,顾清放下茶杯,抬起眼皮,透过面具冷冷地看了一眼跪在门口的叶萧。 这一幕,何其讽刺。 当初在宗门,叶萧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视他为螻蚁;在碎石滩,叶萧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督战官,逼得他如丧家之犬。 而现在,攻守易形。 “请我?”顾清没有起身,只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我说过,只救上门的鬼,不医请客的神。刘老祖若是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先生!”叶萧急了,冷汗顺著额头流下,“老祖正在闭关紧要关头,实在无法分身。而且这『赤锈症』已在內城蔓延,就连老祖的几位嫡孙也……还请先生以苍生为念……” “苍生?”顾清发出一声嗤笑,“这黑石城的苍生,不都在这猪笼寨里吗?至於內城那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刘家这么有诚意,我也不是不能破例。” 顾清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清单,隨手扔在叶萧脸上。 “想让我进內城,可以。但这上面的东西,我要双倍。少一株灵草,少一块灵石,你们就等著给全城收尸吧。” 叶萧手忙脚乱地接住清单,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上百种珍稀灵材,其中不乏“凝魂草”、“血精石”这种有价无市的宝贝,甚至还有“进入城主府藏书阁查阅三天”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这哪里是诊金,这分明是在抄家! “这……这太多了……”叶萧结结巴巴地说道。 “多吗?”顾清走到门口,看著那座人头京观,淡淡道,“比起刘家的命,我觉得一点都不多。回去告诉刘玄机,我的耐心有限。日落之前,若是东西没送到,我就关门谢客,云游四海去了。” 说完,顾清直接关上了大门,將叶萧晾在了外面。 门外,叶萧死死攥著清单,指甲刺破了掌心。他看著那扇紧闭的破门,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但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爬上马车,狼狈离去。 屋內。 顾清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清冷的脸庞。 “主人,刘家会给吗?”月姬有些担忧地问道。 “会。而且会给得很快。”顾清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因为刘玄机那老东西比谁都怕死。他正在衝击结丹,身体处於最敏感的状態,一旦感染了『赤锈症』,他这辈子的道途就毁了。为了长生,別说这点东西,就是让他杀了自己的亲孙子,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那我们真的要进內城?” “当然。”顾清摸了摸左眼,“外围的局已经布好了,现在,该去中心开花了。而且……” 他想起之前蛮山提到过的,关於柳如烟被囚禁的消息,以及王虎打听到的“九阴补天”阵法。 “我倒要看看,这刘家到底在地下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半边身子都被烧焦的男人,拄著一根拐杖走了出来。 是陈炎。 经过这几日的救治,他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一身火系修为確实废了大半,经脉萎缩,灵力无法运转。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隨时会倒下的废人。 “顾先生。”陈炎的声音沙哑,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死灰,“我听蛮山说,你要进內城对付刘家?” 顾清看著他,並没有因为他的残废而轻视,反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炎依言坐下,动作僵硬。 “你想报仇吗?”顾清开门见山。 陈炎的手猛地抓紧了拐杖,手背青筋暴起:“做梦都想。周云深师兄死了,我也废了,这一切都是拜刘家所赐。可是……我现在是个废人,连个火球术都放不出来。” “废人也有废人的用法。”顾清从怀中掏出一卷黑色的玉简,推到陈炎面前,“我看过你的身体。你的经脉虽然断了,但这反而让你体內残存的火毒无处宣泄,积压在丹田里,像是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这是什么?”陈炎看著那玉简。 “这是一门残缺的魔道功法,名为《焚身爆炎诀》。”顾清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它不需要经脉运转周天,只需要你不断吞噬火毒、积攒火煞。修炼此法,你的身体会变得像岩浆一样滚烫,你的寿命会缩短到只剩三年,且每时每刻都要忍受烈火焚身之痛。” “但是……”顾清盯著陈炎的眼睛,“一旦修成,你整个人就是一颗行走的人形核弹。在关键时刻,你可以引爆自身,威力……足以重创筑基期。” “这是把你变成兵器,变成一次性消耗品。你,敢练吗?” 陈炎的手在颤抖。他看著那枚玉简,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大门。但他想起了周云深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这半生不死的惨状。 “三年……”陈炎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够了。只要能拉几个刘家的杂碎垫背,別说三年,就是三天我也练!” 他一把抓起玉简,死死贴在额头上。 “很好。”顾清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暗火』。我会用药物帮你加速修炼,掩盖气息。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把你送进刘家的心臟。” 顾清站起身,看著窗外那重新变得阴沉的天空。 局势已经完全铺开。 蛮山在明,陈炎在暗,王虎在造势,月姬在侧,而他自己,即將深入虎穴。 “刘玄机,你的『九阴补天』,我就笑纳了。” (本章完) 第四十六章:修罗宴,走蛟龙 黑石城的內城与外城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道高达十丈、铭刻著无数防御符文的玄武岩城墙將贫穷、疾病与死亡隔绝在外,墙內则是琼楼玉宇,灵气盎然。 顾清隨著叶萧的马车穿过那道厚重的內城门时,並没有像寻常散修那般露出惊嘆或艷羡的神色,他透过车窗那层薄薄的鮫纱,用一种近乎解剖尸体般的冷静目光审视著这座即將倾覆的堡垒。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掛著“歇业”的牌子,原本繁华的坊市显得有些萧条,但顾清敏锐地注意到,那些店铺的后门处,正有一箱箱沉重的货物被搬运上贴著神行符的兽车,车辙压在青石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空气中虽然瀰漫著为了掩盖“赤锈症”而特意喷洒的清心香薰味,但顾清那经过“万毒血煞盅”淬炼过的嗅觉,依然从那香气底下闻到了一股掩盖不住的、类似腐烂木头般的朽气——那是大家族撤离前特有的慌乱与贪婪的味道。 叶萧坐在顾清对面,手里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阴鬱地打量著这个让他屡次吃瘪的“鬼郎中”。他试图从对方那张蜡黄的面具上看出些端倪,但无论他如何探查,对方身上的气息都只是一个虚浮的炼气三层散修,除了那一身令人忌惮的毒术外,似乎毫无威胁。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府邸前,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掛著“刘府”的金字牌匾,两尊巨大的石狮子蹲坐在门口,石狮子的眼睛並非石刻,而是镶嵌著两颗真正的一阶后期妖兽“碧眼金睛兽”的眼珠,时刻散发著摄人的威压。 “先生,请。”叶萧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虽然是有求於人,但他骨子里的那份世家傲气依然让他很难对一个江湖郎中低下头颅。顾清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背著那个装满了瓶瓶罐罐的破药箱,脚步虚浮地踏上了刘府的台阶。刚一进门,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便扑面而来,但这灵气中夹杂著一丝极其隱晦的血腥气,若非顾清身怀“洞虚之眼”,根本无法察觉这隱藏在聚灵阵下的凶煞之气。 刘家的大厅宽敞而奢华,地面铺著暖玉,墙上掛著名家字画,但此刻这里却坐满了面色凝重、甚至有些发黑的刘家高层。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穿紫金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他虽然看似闭目养神,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这便是黑石城的土皇帝,筑基后期巔峰、半只脚踏入假丹境的大修——刘玄机。 顾清走进大厅,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战战兢兢地跪拜,只是微微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道:“草民见过刘老祖。”这番不卑不亢甚至有些无礼的態度,让周围的一眾刘家修士怒目而视,若非顾忌他手中的解药,恐怕早已有人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 刘玄机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仿佛两道利剑直刺顾清的神魂。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下马威。寻常炼气期修士在这道目光下,神魂轻则受创,重则当场跪下。然而顾清只是身形微微晃了一晃,便若无其事地站稳了,甚至还咳嗽了两声,拍了拍胸口,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刘玄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收敛了威压,脸上露出一抹和蔼却虚偽的笑容:“先生好定力。听闻先生有『清锈丹』的秘方,能解我黑石城之危,老夫特意请先生过府,便是为了商討此事。” “商討?”顾清发出一声嗤笑,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我看是刘家想白拿吧。明人不说暗话,我的条件叶统领已经带到了,东西呢?” “放肆!”一名刘家长老拍案而起,“你当我们刘家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坐地起价?!” “坐下。”刘玄机淡淡地挥了挥手,那名长老立刻噤若寒蝉。刘玄机看著顾清,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缓缓说道:“东西自然有。只要先生能证明你的药方有效,並愿意交出配方,加入我刘家,別说双倍,就是三倍老夫也给得起。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先生若是拿假药来糊弄老夫,这黑石城虽大,恐怕也没了先生的容身之地。” 顾清丝毫不惧,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散发著刺鼻气味的丹药,隨手扔给那个刚才发火的长老:“试试不就知道了?”那长老脸色铁青,但在刘玄机的示意下,还是硬著头皮吞了下去。仅仅过了数息,那长老原本灰败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体內滯涩的灵力也开始重新流转。他惊喜地睁开眼,对著刘玄机点了点头:“老祖,有效!真的很有效!” 刘玄机眼中的贪婪一闪而逝,他哈哈大笑:“好!果然是神医!来人,带先生去宝库,挑选灵材!” 顾清站起身,跟著引路的侍女向后院走去。但他心里清楚,刘玄机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刚才那番试探,不过是为了確认药方的真实性。一旦自己交出配方,或者被他们摸清了底细,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在刚才的短暂接触中,顾清的左眼一直在高速运转,他看到了刘玄机体內那股狂暴且不稳定的灵力波动,那並非正常的修炼状態,更像是强行吞噬了某种大补之物后无法消化的跡象。 “九阴补天……”顾清心中冷笑。他在穿过刘府那重重叠叠的迴廊时,左眼的微观视界穿透了地面的青石板,看到了地下那错综复杂的灵力管道。这些管道並非输送灵气,而是输送著一种鲜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匯聚向府邸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地下血池。而那些液体的来源,正是整个黑石城的地下灵脉,以及……无数被秘密处决的散修和凡人的精血。 刘家根本没打算守城。他们在疯狂地掠夺,將整座城市的资源、灵脉甚至生灵的血肉都炼化成那一池“血丹”,助刘玄机突破结丹。一旦突破成功,或者兽潮来临,他们就会带著所有的財富和血丹,乘坐早已准备好的传送阵或者飞舟逃之夭夭,留下这一座空城和满城的冤魂来餵养妖兽,以此来销毁所有的罪证。这就是所谓的“兽潮屠城”,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行动。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顾清在心中喃喃自语。他被带到了一座偏殿,这里虽然堆满了各种灵材,但显然只是刘家的外库。真正的宝库,肯定在那个地下血池附近。顾清装模作样地挑选著药材,实则手指在袖中飞快掐动,几只微不可查的“传音蛊”顺著裤脚爬了出去,钻进了地板的缝隙。 “时间差不多了。”顾清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阴云密布,雷声隱隱。 与此同时,黑石城外,碎石滩。 蛮山背著那把重剑,站在河滩上,身后是陈炎和王虎。王虎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他看著远处那翻滚的妖气,紧张得直搓手:“蛮子,你確定这玩意儿管用?主人说这『引兽香』可是加了料的,一旦点燃,方圆百里的妖兽都会发疯。” “管他娘的有没有用,反正干就完了!”蛮山吐了口唾沫,眼中满是疯狂的战意,“刘家不让咱们活,咱们就掀了他的桌子!陈炎,动手!” 陈炎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他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皮肤乾裂,散发著惊人的热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铁罐,那是顾清特製的“超级引兽香”,里面混合了高阶妖兽的诱情素和“血荆棘”的汁液。陈炎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燃起烈火,抱住铁罐。 “轰!” 铁罐被引燃,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粉色烟雾冲天而起,並没有隨风消散,反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著,笔直地冲向云霄,然后迅速扩散,將整个黑石城的上空染成了一片妖异的粉红。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万妖山脉深处传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 “嗷——!!!” 紧接著,大地开始颤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震动,而是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连河水都沸腾了起来。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在森林边缘亮起,密密麻麻,如同地狱的鬼火。 兽潮,提前爆发了。而且是在药物的刺激下,进入了狂暴状態。 “撤!快撤进地道!”王虎大吼一声,拉著还要看热闹的蛮山和陈炎,一头钻进了早已挖好的地道。 而在刘府內,正在闭目调息的刘玄机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大变:“怎么回事?!兽潮怎么会提前这么多?而且这股气息……是有三阶妖王出世?!”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刘家弟子跌跌撞撞地衝进大厅,“老祖!大事不好!城外妖兽暴动,数量……数量无边无际!护城大阵的节点不知为何突然失灵了,妖兽……妖兽已经衝进外城了!” “什么?!”刘玄机拍案而起,筑基后期的威压瞬间失控,將那名弟子震得吐血,“护城大阵怎么会失灵?!那是刘家经营了百年的阵法!” 他不知道的是,顾清散布的“赤锈散”不仅仅是针对人,更是针对灵力流动的节点。那些负责维护阵法的刘家弟子,因为感染了銹病,灵力输送不稳,导致阵法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快!启动备用方案!所有人撤回內城,死守刘府!开启传送阵!”刘玄机当机立断。他原本的计划是慢慢炼化全城,但现在计划被打乱,只能壮士断腕,哪怕血丹还没完全炼成,也要带著现有的资源先跑。 “轰隆——!” 一声巨响,刘府的大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轰碎。不是妖兽,而是……人祸。 顾清站在偏殿门口,看著乱成一锅粥的刘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他一把扯下了脸上的千幻面具,露出了真容。此时的他,不再掩饰修为,炼气五层巔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左眼瞳孔中,那把魔剑“逆鳞”的虚影正在疯狂旋转,释放出滔天的煞气。 “刘玄机,这齣大戏,才刚刚开始。” 顾清没有趁乱逃跑,反而逆著人流,向著刘府最深处、也是防守最严密的“禁地”衝去。那里是地下血池的入口,也是刘家宝库的所在地。 “拦住他!那是那个鬼郎中!他是顾清!”叶萧眼尖,一眼认出了顾清,顿时惊怒交加,“杀了他!他身上有解药配方!” 十几名刘家影卫和客卿长老闻声而动,各种法器、符籙铺天盖地地砸向顾清。 “滚!” 顾清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拍在地面。 “枯荣·万棘森罗!” 早已被他暗中洒在刘府各处的“血炼魔种”在这一刻全面爆发。无数道粗大的血色荆棘破土而出,瞬间將那十几名衝上来的修士缠绕、穿透。这些荆棘在吸收了修士的精血后,变得更加狂暴,如同一条条血龙在刘府內肆虐。 趁著混乱,顾清身形如电,手中的寒月短剑化作一道流光,收割著那些漏网之鱼的性命。他並不恋战,目標明確,直奔后院假山下的一处暗门。 “哪里走!” 一声暴喝传来,一股属於筑基期的强大威压从天而降。是刘家的一位筑基初期长老。他手持一把阔剑,带著开山裂石之势劈向顾清。 “来得好!”顾清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抬起,掌心之中,那尊已经进化为准三品法器的“万毒血煞盅”轰然飞出。 “修罗金刚,给我撕了他!” 鼎盖开启,那头融合了厉鬼与筑基修士血肉的金属傀儡咆哮著衝出,它不闪不避,直接用那坚硬如铁的身体硬抗了那长老一剑,火星四溅中,它那只巨大的金属利爪已经狠狠抓住了长老的肩膀。 “啊——!”那长老惨叫一声,想要挣脱,但修罗金刚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身上带著剧毒尸煞,瞬间侵入他的体內。 顾清抓住机会,从修罗金刚身后闪出,左眼黑光一闪。 “逆鳞·斩魂!” 一道无形的剑意瞬间刺入那长老的眉心。那长老身形一僵,眼神瞬间涣散。 顾清看都不看一眼,一脚踹开尸体,衝进了暗门。 地下通道內,血腥气浓郁得让人窒息。顾清沿著通道一路向下,沿途遇到几个看守的刘家弟子,都被他隨手解决。 终於,他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 眼前的景象让顾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溶洞中央,是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血池,池水中翻滚著浓稠的鲜血,无数冤魂在血水中哀嚎。而在血池上方,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妖异红光的珠子——那是一颗还没完全成型的“万灵血丹”。 而在血池的另一侧,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缝里透出令人目眩的宝光。那是刘家的百年积累。 此时,在青铜门前,正站著一个人。 叶萧。 他正指挥著几个亲信,疯狂地往储物袋里装著宝物。看到顾清衝进来,叶萧嚇了一跳,手中的玉如意都掉在了地上。 “顾清!你怎么可能闯进来?!”叶萧惊恐地后退,他没想到外面那么多高手竟然没拦住这个煞星。 “因为他们都死了。”顾清一步步走向叶萧,手中的寒月短剑滴著血,“叶萧,我说过,黑石城就是你的坟墓。” “你別过来!我有老祖赐的护身法宝!”叶萧色厉內荏地大吼,同时祭出一面金光闪闪的盾牌。 “护身法宝?”顾清冷笑一声,左眼中的金光越来越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乌龟壳救不了你。” “而且,我要杀你,不需要剑。” 顾清停下脚步,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记。 “爆。” 隨著他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叶萧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双眼凸出,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你……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叶萧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还记得那天在鬼市,我拍你的那一下吗?”顾清淡淡道,“那时候,我就在你体內种下了一颗『枯荣死种』。这段时间,它一直潜伏在你的丹田里,吸食你的灵力生长。现在,它开花了。” “噗嗤!” 一声轻响。叶萧的胸膛猛地炸开,但没有血肉飞溅,只有一株黑色的曼陀罗花从他的胸腔里生长出来,花瓣妖艷,花蕊却是叶萧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叶萧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胸口开出的花,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早就被顾清算计了。 顾清走过去,一脚踢开叶萧的尸体,顺手摘下了他的储物袋。然后,他看向那扇半开的青铜门。 时间不多了。外面的战斗声越来越近,刘玄机隨时可能回来。 顾清衝进宝库。 这里的宝物多得让他眼花繚乱。成堆的中品灵石、珍稀的灵药、法器、功法…… 顾清没有贪多,他知道自己带不走所有。他飞快地扫视一圈,只拿最有价值的东西。 “三千中品灵石,收!” “千年灵乳,收!” “这卷《阵法真解》孤本,收!” “那把准三品的飞剑,收!” 就在顾清疯狂搜刮的时候,整个地下溶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吼——!!!” 一声恐怖的兽吼仿佛就在头顶炸响,震得岩石簌簌落下。 紧接著,是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孽畜!尔敢!” 那是刘玄机的声音。 顾清神色一凛。他知道,那是三阶妖王杀进来了,刘玄机正在和妖王拼命。 “机会!” 顾清不再犹豫,直接將那个还没成型的“万灵血丹”也一把抓走,虽然这东西邪门,但也是庞大的能量源,关键时刻能当炸弹用。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任何留恋,直接冲向溶洞角落的一处暗河出口。那是他早就探查好的逃生路线。 就在他刚刚钻进暗河的瞬间。 “轰隆——!!!” 上方的岩层彻底崩塌。一只巨大的、长满鳞片的兽爪踩穿了地面,直接踏入了血池之中。紧接著,浑身是血、披头散髮的刘玄机也坠落下来。 刘玄机此刻狼狈至极,他的左臂已经断了,身上的紫金道袍破破烂烂。他看著空空如也的宝库,又看著那个被兽爪踩碎的血池,眼珠子瞬间红了,一口老血喷出。 “顾清!!!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悽厉的怒吼声顺著暗河传出老远。 但顾清早已听不见了。 他顺著冰冷的地下河水,如同一条游鱼般极速穿行。水流冲刷著他身上的血跡,也冲刷著这座城市的罪恶。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 顾清衝出水面,大口呼吸著新鲜的空气。 他回头望去。 远处的黑石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妖兽在城头肆虐,那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孤城,在火光中轰然倒塌。 “结束了。” 顾清爬上岸,岸边的树林里,早已等候多时的月姬、蛮山、王虎和那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陈炎,看到顾清平安归来,都鬆了一口气。 “主人!”月姬衝上来扶住有些脱力的顾清。 “走吧。”顾清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城市,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刘家完了。黑石城也完了。” “我们,该回宗门了。” 顾清摸了摸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那是刘家百年的积累,如今都成了他顾清踏上更高境界的垫脚石。 这一夜,修罗宴罢,蛟龙入海。 从此,青云宗外门那个唯唯诺诺的杂役顾清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从血海中爬出来的魔修。 第四十七章:寒夜温酒慰红顏 万妖山脉的雨季似乎隨著黑石城的那场大火一同终结了。当第一缕不受乌云遮蔽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林海,洒在那条布满青苔与乱石的古道上时,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而是一股混杂著松脂清香与泥土芬芳的久违气息。 然而,对於刚刚从修罗场中杀出重围的五人来说,这寧静的景色非但没有让他们放鬆警惕,反而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里是万妖山脉的外围边缘,距离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黑石城已有八百里之遥。为了避开因兽潮暴动而极度不稳定的主干道,也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刘家余孽或是其他宗门的眼线,顾清选择了这条早已废弃多年的採药古道。 没有了穿云舟,也没有了任何代步的灵兽,他们只能依靠双脚,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中艰难跋涉。 队伍行进得並不快。走在最前面开路的是蛮山,这个像铁塔一样的汉子此刻赤裸著上半身,露出那一身如花岗岩般隆起的肌肉,背上那把重达三千斤的“镇岳”巨剑隨著他的步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身上还缠著几圈用妖兽皮草草包扎的绷带,那是之前在碎石滩留下的旧伤,虽然在顾清的救治下已无大碍,但那狰狞的伤疤依然昭示著他经歷过的惨烈战斗。而在队伍的最后,则是那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袍中的陈炎,他拄著一根枯木拐杖,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著焦痕的脚印,偶尔从喉咙里发出的几声压抑的咳嗽,都会伴隨著点点火星喷出。 顾清走在队伍的中央,神色平静如水,但他的神识却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时刻覆盖著方圆百丈的范围。他的左眼微微闭合,瞳孔深处那把魔剑“逆鳞”的虚影正在缓慢旋转,贪婪地吞噬著这几日战斗中积攒下来的煞气。 黑石城一战,他虽然算无遗策,最后更是洗劫了刘家宝库,但无论是强行开启剑眼斩杀筑基,还是在地下溶洞中与三阶妖王的威压抗衡,都极大地透支了他的心神。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把刚刚出炉、还在淬火的利刃,虽然锋利,却也脆弱,急需时间的打磨与沉淀。 “行了,前面有处背风的山坳,歇一会吧。”顾清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天色,此时残阳如血,將远处的山峦染成了一片淒艷的紫红,“王虎,去周围撒点驱兽粉;蛮山,生火;月姬,警戒。” 並没有过多的言语,几人迅速动了起来。经过这一连串的生死与共,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已经磨合出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这种默契並非建立在宗门规矩或是利益交换上,而是建立在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坚固的“狼群法则”之上——顾清是头狼,是绝对的大脑与核心,而其他人则是獠牙与利爪。 篝火很快升起,用的不是普通的枯枝,而是蛮山顺手砍来的几根“油脂松”,这种木头燃烧时烟少火旺,还能散发出一股驱蚊虫的松香。王虎此时已经不再是那个穿著锦缎、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模样,他换回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虽然满脸油汗,气喘吁吁,但那一双小眼睛里却透著从未有过的精明与干练。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嫌脏,从怀里掏出一个乾坤袋,开始往外掏乾粮和肉乾。 “主人,喝口水。”月姬递过一壶清水,她的动作轻柔,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顾清的脸庞。那张曾经为了偽装而贴上去的丑陋假胎记已经被洗去,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顏。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孤傲,多了几分尘世的烟火气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 顾清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清冽的泉水顺著喉咙滑下,带走了一丝燥热。他看著围坐在火堆旁的几人,心中微微一动。 “都坐过来。”顾清放下水壶,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恭敬地围拢过来。 “黑石城的事,算是翻篇了。”顾清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管刘家以后如何,至少在这里,在这万妖山脉,我们贏了。既然贏了,就要分红。” 听到“分红”二字,王虎的眼睛瞬间亮了,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陈炎,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波动。 顾清一挥手,几个储物袋凭空出现在地上。这是他在刘家宝库中搜刮来的战利品,虽然大部分极品资源被他收进了自己的核心储物戒,但剩下的这些,对於炼气期的修士来说,依然是一笔足以让人发疯的巨款。 “蛮山。”顾清指了指其中一个最大的储物袋,“这里面是三千斤『玄铁精』,还有一套土属性的地阶下品功法《搬山诀》。你的『镇岳』虽然重,但材质还有提升空间,回去后找个炼器师,把这些玄铁精熔进去,能让它的威力和重量再翻一倍。至於那功法,正好配合你的体质。” 蛮山瞪大了牛眼,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玄铁精啊!那是按两卖的宝贝,这里竟然有三千斤?!还有地阶功法?他在宗门混了这么多年,连玄阶功法的毛都没见过! “谢……谢老大!”蛮山激动得语无伦次,蒲扇般的大手抓起储物袋,恨不得亲上一口。 “陈炎。”顾清看向那个裹在黑袍里的人影,手中多了一个赤红色的玉盒,“这里面是一株千年的『火灵芝』,还有三颗『冰心丹』。火灵芝能补充你燃烧的生命本源,让你多活几年;冰心丹则能压制你体內的火毒,让你在修炼《焚身爆炎诀》时不至於痛得想自杀。记住,你是我的暗火,我不让你炸,你就得给我好好活著。” 陈炎颤抖著手接过玉盒,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那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却遮不住落在地上的那几滴眼泪。对於一个废人来说,尊严和希望比什么都重要,而顾清给了他这两样东西。 “王虎。”顾清最后看向那个胖子,“你不需要功法,也不需要法器。这里有十万下品灵石,还有刘家在周边几座城池的商业据点分布图和一些暗帐。我知道你脑子活,回去后,我要你用这笔钱,把『金玉满堂』给我开遍整个外门,甚至渗透进內门。我要让灵石变成我们的耳目,变成我们的刀。” “十……十万?!”王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浑身肥肉乱颤,跪在地上砰砰磕头:“主人放心!有了这笔钱,奴才要是还干不成事,就把这身肥肉剁了餵狗!” 分赃完毕,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热烈。这不是简单的施恩,而是將眾人的利益彻底捆绑在一起。顾清深知,恐惧只能控制一时,唯有利益和希望,才能让人死心塌地。 “还有一件事。”顾清收起剩下的东西,神色变得严肃,“关於我们是如何活下来的,以及黑石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统一口径。” 眾人的神色一凛,纷纷坐直了身体。 “记住,我们是斥候队唯一的倖存者。我们在兽潮爆发前被叶萧派去执行必死任务,结果误打误撞掉进了一处地下溶洞,被困了整整半个月。至於刘家的事,我们一概不知。我们只是几个运气好、命大的小人物。明白吗?”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 “回到宗门后,必然会有执法堂甚至长老级別的审问。”顾清的目光变得幽深,“到时候,把自己装得惨一点,怕一点。尤其是你,王虎,把你那暴发户的气质收一收,要表现得像个被嚇破胆的后勤执事。” “是,主人,演戏这事儿奴才最拿手。”王虎嘿嘿一笑。 夜深了,蛮山和陈炎在洞口轮流守夜,王虎早已抱著灵石袋子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嚕声。顾清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著火堆。跳动的火焰映照在他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在思考。 刘家虽然在黑石城遭受了重创,甚至连老巢都被端了,但刘玄机那个老东西並没有死。在地下溶洞崩塌的那一刻,顾清清晰地感应到刘玄机利用某种秘术血遁逃走了。一个发了疯的、失去了根基的筑基大圆满(甚至可能半步结丹)修士,就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隨时可能扑出来咬人一口。 而且,那颗被他顺手牵羊带走的“万灵血丹”…… 顾清从怀中摸出一个贴满了封印符籙的玉盒。即便隔著层层封印,他依然能感觉到里面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那是数万生灵的精血怨魂凝聚而成的魔物。 “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大杀器。”顾清喃喃自语。如果能净化其中的怨气,这颗血丹蕴含的能量足以让他直接衝击炼气后期,甚至为筑基打下最坚实的基础。但若是控制不好,瞬间就会被怨魂夺舍,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主人,在想什么?” 一阵香风袭来,月姬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她刚刚去溪边梳洗过,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散发著一股清新的皂角香气。在这荒郊野外,这一抹洁净显得格外出尘。 “在想以后。”顾清收起玉盒,转头看向月姬。火光下,她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那双曾经盛满了仇恨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一汪春水,只倒映著他一人的身影。 “叶萧死了。”顾清轻声说道,“你的仇,报了。” 提到叶萧,月姬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並没有太多的激动,反而在眼底流露出一丝茫然。 “是啊,死了。”月姬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修长白皙、却布满了薄茧的手,“那天看到他胸口开出那朵花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很开心,会大哭一场。可是……我当时心里竟然空荡荡的,好像突然失去了方向。” 她转过头,直视著顾清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主人,我是不是很没用?这几年,我活著的唯一动力就是杀了他。现在他死了,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叶家的孤魂?还是……顾清的侍女?” 顾清看著她,他能读懂那种復仇后的空虚。那是一种支撑灵魂的支柱崩塌后的迷茫。如果不及时填补,这种迷茫会变成心魔。 “你不是叶家的孤魂,也不是谁的侍女。”顾清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她湿润的长髮,指尖划过她那细腻如瓷的脸颊,“你是月姬。是我顾清手中的刀,也是我身后的影。你的命,以前属於仇恨,现在……属於我。” “属於……主人……”月姬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依恋。 是啊,仇恨没了,但主人还在。主人救了她的命,帮她报了仇,甚至给了她活下去的尊严。如果说以前的臣服是因为“锁魂针”的控制和交易,那么现在,她愿意把自己的灵魂彻底献祭。 “主人……”月姬忽然凑近了一些,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带著一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顾清的脖颈间,“夜深了,寒气重。主人这几日神魂受损,需要……调理。” 顾清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著眼前这个媚骨天成的女子,她眼中的情意浓烈得化不开。那不是单纯的欲望,而是一种想要通过某种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来確认彼此存在、来填补內心空虚的渴望。 “你不后悔?”顾清的声音有些沙哑。 “月姬的一切都是主人的,何来后悔?”月姬悽美一笑,主动伸出手,解开了顾清的衣襟。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带著一股决绝的勇气。 顾清没有拒绝。在这生死未卜的修仙界,在这刚经歷过修罗地狱的夜晚,他也需要一种宣泄,一种温暖。他反手握住月姬的手,將她拉入怀中。 “那就……暖暖吧。” 顾清一挥袖,一道灵力打出,在两人周围布下了一层隔音结界。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篝火旁那压抑的喘息与低吟。这一次,没有了交易的冰冷,没有了復仇的沉重,只有两颗在乱世中相互依偎取暖的心。月姬像是一条蛇,紧紧环绕著顾清,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顾清,也告诉自己:她还活著,而且从今往后,她会献出自己的一切。 顾清的动作带著几分难得的怜惜。他的手指抚过月姬背上那道在逃亡中留下的伤疤,那是为了替他挡剑而留下的。 “疼吗?”他在其耳边低语。 “不疼……只要主人在,就不疼。”月姬的声音破碎而迷离,眼中泛著泪光,是感动,也是幸福。 这一夜,对於顾清来说,是现存於世的慰藉,更是心境的圆满。他能感觉到,隨著两人的阴阳交融,月姬体內那特殊的“九阴绝脉”之气,正在缓缓滋养著他受损的识海,那原本躁动的“逆鳞剑意”,在这股温柔的阴柔之力安抚下,竟然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再次唤醒这片古老的森林时,顾清早已穿戴整齐,站在一块巨石上,迎著朝阳吐纳。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的精气神已经恢復到了巔峰,甚至因为阴阳调和,修为又有了一丝精进。 月姬站在他不远处,正在整理行装。她今日看起来格外容光焕发,眉宇间的那股阴鬱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是一朵经过雨露滋润后盛开的桃花,娇艷欲滴。她看向顾清的眼神中,除了恭敬,更多了一份属於女人的柔情与独占欲。 “蛮子,陈炎,王虎,起床了!”顾清收功,转身喊道。 “来了来了!”王虎揉著惺忪的睡眼爬起来,看著精神奕奕的顾清和月姬,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猥琐而曖昧的笑容,但很快就在顾清冰冷的目光下收敛了回去。 “继续赶路。”顾清大手一挥,“还有三天路程,我们就能回到宗门地界。” “回去之后,是一场比黑石城更凶险的仗。”顾清望著北方的天空,那里是青云宗的方向,“宗门大比的奖励还没兑现,內门的资源爭夺才刚刚开始。还有那个苏婉……这么久没见,不知道我的『牵丝戏』有没有让她变得更听话。” “主人,那个苏婉……”月姬走上前,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她若是知道了我们的事……” “她只是棋子。”顾清淡淡地看了月姬一眼,伸手帮她理了理鬢角的碎发,这个动作让月姬心中的那点酸意瞬间化作了甜蜜,“而你,是自己人。” 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月姬低下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出发!” 五人小队再次踏上了征程。 古道漫漫,枯叶在脚下破碎。他们身后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像是一把把即將出鞘的利剑,指向那个充满了权谋、杀戮与机缘的修仙世界。 而在顾清的储物戒深处,那颗被重重封印的“万灵血丹”,正隨著他的心跳,发出微弱而诡异的红光,似乎在预示著下一场风暴的来临。 (本章完) 第四十八章:丹霞与温香 青云宗的山门依旧巍峨如初,九十九根盘龙白玉柱在云雾繚绕中若隱若现,支撑起这座屹立南域数千年的庞然大物。 从高空俯瞰,护宗大阵散发出的淡淡青光如同一只巨大的琉璃碗,將內里的仙家气象与外界的红尘浊世隔绝开来。 对於绝大多数凡人而言,这里是求仙问道的圣地,是通往长生的天梯;但对於此刻正风尘僕僕、衣衫襤褸地站在山门脚下的顾清一行人来说,这座光鲜亮丽的宗门,不过是另一座更加巨大、更加精致,也更加残酷的斗兽场。 只不过相比於黑石城那种赤裸裸的血肉磨盘,这里的廝杀被包裹在温情脉脉的师门情谊与森严的门规戒律之下,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 守山的弟子换了一批,是几个面生的外门新晋弟子,正一脸傲气地盘查著过往的行人。 当他们看到顾清这五人——一个独眼大汉背著把看起来像门板一样的破铁剑,一个胖得流油却满脸菜色的胖子,一个裹在黑袍里散发著焦糊味的怪人,还有一个虽然蒙著面纱但身段妖嬈的女子,以及领头那个虽然面容清秀但眼神却像死水一样平静的青年时,眼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群去万妖山脉边缘捡漏失败、狼狈逃回来的散修或者是接了低级任务的底层弟子。 “站住!腰牌呢?哪个峰的?这一个个弄得跟乞丐似的,別把晦气带进山门!”一名守山弟子捏著鼻子,挥舞著手中的长戟拦住了去路。 顾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名弟子,那目光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那弟子莫名地感到后背发凉,仿佛被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盯上了一般。 站在顾清身后的王虎非常有眼力见地挤上前去,脸上瞬间堆起了那副標誌性的、卑微又带著几分精明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沾了些泥土但依旧能看出等级的內门执事腰牌,双手递了过去:“这位师弟,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去黑石城支援的先锋队成员,我是后勤执事王虎,这位是咱们內门翠竹峰的顾清师兄,那几位是……” “黑石城?”那守山弟子听到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这段时间,“黑石城覆灭”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南域,宗门內更是人心惶惶。 听说去了那里的先锋队十不存一,连刘家的筑基长老都死了好几个。他接过腰牌,神识一扫,確认无误后,態度立马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中的嫌弃变成了震惊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或者是对死人復活的恐惧。 “原来是……顾师兄和王执事!快,快请进!”守山弟子连忙让开道路,甚至还恭敬地行了一礼,“执法堂的长老们这几日一直在等前线的消息,几位既然平安归来,恐怕得先去一趟执法堂报备。” 顾清微微頷首,收回腰牌,带著眾人跨过了那道象徵著仙凡之隔的白玉门槛。当脚掌踩在宗门那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时,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瞬间衝散了眾人身上那股在万妖山脉积攒了许久的霉味与煞气。蛮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肌肉鬆弛了下来,嘟囔道:“还是家里的空气甜,那鬼地方的空气里全是妖兽屎味。” 然而顾清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黑石城的覆灭是一件大事,刘家虽然在那边全军覆没,但宗门高层绝不会轻易糊弄过去。作为少数几个活著回来的“倖存者”,他们必然要接受最严苛的盘查。如果应对不好,他在黑石城做的那些局、杀的那些人、吞的那些宝物,都会成为送他上断头台的罪证。 果然,刚走没多远,几道凌厉的遁光便从主峰方向飞射而来,落在眾人面前。来人身穿执法堂特有的黑白道袍,面容冷峻,周身散发著炼气大圆满甚至半步筑基的威压。 “顾清?王虎?”领头的执法弟子目光如刀,在五人身上来回扫视,“奉刑罚长老之命,带尔等前往『问心殿』述职。黑石城一役疑点重重,宗门需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有劳师兄带路。”顾清神色坦然,似乎早有预料。他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有些紧张的月姬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问心殿位於青云宗主峰的后山,终年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大殿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发出惨白的光芒。大殿正中央,悬掛著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波光粼粼,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那是青云宗的镇宗法宝之一,“问心镜”的仿製品,虽不如正品那般能照见前世今生,但对於炼气期和筑基初期的修士来说,足以分辨谎言,照出神魂波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负责审问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极其锐利的老者,人称“铁面判官”的孙长老。此人以严苛著称,且不属於任何世家派系,只忠於宗门律法,这也是顾清最希望看到的局面。若是刘家的人来审,那根本不用问,直接就会搜魂。 “跪下。”孙长老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带著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顾清五人依言跪在蒲团上。 “黑石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刘玄机为何弃城而逃?兽潮为何提前爆发?还有……”孙长老的目光死死锁定顾清,“你们几个,不过是炼气中期的修为,且被分配到了必死的碎石滩,为何整个先锋队几乎全军覆没,连叶萧和刘苍都死了,你们却能毫髮无损地回来?” 这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直指要害。 顾清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悲痛。他的演技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那不是单纯的偽装,而是调动了这段时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真实情绪。 “回稟长老……”顾清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我们是被拋弃的。到了黑石城第一天,叶萧就把我们扔到了碎石滩,断了补给,说是让我们自生自灭。兽潮爆发的那天晚上,我们……我们根本没敢抵抗,直接躲进了之前挖好的一个地下溶洞里。” “地下溶洞?”孙长老眉头微皱。 “是。那溶洞入口隱蔽,我们也是为了挖避难所才偶然发现的。”顾清一边说,一边暗中催动左眼的“逆鳞剑意”,在自己的识海表层构建出一层虚假的记忆画面,“我们在里面躲了整整半个月,那是地狱一样的日子……外面全是妖兽的吼叫声,还有爆炸声。我们吃苔蘚,喝地下水,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直到……直到几天前,外面的动静小了,我们才敢爬出来。” “爬出来的时候,黑石城已经……已经没了。”顾清说到这里,眼圈泛红,身体微微颤抖,“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尸体。我们本来想回城看看有没有倖存者,结果看到……看到几只像山一样高的妖王在城头肆虐。我们嚇破了胆,根本不敢靠近,只能沿著古道一路逃了回来。” “至於叶萧和刘苍……”顾清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们这种小人物,哪里知道那些大人物的去向?或许……或许他们是和妖王同归於尽了吧?” “哼,同归於尽?刘家那群贪生怕死之辈也配?”孙长老冷哼一声,显然对刘家的行径极为不齿。刘家在黑石城捞够了好处,最后却在兽潮来临时带著资源跑路,导致整座城池的凡人和散修惨死,这件事已经在宗门高层引起了极大的震怒。相比之下,顾清这几个“被拋弃的炮灰”反而成了受害者。 “看著镜子。”孙长老並未全信,手指一点,那面问心镜陡然射出一道白光,笼罩了顾清五人。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顾清感觉一股温热的力量试图钻进自己的脑海,窥探他的记忆。他没有抵抗,而是大大方方地敞开了识海的“表层”。那里,是他早就编织好的、在那暗无天日的溶洞里瑟瑟发抖、互相取暖的画面,以及看到黑石城化为废墟时的恐惧。 而在那表层之下,在那深不见底的识海深渊中,那把魔剑“逆鳞”散发出一股晦涩的波动,將关於杀戮、关於宝库、关於他如何设计坑杀刘家的一切真实记忆,统统屏蔽得严严实实。 问心镜的光芒在顾清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没有出现代表撒谎的红光,而是呈现出一种平稳的淡白色。 “嗯……神魂波动正常,未见魔气侵染,未见谎言。”孙长老收回法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看来,你们確实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孙长老嘆了口气,“黑石城之事,宗门自会有定夺。刘家……哼,这次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既然你们平安归来,且带回了一些关於兽潮的情报,宗门不会亏待你们。去庶务堂领赏吧,另外,这段时间就在宗门內静修,不要隨意下山。” “是,多谢长老明察!”顾清带著眾人磕头谢恩,那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走出问心殿的那一刻,顾清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虽然他有把握骗过问心镜,但在那种绝对实力的压制下走钢丝,依然是对心性极大的考验。 “呼……嚇死老子了。”王虎一出门就拍著胸脯,脸上的肥肉乱颤,“老大,刚才那镜子照过来的时候,我真以为要完蛋了。” “少废话,回去之后把嘴闭严了。”顾清低声警告,“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受害者,是倖存者。谁要是敢漏一个字……”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眾人心中一凛,连连点头。 回到翠竹峰的洞府,这里和离开时並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院子里的杂草长高了一些,那几根被砍断的紫竹切口处已经生出了新芽。月姬熟练地开始打扫,蛮山则去后山劈柴,陈炎躲进了顾清专门为他开闢的地下密室继续修炼那门残缺的魔功。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顾清知道,这一切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刘玄机虽然逃了,但刘家在青云宗的根基还在,虽然这次黑石城事件让他们元气大伤,甚至可能面临宗门的清算,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且,他手里那批从刘家宝库得来的巨额財富,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必须儘快转化为实力,或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 “王虎。”顾清坐在云床上,手里把玩著那枚从刘苍身上得来的“影部统领令”,“明天开始,你用这笔钱,去內门各大坊市扫货。不要买太显眼的东西,主要收购丹药、符籙原材料,以及……关於筑基期突破心得的玉简。记住,分散开买,別让人看出是一家人在动。” “明白,分散投资,化整为零嘛。”王虎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对了主人,还有个事儿。咱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金玉满堂』那边虽然有几个兄弟看著,但因为咱们失踪的消息传开,有几个不长眼的小帮派开始蠢蠢欲动,想吞了咱们的盘子。” “那就让他们吞。”顾清淡淡道,“吞进去多少,到时候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还得加上几颗牙。这件事你去处理,正好用这次带回来的资源,把外门彻底清洗一遍。我要让外门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们的声音。” 打发走了王虎,顾清独自一人坐在洞府內。天色渐晚,翠竹峰上起了雾。他站起身,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衫,洗去了这一路的风尘与煞气,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宛如一个苦读诗书的儒雅书生。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他在黑石城布局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一颗棋子。 丹霞峰,紫云洞。 这里依旧是那般云蒸霞蔚,药香扑鼻。只是相比於顾清离开时,这里的守卫似乎更加森严了。显然,黑石城的变故让整个宗门都进入了戒备状態。 顾清凭藉著苏婉给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洞府门前。还没等他扣门,那厚重的石门便轰然洞开,一道香风扑面而来。 “顾郎!” 苏婉就像是一只等待了千年的蝴蝶,不顾一切地扑进了顾清怀里。她穿著一身单薄的炼丹服,长发隨意地挽著,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那股憔悴与焦虑。这一个多月来,关於顾清身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她几乎要疯了。若非顾清种在她神魂深处的“牵丝戏”印记依然微弱地闪烁著,告诉她主人还活著,她恐怕早就衝去万妖山脉寻尸了。 “你还活著……你真的还活著……”苏婉死死抱著顾清,眼泪止不住地流,打湿了顾清的衣襟。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是极度恐惧后的释放,也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深入骨髓的依赖。 顾清任由她抱著,双手轻轻抚摸著她的后背,一股温和的灵力顺著掌心渡入她体內,安抚著她躁动的情绪。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水,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审视。 “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顾清柔声说道,手指轻轻挑起苏婉的下巴,看著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怎么瘦了这么多?我不在的时候,没好好吃饭?” “吃不下……睡不著……”苏婉贪婪地看著顾清的脸,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你浑身是血的样子。顾郎,答应我,以后別再离开我了,好不好?就算要去死,也带著我一起……” “傻瓜,说什么死不死的。”顾清笑了笑,牵著她的手走进洞府,反手关上了石门,打出了隔音禁制。 洞府內,那尊巨大的炼丹炉依旧燃烧著地火,映照得满室通红。顾清拉著苏婉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那是他在刘家宝库中顺手拿的一株“千年养魂草”,对於炼丹师来说,这是无价之宝。 “给你的礼物。”顾清將玉盒递给她。 苏婉看都没看玉盒一眼,直接扔到一旁,整个人像是一条蛇一样缠在顾清身上,双手急切地解著他的衣带:“我不要礼物……我只要你……我要你……” 她的神智在“牵丝戏”和长期的思念折磨下,已经处於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態。她需要通过最原始的结合,来確认主人的存在,来填补內心的空洞。 顾清没有拒绝。他需要加固这种控制。 在火光的映照下,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顾清一边回应著苏婉的热情,一边分出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入她的识海。那里,当初种下的那枚暗金色符文已经生根发芽,与苏婉的神魂彻底融为一体。现在,苏婉不仅是他的情人,更是他的傀儡,她的每一个念头、每一种情绪,都在顾清的掌控之中。 “看来,这颗种子长得不错。”顾清心中满意。 云雨初歇,苏婉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缩在顾清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她的脸上带著满足的红晕,眼神迷离而崇拜。 “顾郎,黑石城的事……我都听说了。”苏婉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快意,“刘家完了。听说刘玄机那个老东西弃城而逃,现在宗门正在商议如何处置刘家。刘家在丹堂的势力这几天也老实了很多,甚至有人开始向我示好,想要寻求庇护。” “这是好事。”顾清把玩著她的秀髮,“刘家倒了,丹堂就是你的天下。接下来,我要你做一件事。” “主人儘管吩咐。”苏婉立刻坐直了身体,恢復了那种恭顺的姿態。 “我要你利用现在的局势,儘可能地吞併刘家在丹堂的份额。不管是草药渠道,还是丹药配额,能吞多少吞多少。”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另外,我带回来了一批……特殊的灵材。” 顾清一挥手,地面上多出了几十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从黑石城搜刮来的各种珍稀灵草,甚至还有几具高阶妖兽的尸体(刘家宝库里的存货)。这些东西若是直接拿去坊市卖,太扎眼,容易被查出来路。但如果通过苏婉的手,炼製成丹药再流出去,那就是乾乾净净的灵石和资源。 “这些东西……”苏婉也是识货之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些灵材的价值,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这简直比丹堂的库房还要富裕!” “这只是开始。”顾清捏了捏她的脸蛋,“把这些东西炼成丹药,一部分留给我们自己用,一部分拿去换取我们需要的东西。特別是那种能辅助筑基的『筑基丹』辅材,有多少收多少。” “筑基……”苏婉眼睛一亮,“顾郎,你要准备筑基了?” “快了。”顾清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虚空,“但这还不够。刘玄机虽然逃了,但他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能安心。而且,这次兽潮带来的影响远不止於此。南域乱了,宗门也不会太平。我们必须在更大的风暴来临前,拥有自保……甚至制定规则的实力。” “婉儿明白了。”苏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婉儿一定会帮主人守好丹堂这个钱袋子。谁敢挡主人的路,我就把他炼成丹!” 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黑化、对他唯命是从的丹堂首席,顾清满意地笑了。 夜深了,顾清离开了紫云洞。 走在回翠竹峰的山道上,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刘家、兽潮、筑基……”顾清在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棋局。 他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五层巔峰,距离筑基还有一段距离。但拥有了刘家宝库的资源,加上《枯荣道》的霸道,这个过程会被大大缩短。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那颗『万灵血丹』处理了。” 顾清摸了摸储物戒。那颗血丹是刘家屠城的罪证,也是一颗蕴含著恐怖能量的炸弹。若是能將其净化、吸收,他的肉身强度將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能硬抗筑基期法宝的轰击。 “回去闭关。” 顾清加快了脚步。 风起了,吹动著山道两旁的紫竹,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听在顾清耳中,不再是鬼魂的窃窃私语,而像是无数把利剑出鞘的錚鸣。 既然这世道要吃人,那就要做一副最好的牙口。 回到洞府,顾清没有休息,而是直接钻进了地下密室。 他盘膝坐下,取出那颗被重重封印的万灵血丹。 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密室,映照出他那张冷峻的脸庞。 “来吧,让我看看,这几万条人命凝聚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硬。” 新的修炼,开始了。 第四十九章:苦海,枯骨,魔胎 翠竹峰的地下密室,深埋於山腹之中,原本是一处用来储藏灵酒的地窖,如今已被顾清彻底改造。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繁复晦涩的阵纹,那是他结合了《阵法真解》与从刘家宝库中搜刮来的几本偏门古籍,耗费了整整三日才布置完成的“锁灵镇煞阵”。 阵法的节点处並非镶嵌著晶莹剔透的灵石,而是插著一根根黑色的“定魂钉”,每一根钉子上都缠绕著几缕从万妖山脉带回来的妖兽冤魂,它们在阵法运转的低鸣声中发出无声的嘶吼,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这间密室与外界的天地气机彻底隔绝。 这里没有风,没有光,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变得粘稠而迟缓,只有那一盏悬浮在半空的“长明尸油灯”,散发著幽绿色的光芒,將顾清盘膝而坐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而狰狞,宛如一尊正在孕育著灾厄的魔神。 顾清此时的状態並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在悬崖边缘走钢丝。自从黑石城归来,他便一直处於一种极度亢奋却又极度透支的诡异平衡中。接连的越阶杀戮、算计人心、操控庞大的局势,乃至最后强行开启“逆鳞剑眼”斩杀筑基修士,这一切都严重消耗了他的心神本源。 虽然月姬的“九阴之气”在一定程度上抚平了他识海的躁动,但这仅仅是扬汤止沸。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弓弦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若是不能在崩断之前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那么等待他的,將是万劫不復的走火入魔。而摆在他面前那个贴满了九九八十一道封印符籙的玉盒里,装著的便是他唯一的解药,也是最猛烈的毒药——那颗未完全成型的“万灵血丹”。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点点揭开了玉盒上的封印。隨著最后一道符籙化为灰烬,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密室,那味道並非新鲜血液的铁锈气,而是一种经过了无数次发酵、腐烂、提炼后沉淀下来的怨毒与死寂。 玉盒中央,静静地躺著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丹丸,它表面並非光滑如玉,而是布满了一道道如同血管般蠕动的纹路,这些纹路在幽绿的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隱约间竟勾勒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有老人的哀嘆,有妇人的哭泣,有稚子的尖叫。这是刘家在黑石城数十年如一日,用数万条凡人与散修的性命,混合著地下灵脉的精粹,在那个不见天日的血池中熬炼出来的罪恶结晶。 “万灵血丹……名为万灵,实为万怨。”顾清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中迴荡,带著一丝沙哑与疯狂。他知道这东西有多烫手,这根本不是正道修士该碰的禁忌之物,甚至连一般的魔修都不敢直接吞噬,因为其中蕴含的怨念足以衝垮任何炼气期修士的神魂,將其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但顾清没得选,他的《枯荣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是在生与死的缝隙中窃取那一线生机,常规的修炼资源对他而言如同杯水车薪,唯有这种极端的力量,才能打破他五行杂灵根的桎梏,让他的肉身与神魂完成质的飞跃。 “富贵险中求,若连这点怨气都压不住,我还谈什么长生,谈什么復仇?”顾清深吸一口气,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光芒陡然大盛,那把沉睡的魔剑“逆鳞”似乎也感应到了这顿饕餮盛宴,发出了一声渴望的剑鸣。他不再犹豫,猛地抓起那颗血丹,张开嘴,如同吞噬炭火一般,將其一口吞下。 “轰——!!!” 丹药入腹的瞬间,並没有想像中灵力化开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爆炸。那不仅仅是能量的爆发,更是无数冤魂的暴动。顾清感觉自己仿佛吞下了一座喷发的火山,又像是一脚踏进了万鬼哭嚎的修罗地狱。那股狂暴的血煞之气瞬间衝破了他的胃壁,如同一条条疯狗般钻进他的经脉,顺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他的皮肤在这一刻变得赤红如血,血管根根暴起,仿佛隨时都会爆裂开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重重地摔倒在地,在这冰冷的岩石上痛苦地翻滚。 “痛……好痛……”这並非简单的肉体撕裂之痛,而是灵魂被千万张嘴撕咬的酷刑。顾清的识海瞬间被一片血色的汪洋淹没,无数黑色的怨灵从血海中爬出来,它们长著黑石城那些死去的散修、凡人的脸孔,伸出枯瘦的鬼爪,死死抓住顾清的神魂,想要將他拖入那永恆的黑暗深渊。“还我命来……”“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刘家该死,你也该死……”嘈杂、尖锐、充满怨毒的诅咒声在他的脑海中炸响,如同几万只苍蝇同时在耳膜上振翅,让他的理智防线在瞬间便出现了裂痕。 顾清想要运转《枯荣道》去压制,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功法此刻竟然运转得极其滯涩。体內的“枯”字诀被那庞大的死气同化,反而加速了肉身的衰败;而“荣”字诀在这铺天盖地的怨念面前,就像是一朵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火苗,隨时可能熄灭。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流出黑色的脓血,露出了下面森白的骨茬;他的头髮大把大把地脱落,原本精壮的身躯在短短几息之间就乾瘪下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变成了一具行將就木的乾尸。 这是反噬!彻彻底底的反噬!他低估了万灵血丹中蕴含的怨念,也高估了自己目前的承受能力。那颗血丹在刘家原本的计划中,是给筑基后期乃至假丹境的刘玄机准备的,他区区一个炼气五层,妄图一口吞下这头巨象,结果只能是被撑死。 意识逐渐模糊,现实与幻觉的界限开始崩塌。顾清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坠,坠入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深处。周围的寒冷刺骨,那些怨灵的拉扯让他感到窒息。恍惚间,眼前的血色开始变幻,不再是黑石城的废墟,而是一座燃烧著的庄园——落霞庄。 “长生……快跑……” 那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穿透了怨灵的嘶吼,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顾清猛地睁大眼睛(在幻觉中),他看到父亲浑身是血地站在火海中,手中握著那把断裂的家传宝剑,死死挡在那个穿著黑袍、看不清面容的魔修面前。那魔修只是轻轻一挥手,父亲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胸口塌陷,鲜血狂喷。母亲抱著年幼的他(或者是这一世的顾长生),被倒塌的房梁压在下面,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將他推入了那条狭窄的密道,眼中满是绝望与不舍。 “不……爹……娘……”顾清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声音。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就像三年前那个夜晚一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亲人惨死,看著家园化为灰烬,自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黑暗的密道里爬行,指甲扣进了泥土里,鲜血淋漓。 “这就是你的命吗?”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幻境中响起,那是无数怨灵集合而成的声音,也是他內心深处那个名为“软弱”的心魔,“你救不了任何人,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你算计了刘家,害死了黑石城那么多人,你以为你是棋手,其实你也是个刽子手。下来吧……和我们在一起……这里没有痛苦,只有永恆的寂静……” 那股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大,顾清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一点点消散,想要放弃,想要沉睡。是啊,太累了。从重生到这个残酷的世界开始,每一天都在算计,每一天都在杀人,每一天都在担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如果就这样结束,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顾清即將彻底沉沦的那一刻,他的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那痛感是如此尖锐,直接刺穿了幻境的迷雾,扎入了他即將溃散的神魂核心。 “嗡——!” 一声高傲、霸道、充满了杀伐之气的剑鸣声在他的识海深处炸响。那是“逆鳞”。这把上古魔剑的残魂,此刻被宿主的颓废彻底激怒了。它选择顾清,是因为看中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和对命运的不服,而不是为了陪一个懦夫去死的。 “废物!” 顾清仿佛听到那把剑在怒吼。 紧接著,一股纯粹到了极致的黑色剑意从左眼爆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眼前的血色幻境。火海消散,落霞庄的废墟退去,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怨灵在碰到这股剑意的瞬间,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般消融。 “我不认命……”顾清猛地睁开现实中的双眼,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左眼中的暗金光芒化作了实质般的火焰,熊熊燃烧,“我的命,只有我自己能收!阎王爷都不行,何况你们这群孤魂野鬼?!” “刘家杀你们,是他们该死!我用你们,是给你们復仇!既然死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变成我的力量,哪来那么多废话!!” 顾清发出一声震动密室的咆哮,他不再被动地承受痛苦,而是主动运转起了几近停滯的《枯荣道》。这一次,他不再是按照原本的周天路线温和引导,而是强行逆转了功法,以“逆鳞剑意”为锋,强行在堵塞的经脉中开闢出一条全新的通道。 “枯荣逆转,死中求活!给我炼!” 顾清双手结出一个古怪而狰狞的手印,那是他在黑石城地下溶洞中,从那捲《焚身爆炎诀》残篇里领悟到的一种霸道的灵力压缩法门,此刻被他疯狂地嫁接到了《枯荣道》上。体內的血煞之气不再是肆虐的洪水,而是被这股意志强行压缩、粉碎、重组。 那些原本在侵蚀他肉身的怨念,在“逆鳞剑意”的镇压下,被一点点剥离了意识,只剩下最纯粹的灵魂能量。顾清的“荣”字诀在这一刻终於爆发,贪婪地吞噬著这些能量。 原本乾瘪下去的肉身开始发生奇蹟般的变化。黑色的死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了下面新生出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粉嫩却又坚韧如牛皮的血肉。他的骨骼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声中被打断重组,新生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暗金色,那是“庚金之气”与“万灵血精”完美融合后的產物,坚硬程度堪比上品法器。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重塑过程,就像是把一个人千刀万剐后再重新拼凑起来。顾清痛得浑身冷汗如雨,但他却在笑,笑得癲狂而狰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炼气六层…… 那道曾经看似坚固的瓶颈,在如此庞大的能量衝击下,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瞬间被捅破。 但並没有停止。万灵血丹的药力才刚刚化开了不到三成。 灵力还在暴涨。顾清的丹田气海在疯狂扩张,原本的液態灵力此刻变得更加粘稠,顏色也从青黑色变成了深邃的墨绿,隱隱透著一股暗金色的光泽。这是质变,他的灵力品质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炼气期修士,甚至在精纯度上直逼筑基初期。 炼气六层中期……炼气六层后期……炼气六层巔峰! 短短三个时辰,顾清便跨越了常人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苦修的境界。然而,当修为达到炼气六层巔峰,即將衝击炼气七层(也就是炼气后期)的那道大关卡时,顾清却强行压制住了那股突破的势头。 “不能再破了……”顾清咬著牙,额头上青筋直跳,“根基未稳,若是强行突破炼气七层,虽然能获得更强的力量,但会导致灵力虚浮,日后筑基难度倍增。我要的不是快,是强,是完美!” 他凭藉著超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將那股还要继续攀升的庞大灵力,全部压缩进了自己的肉身和左眼之中。 “嗡——!” 隨著灵力的倒灌,他的左眼发生了更加奇异的变化。原本只是在瞳孔深处若隱若现的几何线条,此刻竟然浮现在了眼球表面,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暗金色阵图。这个阵图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有一缕精纯的剑气被储存在视神经的深处,作为日后爆发的底牌。 而他的肉身,在吸收了剩余的药力后,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纹,这些纹路转瞬即逝,隱没在皮肤之下。顾清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单凭肉身力量,他就有信心一拳轰碎中品防御法器。 终於,那狂暴的能量风暴逐渐平息。 密室內的血腥气被顾清的毛孔重新吸纳,尸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恢復了平静。 顾清依旧盘膝坐在地上,但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他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把刚刚饮饱了鲜血、散发著妖异魔光的魔兵。他缓缓睁开眼,左眼的金光隱去,恢復了那如深潭般的墨绿,但若是有高阶修士在此,定能一眼看出这双眼睛里藏著的尸山血海。 “呼……” 顾清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竟然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练,击打在对面的岩壁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炼气六层巔峰,肉身堪比炼体七重,神识强度更是摸到了筑基期的门槛。”顾清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如江河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罪,没白受。” 他站起身,身上的污血和死皮隨著他的动作化作粉尘震落。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青色长衫穿上,又將那头散乱的长髮隨意束在脑后。此时的他,肌肤如玉,气质出尘,除了那双偶尔流露出冷意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世家公子。 “也是时候出关了。”顾清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沙漏,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这一场闭关,看似只有短短数日,但在他的感知中却仿佛过了百年。 他挥手撤去四周的“锁灵镇煞阵”,收起那几根已经因为承受了太多怨气而出现裂纹的定魂钉。隨著最后一层禁制的打开,那扇沉重的石门轰然开启。 外界的阳光有些刺眼,顾清微微眯起眼睛,適应了片刻。 守在门外的,是一直未曾离去的月姬。她看起来有些憔悴,显然这几日一直守在这里寸步未离。看到顾清走出来,她那双暗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盏灯火。 “主人!”月姬快步迎上来,目光在顾清身上贪婪地扫视,確认他不仅没事,反而气息更加深不可测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眼圈一红,声音带著一丝哽咽,“您终於出来了……里面的动静……嚇死奴婢了。” 顾清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为你担心,为你守门,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月姬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確认自己还活著,还活在人间。 “让你担心了。”顾清的声音温润如玉,早已没了之前在密室中的癲狂,“我没事,而且……比以前更好。” “恭喜主人神功大成!”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只见王虎屁顛屁顛地从不远处的凉亭跑过来,手里还拿著一本帐册,脸上堆满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份比以前更深的敬畏。作为顾清的“管家”,他对气息的感知最为敏锐,此刻的顾清哪怕站在那里不动,都给他一种面对洪荒猛兽般的压迫感。 “蛮子和陈炎呢?”顾清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另外两人。 “蛮山那傢伙得了您的玄铁精,这几天疯了一样在后山练剑,说是要把那座山头给削平了。至於陈炎……”王虎指了指地下的另一个方向,压低声音道,“那是个狠人。自从拿了那株火灵芝,他就把自己关在底下的熔岩洞里,整天把自己当丹药炼,奴才昨天路过洞口,都闻到了一股烤肉味……不过他的气息確实越来越恐怖了,那种不稳定的火煞之气,连我都不敢靠近。” “很好。”顾清点了点头,“大家都在进步,这就好。我既然出关了,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的主峰方向,那里云雾繚绕,那是青云宗权力的核心,也是接下来他要征服的战场。 “王虎,我让你收购的那些东西,怎么样了?” “回主人,都办妥了。”王虎连忙递上帐册,“按照您的吩咐,化整为零,分批收购。筑基丹的辅材已经凑齐了三份,筑基心得也收罗了十几枚玉简。另外……最近宗门內有个消息,我觉得您应该感兴趣。” “说。” “因为黑石城的事,宗门虽然没有公开处决刘家,但也剥夺了刘家不少资源点。刘玄机那老东西虽然逃了,但刘家在宗门內的几个筑基期长老为了自保,准备在一个月后举办一场『易宝大会』,名义上是交流,实际上是想变卖一批家底来换取流动的灵石和人情,以此来稳固地位。听说……会有不少好东西流出,甚至包括刘家珍藏的一块『星辰铁』和一张残缺的『古丹方』。” “易宝大会?”顾清眼中精光一闪,“刘家这是在割肉求生啊。这种热闹,我们怎么能不去凑凑?” “星辰铁是修復『逆鳞』剑身的绝佳材料,至於那古丹方……”顾清冷笑一声,“刘家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既然他们拿出来卖,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收回去了。” “准备一下。”顾清对王虎和月姬说道,“这次易宝大会,我们不仅要去,还要去得风风光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清,回来了。” “是!”两人齐声应诺,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风起了,吹动著顾清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站在山腰,看著脚下的云捲云舒,心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野心,隨著修为的突破,正如野草般疯长。 黑石城的血火只是序章,青云宗的博弈才是正戏。而现在,主角已经登场。 第五十章:听风阁內星铁残方换金甌 青云宗內门的听风阁,乃是一座悬空而建的八角飞檐楼阁,平日里云雾繚绕,只有宗门盛会或是迎接贵客时才会开启。 然而今日,这座象徵著清贵与雅致的楼阁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市侩气息所笼罩。刘家举办的“易宝大会”便选在此处,名义上是世家之间的风雅交流,互通有无,实则是刘家在黑石城元气大伤、老祖遁逃、家族根基动摇之后,不得不为了维持在宗门內的地位与运转庞大的家族开销,而进行的一场断臂求生的“大甩卖”。 阁楼外,那棵有著千年树龄的迎客松下,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灵兽车驾与飞行法器。不仅是內门的各路世家子弟、长老亲传闻风而动,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几位金丹真人的记名弟子也现了身。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哪里是什么易宝大会,分明是一场饕餮盛宴,大家都是闻著血腥味来的鯊鱼,等著从这头濒死的巨鯨身上撕下一块肥肉。 顾清一行人並没有像其他世家子弟那般驾驭著光鲜亮丽的灵禽,而是极其低调地徒步走上了听风阁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顾清今日穿了一袭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青衫,腰间只掛著那枚象徵內门弟子身份的玉牌,髮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但在他身后,却跟著那个身穿锦缎、满手戒指、甚至连脖子上都掛著一串硕大灵珠项炼的王虎,以及一身黑纱遮面、气息冷冽的月姬。这一主一仆一卫的奇怪组合,刚一踏上阁楼的红毯,便引来了不少探究与嘲弄的目光。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顾清师弟吗?”一个略带尖酸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只见萧尘摇著摺扇,在一群鶯鶯燕燕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著顾清那身行头,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怎么,黑石城那种鬼地方没把你埋了,倒是让你学会了来这种高端场合凑热闹?这听风阁的门槛可是高得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靠著运气捡回一条命就能进来的。顾师弟,你兜里的灵石,够买这门口的一杯茶吗?” 顾清停下脚步,神色淡然地看著这个曾经在飞舟上不可一世、如今依旧活在梦里的世家公子。他的左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瞬间便看穿了萧尘那外强中乾的灵力波动——炼气八层虽然稳固,但根基虚浮,显然是靠药物堆上去的。这种货色,现在的他一只手就能捏死。但他並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个像是一座移动金山的王虎。 “萧师兄说笑了,师弟我虽然穷,但架不住有个会做生意的管家。”顾清语气温和,甚至带著几分憨厚,“王虎,萧师兄怕我们喝不起茶,你说怎么办?” 王虎嘿嘿一笑,那张胖脸上堆满了暴发户特有的囂张。他二话不说,直接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抓出一把中品灵石——足足有二三十块,看都不看一眼,像扔石子一样扔向了门口负责接待的刘家弟子:“去,给萧师兄那一桌上最好的『云雾灵茶』,剩下的赏你了。对了,给我们家公子在顶楼最好的位置加个座,要视野最开阔的,钱不是问题。” 那名刘家弟子手忙脚乱地接住灵石,眼睛都直了。这可是中品灵石啊!哪怕是內门弟子,一个月的月俸也不过几块,这胖子隨手一扔就是半年的资源?萧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虽然是萧家嫡系,但家族资源分配严格,平日里也做不到如此挥金如土。这无疑是当眾被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而且是用钱狠狠砸在脸上的那种。 “你……暴发户!”萧尘咬牙切齿地憋出几个字,却再也说不出赶人的话来。在这修仙界,实力是硬通货,灵石也是。 “多谢萧师兄夸奖。”顾清淡淡一笑,不再理会这个跳樑小丑,带著王虎和月姬,在眾人震惊且复杂的目光中,径直登上了听风阁的顶层。 阁楼內部的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显然是动用了须弥芥子阵法。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展台,四周则是呈阶梯状分布的雅座与包厢。此时,大部分位置都已坐满了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刘家的几位筑基期长老此时正站在展台后方,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既有对家族衰败的悲愤,又带著一种不得不变卖祖產的屈辱。 顾清在角落里的一处雅座落座,这里视野极佳,能俯瞰整个展台,又处於阴影之中,不易被人察觉。月姬熟练地为他斟上一杯灵茶,王虎则像个门神一样站在一旁,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评估著在场每一个潜在竞爭对手的財力。 “当——” 一声清脆的钟鸣声响起,原本嘈杂的阁楼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身穿紫袍、面容清癯的刘家长老走上展台。他是刘玄机的族弟,刘长风,筑基初期修为,也是如今刘家在宗门內的代理话事人。他强压下心头的苦涩,对著四周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道:“诸位同门,今日我刘家举办这易宝大会,只为互通有无。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灵石现结。废话不多说,请上第一件宝物。” 隨著他话音落下,两名侍女捧著一个锦盒走了上来。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柄通体赤红、散发著灼热气息的飞剑。 “二品顶阶法器,『赤炼剑』。乃是用万妖山脉地火熔岩中的『赤精铜』打造,內刻三道『爆炎阵』,威力直逼三品。底价,五百中品灵石。” 这把剑一出,场內顿时响起了一阵低呼。二品顶阶法器,对於炼气期弟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极品,甚至对於刚筑基的修士来说也是趁手的兵器。平日里这种好东西刘家都是藏著掖著给自家核心弟子用的,现在竟然拿出来卖,可见刘家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五百五!” “六百!” “六百五!” 竞价声此起彼伏。顾清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这种货色,他的储物戒里躺著十几把,都是从黑石城刘家宝库里顺来的。他今日的目標很明確,只有那两样东西。 前几轮的拍卖进行得很顺利,刘家拿出的一件件底蕴確实让不少人红了眼,灵石像流水一样哗哗地进了刘家的口袋,刘长风那张苦瓜脸也稍微舒展了一些。然而,顾清却敏锐地察觉到,在场的几个大世家,如赵家、萧家、还有那个一直保持低调的执法堂孙长老一脉,都没有怎么出手。真正的猎手,都在等压轴的大鱼。 终於,在拍卖了十几件法器和丹药后,刘长风的神色变得异常郑重。他挥了挥手,这次没有让侍女上来,而是亲自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锈跡斑斑的铁盒子。 “诸位,接下来这件宝物,乃是我刘家先祖在一处上古遗蹟中偶然所得。此物名为『星辰铁』。” 隨著铁盒打开,一块只有拳头大小、呈现出一种深邃幽蓝色、表面布满了如同星空般细碎光点的金属块静静地躺在里面。它刚一出现,並没有散发出什么惊人的灵气波动,反而让周围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仿佛它是一个微小的黑洞,正在吞噬著四周的光线。 “星辰铁,乃是天外陨星的核心,坚不可摧,且拥有极强的灵力传导性。无论是用来打造本命飞剑,还是用来强化阵盘,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神材。更重要的是……”刘长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此物若是炼入法宝,可赋予法宝一丝『破罡』的特性,专破护体真元。” “哗——”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破罡!这可是所有修士的噩梦。拥有了破罡属性的法宝,在同阶战斗中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 顾清的左眼在这一刻猛地收缩。他感应到了,那不仅仅是破罡。在他的微观视界中,那块星辰铁內部的结构並非静止的,而是像一片微缩的星云在缓缓旋转,散发著一种极其古老且暴虐的磁场。这种磁场与他左眼中封印的“逆鳞剑意”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饿……” 一个模糊的念头突兀地出现在顾清的脑海中。那是逆鳞剑魂的渴望。它想要这块铁,非常想。 “底价,两千中品灵石。”刘长风报出了一个天价。 场內瞬间安静了一瞬。两千中品灵石,这已经相当於二十万下品灵石,足以买下一座小型灵脉了。哪怕是世家子弟,也得伤筋动骨。 “两千一!”萧尘第一个开口,眼中满是贪婪。他的飞剑若是能融入这块星辰铁,战力至少翻倍。 “两千二!”赵家的一位长老紧隨其后。 “两千五!”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修士沙哑地喊道。 价格一路飆升,很快就突破了三千大关。萧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显然这个价格已经接近了他的极限。 顾清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直到价格停在了“三千五”这个数字上,那是赵家长老咬牙切齿喊出来的,全场再无一人加价。 “三千五一次,三千五两次……”刘长风举起了手中的定音锤,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五千。” 一个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突兀地从角落里响起。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顾清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甚至连头都没抬。而喊价的,正是站在他身边的王虎。王虎昂著头,一脸“老子就是钱多烧得慌”的表情,手里晃著一个金色的储物袋。 “五……五千?”刘长风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把锤子扔出去。这可是五千中品灵石啊!刘家半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 “这位师弟……你確定?”刘长风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刘长老怕我们给不起?”顾清放下茶杯,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王虎,付钱。” 王虎二话不说,直接將储物袋扔上了展台。刘长风接过一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五千块中品灵石,一块不少,甚至还有几块上品的。 最讽刺的是,顾清能感觉到,刘长风拿著储物袋的手在微微颤抖——因为他认出了那储物袋上的暗纹,那分明就是刘家库房专用的款式! 那是他们的钱!顾清用刘家的钱,买了刘家的宝,还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了刘家的脸。 “成交!”刘长风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不能发作,因为这是易宝大会,规矩是他们定的。若是现在翻脸,刘家的信誉就彻底扫地了。 顾清一挥手,那块星辰铁便飞入了他的手中。刚一入手,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便传来,仿佛托著一座小山。他没有细看,直接將其收入了那枚核心储物戒中,用重重禁制封印起来,隔绝了逆鳞剑魂的骚动。 “接下来,是最后一件压轴宝物。”刘长风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他知道,今日这亏是吃定了,但只要能把最后这件东西卖出高价,刘家就能缓过这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密封的玉简,玉简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血光,显得妖异而神秘。 “这是一张残缺的古丹方,名为『融灵血丹』。”刘长风的声音低沉下来,“虽是残方,但经过我刘家数代人的研究,已补全了七成。此丹……不仅能快速恢復筑基期修士的伤势,更有一定机率……助人突破瓶颈,凝结假丹。” 此言一出,原本因为顾清的大手笔而有些沉寂的会场,再次沸腾了。 突破瓶颈!凝结假丹! 这对於困在筑基后期多年的修士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要知道,金丹大道何其艰难,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卡在那临门一脚。若是能凝结假丹,虽然不如真丹那般寿元绵长,但实力却远超筑基,足以在这个修仙界称霸一方。 “底价,五千中品灵石。” 这是一个疯狂的价格。但在场的几个筑基期长老,包括一直没出手的孙长老,眼中都爆出了精光。 顾清看著那枚玉简,左眼中的金光疯狂闪烁。他认得那个名字,更认得那股气息。 融灵血丹? 这分明就是他在黑石城吞下的那颗“万灵血丹”的简化版配方!或者说,这就是刘玄机那个“九阴补天”计划的理论基础。 刘家竟然敢把这东西拿出来卖?他们是疯了,还是……另有所图? 顾清的目光穿透了玉简表层的禁制,看到了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丹方……有问题。 刘家修改了其中的几味辅药,將原本需要“万人精血”这种极其伤天害理的条件,改成了用几种高阶妖兽的內丹替代。表面上看,这是一张经过改良的、相对“正道”的丹方。但实际上,顾清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这所谓的改良版,根本炼不出什么假丹,只会炼出一颗……让人走火入魔、神魂被控的“尸丹”! 这是个陷阱。刘家在钓鱼。他们想利用这张丹方,控制或者是坑害某个急於突破的大势力,或者是为刘玄机寻找替死鬼。 “五千五!”孙长老沉声开口。 “六千!”赵家不甘示弱。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逼近了一万大关。 顾清冷冷地看著这一幕,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他不能让这东西落入旁人手中,更不能让刘家的阴谋得逞。而且,这张丹方对他来说,有著特殊的意义——他需要通过研究这张原版残方,来彻底解决自己体內吞噬血丹后留下的隱患,以及……进一步完善他的《枯荣道》中关於“生机掠夺”的法门。 “一万。” 顾清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的头上。 全场再次死寂。一万中品灵石!这已经不仅仅是財富的问题了,这是一个炼气期弟子能拿出来的? “顾清!你不要太过分!”萧尘忍不住站了起来,指著顾清鼻子骂道,“你一个外门出身的暴发户,哪来这么多灵石?我看你是在捣乱!刘长老,我建议查验他的资產!” 刘长风也有些怀疑地看著顾清。虽然刚才顾清拿出了五千,但这可是一万啊! “查验?”顾清笑了。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炼气六层巔峰,却带著一股堪比筑基初期的恐怖压迫感。 他隨手一挥,又一个储物袋飞上了展台。 “查吧。” 刘长风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里面不仅有一万中品灵石,还有几株……在黑石城刘家宝库中失踪的千年灵药! 虽然顾清做了一些掩饰,但那种特有的灵气波动,作为管理库房多年的刘长风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你……”刘长风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顾清,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顾清这么有钱,为什么他要买这些东西。 这根本就是拿著刘家的骨头在熬刘家的油! “怎么?刘长老,钱不够吗?”顾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中带著赤裸裸的威胁。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们知道,但你们敢说吗?你们敢承认黑石城的宝库被我洗劫了吗?一旦承认,刘家“弃城而逃”且“无能至极”的罪名就坐实了,到时候不用我动手,宗门就会把你们撕碎。 刘长风的身体在颤抖。他看著那个储物袋,感觉手里拿著的不是灵石,而是烧红的烙铁。 他不敢说。他真的不敢说。 这是一个哑巴亏,是一个必须要咽下去的带血馒头。 “钱……够了。”刘长风几乎是咬碎了牙根才说出这两个字,“融灵血丹残方……归顾师弟所有。” 顾清一招手,玉简飞入手中。 他没有坐下,而是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贪婪、嫉妒、仇恨的目光,最后將目光停留在萧尘身上。 “萧师兄,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得有命拿,有命用。” 说完,顾清带著王虎和月姬,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听风阁。 刚一出阁楼,一阵凉风吹来。 “呼……爽!”王虎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刺激了,“主人,刚才我看那刘长风的脸都绿了,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確实吞了一只死苍蝇。”顾清走在前面,神色恢復了冷峻,“但这只苍蝇,会让他消化不良很久。” “不过,主人,我们这么高调,会不会……”月姬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要高调。”顾清冷冷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顾清回来了,而且带著巨额的財富和实力回来了。只有把自己摆在檯面上,那些想在暗地里动手动脚的人才会有所顾忌。而且……”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星辰铁和玉简。 “有了这两样东西,我闭关衝击炼气后期的最后一块拼图,终於凑齐了。” “回去之后,封闭洞府,开启大阵。我要把这块星辰铁,炼进我的身体里!” “炼进身体?!”王虎和月姬同时大惊。 “没错。”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逆鳞剑意太强,我的肉身虽然经过重塑,但依然无法完全承载。唯有借星辰铁的『坚不可摧』和『破罡』属性,將我的左臂骨骼彻底炼化成『剑骨』,我才能真正拔出那把……心中的剑。” 夕阳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风阁內,一场繁华散尽,只剩下一地鸡毛和刘家人的无能狂怒。而在翠竹峰上,一座新的修罗场正在悄然铸就。顾清知道,今日之后,他將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幕后的棋手,他已经站在了舞台的中央,迎接他的,將是更加狂暴的风雨。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握住了刀柄。 (本章完) 第五十一章:丹炉炼痴魂 听风阁那场震惊內门的易宝大会虽然已经落幕,但其引发的余波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青云宗这潭死水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顾清在大会上那挥金如土的豪横手笔,以及当眾打脸刘家的囂张行径,让他彻底成为了宗门內茶余饭后的焦点。有人惊嘆於他的財力,猜测他在黑石城到底获得了怎样的惊天机缘;有人嫉妒他的运气,暗中诅咒他怀璧其罪,早晚要横死街头;更有不少世家子弟对他那副暴发户的嘴脸嗤之以鼻,等著看他在不久后的宗门大比或是外出歷练中跌个粉身碎骨。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顾清,此刻却並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躲在翠竹峰的洞府里闭门不出或是惶惶不可终日,他正在布一张网,一张能將他在宗门內的根基彻底夯实的网。 夜色如墨,翠竹峰上的灵竹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顾清坐在洞府的石桌旁,手中把玩著那块花费了五千中品灵石拍下的“星辰铁”。 这块来自天外的陨铁触手冰凉,沉重得仿佛掌心中托著一座微缩的山岳,其表面那层幽蓝色的星光在黑暗中缓缓流转,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左眼瞳孔深处的“逆鳞”剑意在感应到这股气息时,显得格外躁动,那种渴望吞噬的念头不断衝击著顾清的神魂,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压制。 “主人,按照您的吩咐,王虎已经去了鬼市。”月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顾清身后,手里捧著一件刚为顾清缝製好的黑色法袍,那法袍的內衬上密密麻麻地绣满了防御符文,针脚细密,显然费了不少心思,“他带去了『清心丹』和您的亲笔信,还有……那只从刘苍储物袋里找到的『噬心蛊』母虫。” 顾清微微頷首,並没有回头,只是手指轻轻摩挲著星辰铁粗糙的表面,淡淡说道:“红娘子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极其惜命的女人。之前在鬼市,我虽然用万毒血煞盅暂时压制了她体內的蛊毒,但也给她埋下了一颗种子。如今我在易宝大会上展露了实力,又拿捏著她的性命,她知道该怎么选。王虎这次去,不是去谈判的,是去收帐的。我要红袖招成为我在鬼市的眼睛,甚至……成为我的钱袋子。” 与此同时,青云宗山门外的地下鬼市,依旧是那副纸醉金迷、群魔乱舞的景象。红袖招作为鬼市最大的销金窟,今夜更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於耳。然而,在顶楼那间最为奢华的雅间內,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红娘子依旧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大红纱裙,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只是那一向嫵媚动人的脸庞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仿佛那里正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狠狠攥著她的心臟。在她对面,坐著的正是如今身宽体胖、满身富贵气的王虎。王虎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极品灵茶,慢条斯理地品著,眼神中早已没了当初第一次来鬼市时的那种畏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狐假虎威的傲慢与从容。 “红当家,考虑得怎么样了?”王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家主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他在黑石城的时候,连刘家的筑基期长老都敢杀,连几万人的城池都敢算计,如今不过是想要红袖招的一半乾股和情报网的控制权,这买卖,您不亏。” 红娘子咬著红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不甘。她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在鬼市经营多年,何曾被一个炼气期的胖子如此逼迫?但她不敢动,更不敢杀人。因为就在一刻钟前,当王虎拿出那只“噬心蛊”母虫时,她体內潜伏多年的蛊毒瞬间爆发,那种万虫噬心的痛苦让她明白,顾清早已掌握了她的命门。那个曾经在她眼里只是个有些手段的小郎中,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头可以隨时吞噬她的巨兽。 “一半乾股……情报网……”红娘子声音颤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顾清他就不怕胃口太大,撑死吗?红袖招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不仅仅是散修,还有宗门內的其他长老……” “这就不用红当家操心了。”王虎打断了她的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主人特製的『压煞丹』,虽然不能彻底根除你体內的蛊毒,但保你半年无忧不成问题。主人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仅你的命能保住,日后等他筑基,甚至结丹,这红袖招能得到的庇护,绝对比现在那些只会吸血的长老要强得多。毕竟,跟著狼吃肉,总比跟著狗吃屎要强,对吧?” 王虎这番话虽然粗俗,却直击红娘子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渴望。她深吸一口气,看著桌上那个玉瓶,就像是看著唯一的救命稻草。良久,她颓然地鬆开了紧握的手,那种属於鬼市女王的傲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颤抖著伸出手,拿起玉瓶,倒出一颗丹药吞下。药力化开的瞬间,心口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回去告诉顾公子……”红娘子低著头,声音沙哑,“红袖招……从今往后,听他调遣。这是帐本和暗桩的名单。”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王虎面前。 王虎咧嘴一笑,收起玉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红当家果然是爽快人。既然是一家人了,那我就多句嘴。最近刘家虽然在变卖家產,但他们在鬼市暗中收购『阴魂木』和『紫河车』的动作可没停。主人对这些很感兴趣,红当家若是能截下这批货,或者是查出他们到底要这些东西干什么,那可是大功一件。” “阴魂木……紫河车……”红娘子眼神一凝,隨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周內,消息会送到翠竹峰。” 王虎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雅间。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红娘子瘫软在软榻上,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地下世界,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已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船,而掌舵的那个男人,正驾驶著这条船冲向更大的风暴。 处理完鬼市的布局,顾清並没有休息。他將星辰铁收入储物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今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便是去见他在宗门內最重要的那颗棋子,也是他未来的“药鼎”——苏婉。 丹霞峰的夜晚总是被五色的丹云笼罩,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紫云洞作为首席弟子的洞府,更是占据了整座山峰灵气最浓郁的节点。顾清凭藉著令牌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洞府,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绝。 洞府內,巨大的紫铜炼丹炉正燃烧著熊熊的地火,將整个空间映照得通红。苏婉正盘膝坐在丹炉前,手中掐著法诀,全神贯注地控制著火候。她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炼丹服,因为高温和专注,汗水浸透了衣衫,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线。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过头,当看清来人是顾清时,那张原本清冷严肃的脸庞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那种发自內心的依赖与狂热,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小狗。 “顾郎!你来了!”苏婉想要起身,却被顾清挥手制止。 “继续,別分心。这炉丹药快成了。”顾清走到她身后,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並没有立刻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而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丹炉內翻滚的药液。那是他从黑石城带回来的几种珍稀灵草,正在被苏婉炼製成一种名为“固元丹”的辅助丹药。 苏婉依言稳住心神,但身体却因为顾清的靠近而微微颤抖。那种刻在神魂深处的“牵丝戏”印记,让她对顾清的气息有著近乎病態的敏感。在顾清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亢奋,手中的法诀打得更加流畅,地火的温度也控制得更加精准。 片刻后,隨著一声清脆的鸣响,丹炉盖子自行飞起,九颗圆润饱满、散发著淡淡萤光的丹药飞了出来,落在苏婉手中的玉盘里。 “极品!九颗全是极品!”苏婉捧著玉盘,献宝似的转过身递给顾清,眼中满是求表扬的期待,“顾郎,你看,我的炼丹术又有精进了!这『固元丹』虽然只是二品,但要炼出极品极难,我做到了!” 顾清捏起一颗丹药,放在鼻端嗅了嗅,確实是难得的极品,药力精纯,没有任何杂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苏婉的长髮,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颊:“做得很好。婉儿的炼丹天赋,確实是丹霞峰百年来第一人。有你在,我的后勤无忧。” 这一声夸奖,让苏婉浑身酥软,眼中的爱意浓烈得仿佛要化出水来。她放下玉盘,顺势依偎在顾清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贪婪地嗅著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气息:“只要顾郎需要,婉儿什么都能炼。哪怕是把自己炼成丹,婉儿也愿意。” “傻话。”顾清笑了笑,將她抱起,走到一旁的寒玉榻上坐下。但他並没有急著温存,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在易宝大会上花费一万中品灵石拍下的“融灵血丹”残方玉简,递给了苏婉。 “婉儿,你是炼丹大家,帮我看看这个。”顾清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苏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起初,她的表情还很轻鬆,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惊恐。 “顾郎……这……这是禁方啊!”苏婉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这『融灵血丹』看似是辅助突破瓶颈的丹药,但其中的药理完全是相悖的!它以妖兽內丹为主材,辅以『引魂草』、『腐尸水』等阴毒之物,这哪里是炼丹,这分明是炼尸!按照这个方子炼出来的丹药,虽然蕴含著庞大的能量,但充满了暴戾的煞气和死气。若是筑基期修士吞服,短时间內確实能爆发力量,甚至强行冲关,但神魂会被煞气侵蚀,最终……最终会变成一具没有理智的活尸傀儡!” “果然如此。”顾清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苏婉的判断与他在黑石城的推测完全一致,甚至更进一步从药理上证实了刘家的阴谋。这哪里是什么“假丹”秘方,分明就是刘玄机为了给自己寻找“血食”或者製造“死士”而设下的陷阱。 “刘家好狠的手段。”苏婉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毕竟是聪慧之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们在易宝大会上放出这个方子,是想坑害那些急於突破的势力?还是……这根本就是给刘玄机那个老东西准备的『备用方案』?” “两者皆有。”顾清淡淡道,“刘玄机在黑石城衝击结丹失败,根基已毁。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为了活命,为了力量,他什么都干得出来。这方子,或许是他想用来控制某个势力,为他收集疗伤资源的诱饵。” “那顾郎你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大价钱买下来?”苏婉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有用。”顾清的目光变得幽深,“这方子虽然阴毒,但其中的『融灵』思路却极为精妙。它能將不同属性、甚至相互衝突的能量强行融合在一起。这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顾清伸出左手,挽起袖子,露出了那条精壮的手臂。在烛火的映照下,他的皮肤下隱隱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万灵血精”重塑肉身后的异象。 “婉儿,我要做一件疯狂的事。”顾清看著苏婉,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我要將那块『星辰铁』,炼入我的左臂骨骼之中。” “什么?!”苏婉惊呼出声,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炼器入体?!那是上古体修或者是魔道疯子才敢尝试的禁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承受得住星辰铁的硬度和排斥?一旦失败,你的这条手臂……不,你的半边身子都会废掉!” “所以我需要你。”顾清握住苏婉的手,眼神坚定而狂热,“我需要你用你的『地心火』,配合这『融灵血丹』中的融灵之法,替我炼化星辰铁的表层煞气,並调配出一种能中和金铁之气的药液。我有《枯荣道》护体,有『万毒血煞盅』镇压,再加上你的丹术……我有七成把握。” “七成……”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七成把握,在修仙界那就是拿命在赌。但她看著顾清那双燃烧著野心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之辈,他是个赌徒,是个疯子,也是她唯一的王。 “我帮你。”苏婉擦乾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是丹堂首席,我对药理的掌控没人比得过。我会把那药液调配到完美,绝不让你有一丝意外。如果……如果你废了,我就养你一辈子。如果你死了……”她咬了咬牙,“我就陪你一起死。” 顾清心中微微一震,虽然他对苏婉使用了“牵丝戏”,但此刻苏婉表现出的这份决绝,似乎已经超越了术法的控制,那是真真切切的情感。他伸出手,將苏婉紧紧抱在怀里,感受著她身体的颤抖和温度。 “放心,我死不了。”顾清在她耳边低语,“我还要带著你,站到这青云宗的最高处,看尽世间繁华。”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紫云洞內再无旖旎风光,取而代之的是紧张而严肃的忙碌。苏婉完全进入了炼丹大师的状態,她披散著头髮,眼神专注地在丹炉前忙碌,不断地將各种灵草投入炉中,根据顾清提供的“融灵”思路,推演、调配著那至关重要的药液。而顾清则坐在一旁,用神识一遍遍扫描著星辰铁的內部结构,与左眼中的“逆鳞”剑意进行沟通,试图找到两者之间的契合点。 “逆鳞”剑意极其高傲,对於星辰铁这种死物本是不屑一顾的。但在顾清不惜消耗本源之力的引导下,它终於“勉为其难”地释放出一缕气息,在那块星辰铁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剑痕。这道剑痕,便是日后两者融合的桥樑。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苏婉才一脸疲惫地瘫坐在地上,手中捧著一个玉瓶,里面装著一汪呈现出淡金色的粘稠液体。 “成了……”苏婉的声音沙哑,但眼中却满是兴奋,“这是『金玉融肌液』,我用了三十六种中和金气的灵草,加上这『融灵』秘法提炼而成。用它浸泡星辰铁,再配合你的《枯荣道》,应该能將排斥反应降到最低。” 顾清接过玉瓶,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庞大药力与生机,心中大定。他扶起苏婉,看著她憔悴的面容,心中难得地涌起一股真正的怜惜。 “辛苦了。”顾清轻声说道。 “不辛苦。”苏婉摇了摇头,顺势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眼中再次浮现出那股熟悉的媚意与渴望,“既然药配好了,那主人……是不是该给婉儿一点奖励了?” 她虽然疲惫,但精神在极度亢奋后反而更加渴望某种宣泄。那种被需要、被掌控的感觉,让她上癮。 顾清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他知道苏婉想要什么,而他也乐意给予。这不仅是奖励,更是加固“牵丝戏”的最后一道工序。 “好。” 顾清拦腰抱起苏婉,走向那张宽大的寒玉榻。晨曦透过洞府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纠缠的身影上。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索取与控制,而多了一份战友般的默契与温存。在即將到来的“炼骨”之痛前,这也是顾清给自己的一份放纵与慰藉。 …… 当顾清离开紫云洞回到翠竹峰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月姬正站在洞府门口,手里拿著一把扫帚,看似在清扫落叶,实则目光一直盯著山下的路。看到顾清回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隨即又敏锐地嗅到了顾清身上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属於另一个女人的脂粉味和药香味。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与嫉妒,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苏婉是丹堂首席,能给主人提供巨大的资源和帮助;而她,只是一把刀,一个影子。刀是不应该有嫉妒这种情绪的。 “主人,您回来了。”月姬迎上前,如同往常一样恭敬地行礼,声音平静。 顾清看著她,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后递给她一枚玉简。 “这是一门名为『影杀术』的残篇,是我在刘家宝库里找到的,很適合你。”顾清淡淡道,“接下来的几天,我要闭关炼骨。你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打扰。如果有人硬闯……” 顾清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杀无赦。” 月姬握紧了手中的玉简,心中的那点酸楚瞬间被一股被信任的暖流衝散。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是!奴婢誓死护法!” 顾清走进洞府,开启了所有的防御阵法。 密室的大门缓缓关闭。 他取出星辰铁,取出那瓶“金玉融肌液”,又唤出了“万毒血煞盅”护体。 深吸一口气,顾清脱去上衣,露出了那条精壮的左臂。 “来吧。” “枯骨生肌,星辰铸体。” “这一关过了,我便是这青云宗年轻一代第一人!” 顾清眼中金光爆射,手中寒月短剑猛地划下,直接剖开了自己左臂的皮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一场更加疯狂、更加血腥的蜕变,在这幽暗的密室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五十二章:解谜 翠竹峰的地下密室,如同一口被封死的深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只有那一盏悬浮在半空的“长明尸油灯”还在顽强地燃烧著,幽绿色的火苗在死寂的空气中並未摇曳,却將顾清投射在岩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宛如一尊正在受刑的厉鬼。 密室內的空气此刻粘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並非普通的水汽,而是由顾清体內溢出的气血之力与“万毒血煞盅”散发出的毒煞之气交织而成的红雾。在这红雾的中心,顾清赤裸著上半身盘膝而坐,原本精壮的身躯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汗珠刚一渗出便被高温蒸发,化作白色的烟气繚绕在他周身。 他的左臂平放在身前的一块寒玉石台上,那条手臂此刻看起来触目惊心——从手肘到手腕,皮肉被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整齐地剖开,向两侧翻卷,露出了里面森白且带著一丝暗金色的臂骨以及错综复杂的血管经脉。 这並非是一场简单的外伤救治,而是一场疯狂的、违背了人体常理的“改造”。在寒玉台上,那个盛放著“金玉融肌液”的玉瓶已经空了,淡金色的药液正覆盖在他的臂骨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带著甜腥味的白烟。 而在那被药液软化的白骨之上,那块只有拳头大小、散发著幽蓝色星光的“星辰铁”正被顾清用神识强行压制著,一点点地嵌入骨骼之中。这块来自天外的陨铁並非凡物,它拥有著极其霸道的金属性磁场与排斥力,刚一接触到顾清的骨骼,便爆发出了一股想要摧毁一切生机的锋锐之气。那种感觉,就像是將一把烧红的钢刀硬生生地塞进了骨髓里,並且还要不停地搅动。 “呃……”顾清死死咬著口中那块早已被咬得稀烂的软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他的双眼圆睁,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光芒疯狂闪烁,那是“逆鳞”剑意在与星辰铁的磁场进行著殊死的搏斗。 星辰铁不甘被炼化,它释放出的星辰煞气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钢针,顺著顾清的神经系统疯狂攒刺,试图衝垮他的意志;而“逆鳞”剑意则像是一头护食的凶兽,它咆哮著、撕咬著,將那些煞气一点点吞噬、镇压,强行按著星辰铁的“头”,逼迫它臣服於这具肉体凡胎。 这是一种非人的折磨。每一息的流逝,对於顾清来说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经歷破碎、重组、再破碎的过程。《枯荣道》的霸道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枯”字诀將那些被星辰煞气坏死的骨骼组织迅速分解剥离,化作黑色的脓血排出体外;而“荣”字诀则疯狂地抽取著顾清体內的生机与那瓶“金玉融肌液”中的药力,催生出新的骨质,像是一层层水泥般將星辰铁包裹、融合。 “不够……还不够……”顾清在剧痛中保持著最后一丝清明。他能感觉到,星辰铁虽然嵌入了骨头,但並未真正与他的骨髓相融,两者之间还存在著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如果不打破这层隔膜,这块铁终究只是异物,不仅无法发挥出“破罡”的威力,反而会成为他左臂的一个致命弱点。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逆鳞,给我斩!”顾清心中发狠,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调动起左眼內那道最本源的黑色剑气,顺著经脉直衝左臂。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剑鸣在密室內炸响。那道黑色剑气如同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正在融合的臂骨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顾清的左臂骨在这一击之下,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剧痛让顾清的身体猛地一抽,险些昏死过去。但他赌对了。就是这道裂纹,打破了星辰铁与骨骼之间的最后界限。星辰铁在剑气的轰击下,瞬间化作了一股幽蓝色的液態金属流,顺著那道裂纹,贪婪地钻进了顾清的骨髓深处。 “啊——!!!” 顾清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种骨髓被金属置换的痛苦,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他的左臂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蓝光,整条手臂的血管都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肌肉在疯狂地蠕动、膨胀,仿佛里面有一条蛟龙正在翻身。 “枯荣流转,万物归一!给我融!” 顾清拼尽全力运转功法,体內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左臂,去安抚那股狂暴的力量。与此同时,他身旁那尊一直悬浮的“万毒血煞盅”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主动垂落下丝丝缕缕的血煞之气,帮助顾清稳固肉身,修补那些濒临崩溃的经脉。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璀璨的蓝光终於开始內敛,逐渐隱没在顾清的皮肤之下。他左臂上那道恐怖的伤口,在“荣”字诀的催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细线,仿佛是一条天生的纹路。 顾清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身下的地面已经被汗水和排出的黑血浸透。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看著自己的左臂,眼中却闪烁著狂喜的光芒。 那条手臂乍看之下与常人无异,依然是修长有力,皮肤白皙。但只有顾清自己知道,这条手臂的重量足足增加了三倍,骨骼的密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他试著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阵如同金铁交鸣般的脆响,一股冰冷而锋锐的气息在掌心凝聚,那是星辰铁特有的磁场。 “修罗剑骨……成了。”顾清挣扎著坐起来,隨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用来炼器的中品精铁矿石。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仅仅是凭藉肉身的力量,左手猛地一握。 “砰!” 那块坚硬无比的精铁矿石,竟然像是一块豆腐般被他捏得粉碎,化作了铁粉从指缝间滑落。 “好霸道的力量!”顾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喜色更浓。这还仅仅是肉身力量,若是注入灵力,激发出星辰铁的“破罡”属性,这一拳下去,哪怕是筑基期修士的护体真元,恐怕也要被轰出一个大洞。 更重要的是,隨著星辰铁的融入,他左眼中的“逆鳞”剑意似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和载体。以后他施展剑气,不再需要完全依赖脆弱的视神经,而是可以通过左臂这根“剑骨”来释放,不仅威力倍增,反噬也会大大减小。 “炼气六层巔峰,修罗剑骨初成,神识堪比筑基初期……”顾清闭上眼,仔细感应著自己现在的状態,“现在的我,若是再对上刘苍那种货色,不需要偷袭,十招之內必杀之。” 然而,当那种突破后的狂喜逐渐退去,一股深深的空虚感却涌上心头。顾清皱了皱眉,內视丹田。那里,原本粘稠如汞的墨绿色灵液已经填满了整个气海,甚至开始有了结晶化的趋势。这是炼气大圆满的徵兆,也是筑基前的最后一道门槛。 按照常理,此刻他只要服下一颗筑基丹,再闭关数月,就有五成把握衝击筑基期。但他却迟迟感觉不到那种“水到渠成”的契机。 “不是灵力不够,也不是神识不足,而是……缺了一点『道』的感悟。”顾清喃喃自语。 《枯荣道》既然號称逆天改命的魔功,其筑基的要求自然也远超寻常功法。普通的筑基只是將气態灵力转化为液態,但这门功法要求在筑基之时,在体內构建出一个生生不息的“枯荣轮迴”。这需要极其庞大的生机与死气在瞬间达到完美的平衡,以此来衝击那一层天道枷锁。 “仅仅靠闭关打坐,哪怕把这翠竹峰的灵气吸乾,也无法完成这种质变。”顾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我需要一场真正的生死歷练,或者……找到一个拥有极阴或极阳属性的天材地宝作为引子,来打破体內的平衡。” “极阴……”顾清脑海中闪过苏婉之前提到过的“九阴补天”阵法,以及刘家正在搜集的那些阴毒材料。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扣击声。三长两短,这是他和王虎约定的紧急联络暗號。 顾清神色一凛,挥手撤去密室的禁制,大步走了出去。 洞府外,天色阴沉,似乎又在酝酿著一场大雨。王虎正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他那身锦缎长袍上沾了不少泥点,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看到顾清出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主人!您终於出关了!”王虎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出事了,那个大消息,打听到了。” “进来说。”顾清看了一眼四周,虽然有阵法隔绝,但他依然保持著足够的谨慎。 两人进入洞府,月姬正如幽灵般守在內室门口,看到顾清安然无恙且气息更加深邃,她眼中闪过一丝安心,默默退到一旁奉茶。 “说吧,什么情况?”顾清坐在石凳上,接过月姬递来的茶,轻抿一口。 “是关於柳如烟师姐的。”王虎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铺在桌上,“自从您在听风阁那次易宝大会上让我留意刘家的动向,我就发动了『金玉满堂』所有的眼线,甚至花重金买通了几个刘家外围的杂役。终於,就在昨天,有个负责给刘家一处秘密庄园送菜的伙计,传回了一个消息。” 王虎指著羊皮纸上的一处標记:“这里,『静月湖』。这是刘家在宗门外三百里处的一座私人庄园,平时是对外宣称是刘家长老的避暑之地,守卫森严。那个伙计说,他前几天送菜的时候,隱约听到庄园深处的地牢里有女人的惨叫声,而且……那庄园上空的阴气重得嚇人,连周围的鸟兽都死绝了。” “静月湖……”顾清看著那个標记,左眼瞳孔微微收缩。三百里,这个距离不算远,但也不在宗门的直接管辖范围內,属於灰色地带,確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还有更確切的消息吗?”顾清问道。 “有。”王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那个伙计为了多赚点赏钱,冒死偷了一张庄园內部丟弃的废纸出来。那是……那是丹堂开出的药单。” 王虎又掏出一张残破的纸片,上面沾著些许血跡和泥土,但依然能辨认出几个字跡:“洗髓草、寒阴散、化灵水……” “这是用来散功和纯化阴气的药物。”一旁的月姬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我在叶家的时候见过这种方子。这是要把修士的一身修为化去,只保留最纯粹的肉身和阴元,是为了……做炉鼎。” “没错。”顾清放下茶杯,眼中杀机毕露,“看来刘玄机那老东西是真的疯了。他不仅要抓柳如烟,他这是要把她当成一颗『人丹』来炼。那个『九阴补天』阵法,需要九个纯阴体质的女修作为阵眼,在极阴之日献祭,以此来修补他受损的道基,强行结丹。” “主人,那我们怎么办?”王虎问道,“现在刘家虽然元气大伤,但那静月湖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听说那里至少有一位筑基初期的长老坐镇,还有一套二阶顶级的防御阵法。我们硬闯的话……” “硬闯是下策。”顾清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而且,我们不能以青云宗弟子的身份去。宗门现在对刘家的態度虽然曖昧,但毕竟没有彻底撕破脸。如果我们公然袭击刘家庄园,无论理由多么正当,都会被扣上『残害同门』的帽子,到时候执法堂也保不住我们。” “那……” “我们以散修的身份去。或者说……以『黑石城復仇者』的身份去。”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家在黑石城作恶多端,如今遭了报应,有人找上门来寻仇,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这也是我筑基的契机。”顾清站起身,目光灼灼,“那个『九阴补天』阵法,既然能匯聚九个纯阴女修的阴元来补天,那自然也能用来……补我。” “主人是想……”月姬似乎猜到了什么,惊讶地捂住了嘴。 “没错。我要截胡。”顾清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我要在刘玄机开启阵法、阴气最重的那一刻,闯进去,杀了主持阵法的人,夺取那股庞大的极阴之力。以这股极阴之力,配合我体內的极阳血气,阴阳衝撞,一举衝破瓶颈,铸就我的完美道基!”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要在刘家的重重包围下,在一位筑基期长老(甚至可能有刘玄机的分身)的眼皮子底下,抢夺阵法果实,这无异於虎口拔牙。但对於顾清来说,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虎。”顾清看向胖子,“你去任务堂,给我接一个任务。就说我要去『静月湖』附近的『黑风岭』猎杀一头二阶妖兽,以此为由离开宗门。记得,做得自然点。” “是!”王虎领命。 “月姬。”顾清看向黑衣女子,“你的『影杀术』练得如何了?” “已至小成。”月姬手中短剑一翻,身形在原地瞬间模糊了一下,仿佛融入了空气中,“只要对方不是筑基中期以上且刻意探查,十丈之內,很难发现我。” “很好。”顾清点了点头,“这次行动,你是主力。我要你潜入庄园,在不惊动阵法的前提下,找到柳如烟和其他被囚女修的具体位置。还有……把这个带上。” 顾清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玉瓶,递给月姬。 “这是?” “这是我用『万毒血煞盅』最新炼製的『蚀灵蛊』。”顾清淡淡道,“这蛊虫无色无味,最喜欢吞噬阵法节点的灵力。你把它洒在庄园的护庄大阵阵眼附近。等到关键时刻,我会引动它,让那座大阵变成一个笑话。” “明白。”月姬接过玉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寒芒。 “还有一件事。”顾清忽然想起了什么,“蛮山和陈炎呢?这次行动,需要有人在正面吸引火力。” “蛮山那傢伙在后山练剑练得走火入魔,听说把一座小山头都劈塌了,现在正被执法堂罚关禁闭呢。”王虎苦笑道,“不过只要您一句话,我有办法把他捞出来。至於陈炎……他在地下火脉里还没出来,不过我昨天去看过,那洞口的温度高得嚇人,看来他的《焚身爆炎诀》又有突破。” “把他们都叫上。”顾清大手一挥,“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一场分赃的盛宴。告诉他们,这一票干成了,刘家在静月湖的宝库,大家平分。” “是!”王虎激动地应道。他知道,跟著顾清,从来不缺肉吃。 安排好一切后,顾清独自走出洞府,站在翠竹峰的悬崖边,眺望著远处的群山。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轮残月掛在天边,散发著淒清的光芒。 “柳如烟……”顾清喃喃自语。他想起了那个在擂台上骄傲如天鹅的女子,那个即使输了也坦坦荡荡的剑修。 “我说过,下一次见面,你会贏回来。但现在看来,你连拿剑的机会都没了。” “不过別怕。你的剑,我替你拿著。你的仇,我替你报。” 顾清摸了摸左臂,那里面融合了星辰铁的骨骼正散发著丝丝凉意,提醒著他体內蕴含的恐怖力量。 “刘玄机,你想要九阴补天,我就给你来个天翻地覆。” “这一次,我要让你刘家,彻底从这南域除名。” 风起云涌。 在青云宗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股暗流已经悄然匯聚,即將冲向那个名为“静月湖”的地方,掀起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宗门格局的风暴。 三日后,一支由顾清带领,涵盖了体修、刺客、火修、以及一位拥有“钞能力”后勤管家的五人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云宗山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静月湖。 他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杀人,夺宝,筑基。 (本章完) 第五十三章:静月湖畔,葬豪门 翠竹峰的雨似乎从未停歇,连绵的雨丝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这座原本清幽的山峰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之中。 洞府深处的密室里,顾清正全神贯注地盯著面前石台上那颗只有核桃大小、表面布满暗红色裂纹的黑色圆珠。这並非什么天材地宝,而是他在闭关吞噬“万灵血丹”时,利用《枯荣道》將体內无法消化的残余血煞怨气,强行剥离、压缩,再辅以从鬼市高价收购的几张“二品阴雷符”熔炼而成的“血煞阴雷”。 这东西极不稳定,就像是一颗隨时可能炸裂的心臟,每一次轻微的震颤都散发著足以令炼气期修士神魂冻结的寒意。这是顾清为这次静月湖之行准备的最大底牌,既然正面硬撼筑基期胜算渺茫,那便用这种足以秽人法宝、污人神魂的阴毒手段来抹平境界的鸿沟。 “主人,一切准备就绪。”王虎轻手轻脚地走进密室,即便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提升到了炼气六层,但在面对这颗阴雷时,依然感到本能的恐惧,肥硕的脸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红袖招那边传来消息,红娘子已经动用了她在黑市的所有暗桩,切断了静月湖与外界的三处隱秘传讯阵法。今晚子时之前,静月湖就是一座孤岛,就算里面打翻了天,宗门这边至少也要半个时辰后才能察觉。” “半个时辰,足够了。”顾清伸手一招,一道灵力包裹住那颗血煞阴雷,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入特製的铅盒之中。他站起身,身上的青衫无风自动,左臂隱隱透出一股沉重的金属质感,那是星辰铁剑骨与血肉彻底融合后的徵兆。此次行动,他没有带太多人,除了王虎负责在外围接应和製造混乱外,真正深入虎穴的只有他、月姬、蛮山以及那个已经把自己练成了“火药桶”的陈炎。这是一场精確的手术刀式打击,人多了反而容易坏事。 静月湖位於青云宗西北三百里处的一处峡谷深处,这里地势低洼,常年云雾繚绕,湖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碧色,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大地之上。然而,在这美丽的表象之下,却是刘家经营了数十年的私密领地。庄园依山傍水而建,外围布置了二阶上品的“云锁雾迷阵”,內里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森严程度丝毫不亚於宗门的某些禁地。 夜色如墨,此时正值月黑风高,天地间一片混沌。四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静月湖外围的一处峭壁之上。顾清戴著那张千幻面具,此刻化作了一个面容阴鷙的黑衣散修,他蹲伏在岩石后,左眼的微观视界全开,视线穿透了层层迷雾,清晰地看到了庄园內部的灵力流动。 “果然是九阴补天阵。”顾清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他的视野中,庄园地下的灵脉走势已经被强行改动,九根巨大的黑曜石柱深深打入地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疯狂地抽取著方圆十里的阴煞之气。而在那漩涡的中心,也就是庄园后院的一座水牢上方,漂浮著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血光,隱约可以听到女子悽厉的哀嚎声从地下传出,那声音微弱却充满了绝望,如同地狱的輓歌。 “柳师姐……就在下面。”月姬站在顾清身旁,手中的寒月短剑在夜色中散发著森寒的冷气,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既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那种同为女子的悲凉。 “蛮山,陈炎,你们去正门。”顾清冷静地布置著任务,“记住,动静越大越好,要把庄园里大半的守卫都吸引过去。陈炎,你的《焚身爆炎诀》虽然还没大成,但放几把火应该没问题吧?我要这静月湖变成一片火海。” “嘿嘿,老大放心,俺的大剑早就饥渴难耐了!”蛮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背后的镇岳重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陈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那裹在黑袍下的身体此刻正散发著惊人的热量,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月姬,你利用影杀术潜入侧翼,负责破坏阵法的三个辅眼,那是『蚀灵蛊』最喜欢的地方。一旦阵法波动,我会立刻出手。”顾清看著月姬,眼神中闪过一丝柔和,“小心点,如果遇到不可敌的高手,立刻撤退,你的命比任务重要。” “是,主人。”月姬深深地看了顾清一眼,身形一晃,融入了黑暗之中。 片刻后,静月湖原本死寂的夜空突然被一声巨响打破。 “轰——!!!” 正门方向,蛮山如同一头狂暴的蛮荒巨兽,举著那把重达数千斤的镇岳巨剑,狠狠地砸在了庄园的大门之上。那扇由百年铁木製成、加持了防御符文的大门,在这纯粹的暴力轰击下,竟然像纸糊一样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什么人?!竟敢擅闯刘家別院!” 庄园內的守卫瞬间被惊动,数十道遁光从各个角落飞射而出,为首的一名炼气九层巔峰的统领怒吼著冲向蛮山。 “你爷爷我是来討债的!”蛮山大吼一声,根本不与他废话,巨剑横扫,捲起一阵狂暴的土黄色灵力风暴,直接將那名统领连人带剑轰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陈炎从蛮山身后闪出,双手结印,张口喷出一股赤红色的烈焰。这火焰並非凡火,而是融合了他体內积攒多年的火毒与地心煞火,沾之即燃,且极难扑灭。 “呼——!” 火借风势,瞬间点燃了庄园前院的几座阁楼。火光冲天而起,將半个静月湖照得通红。 “敌袭!敌袭!快开启护庄大阵!”庄园深处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一股筑基初期的强大威压轰然爆发。 然而,就在那护庄大阵即將完全启动,一层淡淡的白色光幕准备笼罩庄园的瞬间,侧翼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月姬得手了。她將“蚀灵蛊”精准地放入了阵法的节点,那些贪婪的蛊虫在瞬间啃噬了阵眼的灵石,导致阵法灵力传输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原本正在升起的光幕突然剧烈闪烁,隨后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崩塌消散。 “阵法破了?!怎么可能?!” 庄园內一片大乱。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顾清动了。他没有走门,也没有翻墙,而是直接从峭壁上一跃而下,利用《枯荣道》的隱匿法门,如同一片毫无生气的落叶,飘入了庄园的核心区域——那座水牢所在的后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这里与前院的喧囂截然不同,安静得可怕。只有九根黑曜石柱散发著幽幽的黑光,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阴寒之气。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正盘膝坐在水牢入口处,他正是刘家派驻在此的筑基初期长老,刘长青。此刻他正满头大汗地维持著手中一个阵盘的运转,试图稳住地下那个关键的仪式。 “谁?!”刘长青猛地睁开眼,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杀你的人。” 顾清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没有丝毫废话,左脚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刘长青。他的左臂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幽蓝色星光,星辰铁铸造的剑骨与血肉完全契合,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瞬间撕裂了空气。 “狂妄!区区炼气期也敢……”刘长青大怒,手中阵盘一拋,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盾挡在身前,同时祭出一把飞剑刺向顾清眉心。 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凝固了。 “砰!” 顾清没有躲避,而是直接用左臂硬撼了那面光盾。只听一声脆响,那件足以抵挡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的中品防御法器,在顾清的“修罗剑骨”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琉璃。顾清的拳头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碎了光盾,去势不减,狠狠砸在了刘长青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刘长青的护体真元被星辰铁的“破罡”属性瞬间洞穿,整个胸膛塌陷下去,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 “这……这是什么力量……”刘长青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堂堂筑基修士,竟然被一个炼气期的小辈一拳打废了? 顾清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右手寒月短剑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划过刘长青的咽喉。 “筑基期,也不过如此。”顾清冷冷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隨手摘下他的储物袋,一脚將尸体踢开。 他没有停留,直接衝进了水牢的入口。 水牢位於地下三十丈,这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掛满了各种刑具。而在水牢的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中央有九个石台,每个石台上都锁著一名女子。 当顾清看到其中一个石台上的身影时,即使是他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也不由得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是柳如烟。 那个曾经在擂台上白衣胜雪、骄傲如天鹅的女子,此刻却赤身裸体地被锁在石台上。她的身上布满了各种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一条条吸血的蚂蟥,深深扎入她的肌肤,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著她体內的元阴之气。她的长髮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就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更让顾清感到愤怒的是,她的丹田处一片狼藉,显然已经被某种极其粗暴的手段强行破开,一身精纯的剑修灵力早已散尽,只剩下最后一点本源在苦苦支撑。 “来晚了……”顾清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他能看出来,柳如烟已经被当成了“炉鼎”使用过。她的元阴已失,且因为被强行抽取阴气,身体机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那个骄傲的剑修天才,已经被刘家彻底毁了。 “顾……顾清?” 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柳如烟那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她艰难地转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杀……杀了我……” 这三个字,如同一把尖刀扎进顾清的心里。对於柳如烟这样高傲的人来说,此时此刻的活著,比死还要痛苦万倍。 “我不会杀你。”顾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怒与酸楚。他快步走上前,挥动寒月短剑斩断了锁链,脱下自己的外袍將她裹住。 “我会带你回去。你的仇,还没报完。”顾清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输入一股温和的枯荣生机,暂时封住了她的心脉,让她陷入了深度的沉睡,“睡吧。等你醒来,这个噩梦就结束了。” 顾清將柳如烟背在身后,又看了看其他石台上的女子。她们大多已经死去多时,只剩下几具乾尸。 “刘家……你们真是该死啊。” 顾清眼中的杀意已经凝结成实质。他正准备离开,突然,整个地下水牢剧烈震动起来。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从头顶压下,仿佛有一座大山正在崩塌。 “谁敢坏我好事?!!” 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声穿透了地层,直接在顾清的耳边炸响。 是刘玄机! 他竟然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顾清脸色大变。他原本以为刘玄机重伤未愈,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赶到。但他低估了一个半步结丹修士对“成道之机”的重视程度。在阵法被破的那一瞬间,刘玄机恐怕是不惜燃烧精血,使用了某种极其损耗修为的瞬移秘术赶来的。 “轰隆!” 水牢的顶部被一只巨大的灵力手掌硬生生拍碎。乱石纷飞中,一个披头散髮、双目赤红如血的老者悬浮在半空。此时的刘玄机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他浑身散发著浓郁的血煞之气,皮肤乾枯如树皮,显然是因为强行出关导致了走火入魔。 “是你……又是你这个小杂种!”刘玄机一眼就看到了背著柳如烟的顾清,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几欲发狂,“你在黑石城坏我大事,如今又来毁我道基!我要把你抽魂炼魄,点天灯一万年!!” 面对一个发狂的半步结丹,顾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那种威压让他浑身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极其困难。 但他没有慌。因为他手里还捏著那张最后的底牌。 “老东西,想要我的命?先尝尝这个!” 顾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怀中掏出那个铅盒,猛地打开,將里面那颗极不稳定的“血煞阴雷”狠狠甩向了空中的刘玄机。 “爆!” 刘玄机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但他处於极度愤怒之中,加上对自己修为的自信,竟然没有闪避,而是直接一掌拍出,想要將那颗不起眼的黑珠子拍碎。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並非普通的爆炸,而是一场怨念与血煞的风暴。血煞阴雷在接触到刘玄机掌力的瞬间彻底释放,无数黑石城冤魂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般顺著他的灵力反噬而上,瞬间侵入了他的识海。同时,那股阴雷特有的污秽之力,直接炸散了他那並不稳定的护体真元。 “啊——!这是什么?!万灵血怨?!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刘玄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手抱头,在空中痛苦地翻滚。那些怨魂正在疯狂撕咬他的神魂,让他原本就因为走火入魔而脆弱不堪的识海瞬间濒临崩溃。 趁著这个机会,顾清强忍著爆炸余波的衝击,背著柳如烟,施展出血遁之术,化作一道血光衝出了水牢。 “走!快走!” 顾清衝出地面的瞬间,对著还在前院激战的蛮山等人大吼。 蛮山和陈炎虽然正杀得兴起,但听到顾清这变了调的吼声,也知道出了大事。没有任何犹豫,两人虚晃一招,转身就跑。月姬也从阴影中显现,护在顾清身侧,一行人向著预定的撤退路线狂奔。 “想跑?都给我死!” 身后,刘玄机强行压下了识海的剧痛,从废墟中冲了出来。他此时已经彻底疯了,浑身燃烧著血色的火焰,那是他在燃烧自己的寿元和修为。 “九阴绝灭手!” 刘玄机一掌拍出,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的血色巨掌从天而降,笼罩了顾清等人逃跑的所有路线。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別说顾清,就是这座山头都要被夷为平地。 “挡不住……”顾清心中一沉。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差距。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天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 “刘玄机,你过了。” 一道耀眼的青色剑光仿佛从天外飞来,瞬间撕裂了夜空,精准地斩在了那只血色巨掌之上。 “嗤啦!” 血色巨掌如同布帛般被撕碎,化作漫天血雨消散。 紧接著,一艘巨大的青色飞舟破云而出,飞舟之上,站著数位气息强大的身影。为首一人,身穿黑白道袍,面容冷峻,正是青云宗刑罚长老,孙长老。而在他身边,还站著柳家那位筑基后期的家主,此刻正双目赤红地盯著下方的废墟。 “执法堂办事!刘家私设魔窟,残害同门,罪不容诛!刘玄机,束手就擒!” 孙长老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 原来,顾清在行动之前,不仅让王虎去收买了红袖招,更是通过一种极其隱晦的方式(將一份关於静月湖的匿名情报和证据,连同一块带有柳如烟气息的玉佩)送到了柳家家主的手中。柳家家主得知爱女被囚,立刻联合了早就对刘家不满的孙长老,连夜调集高手赶来。 这才是顾清真正的杀招——借刀杀人。 看到这一幕,刘玄机绝望了。他知道,大势已去。 “哈哈哈哈!青云宗!柳家!你们都要逼死老夫!”刘玄机发出绝望的狂笑,“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他想要自爆。 但孙长老和柳家家主岂会给他这个机会?两人同时出手,一剑一印,瞬间封死了刘玄机所有的退路。 “轰!” 一场筑基后期的大战在静月湖上空爆发。 而顾清等人,早已趁著这个机会,钻进了茫茫林海,消失不见。 …… 三天后。 一则消息震惊了整个青云宗,乃至整个南域修仙界。 刘家別院静月湖被神秘势力攻破,地下水牢曝光,无数女修惨死的景象被留影石记录下来,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刘家老祖刘玄机走火入魔,在与执法堂长老的激战中重伤逃遁,不知所踪,彻底沦为魔道通缉犯。 曾经显赫一时的刘家,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愤怒的柳家、赵家以及无数受害者的亲属,將刘家在宗门內的所有產业瓜分殆尽,刘家眾人刘管事、刘长风等人死的死,逃的逃,下场悽惨。 而在这场风暴中,没有人注意到,翠竹峰的一座洞府內,多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顾清坐在床边,看著依旧沉睡的柳如烟,手中拿著一枚从刘家废墟中趁乱摸来的储物戒——那是刘玄机身上掉落的。 “刘家灭了,资源到手了,人也救回来了。”顾清轻轻嘆了口气,“只是这代价……” 他看著柳如烟那张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放心,刘玄机还没死。等我筑基,我会把他抓回来,交给你处置。” 顾清站起身,走出密室。 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但顾清知道,他的路,註定要在黑暗中越走越远。 “接下来,该准备筑基了。” (本章完) 第五十四章:残躯碎玉 静月湖一役的硝烟虽已在连绵的秋雨中散去,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留给青云宗乃至整个南域修仙界的震动,却如同地底暗河般汹涌流淌,经久不息。刘家这座屹立百年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隨之而来的是一场关於利益瓜分与势力洗牌的狂欢。 然而,处於这场风暴核心的始作俑者顾清,此刻却如同一块沉入深潭的顽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翠竹峰的洞府內,那盏长明尸油灯依旧散发著幽绿而稳定的光芒,將密室內的每一寸空间都映照得惨澹阴森。顾清盘膝坐在一张由整块“寒冥玉”雕琢而成的石床上,这张石床是他从刘玄机那枚储物戒中翻出来的顶级辅助法宝,能镇压心魔,冷却沸腾的气血,对於即將衝击筑基期的他来说,正如久旱逢甘霖。 在他的面前,整齐地摆放著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玉盒、锦囊以及几枚散发著古老气息的玉简,这些都是刘玄机毕生的积蓄,也是顾清拿命换来的“买路钱”。 顾清並没有急著开始修炼,他的手指在一枚暗红色的储物戒上轻轻摩挲,那是刘玄机贴身佩戴之物,上面原本残留著筑基后期修士极其强横的神识烙印,但隨著刘玄机肉身的重创与逃遁,这道烙印已成无源之水,在顾清“逆鳞剑意”的反覆冲刷下,终於在一刻钟前彻底崩碎。 “哗啦——” 隨著顾清神识的探入,一大堆光华璀璨的宝物凭空出现在密室的地面上。饶是顾清心性沉稳,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滯。中品灵石足有两万之巨,堆成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各种二阶、三阶的灵草更是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几株连丹堂都视为镇堂之宝的“凝婴草”幼苗;更有三件极品法器:一面名为“玄武盾”的防御龟甲,一把散发著森寒气息的“分水刺”,以及那张刘玄机用来逃命的“血遁符”的炼製图谱。 然而,顾清的目光並没有在这些宝物上停留太久,他真正在找的,是那关於“九阴补天”的完整阵图,以及刘玄机用来突破结丹的那份心得感悟。 他在那一堆杂乱的玉简中翻找了许久,终於在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板上找到了线索。这石板並非玉质,而是一种名为“记魂石”的特殊材料,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刘玄机用神识刻录下的意念。 顾清將石板贴在额头,一股庞杂而阴冷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那不仅仅是阵图,更是刘玄机这几十年来为了结丹而进行的所有疯狂实验的记录。从最初的寻找灵脉,到后来的以活人祭炼血丹,再到最后丧心病狂地抓捕特殊体质女修……每一个步骤都详细得令人髮指,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对生命的漠视和对长生的贪婪,让顾清这个自詡心狠手辣的魔修都感到一阵恶寒。 “为了长生,人真的可以变成鬼。”顾清放下石板,发出一声复杂的嘆息。他並不排斥杀戮,但他排斥这种毫无底线的癲狂。刘玄机的路走窄了,也走绝了,所以他败了。而顾清要走的《枯荣道》,是在生死之间寻找平衡,是在杀戮中求取生机,绝不能重蹈刘玄机的覆辙。 “主人。” 密室外传来了王虎那特有的沉重脚步声,隨后是恭敬的扣门声。 顾清挥手打出一道法诀,石门缓缓开启。王虎走了进来,身上带著一股湿漉漉的寒气和並未散去的血腥味。他脸上的肥肉紧绷著,神色显得格外凝重,甚至带著一丝兔死狐悲的淒凉。 “外面的情况如何?”顾清淡淡问道,一边將地上的宝物分门別类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乱了,全乱了。”王虎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沾血的帐册递给顾清,“刘家树倒猢猻散,那些依附於刘家的小家族和散修遭到了血洗。柳家和赵家这次下手极狠,几乎是斩草除根。还有……您让我留意的那个『影狼』的副手,也就是那个在沼泽里逃过一劫的赵四……” 顾清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怎么了?” “死了。”王虎的声音有些低沉,“奴才是在一条臭水沟里发现他的。他少了一条腿,全身溃烂,显然是『赤锈症』发作了。他本来想用手里掌握的刘家暗桩名单去换一条生路,结果……被柳家的人当场灭口,连尸体都被野狗啃了一半。奴才去的时候,他只剩下一口气,嘴里一直在念叨著『报应』两个字。” 顾清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漠然。赵四这种人,身为刘家的鹰犬,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只是这修仙界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当你没有了价值,或者失去了庇护,你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厚葬是不可能了,把他烧了吧,免得產生瘟疫。”顾清隨口吩咐道,“另外,那些从刘家產业中收编过来的资源,儘快通过红袖招的渠道洗白。我不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执法堂在我的洞府里搜出刘家的赃物。” “是,奴才明白。”王虎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目光看向密室深处的一扇侧门,那里是顾清专门开闢出来的“医室”,“主人,那个柳如烟……她醒了。” 顾清收拾宝物的手猛地停住,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他站起身,身上的青衫无风自动,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我去看看。” 医室內的光线比密室还要昏暗几分,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安神香和草药味。柳如烟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她那头曾经乌黑亮丽的长髮此刻枯黄如草,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双眼空洞地望著头顶那斑驳的石壁,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精美瓷偶。 听到脚步声,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走进来的顾清身上。没有惊喜,没有感激,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就像是一潭死水,扔进去一块石头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顾清走到床边,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看著这个曾经在擂台上意气风发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还记得她那惊艷的一剑,记得她认输时的坦荡,记得她说“下一次,我会贏回来”时的骄傲。可现在,那个剑修柳如烟已经死了,活著的只是一个被摧毁了肉体与尊严的躯壳。 “感觉怎么样?”顾清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碎了这脆弱的平静。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费力地抬起手,看著自己那乾枯如鸡爪般的手指,原本修长有力、握剑极稳的手,此刻却连握拳都做不到。她的丹田被废,经脉寸断,元阴被夺,那一身傲人的剑骨更是被刘玄机用秘术生生抽去炼化。现在的她,连凡人都不如。 “脏。” 良久,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砾磨过玻璃。 顾清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对於一个视剑如命、冰清玉洁的女修来说,那种被当做炉鼎、被当作牲畜一样对待的经歷,比凌迟处死还要痛苦万倍。那种脏,不是洗个澡就能洗掉的,而是刻在了灵魂深处。 “不脏。”顾清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触电般地缩回。顾清的手僵在半空,隨后缓缓收回,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著她,“脏的是刘家,是刘玄机,是这个吃人的世道。你没做错什么,你是受害者。” “受害者……”柳如菸嘴角勾起一抹惨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剑修……寧折不弯。我却……苟活於烂泥之中……成了別人的玩物……我的剑心……碎了……” “剑心碎了,可以再修。修为废了,可以重练。”顾清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那是他用“万灵血丹”的残余药力配合几种天材地宝炼製的“续脉丹”,虽然不能让她恢復如初,但至少能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刘玄机还没死,他还逃在外面。你不想亲手报仇吗?” 柳如烟看著那个玉瓶,眼中的死寂並没有因为“希望”二字而消散。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了。重练?谈何容易。那是从云端跌落泥潭后的绝望,是即使爬起来也永远洗不掉一身腥臭的屈辱。 “顾清……”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谢谢你。谢谢你……在静月湖……没有让我赤身裸体地死在那群畜生面前……谢谢你……给了我最后一点体面。” 顾清沉默了。他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决绝。 “我累了。”柳如烟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著眼角滑落,没入髮鬢,“真的……好累。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每一次闭眼……都能看到那些骯脏的画面……我不想……再做噩梦了。” “你想好了?”顾清的声音有些乾涩。 “帮我……最后一个忙。”柳如烟重新睁开眼,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突然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那是迴光返照的执念,“我的剑……断在了静月湖。借你的剑……用一下。” 顾清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份求死的坚定。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劝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对於柳如烟来说,活著是一种酷刑,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与救赎。成全她,或许才是对这位剑修最后的尊重。 “好。” 顾清缓缓抽出腰间的“寒月”短剑。剑身如水,寒光凛冽。他倒转剑柄,递到了柳如烟的手边。 柳如烟用尽全身力气,颤抖著握住了剑柄。当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的剑锋时,她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仿佛握住的不是死亡,而是久违的老友。 “若有来世……愿我不修仙……不为女……只做山间一缕风……自由自在……乾乾净净……” 她呢喃著,手腕猛地用力。 “噗嗤!” 寒月短剑精准地刺入了她的心口,没有丝毫偏差。鲜血瞬间染红了锦被,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顾清没有阻止,也没有闭眼。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著,看著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看著她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看著她最后定格在脸上的那个悽美而又释然的笑容。 她是笑著走的。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滴答,滴答,像是为这逝去的芳华奏响的輓歌。 良久,顾清才缓缓伸出手,替她合上了双眼。 “走好。” 顾清拔出短剑,鲜血滴落在地上。他没有擦拭,而是將剑收回鞘中。这把剑上,从此多了一缕不屈的剑魂。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顾清换了一身素白的丧服,亲自抱著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槨,一步一步走下了翠竹峰。棺槨里躺著的,是已经整理好仪容、穿戴整齐的柳如烟。 他没有御剑飞行,而是选择了步行。从翠竹峰到柳家所在的落叶谷,足足有五十里山路。顾清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上。 沿途遇到的宗门弟子,看到这一幕,无不驻足默哀。关於静月湖的惨案,早已传遍宗门。所有人都知道,棺材里躺著的是那位曾经惊才绝艷的柳师姐,而送她回家的,是那位在黑石城力挽狂澜的顾师兄。 当顾清来到柳家大门前时,柳家家主柳长风早已带著全族上下披麻戴孝地等候在那里。这位筑基后期的强者,此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拔的脊樑也佝僂了下来。 “柳家主,顾清……把柳师姐送回来了。”顾清停下脚步,声音沙哑。 柳长风看著那口棺槨,老泪纵横。他颤抖著走上前,抚摸著冰冷的棺木,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多谢……多谢顾贤侄。”柳长风对著顾清深深一拜。这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礼节,而是一个父亲对恩人的感激。若非顾清,他女儿恐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还要在死后遭受无尽的羞辱。 “柳家主言重了。”顾清侧身避开这一礼,“柳师姐是真正的剑修。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给剑修丟脸。” 顾清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柳长风:“这是柳师姐的遗物,还有……我在静月湖找到的一些关於刘家的罪证,以及刘家藏匿的部分资源。我想,柳师姐会希望这些东西能用来补偿柳家。” 这储物袋里,其实大部分是顾清用不上的刘家杂物,但对於元气大伤的柳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这也是顾清的算计之一——用利益和恩情,將柳家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柳长风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感激。他明白顾清的意思,这份人情,柳家欠大了。 “贤侄大恩,柳家没齿难忘。”柳长风郑重说道,“日后若有差遣,柳家上下,万死不辞。” 顾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棺槨,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著一股如剑般的锋利。 …… 回到翠竹峰,顾清直接封闭了洞府。 “王虎,月姬,从今天起,我要闭死关。”顾清站在密室前,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除非宗门灭门,否则谁也不许打扰我。” “是!”两人齐声应诺。他们感受到了顾清身上那股压抑的、即將爆发的气息。 顾清走进密室,石门轰然关闭。 他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密室內的空气因为他的呼吸而开始震盪。 柳如烟的死,並没有让他沉浸在悲伤中,反而像是一把火,烧掉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与软弱。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什么天骄,什么世家,什么尊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狗屁。想要不被吃,想要活得有尊严,就只有变得比谁都强,比谁都狠。 “筑基……” 顾清喃喃自语。 他一挥手,数十个玉盒齐齐打开。 “九阴补天”阵法虽然被毁,但他当时在水牢中,利用“万毒血煞盅”强行截取了阵法溃散时溢出的那一股最精纯的极阴之气。这股气,虽然不如完整阵法凝聚的那么多,但配合他手中的那株“凝婴草”幼苗(作为药引),以及那颗还没完全炼化的“万灵血丹”残余能量,足够了。 “阴阳衝撞,枯荣轮迴。” 顾清张口吸入那股极阴之气,同时引动体內那如同岩浆般炽热的气血之力。 轰! 体內仿佛开天闢地。极阴与极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丹田內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顾清痛不欲生,经脉寸寸断裂又在《枯荣道》的修復下重组。 这是一种在毁灭中重生的过程。 他的神识沉入左眼,那把“逆鳞”魔剑的虚影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它悬浮在顾清的识海中央,镇压著那股狂暴的能量风暴。 “给我凝!” 顾清发出一声怒吼。 丹田气海中,原本液態的灵力在极阴极阳的挤压下,开始极速旋转、压缩。一滴、两滴…… 隨著时间的推移,所有的灵力匯聚成了一个点。 那是“道基”的雏形。 不是寻常修士的玉色道基,也不是魔修的血色道基。顾清的道基,是一座黑白交织、如同太极阴阳鱼般的莲台。莲台之上,插著一把微缩的黑色小剑。 枯荣为基,逆鳞为锋。 这便是顾清的——枯荣剑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密室內突然颳起了一阵灵力风暴,周围的灵石瞬间化为粉末,浓郁的灵气形成了一个漏斗,疯狂灌入顾清的天灵盖。 “咔嚓——” 仿佛有一道枷锁被打破。 顾清猛地睁开双眼。 左眼暗金,右眼漆黑。 一股属於筑基期的强大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震得整个密室瑟瑟发抖。 筑基,成了。 第五十五章:红袖的背叛 翠竹峰顶的云雾似乎比往日更加厚重了几分,仿佛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山头,將那座封闭已久的洞府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謐之中。 距离顾清闭死关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青云宗乃至整个南域修仙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家的覆灭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震塌了旧有的势力格局,无数中小家族在废墟上撕咬爭抢,试图分一杯羹,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顾清,却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彻底销声匿跡,甚至有人传言他在衝击筑基时走火入魔,早已身死道消。 然而,就在这日清晨,当第一缕紫气东来,穿透云层照射在翠竹峰后山的绝壁之上时,一股晦涩而恐怖的波动,悄无声息地从地下深处瀰漫开来。 那並非惊天动地的雷劫,亦非绚烂夺目的异象,而是一种纯粹的、关於“枯”与“荣”的法则律动。洞府周围原本鬱鬱葱葱的紫竹林,在这一瞬间仿佛经歷了千年的岁月流逝,竹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捲曲、飘落,化作满地尘泥,整片竹林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灰白;紧接著,一股更为霸道的生机从地底喷涌而出,那些刚刚死去的竹根再次破土,嫩绿的新芽在呼吸间长成参天翠竹,叶片上流转著如翡翠般的晶莹光泽,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挺拔。一枯一荣,生死轮迴,这便是顾清筑基时溢出的道韵。 密室之內,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终於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左眼瞳孔深处,原本那把虚幻的“逆鳞”魔剑此刻已经彻底凝实,化作了一枚仅有米粒大小却散发著滔天凶煞的黑色剑丸,悬浮在一座黑白交织的道基莲台之上。顾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练,竟直接击穿了对面坚硬的岩壁,留下了深不见底的孔洞。 筑基期,这一步跨出,便是仙凡之別。从此以后,寿元两百载,御风而行,灵力液化,神识外放,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螻蚁。顾清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如玉石般晶莹剔透的手掌,轻轻一握,空气中顿时发出一连串如同爆豆般的脆响,尤其是那条融入了“星辰铁”的左臂,此刻虽然外表看不出异样,但在顾清的神识感应中,整条臂骨已经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幽蓝色晶体,那是“修罗剑骨”大成的標誌,单凭这一条手臂的力量,便足以硬撼中品灵器。 顾清並没有急著出关,而是闭上眼,细细体悟著体內那股全新的力量。液態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如同大江大河般浩荡,每一次周天运转,都会带给他一种掌控一切的错觉。但这並非错觉,以他此刻“枯荣剑基”的底蕴,加上那堪比筑基中期的神识强度,若是再遇到全盛时期的刘玄机,他甚至不需要动用阴雷这种外物,仅凭手中三尺青锋,便有信心与其正面对抗,甚至將其斩杀。这种强大的感觉让他有些陶醉,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筑基仅仅是开始,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依旧不够看。 他站起身,身上的衣衫因承受不住刚才那股灵力爆发而化作齏粉飘落,他隨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崭新的玄色长袍穿上,这长袍是他特意让王虎从鬼市高价收购的“隱灵纱”製成,能完美地收敛气息,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书生。隨著密室大门的轰然开启,久违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顾清眯了眯眼,適应了片刻光线,便看到一直守候在门外的两道身影。 月姬和王虎已经在门外守了三天三夜,因为他们感应到了洞府內那股恐怖的气息波动。此刻看到顾清走出,两人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那並非顾清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生命层次跃迁后自然带出的上位者气息。王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恭……恭喜主人!贺喜主人!筑基大成,仙福永享!”月姬虽然没有像王虎那样失態,但她眼中的狂热与崇拜却比王虎更甚,她深深地低下头,单膝跪地,声音清冷而坚定:“恭贺主人出关。” 顾清看著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两人体內那几颗被他种下的“种子”的状態。王虎体內的种子生机勃勃,代表著他对权力和財富的渴望以及对顾清的敬畏;而月姬体內的种子则与她的神魂紧密纠缠,那是近乎献祭般的忠诚与爱慕。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比任何力量都要让人迷醉。 “起来吧。”顾清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三个月,外面可还安好?” “回主人,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王虎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神色飞舞地说道,“刘家倒台后,咱们『金玉满堂』趁机吞併了外门所有的地下盘口,现在外门的生意,咱们说了算。內门那边,苏婉仙子……哦不,现在该叫苏长老了,她手段高明,不仅接手了刘家在丹堂的所有份额,还拉拢了一批中立的丹师,现在丹堂可以说已经是咱们的后花园了。” “苏婉……”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知道苏婉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但他更知道,只要“牵丝戏”还在,她的野心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不过……”王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鬼市那边,似乎有些不太平。” “哦?”顾清眉头微挑,“红袖招?” “是。”王虎压低声音,“红娘子虽然表面上对咱们言听计从,每月的供奉也一分不少,但我总觉得她在暗中搞什么小动作。最近鬼市里多了不少生面孔,而且红娘子频频与一些来路不明的散修接触,甚至……有人看到她私下里去见了『黑风寨』的大当家。黑风寨是一伙在万妖山脉边缘打家劫舍的亡命徒,大当家是个筑基初期的体修,凶名赫赫。” 顾清闻言,並没有表现出愤怒,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走到悬崖边,眺望著山门外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座深埋地下的罪恶之城。 “红娘子……”顾清轻声呢喃,“看来,这只金丝雀,还是不甘心被关在笼子里啊。也罢,正好我刚突破,这把刀还需要磨一磨。既然她想飞,那我就折断她的翅膀,让她知道,这天底下,除了我的手掌心,哪儿都是地狱。” 与此同时,青云宗山门外,地下鬼市,红袖招。 这里依旧是那般纸醉金迷,空气中瀰漫著脂粉与酒精混合后的甜腻气息,丝竹管弦之声掩盖了无数骯脏的交易与阴谋。作为鬼市最大的销金窟,红袖招的顶楼雅间內,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红娘子身著一袭如火般的大红罗裙,赤足踩在厚厚的雪狼皮地毯上,手中端著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里面盛著的却不是美酒,而是一碗散发著刺鼻腥味的暗红色药汤。 她站在窗前,透过鮫纱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那双曾经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此刻却充满了焦虑、恐惧以及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疯狂。自从三个月前被王虎用“噬心蛊”母虫威胁,被迫吞下那颗“压煞丹”后,她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套上了项圈的狗。 虽然顾清承诺会给她庇护,会让她共享荣华,但对於她这样一个在鬼市摸爬滚打多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人来说,把命交到別人手里,本身就是一种无法忍受的酷刑。更何况,那个顾清太过可怕,他的心思深沉如海,手段阴毒狠辣,跟著这样的人,或许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该死的顾清……该死的王虎……”红娘子低声咒骂著,將手中的药汤一饮而尽。这药汤名为“化蛊水”,是她花费了巨大代价,从一位游歷至此的苗疆巫医手中求来的偏方,据说能压制甚至化解体內的蛊毒。这三个月来,她每天都在暗中服用,虽然那种万虫噬心的痛苦確实减轻了不少,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潜伏在她心臟深处的蛊虫並没有死,反而像是在冬眠,隨时可能醒来给她致命一击。 “红当家,您找我?”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紧接著,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阴鷙眼睛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魁梧,背上背著一把门板大小的鬼头大刀,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此人正是王虎口中的“黑风寨”大当家,屠奎。 红娘子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嫵媚动人的笑容,她扭动著腰肢走到屠奎面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划过屠奎那粗糙的黑袍:“屠大当家,您可算是来了,让人家好等。” 屠奎嘿嘿一笑,一把抓住红娘子的手,眼中满是淫邪之色:“红当家相邀,老子就算是在杀人,也得把刀扔了赶过来。说吧,这次又有什么大买卖?是不是又要截哪个世家的货?” 红娘子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走到桌边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次不是截货,是杀人。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屠奎大咧咧地坐下,拿起桌上的灵果啃了一口,“在这鬼市,杀人最不值钱。只要价钱到位,天王老子我也敢砍。说吧,杀谁?” “顾清。”红娘子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噗——”屠奎刚嚼碎的灵果喷了一地,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红娘子,像是看疯子一样,“顾清?那个翠竹峰的顾清?那个据说灭了刘家、连刘玄机都栽在他手里的狠人?红当家,你没开玩笑吧?老子虽然爱钱,但也惜命!那种人,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他没你想的那么可怕。”红娘子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扔给屠奎,“这是我这几个月收集到的关於他的所有情报。他在黑石城、刘家確实有些手段,但大多是靠著偷袭、下毒和借刀杀人。他本身的修为,三个月前不过是炼气六层。就算他再天才,三个月能突破到炼气后期就顶天了。而你,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初期体修,难道还怕一个炼气期的小娃娃?” 屠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阴晴不定。確实,情报上显示顾清虽然战绩彪炳,但真正出手的次数並不多,且大多藉助了外力。如果真如红娘子所说,这確实是个机会。 “而且……”红娘子压低声音,拋出了最后的诱饵,“据我所知,顾清手里掌握著刘家宝库的大部分资源。那可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財富,光是中品灵石就有数万,还有各种珍稀法宝、灵药。只要杀了他,这些东西,咱们五五分帐。有了这些资源,你屠大当家何必还要在山里当个土匪?哪怕去別的州郡开宗立派都够了!” 听到“刘家宝库”四个字,屠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对於他们这种散修出身的亡命徒来说,资源的诱惑力大过一切。 “你確定他只有炼气期?”屠奎盯著红娘子的眼睛,试图看出破绽。 “千真万確。”红娘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而且,我知道他最近会来鬼市。因为我放出了消息,说鬼市出现了一株『九幽还魂草』。他对这种稀奇古怪的灵药最感兴趣,一定会来。到时候,我在红袖招布下『锁灵阵』,断了他的退路,再加上你出手偷袭,他必死无疑!” 屠奎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凶残。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干了!富贵险中求!不过,我要七成!” “成交。”红娘子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杀了顾清,解了身上的蛊毒,哪怕把整个红袖招送出去她都在所不惜。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送走了屠奎,红娘子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虚脱。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身家性命。她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祈祷:顾清,你可千万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贪心,非要给人当主人。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然而,红娘子並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她和屠奎的每一句对话,都通过一只潜伏在房梁阴影处的“影蝠”,清晰地传回了翠竹峰的洞府之中。 洞府內,顾清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他面前的水镜术上,正映照著红娘子那张既狠毒又惶恐的脸庞。 “九幽还魂草?锁灵阵?筑基期体修?”顾清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红娘子啊红娘子,你还是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在黑石城靠的是运气?你以为我给你的『压煞丹』真的只是压製毒性?那是为了让你在关键时刻,变成我最听话的傀儡啊。” 顾清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微微一放,筑基期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王虎,备车。”顾清淡淡吩咐道,“既然红当家为我准备了这么大一场戏,我这个做主人的,怎么能不去捧场呢?正好,我也想试试这把刚刚磨好的刀,到底够不够快。” “是!”王虎兴奋地应道。他知道,这一次,鬼市又要血流成河了。 入夜时分,鬼市比往日更加热闹。红袖招门口车水马龙,无数修士进进出出,似乎都在期待著今晚那场盛大的拍卖会。传说中的“九幽还魂草”即將在今晚压轴登场,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红娘子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媚笑,招呼著各方宾客。但她的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门口,手心全是汗水。她在等,等那个让她恐惧又憎恨的身影出现。 终於,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一个身穿玄色长袍、面容清秀的书生,带著一个满身富態的胖子和一个戴著面纱的黑衣女子,缓步走进了红袖招的大门。 顾清来了。 他就像是一个来寻欢作乐的普通世家公子,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目光在红袖招那奢华的装饰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二楼的红娘子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顾清微微点头致意,那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杀意,却让红娘子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舔过了脊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来了……”红娘子深吸一口气,对著暗处的阴影打了个手势。 顾清在侍女的引领下,径直来到了红娘子特意为他准备的“天字號”雅间。这雅间位置极佳,正对著拍卖台,但四周的墙壁和地板下,却早已布满了“锁灵阵”的符文。 “顾公子,稀客啊。”红娘子推门而入,手里端著一壶灵酒,笑语嫣然,“听说公子最近在闭关,奴家还以为您把奴家给忘了呢。” “怎么会?”顾清接过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红当家可是我的『心头肉』,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这不,听说今晚有好东西,我特意出关来看看。” “公子真会说话。”红娘子掩嘴轻笑,借著倒酒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的紧张,“那『九幽还魂草』就在最后一场。在此之前,公子先尝尝这壶『醉仙酿』,这可是奴家珍藏了五十年的好酒。” 顾清端起酒杯,放在鼻端闻了闻。酒確实是好酒,但也加了料——“散灵散”,一种无色无味、专门针对修士灵力的软筋散。虽然对於筑基期修士效果有限,但若是配合锁灵阵和体修的偷袭,足以致命。 “好酒。”顾清讚嘆一声,然后在红娘子期待的目光中,將酒一饮而尽。 看到顾清喝下毒酒,红娘子心中狂喜。成了!他真的喝了!这个自大的蠢货! “公子慢用,奴家去催催拍卖会开始。”红娘子强忍著笑意,退出了雅间。 刚一出门,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她对著走廊尽头的阴影点了点头。 “动手!” 隨著她一声令下,整个天字號雅间的阵法轰然启动。一道道金色的光幕瞬间升起,將雅间与外界彻底隔绝。与此同时,雅间的屋顶猛地炸裂,一道如同铁塔般的黑影从天而降,手中鬼头大刀带著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了正坐在桌边“喝酒”的顾清。 “死吧!!!” 屠奎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狭小的空间內炸响。这一刀,匯聚了他筑基初期的全部力量,就算是同阶修士,在毫无防备且中了毒的情况下,也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刀锋即將触碰到顾清头顶的那一瞬间,屠奎看到了顾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戏般的戏謔和……怜悯。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屠奎感觉自己的刀像是砍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鬼头大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惊骇地低头看去,只见顾清仅仅伸出了一只左手,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他的刀锋。那只手上,隱隱流转著幽蓝色的星光,坚硬得不像人类的手掌。 “就这点力气?”顾清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红娘子就找了你这么个废物来杀我?” “你……你是筑基期?!你没中毒?!”屠奎亡魂大冒。他能感觉到,从那两根手指上传来的力量,浩瀚如海,深不可测,那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毒?”顾清另一只手端起酒壶,直接对著嘴灌了一口,“这酒味道不错,就是劲儿小了点,连我的『万毒血煞盅』都懒得炼化。” “跑!” 屠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弃刀,转身就要撞破墙壁逃跑。他知道自己被坑了,这哪里是什么炼气期的小娃娃,这分明是个扮猪吃虎的老怪物!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顾清並没有起身,只是左手微微一用力。 “咔嚓!” 那把上品法器的鬼头大刀竟然被他两指硬生生夹断。紧接著,他隨手一挥,那半截断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洞穿了屠奎的后心,將他整个人钉在了墙壁的锁灵阵上。 “啊——!” 屠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伤口为中心迅速枯萎。那是《枯荣道》的死气在吞噬他的生机。 仅仅三息。 这位凶名赫赫的黑风寨大当家,就变成了一具乾尸,掛在墙上,死不瞑目。 顾清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红当家,戏看够了吗?还不进来收尸?” 门外,红娘子早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她透过阵法的缝隙,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最大的依仗,那个筑基期的体修,在顾清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完了。全完了。 她颤抖著推开门,跪著爬了进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鲜血直流。 “主人饶命!主人饶命!奴家是被逼的!是屠奎逼我的……” 顾清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被逼的?或许吧。”顾清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出了选择。而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主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红袖招,还有我,以后都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红娘子抱著顾清的腿,哭得梨花带雨,再也没了往日的尊严。 “狗?”顾清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这只狗,牙齿太尖,容易反噬主人。不过……杀了你也確实可惜。红袖招还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 顾清从怀中取出一颗漆黑如墨的丹药,塞进红娘子嘴里。 “这是『三尸脑神丹』的改良版。吃了它,你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而且,每隔七天,你都要承受一次比之前痛苦十倍的噬心之痛,只有我的解药能缓解。这是对你的惩罚,也是你的『项圈』。” 红娘子吞下丹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失去了做人的资格,只能做顾清脚边的一条狗,一条永远无法翻身的狗。 “处理乾净。”顾清指了指墙上的乾尸,“另外,那个『九幽还魂草』,既然是你编出来的,那就给我弄一株真的来。我不喜欢被人骗第二次。” “是……主人。”红娘子颤抖著应道。 顾清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冷酷。 经此一夜,鬼市易主。红袖招真正成了顾清手中的玩物,而顾清,也借著这一场清洗,彻底稳固了自己筑基期的境界与威严。接下来的路,將是更加广阔的天地,也是更加残酷的修罗场。 第五十六章:旧地重游 鬼市那一夜的腥风血雨虽然在地下世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对於高悬於云端之上的青云宗而言,不过是凡俗尘埃里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刺破东方的云层,將第一缕金色的辉光洒落在翠竹峰那片鬱鬱葱葱的紫竹林时,顾清正站在洞府前的悬崖边,迎著朝阳吞吐著天地间最纯净的第一口紫气。 他身上那件由王虎高价收购的“隱灵纱”製成的玄色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每一根丝线上都流转著极其隱晦的灵力波动,將他刚刚筑基成功后尚不完全稳固的威压完美地收敛入体,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书生,又或是一块温润內敛的璞玉。 经过昨夜在鬼市的一番雷霆手段,顾清的心境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与寧静。杀戮是手段,而非目的,这是他在修炼《枯荣道》后愈发清晰的认知。 体內的灵力气海此刻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那座黑白交织的道基莲台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其上那枚由“逆鳞”剑意凝聚而成的黑色剑丸,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恆定的节奏旋转著,每一次旋转,都会牵引著周围的天地灵气顺著毛孔钻入体內,经过“枯荣”二气的淬炼,化作一丝丝精纯的液態真元匯入气海。 这种无时无刻不在自动修炼的感觉,是炼气期时无法想像的便捷与强大。尤其是左臂那根“修罗剑骨”,在清晨寒气的刺激下,隱隱散发出一股透骨的凉意,这凉意並不让人难受,反而让顾清的头脑时刻保持著绝对的清醒与冷静。 “主人,早膳已经备好了。” 月姬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日换下了一身肃杀的夜行衣,穿上了一件素雅的淡青色长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手中端著一个精致的红漆托盘。虽然她极力想要表现得像个普通的侍女,但那骨子里透出的媚意与经过杀戮洗礼后的清冷气质,依然让她美得惊心动魄。自从昨夜亲眼目睹顾清轻描淡写地镇压了筑基体修屠奎,彻底收服红娘子后,她对顾清的敬畏与崇拜已经刻入了灵魂深处,那种眼神,就像是在注视著她唯一的神。 顾清转过身,接过托盘上那碗熬得浓稠的“灵米百合粥”,轻轻抿了一口。粥里加了百年的灵参须和几种安神的灵草,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驱散了晨间的寒意。 “王虎呢?”顾清隨口问道。 “王管家一大早就下山去了。”月姬恭敬地回答,“他说昨夜鬼市易主,红袖招那边有太多的烂摊子需要收拾,而且既然那是咱们的產业了,就要重新立规矩,查帐目。他那个人,一见到灵石就走不动道,说是要去把红娘子藏在密室里的私房钱都挖出来给主人充公。” 顾清闻言,不禁莞尔一笑。王虎这胖子,虽然贪財,但贪得明白,贪得有分寸,这正是他放心將钱袋子交给他的原因。 “让他去折腾吧。红娘子现在中了我的『三尸脑神丹』,又没了屠奎这个依仗,除了依附我们,別无他路。王虎虽然修为不高,但在商贾之道和驭人之术上,確实有些天赋。”顾清放下粥碗,目光投向远方那层峦叠嶂的主峰,“今日天气不错,我也想出去走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奴婢陪您。”月姬立刻说道。 “不必了。”顾清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在洞府守著,若是苏婉来了,就说我在闭关感悟,晚些时候再去丹霞峰找她。另外,蛮山若是从执法堂放出来了,让他別急著来见我,先去后山把那套《搬山诀》练熟了再说。” “是。”月姬虽然有些失落,但不敢违背顾清的意愿,乖巧地退回了洞府。 顾清並没有御剑飞行,也没有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而是像个普通的游山玩水的书生一样,沿著翠竹峰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一步一步地向山下走去。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蕴含著某种独特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似乎与周围的山川草木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这是筑基期后对天地法则的一种本能亲近,也是《枯荣道》中关於“融入自然”的一种修行。 山道两旁,那些曾经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灵木古树,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充满生机的植物罢了。他路过一片药田,看到几名外门弟子正在小心翼翼地给灵草浇水施肥,为了几块下品灵石的报酬而汗流浹背。他们脸上的稚嫩、焦虑以及对未来的迷茫,让顾清恍惚间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为了生存而挣扎,为了能多领一颗聚气丹而对管事点头哈腰。而现在,那些曾经让他仰视的管事,在他面前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修仙界,一步一登天,一步一深渊。 顾清没有惊动任何人,凭藉著隱灵纱和强大的神识,他如同一个透明的幽灵,穿过了外门繁忙的广场,穿过了喧囂的演武场,最终来到了一处偏僻幽静的角落——藏书阁。 这是一座古老的三层木楼,外表斑驳,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霉味。这里是青云宗外门存放低阶功法和杂记的地方,也是顾清重生后“梦开始的地方”。当初,他为了能在这里谋得一个扫地杂役的差事,偷偷塞给了管事半块灵石,才换来了每天清晨打扫书阁、趁机偷看几眼杂书的机会。正是那些杂书,让他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广阔与残酷,也让他找到了关於剑冢的蛛丝马跡,从而开启了逆天改命的道路。 此时正是清晨,藏书阁还没到开放的时辰,大门紧闭。但在台阶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拿著一把比他还高的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清扫著地上的落叶。那个少年的动作很笨拙,也很吃力,身上的灰布衣衫洗得发白,上面还打著几个补丁。他扫得很认真,连石缝里的灰尘都不放过,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情。 顾清停下脚步,静静地看著那个少年,仿佛在看著当年的自己。 “扫乾净点,待会儿徐执事来了,若是看到有一片叶子,又要扣你的月俸了。”顾清鬼使神差地开口说道。 那少年嚇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著灰尘却十分清秀的小脸。他看到眼前这个气度不凡、衣著华贵的青年,顿时慌了手脚,连忙扔下扫帚,跪在地上磕头:“拜……拜见师兄!弟子……弟子这就扫乾净!绝不敢偷懒!” 顾清看著他那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卑微,见到谁都要下跪。 “起来吧。”顾清衣袖轻拂,一股柔和的灵力將少年託了起来,“我不是什么管事,只是路过此地的閒人。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站起身,却依然不敢抬头,低著头怯生生地说道:“回……回稟师兄,弟子名叫阿木,是……是上个月刚入门的杂役弟子。” “阿木……”顾清咀嚼著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块木头,平凡,普通,隨处可见,“这名字倒是好养活。你为何要来这里扫地?这活计又累,赚得又少,还没时间修炼。” 阿木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因为……因为徐执事说,这里虽然苦,但是能看书。俺娘说了,只有多读书,將来才能有出息,才能不被人欺负。俺天赋不好,只有四灵根,若是去挖矿或者种药,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引气入体。在这里,说不定能在一本旧书里找到適合俺的笨办法。” 顾清闻言,微微一怔。多读书,才能不被人欺负。多么朴素却又多么深刻的道理。当年的他,不也是抱著同样的想法,在这堆积如山的破纸堆里,找到了那本残缺的《枯荣道》引卷吗? “你很聪明。”顾清笑了,那笑容不再是面对敌人时的冷酷,而是带著几分真诚的讚赏,“书里確实有黄金屋,也有顏如玉,更有杀人剑。就看你有没有那双眼睛去发现它。” 说著,顾清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最基础的“辟穀丹”和一枚下品灵石,隨手扔给了阿木。 “这瓶丹药能让你半个月不饿肚子,省下吃饭的时间多看几页书。这块灵石……拿去换身合身的衣服,別冻坏了身子。” 阿木手忙脚乱地接住东西,看著手里那块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灵石,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又要下跪:“多……多谢师兄大恩!弟子……弟子无以为报……” “不必谢我,这是你扫地的工钱。”顾清摆了摆手,“另外,送你一句话: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但若想真正改变命运,光读书没用,还得敢拼命。” 说完,顾清不再停留,迈步走上了台阶。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在他面前无风自开,仿佛是在迎接一位归来的王者。 阿木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紧紧攥著手里的灵石和丹药,眼中原本的迷茫与怯懦,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苗。他不知道这位师兄是谁,但他记住了那句话——得敢拼命。 走进藏书阁,里面的陈设依旧如故。一排排高大的木质书架一直延伸到屋顶,空气中瀰漫著那种特有的书香与沉寂。因为顾清此刻显露出的筑基期气息(仅对阵法开放),阁內的守护阵法並没有阻拦他,反而自动为他点亮了四周的长明灯。 顾清並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顺著楼梯走上了三楼。这里存放的不再是那些凡俗武学和修仙杂记,而是关於筑基期修炼心得、阵法真解以及南域地理志等更高层次的典籍。以前的他,只能在一楼仰望这层楼板,幻想著上面的风景;而现在,他已经可以隨意翻阅这里的每一本书。 他走到一个角落的书架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书脊,最终抽出了一本名为《南域古阵考》的厚重典籍。他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翻开书页,静静地阅读起来。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声中悄然流逝。顾清看得很快,筑基期的神识让他拥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但他看得也很慢,因为他不仅仅是在看字,更是在结合自己这段时间的经歷进行印证。从黑石城的“九阴补天阵”,到鬼市红袖招的“锁灵阵”,再到自己在翠竹峰布置的防御阵法,每一个阵法的原理都在书中找到了对应的理论支撑,又被他以独特的视角进行了拆解和重组。 “原来如此……九阴补天阵的缺陷在於阴阳失衡,若是能在阵眼中加入一丝纯阳之气作为引子,或许能让阵法的威力再提升三成,但也会导致阵法极不稳定,容易自爆。刘玄机那老东西,大概就是死在太贪心,想要追求极致的纯阴,结果导致阵基不稳。”顾清合上书卷,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这种沉淀,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至关重要。实力的暴涨往往会带来心境的虚浮,而读书、思考、復盘,正是夯实根基的最好水泥。 直到日上三竿,顾清才將手中的书放回原处。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响。这一上午的静读,让他感觉神清气爽,识海中因为连续杀戮而积累的戾气也被书香冲淡了不少。 “该回去了。”顾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整个青云宗外门的全景。那些忙碌的弟子、巍峨的建筑、起伏的山峦,此刻都在他的脚下。这种“一览眾山小”的感觉,让他心中生出一股豪气。 “顾师兄?真的是你?” 就在这时,一个惊讶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顾清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执事道袍的中年胖子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串钥匙,满脸错愕。此人正是藏书阁的管理者,徐执事。当年顾清在这里扫地时,没少挨他的骂,甚至还被他剋扣过灵石。 看到顾清,徐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万分。他自然听说了顾清如今的名声,那可是连刘家都敢硬刚、筑基成功的狠人。想到自己当年对顾清的態度,他的腿肚子就开始转筋,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原来是徐执事。”顾清淡淡一笑,那笑容在徐执事眼里却比恶魔还要恐怖,“好久不见,徐执事风采依旧啊。” “顾……顾师叔!您折煞小人了!”徐执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有眼不珠,当年多有得罪,还请顾师叔大人不记小人过,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在这修仙界,达者为师。顾清如今已是筑基期,按照辈分,徐执事这个炼气九层確实该叫一声师叔。 顾清看著这个曾经对他颐指气使、如今却卑躬屈膝的胖子,心中並没有报復的快感,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层次不同了,眼界也就不同了。跟一只蚂蚁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 “起来吧。”顾清隨手扔出一块中品灵石,“当年若不是徐执事让我来这里扫地,我也没机会读这么多书,更没机会有今日的造化。这块灵石,算是谢礼。” 徐执事捧著灵石,整个人都傻了。他本以为不死也要脱层皮,没想到不仅没挨打,还得了赏?他感激涕零地抬起头,却发现窗边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那扇打开的窗户,还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高人啊……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徐执事喃喃自语,心中对顾清的敬畏更上一层楼。 …… 回到翠竹峰时,已是午后。 刚一进洞府,一股诱人的肉香便扑鼻而来。只见原本清冷的院子里,此时却摆上了一张大圆桌,桌上堆满了各种灵食佳肴,正中间还架著一口大锅,里面燉著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二阶妖兽“火云鸡”,汤汁金黄,香气四溢。 蛮山正赤著膊,手里拿著个大勺子在锅里搅动,一边搅一边大嗓门地喊著:“王胖子,你这火候不行啊!这鸡肉得燉烂了才好吃,你这火太小了!陈炎,別在那装死,赶紧过来给锅底加把火!你那本命真火不用白不用!” 角落里,陈炎裹著黑袍,无奈地嘆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冒出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在锅底轻轻一点。顿时,锅里的汤汁翻滚得更加剧烈了。 王虎则在一旁摆弄著几坛从鬼市顺来的陈年好酒,看到顾清回来,立马扔下酒罈子迎了上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主人!您可算回来了!今天是咱们的大日子,蛮子这夯货刚从执法堂放出来,非要吵著给您摆一桌庆功宴。我想著咱们兄弟几个也许久没这么聚聚了,就自作主张……” “挺好。”顾清看著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彻底鬆了下来。他走到桌边坐下,看著这几个生死与共的伙伴。 蛮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忠心耿耿,是把最锋利的重剑; 陈炎,沉默寡言却身怀绝技,是个隨时能爆炸的底牌; 王虎,贪財好色却精明能干,是最好的管家和钱袋子; 月姬,温柔如水却杀伐果断,是他最贴心的影子。 这些人,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的班底,也是他敢於挑战更高境界的底气。 “老大,来,俺敬你一碗!”蛮山端起一个海碗,里面倒满了烈酒,“要不是你,俺现在还在外门当那个只会砍柴的傻大个呢。现在俺也是有地阶功法的人了,以后谁敢动你,俺一剑拍死他!” “敬主人!”王虎和月姬也举起酒杯。 就连陈炎也端起酒杯,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敬……新生。” 顾清看著他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化作一团火焰在胸中燃烧。 “好,敬新生。” 这一顿饭,吃得很久,也很开心。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生死算计,只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畅快。蛮山喝多了,开始吹嘘自己在执法堂禁闭室里是怎么跟那帮执法弟子吹牛的;王虎则眉飞色舞地讲著他在鬼市是怎么坑蒙拐骗、把红娘子的私房钱一点点抠出来的;月姬在一旁静静地给顾清布菜,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陈炎虽然不怎么说话,但那张死灰色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活人气。 顾清並没有喝醉,以他的修为,想要醉很难。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看著,將这一刻的温馨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以后恐怕不多了。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 蛮山和王虎已经醉得东倒西歪,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陈炎也回到了地下的熔岩洞继续修炼。院子里只剩下顾清和月姬,以及满地的杯盘狼藉。 “主人,我去收拾。”月姬站起身,却被顾清拉住了手。 “不急。”顾清抬头看著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今晚的月色很美,清冷而孤傲。 “月姬,你说,这修仙的尽头,到底是什么?”顾清忽然问道。 月姬愣了一下,隨即顺从地依偎在顾清腿边,想了想说道:“奴婢不知道尽头是什么。奴婢只知道,主人的尽头,就是奴婢的尽头。只要能一直陪在主人身边,哪怕是地狱,也是仙境。” 顾清笑了笑,伸手抚摸著她的长髮。 “是啊,或许根本没有尽头。” “枯荣轮迴,生生不息。我们就像这山间的竹子,经歷风雨,经歷枯荣,只为了往上长一点,再长一点,直到……捅破这层天。” 他站起身,身上的酒气瞬间被灵力蒸发殆尽。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深邃,那一抹属於凡人的温情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底,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求道之心。 “休息够了。” 顾清望向北方,那里是宗门大比的主会场,也是通往內门核心、甚至真传弟子的必经之路。 “接下来,该去拿回属於我的东西了。” “苏婉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那炉『筑基丹』了吧?还有……那个一直在暗中窥探我的『神秘人』,也该露出狐狸尾巴了。” 夜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 翠竹峰的寧静即將被打破,而顾清,已经做好了迎接下一场风暴的准备。 (本章完) 第五十七章:红袖夜,鬼影落灯花 翠竹峰的夜风带著几分酒后的微醺与凉意,轻轻拂过山间的紫竹林,发出如泣如诉的沙沙声。那一顿庆功宴后的残羹冷炙已被月姬收拾乾净,蛮山与王虎那震天响的呼嚕声在夜色中起伏,给这座清冷的山峰增添了几许凡俗的烟火气。 然而,对於顾清而言,这种安寧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休憩。他並未如几人所想那般回洞府歇息,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袍,借著夜色与“枯荣隱匿法”的掩护,如同一缕毫无生气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滑下了翠竹峰,径直向著丹霞峰的方向掠去。 他的步伐看似閒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踏在灵脉流动的节点之上,缩地成寸,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座终年被五色丹云笼罩的丹霞峰便已近在眼前。 此时已是深夜,丹霞峰上大大小小的洞府大多已熄了灯火,唯有位於峰顶灵气最浓郁处的紫云洞,依旧透出隱隱的红光。那里是丹堂首席、如今新晋长老苏婉的居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这香气中不仅有著草木的清芬,更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糊与血腥气——那是高阶丹药即將成丹前的徵兆,也是某种危险正在发酵的味道。 顾清站在紫云洞外的阴影中,並没有急著扣动禁制,他那双在黑夜中闪烁著幽光的眸子,並未看向洞府大门,而是微微上抬,落在洞府上方那棵盘根错节的千年古松的树冠之上。 在他的“洞虚之眼”微观视界下,那看似空无一物的树冠阴影里,正蛰伏著一团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异样气息。那气息並非妖兽,亦非草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此人显然精通某种极高明的木系隱匿遁术,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截枯木,甚至连心跳和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到了与古松一致。若非顾清刚刚筑基成功,神识暴涨且拥有看破虚妄的瞳术,恐怕即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从此路过,也难以察觉头顶悬著这么一双窥探的眼睛。 “果然还在。”顾清心中发出一声冷笑。早在三天前他刚刚出关、神识扫过宗门时,便察觉到了这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对方很有耐心,像是一只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耐心蜘蛛,一直潜伏在暗处,既不靠近,也不离去。顾清之所以在庆功宴上没有点破,甚至还故意表现得毫无防备,便是为了让这只老鼠放鬆警惕,以为自己尚未察觉。如今,网已张开,是时候收网了。 顾清收回目光,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手中打出一道传讯符,那是只有苏婉才能解读的特殊波动。片刻后,原本紧闭的石门轰然洞开,一道香风扑面而来,苏婉並未如往常那般扑进他怀里,而是恭敬地站在门口,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潮红与兴奋,显然正处於炼丹的关键时刻。 她身著一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薄纱丹袍,隱约可见曼妙的身姿,看到顾清的瞬间,她眼底那枚暗金色的符文微微一闪,整个人从那种狂热的炼丹状態中瞬间切换到了绝对臣服的温顺。 “主人,您来了。”苏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掩饰不住的喜悦,“那炉『筑基辅元丹』只差最后一步注灵便可出炉,婉儿感应到您来了,特意压著火候,只等您来亲自开炉。” 顾清微微頷首,迈步走进洞府,反手打出一道看似隨意的隔音禁制,实则在暗中將从鬼市红袖招带来的“锁灵阵盘”悄无声息地嵌入了门框的缝隙之中。隨著石门的关闭,那股窥探的视线被隔绝在外,但顾清知道,对方绝不会就此离去,相反,在成丹的那一刻,才是对方动手的最佳时机。 洞府內,巨大的紫铜炼丹炉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地火在炉底疯狂舔舐,將整个洞府映照得如同炼狱。炉盖上方,九个孔洞正喷吐著五彩的丹气,幻化成龙虎之形,盘旋不散。这是极品丹药即將出世的异象。顾清走到丹炉前的蒲团上坐下,示意苏婉继续。苏婉深吸一口气,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数十道繁复的收丹法诀,每一道法诀打出,丹炉的震动便剧烈一分,那股药香也愈发浓郁,甚至带著一丝勾魂摄魄的魔力。 “顾郎,这炉丹药用了您带回来的『万年石钟乳』做药引,药效比寻常筑基丹还要强上三成。若是那个暗中的人真的是为了这丹药而来,他一定忍不住。”苏婉一边控制著火候,一边通过神魂连结向顾清传音,她的眼神虽然依旧盯著丹炉,但眼角的余光却透著一股冰冷的杀意。作为丹堂长老,被人这般肆无忌惮地窥探洞府,对她而言不仅是冒犯,更是一种对顾清所有物的覬覦,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他当然会忍不住。”顾清神色淡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壶灵酒,自顾自地斟了一杯,“因为他要的不仅仅是丹药,更是我的命,或者是我想隱瞒的秘密。此人气息阴鷙,带著一股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腐朽味,若我没猜错,应当是萧家养的『死士』,或者是某种专门以此为生的『暗桩』。” 就在两人传音交流之际,丹炉內的轰鸣声达到了顶点。 “开!” 苏婉一声娇喝,双手猛地向上一抬。沉重的紫铜炉盖冲天而起,九颗圆润饱满、通体缠绕著紫色丹纹的灵丹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在空中滴溜溜地乱转,仿佛有了灵性一般想要破空而去。浓郁的丹香在这一瞬间爆发,化作实质般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即便有禁制阻隔,这股异象也足以引起附近灵气的剧烈波动。 就在这一剎那,异变突生。 洞府穹顶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突然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空洞。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从那空洞中倒掛而下,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数道残影。此人显然蓄谋已久,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苏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而顾清看似毫无防备的瞬间。 那灰影的目標並非苏婉,也並非空中的丹药,而是直取坐在蒲团上的顾清后脑。一把漆黑如墨、散发著腥臭气息的匕首,无声地划破空气,带著必杀的决心刺下。这匕首上显然淬了剧毒,且加持了破灵符文,哪怕是筑基期修士的护体真元,在这偷袭之下也未必能挡住。 “死吧!” 灰影心中发出一声狞笑。他名为“影七”,乃是萧家秘密培养多年的筑基期刺客,最擅长的便是隱匿与暗杀。萧尘在易宝大会上受辱后,不惜花费重金请动了家族长老,才將他派了出来。他在这里潜伏了三天,早已摸清了这里的阵法波动,只等这一刻。在他看来,顾清虽然筑基成功,但毕竟根基未稳,再加上此刻心神鬆懈,这一击必杀无疑。 然而,就在匕首距离顾清后脑不足三寸之时,他看到那个原本背对著他的青衣男子,忽然回过了头。 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嘴角还掛著一抹淡淡的嘲弄。而那双眼睛……左眼之中,金光爆射,仿佛有一轮烈日在瞳孔中炸开。 “等你很久了。” 顾清的声音平淡得如同在和老友敘旧。 下一刻,影七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股庞大到令他窒息的神识威压轰然降临,直接撞入他的识海。紧接著,一只泛著幽蓝色星光的手掌,以后发先至的速度,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他的匕首。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那把足以切金断玉的上品法器匕首,在顾清的两指之间竟然不得寸进。影七瞳孔剧震,他感觉自己像是刺在了一块万年寒铁之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怎么可能?!你是体修?!” 影七惊骇欲绝,想要抽身而退。作为一名刺客,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铁律。他体內灵力疯狂运转,身形瞬间虚化,想要遁入阴影之中。 “既然来了,就留下做客吧。” 顾清没有给他任何机会。那只捏住匕首的左手猛地一握,“咔嚓”一声,上品法器匕首被生生捏碎。紧接著,顾清化指为爪,左臂上的“修罗剑骨”瞬间激活,一股锋锐至极的剑气透体而出,直接撕裂了影七的护体灵光,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呃……” 影七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那只手掌上传来的恐怖力量让他丝毫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一股霸道的枯荣死气顺著顾清的手指钻入他的经脉,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灵力节点,让他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废人。 “轰!” 顾清隨手一挥,將影七如同扔死狗一般重重砸在地上,巨大的衝击力將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影七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口中鲜血狂喷,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筑基中期……不,这是堪比筑基后期的战力……情报有误……萧尘误我……”影七心中哀嚎,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情报中只是刚刚筑基、靠著运气上位的“暴发户”,竟然有著如此恐怖的实力。 “苏婉,收丹。”顾清看都没看地上的影七一眼,转头对著早已站在一旁、面色冷峻的苏婉吩咐道。 苏婉点了点头,手中法诀一变,空中的九颗丹药温顺地飞入玉瓶之中。她收好丹药,走到顾清身边,看著地上的影七,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主人,此人身上的气息我很熟悉,是萧家特有的『影杀决』。看来萧尘那个废物还是不死心。” “萧尘……”顾清冷笑一声,走到影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本不想这么早动萧家,毕竟刚灭了刘家,风头太盛。但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別……別杀我……”影七艰难地喘息著,求生的本能让他放弃了所有的尊严,“我是萧家暗卫……我知道萧家的很多秘密……只要你放过我,我……我可以给你当狗……” “当狗?”顾清摇了摇头,“你这种会噬主的狗,我可不敢养。而且,我知道的秘密,未必比你少。至於你想说的,我自己会看。” 顾清蹲下身,伸出右手,按在了影七的天灵盖上。 “搜魂。” 冰冷的两个字吐出,影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搜魂之术,乃是修仙界最为残酷的手段,被施术者往往神魂破碎,变成白痴甚至直接死亡。但顾清没有丝毫怜悯,他的神识如同一把尖刀,粗暴地刺入影七的记忆深处,肆意翻阅著他的一生。 片刻后,顾清收回手,影七已经彻底没了声息,七窍流血而亡。 “果然是萧尘。”顾清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萧尘不仅派人来杀我,还联络了执法堂的一位副堂主,准备在即將到来的內门大比中给我下绊子,甚至想在我的丹药里做手脚。这小子,心够黑的。” “主人,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我也派人去……”苏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顾清摆了摆手,“萧家毕竟是老牌世家,底蕴深厚,不像刘家那样根基已烂。现在硬碰硬,只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死了一个影七,萧家肯定会有所警觉。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痛,却又不敢叫。” 顾清的目光落在影七的尸体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苏婉,你的『化尸水』还有吗?” “有。”苏婉立刻取出一个黑色的玉瓶。 “不,不用化尸水。”顾清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主意,“把他炼了吧。” “炼了?”苏婉一愣。 “此人是筑基期修士,一身血肉精华若是浪费了太可惜。正好你的『血灵丹』还差一味主药,用他的筑基道基和精血来炼,效果应该不错。”顾清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而且,我要你把他炼成一颗『回礼』,送给萧尘。” “我明白了。”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作为炼丹师,她对於这种禁忌的炼丹术非但没有排斥,反而有著一种病態的狂热。在顾清的影响下,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循规蹈矩的丹霞峰首席,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修丹师。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紫云洞內再次燃起了熊熊的地火。只是这一次,炉中炼的不再是救人的灵药,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尸体)。顾清在一旁指点,利用《枯荣道》的抽取之法,將影七体內残存的灵力与生命精华彻底剥离,融入丹药之中。 当黎明再次降临,一颗通体血红、散发著诡异香气的丹药出现在苏婉手中。 “这就叫『噬心血丹』吧。”顾清看著那颗丹药,“外表看起来像是大补的『气血丹』,但內里蕴含著影七死前的怨念和剧毒。萧尘那小子最近不是一直在求购提升气血的丹药准备大比吗?想办法,通过鬼市的渠道,把这颗丹药送到他手里。做得隱蔽点,別让他查到是我们。” “主人放心,王虎那边有的是路子。”苏婉小心翼翼地收起丹药,脸上满是崇拜,“萧尘吃了这颗丹药,不仅修为无法寸进,而且每到午夜都会被怨魂缠身,日夜不寧,最后心力交瘁而死。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顾清笑了笑,走到洞府门口,看著外面初升的朝阳,“解决了一只苍蝇,这世界清静多了。” “顾郎,今晚……留下来吗?”苏婉从身后抱住顾清的腰,声音软糯,充满了暗示。经歷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与炼丹,她的情绪正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 顾清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为了他可以化身魔女的女人,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在那张娇艷欲滴的红唇上轻轻一吻。 “当然。今晚,就当是给你的奖励。” 洞府的石门再次关闭,將一室的春光与阴谋关在其中。 而在数百里外的萧家驻地,正在密室中等待好消息的萧尘,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眉头紧锁:“影七怎么还没回来?难道……出事了?” 他並不知道,他派出去的刀,已经被折断,並且被炼成了一颗即將送入他口中的毒药。而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顾清,正在一步步將他推向深渊。 数日后,青云宗內门依旧平静如水。顾清筑基出关的消息虽然传开,但他本人却深居简出,仿佛真的在闭关稳固境界。然而,在鬼市的一个隱秘拍卖会上,一颗名为“古法气血丹”的极品丹药,被一位神秘买家以高价拍走。 当那颗丹药辗转落入萧尘手中时,他看著那圆润饱满、香气扑鼻的丹药,眼中满是狂喜:“有了此丹,我的肉身力量定能再上一层楼!內门大比,顾清,你给我等著,我会把你踩在脚下!” 他迫不及待地吞下了丹药,闭上眼开始炼化。 翠竹峰上,顾清正坐在棋盘前,自顾自地落下一子。 “啪。” “將军。” (本章完) 第五十八章:閒云度日 翠竹峰的日子,在初夏微燥的薰风中变得格外悠长。 自那日紫云洞內以雷霆手段镇杀了萧家暗卫影七,又借苏婉之手送出那一颗名为“大补”实为催命的“噬心血丹”后,顾清便仿佛彻底从內门那波诡云譎的爭斗漩涡中抽身而退,真正过上了閒云野鹤般的修仙生活。但他这所谓的“閒”,並非是凡俗富家翁那种声色犬马的懒散,而是一种將全部心神沉入大道、於细微处见真章的沉淀。 筑基期的境界虽已稳固,但那“枯荣剑基”太过霸道玄奥,就像是一头刚刚被驯服的太古凶兽,尚需日日夜夜以水磨工夫去安抚、去熟悉,直至將其每一丝力量都化为指臂使指的本能。 这一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去,如同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在竹林之上。顾清依旧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手中握著一卷从藏书阁借来的《草木灵韵考》,正坐在崖边的青石上,借著熹微的晨光静静研读。 他看得很慢,每翻一页都要停顿许久,仿佛那泛黄纸页上记载的不仅仅是灵草的药性,而是天地间某种晦涩难懂的至理。他的身侧放著一壶早已凉透的清茶,几片竹叶飘落在茶汤中,打著旋儿沉入杯底。 此时的顾清,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跡象,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若非那双偶尔眨动的眼睛里流转著深邃如渊的光芒,旁人只会当他是一尊与这山石草木融为一体的雕塑。 这种状態名为“坐忘”,是筑基期修士在感悟天地自然时极难进入的一种心境。在这一刻,顾清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这翠竹峰上的一株紫竹,根系深深扎入泥土,感受著地脉中灵气的每一次搏动;枝叶舒展向天空,捕捉著朝露与阳光的每一丝馈赠。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泥土深处,一只螻蚁正奋力搬运著食物,触角颤动间传递著生存的讯號;他能“听”到,百丈之外,一株刚刚破土的竹笋正在积蓄力量,顶破岩石的束缚,发出那种极其细微却震撼人心的生命爆裂声。生与死,枯与荣,在这静謐的晨光中交织上演,化作一丝丝玄妙的感悟,融入他丹田內那座黑白莲台之中,让那枚原本锋芒毕露的黑色剑丸变得愈发圆润內敛,如同藏锋於匣,不显山露水,却更具威胁。 “主人,早课结束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月姬提著一只竹篮,沿著山道款款走来。她今日並未穿那身標誌性的夜行衣,而是换了一套素净的月白色长裙,袖口和领口绣著几朵淡雅的兰花,长发隨意地挽了个松松的墮马髻,斜插著一支顾清隨手削制的木簪。 这几个月的安稳生活,让她身上那股常年游走於生死边缘的戾气消散了不少,眉宇间多了一份居家女子的柔婉与恬静,只是那双桃花眼在看向顾清时,依旧燃烧著那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依恋。她走到顾清身旁,熟练地替他续上一杯热茶,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顾清合上手中的书卷,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体內那一丝因长时间静坐而生的寒意。他转头看向月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我看王虎那胖子还在山腰的凉亭里打呼嚕,震得树上的鸟都飞了。” 月姬掩嘴轻笑,眼波流转:“王管家这些日子也是累坏了。外门『金玉满堂』的盘子铺得太大,那些小帮派虽然表面臣服,但背地里的小动作不少,全靠他一个个去敲打、去安抚。昨晚他又在帐房里算到了半夜,说是要把上个月红袖招那边的流水彻底理清,免得让红娘子藏了私房钱。奴婢看他辛苦,便没叫醒他。” “这胖子,贪財是真,能干也是真。”顾清摇了摇头,语气中却並无责备,“红娘子那边,最近可还安分?” “安分得很。”月姬一边替顾清整理著被晨风吹乱的衣角,一边轻声说道,“自从上次鬼市一別,又加上您给的『三尸脑神丹』的威慑,她现在比任何人都听话。前些日子萧尘通过黑市渠道求购丹药,便是她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王虎,这才有了苏婉姐姐那颗『噬心血丹』的局。 听说萧尘服下那丹药后,虽然对外宣称闭关突破,但他院子里的下人说,每到夜半时分,总能听到自家少爷房里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还伴隨著摔东西的声音。现在萧家上下都乱成了一锅粥,请了不少名医去看,却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查不出来的。”顾清淡淡一笑,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冷漠,“那丹药是用他自家死士的怨魂和精血炼製的,因果纠缠,药石无医。除非有金丹期的大能愿意损耗修为替他洗髓伐骨,否则他这辈子就算是废了。不过以萧家的底蕴,未必捨得为了一个废了的紈絝子弟去求那种级別的人情。萧尘这颗棋子,算是彻底废了,但这正如我意。一个半死不活的萧尘,比一个死了的萧尘更能拖累萧家,让他们无暇他顾。” 两人正说著閒话,山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金铁交鸣的巨响,连脚下的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颤。顾清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蛮山练功回来了。 片刻后,一个如同铁塔般的魁梧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蛮山赤裸著上半身,露出一身古铜色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汗水顺著隆起的青筋流淌而下,在阳光下泛著油光。他背上依旧背著那把门板大小的“镇岳”重剑,只是如今这把剑经过顾清用从刘家宝库得来的“玄铁精”重新熔炼后,顏色变得更加深沉,通体漆黑如墨,剑刃处隱隱透著一抹暗红色的血光,重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五千斤。蛮山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一道浅浅的脚印。 “老大!俺回来了!”蛮山大老远就扯著嗓子喊道,声音洪亮如钟,震得竹林里的叶子簌簌落下。他走到近前,將重剑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溅起一片尘土,隨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也顾不得烫,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月姬有些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接过空壶去重新烧水。 顾清看著蛮山那副憨直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三个月来,蛮山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他不仅修成了那门地阶下品的《搬山诀》,更是凭藉著那股子不怕死的狠劲,硬生生將肉身打磨到了炼体八重的境界。如今的他,单凭肉身力量就足以硬撼炼气九层的修士,若是加上那把重剑的威势,就算是遇到筑基初期的修士,也能正面硬刚几个回合而不落下风。 “怎么样?今日的『负岳行』,走了多少里?”顾清隨口问道。 “嘿嘿,不多不少,刚好五十里!”蛮山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一脸得意,“老大,你教给俺的那个呼吸法真管用!以前俺背著这玩意儿走个十里地就喘得像条死狗,现在配合著呼吸节奏,感觉体內的力气源源不断,就像是从大地上借来的一样。刚才在后山遇到一头二阶初期的铁背熊,那畜生不开眼想偷袭俺,结果被俺一剑背拍在脑门上,当场就晕过去了,现在还在那躺著呢,待会儿让王胖子拖回来燉了吃!” “力从地起,这是《搬山诀》的精髓。”顾清点了点头,隨手捡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那石子並没有裹挟多少灵力,却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射向蛮山的胸口。 蛮山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將胸大肌一紧,同时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態。 “啪!” 石子打在他胸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碎成了粉末,而蛮山的皮肤上只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白印。 “不错,皮糙肉厚,反应也快了不少。”顾清满意地评价道,“不过,光有力气还不够。你现在的攻击方式太过直来直去,遇到身法灵活的对手容易吃亏。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试著在挥剑的时候收力。什么时候你能做到举重若轻,一剑挥出能停在一片落叶前而不伤其分毫,你的剑法才算是入了门。” “收力?”蛮山挠了挠头,一脸苦恼,“这比杀人还难啊。俺这一剑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刚极易折,过慧易夭。修仙修的是长生,不是为了当个只会砍人的莽夫。”顾清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若想在那內门大比上走得更远,就得学会动脑子,学会控制。这几日我会让月姬陪你练练,她修的是『影杀术』,身法诡异,正好做你的磨刀石。” 一旁的月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手中把玩著那把寒月短剑,对著蛮山比划了一下:“大块头,听到了吗?以后可別哭著求饶哦。” 蛮山顿时打了个寒颤,看著月姬那把神出鬼没的短剑,苦著脸嘟囔道:“姑奶奶,你下手轻点,俺皮厚是不假,但也经不住你那个『千刀万剐』啊……” 就在几人说笑间,王虎那个圆滚滚的身影终於出现在了山道尽头。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手里还抓著几张写满了字的信笺。一见到顾清,他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疲態,换上了一副精明的神色。 “主人,出事了……哦不,是有新消息了。”王虎跑过来,顾不上喝水,直接將手中的信笺递给顾清,“这是刚才从丹堂那边传回来的。苏长老说,最近丹堂內部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原本被咱们压得抬不起头的几个刘家残余势力,这两天突然变得活跃起来,而且……他们似乎在秘密接触一位来自『上面』的大人物。” “上面?”顾清眉头微皱,接过信笺扫了一眼。 “没错,据说是一位真传弟子的亲信。”王虎压低声音,“咱们青云宗內门之上,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真传。那些人每一个都是金丹真人的宝贝疙瘩,平日里根本不屑於插手內门这些琐事。但这次,似乎是因为刘家之前献上去的一批供奉出了问题,或者是刘玄机那老东西临走前留下了什么后手,引来了关注。苏长老担心,这是衝著咱们来的。” 顾清看著信笺上苏婉那娟秀却带著几分焦急的字跡,陷入了沉思。刘家虽然倒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在宗门经营多年,背后的关係网错综复杂,能攀上真传弟子这根高枝,倒也不算意外。只是,这真传弟子到底是谁?又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插手? “不必惊慌。”良久,顾清將信笺揉碎在掌心,化作齏粉,“真传弟子虽然地位尊崇,但也不能在宗门內肆意妄为。执法堂孙长老那边我们已经打点好了关係,再加上柳家现在的全力支持,只要对方不直接撕破脸皮,我们就有周旋的余地。苏婉那边,你让她稍安勿躁,继续稳住丹堂的局面。如果对方真的找上门来,让她把一切都推到『宗门规矩』四个字上。记住,我们是按规矩办事,接收刘家的產业也是经过宗门默许的,他就算是真传弟子,也不能明抢。” “是,奴才明白。”王虎点了点头,隨即又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一件事……是关於陈炎的。” 提到陈炎,在场几人的神色都稍微凝重了一些。那个沉默寡言、为了復仇把自己练成了火药桶的男人,是他们这个小团体中最特殊的存在。自从回到宗门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翠竹峰后山的一处废弃熔岩火穴中,日夜不停地修炼那门残缺的魔功《焚身爆炎诀》,除了顾清偶尔去查看他的身体状况外,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他怎么了?”顾清问道。 “昨晚……后山的火穴那边传来了很大的动静。”王虎吞了口唾沫,“附近的温度突然升高了好多,连周围的石头都被烤化了。俺壮著胆子去洞口看了一眼,听到里面……里面传来了不像人声的惨叫,还有一股子烤肉的焦糊味。俺喊了他几声,没人应。主人,你说他会不会是……把自己给炼废了?” 顾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陈炎的路,是一条不归路。那门魔功虽然威力巨大,但对身体的摧残也是毁灭性的。他虽然给了陈炎“火灵芝”和“冰心丹”来压制反噬,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我去看看。”顾清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原地。 翠竹峰后山,熔岩火穴。 这里原本是一处地脉火眼的宣泄口,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硫磺味和令人窒息的高温。顾清刚一靠近洞口,便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连护体灵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他开启“洞虚之眼”,透过那滚滚黑烟向內看去。只见在洞穴深处,一个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暗红色焦炭状的人影正盘膝坐在翻滚的岩浆之上。那人正是陈炎。此时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人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无数道赤红色的火线在他皮肤下疯狂游走,仿佛要將他从內部撕裂。他的头髮早已烧光,五官扭曲在一起,显然正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 但他没有死,甚至……身上的气息还在不断攀升。 顾清敏锐地发现,在陈炎的丹田处,有一团极其纯粹、呈现出深蓝色的火焰正在缓缓成型。那不是普通的灵火,而是……“心火”。 “置之死地而后生,浴火重生?”顾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陈炎只是在修炼魔功,却没想到此人的意志力如此恐怖,竟然在魔功的反噬中,强行领悟了一丝火之真意,將那足以致命的火毒,炼化成了自己的本命真火。 这已经不仅仅是魔修的手段了,这更像是……某种古老传说中的“火灵之体”觉醒的前兆。 “陈炎。”顾清运用灵力,將声音送入洞穴深处,如同洪钟大吕般在陈炎的识海中炸响,“守住灵台,不要被火煞冲昏了头脑!运转『冰心丹』的药力,护住心脉!” 洞穴中的人影微微一颤,似乎听到了顾清的呼唤。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燃烧著两团幽蓝色的火焰。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隨后双手结印,引导著体內那股狂暴的力量向著丹田匯聚。 “轰!” 一股蓝色的火柱冲天而起,直接衝破了洞穴的顶部,將方圆十丈內的岩石瞬间融化。 良久,一切归於平静。 陈炎缓缓从岩浆中站起,隨著他的动作,身上那层焦黑的死皮片片剥落,露出了下面新生的、如同红玉般晶莹剔透的肌肤。虽然依旧有些狰狞,但已经不再是那种隨时会崩溃的死气沉沉。 他走到洞口,看著站在外面的顾清,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地上。 “多谢……主人……护法。”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份力量。 顾清看著他,能够清晰地感应到,此时的陈炎,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九层,但那一身狂暴的火系灵力,其破坏力恐怕已经不输於一般的筑基初期修士。这是一把真正的杀人兵器,也是一颗隨时可以引爆的核弹。 “起来吧。”顾清扶起他,递给他一套崭新的黑袍,“看来你已经挺过了最难的一关。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废人,你是这青云宗內,最危险的火。” 陈炎接过黑袍穿上,遮住了那一身骇人的红玉肌肤。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顾清身后,就像是一个忠诚的影子。 回到前山,天色已近黄昏。 蛮山还在和月姬切磋,被月姬那神出鬼没的身法戏耍得哇哇大叫;王虎正拿著帐本,在石桌旁精打细算。 看到顾清带著陈炎回来,眾人都围了上来。感受到陈炎身上那股虽然內敛但依旧令人心悸的热度,大家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今晚,再喝一杯?”王虎提议道。 “喝。”顾清点了点头,看著这群伙伴,心中一片寧静。 这一夜,翠竹峰上再次亮起了灯火。 他们谈论著修炼的趣事,谈论著外门的八卦,谈论著未来的打算。没有人再去提那些血腥的杀戮,也没有人去想那个所谓的真传弟子。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这群人在一起,只要顾清还在,天塌下来,也能顶得住。 酒过三巡,顾清独自一人走到崖边。 他看著天上的明月,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的棋子。 “真传弟子么……”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想入局,那就来看看,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啪。” 棋子落下,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震落了一朵灯花。 夜深了,风起了。 而顾清的剑,已经磨得足够锋利。 (本章完) 第五十九章:红娘子红玉 翠竹峰的清晨,总是带著一种与世隔绝的清冽。昨夜那一场酣畅淋漓的酒宴似乎並没有在这座灵秀的山峰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山风一吹,酒气散尽,只剩下满山的紫竹在晨雾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无数看不见的幽魂在低语。顾清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崖边吞吐紫气,而是端坐在洞府內那张由寒玉雕琢而成的书案后,手中握著一支饱蘸了硃砂的狼毫笔,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缓缓勾勒。 他画的並非山水,亦非符籙,而是一幅错综复杂的人物关係图,红色的硃砂在纸上蜿蜒,像是一条条流淌的血脉,將青云宗內门、外门、鬼市乃至已经覆灭的刘家残余势力,一一串联起来。 隨著筑基成功,顾清眼中的世界已然不同。曾经那些在他看来高不可攀的庞然大物,如今已被拆解成了一个个可以利用、可以吞噬的节点。他的笔尖在一处標记著“鬼市”二字的墨点上停顿了许久,一滴殷红的墨汁顺著笔锋滴落,在纸上晕染开来,像极了一朵盛开的彼岸花。顾清看著那团晕开的红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猎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猎物时特有的从容与冷漠。 “主人,人带到了。” 洞府外传来王虎恭敬的声音,打破了室內的静謐。那声音中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得意,显然对於能驱使那位曾经在鬼市呼风唤雨的“红当家”,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让她进来。”顾清放下手中的笔,並未抬头,只是隨手一挥,一道灵力打出,洞府那扇沉重的石门便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隨著石门的打开,一股混合著脂粉香气与淡淡血腥味的晨风涌入。紧接著,一道身著大红罗裙的身影,低垂著头,步履维艰地跨过了门槛。来人正是红娘子。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在红袖招倚门卖笑、长袖善舞的风情万种。 她那一头原本乌黑亮丽、总是梳著精致髮髻的长髮,此刻只是隨意地挽在脑后,甚至有些凌乱;那张曾经让无数散修神魂顛倒的嫵媚脸庞,如今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眼底有著浓重的青黑,嘴唇更是乾裂起皮,毫无血色。她走进洞府,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个坐在书案后的青衣男子,双膝一软,便重重地跪伏在那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额头死死贴著地面,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奴家……红玉,拜见主人。”她的声音沙哑而乾涩,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顾清並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低头看著桌上的那幅图,仿佛那张纸比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大美人更有吸引力。洞府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长明尸油灯那幽绿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这沉默对於红娘子来说,无疑是一种最残酷的刑罚。她体內的“三尸脑神丹”虽然还未到发作的七日之期,但那种潜伏在神魂深处的阴冷感,就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时刻提醒著她生不如死的下场。每一息的等待,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顾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红娘子身上。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胜利者的狂傲,也没有施暴者的狰狞,就像是在看一件自己隨手雕琢的物件。 “红当家,几日不见,怎么这般憔悴?”顾清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的烟火气,“莫非是王虎那胖子办事不力,苛待了你?” 听到这看似关怀的话语,红娘子浑身猛地一颤,头磕得更低了,声音带著哭腔:“不……不敢!王管家办事公道,是奴家……是奴家自己福薄,受不起这恩典。” 她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自从那夜在红袖招亲眼目睹顾清如捏死一只蚂蚁般捏死了筑基体修屠奎,又被餵下了那颗名为“三尸脑神丹”的毒药后,她的天就彻底塌了。这几日,王虎带著人接管了鬼市的帐目,將红袖招翻了个底朝天,她不仅不敢有丝毫怨言,还得赔著笑脸,將自己多年积攒的私房钱和暗桩名单双手奉上。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加上对死亡的恐惧,早已將她的心理防线摧毁得一乾二净。 “抬起头来。”顾清淡淡说道。 红娘子不敢违逆,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中充满了祈求与畏惧。她看著顾清,这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年轻许多的男子,此刻在她眼中却比地狱的阎罗还要可怕。 顾清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隨著他的靠近,一股属於筑基期修士的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压得红娘子几乎喘不过气。顾清伸出一只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红娘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她强忍著没有躲避。 “你在怕我?”顾清盯著她的眼睛,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光芒微微闪烁,仿佛能看穿她內心最深处的想法。 “奴家……敬畏主人。”红娘子颤声说道。 “敬畏是好事,但若是只有畏惧,这把刀用起来就不顺手了。”顾清鬆开手,转身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瓶,隨手扔在红娘子面前,“这是这七日的解药。吃了它,你体內的虫子会安分一段时间。” 红娘子如获至宝,慌乱地抓起玉瓶,倒出一颗散发著清香的丹药,连吞咽的动作都显得急不可耐。丹药入腹,一股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那种时刻盘踞在心头的阴冷感终於消退,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地。 “多谢主人赐药!多谢主人!”红娘子不停地磕头,这一次,她的感激中终於多了一丝真实,那是绝望者抓住救命稻草后的本能反应。 “起来说话吧。”顾清挥了挥袖,一股柔和的灵力將她託了起来,顺便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红娘子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沾了半边屁股坐在石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顾清重新坐回书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变得隨意了几分:“鬼市那边,清理得如何了?” 红娘子连忙打起精神,恭敬地匯报:“回稟主人,按照王管家的吩咐,黑风寨留在鬼市的残余势力已经被彻底拔除。那些原本依附於屠奎的亡命徒,杀了几个带头的,剩下的都餵了『听话丸』,编入了红袖招的护卫队。至於那些暗中与刘家有勾结的商铺,也都查封了,所得財物已全部入库,帐册昨晚已经交给了王管家。” “嗯,手脚倒是利索。”顾清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红娘子这种在鬼市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办事能力毋庸置疑,只要给她套上韁绳,她就是一匹好马。 “不过……”红娘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顾清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最近鬼市里流言四起,都在传黑石城的事与主人有关。还有几个自称是『正道盟』的探子,在暗中打听主人的消息。奴家担心……” “不用担心。”顾清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正道盟?一群打著正义旗號、实则唯利是图的偽君子罢了。他们若是真有本事,当初黑石城被刘家屠城的时候,他们在哪?现在闻到了肉味,想来分一杯羹?隨他们去查。只要没有確凿的证据,在这青云宗的地界上,他们翻不起什么浪。” 说到这里,顾清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红娘子身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红玉,你可知我为何要留你一命,还让你继续执掌红袖招?” 红娘子一愣,隨即低下头:“主人是看重奴家还有几分用处,能为主人敛財、打探消息。” “这只是其一。”顾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敛財,王虎比你在行;打探消息,我有更隱秘的渠道。我留著你,是因为你的野心。” “野心?”红娘子浑身一震,有些茫然地看著顾清。 “没错,野心。”顾清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你在鬼市蛰伏这么多年,甘心只做一个依靠美色和手段周旋於男人之间的老鴇吗?你修炼的《红尘炼心诀》,虽然也是一门不错的媚术功法,但残缺不全,且走入了歧途。你为了追求修为的快速提升,不惜採补阳气,导致体內阴阳失衡,灵力驳杂不纯。若我没看错,你卡在炼气九层巔峰已经有五年了吧?而且每到月圆之夜,丹田便会如火烧般剧痛,如同万蚁噬骨,我说得可对?” 红娘子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这是她最大的秘密,除了她自己,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顾清怎么会知道?而且说得如此精准,分毫不差! “主人……您……您怎么知道?”红娘子声音颤抖,眼中的敬畏更甚。 “我有我的手段。”顾清没有解释,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红娘子的眉心。 “別动。” 红娘子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躲避,但在顾清那强大的神识锁定下,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分毫。顾清的指尖泛起一点淡淡的青光,那是《枯荣道》中蕴含的“荣”之生机,顺著眉心钻入她的识海,然后一路向下,直达丹田。 隨著这股生机的注入,红娘子只觉得体內那股常年淤积、让她痛苦不堪的驳杂火毒,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冰消雪融。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传遍全身,原本滯涩的经脉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呃……”红娘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舒爽的呻吟,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健康的红晕。 片刻后,顾清收回手指,神色淡然地看著她。 “你那功法最大的问题,在於『炼心』二字。红尘炼心,炼的是心境,而非肉慾。你本末倒置,自然寸步难行。刚才我用灵力帮你疏通了鬱结的经脉,化解了部分火毒,但这只是治標。若想治本,甚至筑基……”顾清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扔进红娘子怀里。 “这是我根据你的体质和功法特点,修改后的《红尘素心诀》。它去掉了原本採补的弊端,转而以红尘之气磨礪道心。虽不能让你立刻筑基,但只要你勤加修炼,配合我给你的丹药,三年之內,筑基有望。” 红娘子呆呆地捧著那枚玉简,整个人如遭雷击。 筑基……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她这种散修出身、又修炼了残缺功法的野路子,能修炼到炼气九层已经是侥倖,筑基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现在,这个曾让她恐惧万分的男人,竟然隨手就给了她一份通往大道的希望? “这……这是给我的?”红娘子不敢相信地问道,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被毁灭后又被重塑的震撼。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狗听话,除了鞭子,还得给骨头。”顾清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话语直白得近乎残酷,却又让人无法反驳,“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你的修为越高,对我的用处就越大。红袖招不应该只是个藏污纳垢的销金窟,我要它成为一张网,一张能覆盖整个南域地下世界的网。而你,就是织网的那只蜘蛛。” 红娘子紧紧攥著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抬起头,看著顾清那张冷峻的脸庞,心中的恐惧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臣服。如果说之前她是被逼无奈,那么现在,她是真的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脱离烂泥,成为真正强者的可能。 “红玉……谢主人再造之恩!”红娘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次,她没有再自称“奴家”,而是用了自己的本名。 “起来吧。”顾清坐回椅子上,神色恢復了淡漠,“记住,机会只有一次。这功法虽然好,但也在这玉简里留了后手。你若是有二心,不用等三尸脑神丹发作,只需我一个念头,你就会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亡。” “红玉不敢!红玉这条命,从今往后只属於主人!”红娘子连忙表態,眼中没有丝毫怨恨,只有坚定。对於她们这种在黑暗中挣扎的人来说,被利用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利用价值。顾清给了她价值,也给了她希望,这就是最大的恩赐。 “好了,说正事。”顾清敲了敲桌子,“除了整顿红袖招,我还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主人请吩咐。”红娘子恭敬地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聆听的姿態。 “我要你利用鬼市的渠道,帮我收集一批特殊的材料。”顾清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递给她,“这上面列的,大多是阴属性的灵材,还有一些关於『炼尸』和『傀儡』的古籍残篇。记住,要悄悄地收,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不要让宗门里的那些老傢伙察觉。” 红娘子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心中微微一惊。这上面的东西,无一不是邪门歪道之物,若是放在正道宗门,足以被定为魔修。但她很快就收敛了心神,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是,红玉明白。鬼市里这种东西流通得不少,只要价格合適,收起来並不难。” “另外……”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关注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来路不明的大批货物进入鬼市,尤其是带有『刘家』標记的东西。刘玄机虽然逃了,但他不可能把所有的家底都带在身上。他在外面肯定还有藏宝点,或者是有余孽在活动。若是发现了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 “遵命。”红娘子点头应下。 “行了,回去吧。王虎还在外面等你,有些具体的帐目交接,你跟他商量著办。记住,別跟他耍心眼,那胖子虽然看著憨,心里可精著呢。”顾清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红娘子再次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洞府。走出石门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看著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简,心中百感交集。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赴死的囚徒;走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 “顾清……”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石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或许,跟著这样一个主人,真的是我的机缘。” 洞府內,顾清並没有因为收服了红娘子而沾沾自喜。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棋盘上落下的一颗閒子,未来或许有用,或许无用,全看局势如何发展。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硃砂笔,在那张关係图上,將代表“红袖招”的那个红点,与代表自己的墨点,用一条粗重的红线紧紧连在了一起。 “鬼市已定,丹堂已稳,外门尽在掌握。”顾清喃喃自语,目光投向了图纸的最上方,那里画著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旁边写著“真传”二字,却被打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接下来,就该好好准备一下,迎接那位即將浮出水面的『大人物』了。” “不过在此之前……”顾清转过头,看向密室深处的一扇侧门,那里隱隱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息,“陈炎那小子的火,似乎又旺了几分。是时候给他加点料,让他这把火,烧得更猛烈些。” 顾清站起身,走向侧门。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似乎在这寂静的洞府中激起一阵无形的迴响。那是野心在生长,也是力量在积蓄。 此时的翠竹峰,云雾依旧繚绕,但在那云雾深处,一把无形的利剑,已经悄然出鞘,只待风云变幻,便要直刺苍穹。 (本章完) 第六十章:残阵归鸿 那是一场无论如何清洗都无法从记忆中褪去的血色梦魘。 黑石城的苍穹被撕裂的那一刻,並非天崩地裂的巨响,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某种巨大琉璃罩被硬生生挤碎的脆鸣。紧接著,原本应该守护城池的“玄武拒灵阵”光幕,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闪烁了几下,隨即像是一块失去了生机的死皮,灰败地剥落、消散。漫天的妖气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夹杂著数不清的赤红眼眸与腥臭獠牙,瞬间淹没了外城的城墙。 南宫玲至今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刻空气中瀰漫的味道——那是混杂著硫磺、腐肉、绝望的尖叫以及背叛的恶臭。 当时她正带领著先锋二队的残部,死守在传送阵所在的內城广场一角。作为一名出身阵法世家的修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护城大阵绝非是被妖兽从外部攻破的,而是从內部、从那些至关重要的阵眼节点处自行崩解的。那是刘家的人干的。为了掩盖他们即將弃城而逃的行径,为了用满城生灵的血肉来阻挡兽潮的脚步,他们亲手掐灭了黑石城最后的希望。 “队长!传送阵没反应!灵石槽被封死了!” 队员绝望的嘶吼声还在耳边迴荡,紧接著便是一头三阶妖兽“裂风吼”那巨大的利爪从天而降,將那个年轻的符修连同他手中的阵盘一起拍成了肉泥。温热的鲜血溅了南宫玲一脸,滚烫得灼人,却又在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时间去愤怒。在那个修罗场里,情绪是最无用的累赘。她只是机械地挥动著手中的阵旗,透支著体內早已乾涸的灵力,一次又一次地布下“小须弥困阵”、“流沙陷阵”、“万箭穿心阵”,试图在如潮水般涌来的兽群中为剩下的队员撑开哪怕一寸的生存空间。 然而,太晚了。 刘玄机逃离时引发的灵力波动,引来了天空中那几头盘旋已久的妖王。飞舟被击落的残骸像陨石一样砸在內城,引发的爆炸衝击波彻底摧毁了南宫玲辛辛苦苦维持的防御圈。 她是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的。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到的是满城的火光,以及那个曾经在飞舟上对她阿諛奉承、满脸傲慢的萧尘,正被一只鬼面蜘蛛拖进黑暗的巷道,发出悽厉的惨叫。 之后便是漫长而破碎的逃亡。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出死人堆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拖著断了一条的左腿,在万妖山脉边缘那泥泞的沼泽里像只野狗一样苟延残喘了整整七天。她只记得自己不停地跑,不停地布置各种简易的迷踪阵,哪怕手指被阵石磨得血肉模糊,哪怕意识已经模糊到分不清前方是路还是悬崖。 飢饿、疼痛、毒瘴、妖兽的追猎……每一样都足以致命。她吃过树皮,喝过带有腐尸味的泥水,甚至为了躲避一头铁背苍狼的嗅觉,將自己埋在一堆刺鼻的妖兽粪便里整整一天一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支撑她活下来的,不是什么宗门大义,也不是什么修仙长生,而是一股单纯得近乎执拗的恨意——她要活著回去,她要看著刘家那个老畜生怎么死,她要问问宗门,为什么要把他们这群弟子像垃圾一样扔在这个必死的局里。 当青云宗巡逻弟子的飞剑光芒终於出现在视野中时,南宫玲已经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木然地躺在一块青石上,手中还死死攥著那面已经残破不堪的阵旗,眼角的余光看著天边那一抹惨白的晨曦,心中涌起的不是获救的狂喜,而是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原来,活著是这么累的一件事。 …… 青云宗,阵法堂,静心阁。 这里的环境清幽雅致,窗外是一片鬱鬱葱葱的翠竹,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新的草木香气,与黑石城那炼狱般的景象恍若两个世界。 南宫玲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身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精心的处理,断裂的左腿也被接好,敷上了最好的“续骨膏”。作为南宫家的嫡女,又是此次黑石城任务中为数不多的倖存者之一,她回宗后得到了极高规格的待遇。不仅有家族长辈亲自探视,就连宗门也送来了大量的疗伤丹药和抚恤灵石。 但这並没有让她感到多少温暖。 因为她从那些探视者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令她心寒的东西——那是名为“权衡”与“算计”的目光。 家族的长辈在关心她伤势之余,问得更多的是刘家在黑石城到底留下了多少遗產,有没有看到刘玄机携带的宝物去向;宗门的执法堂长老来做笔录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关於兽潮爆发的原因,最好归结为天灾,而不是人祸,以免引起更大的动盪。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交好的师兄师姐,看著她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异样。仿佛她活著回来不是因为实力或运气,而是因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或者是……苟且偷生。 “师姐,该喝药了。” 一名身穿浅绿色道袍的小侍女端著药碗走了进来,打断了南宫玲的思绪。侍女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很怕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师姐。 南宫玲接过药碗,那苦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但她还是一饮而尽。药液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滋养著受损的经脉,但她丹田处那道因为强行透支阵法而留下的裂痕,却依旧隱隱作痛。 “外面……最近有什么消息吗?”南宫玲放下药碗,声音有些沙哑。 侍女愣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师姐,最近宗门里最大的事,就是刘家倒了。听说是一个叫顾清的师兄立了大功,不仅带回了关键情报,还在易宝大会上狠狠羞辱了刘家。现在大家都在传,那个顾师兄是深藏不露的高人,还……还发了大財。” “顾清?” 南宫玲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她並不陌生。 记忆瞬间回到了那艘巨大的穿云舟上。那个时候,顾清是前锋斥候队的队长,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对著萧尘点头哈腰、甚至为了討好別人不惜自降身份的“软骨头”。当时在甲板上,她虽然出言帮他解了围,但心里其实也並没有太看得起他,只觉得这是一个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圆滑世故的小人物。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小人物”,竟然在那种绝境中活下来了?而且还立了大功?甚至还有財力在易宝大会上羞辱刘家? “你確定是那个翠竹峰的顾清?”南宫玲追问道。 “是啊,就是他。”侍女眼中闪过一丝崇拜,“听说他在黑石城外围的碎石滩,靠著布置陷阱和阵法,带著好几个斥候都活了下来。现在宗门里好多外门弟子都把他当榜样呢。” “碎石滩……陷阱……阵法……”南宫玲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阵法师,她比谁都清楚,在那种兽潮规模下,想要靠所谓的陷阱和简易阵法活下来,是多么天方夜谭的一件事。除非……那个布阵的人,对阵法的造诣远超常人,甚至……比她还要高。 “而且,听说柳如烟师姐的遗体,也是他送回来的。”侍女嘆了口气,有些惋惜,“柳师姐那么骄傲的人,最后竟然……” 南宫玲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柳如烟,那个总是抱著剑、一脸冷傲的剑修天才,竟然死了? “顾清……” 南宫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被角。直觉告诉她,这个顾清,绝对有问题。他在穿云舟上的那个“软骨头”形象,很可能只是一层偽装。 一个能从必死之局中全身而退,还能带回柳如烟遗体,甚至在宗门內掀起风浪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的炼气期弟子? “我要出去走走。” 南宫玲忽然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哎呀师姐,长老说了您还需要静养……”侍女嚇了一跳,连忙想要阻拦。 “让开。”南宫玲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那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之后沉淀下来的煞气。 侍女被这眼神嚇得一哆嗦,不敢再拦,只能低著头退到一边。 南宫玲换上一身素净的道袍,拒绝了侍女的搀扶,拄著一根灵木拐杖,一步一步走出了静心阁。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適应了片刻。 她並没有去什么热闹的地方,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宗门的“洗剑池”。那里是柳如烟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也是宗门內一处相对偏僻清静的所在。 或许是想去祭奠一下那个曾经的竞爭对手,又或许,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 洗剑池位於后山的一处断崖下,一汪碧水深不见底,常年散发著凛冽的寒气。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几只白鹤在水边梳理羽毛。 南宫玲走到池边,看著倒映在水中的自己——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眼中满是疲惫与沧桑。哪里还有半点曾经“阵法天才”的意气风发? “你也觉得我很狼狈,是吗?” 她对著水中的倒影苦笑一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壶清酒,倒了一半在水里,算是祭奠柳如烟,剩下的一半自己仰头喝了。 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咳嗽了几声,眼泪都流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的林间小道传来。 南宫玲的身体瞬间紧绷,手中的拐杖本能地抬起,杖头隱隱有灵光闪烁,那是她刻录在里面的防御阵法被激活的徵兆。这是她在黑石城养成的习惯,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著死亡。 “谁?”她猛地回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林荫道上,一个身穿玄色长袍、手持一卷古籍的青年正缓步走来。他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人,脚步微微一顿,隨后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清秀而温和的脸庞。 是顾清。 四目相对。 时隔数月,两人再次相见,却已是物是人非。 南宫玲看著眼前的顾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还是当初那个在穿云舟上唯唯诺诺的顾清吗? 虽然他的样貌没变,甚至身上的气息也收敛得极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甚至是炼气大圆满,因为隱灵纱的效果),但南宫玲是修习阵法的,她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势”。 在她的“灵视”之中,眼前的顾清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他周身的灵气流动並非自然散逸,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密且霸道的方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內循环,就像是一座……正在缓缓运转的精密杀阵。 尤其是他的左臂,虽然掩藏在宽大的袖袍下,但南宫玲依然感觉到了一股令她神魂刺痛的锋锐之气。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把已经出鞘、却被强行按回剑鞘的绝世凶兵。 危险。极度危险。 这是南宫玲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原来是南宫师姐。”顾清似乎並没有察觉到南宫玲的异样,他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一礼,態度依旧谦逊有礼,但那种谦逊中,多了一份从容不迫的淡然,“听闻师姐平安归来,顾某一直想去探望,奈何俗务缠身,又怕打扰师姐静养,便没敢造次。今日在此相遇,看来师姐伤势已无大碍,真是可喜可贺。” 南宫玲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丝破绽。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平静如水,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托顾师弟的福,捡回一条命。”南宫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语气冷淡地说道,“倒是顾师弟,如今可是宗门的大红人。听说黑石城一役,师弟不仅全身而退,还发了横財,连刘家的脸面都被你踩在脚下。这份手段,师姐佩服。” 这话里带著刺,也带著试探。 顾清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师姐谬讚了。什么手段不手段的,不过是运气好,加上胆子小,躲得快罢了。至於那些財物……也是为了给死去的兄弟们討个公道,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活著的人还得吃饭,不是吗?” “运气好?”南宫玲冷笑一声,拄著拐杖向前走了两步,逼近顾清,“顾师弟,碎石滩那种绝地,连二阶妖兽都成群结队。你告诉我,靠运气能活下来?还有,柳如烟师姐的遗体,是从静月湖带回来的吧?那里可是刘家的秘密据点,有筑基长老坐镇。你一个炼气期……哦不,现在是筑基了,但在当时,你凭什么能闯进去,还能把人带出来?” 面对南宫玲咄咄逼人的质问,顾清並没有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躲。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南宫玲,直到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师姐。”顾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未必是好事。就像这洗剑池的水,看著清澈,实则深不见底。若是强行想要探到底,只会把自己淹死。” “我们能活著回来,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幸运。既然老天爷没收我们的命,那就好好留著,去做该做的事。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怀疑自己的救命恩人身上。” 顾清的话语虽然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在南宫玲的心头。尤其是那句“救命恩人”,让南宫玲微微一愣。 虽然顾清没有直接救她,但若不是顾清揭露了刘家的阴谋,引来了执法堂和柳家,整个黑石城的倖存者(包括躲在暗处的她)可能都会被刘玄机那个疯子灭口。从某种意义上说,顾清確实间接救了她。 “你……”南宫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顾清没有再给她追问的机会。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似乎有些遗憾地收起了手中的书卷。 “时辰不早了,我那翠竹峰上还有一炉丹药等著收火。就不打扰师姐雅兴了。” 顾清再次拱手,然后侧身从南宫玲身边走过。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顾清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南宫师姐,你的『九宫连环阵』虽然精妙,但太过刚硬,缺了一丝变通。若是能在阵眼中加入一枚『幻心石』作为缓衝,或许那天在黑石城,你能多撑半个时辰。”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离去。那背影青衫磊落,渐渐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南宫玲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九宫连环阵……缺一丝变通……” 她颤抖著抬起手,掌心之中,正是那面在黑石城最后关头破碎的阵旗残片。那天,她的阵法確实是因为承受不住瞬间的灵力衝击而崩碎的。如果……如果当时真的有一个缓衝点,或许……或许那个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小师妹,就不会死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 南宫玲猛地回头,看向顾清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她当时布置那个阵法的时候,周围根本没有別人,只有满地的妖兽尸体和死去的队友。顾清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除非…… 除非他在阵法上的造诣,高到了仅凭只言片语的描述,或者仅仅是看了一眼她现在的气息波动,就能推演还原出当时的场景!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个只会投机取巧的斥候吗? 一阵山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南宫玲突然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看透过这个男人。他在穿云舟上的软弱是假的,他在易宝大会上的囂张或许也是假的。 真正的顾清,就像这洗剑池下的深渊,幽暗、冰冷、深不可测。 “顾清……” 南宫玲紧紧攥著手中的阵旗残片,指节发白。 她原本想要调查顾清,甚至想要揭穿他的真面目。但现在,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敬畏感涌上心头。 她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如顾清所说,是在“强行探底”。 “罢了……” 良久,南宫玲长嘆一口气,將杯中剩余的残酒洒入池中。 “既然你不想让人看清,那我就当个瞎子吧。只要你不对宗门不利,不对……不对我们这些活著的人下手。” 她转过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洗剑池。她的背影依旧有些佝僂,但步伐似乎比来时沉稳了一些。 活著回来的人,谁还没有几个秘密呢? …… 而在另一边,已经走远的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南宫世家的小丫头,阵法天赋倒是不错,可惜,心太乱了。” 他刚才之所以点拨那一句,並非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封口。 与其让她带著怀疑不停地试探,不如直接展示一部分实力,让她感到敬畏,感到不可逾越。聪明人往往比蠢人更好控制,因为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 南宫玲是个聪明人。 顾清抬起左手,看著指尖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阵法波动——那是他在擦肩而过时,悄悄从南宫玲身上截取的一丝气息。 “有了这一丝本源气息,日后若是想控制南宫家的护族大阵,倒也多了几分把握。” 顾清收回手,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敘旧结束。接下来,该回去看看陈炎那小子的『心火』练得如何了。那把火,可是为了迎接那位即將到来的『贵客』准备的。” 山风呼啸,顾清的身影逐渐融入了翠竹峰的云雾之中,就像是一滴墨,融进了这茫茫的山水画卷,再难寻觅踪跡。 (本章完) 第六十一章 绝地反击,心魔 翠竹峰后山的熔岩火穴,乃是当年青云宗开派祖师一剑斩断地脉时留下的一处疮痍。平日里这里被重重禁制封锁,鲜有人至,唯有那些修炼火系功法的狂人才敢靠近这片终年喷吐著硫磺毒气与地心烈焰的绝地。 然而,对於此刻的顾清而言,这里的温度虽然灼人,却远不及他心中的那一抹寒意来得彻骨。 告別了南宫玲后,顾清並未直接回洞府,而是沿著那条已经被高温炙烤得有些琉璃化的山道,一步步走向火穴深处。 隨著他的深入,周围的植被早已绝跡,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瀰漫著扭曲的热浪,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顾清身上的隱灵纱法袍自动激发出一层淡淡的玄光,將那些足以瞬间点燃凡人衣物的热浪隔绝在外,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在那地底深处,有一股狂暴且极不稳定的力量正在疯狂律动,就像是一颗濒临爆炸的心臟。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伴隨著几点飞溅的火星,从洞穴的最深处传来。 顾清的脚步微微一顿,隨即加快了速度。当他穿过最后一道石屏,眼前的景象即便以他如今如铁石般的心肠,也不禁瞳孔微微收缩。 原本宽阔的地下溶洞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赤红的岩浆湖,而在那翻滚的岩浆中心,一块仅仅凸出水面三尺的黑色孤石上,盘坐著一个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身影。 那是陈炎。 或者说,是一具正在燃烧的人形焦炭。 他身上的黑袍早已化为灰烬,原本经过“火灵芝”重塑后如红玉般的肌肤,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深可见骨,里面流淌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呈现出幽蓝色的液態火焰。那是他透支了生命本源、融合了地心煞火后修成的“幽冥心火”。这火焰虽然威力恐怖,足以让他在炼气期就拥有威胁筑基修士的爆发力,但它也是一把双刃剑,每时每刻都在贪婪地吞噬著宿主的生机。 “主人……” 感应到顾清的到来,陈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死灰色的眸子,此刻已经被两团跳动的蓝火所取代,连眼白都看不见了。他想要起身行礼,但身体刚一动,那遍布全身的裂纹便猛地崩开,几缕蓝色的火苗从伤口中窜出,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別动。” 顾清身形一晃,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岩浆湖,落在那块孤石之上。他无视了周围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陈炎的天灵盖上。 “枯荣·探。” 隨著顾清心中默念,一股温和却坚韧的乙木生机顺著他的掌心注入陈炎体內。在他的“洞虚之眼”微观视界下,陈炎体內的状况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惨不忍睹。 陈炎的经脉已经有七成被那种幽蓝色的心火烧毁,剩下的三成也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更可怕的是,他的丹田气海虽然因为修炼《焚身爆炎诀》而变得无比庞大且狂暴,但承载这股力量的肉身容器却已经到了极限。就像是用一张薄纸去包裹一团烈火,纸张已经焦黑捲曲,隨时都会化为飞灰。 而在这一切的最深处,陈炎的生命之火——也就是他的寿元,正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按照这个燃烧速度,別说三年,恐怕三个月后,他就会把自己烧得连渣都不剩。 顾清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顾清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我让你修炼这门魔功,是让你做我的暗火,不是让你现在就把自己烧成灰烬!你急於求成,强行吞噬了过量的地心煞火,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陈炎看著顾清,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主人……我没时间了……” 陈炎的声音沙哑粗糙,如同两块烧红的炭互相摩擦,“自从那天……看到柳师姐的尸体……我就在想……我们这种人……命贱如草……如果不拼命……怎么报仇……怎么帮主人……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陈炎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股灼热的火流,“经脉断了……可以重连……肉身毁了……可以重塑……只要这口心火不灭……我就还能炸……” “糊涂!” 顾清厉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炸?你现在炸了能杀谁?杀一个筑基初期?还是炸死你自己?”顾清盯著陈炎那双燃烧的眼睛,“我要的不是一颗隨时会响的炮仗,我要的是在关键时刻能定乾坤的核弹!你现在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还没等敌人动手,你自己就先崩了!” 陈炎沉默了。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正在不断掉落皮屑和火星的手,眼中的蓝火黯淡了几分。 “主人……那我……还有救吗?” 这一声询问,透著无尽的悲凉与对生的渴望。哪怕是想做死士,谁又不想多活一天呢? 顾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看著脚下翻滚的岩浆,大脑在飞速运转。 救?难。 《焚身爆炎诀》本就是不可逆的魔功,一旦开启,便是以身为薪。再加上陈炎急功近利,根基已毁。除非现在有四品以上的“补天丹”或者元婴期大能出手洗炼,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但顾清不甘心。这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第一把尖刀,也是最忠诚的一把。如果就这样废了,不仅是损失,更是对他《枯荣道》的一种否定。 “枯荣……生死……” 顾清喃喃自语,左眼中的“逆鳞”剑丸缓缓旋转,一股关於枯荣法则的感悟涌上心头。 “既然无法逆转,那就……封印。” 顾清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陈炎。 “陈炎,你的伤势太重,寿元已损,现在的我,救不了你。” 陈炎闻言,身体一颤,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但是……”顾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我可以帮你把这最后一口气、这一身狂暴的火煞之力,彻底封印起来。” “封印?”陈炎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没错。”顾清指了指脚下的岩浆湖,“这地脉火眼虽然狂暴,但也是天地间至阳至刚之地。我会在这里布下一座『枯荣锁灵阵』,將你的肉身和神魂封入这块『镇火石』中,让你进入一种类似『假死』的状態。” “在这个状態下,你的时间会流逝得极慢,你体內的心火会被压制到最低点,不再消耗你的寿元,反而会在阵法的滋养下,一点点提纯、压缩。” 顾清蹲下身,直视著陈炎的眼睛。 “但这需要你承受无尽的孤寂与黑暗。你会被封在石头里,不能动,不能说,甚至连思维都会变得迟缓。你將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知道你还活著。直到……我需要你出鞘的那一天。”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如果我死了,或者我忘了你,你就会永远变成这火穴里的一块石头。” “你,敢吗?” 陈炎听著顾清的话,看著周围那翻滚的岩浆。那是无尽的火狱,也是他唯一的归宿。 他忽然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痛苦,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坦然。 “有什么不敢?”陈炎挣扎著挺直了脊樑,虽然他的脊椎骨都在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从落叶谷被灭门那天起……陈炎就已经死了。现在活著的……只是主人的『暗火』。” “只要主人需要……哪怕让我在地狱里等上一百年……我也等。” “好!” 顾清大喝一声,眼中满是讚赏。 “既如此,那就入阵!” 顾清不再废话,双手如车轮般舞动,数十道阵旗从他的储物戒中飞出,精准地插入岩浆湖四周的节点。 “枯荣转劫,生死为锁!起!” 隨著顾清一声令下,整个熔岩火穴的灵气瞬间暴动。无数黑白二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將那块黑色孤石笼罩在內。 “进去!” 陈炎最后深深地看了顾清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感激、忠诚与决绝。隨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抱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主动放弃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任由那股封印之力將自己包裹。 “咔咔咔——” 隨著阵法的运转,周围的岩浆开始冷却、凝固,化作一层层厚重的黑曜石壳,將陈炎一点点覆盖。 那一抹幽蓝色的心火,最终被彻底封入了石壳之中,只留下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一刻钟后。 原本的黑色孤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足有一丈高的巨型黑曜石蛋,静静地矗立在岩浆湖中心。 顾清站在岸边,看著这颗石蛋,久久无语。 他能够感应到,里面的生命气息虽然微弱,但却极其稳定。陈炎就像是一只冬眠的毒虫,在黑暗中积蓄著毒液,等待著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安心睡吧。” 顾清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迴荡。 “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这世间,將无人敢直视你的火焰。” 顾清挥手打出一道禁制,將整个火穴彻底封死。从此以后,这里將成为翠竹峰的禁地,除了他,无人能进。 做完这一切,顾清只觉得心头一阵沉重。为了復仇,为了往上爬,他身边的人正在一个个付出惨痛的代价。蛮山变成了只会练剑的疯子,月姬成了没有自我的影子,陈炎更是把自己封成了石头。 “这就是修仙……” 顾清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向洞外走去。 “既然走了这条路,那就只能一直走到黑。哪怕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要站在最高处,看看那风景到底值不值。” …… 离开后山,顾清並没有回洞府休息。此时天色已晚,但他的心情却因为陈炎的事而变得有些躁动。那种压抑的煞气需要一个出口,或者说,需要一种掌控感来平復。 “去鬼市。” 顾清心中有了决断。 自从收服红娘子后,他虽然一直通过王虎遥控指挥,但除了那次杀屠奎外,他极少亲自去红袖招。如今陈炎暂时退场,他需要確认手中的另一张牌——红娘子,是否依然握得够紧。 夜幕下的鬼市,依旧是那副群魔乱舞的景象。 顾清熟门熟路地穿过那条狭窄潮湿的暗巷,来到了红袖招那扇朱红色的铜钉大门前。这一次,他没有带王虎,也没有带月姬,只是孤身一人,依旧是一袭青衫,一副凡人书生的打扮。 门口的龟奴显然是新换的,並不认识这位看起来文弱的公子哥,刚想上前拦阻,却被顾清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浑身僵硬,冷汗直流,直到顾清走远了才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红袖招內,丝竹悦耳,暖香袭人。 顾清没有在一楼的大厅停留,而是径直上了顶楼。那里是红娘子的私人禁地,平日里除了心腹,无人敢闯。 “谁?!” 顾清刚推开雅间的门,一声娇叱便隨之传来。紧接著,一道红綾如灵蛇般向他面门袭来,带著凌厉的破空声。 顾清神色不变,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夹。 “啪。” 那条足以勒断炼气后期修士脖子的上品法器红綾,就像是一条死蛇一样被他夹在指间,再也无法寸进。 “红当家,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顾清淡淡开口,手指微微一抖,一股暗劲顺著红綾传导过去。 屋內的红娘子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红綾瞬间脱手飞出。她惊恐地抬头,当看清来人是顾清时,那张原本带著几分怒意与警惕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主……主人?!” 红娘子慌乱地从软榻上滚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著一双雪白的玉足,跪行到顾清面前,额头贴地。 “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是主人驾到!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醉鬼闯进来了……请主人责罚!”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著,那並非偽装,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顾清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了,那是生杀予夺的绝对主宰。 顾清看著跪在脚边的女人,並没有让她起来。他隨手关上房门,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起来吧。” 直到顾清喝完了一杯酒,才慢悠悠地说道。 红娘子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然低著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做错事的小媳妇模样。她今日穿了一件极薄的红色纱裙,里面是一件绣著鸳鸯戏水的肚兜,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隱若现,在那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因为刚才的惊嚇和剧烈动作,她的髮髻有些散乱,几缕髮丝贴在满是冷汗的脖颈上,更增添了几分凌乱悽美之感。 顾清放下酒杯,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修为似乎精进了不少。”顾清淡淡点评道,“看来那《红尘素心诀》你练得很勤快,体內的火毒已经清了大半,距离筑基也不远了。” “全靠主人赐下的神功和丹药。”红娘子低眉顺眼地回答,心中却是一凛。顾清的眼光太毒了,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底细。 “不过……”顾清话锋一转,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红娘子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只能僵立在原地,任由顾清那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將她笼罩。 顾清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那修长的脖颈,引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慄。 “这张脸,確实长得不错。身段也好。”顾清的声音在红娘子耳边响起,带著几分玩味,“怪不得能在鬼市这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让那么多男人为你神魂顛倒。” 红娘子浑身一紧,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羞耻与恐惧。她虽然在风月场打滚多年,早已习惯了男人的目光,但顾清的目光不同。那里面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欲。他夸她美,就像是在夸一把刀磨得锋利,或者是一只花瓶烧得精致。 “主……主人谬讚了。奴婢这副皮囊,若是主人喜欢……”红娘子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献媚,就要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身体也是一种武器,一种筹码。如果能用身体换取顾清的一丝怜惜,或者哪怕是更稳固的地位,她都在所不惜。 然而,顾清却按住了她的手。 “我不缺女人。”顾清冷冷地说道,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也不缺暖床的奴婢。” 红娘子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火辣辣的,那是被羞辱后的难堪。 “我留著你这副皮囊,是因为它还有用。”顾清收回手,坐回椅子上,“你的美貌,是红袖招的金字招牌,也是你收集情报、笼络人心的利器。我要你做的,不是取悦我,而是用好你的武器,替我把这鬼市的水,搅得更浑一些。” “奴婢……明白。”红娘子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衫,重新恢復了那副恭顺的模样。但她心里却对顾清更加敬畏了。这个男人,连美色都无法动摇他的心智,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最近,鬼市里有没有什么生面孔?”顾清问道。 “回主人,確实有一些。”红娘子立刻进入了角色,神色变得干练起来,“自从刘家倒台后,不少外地势力想要插手黑石城的利益真空。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一伙自称『血衣楼』的杀手组织。他们行踪诡秘,专门接一些针对世家子弟的暗杀任务。前几天,他们还派人接触过我,想要租借红袖招的地下密室作为临时据点。” “血衣楼?”顾清眉头微挑。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是南域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只要给钱,连凡人皇室都敢杀。 “答应他们。”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啊?”红娘子一愣,“可是主人,那伙人极度危险,而且不讲规矩……” “就是因为危险,才有用。”顾清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看著杯中摇曳的倒影,“我要你答应他们,並且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服务,最好的情报。甚至……可以给他们一些折扣。” “但是,你要在他们的据点里,布下『留影石』和『窃听阵』。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知道他们的僱主是谁,下一个目標是谁。” “这……”红娘子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搞双面间谍啊!这要是被血衣楼发现了,红袖招绝对会被血洗。 “怎么?不敢?”顾清看著她。 “奴婢……遵命!”红娘子咬了咬牙。比起血衣楼,她更怕眼前这个男人。 “很好。”顾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你办好这件事,我可以考虑提前给你半颗『三尸脑神丹』的解药,让你少受七天的苦。” 听到这话,红娘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多谢主人!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另外……”顾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繁华的鬼市,“我听说,最近黑石城那边流出来的刘家资源,有一部分被一个神秘买家高价收购了?” “是。”红娘子点头道,“那个买家很神秘,从不露面,都是通过傀儡交易。但奴婢留了个心眼,在他的灵石上做了一点特殊的记號。追踪发现,那些灵石最后流向了……执法堂的一个据点。” “执法堂?”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咱们那位刚正不阿的孙长老,手脚也不怎么干净啊。” “继续盯著。不要打草惊蛇。” “是。” 顾清转过身,看著红娘子。 “今晚我来,除了这两件事,也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他再次走到红娘子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蛋。 “这三个月,你做得不错。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小心思,但也算是尽心尽力。我这人,赏罚分明。” 顾清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一颗『驻顏丹』。虽然不是什么极品,但也足够保你十年容顏不老。” 红娘子看著那个玉瓶,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对於女人,尤其是靠脸吃饭的女人来说,驻顏丹的诱惑力甚至比筑基丹还要大。 “多谢主人恩赐!”红娘子噗通一声跪下,这一次,她的眼中不仅仅是畏惧,还多了一丝真心实意的感激。 “好好干。” 顾清留下一句话,推开窗户,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红娘子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她紧紧攥著那个玉瓶,感受著上面残留的温度。 “大棒加甜枣……”红娘子苦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看著镜子里那个虽然有些憔悴但依旧美艷的自己。 “顾清……你到底是个魔鬼,还是个神?”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逃不出那个男人的手掌心了。而且……或许,她也不想逃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能给一条狗遮风挡雨,还能赏它肉骨头的主人,並不多。 (本章完) 第六十二章:宗门会议 青云宗的主峰名为“通天峰”,其巔有一座宏伟的大殿,终年沐浴在浩荡的云海金光之中,名为“太清殿”。这里是宗门的权力中枢,平日里唯有结丹期的太上长老或是一峰之主方可踏足。 然而今日,太清殿內的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殿內那用来计时的“龙首滴漏”发出的每一声轻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在场眾人的心头。 大殿正中央的紫金云纹长桌两侧,涇渭分明地坐著十几位身著不同顏色道袍的长老。左侧为首者,正是刑罚堂的执掌者,人称“铁面阎罗”的孙长老。 他依旧穿著那身黑白相间的执法道袍,只是此刻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布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周身繚绕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低了几分。 而在他对面,坐著一位身穿暗金色锦袍、留著三缕长须的老者。此人面容清癯,眼神看似平和,实则深藏阴鷙,手中不紧不慢地转动著两颗赤红色的“火云珠”。 他便是宗门內务堂的长老,周通。在宗门內,周通一脉与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刘家能有今日之势,背后少不了他的默许与扶持。当年周通也是刘家客卿,在擂台赛上帮助刘家设计顾清。 坐在上首主位之上的,是一位中年模样的男子。他面如冠玉,双目温润如玉,看似毫无修为波动,却给人一种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深不可测之感。这便是青云宗当代宗主,云逸。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大殿的死寂。孙长老猛地將一枚染血的玉简拍在桌上,那玉简四分五裂,投射出一幅幅惨烈的画面——正是黑石城破、静月湖水牢以及无数弟子惨死的景象。 “这就是刘玄机干的好事!这就是我们青云宗庇护了百年的世家!”孙长老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勾结妖族,屠戮凡人,残害同门,甚至用活人炼丹!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诛九族的大罪?可恨的是,竟然还有人在暗中替他们遮掩,替他们转移资產!” 孙长老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对面的周通:“周师弟,刘家撤离黑石城时,用的可是內务堂特批的『神行舟』。这件事,你是不是该给宗门一个交代?” 周通手中的火云珠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转动。他抬起眼皮,语气不急不缓,甚至带著几分无奈:“孙师兄,话可不能乱说。那神行舟是刘家半年前就按规矩申请去运送物资的,手续齐全,內务堂依律批覆,何错之有?至於他们后来用来逃跑,那是他们狼子野心,我也被蒙在鼓里啊。” “蒙在鼓里?”孙长老冷笑一声,“那我那个记名弟子张猛呢?他是先锋队的精锐,炼气九层巔峰,本该前途无量!在黑石城兽潮爆发前,他拼死发回了一道传讯符,说是因为发现了刘家私运物资的秘密,被叶萧带人强行派去『断后』,实际上是被关在了护城大阵之外,活活被妖兽撕碎!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提到张猛,孙长老的眼眶微红。那是个正直的孩子,虽然脾气爆操,但是他看好的衣钵传人,却死得如此不明不白。这不仅是私仇,更是对宗门根基的践踏。 周通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张师侄的死,我也很痛心。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死伤在所难免。孙师兄,你不能因为丧徒之痛,就捕风捉影,寒了其他世家的心啊。如今刘家已灭,若是再大肆清洗,恐怕宗门动盪,给外敌可乘之机。” “你——”孙长老气得鬚髮皆张,刚要发作,却被上首的宗主云逸抬手制止。 “够了。” 云逸的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股奇异的安抚之力,瞬间平復了殿內激盪的灵力波动。他目光扫过两人,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人心鬼蜮。 “刘家之罪,已成定局,无须再议。凡是查实参与其中的,严惩不贷。但……”云逸话锋一转,看向周通,“周长老所言也有理,大清洗不可操之过急,当以稳固宗门根基为重。” 云逸心中清楚,宗门內部分裂已久,世家派系与师徒派系势同水火。若是此刻彻底撕破脸,恐怕青云宗会元气大伤。他只能在钢丝上行走,极力维持著这种脆弱的平衡。 “不过,”云逸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末席的一位长老身上,“听说这次揭露刘家阴谋、带回关键情报的,是一个叫顾清的弟子?” 末席上坐著的,正是负责外门事务的执事长老,吴长老。他此刻正如坐针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之前没少收王虎的供奉,对顾清这个“暴发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顾清的风头太盛,已经引起了高层的注意,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安。 “回……回稟宗主。”吴长老站起身,斟酌著词句,“顾清此子,確实有些运道。他本是外门杂役出身,资质平平,但心性坚韧。这次黑石城之行,据说是误入一处古修洞府,得了一些机缘,这才得以筑基,並带回了大量刘家遗失的財物。” “机缘?”周通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嗤笑,“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废物,短短几个月从炼气中期突破到筑基,还拥有了那种能硬撼筑基中期的肉身力量?我看这机缘未必是正道吧?而且,他在听风阁易宝大会上,豪掷万金,羞辱同门,行事乖张,颇有魔道风范。” “周长老此言差矣。”孙长老立刻反驳,“英雄不问出处。顾清在静月湖不惜以身犯险,救下柳家丫头,更是协助老夫重创刘玄机。若这是魔道,那我青云宗的所谓正道又在何处?” “好了。”宗主云逸再次开口,打断了爭执。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不管他是正道还是魔道,只要心向宗门,便是好刀。传令下去,顾清立下大功,赐『紫衣真传』候补资格,允许其进入『万法阁』挑选一门玄阶上品功法。至於其他的……且看他日后造化。” 云逸这一手,看似奖赏,实则是將顾清推到了风口浪尖。紫衣真传候补,那可是无数內门弟子梦寐以求的身份,也是通往真传弟子的必经之路。此令一出,顾清势必会成为眾矢之的,被各方势力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会议结束后,周通阴沉著脸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位於通天峰侧翼的“赤霄峰”。 他刚一进入密室,脸上的偽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毒与烦躁。 “出来吧。”周通对著密室的阴影处冷冷说道。 阴影扭曲,一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缓缓浮现。此人脸上戴著一张绘有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阴寒之气,与青云宗这种玄门正宗的气息格格不入。 “周长老,看来你在青云宗的日子也不好过啊。”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金属摩擦,带著几分嘲弄。 “莫离,少说风凉话。”周通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刘家倒了,你们那边的『供奉』也断了。现在宗门查得紧,我很难再像以前那样给你们开方便之门。” 这黑袍人,名为莫离,乃是南域另一个强大宗门——**“森罗宗”**的內门长老,修为已至筑基后期。 森罗宗,位於南域极西之地的“幽冥沼泽”深处,与青云宗素来不和。该宗行事亦正亦邪,擅长御鬼、炼尸以及傀儡之术,行事风格狠辣贪婪,被称为“南域第一匪宗”。 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暗中扶持其他宗门的腐败势力,通过走私、掠夺等手段吸取资源。刘家在黑石城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背后最大的买家和支持者,正是森罗宗。 “断了供奉?”莫离冷笑一声,从黑袍下伸出一只如同枯爪般的手,把玩著一枚漆黑的骷髏珠,“那可不行。我们圣子最近正处於修炼『森罗万象诀』的关键时刻,急需大量的特殊金铁之气来祭炼本命法宝。原本刘家承诺的那块『星辰铁』,可是重中之重。” 提到星辰铁,莫离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 “那天在听风阁,若不是顾忌这里是青云宗腹地,老夫早就出手捏死那个叫顾清的小子了。” 原来,那日在易宝大会上,与顾清竞价星辰铁的那个神秘黑袍人,正是莫离乔装改扮的。他奉森罗宗圣子之命,潜入青云宗,本想借刘家之手低价拿下星辰铁,顺便接收刘家转移出来的资產。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顾清,不仅抢了星辰铁,还拿走了那张对森罗宗也极为重要的“融灵血丹”残方。 “那小子现在风头正劲,宗主刚赐了他真传候补的资格,不好动。”周通皱了皱眉。 “真传候补?”莫离不屑地嗤笑一声,“在森罗宗眼里,没成长起来的天才,就是最好的炼尸材料。周长老,明人不说暗话。刘玄机那个老废才现在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进了我们森罗宗控制的『亡魂泽』边缘。他为了寻求庇护,不仅交出了刘家最后的一点家底,还透露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周通心中一动。 “他说,刘家宝库里真正核心的资源,包括那颗还没炼成的『万灵血丹』半成品,都在顾清手里。”莫离阴惻惻地说道,“周长老,难道你不动心?那可是足以让你衝击结丹的资源。” 周通的手猛地握紧了茶杯,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不久后的內门大比,是个绝佳的机会。”莫离走到周通面前,低声耳语,“我会安排几个森罗宗的精锐弟子,偽装成散修或者小家族子弟,混入大比的观礼队伍,或者是在大比后的『试炼秘境』中动手。 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不仅要杀了顾清,拿回星辰铁和血丹,还要……顺便清理一下你们宗门里那些碍眼的『硬骨头』。” “只要你肯配合,刘玄机带去的那部分资源,我们森罗宗分你三成。” 周通沉默了许久,看著莫离那双闪烁著幽光的眼睛,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成交。不过,顾清此子邪门得很,手段层出不穷。你们最好派点真正的高手,別像刘家那样阴沟里翻船。” “放心。”莫离发出一阵桀桀怪笑,“这次为了对付他,我们圣子特意赐下了一具二阶巔峰的『铁尸傀儡』。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得被撕成碎片。” …… 翠竹峰。 顾清正站在陈炎闭关的火穴前,感受著里面那股越发內敛却恐怖的热量,並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巨大阴谋已经在高层会议与阴暗的密室中悄然成型。 “阿嚏!” 正蹲在地上数蚂蚁的王虎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在念叨俺?肯定有几个小娘皮想俺了。”(作者:调皮一下,谢谢) 顾清转过身,看著这个没心没肺的胖子,摇了摇头,目光却投向了遥远的西方。那里,乌云密布,隱隱有雷声滚动。 “起风了。” (本章完) 第六十三章:老鼠黄鼠 青云宗山门之外,那座深埋於地底裂隙中的鬼市,就像是一条常年不见天日的盲眼巨蟒,盘踞在黑暗与腐朽的泥沼之中。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长明灯那昏黄且带著尸油味的火光,勉强照亮了那些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般的湿滑巷道。 巷道的深处,总是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混合著劣质胭脂、陈年积血以及下水道里发酵的污秽气息。对於生活在这里的“老鼠”们来说,这就是最令他们安心的味道。 “黄鼠”就是这样一只老鼠。人如其名,他生得尖嘴猴腮,身形佝僂,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总是闪烁著贪婪与狡诈的光芒。他在鬼市混跡了三十年,既没有高深的修为,也没有显赫的背景,靠的就是那一双比狗还灵的鼻子和无孔不入的钻营手段。平日里,他靠贩卖一些真假参半的小道消息为生,在各大势力和散修之间左右逢源,活得卑微却滋润。 但今夜,黄鼠的步伐却显得格外慌乱。 他那双破旧的草鞋踩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啪嗒”声。他的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那里藏著一枚刚刚拓印下来的留影石,硬邦邦的石头硌得他肋骨生疼,但他却觉得那是通往富贵荣华的金钥匙,也是隨时可能要了他命的催命符。 “发財了……这次真的发財了……” 黄鼠一边在迷宫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绕,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吶喊,试图用贪婪来压制住那股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的寒意。 半个时辰前,他像往常一样潜伏在鬼市最偏僻的“弃货区”,想看看能不能捡漏一些被杀人夺宝后遗弃的破烂。却没成想,让他撞破了一桩惊天秘密。 他亲眼看到,几个红袖招的护卫,趁著夜色最浓的时候,將一批偽装成普通货物的箱子偷偷运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废弃库房。那些护卫极其小心,不仅动用了屏蔽神识的阵盘,甚至在搬运过程中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但黄鼠的运气实在太好,或者说太坏,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猫撞翻了其中一个箱子的一角,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 那是“寒铁精”。 而且上面还带著一种特殊的家族徽记——那是一个在此地几乎已经成为禁忌的字:刘。 虽然那徽记已经被刻意磨损了大半,但作为在鬼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黄鼠一眼就认出,那是早已覆灭的黑石城刘家的库存標记! “红袖招……红娘子……居然在私吞刘家的遗產!” 黄鼠的心臟狂跳不止。如今外界都在传言刘家宝库不知所踪,各大势力像疯狗一样在寻找这笔財富,没想到竟然藏在这个平日里只会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手里。 但他不敢直接去勒索红娘子。那个女人最近变得越来越可怕,连黑风寨的屠奎都栽在了红袖招,黄鼠还没活够。 他要找一个更狠、更强、且对这批货感兴趣的买家。 “到了……就在前面……” 黄鼠拐进了一条死胡同。这里是鬼市最阴冷的一角,墙壁上长满了黑色的毒蕈,空气中飘荡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在胡同的尽头,一扇破败的木门半掩著,门上掛著一块写著“谢绝会客”的烂木牌。 这里,正是前些日子红娘子刚刚租出去的那间地下密室,也是那个名为“血衣楼”的杀手组织在鬼市的临时据点。 黄鼠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心神,走上前去,按照道上的规矩,在门板上有节奏地敲了三长两短五下。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並没有人出来,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吹得黄鼠浑身一哆嗦。 “谁?” 一个沙哑得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小人黄鼠,有……有天大的机密,想求见血衣楼的大人。”黄鼠跪在地上,把头埋得很低,双手高高举起那枚留影石,“是关於……刘家宝库的下落。”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力量捲住了黄鼠的身体,將他连人带石直接拖进了门內。 “砰!” 木门重重关上,將所有的光线隔绝在外。 …… 红袖招,顶楼雅间。 红娘子正坐在梳妆檯前,心不在焉地描绘著眉黛。镜中的女子依旧美艷动人,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自从那天被顾清敲打之后,她变得更加谨小慎微。虽然顾清给了她修行的希望和驻顏丹的恩赐,但那种脖子上套著绳索的感觉,依然让她夜不能寐。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替那个男人盯著这鬼市的一草一木。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当家的!不好了!” 一名心腹侍女推门而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刚才负责监视弃货区暗桩的兄弟传来消息,说……说是有个叫黄鼠的情报贩子,似乎看到了咱们转运那批『黑货』的过程。” “咔嚓。” 红娘子手中的眉笔应声而断。 她猛地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你说什么?看到了?人呢?抓住了吗?” 那批“黑货”,正是顾清吩咐她暗中处理的刘家宝库中那些见不得光的一阶材料和杂物。为了不引人注目,她特意选在深夜转运,没想到还是出了紕漏。 “没……没抓住。”侍女嚇得跪在地上,“那个黄鼠滑溜得很,一发现不对劲就跑了。兄弟们一路追踪,发现他……他进了那条死胡同。” “死胡同?”红娘子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血衣楼租下的那个地方?” “是。” 红娘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若是让血衣楼的人知道了红袖招在私吞刘家的货,那不仅仅是这批货保不住的问题,更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血衣楼那群人是真正的饿狼,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死咬著不放。而且,顾清曾经严令她,要“悄悄地收”,绝对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如果这件事办砸了…… 红娘子想起了顾清那双冷漠的眼睛,想起了那颗每七天就会让她痛不欲生的“三尸脑神丹”。 “该死!该死的耗子!” 红娘子咬牙切齿,那张美艷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不能让他把话说完。绝对不能。” 她站起身,大红色的裙摆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传令下去,启动『影杀阵』的备用节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在那个黄鼠把证据交出去之前,让他闭嘴!” “可是……他在血衣楼的地盘里……” “在里面又如何?”红娘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这里是红袖招!这整座楼,甚至那条巷子的地下,都布满了我这十年来埋下的禁制。虽然不能杀血衣楼的人,但杀一只闯进去的老鼠……足够了!” …… 死胡同深处的地下密室。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地窖,如今却被血衣楼改造成了一座充满血腥气的刑堂。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暗红色的血跡早已乾涸发黑,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味道。 黄鼠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在他面前,坐著一个身穿血色长袍、脸上戴著一张无面面具的男子。此人正是血衣楼此次派驻鬼市的负责人,代號“血鸦”。 血鸦手中把玩著那枚留影石,面具下的双眼透著一股漠然的审视。 “你说,这里面是红袖招私藏刘家宝库的证据?”血鸦的声音毫无起伏。 “千真万確!小人亲眼所见!”黄鼠磕头如捣蒜,“那些箱子上的徽记虽然磨损了,但那种特殊的寒铁精,只有黑石城刘家才有!大人,这红袖招表面上做生意,背地里却吞了这么大一笔横財,这可是……这可是……” “这可是块肥肉。”血鸦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有趣。一个靠卖笑起家的女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吞刘家的货?她就不怕撑死?” “大人英明!那红娘子背后肯定有人!”黄鼠为了討赏,急切地说道,“小人还听说,前些日子红袖招易主,红娘子虽然还是当家的,但实际上已经成了別人的傀儡。这批货,说不定就是那个神秘的新主子……” “神秘的新主子?”血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有点意思。” 他將一丝灵力注入留影石,准备查看其中的內容。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昏暗的密室角落里,一盏看似普通的油灯突然爆裂开来。 “砰!” 灯油飞溅,却並没有燃烧,而是化作了一股极其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粉红色烟雾,瞬间瀰漫开来。 “不好!有毒!” 血鸦反应极快,周身血光一闪,瞬间撑起了一道护体真元,將那些烟雾隔绝在外。 但他身前的黄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咳咳……这是什么味儿……好香……” 黄鼠吸入了一口那粉红色的烟雾,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潮红。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夸张、极其幸福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乐世界。 “发財了……好多灵石……好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只见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蠕动。紧接著,他的七窍之中,缓缓流出了粉红色的血液。 “噗通。” 黄鼠栽倒在地,脸上依旧掛著那个诡异的笑容,但气息已经彻底断绝。 “红尘迷魂烟?” 血鸦看著地上的尸体,面具下的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他伸出手,隔空一抓,將那枚掉落在地上的留影石摄入掌心。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留影石的瞬间,那块石头竟然像是脆弱的沙砾一般,“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禁制……自毁?” 血鸦看著指间流沙般滑落的石粉,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震得整个密室都在嗡嗡作响。 这留影石上,被人提前种下了极其隱蔽的“碎玉咒”,一旦原主心神失守或者死亡,石头就会自动崩碎。而那种粉红色的烟雾,显然是红袖招特有的手段,专门用来针对神魂。 “好手段。好一个红娘子。” 血鸦站起身,一脚踩碎了黄鼠那张依旧在笑的脸。 “敢在我血衣楼的地盘上杀人灭口,毁尸灭跡。看来,这红袖招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他並不在意黄鼠的死活,一条情报贩子的命在他眼里连草芥都不如。但他在意的是,这种赤裸裸的挑衅,以及那个被掩盖的秘密。 “来人。” 血鸦冷冷开口。 阴影中,两名身穿血衣的杀手无声浮现。 “去查。查红袖招最近所有的货物往来,查红娘子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还有……查清楚那个所谓的『新主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两名杀手领命而去。 血鸦独自站在密室中,目光透过那扇破败的木门,仿佛要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个坐在红袖招顶楼的女人。 “刘家的宝库……如果真的在你们手里,那这份大礼,我血衣楼就笑纳了。” …… 红袖招,顶楼。 红娘子站在窗前,看著那条死胡同的方向,手中捏碎了一枚感应玉符。 “死了。”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动用了红袖招所有的底蕴,才勉强引动了那处早就埋下的暗手。那是她为了防止背叛而给每一个情报贩子准备的“礼物”,没想到今天用在了这里。 虽然杀掉了黄鼠,毁掉了证据,但她知道,这只是饮鴆止渴。 在血衣楼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这就等於是不打自招:我红袖招有问题,我有秘密。 “麻烦大了……” 红娘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充满了苦涩。她现在就像是被夹在两块巨石中间的鸡蛋,一边是深不可测、掌控她生死的顾清,一边是凶名赫赫、贪婪残忍的血衣楼。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必须立刻向主人匯报。” 她不敢有丝毫隱瞒。这种时候,若是再耍小聪明,顾清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她走到书案前,提起笔,手有些颤抖地写下了一封密信,然后唤来王虎留下的那只灵鸽,將信笺绑在鸽腿上,放飞了出去。 看著灵鸽消失在夜空中,红娘子瘫坐在椅子上,眼神迷茫。 “顾清……你这艘船,到底要开向哪里?是彼岸,还是深渊?” …… 翠竹峰,洞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欞,照在顾清手中的书卷上。 他正在研读一本名为《傀儡真解》的古籍,这是红娘子前些日子从鬼市淘来的,虽然残缺不全,但其中关於“活人炼尸”和“神魂嫁接”的理论,给了他不少启发。 “以生机为引,以死气为骨……若是能將『修罗剑骨』的炼製手法与傀儡术结合,或许能炼製出一具拥有自我成长能力的『剑傀』……” 顾清正沉浸在推演之中,忽然,洞府外的禁制微微波动了一下。 月姬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一只灰色的灵鸽。 “主人,红袖招急报。” 顾清放下书卷,接过灵鸽腿上的信笺,展开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如水,仿佛信上写的不是足以让红袖招覆灭的危机,而是今天的天气不错。 “黄鼠死了?血衣楼起疑了?” 顾清轻笑一声,手指微微一搓,信笺化作飞灰。 “红娘子这次倒是果断,杀人灭口,虽然粗糙了点,但也算是唯一的办法。” “主人,血衣楼若是查下来,红袖招恐怕顶不住。”月姬有些担忧地说道,“那个叫『血鸦』的负责人,据说也是筑基初期,而且擅长血道邪术,极难对付。” “顶不住也要顶。”顾清站起身,走到洞口,看著山下的云海,“这是对红娘子的考验,也是给血衣楼的一个饵。” “饵?”月姬不解。 “血衣楼这种杀手组织,最是贪婪,也最是多疑。”顾清淡淡解释道,“如果红娘子什么都不做,任由黄鼠告密,他们反而会觉得这是个陷阱。现在红娘子动手杀了人,这就坐实了红袖招確实有『肉』吃。对於饿狼来说,只要確定有肉,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可是……如果他们扑上来,红袖招真的会被撕碎的。”月姬说道。 “放心,他们不会直接动手的。”顾清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杀手有杀手的规矩,在没有摸清对手底细之前,他们更喜欢试探。他们会查,会派人渗透,会製造麻烦,但绝不会在没把握的时候发动总攻。毕竟,能『灭了刘家』的神秘势力,在他们眼里,也是一只不好惹的老虎。” “这正好给了我们时间。” 顾清转过身,看著月姬。 “告诉红娘子,让她把戏演足了。要表现得外强中乾,色厉內荏。要让血衣楼觉得,红袖招背后確实有人,但这人似乎受了伤,或者有什么顾忌,不敢轻易露面。” “只有这样,才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才能把那些藏在更深处的大鱼……比如那个和周通勾结的森罗宗,也给引出来。” “主人是想……一网打尽?”月姬惊讶道。 “不。”顾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顾清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捲《傀儡真解》。 “刘家的宝库確实在我手里,但谁规定了,这宝库只能有一份?” “王虎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一批『足以乱真』的贗品了吧?” 顾清的声音在洞府中迴荡,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既然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只不过,这诱饵里,可是藏著鉤子的。” 此时的鬼市,暗流涌动。 血衣楼的探子已经像触手一样伸向了红袖招的每一个角落。而红娘子,正坐在那间奢华却冰冷的雅间里,如同惊弓之鸟,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她不知道的是,在更高的棋盘上,她不仅是一枚棋子,更是一个被精心包装的诱饵。而那个执棋的人,正坐在云端,冷眼俯瞰著这场即將上演的贪婪与杀戮的好戏。 “黄鼠死了,这只是个开始。” 顾清看著书页上一幅描绘著“万鬼噬心”的插图,轻声自语。 “接下来,就看谁的牙口更好,能吞下这带毒的肉了。” (本章完) 第六十四章 捨身护主 鬼市的雨,从来都不是从天而降的无根之水,而是地底岩层渗漏出的阴湿滷水,顺著那些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钟乳石倒掛而下,滴落在布满青苔与污垢的石板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嘀嗒声。 今夜的红袖招,这座往日里笙歌鼎沸、哪怕是子夜时分依旧亮如白昼的销金窟,此刻却像是一头受了重伤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所有的灯火都已熄灭,只剩下楼阁飞檐上掛著的几盏惨白的引魂灯,在阴风中摇摇欲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红娘子赤足立於顶楼雅间的窗欞之后,那一袭標誌性的大红罗裙在昏暗中红得刺眼,宛如一滩即將乾涸的血跡。 她手中的琉璃盏早已捏得粉碎,细碎的晶屑刺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滑落,滴在地板上,她却仿佛毫无知觉。她的目光死死透过窗纱的缝隙,盯著楼下那条死一般寂静的长街。 那里空无一人,连平日里最爱在墙角寻觅残羹冷炙的野狗都消失了踪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並不是脂粉香,而是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大量鲜血被雨水冲刷后特有的味道。 “当家的,姐妹们都安排在暗阁了,那些『听话』的护卫也都埋伏在楼梯口。”心腹侍女小翠匍匐在红娘子脚边,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咱们……真的要跟他们硬拼吗?那可是血衣楼啊……” 红娘子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腑,却带著透骨的寒意。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痉挛的手,惨然一笑:“拼?拿什么拼?咱们不过是一群靠卖笑和耍些小聪明的苦命人,人家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可是小翠,你要明白,咱们现在脖子上套著的链子,另一头攥在谁的手里。”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顾清那张清秀却冷漠如冰的脸庞,以及那颗每隔七日便让她如墮地狱的“三尸脑神丹”。 对於红娘子来说,血衣楼固然可怕,那是明晃晃砍过来的刀;但顾清更可怕,那是悬在头顶、隨时会落下的铡刀,而且连魂魄都逃不掉。 她没得选,顾清要她演戏,要她把这潭水搅浑,她就必须演得比真的还真,哪怕是用命去填。 “来了。” 红娘子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破门声,也没有喊杀震天的气势。红袖招那一扇厚重的、镶嵌著铜钉的朱漆大门,就像是被岁月侵蚀了千年的朽木一般,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地的木屑粉尘。 在那漫天飞舞的尘埃中,数十道身穿猩红血衣、脸上戴著无面面具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飘了进来。他们的脚不沾地,行动间没有丝毫声息,唯有那一股股如同实质般的煞气,瞬间將大厅內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为首之人,正是血衣楼在鬼市的负责人,血鸦。 他依旧是一身血色长袍,脸上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负手而立,站在大厅中央那座巨大的珊瑚盆景前,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折下了一枝红色的珊瑚,放在指尖轻轻碾碎。 “红当家,既然没睡,何不下楼一敘?” 血鸦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並没有动用多少灵力,却穿透了层层楼板,清晰地在红娘子的耳边炸响,震得她气血翻涌。 红娘子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鬢髮,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惯用的、媚意横生却又带著几分精明的笑容。她推开房门,款款走下楼梯,每走一步,腰肢便如风中柳絮般摆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风情,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鎧甲。 “哟,这不是血鸦大人吗?”红娘子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手中的团扇轻掩红唇,眼神流转,“这么晚了,大人带著这么多兄弟闯进奴家的闺房,可是想点哪位姑娘的牌子?只是咱们红袖招有规矩,这半夜砸门,价钱可得翻倍呢。” 血鸦抬起头,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红娘子,就像是在看一只还在卖力表演的猴子。 “红娘子,明人不说暗话。”血鸦隨手丟掉手中的珊瑚粉末,语气森然,“黄鼠死了,死在我的地盘上,死於你的『红尘迷魂烟』。这笔帐,我可以不算。但我血衣楼丟了面子,得找补回来。听说刘家的宝库在你手里,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个全尸,甚至让你继续做这鬼市的老鴇。” “大人说笑了,奴家不过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哪里见过什么刘家宝库?”红娘子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抓著栏杆的手指已经泛白,“若是为了黄鼠那个烂赌鬼,奴家赔些灵石便是,何必动刀动枪的?” “冥顽不灵。”血鸦似乎失去了耐心,他轻轻摇了摇头,“你以为你背后那个所谓的『新主子』能保得住你?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你大概还不知道,我血衣楼不过是『血煞门』在世俗的一把刀。在这南域,除了三大宗门,还没人敢吞我血煞门看上的肉。” “血煞门?!” 这三个字一出,红娘子脸上的笑容终於维持不住了,瞬间变得煞白。她虽然身处底层,但也听说过这个凶名赫赫的魔道宗门。那是一个以杀证道、以血炼魂的庞然大物,行事之残忍毒辣,比之森罗宗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来血衣楼的背景竟然如此之深! “现在知道怕了?”血鸦嗤笑一声,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红娘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咳咳……”红娘子双脚乱蹬,双手死死抓住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筑基期与炼气期的差距,在这简单的一抓之下暴露无遗。 “最后一次机会,东西在哪?”血鸦的声音就在耳边,带著浓浓的血腥气。 就在这时,红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她知道,无论交不交,自己今晚都很难活命。交了,顾清会让她生不如死;不交,血鸦会杀了她。既然都是死,那不如赌一把! “在……地狱里!” 红娘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隨后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鸦的面具上。 “动手!” 隨著她一声嘶吼,整座红袖招大楼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 无数道粉红色的光柱从楼板、墙壁、立柱中喷涌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將整个大厅笼罩在內。这是红袖招的护楼大阵——“红尘炼心阵”,也是顾清在离开前特意帮她改良过的杀阵。 那些原本看起来只是装饰的轻纱幔帐,此刻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坚韧无比的红綾,如灵蛇般缠向大厅內的血衣楼杀手。 “雕虫小技!”血鸦冷哼一声,护体血光一震,將喷在面具上的精血震散。但他没想到的是,那口精血中竟然混合了“化灵散”,虽然不能伤他,却让他的护体真元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就是这一瞬间,红娘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尖锐的金簪,那是顾清赐给她的下品灵器“破魂针”。她拼尽全力,狠狠刺向血鸦的手腕。 “嗤!” 金簪刺入皮肉,虽然只是入肉三分就被血鸦的骨头挡住,但那股钻心的剧痛还是让血鸦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红娘子趁机跌落在地,狼狈地向后翻滚,同时大喊:“杀!” 埋伏在暗处的数十名护卫和那些经过训练的侍女瞬间冲了出来。他们虽然修为不高,大多只是炼气中期,但胜在熟悉地形,且手中都拿著顾清提供的特製毒粉和暗器。 一时间,红袖招內喊杀声四起,毒烟瀰漫,粉红色的迷雾与猩红的血光交织在一起,將这座销金窟变成了修罗场。 “找死!” 血鸦看著手腕上的伤口,眼中杀意暴涨。他堂堂筑基修士,竟然被一个炼气期的女人伤了?这是奇耻大辱! “血煞魔影!” 血鸦怒吼一声,双手结印。只见他背后的影子突然扭曲拉长,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乌鸦,发出刺耳的尖啸,猛地扑向人群。 “啊——!”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血色乌鸦穿胸而过,浑身精血瞬间被吸乾,变成了几具乾尸。 “都给我死!” 血鸦如入无人之境,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定带走一条人命。红娘子引以为傲的“红尘炼心阵”在他面前虽然有些干扰作用,但根本无法阻挡筑基期修士的绝对力量。 红娘子躲在阵法核心,看著自己辛苦培养的手下一个个倒下,心在滴血。那些平日里只会涂脂抹粉的姑娘们,此刻却拿著匕首,红著眼睛扑向那些杀手,然后像花朵一样被无情地摧残、凋零。 “还不够……还不够……” 红娘子咬著牙,眼中满是血丝。她知道这些牺牲是必须的,她要拖住血鸦,要让他觉得这里真的藏著天大的秘密,要让他付出代价。 “血鸦!你要的东西就在地下密室!有本事就去拿!” 红娘子尖叫一声,转身冲向了楼梯口的一处暗门。那里通往红袖招的地下金库,也是她布置的最后陷阱。 “想跑?”血鸦冷笑一声,一掌拍碎拦路的一名护卫,身形如电,紧追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衝进了地下通道。这里的空间狭窄,血鸦的速度优势无法完全发挥,而红娘子凭藉著对机关的熟悉,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血鸦的攻击。 终於,两人来到了最深处的金库大门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精铁大门,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这就是你们藏东西的地方?”血鸦停下脚步,並没有急著上前,而是谨慎地用神识扫视著四周。 “没错。”红娘子背靠著大门,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掛著血丝,惨笑道,“刘家的宝库就在里面。但是……你拿不走。” “笑话。”血鸦不屑道,“区区一道铁门,还能挡住我不成?” 他抬起手,掌心血光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印,狠狠拍向大门。 “轰!” 一声巨响,精铁大门轰然倒塌。 然而,门后並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也没有珍稀的法宝。 只有一屋子的——火药。 那是凡俗界的黑火药,混合了烈性的“爆炎符”和“毒烟珠”。这是红娘子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也是同归於尽的手段。 “你这个疯女人!” 血鸦瞳孔猛地收缩,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狠,在自己老巢底下埋了这么个火药桶。 “一起死吧!” 红娘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悽美而疯狂的笑容,手中毫不犹豫地捏碎了引爆符。 “不——!” 血鸦惊恐大吼,身形暴退,同时將全身灵力疯狂注入护体真元,甚至祭出了一面血色的小盾挡在身前。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地底深处响起。整个鬼市的地面都剧烈震动了一下,仿佛发生了地震。 红袖招的地下金库瞬间化作一片火海。狂暴的衝击波夹杂著剧毒的烟雾,顺著通道疯狂涌出,將沿途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 地面上,红袖招的主楼也因为地基的崩塌而轰然陷落,半边楼体坍塌,扬起漫天的尘土。 许久之后,尘埃落定。 废墟之中,一只焦黑的手猛地推开了一块断裂的石板。 血鸦狼狈不堪地爬了出来。他身上的血色长袍已经变成了破布条,那张面具也碎了一半,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狰狞恐怖的脸。他的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浑身更是布满了烧伤和毒疮。 “疯子……都是疯子……” 血鸦大口喘息著,眼中满是怨毒与后怕。若不是他有一件保命的顶阶法器护身,刚才那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看著眼前这片废墟,咬牙切齿。 “红娘子……算你狠。” 他没有再停留,甚至顾不上那些还在废墟中哀嚎的手下,拖著重伤的身躯,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这一次,血衣楼可谓是损兵折將,不仅什么都没捞到,还惹了一身骚。他必须立刻回去疗伤,並向宗门匯报这里的情况——那个所谓的“新主子”,绝对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连手下都调教得如此疯狂。 而在废墟的另一侧,一个极其隱蔽的通风口处。 红娘子满脸是血,气息奄奄地躺在乱石堆里。她的双腿被一块巨石压住,早已失去了知觉,身上更是多处骨折,內臟受损严重。 在引爆的前一刻,她跳进了顾清之前特意让她挖的一条逃生暗道。虽然躲过了爆炸的核心衝击,但余波依然让她重伤垂死。 “咳咳……” 红娘子吐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黑血,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著头顶那一线微弱的天光。 她没死。 “我……活下来了……” 泪水顺著眼角滑落,冲刷著脸上的血污。 她赌贏了。 她不仅保住了顾清的秘密(虽然那个所谓的宝库是假的,但她现在的行为坐实了秘密的存在,也掩盖了真正的转移路线),更重要的是,她在顾清面前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她不是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而是一条敢於咬死狮子的疯狗。 “主人……红玉……没让您失望吧……” 她呢喃著,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將昏迷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了一只灰色的灵鸽,穿过废墟的缝隙,落在了她的胸口。 那是王虎留下的联络灵兽。 红娘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已碎裂的玉佩,那是顾清给她的信物。她將玉佩塞进灵鸽的脚环里,然后手一松,彻底陷入了黑暗。 灵鸽扑棱著翅膀,飞向了遥远的翠竹峰。 这一夜,鬼市红袖招化为废墟。血衣楼鎩羽而归,血鸦重伤。红娘子生死不知。 而在那废墟之下,掩埋的不仅仅是尸体和財富,更是一场即將席捲整个南域的巨大风暴的引线。血煞门这个庞然大物,终於將目光投向了这片小小的角落。 (本章完) 第六十五章:代价 黑暗。 无边无际、粘稠如沥青般的黑暗。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红娘子的意识仿佛变成了一叶在冥河中隨波逐流的孤舟,时而被剧痛的浪潮拋上浪尖,时而又被冰冷的麻木捲入深渊。 在那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一些早已被她深埋在记忆坟场里的画面,像是一具具从淤泥里翻涌出来的浮尸,带著腐朽与腥臭的气息,不由分说地闯进了她的脑海。 她不再是那个在鬼市呼风唤雨、长袖善舞的红当家,也不再是那个让无数散修为了博她一笑而挥金如土的尤物。 她变回了那个只有六岁的、名字叫“招娣”的小乞丐。 那是一个天寒地冻的凛冬,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她赤著一双满是冻疮的小脚,缩在一间破败的土地庙角落里,身上裹著一件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散发著恶臭的烂麻袋。她的手里紧紧攥著半个发霉的馒头,那是她刚才在恶狗嘴里抢下来的战利品,为此她的手背被咬得鲜血淋漓。 “招娣,別吃了,留给弟弟吃。” 一个枯瘦如柴的女人伸出手,那手像鸡爪一样乾枯,一把夺过了她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的馒头。那是她的娘亲。 画面一转,不再是土地庙,而是那个人声鼎沸的牙行。 “这丫头虽然瘦了点,但是个美人胚子,洗乾净了能卖个好价钱。”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牙婆那涂著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像挑选牲口一样捏著她的下巴,左右端详。她看到爹爹手里拿著两串铜钱,脸上掛著討好的笑,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去隔壁的赌坊翻本去了。 她被卖了。 卖进了一家名为“春风楼”的地方。 那里的老鴇不叫她招娣,叫她“红玉”。 “红玉啊,你要记住,咱们女人就像这地里的韭菜,命贱。要想活得好,就得学会把自己的身子当成刀,去割男人的肉,喝男人的血。” 老鴇一边给她涂著劣质的胭脂,一边在她耳边絮絮叨叨。那胭脂的味道很冲,像是烂掉的花瓣混合著猪油,让她几欲作呕。 接下来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全是令人作呕的肉色与血色。 她记得第一次被迫接客的那个夜晚,那个满身酒气、肥头大耳的盐商压在她身上,像是一座大山,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哭喊,挣扎,换来的是一顿毒打和三天不许吃饭的惩罚。 她记得那个偷偷教她识字的落魄秀才,那是她黑暗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可后来,秀才为了帮她赎身,被老鴇指使护院活活打死在后院的井边。她躲在窗户缝里看著,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腕,咬出血来也不敢哭出声。 从那一刻起,那个软弱的红玉死了。 她学会了笑。笑得比谁都媚,比谁都甜。 她学会了狠。 那个雨夜,她用秀才送她的一根磨尖了的簪子,插进了那个正在她身上耸动的老鴇的喉咙。温热的血喷了她一脸,她没有怕,反而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她从老鴇的尸体上翻出了那本残缺的《红尘炼心诀》和所有的积蓄,一把火烧了春风楼,逃进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市。 鬼市比凡俗界更残酷。这里没有王法,只有弱肉强食。 为了活下去,她像一条野狗一样在泥潭里打滚。她为了半块灵石,可以陪那些散修睡觉;为了抢夺一株灵草,她可以从背后捅死那个刚才还和她称兄道弟的同伴。 她一步步往上爬,踩著无数人的尸骨。 终於,她成了红娘子。她建起了红袖招,成了这鬼市里人人敬畏的“红当家”。她以为自己终於掌握了命运,以为自己终於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活著。 可是…… 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个青衣男子的背影上。顾清。 那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如铁石的男人。他用一颗毒丹,轻易地粉碎了她几十年来建立起来的骄傲与防线。他让她明白,无论她爬得多高,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她依然是那个可以被隨意买卖、隨意生杀予夺的“招娣”。 “命……” 昏迷中的红娘子,眼角滑落一滴混浊的泪水。 那泪水划过她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碎石上,发出极其微弱的一声轻响。 …… 南域极西,幽冥沼泽深处。 这里终年被一层灰濛濛的瘴气所笼罩,阳光无法穿透这层厚重的屏障,使得整片沼泽常年处於一种阴鬱的昏暗之中。沼泽中生长著各种奇形怪状的毒草与妖木,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泥沼深处翻涌上来,“咕嘟”一声破裂,释放出令人窒息的毒烟。 而在沼泽的最中心,矗立著一座由无数白骨与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宫殿。 这里,便是令南域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魔道巨擘——血煞门的总坛。 一道悽厉的血光划破了沼泽上空的寂静,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座白骨大殿。 血鸦此时的状態已经不能用“狼狈”二字来形容。他身上的那件象徵著血衣楼负责人身份的血色长袍,早已变成了丝丝缕缕的破布条,掛在焦黑溃烂的躯体上。他的左臂齐根而断,伤口处呈现出诡异的焦炭状,显然是被烈火瞬间烧毁了生机。他的脸上,那张破碎的面具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了一张布满烧伤、五官几乎融化在一起的恐怖面容。 他体內的灵力几近枯竭,全靠燃烧精血才勉强维持著遁光。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烧红的铁砂。 “到了……终於到了……” 血鸦看著下方那座阴森的白骨大殿,眼中闪过一丝对生的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降落在殿前的广场上,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罪徒……血鸦……求见门主……”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微弱得几乎被周围的风声淹没。 然而,大殿那扇紧闭的、由整块巨型妖兽头骨雕琢而成的大门,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一股浓郁到实质化的血腥气,如同潮水般从殿內涌出,瞬间將血鸦包裹。 血鸦浑身颤抖,强忍著剧痛,手脚並用地向殿內爬去。他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显得触目惊心。 大殿內部极其空旷,四周点燃著数千盏长明灯,但那火光並非寻常的橘黄色,而是惨澹的幽绿色。在大殿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血池,池水沸腾翻滚,不断有悽厉的哀嚎声从血水中传出,仿佛里面囚禁著无数冤魂。 而在血池的上方,悬浮著一张由白骨与鲜血凝聚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坐著一个全身笼罩在血色迷雾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一双如同深渊般漆黑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著像条死狗一样爬进来的血鸦。 那便是血煞门的门主,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金丹期大能。 “血鸦。” 一个不辨男女、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直刺血鸦的神魂。 “你让本座……很失望。” 听到这句话,血鸦的身体猛地僵住,隨即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起来。他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鲜血四溅。 “门主饶命!门主饶命啊!属下……属下並非办事不力,实在是那个红娘子……那个女人太狡猾,太狠毒了!” 血鸦语无伦次地辩解著,试图为自己爭取一线生机。 “属下查到了……红袖招確实私吞了刘家的宝库!那里面肯定有门主您要的东西!属下本想逼她交出来,可那个疯女人……她在地下金库里埋了整整一屋子的火药和毒烟符!她……她直接引爆了金库,想跟属下同归於尽!” “属下……属下拼死才逃出来,就是为了给门主报信啊!那红袖招背后肯定有人!那个所谓的『新主子』,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绝对不是泛泛之辈!红娘子不过是个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血鸦一口气说完,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血池翻滚的声音,和血鸦那急促的心跳声。 良久,那个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东西没拿到?” 血鸦浑身一凉。 “人……也没带回来?” 血鸦的头皮发麻。 “甚至,你连对方背后是谁,都没查清楚?” 这一连串的质问,语气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血鸦的心口。 “门主……属下……属下知罪!求门主给属下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属下这就回去……这就带人去把那红娘子挖出来!就算是把鬼市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东西找回来!”血鸦绝望地嘶吼著。 “机会?” 那笼罩在迷雾中的身影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 “血煞门从不养废物。你既然把事情办砸了,还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活著……也是浪费宗门的灵气。” 话音未落,王座上的身影缓缓抬起了一根手指。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绚烂的法术光影。 仅仅是指尖轻轻一点。 跪在地上的血鸦,身体突然一僵。他惊恐地张大嘴巴,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著,他感觉到体內的血液开始沸腾,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他的血管里燃烧。 “咕嘟……咕嘟……” 在极度的痛苦中,血鸦的身体开始融化。 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最后是骨骼。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根被扔进熔炉的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塌陷,最后化作了一滩浓稠的血水。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神智一直是清醒的。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消失,感受著那种灵魂被一点点剥离的绝望。 仅仅三息。 地上再无血鸦此人,只剩下一滩散发著腥臭气息的血水。 王座上的身影轻轻一招手,那滩血水便飞了起来,匯入了中央那个巨大的血池之中,成为了那无数冤魂中的一员。 “刘家宝库……红袖招……” 血煞门门主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似乎在自言自语。 “有点意思。一个世俗的青楼,竟然能让我的一名筑基手下折戟沉沙。看来,这刘玄机那个老东西,临死前確实留下了不少好东西。” “来人。” 隨著一声令下,从大殿的阴影处,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两道身影。 这两人一高一矮,都穿著血红色的紧身劲装,脸上带著煞气逼人的青铜面具。他们身上的气息,竟然比之前的血鸦还要强横几分,赫然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他们是血煞门的精英执法者,“血煞双卫”。 “参见门主。”两人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冰冷如铁。 “去一趟鬼市。” 门主的声音淡漠而威严。 “血鸦虽然是个废物,但他说的话,哪怕只有一成是真的,也值得一探。刘家的资源,绝不能落在旁人手里。尤其是那传说中的『星辰铁』和『万灵血丹』残方。” “去把那个叫红娘子的女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活著,就把她带回来,我要亲自搜魂。如果死了,就把她的尸体炼成血傀,也要榨乾她最后的价值。” “另外,查清楚她背后的人。不管是谁,敢吞我血煞门的肉,就要做好被灭门的准备。” “是!” 血煞双卫领命,身形一晃,化作两道血光消失在大殿之外。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血池中的哀嚎声,似乎比刚才更加悽厉了几分。 …… 鬼市,红袖招废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头顶那层层叠叠的断壁残垣,艰难地照射进这片死寂的废墟时,一堆乱石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咳……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响起,伴隨著碎石滚落的声音。 一只满是鲜血和泥土的手,从石缝中伸了出来,死死地扣住了边缘的岩石。那只手原本纤细修长,保养得极好,此刻却指甲翻卷,血肉模糊,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之爪。 “起……起来……” 红娘子咬著牙,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半块石板。剧痛瞬间席捲全身,她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內臟更是受到了严重的震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但她还是爬出来了。 她挣扎著坐起身,靠在一根断裂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贪婪地呼吸著那夹杂著尘土和血腥味的空气。 活著。 她还活著。 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但这种庆幸仅仅维持了一瞬,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 昔日金碧辉煌、雕樑画栋的红袖招,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瓦砾堆。那些曾经掛满红色灯笼的迴廊,那些铺著名贵地毯的雅间,那些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大厅……统统都不见了。 只剩下焦黑的木头,破碎的砖瓦,以及……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她看到不远处的废墟里,露出一截熟悉的翠绿色裙摆。那是小翠,那个跟了她五年,总是怯生生地叫她“当家的”的小丫头。此刻,小翠的半截身子被埋在土里,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上,还紧紧攥著一把匕首。 再远一点,是护卫统领老张的尸体。那个总是憨笑著说要攒钱回乡下娶媳妇的汉子,胸口被掏了一个大洞,死不瞑目地瞪著天空。 还有那些姑娘们…… 那些平日里只会涂脂抹粉、爭风吃醋的姑娘们,她们的尸体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被烧成了焦炭,有的被吸乾了鲜血变成了乾尸,有的被巨石砸得面目全非。 她们是为了保护这里而死的。为了保护这个她们赖以生存的“家”,为了保护她这个把她们带进火坑的“当家的”。 “啊……” 红娘子张开嘴,想要哭,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乾涩,疼痛,窒息。 两行血泪,顺著她满是灰尘的脸颊滑落。 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在这修仙界,作为一个弱者想要生存、想要往上爬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不仅失去了自己辛苦经营半生的基业,更失去了这些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能给她一丝温暖的人。 “都没了……全都没了……” 红娘子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不远处小翠那冰冷的手指,却因牵动伤口而无力地垂下。 她贏了吗? 是的,她骗过了血鸦,保住了顾清的秘密,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在顾清的棋盘上,她是一枚合格甚至优秀的棋子。 可是,她输了。 输得一乾二净,输得彻彻底底。 晨风吹过废墟,捲起几片烧焦的红色纱幔,像是在为这座曾经辉煌的销金窟招魂。 红娘子独自一人坐在尸山血海之中,身影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淒凉。 她没有再流泪。因为她知道,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原本总是带著媚意与算计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灰烬,也是一种在灰烬中重生的决绝。 “顾清……” 她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你欠我的……这笔帐……我会好好记著。” “只要我不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她挣扎著,从怀里掏出那枚顾清赐给她的“驻顏丹”瓶子。瓶子还在,完好无损。 她紧紧攥著瓶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这就是她现在的全部。一个承诺,一份希望,和一个……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 废墟之上,阳光终於穿透了云层,洒在红娘子的身上。那光並不温暖,反而將她身上的伤口照得更加狰狞。 但她没有躲避。她迎著阳光,露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是野鬼爬回人间的狞笑。 (本章完) 第六十六章 红娘子刺杀 翠竹峰的清晨通常是寧静的,那种寧静带著紫竹特有的清香和湿润,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尘埃。然而今日,这份寧静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踏得粉碎。 王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上了山顶的石阶。 他那平日里总是掛著精明笑容、满面红光的胖脸,此刻苍白得像是一张放久了的白麵饼,豆大的冷汗顺著两鬢不住地往下淌,浸透了那身价值不菲的锦缎长袍。他的手里紧紧攥著一只灰色的灵鸽, 那鸽子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羽毛凌乱,气息奄奄,脚环上还夹著半块染血的碎玉。 “主人!主人!出事了!” 王虎还没衝到洞府门口,就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恐,压低声音嘶吼起来。他的声音里带著颤抖,那是对未知的恐惧,更是对即將面对顾清怒火的畏惧。 洞府的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就像是一张巨兽缓缓张开的嘴。 顾清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著一卷关於阵法推演的古籍,神色平静如水。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润如玉的轮廓。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策划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幕后黑手,反而像是一个不问世事的隱士。 “慌什么。”顾清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天塌下来了?” “比……比天塌了还严重!”王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捧著那只灵鸽举过头顶,“鬼市……鬼市那边的红袖招,没了!” 顾清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王虎手中的灵鸽和碎玉上。那是红娘子的信物,他认得。 “没了?”顾清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瞬间降低了几分,“说清楚。” “红娘子传来急报,昨夜……昨夜血衣楼大举进攻红袖招。领头的是那个『血鸦』。”王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据我们在外围的眼线回报,红袖招里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最后……最后整个地下金库发生了大爆炸。红袖招的主楼……塌了。现在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红娘子……生死不知。” 顾清放下书卷,站起身,缓步走到王虎面前,拿起那块碎玉。 玉佩上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神魂波动和淡淡的血腥气。那是红娘子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讯號。 “血衣楼……”顾清的指尖轻轻摩挲著碎玉断裂的边缘,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看来那只血鸦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不过,红娘子既然能把消息送出来,说明她还没死透。” “主人,那我们怎么办?”王虎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红袖招可是咱们在鬼市的根基啊,那么多灵石,那么多渠道……而且红娘子手里掌握著咱们太多的秘密,万一她落到血衣楼或者血煞门手里,被搜魂……” “她不会。”顾清打断了王虎的话,语气篤定,“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且,她引爆金库,不仅仅是为了杀敌,更是为了向我证明她的忠诚,以及……销毁证据。” 顾清將碎玉收回袖中,目光投向洞府外那片茫茫云海。 “根基没了可以再建,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听话且能干的狗,死了就可惜了。” “备车?”王虎试探著问道。 “不必。”顾清摇了摇头,身上青光一闪,那件“隱灵纱”法袍无风自动,“鬼市现在是是非之地,动静太大反而引人注目。我一个人去。” “主人,那里现在肯定被各方势力盯著……” “正因为盯著的人多,才没人会注意到影子的流动。” 顾清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烟,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王虎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洞府里,擦著额头上的冷汗,心中默默祈祷那个疯女人可千万別死。 …… 鬼市的废墟之上,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那股湿冷与焦糊混合的味道却越发浓烈,像是烂肉在火上炙烤后的余味。 昔日繁华的红袖招,如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瓦砾和断壁残垣。几根尚未完全倒塌的立柱孤零零地耸立著,像是几根烧焦的香,祭奠著这里的亡魂。 周围早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散修和各大势力的探子,但没有人敢靠得太近。那废墟中残留的剧毒烟雾和尚未散尽的爆炸余波,足以让炼气期的修士喝一壶。 顾清就像是一个路过的普通散修,混在人群中,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著四周。但在他的“洞虚之眼”下,这片废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看到了埋在碎石下的尸体,看到了那些被炸得粉碎的家具,也看到了地下那条隱秘通道的走向。 “在那边。” 顾清的目光锁定了一处极其偏僻的角落,那里是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乱石,但在乱石的缝隙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周围死气融为一体的生命波动。 那是修炼了《枯荣道》的人才能感应到的,属於“生”的气息,哪怕它微弱得像是一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火苗。 顾清没有急著过去。他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利用几个简单的障眼法,悄无声息地脱离了眾人的视线,然后借著阴影的掩护,如同一只壁虎般滑入了废墟的深处。 当他搬开那块压在洞口的巨石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也不禁微微皱眉。 红娘子蜷缩在狭小的石缝里,浑身是血,大红色的罗裙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紧紧贴在身上。她的双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断了。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污,只有那只紧紧攥著驻顏丹瓶子的手,依旧白皙如玉,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就像是一只被打断了脊樑的野猫,躲在最后的角落里舔舐伤口,等待死亡的降临。 “还活著吗?” 顾清的声音很轻,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红娘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艰难地睁开眼睛,透过被血糊住的睫毛,看到了那个站在逆光中的身影。 青衫磊落,纤尘不染。 与她此刻的狼狈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主……主人……” 红娘子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她想要动,却牵动了体內的伤势,一口黑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顾清静静地看著她,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他在评估,评估这个女人的伤势,评估她的价值,评估她是否还值得他出手。 良久,他嘆了口气。 “既然没死,那就还有用。” 顾清伸出手,一股温和的乙木灵气顺著他的掌心涌出,缓缓注入红娘子的体內。 那是《枯荣道》中的“荣”字诀,代表著生机与修復。 对於重伤垂死的红娘子来说,这股灵气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她感觉到一股暖流包裹住了自己破碎的內臟和断裂的骨骼,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开始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痒意。 顾清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输送著灵气。他的动作很稳,很轻,就像是在修补一件精美的瓷器。 红娘子痴痴地看著他。 在这个距离下,她能清晰地看到顾清那张清秀脸庞上的每一个细节。他的睫毛很长,鼻樑很挺,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如果不看那双冷漠的眼睛,他真的像是一个温柔的情郎,正在悉心照料受伤的爱人。 眼泪,不爭气地从红娘子的眼角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绝望,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委屈。 天大的委屈。 她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年的红袖招,没了。那是她的家,是她的命,是她在鬼市立足的根本。为了完成顾清的任务,为了保住那个所谓的秘密,她亲手毁了这一切。 她的小翠,她的老张,她的姑娘们……都死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始作俑者,却依旧这么高高在上,这么云淡风轻。 “为什么……”红娘子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些……为什么……” 顾清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收回了灵气。 “因为你想活。”顾清的声音冷酷而理智,打破了红娘子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旖旎,“因为你有野心。因为你想从泥潭里爬出来,变成人上人。” “代价总是要付的。你现在失去的,不过是一些罈罈罐罐。只要你人还在,红袖招隨时可以重建。但如果你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顾清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斗篷,扔在红娘子身上,遮住了她那残破不堪的身躯。 “还能走吗?” 红娘子咬著嘴唇,试著动了动腿。经过顾清的治疗,虽然骨头还没完全长好,但至少能勉强行动了。 “能。”她倔强地吐出一个字。 “那就走。”顾清转身向外走去,“这里不宜久留。” 红娘子挣扎著爬起来,扶著墙壁,一步一挪地跟在顾清身后。她看著那个挺拔的背影,眼中的感激逐渐被一种更为深刻的怨恨所取代。 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是你把我变成了孤家寡人。 是你…… 但是,她不敢恨出声。因为她知道,离了他,自己现在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肉,谁都能来咬一口。 …… 顾清带著红娘子,並没有直接回青云宗,而是来到了鬼市边缘的一处废弃矿洞。这里极其隱蔽,四周布满了迷踪阵法,是顾清之前为了方便行事而设立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矿洞內很简陋,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石桌。 顾清隨手打出几道禁制,封锁了洞口,然后点燃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红娘子那张苍白却依旧美艷的脸。 “坐。”顾清指了指石床。 红娘子依言坐下,低著头,不敢看顾清。 顾清走到她面前,再次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 “內伤已经稳住了,外伤需要调养几天。至於断骨……”顾清沉吟片刻,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黑色的丹药,“这是『黑玉断续膏』,对外伤有奇效。涂在伤口处,三天就能癒合。” 红娘子接过药膏,並没有立刻涂抹。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中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芒。 “主人……为什么要救我?” “我说了,你有用。”顾清淡淡道。 “只是有用吗?”红娘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淒凉,几分嫵媚,还有几分疯狂,“主人,我现在什么都没了。红袖招没了,钱没了,人也没了。我就是个废人,一个只会给您惹麻烦的废人。您留著我,真的只是为了用我?” 她一边说著,一边缓缓拉开了身上的斗篷。 斗篷滑落,露出了她那具伤痕累累却依旧诱人的躯体。大红色的罗裙早已破碎不堪,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虽然沾染了血污,却更增添了一种凌虐的美感。 她伸出手,抓住了顾清的衣角。 “主人……红玉现在只有这个了。”她的声音变得软糯,带著一丝颤抖的诱惑,“您不是说,这也是我的武器吗?现在……我想把它献给您。” 她看著顾清,眼中波光流转。 这不仅仅是诱惑,更是一种试探,一种博弈。 她在赌。赌顾清是个男人。赌顾清会对她產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占有欲。只要有了这层关係,她就不再是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而是他的女人。 而且…… 她的另一只手,悄悄缩回了袖子里,那里藏著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如果他不接受,如果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工具,那么……哪怕是死,她也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狱! 那种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你可以高高在上? 顾清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那张精致的脸庞,看著她那充满了诱惑与危险的身体,看著她眼底深处那一抹藏不住的疯狂与杀意。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淡,像是看穿了一切戏法的魔术师。 “你想杀我?” 顾清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红娘子的身体猛地一僵,抓住衣角的手瞬间冰凉。 “没……没有……奴婢怎么敢……”她慌乱地解释,眼神躲闪。 “你袖子里的银针,是『断魂针』吧?”顾清慢条斯理地说道,“鬼市里一种很常见的暗器,上面淬的是『见血封喉』的蛇毒。虽然杀不死筑基修士,但足以让我麻痹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足够你逃跑,或者……补上一刀。” 红娘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惊恐地看著顾清,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怎么知道?!他明明没有用神识扫视! “我说过,你的那点小心思,在我面前就像是白纸一样透明。”顾清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你想用身体诱惑我,让我放鬆警惕,然后趁机杀了我,或者控制我?红玉,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是那些精虫上脑的散修?还是以为我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世家公子?” 顾清的手指微微用力,红娘子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被捏碎了。 “在这修仙界,美色是最廉价的资源。而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你……不配。” 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红娘子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我杀了你!” 红娘子绝望地尖叫一声,不再掩饰,袖中的银针猛地刺出,直取顾清的咽喉。 这一击,匯聚了她全部的力量和恨意。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 顾清甚至没有躲避。 他只是左眼微微一眨。 “嗡!”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神识威压瞬间降临。 红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顾清的咽喉只有一寸。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紧接著,顾清的左眼瞳孔中,那个暗金色的阵图开始旋转。 “既然你不听话,那就给你加把锁。” 顾清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抹幽冷的黑光。那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神魂之力,那是他在筑基后领悟的一门禁术——“锁魂印”。 “不……不要……” 红娘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根手指越来越近,最后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轰!”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瞬间衝进了她的识海。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强行打上了一个烙印。那个烙印像是一条烧红的铁链,深深嵌入了她的神魂深处,与她的生命本源纠缠在一起。 “啊——!!!” 红娘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那种痛苦,比“三尸脑神丹”发作还要强烈百倍。那是灵魂被撕裂、被奴役的痛苦。 片刻后。 红娘子停止了抽搐,瘫软在石床上,如同一滩烂泥。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呆滯,原本那股子野性和嫵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木然的顺从。 顾清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的命,你的魂,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只要我对你有哪怕一丝杀意,你的神魂就会瞬间崩碎,永世不得超生。” “现在,穿好衣服。” 顾清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红娘子机械地捡起地上的斗篷,裹住自己那具曾经引以为傲、如今却毫无尊严的躯体。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那个烙印时刻散发著冰冷的寒意,提醒著她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合作者,不再是棋子,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奴隶。 “主人……好了。” 她的声音变得平淡、死寂,没有了一丝波澜。 “走吧。” 顾清挥手撤去洞口的禁制。 “去哪?”红娘子木然地问道。 “回宗门。”顾清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鬼市已经废了,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血煞门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善罢甘休。这里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死地。” “那……红袖招……”红娘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但很快就被那个烙印压了下去。 “忘了它。”顾清冷冷道,“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红袖招,也再无红当家。” “你只是红玉。我的……影子。” 顾清迈步走出矿洞,身形没入黑暗之中。 红娘子踉蹌著跟了上去。她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在踩著刀尖。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更是那种心死的绝望。 她看著顾清的背影,那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如今却让她连恨都不敢恨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野狗,她变成了一条被拴上了铁链、拔去了獠牙的家犬。 而这条铁链的另一端,握在一个魔鬼的手中。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枯叶。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鬼市的喧囂还在继续,但属於红袖招的时代,已经隨著那场爆炸,彻底落下了帷幕。 而在那废墟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正在注视著这一切,等待著下一场盛宴的开启。 (本章完) 第六十七章 归山 夜雨初歇,万妖山脉边缘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湿润而腐朽的泥土气息。乌云尚未散去,厚重地压在树梢之上,只有偶尔漏下的几缕月光,惨白地照亮了这条布满荆棘与碎石的山间小径。 这里距离青云宗的山门还有三十里。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在泥泞中默默行进。 走在前面的是一袭青衫的顾清。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落下都极有韵律,脚底甚至没有沾染半点泥污,整个人仿佛与这幽暗的夜色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就像是一缕游荡在林间的孤魂。 而跟在他身后的红娘子,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惨状。 她那件標誌性的大红罗裙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早已看不出原本华贵的料子,上面沾满了焦黑的火药灰烬、发黑的血渍以及浑浊的泥浆。裙摆被撕裂成条状,隨著她踉蹌的步伐在泥水中拖曳,沉重得像是一条吸饱了水的铁链。 “呼……呼……” 红娘子死死咬著毫无血色的嘴唇,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那是爆炸余波震伤內臟后的后遗症。更要命的是她的左腿,那条被断梁砸断的小腿骨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固定,但在长时间的跋涉中,断骨处早已错位,每一次脚掌触地,都有一股钻心的疼痛顺著神经直衝天灵盖,让她眼前的景象阵阵发黑。 她不敢停。 看著前方那个始终保持著匀速、从未回过一次头的背影,红娘子心中的恐惧甚至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她知道,那是她的主人,也是掌控她生死的阎王。如果她掉队了,如果她成了累赘,那个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丟在这荒郊野岭餵妖兽。 三十里。 对於平日里的她来说,御器飞行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但现在,这三十里路就像是通往地狱的奈何桥,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终於,在一处布满青苔的乱石坡前,红娘子那只完好的右脚踩滑了一块鬆动的石头。 “啊……” 一声极其微弱的惊呼还没完全出口,她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坚硬的乱石堆里。断裂的左腿狠狠磕在石头稜角上,剧痛让她瞬间蜷缩成一团,冷汗如雨浆般涌出,瞬间湿透了背后的衣衫。 她挣扎著,十指深深扣进满是泥水的石缝里,指甲翻卷,鲜血淋漓。她想要爬起来,想要喊前面的顾清等等她,可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血的棉花,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前方的脚步声,停了。 顾清驻足,並未回头。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负手而立,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走不动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落在红娘子的耳边。 红娘子浑身一颤。她拼命地想要撑起上半身,可是双臂软得像麵条一样,刚撑起一点又重重摔了回去。 “主……主人……奴婢……还能走……” 她趴在泥泞里,声音颤抖带著哭腔,那是一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求生欲。 顾清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在他的“洞虚之眼”中,红娘子此刻的状態可以说是一盏风中残烛。体內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断骨处的淤血阻碍了气血流通,若是再不救治,这条腿废了是小事,恐怕连命都要交代在这儿。 顾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太慢了。” 良久,他吐出三个字。 红娘子心中一片绝望。果然,还是要被拋弃了吗? 然而下一刻,她看到那双一尘不染的靴子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以你现在的速度,走回翠竹峰至少要三个时辰。天亮之前若是回不去,被巡山弟子发现你这副模样,会很麻烦。” 顾清的声音依旧冷漠,但他却俯下身,伸出手。 红娘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以为他要处决自己。但紧接著,她感觉身体一轻。顾清竟是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將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这並不是一个温柔的公主抱。顾清的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著几分嫌弃,就像是在搬运一具刚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尸体,刻意用灵力在两人之间隔开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以免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但即便如此,当身体落入那个充满著星辰铁寒意与淡淡竹香的怀抱时,红娘子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抓稳了。掉下去我不负责。” 顾清留下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警告,脚尖轻点岩石。 “轰!” 他不再掩饰身形,筑基期的灵力瞬间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接冲天而起,在树梢之上飞掠。 耳边的风声呼啸如雷,红娘子缩在顾清的怀里,看著下方飞速倒退的树影,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於彻底崩断。 黑暗,如潮水般袭来,將她彻底淹没。 …… 翠竹峰。 当第一缕晨曦尚未刺破东方的黑暗时,这座平日里清幽寂静的山峰,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月姬提著一盏並不明亮的风灯,静静地佇立在洞府前的石阶尽头。她像是一尊守望了千年的石像,身上那件素白色的长裙已经被夜露打湿,贴在身上,透出一股透骨的凉意。 她其实並不需要灯。作为杀手,她在黑暗中的视力远超常人。但这盏灯,是给归人看的,也是给她自己的一点慰藉。 忽然,她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微微一缩。 远处的云雾翻涌,一道青光破空而来,带著一股熟悉的、让她安心却又敬畏的气息。 “主人。” 月姬快步迎上前去,手中的风灯微微抬高。 顾清的身影稳稳落在平地上。风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依旧是那般清俊冷漠,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但月姬的目光,却瞬间凝固在了顾清的怀里。 那里,抱著一个女人。 一个浑身是血、脏污不堪、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女人。 月姬认得那件大红色的裙子,哪怕它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那是鬼市红袖招那位不可一世的红当家的標誌。 “这是……”月姬的声音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如同针刺般的复杂情绪。 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领地被入侵的警惕。 “红娘子。”顾清没有注意到月姬那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鬼市那边出了点变故,她伤得很重。” “去把西侧那间堆放杂物的石室清理出来。另外,去丹房取三瓶『回春露』,再备一桶热水和一套乾净的衣物。” 顾清的语速很快,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月姬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的那一丝异样迅速压了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个顺从听话的侍女。 “是,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的动作很利落,甚至有些急促。手中的风灯在转身的瞬间晃动了一下,光影在地上拉扯出凌乱的线条。 顾清没有停留,抱著红娘子径直走进了洞府。 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將外界的风雨与晨光彻底隔绝。 西侧石室。 这里原本是顾清用来存放一些低阶矿石和阵旗材料的地方,虽然乾燥,但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 月姬的动作很快,当顾清抱著人走进来时,那张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石床上已经铺好了厚厚的锦被,旁边的一只紫铜盆里盛满了冒著热气的清水,几块乾净的白布整齐地叠放在一旁。 顾清將红娘子放在石床上。隨著他的动作,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罗裙上又渗出了一些新鲜的血液,染红了洁白的锦被。 那刺眼的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把她的衣服剪开,清洗伤口。” 顾清背过身去,走到窗边的木桌旁,开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个玉瓶,调配药粉,“她的肋骨断了三根,左腿粉碎性骨折,內臟移位。处理的时候小心点,別让她死在这儿。” “是。”月姬放下手中的伤药,拿起一把锋利的银剪刀,走到了床边。 隨著“咔嚓咔嚓”的剪刀声,那些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布料被一层层剥离。 当红娘子的躯体完全展露在空气中时,饶是月姬这种见惯了生死的杀手,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一具让无数男人神魂顛倒的美人躯体? 原本雪白细腻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被烧得焦黑捲曲。腹部有一大块恐怖的淤青,那是內臟出血的徵兆。最可怕的是她的背部,那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全是被爆炸衝击波掀飞的碎石嵌入后留下的血洞,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女人,对自己真狠。” 月姬看著那些伤口,心中原本的那一丝嫉妒和警惕,在这一刻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为女子的默然与悲哀。 在这修仙界,女人想要往上爬,想要活得像个人样,付出的代价往往比男人要惨烈百倍。她月姬是这样,这个红娘子,也是这样。 月姬沾湿了白布,开始一点点擦拭红娘子身上的血污。温热的水触碰到伤口,昏迷中的红娘子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月姬的手並未停顿,眼神专注而冷酷。她处理伤口的手法极其专业,每一次擦拭都避开了要害,却又精准地清理掉了伤口中的砂砾和腐肉。 半个时辰后。 红娘子已经被清理乾净,身上缠满了涂抹著药膏的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榻上。 顾清转过身,手中端著一只玉碗,里面盛著一汪碧绿色的药液。那是他用《枯荣道》的灵力催化了几株百年灵草后提炼出的精华,蕴含著浓郁的生机。 “扶起她。” 月姬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红娘子的上半身。顾清捏开红娘子的下巴,將药液缓缓灌入她的口中。 隨后,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红娘子的眉心。 “枯荣·生。” 顾清的指尖泛起一抹柔和的青光。这光芒顺著眉心钻入红娘子的体內,如同一场春雨滋润著乾涸的大地。在顾清的神识引导下,那药液迅速化作精纯的生机,流向她受损的五臟六腑。断裂的经脉开始在灵力的牵引下缓缓搭接,碎裂的骨骼处也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麻痒感。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筑基期的灵力虽然强大,但要修復如此严重的伤势,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力。 顾清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始终稳定如磐石。他不仅是在救人,更是在通过这次治疗,加深对《枯荣道》中“荣”字诀的感悟。 生与死,枯与荣,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红娘子的呼吸终於平稳了下来,原本惨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顾清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命保住了。” 他接过月姬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修好了一件破损的法器,“接下来的几天是关键。她体內的经脉虽然接上了,但还需要慢慢温养。这几天你辛苦一下,看著她。若是发烧或者灵力暴动,立刻叫我。” “主人放心。”月姬看著顾清略显疲惫的神色,心中有些心疼,“主人也累了一夜了,快去歇息吧。这里有奴婢守著,不会出差错。” 顾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石室。 当石门关上的那一刻,月姬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红娘子,目光复杂。 “你倒是好命。” 月姬轻声说道,手指轻轻划过红娘子缠著绷带的脸颊,“毁了自己的窝,却换来了主人的亲自救治。红娘子,你这一步棋,走得可真是险啊。” 她吹熄了灯,在榻边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如同一尊守夜的石像,静静地守护著这个既是同伴又是潜在对手的女人。 …… 山中无岁月,翠竹峰的日子,在平静中缓缓流逝。 红娘子是在第三天的午后醒来的。 阳光透过气窗,洒在石榻前,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尘埃。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著陌生的石顶,鼻端縈绕著苦涩的药味。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红娘子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月姬正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丝绸,仔细地擦拭著那把寒月短剑。 “这……是哪?”红娘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翠竹峰。”月姬头也没抬,“既然醒了,就把这碗药喝了。主人说了,让你儘快好起来,他不养閒人。” 红娘子看著床头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鬼市呼风唤雨的红当家彻底死了,活著的,只是顾清的一个奴婢,一个工具。 她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月姬放下剑,走过来,动作有些生硬地扶起她,將药碗递到她嘴边。 “喝。” 红娘子没有反抗,顺从地张开嘴,將那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 …… 又过了五日。 红娘子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行走了。 这天清晨,王虎满头大汗地爬上了翠竹峰。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正坐在石桌旁帮苏婉分拣灵草的红娘子。 此时的红娘子穿著一身宽大的粗布麻衣,长发隨意挽起,脸上未施粉黛,苍白而憔悴。她低著头,神情专注地將一株株“洗髓草”上的杂叶摘除,那双曾经用来调琴弄萧的手,此刻却沾满了草汁和泥土。 王虎愣了一下,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搓了搓手,走上前去,有些尷尬地打了个招呼:“哟,这不是……红姑娘吗?身子骨大好了?” 红娘子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的、极其標准的微笑:“王管家来了。托主人的福,捡回一条命。正在这儿做些杂活,也好抵偿些药费。” 王虎看著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咳咳,那个……鬼市那边你放心。”王虎试图找点话题,“虽然红袖招塌了,但咱们『金玉满堂』已经全面接手了你的那些渠道。那些散修听说是被血衣楼毁的,一个个都义愤填膺,咱们趁机收编了不少人。” “王管家费心了。”红娘子微微福了一礼,“如今奴婢身份低微,一切全凭主人和王管家做主。” 王虎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是给主人办事的,不用这么见外。俺先进去跟主人匯报个大事。” 看著王虎离去的背影,红娘子嘴角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落寞。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分拣著手中的灵草,仿佛这世间只剩下这一件事值得她关注。 …… 洞府內。 顾清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闭目养神。他周身的灵气波动极其平稳,左臂隱隱透著幽蓝色的光泽。 “主人。”王虎在门外恭敬地唤了一声。 “进来。” 王虎走进密室,脸色有些凝重。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烫金的请柬,或者说是“战帖”,双手呈给顾清。 “主人,这是刚才宗门执事堂派人送来的。”王虎沉声说道,“內门大比的名单下来了。” 顾清接过请柬,打开一看。 只见上面用硃砂笔写著一行大字: “兹定於下月初一,开启宗门十年一度內门大比。凡筑基初期以上、骨龄四十以內者,皆需参战。翠竹峰真传候补顾清,列入甲组第三场。” 在这行字的下方,还盖著一枚鲜红的印章,那是宗主云逸的亲笔法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真传候补……”顾清看著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咱们那位宗主大人,是铁了心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主人,这明显是个坑啊!”王虎急得直跺脚,“俺打听过了,这次大比的规则改了。以前真传候补是可以选择不参加初赛的,这次却要从初赛打起。而且那个甲组……里面全是硬茬子!有萧家的萧尘,虽然听说他最近练功出了岔子,但毕竟底蕴深厚。” “这是要把您当成磨刀石,或者乾脆就是想藉机废了您啊!” 顾清合上请柬,隨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翻涌的云海,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磨刀石?” 顾清轻笑一声,左眼瞳孔深处,那把黑色的“逆鳞”剑丸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谁是刀,谁是石,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 他转过身,看著王虎,语气平静而坚定。 “既然他们搭好了台子,唱好了戏,那我若是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王虎,传令下去。” “这段时间,我要闭关。不管是萧家的人来试探,还是那些所谓的真传弟子来拜访,一律不见。” “另外……”顾清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虎,“去鬼市,帮我收一批『赤炼铜精』和『三阶妖兽的兽骨』。我有大用。” “赤炼铜精?兽骨?”王虎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主人这是要……炼器?” 顾清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王虎离开后,顾清重新坐回寒玉床上。他伸出左手,轻轻抚摸著那条融入了星辰铁的手臂。 隨著他的心念一动,左臂上的皮肤缓缓变得透明,露出了里面那根如同幽蓝色水晶般的骨骼。骨骼之上,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修罗剑骨虽成,但还缺少一件趁手的兵器来承载这股力量。” 顾清喃喃自语。 “逆鳞剑意太过霸道,普通的法器根本承受不住。看来,是时候把那把『逆鳞』真正重铸出来了。”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黑黝黝的铁块,正是从刘玄机那里夺来的剩余星辰铁边角料,又取出了几枚在鬼市搜集到的珍稀矿石。 洞府內的灯火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魔神,正准备吞噬这世间的一切。 “內门大比……” 顾清的眼中,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缓缓燃起。 “那就用你们的血,来为我的新剑开锋吧。” 接下来的几天,翠竹峰彻底封闭。 洞府內,不时传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有雷霆在地底滚动。山顶上空的云层也被一股无形的热浪驱散,终日不散。 月姬守在洞府门口,寸步不离。她能感觉到,洞府內那股恐怖的气息正在不断攀升,变得越来越锋利,越来越危险。 红娘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听著那轰鸣声,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抬头看著那紧闭的石门,眼神复杂。 她知道,那个男人又要变强了。 而她,离那个背影,似乎越来越远。 “也许……这就是命吧。” 红娘子苦涩地笑了笑。 第六十八章:铸剑 现在的翠竹峰,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铁。 自从顾清宣布闭关的那一刻起,这座孤悬於青云宗边缘的山峰便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繫。护山大阵被开启到了极致,那一层层肉眼难辨的青色光幕,如同呼吸般吞吐著周围的天地灵气,將整座山峰笼罩在一个巨大的、近乎真空的力场之中。 山风吹过,竹林不再发出沙沙的声响,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仿佛连时间流经此处时,都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洞府深处的密室里,空气灼热得令人窒息。 这里原本是用来储藏灵酒的地窖,阴暗潮湿,但此刻,这里却变成了一座炼狱般的熔炉。顾清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赤阳暖玉”之上,这块玉石是他从刘玄机的储物戒中翻出来的,平日里只需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便能让一座寒室温暖如春,而此刻,整整一张床大小的赤阳暖玉,却在顾清体內溢出的恐怖热浪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裂响。 在他的面前,悬浮著一团色彩斑斕却又极其不稳定的液態金属。 那不是普通的凡铁,而是匯聚了顾清目前所能拿出的所有身家性命。 最核心的那一团幽蓝色液体,是来自天外的“星辰铁”,它虽然只有拳头大小,却重达千斤,即便在高温下融化成了液体,依然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与磁场,不断排斥著周围的一切;包裹在星辰铁外围的,是一层赤红色的铜汁,那是王虎跑遍了鬼市才收来的“赤炼铜精”,它躁动、狂暴,像是一头还没有被驯服的野兽,不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而在最外层,则是无数点白色的骨粉,那是三阶妖兽的脊骨研磨而成,它们在高温下並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变成了一种粘稠的胶质,试图將那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 顾清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水刚刚渗出,就被高温瞬间蒸发成白雾,繚绕在他的眉宇之间。他的双眼紧闭,左眼皮下的眼球在剧烈颤动,那是因为他正在透支神识,进行著一场精细到毫巔的微观操作。 炼器,尤其是炼製一把能承载“逆鳞”剑意、配合“修罗剑骨”使用的本命飞剑,其难度丝毫不亚於一场生死搏杀。 “还是太躁了……” 顾清在心中喃喃自语。他的神识化作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那团在半空中左衝右突的液態金属。星辰铁的极寒与赤炼铜精的极热,就像是两个势不两立的仇人,一旦接触就会引发剧烈的爆炸。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爆炸的临界点上,找到那个稍纵即逝的平衡。 “枯荣·转!” 顾清猛地睁开双眼,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阵图疯狂旋转。一股灰败的死气顺著他的指尖射出,精准地打在那团赤红色的铜汁上。原本狂暴的铜汁在这股死气的侵蚀下,瞬间失去了活力,顏色变得黯淡,那种要炸裂的趋势也被强行压了下去。 紧接著,顾清右手一翻,一股生机勃勃的青光涌入那团幽蓝色的星辰铁液中。原本高冷排外的星辰铁,在生机的滋养下,竟然变得柔和了几分,开始缓缓向外扩散。 一枯一荣,一生一死。 顾清以《枯荣道》的法则为锤,以自己的神识为砧,强行扭转了这两种材料的物理属性。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且枯燥的过程。每一息的流逝,都在消耗著顾清海量的灵力与心神。他的丹田气海內,那座黑白莲台正在疯狂运转,贪婪地抽取著密室內的每一丝灵气来补充消耗。若非他事先在密室里堆放了整整五千块中品灵石,恐怕此刻早已因为灵力枯竭而被反噬成重伤。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那团液態金属终於不再躁动,而是开始缓缓融合。红与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表面流转著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光泽,隱隱约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其中生灭。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最关键的一步,是“赋灵”。 一把剑,若是没有魂,那便只是凡铁,充其量是一把锋利的工具。而顾清要的,是如臂使指的延伸,是能斩断筑基后期护体真元的獠牙。 “逆鳞,出来!” 顾清发出一声低吼。 他猛地抬起左臂,那条融入了星辰铁的左臂在这一刻变得通体透明,骨骼深处那把黑色的剑丸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渴望已久的清越剑鸣。 “嗡——!”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影,从他的左手掌心缓缓钻出。那不是实体的剑,而是纯粹由杀意、煞气以及顾清对剑道的感悟凝聚而成的“剑意”。 这道剑意一出现,整个密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墙壁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那团悬浮在半空的剑胚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开始本能地颤抖、收缩,想要逃离。 “跑得了吗?” 顾清冷笑一声,左手猛地一握,直接抓住了那道黑色的剑意,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其狠狠拍入了那团剑胚之中。 “轰!” 密室剧烈震动,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的地震。 剑胚在剑意入体的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反抗。它疯狂地膨胀、扭曲,表面炸开一道道裂纹,想要將这个外来的“强盗”挤出去。 “给我老实点!” 顾清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本命精血的血雾喷在剑胚之上。 “以血为媒,以骨为引,炼!” 他不再顾忌灵力的消耗,双手结出一个个古老而晦涩的手印,每一个手印打出,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血色残影。这些手印如同一道道锁链,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剑胚之上,强行將那躁动的剑意封死在里面。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炼製手法,名为“血炼”。它需要炼器者將自己的精血、神魂乃至一部分寿元,都熔炼进法宝之中。 这样炼出来的法宝,虽然威力巨大且与主人心意相通,但一旦法宝受损,主人也会受到重创。 但顾清不在乎。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想要获得超越常理的力量,就必须付出超越常理的代价。 隨著最后一道手印的落下,那团剑胚终於停止了挣扎。它开始缓缓拉长、塑形,逐渐显露出一把剑的轮廓。 那是一把极其古怪的剑。 它没有剑格,剑身狭长而直,通体呈现出一种吸光的暗哑黑色,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纹路,而在剑脊的中央,有一条贯穿始终的幽蓝色细线,那是星辰铁的精华所在。 它不漂亮,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狰狞。它不像那些世家公子腰间掛著的装饰华丽的飞剑,它更像是一根用来杀人的铁条,带著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煞之气。 “成了……” 顾清看著悬浮在面前的这把剑,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的欣慰。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剑柄。 一种血脉相连的触感顺著掌心传来。他能感觉到,这把剑就像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甚至能听到剑身內部那如同心臟跳动般的律动声。 “以后,你就叫『逆鳞』。” 顾清轻声说道。 剑身微颤,似乎在回应这个名字。 但顾清並没有立刻出关。炼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需要温养。 他將“逆鳞”剑收入丹田,悬浮在那座黑白莲台之上,利用自身的道基之火日夜淬炼。 …… 山中无日月。 当顾清在密室中与炉火、剑意搏斗时,外面的世界却已经翻了天。 內门大比的消息,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整个青云宗,从內门到外门,从长老到杂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將到来的这场盛会上。 翠竹峰的山脚下,这些日子变得格外热闹。 不少好事的弟子,甚至是其他峰的探子,整日里在翠竹峰周围徘徊,对著那封锁大阵指指点点。 “那个顾清,到现在还没出来?不会是怕了吧?” “我看悬。听说他虽然筑基了,但毕竟是靠著奇遇强行提升上来的,根基不稳。这次大比,萧家和赵家可是放了话,要让他在擂台上好看。” “是啊,赵无极师兄虽然……虽然陨落了,但赵家这次派出的可是赵无极的堂兄,赵天霸!那可是筑基中期的体修,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据说连二阶上品的飞剑都砍不动他的皮!” “还有萧尘,听说他最近得了一枚神丹,修为虽然没有突破,但一身血气暴涨,整个人变得跟个魔头似的,见谁咬谁。” “顾清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对於这些流言蜚语,守在山门前的王虎充耳不闻。 他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护山大阵的入口处,手里拿著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笑眯眯地看著那些探子。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胖子?”王虎吐出一口瓜子皮,翻了个白眼,“想打听消息?行啊,一块中品灵石一个问题,童叟无欺。” 而在王虎的身后,那扇紧闭的山门內,红娘子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拿著一块洁白的丝绸,正在仔细地擦拭著一把刚刚分拣好的灵草。 她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走路还有些微跛,但不影响行动。这段日子,她在翠竹峰过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枯燥。 每天除了帮王虎整理帐目,就是帮苏婉处理灵草,剩下的时间,她都在修炼顾清给她的《红尘素心诀》。 这门功法確实神奇。虽然去掉了原本採补的捷径,修炼速度慢了不少,但修炼出来的灵力却变得精纯无比。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些驳杂的火毒正在一点点消散,那层困扰了她多年的筑基瓶颈,似乎也开始出现了一丝鬆动。 “红玉,你说主人这次能贏吗?” 月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中依旧抱著那把不离身的短剑,目光看著山顶的方向,眼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红娘子放下手中的灵草,抬起头,看了月姬一眼。 “贏?”红娘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你跟了主人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他做过没把握的事?” “可是这次不一样。”月姬皱眉道,“这次是阳谋。所有人都盯著他,所有的手段都摆在檯面上。他不能用毒,不能偷袭,只能在擂台上硬碰硬。而且……我听说,这次回来的真传弟子里,有一个叫『李青云』的,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也是下一任宗主的有力竞爭者。他对主人似乎很有成见。” “成见?”红娘子笑了,“在这修仙界,所谓的成见,不过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罢了。那个李青云针对主人,无非是因为主人动了刘家的蛋糕,而那块蛋糕,原本可能是留给他的。” 红娘子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至於能不能贏……” 她转过身,看著那笼罩在云雾中的山顶。 “对於主人来说,贏並不是目的。目的是让那些想吃他肉的人,崩掉满嘴的牙。” “而且……”红娘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总觉得,主人这次闭关出来,会变得更可怕。那天他带我回来的时候,我虽然昏迷了,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那是连鬼神都要退避三舍的煞气。” 月姬沉默了。 她也感觉到了。这几天,虽然隔著重重阵法,但山顶传来的那种压迫感,让她这个筑基期的杀手都感到心惊肉跳。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头远古凶兽正在甦醒。 …… 距离大比还有三天。 翠竹峰顶的云雾,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白茫茫的雾气,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那不是灰尘,而是一种枯败的死气。 紧接著,洞府周围的那些紫竹,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靠近洞府的竹子,叶片迅速枯黄、捲曲、脱落,仿佛在一瞬间经歷了秋冬的肃杀;而稍微远一点的竹子,却疯狂地生长,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高,甚至开出了罕见的紫色竹花,透著一股妖异的生机。 一枯一荣,生死界限分明。 这一幕,让一直守在洞府外的月姬和红娘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道韵外溢?”红娘子倒吸一口冷气,“主人他……到底在修炼什么功法?竟然能影响天象?”(其实是怨气太多了) “別说话。”月姬神色凝重,手按在剑柄上,“退后。” 两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直到退出了百丈开外,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洞府深处传来。 那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桎梏被打破的声音。 紧接著,一股庞大到令人颤慄的神识波动,如同一场无形的风暴,瞬间席捲了整座翠竹峰。 山脚下的王虎正在打瞌睡,被这股波动一衝,整个人直接从马扎上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乖乖……这是啥动静?地龙翻身了?” 而在山顶,那扇紧闭了整整一个月的石门,终於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什么气冲斗牛的异象。 只有一个穿著一身简单青衫的年轻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头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面容依旧清秀,甚至比闭关前还要白皙几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的书生。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但是,当他走出石门的那一刻,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枯荣之间挣扎的紫竹,突然全部静止了。 风停了。 云散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清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久违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左眼是正常的黑色,但右眼……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像是盲人的眼睛,又像是蕴含著无尽的死寂。 但仅仅是一瞬,那灰白色便隱没下去,恢復了正常。 “恭迎主人出关!” 月姬和红娘子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跪拜。 顾清低下头,看著跪在面前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时间差不多了。” 顾清伸出手,看了看自己那修长如玉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之中,隱隱有一道黑色的细线在游走,像是一条活著的游鱼。 “王虎。” 顾清开口唤道。 山脚下的王虎听到召唤,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 “主人!您可算出来了!那帮孙子都在传您怕了,不敢出来了呢!”王虎气喘吁吁地说道,但当他看到顾清的那一刻,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牢骚瞬间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直视顾清的眼睛。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兔子面对著一只巨龙,本能地想要臣服。 “让他们传吧。”顾清淡淡道,“嘴长在別人身上,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谁还能站著说话。” “收拾一下。” 顾清转过身,目光投向那遥远的主峰,那里已经隱隱传来了战鼓的轰鸣声。 “带上我的剑。” “我们去……练剑。” “是!” 眾人齐声应诺。 一行人,沿著山道,向著后山走去。 顾清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尘土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不染丝毫。 这就是筑基期。 这就是……枯荣剑主。 (本章完) 第六十九章:追猎 鬼市的雨虽然停了,但那股湿冷入骨的寒意却仿佛在废墟的每一寸焦土中扎了根。 这里曾经是地下世界最繁华的销金窟,是无数散修、亡命徒和黑市商人的乐园。红袖招那高耸的朱红楼阁曾是这里的地標,夜夜笙歌,灯火通明,將地下的黑暗映照得如同白昼。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化作了泡影。眼前只剩下一片巨大的、焦黑的瓦砾场,像是一块溃烂的伤疤,横亘在鬼市的中央。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硫磺的刺鼻、腐肉的腥臭、陈旧脂粉的甜腻,以及那种烈性火药爆炸后特有的、仿佛能灼烧呼吸道的焦糊味。 废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平日里那些如同禿鷲般盘旋在死亡边缘、试图从尸体上扒下一两块灵石的拾荒者,此刻却一个都不见踪影。並非他们转了性子,而是因为这片废墟此刻正笼罩在一股令人生畏的压抑气息之中。那是一种无形的、高阶修士特有的威压,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了这片空间的咽喉,连风流经此处时,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道而行。 在那堆积如山的碎石与断木之间,两道血红色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移动著。 他们一高一矮,身上穿著紧贴肌肤的血色皮甲,那皮甲的材质极其特殊,表面隱隱流动著暗红色的光泽,仿佛是由刚刚剥下来的人皮硝制而成。他们的脸上都戴著毫无花哨的青铜面具,面具上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眼洞,透出冰冷、麻木且毫无生气的目光。 这两人,正是血煞门中凶名赫赫的“血煞双卫”。 左卫的身材修长,背负著一对如弯月般的血色鉤镰,他的脚步极轻,每一次落下,脚尖都悬浮在焦土之上半寸,不沾染丝毫尘埃。他在废墟中穿行,就像是一只优雅而致命的血色幽灵。 右卫则身形敦实,双臂极其粗壮,垂在身侧的手掌上戴著一副布满尖刺的黑铁手套,腰间缠绕著一条由无数细小指骨串成的白骨长鞭。他的动作比左卫要沉重得多,每一步踏下,虽然没有发出声响,但他脚下的地面都会微微下陷,仿佛承受不住他体內那股如山岳般厚重的血煞之气。 “这就是红袖招?” 左卫在一根断裂的朱漆立柱前停下脚步。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抹过立柱上那层厚厚的黑灰,放在鼻端嗅了嗅。 “普通的凡俗火药,混合了低阶的『爆炎符』粉末,还有……”左卫的眉头微微皱起,面具下的声音带著一丝嫌弃,“劣质的『腐尸水』。真是粗糙的手段。” “粗糙,但有效。” 右卫瓮声瓮气地回应道。他蹲下身,用那只戴著黑铁手套的大手,从碎石堆里扒拉出一块已经烧得变形的金属残片。那是一盏琉璃灯的底座,上面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粉红色的灵力波动。 “这里的一切都被炸毁了,隨后又被大火烧了一遍。所有的线索,无论是书信、帐册,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刘家宝库,都在这场爆炸中变成了灰烬。”右卫將手中的金属残片捏成了一团废铁,隨手丟弃,“那个叫红娘子的女人,確实是个狠角色。她寧愿毁了自己半辈子的心血,也不愿留给我们哪怕一片纸。” “毁得掉死物,毁不掉活气。” 左卫冷冷地说道。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猩红色的令牌。 那令牌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仿佛是在血水中浸泡了百年之久。令牌的正面刻著一个狰狞扭曲的“煞”字,那个字並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地蠕动,向外渗出一颗颗鲜红欲滴的血珠。 这便是血煞门主赐下的“追血令”。 “血鸦虽然是个废物,死在了门主手里,但他毕竟是在这里受的伤,流的血。”左卫的声音中透著一股寒意,“他临死前的怨念被封印在这令牌之中。对於他自己的血气,这令牌有著野兽般的直觉。只要红娘子身上沾染了哪怕一丝血鸦的血气,或者是她受了伤留下了自己的血气,这令牌都能闻得出来。” “起。” 左卫咬破舌尖,一口精纯的本命尸气喷在令牌之上。 “嗡——” 原本死寂的令牌瞬间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冤魂正在其中哀嚎。紧接著,一道刺目的血光从令牌上的“煞”字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细长的血色光带,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隨后像是一条嗅到了猎物气息的毒蛇,猛地扎向了废墟的中心区域。 “在那边。” 左卫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右卫紧隨其后。 两人顺著血光的指引,来到了那个巨大的爆炸坑洞前。 这里的地面已经完全塌陷,露出了一地烧得漆黑的岩石。在坑洞的边缘,还能看到一些已经变成了焦炭的尸体残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而在坑底的一处角落里,血光停了下来,在一堆看似毫无异样的乱石上方盘旋不休。 “就是这里。” 左卫站在乱石堆前,並没有急著动手清理。他的双眼透过面具的眼洞,射出两道幽幽的红光。这是血煞门的独门瞳术——“血瞳”,能看穿一切生灵的偽装,直视气血的本质。 在“血瞳”的视野中,这堆乱石並非死物。在那些石缝之间,残留著一丝丝极淡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血色雾气。那是血鸦留下的气息,也是红娘子重伤后留下的气息。 “她没死。” 左卫的语气变得肯定,“血鸦在这里重创了她,她流了很多血,但並没有当场毙命。她躲进了这里。” 右卫走上前,抬起那只巨大的右脚,对著乱石堆猛地一跺。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些堆积在一起的巨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掌,瞬间向四周炸裂飞溅。尘土飞扬中,露出了下面那个隱蔽幽深的洞口。 洞口周围的岩壁上,残留著几道深深的抓痕,那是人在极度痛苦和绝望中,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痕跡。抓痕中还嵌著暗红色的血痂。 “逃生密道。”右卫看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来这女人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可惜,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爬出去了,又能跑多远?” “追。” 左卫没有任何废话,身形一缩,如同一条血色的游鱼,钻进了狭窄的密道。 密道並不长,直通鬼市边缘的一处荒废枯井。 当两人从枯井中跃出时,眼前是一片茂密的黑松林。这里已经是万妖山脉的边缘,人跡罕至,只有夜梟悽厉的叫声在林间迴荡。 此时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左卫手中的追血令光芒愈发强盛,那条血色光带在空中拉得笔直,指向了林子的深处。 “这女人的生命力倒是顽强。”右卫看了一眼地面,那里有一串极其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显然走路的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断了一条腿,內臟破碎,竟然还能硬撑著走出这么远。” “她撑不了多久。”左卫冷哼一声,“血鸦的『化血掌』毒性极烈,一旦入体,若无解药,三个时辰內全身血液就会化为脓水。她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两人顺著痕跡一路追踪。 他们的速度极快,且观察力惊人。哪怕是地上一根折断的草茎,一块稍微移位的碎石,都能成为他们追踪的线索。 终於,在距离青云宗山门还有三十里的地方,在一块布满青苔的乱石坡前,血色光带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在半空中疯狂打转,似乎失去了方向。 “断了?” 右卫停下脚步,有些愕然地看著四周。 这里的地面上有一处明显的压痕,还有一滩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可以看出,红娘子曾在这里重重摔倒,並且在那滩血跡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她在这里倒下了。”左卫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那滩血跡,放入嘴里尝了尝。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在舌尖蔓延,那是毒素已经深入骨髓的味道。 “毒气攻心,气血枯竭。”左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按理说,她必死无疑。尸体应该就在这附近。” 可是,周围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新的脚印,甚至连那种濒死之人的腐朽气息都消失了。 “难道是被路过的妖兽叼走了?”右卫猜测道。 “不可能。”左卫摇了摇头,站起身,目光变得异常凝重,“如果是妖兽,现场必定会留下妖气和拖拽的痕跡。但这里太乾净了。除了红娘子自己的痕跡,什么都没有。” “太乾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左卫闭上眼睛,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血瞳·溯源!” 隨著一声低喝,他面具后的双眼瞬间变成了纯粹的血红色,两道如有实质的红光从眼眶中喷射而出,扫视著方圆十丈內的每一寸空间。 在“溯源”的视野下,原本看似正常的树林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树木、岩石、泥土,都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而在这些虚影之中,残留著各种各样的能量波动。 左卫看到了一团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红色雾气,那是红娘子留下的。 而在那团暗红色雾气之上,竟然覆盖著一层淡淡的、极其隱晦的青色光辉。 那青光並不耀眼,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內敛。它像是一层温柔的纱,轻轻包裹住了红娘子留下的所有痕跡,將那股死气沉沉的血腥味慢慢中和、同化,最终变成了与周围草木一般无二的自然气息。 “发现了什么?”右卫见左卫久久不语,忍不住问道。 左卫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红光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人救了她。” “而且是一个高手。”左卫的声音低沉,“此人精通极其高明的木系道法,甚至领悟了一丝『枯荣转化』的真意。他用自身的生机灵力,强行吊住了红娘子最后一口气,並且用一种近乎『道韵』的气场,抹除了她所有的痕跡。” “木系……枯荣……”右卫皱起眉头,那张藏在面具后的脸显得有些狰狞,“这南域之中,精通木系功法的修士多如牛毛,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必定是筑基期以上的强者。会是谁?” 左卫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望向了远方那座在晨曦中若隱若现的巍峨山脉。 “你看这个方向。” 右卫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青云宗?” “没错。”左卫冷冷地说道,“救人者没有御剑,而是步行。这说明他很谨慎,不想引起高空巡逻弟子的注意。但他离开的方向,直指青云宗的山门。” “青云宗……木系……救走红娘子……” 右卫在脑海中飞速地將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忽然,他的身体微微一震。 “门主之前提到过,那个灭了刘家、让我们血煞门损失惨重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就藏在青云宗內。而且,之前的情报里说,那个叫顾清的小子,似乎就是青云宗的人,而且……他住在翠竹峰。” “翠竹峰……木系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左卫接过了话头,语气中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意,“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这只老鼠並没有藏得太深。” “既然锁定了目標,那还等什么?”右卫狞笑一声,手中的白骨长鞭发出一声脆响,“我们这就杀上翠竹峰,把那个顾清和红娘子一起抓回来!” “蠢货。” 左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忘了门主的交代?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是摆设吗?我们若是硬闯,还没等到翠竹峰,就会被云逸那个老不死的察觉。到时候,別说抓人,我们两个都得把命留在那儿。”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著?” “当然不。” 左卫收起手中的追血令,看了一眼天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 “门主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过几日便是青云宗的內门大比。按照惯例,大比期间,青云宗会开启山门,邀请各方势力和散修观礼。那是他们防御最鬆懈、人员最混杂的时候。” “我们不需要硬闯。我们只需要换一张脸,混进去。” 左卫从怀中摸出一只黑色的玉瓶,那是临行前门主赐下的“绝灵散”。 “顾清既然喜欢救人,既然自詡生机强大,那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 “走吧。这里毕竟是青云宗的地界,久留容易生变。我们先去附近的坊市,弄两个合法的散修身份。”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隱藏在云雾中的翠竹峰,眼中闪烁著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寒光。隨后,他们的身形缓缓下沉,化作两滩不起眼的血水,渗入了地下的泥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间再次恢復了平静,只有那块红娘子曾摔倒过的青石,在晨风中沉默不语。 …… 青云宗,翠竹峰。 与外界的暗流涌动相比,这里的清晨显得格外寧静祥和。 紫竹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大自然演奏的乐章。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竹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洞府西侧的那间石室內。 红娘子正坐在窗前的一张木椅上。 她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走路时还会有些微跛,但已无大碍。此时的她,早已脱下了那身象徵著鬼市女王的大红罗裙,换上了一件质地粗糙的灰布麻衣。长发也没了往日那种精致繁复的髮髻,只是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鬢,少了几分凌厉的嫵媚,多了几分落魄后的沉静。 在她的面前,摆放著一堆如同小山般的帐册,还有几十筐刚刚从药田里採摘回来的新鲜灵草。 这些是王虎送来的。名义上是让她帮忙整理,实则是顾清给她安排的“工作”。 红娘子伸出手,拿起一株名为“七叶一枝花”的灵草。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指尖轻轻抹去叶片上的泥土,然后熟练地將其根茎分离,放入不同的玉盒中。 她的神情专注得近乎麻木。 “红玉姐姐,你这手艺倒是越来越嫻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红娘子没有回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说道:“熟能生巧罢了。以前在春风楼,没接客的时候,老鴇也会逼著我们干这些粗活。若是干不好,就没饭吃。” 月姬倚在门框上,手里抱著那把寒月短剑,目光复杂地看著红娘子的背影。 这段日子,她一直负责监视和照顾红娘子。虽然两人一个是杀手,一个是老鴇,身份迥异,但在这种日復一日的相处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你……恨主人吗?”月姬忽然问道。 红娘子手中的动作终於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竹林。恨吗? 她恨那个让她失去一切的爆炸,恨那个逼她走投无路的血衣楼,更恨那个高高在上、把她当棋子摆布的顾清。 可是,恨又有什么用呢? 她现在脖子上套著“锁魂印”,肚子里藏著“三尸脑神丹”。她的命,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恨这种东西,太奢侈了。”红娘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灵草,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对於我们这种人来说,能活著,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而且……” 红娘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如果不是主人,我现在恐怕已经成了血鸦手下的一具乾尸,或者是血煞门血池里的一缕冤魂。比起那些,在这翠竹峰当个药奴,似乎也不算太坏。” 月姬沉默了。她看著红娘子,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主人出关了。”月姬转移了话题,“刚才王虎传讯来说,主人正在后山的试剑石那里。再过三天,就是內门大比了。” “大比……”红娘子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听说这次大比,很多人都盯著主人。那些世家子弟,还有那些真传弟子,都想看主人的笑话,甚至想要他的命。” “一群跳樑小丑罢了。”月姬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主人既然敢应战,就说明他有必胜的把握。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啊。”红娘子轻声说道,“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刚刚筑基的幸运儿,却没看到那只披著羊皮的饕餮。” 她放下手中的灵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 “月姬,你说……这次大比,血煞门的人会来吗?” 月姬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 “血鸦死了,红袖招毁了。以血煞门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善罢甘休。”红娘子走到窗前,看著远处那隱隱约约的山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他们找不到我,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青云宗。內门大比,鱼龙混杂,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那你……” “我没事。”红娘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只要我不出这翠竹峰,有护山大阵和主人在,他们就动不了我。我只是担心……” “担心主人?”月姬挑眉。 “不。”红娘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是在想,如果血煞门的人真的来了,並且在擂台上或者台下对主人动手……那场面,一定会很精彩。” “你觉得主人会输?” “不。”红娘子转过身,看著月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觉得,血煞门这次,可能会踢到一块真正的铁板。” …… 翠竹峰后山。 这里是一处绝壁,名为“试剑崖”。 千百年来,无数青云宗的前辈剑修曾在此处悟道、试剑。坚硬的岩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剑痕。有的剑痕如狂风暴雨,有的如涓涓细流,有的则霸道无匹,虽歷经岁月沧桑,依然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剑意。 顾清此时正站在崖壁前。 他背负著那个黑色的长条剑匣,身形挺拔如松。山风吹起他的长髮和衣摆,猎猎作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在看那些剑痕,也在用自己的神识去触摸那些残留的剑意。 “太弱了。” 良久,顾清缓缓摇了摇头。 “这些剑意,或是为了炫技,或是为了发泄,或是为了某种执念。虽然锋利,却少了一份纯粹。” “真正的剑,不该有这么多杂念。” “剑,就是用来杀人的。除此之外,別无他用。” 顾清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身后的剑匣。 “逆鳞,你也觉得无聊了,是吗?” “嗡——” 剑匣內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被囚禁的凶兽在低吼。 顾清嘴角微扬。 “別急。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还有三天。”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满崖壁的剑痕,向著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轻快,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而在他身后,那块经歷了千年风雨、被无数剑修视为圣地的试剑崖,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紧接著,一道细若游丝、却深不见底的裂纹,从崖底一直蔓延到了崖顶。 那裂纹笔直、漆黑,没有任何花哨,却將整面崖壁上所有的剑痕,都一分为二。 那是顾清刚才站立时,仅仅凭藉溢出的一丝“逆鳞”剑意,所留下的痕跡。 他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只知道,属於他的时代,即將在这场內门大比中,正式拉开序幕。 至於那些躲在暗处的鬼魅魍魎,无论是血煞门,还是萧家,亦或是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 (本章完) 第七十章:首战 通天峰的清晨,是被一声沉闷而悠远的钟鸣唤醒的。 那钟声並非来自凡俗的铜铁撞击,而是源自悬浮在主峰之巔的那口“问天钟”。 钟体由整块陨星核心雕琢而成,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苍青色,表面布满了岁月斑驳的痕跡与无数道令人眼花繚乱的符文。每当钟锤落下,声波便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层层叠叠地盪开云海,驱散了终年繚绕在青云宗上空的迷雾,將第一缕最为纯净的太初紫气引渡至人间。 今日,这钟声足足响了九九八十一声。 每一声落下,都仿佛是一记重锤敲击在所有人心头,震盪著体內的灵力气血,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肃穆与敬畏。 隨著钟声的余韵在群山之间迴荡,平日里仙气飘飘、清静无为的通天峰,此刻已化作了一片喧囂鼎沸的海洋。无数道流光从青云宗的一百零八座侧峰飞掠而来,那是御剑飞行的內门弟子;而在蜿蜒盘旋的山道上,更是挤满了如同蚁群般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与杂役,他们虽无资格参战,却也想藉此机会一睹真传风采,或是希望能在那激烈的斗法中领悟一招半式,从而逆天改命。 主峰中央,那座足以容纳万人的“演武广场”早已被布置得庄严肃穆。广场地面由坚硬无比的“黑金岩”铺就,每一块岩石上都刻画著防御阵法,足以承受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崩塌。在广场的四周,矗立著十二根高达百丈的盘龙玉柱,柱顶燃烧著终年不灭的“离火”,將整个场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广场的正北方向,是一座悬浮在半空的观礼台。云雾繚绕间,十数张紫檀木雕花大椅一字排开,那是宗门长老与贵客的席位。 此时,旭日初升,金光万道。 隨著一道道磅礴如渊的气息降临,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数万名弟子齐齐抬头,目光狂热地注视著那座云台。 青云宗宗主云逸,身著一袭绣著云纹的素白道袍,神色淡然地端坐在中央的主位之上。他明明没有任何灵力外泄,整个人却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双目刺痛,仿佛在直视一轮烈日。 在他的左侧,是面容阴鷙、手中把玩著火云珠的內务堂长老周通;右侧,则是黑面肃杀、一身煞气的执法堂孙长老。其余各峰峰主、长老依次排开,每一个都是筑基后期乃至假丹境界的强者。而在这些大人物的更外侧,还坐著几位身著异色服饰的修士,那是来自附属家族或其他交好宗门的观礼使者,甚至隱约可见几位气息晦涩的散修名宿。 “时辰已到。” 云逸的声音並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仿佛就在耳畔低语。 “我青云宗立派千年,以剑立道,以法修身。內门大比,乃为验尔等修行之果,以此定序,以此明心。” “凡上擂台者,生死不论,但不可恶意残害同门神魂。点到为止,或是……不死不休,全凭尔等造化。” 云逸的话音落下,大袖一挥。 “嗡——”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半透明光幕缓缓升起,將整个擂台笼罩其中。那是由护山大阵分化出的“须弥结界”,不仅能隔绝斗法余波,更能让外界之人清晰地看到內部的每一个细节。 紧接著,一名身穿灰袍的执事长老飞身落在擂台中央,手中托著一只金色的抽籤筒。 “第一轮,甲组,第一场!” 执事长老的声音高亢洪亮,灵力激盪之下,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赵家,赵天霸!” “对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听风峰,李流云!” 隨著这两个名字被报出,广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如同海啸般的议论声。 “竟然是赵天霸?那个號称『人形妖兽』的赵天霸?” “完了完了,这李流云虽然一手『流云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但运气也太背了,第一场就碰上这么个硬茬子。” “听说赵天霸为了这次大比,特意去『万兽窟』闭关了三年,用二阶妖兽的血淬体,一身横练功夫早已达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李流云的剑,怕是连他的皮都划不破。”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两道身影分別从广场的两侧跃入结界之中。 左侧之人,身形如同铁塔般魁梧,身高足有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如同一块块花岗岩堆砌而成。他穿著一件简单的兽皮背心,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头髮像钢针一样根根竖起,脸上横肉丛生,眼神凶戾,浑身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野性。 这便是赵家这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体修赵天霸。 而站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身形修长、面容清秀的青年剑修。他身背一口青钢长剑,衣袂飘飘,虽然极力保持著镇定,但那紧握剑柄发白的手指,以及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李流云並非弱者,筑基初期的修为在內门中也算中游。但在面对赵天霸这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体修时,那种来自体型与气势上的天然压迫感,让他未战先怯了三分。 “开始!” 执事长老一声令下,身形瞬间退至结界边缘。 “喝!” 李流云率先发难。他知道面对体修绝不能让对方近身,否则必败无疑。只见他手掐剑诀,背后的青钢长剑“鏘”的一声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空中分化出十八道剑影,如同疾风骤雨般向著赵天霸笼罩而去。 “流云十三式·风捲残云!” 这一招乃是听风峰的绝学,讲究的是剑势连绵不绝,虚实相生。十八道剑影中,只有一道是真,其余皆为剑气所化的虚影,足以迷惑对手的感知。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影,赵天霸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態,只是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不屑的狞笑。 “花拳绣腿。” 赵天霸低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滚过。 下一刻,十八道剑影狠狠斩在他的身上。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四溅。那足以切金断玉的剑气斩在赵天霸的皮肤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李流云脸色大变。他这一招虽然不是全力一击,但也用了七成灵力,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了? “该我了。” 赵天霸狞笑一声,右脚猛地在地面一踏。 “轰!” 坚硬的黑金岩地面瞬间炸裂,出现了一个深达半尺的脚印。藉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赵天霸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了与体型极不相符的速度,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瞬间衝破了层层剑影,出现在李流云面前。 太快了! 快到李流云甚至来不及收回飞剑护体。 一种死亡的窒息感瞬间笼罩了李流云。他只来得及在身前撑起一道淡蓝色的灵力护盾,同时拼命向后暴退。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赵天霸那只如同蒲扇般的大手,裹挟著暗红色的血气,狠狠地拍了下来。 “破!” 一声暴喝。 那道足以抵挡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的灵力护盾,在赵天霸的肉掌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咔嚓”一声瞬间粉碎。 紧接著,那只大手余势不减,直接印在了李流云的胸口。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李流云整个人像是一个被踢飞的沙袋,口中鲜血狂喷,直接倒飞出数十丈,重重地撞在擂台边缘的结界光幕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 仅仅一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擂台上那个依旧保持著出掌姿势的魁梧汉子。那种纯粹的、野蛮的暴力美学,给在场的每一个修士都带来了极大的视觉衝击。 “太……太强了……” “这就是体修吗?简直就是人形兵器啊!” “李流云好歹也是筑基初期,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观礼台上,內务堂长老周通看著这一幕,满意地抚须微笑:“赵家这小子,不错。《蛮荒炼体诀》已经练到了第五层『铜皮铁骨』的境界,同阶之中,鲜有敌手。” 一旁的孙长老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凝重之色却出卖了他的內心。这种纯粹依靠肉身力量的打法,虽然粗鄙,但在实战中確实极其难缠。 擂台上,赵天霸缓缓收回手,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李流云,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下一个。”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台下的候战区,那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与狂傲,仿佛在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 隨著李流云被执事长老抬下去救治,第一场比试落下帷幕。但现场的气氛非但没有冷却,反而因为那触目惊心的鲜血而被彻底点燃。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血腥与暴力,往往最能刺激修士体內的好战因子。 “第二场!” 执事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萧家,萧尘!” “对阵!” “丹霞峰,柳飞絮!” “哗——” 如果说第一场是力量的碾压,那么这一场,则是话题的中心。 萧尘,萧家的大少爷,曾经的天之骄子,却在之前的易宝大会上丟尽了脸面,甚至传闻被顾清嚇得心魔丛生。而最近,又有传言说他闭关修炼了某种邪门功法,性情大变。 而柳飞絮,则是丹霞峰除了苏婉之外最杰出的女弟子,一手“冰魄神针”使得出神入化,且容貌姣好,是不少內门弟子的梦中情人。 两人的对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左侧通道口,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萧尘。 但他现在的模样,却让所有熟悉他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曾经那个风度翩翩、衣著考究的萧公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男子。他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袍,显得身形格外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时不时闪过一丝疯狂与暴虐。他的周身繚绕著一股极其不稳定的灵力波动,那股气息阴冷、潮湿,带著淡淡的腥甜味,就像是一条刚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毒蛇。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有些虚浮,但当他站在擂台中央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却瞬间瀰漫开来。 而在他对面,柳飞絮身著一袭如雪的白衣,手持一柄晶莹剔透的寒冰长剑,宛如广寒仙子临凡。她看著对面的萧尘,秀眉紧蹙,眼中满是警惕与厌恶。 “萧师兄,请赐教。” 柳飞絮依足了礼数,清冷的声音如珠玉落盘。 萧尘没有回礼,甚至没有说话。他只是歪著头,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柳飞絮,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仿佛要撕裂面部的笑容。 “嘿嘿……赐教?好啊……我会好好……赐教的。”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开始!” 隨著执事长老的一声令下,柳飞絮没有任何犹豫,率先出手。 “冰封千里!” 她手中长剑一抖,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无数朵六角形的冰花凭空浮现,化作一道凛冽的寒潮,向著萧尘席捲而去。擂台的地面上迅速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连光幕结界都被冻得吱吱作响。 这是丹霞峰的看家本领,虽然不如剑修杀伐凌厉,但胜在控制力极强,能迟缓对手的行动。 寒潮瞬间淹没了萧尘的身影。 “得手了?” 台下的观眾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下一刻,那白茫茫的寒潮之中,突然亮起了一抹妖异的红光。 “轰!” 一声剧烈的爆鸣。漫天冰雪瞬间炸碎,化作无数晶莹的粉末。 在粉末纷飞中,萧尘的身影毫髮无损地显现出来。 他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光罩。那光罩看似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那足以冻结灵力的寒潮撞在上面,竟然像是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被蒸发殆尽。 “这……这是什么功法?” 观礼台上的孙长老猛地站起身,眼中射出两道精光,“血气冲天,怨念缠绕……这不像是我青云宗的正统道法,倒像是……魔道手段!” 周通却依旧稳坐钓鱼台,淡淡说道:“孙师兄多虑了。萧家乃是千年世家,家中藏书浩如烟海,有些偏门的炼体秘术也是正常的。只要不是勾结魔教,用些手段又何妨?” 孙长老冷哼一声,重新坐下,但目光却死死锁定了萧尘。 擂台上,柳飞絮见一击不中,心中微沉。她手腕一翻,三枚透著幽蓝光芒的银针出现在指间。 “去!” 银针化作三道流光,成品字形射向萧尘的眉心、咽喉和丹田。这“冰魄神针”乃是用千年寒铁打造,专破护体罡气。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暗器,萧尘依旧没有躲避。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对著虚空猛地一抓。 “血煞·擒龙。” 隨著他的动作,那层血色光罩突然变形,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鬼手,直接將三枚银针抓在掌心。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那三枚足以洞穿金石的下品灵器银针,竟然在那血色鬼手中迅速变黑、融化,最后变成了三滴黑水滴落在地。 “什么?!” 柳飞絮花容失色。那可是她的本命法宝!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萧尘动了。 他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踉蹌,但每一步跨出,都会在原地留下一道血红色的残影。 “你……太弱了。” 萧尘的声音在柳飞絮耳边响起。 柳飞絮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张枯槁恐怖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 “不好!”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同时將全身灵力注入手中的寒冰剑,想要横剑格挡。 但萧尘的手比她更快。 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枯瘦如柴,指甲漆黑如鉤,上面繚绕著浓郁的黑气。 “咔嚓!” 那只手直接抓住了寒冰剑的剑身。 坚硬无比的二阶法剑,在这只鬼爪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琉璃。 萧尘五指一用力,寒冰剑瞬间崩碎成无数碎片。 紧接著,他顺势向前一探,一把掐住了柳飞絮纤细的脖颈。 “呃……” 柳飞絮的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她拼命地拍打著萧尘的手臂,但那手臂冷硬如铁,纹丝不动。 一股阴冷至极的血煞之气顺著脖颈钻入她的体內,瞬间封死了她所有的经脉,让她的灵力彻底凝固。 “这就是……丹霞峰的天才?” 萧尘歪著头,看著手中挣扎的女子,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將破碎的玩具。 “太脆了……一捏……就会碎……” 他的手指开始缓缓用力。 柳飞絮的脸色涨成了紫红色,双眼翻白,舌头微微伸出,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颈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台下一片譁然。 “住手!快住手!” “他是想杀了她吗?!” “执事长老!快救人!” 执事长老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虽然大比生死不论,但若是眾目睽睽之下虐杀同门,影响太恶劣了。 “萧尘!胜负已分,住手!” 执事长老大喝一声,身形一晃就要衝上擂台。 然而,萧尘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他眼中的疯狂已经彻底吞噬了理智。那是一种嗜血的本能,是体內某种药物副作用的爆发。 “死吧……都死吧……” 就在柳飞絮即將香消玉殞的那一刻,一道白光从观礼台上飞射而来。 那是云逸宗主隨手弹出的一道指风。 “砰!” 指风精准地击中了萧尘的手腕。 萧尘如遭雷击,手掌不由自主地鬆开。柳飞絮“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贪婪地呼吸著空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而萧尘则被那道指风震得连退数十步,直到撞在结界边缘才停下。 他捂著手腕,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观礼台上的云逸,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野兽的低吼。 “放肆!” 云逸淡淡吐出两个字。 一股庞大如山的威压瞬间降临,將萧尘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二场,萧尘胜。” 云逸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因其心性不稳,险伤同门,罚没本次胜场奖励,禁闭三日。” 萧尘趴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体內的那股疯狂终於被压了下去,理智重新回归。 他艰难地爬起来,看了一眼云逸,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柳飞絮,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但最终还是低下头。 “弟子……领罚。” 他转身走下擂台,背影孤寂而阴森。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黑色的背影,心中生出一股寒意。这个萧尘,变了。变得比赵天霸更可怕,更像一个疯子。 而这,仅仅是大比的开始。 “咚——” 问天钟再次响起,宣告著下一场比试的到来。 但所有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层阴霾。这哪里是什么同门切磋,这分明就是一场充满了血腥与戾气的廝杀。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几个身穿灰衣、看似不起眼的散修,正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他们的目光並没有在萧尘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人群,投向了那遥远的、被云雾笼罩的翠竹峰。 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標。 (本章完) 第七十一章:黑剑 问天钟的余音早已消散在云海深处,但演武广场上的空气却並未因此而变得轻鬆。 相反,那种沉闷得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隨著第二场比试中萧尘那近乎癲狂的虐杀手段,如同一层厚重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擂台的结界光幕虽然已经重新刷新,变得晶莹剔透,但下方的黑金岩地面上,那一摊属於上两场的鲜血虽然被执事弟子用水系法术冲刷过,却依然在石缝间残留著暗红色的痕跡。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阳光暴晒后的尘土味,在这仙家福地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地提醒著在场的所有人:这所谓的內门大比,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切磋,而是一条通往更高阶层的、由枯骨铺就的独木桥。 观礼台上,几位长老正在低声交谈,神色各异。 “萧家这小子,戾气太重,也就是遇到了云逸师兄,若是换作老夫当年,定要废了他一身魔功。”执法堂孙长老端起茶盏,重重地抿了一口,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孙师兄此言差矣。修仙界本就是逆天而行,手段狠辣些,未必是坏事。”周通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况且,若是没有这点血性,將来出了宗门,进了那万妖山脉或是与其他宗门爭夺资源,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人吞了。” 两人言语交锋,暗流涌动。而坐在中央的宗主云逸,却仿佛老僧入定般闭目养神,对此置若罔闻。直到执事长老再次走上擂台,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投向了候战区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色身影。 “第三场。” 执事长老的声音打破了场下的窃窃私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 “翠竹峰,真传候补,顾清!” “对阵!” “厚土峰,段金石!” 隨著名字的报出,广场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骚动。这骚动並非因为期待,更多的是一种带著戏謔与恶意的兴奋。 “段金石?那个號称『不动如山』的段金石?” “这下有好戏看了。段金石虽然只是筑基初期巔峰,但他修炼的乃是厚土峰最难啃的《玄武镇海诀》,一身土系灵力浑厚无比,据说还炼化了一块『地心元磁石』入体,防御力堪比二阶中品妖兽。” “那个顾清要倒霉了。听说他是靠运气才筑基的,根基虚浮。遇到段金石这种纯防御型的对手,就像是用鸡蛋去碰石头,怕是连人家的护体灵光都破不开。” “嘿嘿,什么真传候补,我看就是个笑话。若是连初赛第一轮都过不去,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待在翠竹峰。” 在无数道质疑、嘲讽与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右侧通道內,走出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段金石人如其名,身形敦实厚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他穿著一身厚重的黄褐色鎧甲,那鎧甲並非金属打造,而是由一块块打磨光滑的花岗岩拼接而成,表面流转著土黄色的灵光。他的背后背著一面足有半人高的巨型塔盾,手中並未持兵器,因为对於修炼《玄武镇海诀》的人来说,身体和盾牌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走上擂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小山。 “翠竹峰的小子,若是怕疼,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段金石的声音瓮声瓮气,带著一股从胸腔共鸣而出的震动感,“俺是个粗人,下手没轻没重。要是把你那细皮嫩肉给砸坏了,俺可赔不起。”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鬨笑。 而在左侧通道口,顾清的身影终於缓缓出现。 与段金石那充满视觉衝击力的出场相比,顾清显得太过普通,甚至有些单薄。 他依旧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长发隨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一双平静得如同深潭般的眸子。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压外泄,甚至感应不到多少灵力的波动,就像是一个误入修仙界的凡人书生。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长条形的黑色木匣。 木匣看起来极其陈旧,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那粗糙的木纹像是被岁月风化后的裂痕。它被一块黑布隨意地缠绕著,斜背在顾清的身后,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顾清走得很慢。 他没有理会台下的嘲讽,也没有理会对手的挑衅。他的目光只在那黑金岩铺就的擂台地面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计算著岩石的纹理与灵气的走向。 当他踏入结界的那一刻,周围喧囂的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世界变得安静下来。 “翠竹峰,顾清。” 他站定,微微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请。” 只有一个字。 简单,直接,却透著一种让人摸不透的从容。 段金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作为修士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青衫男子,似乎並不像传闻中那么废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绝不是装出来的。 “哼,装神弄鬼!” 段金石冷哼一声,双脚猛地一跺地面。 “起!” 隨著他的一声暴喝,一股浑厚无比的土黄色灵力瞬间从他体內爆发。整个擂台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无数道土黄色的气流从岩石缝隙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面面厚重的土墙,环绕在他的四周。 这便是《玄武镇海诀》的起手式——“不动明王壁”。 先立於不败之地,再徐徐图之。这就是段金石的战斗风格,稳健得让人绝望。 “小子,让俺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段金石单手掐诀,对著顾清遥遥一指。 “地刺术!” “轰隆隆——” 顾清脚下的黑金岩突然裂开,数十根锋利如枪的石刺毫无徵兆地从地下突刺而出,直取顾清的双腿和丹田。 这並非低阶法术中的普通地刺,而是经过筑基期灵力加持、混合了地心元磁之力的“元磁地刺”,坚硬程度堪比下品法器,且带有极强的重力吸附效果,一旦被锁定,极难躲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招,顾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祭出法宝,也没有撑起护盾。 他只是轻轻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饭后散步般隨意。但就在他的脚掌即將落地的瞬间,一股极其诡异的、带著枯败气息的灵力波动从他脚底荡漾开来。 “枯荣步·落叶。”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变得飘忽不定,仿佛失去了一切重量,就像是一片被秋风捲起的落叶。 那些锋利的地刺贴著他的衣角擦过,却连一片布料都没有划破。他整个人在密集的石刺丛中穿梭,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这就躲开了?” 台下的观眾发出一声惊呼。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甚至以为顾清会被扎成刺蝟,却没想到他竟然用这种近乎身法的方式化解了危机。 段金石见状,眉头一皱。 “身法不错。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身法只是小道!” 他双手猛地合十,背后的巨型塔盾发出一声嗡鸣,自动飞起,悬浮在他的头顶。 “重力场·千钧坠!”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段金石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擂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的重力都在瞬间增加了十倍不止。 顾清那原本飘逸的身形猛地一顿,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肩膀,双脚重重地陷入了地面半寸。他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身形,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 段金石狞笑一声,大步向顾清逼近。在自己的重力场中,他如鱼得水,丝毫不受影响。 “既然跑不动,那就尝尝俺的拳头!” 他举起右拳,那只拳头上包裹著一层厚厚的岩石拳套,灵力压缩到了极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裂地崩!”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厚重。就像是一座大山当头压下,封死了顾清所有的退路。 顾清站在原地,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劲风颳得脸颊生疼。 他依旧没有拔剑。 在那只巨大的岩石拳头距离他的面门只有三尺之时,他的左手动了。 不是格挡,也不是反击。 他的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掌心之中,一团青黑色的光芒瞬间绽放。 “枯荣·逆转。” 顾清的左手轻轻搭在了段金石那势大力沉的手腕上。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螳螂想要挡住一辆战车,极其滑稽且自不量力。 然而,下一刻,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当顾清的手掌接触到段金石手腕的瞬间,段金石只觉得一股极其古怪的灵力顺著接触点钻入了自己的经脉。 那股灵力並不强大,但却带著一种极其霸道的“衰败”属性。 他那原本坚不可摧、凝聚到了极致的护体石肤,在这股灵力的侵蚀下,竟然瞬间变得灰白、酥脆,就像是经歷了千万年风化的岩石,轻轻一碰就化作了齏粉。 “什么?!” 段金石瞳孔剧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清的手腕微微一抖,借著段金石那一拳的前冲之力,顺势向侧后方一引。 “四两拨千斤。” “轰!” 段金石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重重地轰在了顾清身侧的空地上。 整个擂台剧烈震动,碎石飞溅,黑金岩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顾清,却如同鬼魅一般,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轻飘飘地滑到了段金石的身后。 全场譁然。 “怎么可能?段金石的石肤术可是二阶防御法术,怎么会被他轻轻一摸就碎了?” “那是……枯荣意境?!” 观礼台上,云逸宗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一个枯荣逆转。以枯死之气化解对方的生机灵力,让坚硬的岩石瞬间风化。此子对於木系道法的理解,已经触摸到了『道』的边缘。” 擂台上,段金石一击落空,反而险些把自己晃倒,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混蛋!你只会像只老鼠一样躲吗?!” 他猛地转过身,背后的塔盾轰然落地,挡在身前。 “缩地成寸,不动如山!我看你怎么破!” 段金石不再主动出击,而是將所有的灵力全部注入塔盾之中。那面巨盾迎风暴涨,化作一面高达三丈的土墙,將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后面。同时,盾牌表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玄武虚影,散发著坚不可摧的气息。 他要耗死顾清。在重力场的压制下,顾清的灵力消耗是他的数倍。只要顾清破不开防御,最后输的一定是顾清。 顾清站在十丈开外,看著那个巨大的乌龟壳。 他轻轻嘆了口气。 “本来想多试几招身法的。” 顾清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遗憾。 “但你既然这么急著当靶子,那我就成全你。” 他伸出左手,缓缓探向背后的那个黑色木匣。 这一刻,风停了。 原本喧囂的广场,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死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了顾清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修长、白皙,看起来毫无力量。 但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木匣的那一瞬,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席捲全场。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抵在了每个人的喉咙上。 “咔噠。” 木匣上的扣锁被打开。 顾清握住了里面那截黑色的剑柄。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响起。这声音並不尖锐,也不高亢,却像是一颗心臟在跳动,沉闷有力,直击灵魂。 “剑名,逆鳞。” 顾清低语。 下一刻,黑光乍现。 没有人看清顾清是如何拔剑的。 他们只看到一道漆黑如墨的残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那弧线並不笔直,而是如同某种生物的脊椎骨,带著一种扭曲的美感。 “斩。” 顾清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这重力场中,他竟然爆发出了比之前快上十倍的速度! 这是因为“修罗剑骨”的爆发,也是因为“枯荣·荣”字诀对自己身体机能的极限压榨。 一瞬间,他出现在了那面巨大的玄武盾墙之前。 手中的黑色长剑,轻飘飘地斩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 “嗤——” 那面號称可以抵挡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极品防御法器——玄武塔盾,在那把黑色的长剑面前,竟然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剑锋所过之处,盾牌上的灵光瞬间熄灭,玄武虚影发出一声哀鸣,直接消散。 紧接著,是那厚达三尺的盾体。 星辰铁的极致锋锐,配合顾清那带著“枯萎”属性的剑意,直接切断了盾牌內部所有的灵力节点,破坏了它的物质结构。 剑光一闪而过。 顾清的身影出现在段金石的身后,保持著挥剑下斩的姿势。 手中的“逆鳞”剑,通体漆黑,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息。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那面巨大的塔盾,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切口光滑如镜。 紧接著,段金石身上的那件花岗岩鎧甲,也隨之裂开。 “轰!” 两半盾牌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段金石僵立在原地,双眼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那道细细的血线。那血线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只要再深半分,他就会被开膛破肚。 但他没死。 顾清留手了。 刚才那一剑,斩断了盾牌,斩断了鎧甲,却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收住了九成九的力道。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作为警告。 “你……” 段金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那种面临死亡的恐惧,让他浑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 “噗通。” 这位號称“不动如山”的壮汉,双腿一软,跪倒在废墟之中。 “我……输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台上那个手持黑剑、青衫飘飘的身影。 一剑。 仅仅一剑。 斩碎了厚土峰最引以为傲的防御。 这是何等恐怖的攻击力?这是何等霸道的剑意? “那是……什么剑?” 周通死死盯著顾清手中的黑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剑身无光,剑意內敛,却能切金断玉如削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法器!甚至可能是……成长型的本命剑胚!” 孙长老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此子,已成气候。” 执事长老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高声宣布: “第三场,翠竹峰,顾清胜!” 哗—— 直到此刻,场下的欢呼声和惊嘆声才如同火山爆发般响彻云霄。 但这欢呼声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嘲讽与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修仙界,实力为尊。 顾清缓缓收剑回鞘。 “咔噠。” 木匣扣上的声音,在喧囂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段金石,也没有理会台下的欢呼。 他只是转过身,准备走下擂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他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脊背升起。 那不是杀意。 那是一种……被同类盯上的感觉。 顾清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穿过层层人群,投向了演武广场最边缘的一角。 那里,挤满了前来观礼的散修和外门弟子,人头攒动,看不清面容。 但在那茫茫人海中,顾清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並非来自人类,而更像是一条隱藏在阴影中的毒蛇,冰冷、粘稠、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更让他心惊的是,背后的剑匣中,“逆鳞”剑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那是警示。 也是……渴望。 “谁?” 顾清双眼微眯,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阵图悄然旋转,试图锁定那道目光的来源。 但那道目光消失了。 快得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血煞之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顾清站在擂台边缘,眉头紧锁。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心头那一抹突如其来的阴霾。 “血煞门……”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给暗鬼做局 演武广场的喧囂如同煮沸的开水,在这个被正午阳光暴晒的午后,蒸腾起一股混合著汗水、血腥味与尘土气息的热浪。 顾清站在擂台边缘,缓缓收回了投向人群角落的目光。那股令他背脊发寒的窥探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错觉一般。但他知道,那绝不是错觉。 他左臂內的“修罗剑骨”还在微微发烫,那是对同源煞气的一种本能感应;背后的“逆鳞”剑虽然已经归鞘,但剑身內部传来的那一丝渴望饮血的颤鸣,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被盯上了啊……” 顾清在心中低语,眼帘微垂,遮住了瞳孔深处那一抹冷冽的寒芒。他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甚至连身体的姿態都没有改变分毫,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內门大比现场,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流露,都可能成为敌人发动致命一击的信號。 他转过身,在一眾敬畏与探究的目光中,缓步走回了属於翠竹峰的候战区。 红娘子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捧著一块乾净的白布和一壶温热的灵茶。她的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不少。看到顾清走来,她立刻迎上前,將白布递了过去,低声道:“主人,刚才那个……” “嘘。” 顾清接过白布,轻轻擦拭著並没有沾染灰尘的手指,动作慢条斯理,“有些东西,心里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风大,小心闪了舌头。” 红娘子心中一凛,立刻闭上了嘴,只是不动声色地向顾清靠近了半步,隱隱形成了一种护卫的姿態。虽然她现在的修为在顾清面前不值一提,但这是一种態度,一种名为“忠诚”的姿態。 月姬则抱著那把寒月短剑,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断地在人群中扫视,试图找出那道隱藏在暗处的杀机。但广场上的人实在太多了,数万名外门弟子和散修挤在一起,各种驳杂的气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乱网,想要在这张网里揪出两只刻意隱藏的老鼠,无异於大海捞针。 “开始!” 执事长老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眾人的思绪。 隨著金色光幕上的名字不断跳动,一场场激烈的廝杀再次拉开序幕。 这一次,顾清没有再去关注其他的战斗。他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双目微闭,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將自身的神识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道半径只有三丈的无形力场,覆盖了自己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他在等。 等那两只老鼠露出獠牙。 …… 时间在血与火的交织中流逝。 当太阳渐渐西斜,將整个通天峰染成一片血红之时,演武场上的气氛也达到了顶点。 之前的几场比试,虽然精彩,但大都点到为止,少有生死相搏。毕竟大家都是同门,除了像萧尘那样走火入魔的疯子,大都不愿真的结下死仇。 但接下来的这一场,却註定不同。 “甲组,第二轮,第五场!” 执事长老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两个名字。 “翠竹峰,顾清!” “对阵!” “幻音谷,柳三变!” “哗——” 场下再次沸腾。 “竟然是幻音谷的柳三变?那个號称『音魔』的傢伙?” “这下顾清有难了。柳三变虽然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但他那一手『七情六慾魔音』可是出了名的诡异。据说只要听了他的笛声,神魂就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幻境,任人宰割。” “是啊,顾清上一场虽然一剑破了段金石的防御,展现出了惊人的物理破坏力。但这一场面对的是针对神魂的音波攻击,他的剑再快,能斩得断声音吗?” “体修克星是幻术,剑修克星是音攻。这签抽得,嘖嘖,顾清怕是要止步於此了。”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顾清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主人,小心。”月姬在他身后低声提醒,“幻音谷的人最擅长攻心。若是心智不坚,很容易中招。” 顾清微微頷首,没有说话,背著剑匣,一步步走上擂台。 而在他对面,一个身穿彩衣、手里拿著一支碧玉骨笛的男子也飘然而至。 柳三变长得十分阴柔,面如敷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中总是含著似笑非笑的情意。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让人感到极不舒服,那种阴冷、滑腻的感觉,就像是一条色彩斑斕的毒蛇。 “顾师兄,久仰大名。” 柳三变微微一笑,手中的骨笛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上一场顾师兄那一剑,当真是惊艷绝伦。小弟自愧不如,待会儿动起手来,还请顾师兄手下留情,莫要伤了小弟这张脸。” 他的声音轻柔婉转,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听在耳中,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亲近感,想要放下戒备,与他把酒言欢。 这便是幻音谷的“靡靡之音”,话未出口,攻势已至。 顾清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废话少说。” 顾清淡淡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柳三变营造出的那点曖昧气氛。 “请。” 柳三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既然顾师兄如此不解风情,那小弟就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將骨笛横在唇边。 “呜——” 一声悽厉的笛音陡然响起。 这声音並非普通的乐曲,而是一种极其尖锐、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般的噪音。它瞬间穿透了空气的阻隔,化作无数道无形的利刃,直刺顾清的耳膜与识海。 “七情魔音·哀!” 隨著笛音的变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灰暗下来。一股浓烈的悲伤情绪,毫无徵兆地从顾清心底涌起。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顾家村,看到了父母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看到了妹妹被掳走时那绝望的眼神,看到了自己在矿洞里像狗一样苟延残喘的岁月……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悲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想要將他的神智彻底衝垮。 擂台下的观眾也受到了波及。虽然有结界隔绝,但那笛音太过诡异,依然有不少修为较低的外门弟子眼圈发红,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好厉害的魔音!” “顾清不动了!他中招了!” 擂台上,顾清站在原地,双目微闭,眉头紧锁,似乎正在与那心魔做斗爭。 柳三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剑修?哼,只要神魂失守,你手中的剑再利,也不过是一块废铁!” 他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笛音变得更加急促、悽厉。 “七情魔音·怒!” “七情魔音·恐!” 笛声三变,情绪转换。 顾清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就是现在!” 柳三变眼中杀机一闪。他左手一挥,袖中飞出三枚幽蓝色的透骨钉,无声无息地射向顾清的咽喉、心臟和丹田。 这三枚透骨钉乃是用二阶妖兽“幻音蝠”的獠牙打磨而成,不仅锋利无比,而且上面淬了麻痹神经的毒药。只要擦破一点皮,就能让对手动弹不得。 眼看透骨钉距离顾清只有三尺之遥。 一直闭著眼睛的顾清,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灰白死寂。 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如万古寒冰般的冷漠。 “你就这点本事?” 顾清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枯荣·断。” 一道灰色的剑气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 这道剑气並不快,也不凌厉,但它所过之处,空气中的一切波动都瞬间静止了。 那三枚疾驰而来的透骨钉,在接触到灰色剑气的瞬间,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叮叮噹噹掉落在地。 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笛音,在这一指之下,竟然出现了断层。 就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被人用剪刀硬生生剪断了。 “噗!” 正在吹奏的柳三变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在了骨笛上。笛音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你……你没有中幻术?!” 柳三变惊恐地看著顾清,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的“七情魔音”直指人心,就算是筑基中期的修士,若是没有专门的神魂防御法宝,也绝对会受到影响。顾清一个刚刚筑基的新人,凭什么能无视? 顾清缓步向他走去。 “幻术?”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所製造的那些痛苦、绝望、恐惧……对我来说,不过是每天都要经歷一遍的家常便饭罢了。” “心如枯木,何来悲喜?” “而且……”顾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声音的传播,是需要介质的。只要我让这周围的空气『死』去,你的声音,也就传不过来了。” 刚才那一指,顾清並非斩断了声音,而是用《枯荣道》中的“枯”字诀,瞬间抽乾了两人之间空气中的灵性与生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带”。 在真空里,声音是无法传播的。 “你……你是个怪物!” 柳三变看著步步紧逼的顾清,心中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想要后退,想要认输,但他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是顾清身上散发出的剑意。 虽然剑未出鞘,但那种含而不露的杀意,已经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该结束了。” 顾清走到柳三变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他没有拔出身后的“逆鳞”,而是隨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枚刚才柳三变射出的透骨钉。 “还给你。” 顾清屈指一弹。 “咻!” 透骨钉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射向柳三变。 柳三变大骇,想要躲避,但他刚一动,就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枯荣·缚!” 无数道看不见的灵力丝线,如同蛛网般缠住了他的手脚。 “噗嗤!” 透骨钉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柳三变的右肩,也就是他拿笛子的那只手。 “啊——!” 柳三变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骨笛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法宝受损,心神相连之下,柳三变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在地。 “第五场,翠竹峰,顾清胜!” 执事长老的声音適时响起,宣布了结果。 台下一片寂静。 如果说上一场顾清贏在力量,那么这一场,他贏在心境与技巧。 那种对灵力细致入微的控制,那种面对幻术时古井无波的心境,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真传候补的实力吗? 顾清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也没有看一眼倒在地上的柳三变。他转身,向台下走去。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了人群中的某一个角落。 那里,两个身穿灰衣、面容普通的散修,正隨著人流缓缓移动。 他们的目光,在与顾清交错的瞬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闪烁。 顾清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终於……忍不住了吗?” …… 两场比试结束,中间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供弟子们恢復灵力,也供执事们修復擂台。 顾清回到了候战区。 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服用丹药或者打坐回气。刚才那两场战斗,对他来说消耗並不大,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坐在蒲团上,接过红娘子递来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主人,刚才那两个人……” 红娘子站在他身侧,借著倒茶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他们的气息很古怪。虽然用了高明的敛息术,偽装成了炼气大圆满的散修,但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有一股我很熟悉的味道。” “什么味道?”顾清不动声色地问道。 “血腥味。”红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血鸦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那是常年浸泡在血池里才能醃入骨髓的味道。估计他们是血煞门的人!” “果然。” 顾清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別盯著他们看。那两人是筑基中期,感官极其敏锐。你只要看他们一眼,他们就能察觉到。” “那……我们怎么办?”红娘子有些焦急,“这里虽然是青云宗,但大比期间人员混杂,若是他们突然暴起发难……” “他们不敢。”顾清淡淡道,“血煞门的人虽然疯,但不傻。在云逸宗主的眼皮子底下动手杀人,那是找死。他们只会用阴招。” 顾清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脚边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只不起眼的黑色蚂蚁,正顺著草叶爬行。 但在顾清的“洞虚之眼”下,这只蚂蚁並不简单。它的腹部鼓胀,里面包裹著一团无色无味的粉末。 那是一种极其歹毒的毒药——“绝灵散”。 专破修士护体灵光,一旦沾染,灵力尽失,任人宰割。 “来了。” 顾清在心中冷笑。 那两个混在人群中的血煞双卫,此刻正站在距离候战区五十丈外的人群中。他们並没有看顾清,而是假装在观看另一边的比试。但左卫的手指,正在袖中轻轻掐动法诀。 “去。” 隨著左卫的心念一动,那只早已被他控制的“风媒蚁”,突然振翅飞起。它借著微风的掩护,摇摇晃晃地向著顾清的方向飞去。 它的目標不是顾清,而是顾清手中的茶杯。 只要那一点点粉末落入茶水中,顾清喝下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这是一种极其隱蔽的下毒手段。风媒蚁本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是一只普通的虫子。在如此喧囂的广场上,根本没有人会去注意一只虫子。 除了顾清。 顾清看著那只越来越近的飞蚁,眼神平静。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出手拍死它。因为那样会打草惊蛇,让对方警觉。 他要做的,是將计就计,借刀杀人。 就在那只飞蚁即將飞到顾清头顶上方三尺处时。 顾清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剑匣。 “枯荣·生。” 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至极的乙木生机,顺著他的指尖射出,精准地打在了那只飞蚁身上。 这並不是攻击,而是……催化。 那只原本只是作为载体的风媒蚁,在这股生机的刺激下,体內的生命力瞬间暴涨了百倍。 “吱——!”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顾清听来却如同惊雷般的虫鸣声响起。 那只飞蚁的身体瞬间膨胀,原本黑色的外壳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腹部那团包裹著绝灵散的毒囊,更是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暴涨的生命力,直接破裂开来。 “砰。” 飞蚁在顾清头顶上方炸成了一团血雾。 那无色无味的“绝灵散”,在这一刻,因为混合了飞蚁的毒血和顾清注入的生机,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它不再无色无味。 它变成了一团极其显眼的、散发著浓烈恶臭的黑烟! “嗤嗤嗤——” 那黑烟在此刻显得无比突兀。它接触到空气中的灵气,竟然发出了如同滚油泼雪般的腐蚀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 “好臭!是毒烟!” “有人下毒!” 原本喧闹的候战区瞬间大乱。那些离得近的弟子纷纷惊恐地向后退去,生怕沾染上那看起来就剧毒无比的黑烟。 而那团黑烟,在顾清的刻意引导下,並没有飘向他,而是受到某种牵引,向著旁边的一株景观灵树飘去。 仅仅是一瞬间。 那株足有两人合抱粗细、枝繁叶茂的百年灵树,在接触到黑烟的剎那,叶片瞬间枯黄、变黑、脱落。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化脓,最后变成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毒性惊呆了。 这要是落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谁?!是谁这么歹毒?!” “这是要毁了顾清师兄吗?!” 愤怒的吼声在人群中爆发。 而此时,隱藏在人群中的血煞双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暴露了?!” 左卫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团黑烟。绝灵散明明是无色无味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而且那只风媒蚁怎么会突然自爆? “不好!快走!” 右卫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左卫就要往人群外挤。 但已经晚了。 观礼台上,原本闭目养神的宗主云逸,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却仿佛化作了两轮烈日,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光。 “魔道妖孽,竟敢乱我青云大比?” 云逸的声音並不大,却如同天雷滚滚,在整个通天峰上空炸响。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神识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广场。 那是属於金丹后期、甚至半步元婴的恐怖威压! 在这股威压之下,广场上数万名弟子只觉得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那两个想要逃跑的血煞双卫,更是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身体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云逸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的两人。 “血煞门的『绝灵散』?哼,好大的胆子!” 他伸出一只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抓。 “摄!” 只见那两个混在人群中的血煞双卫,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们脸上的偽装面具在云逸强大的灵力冲刷下瞬间崩碎,露出了那两张戴著青铜面具、狰狞恐怖的脸庞。 “血煞双卫!” 孙长老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人的身份,拍案而起,“血煞门的杀手怎么会混进来?!护山大阵为何没有示警?!” 周通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虽然和森罗宗有勾结,但他绝对没想过把血煞门这种疯子放进来。这要是查下来,他也脱不了干係。 半空中,左卫和右卫拼命挣扎,体內的血煞之气疯狂爆发,想要衝破束缚。 “门主救我!!” 左卫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捏碎了手中的一枚传讯玉符。 然而,云逸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们,就像是在看两只螻蚁。 “在我青云宗撒野,就算你们门主亲至,也救不了你们。” 云逸的手掌缓缓合拢。 “灭。” 仅仅一个字。 半空中的两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砰!砰!” 两团血雾在空中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尸骨存留。 在云逸那恐怖的灵力挤压下,这两名筑基中期的精英杀手,直接被碾成了最微小的尘埃,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连同他们身上的储物袋、法宝、令牌,统统化为虚无。 这便是金丹大能的手段。 杀人,不染尘埃。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缓缓消散的血雾,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恐惧。 这就是宗主的力量吗? 这就是修仙界顶层的力量吗? 筑基期在他们眼里,真的就跟虫子一样,隨手可灭。 顾清坐在候战区,仰头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上虽然依旧保持著平静,但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一直以为,凭藉自己现在的实力,加上“逆鳞”和“修罗剑骨”,就算打不过金丹期,至少也能逃得掉。 但现在,当他亲眼看到云逸出手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种掌控天地、言出法隨的力量,根本不是技巧或者法宝可以弥补的。 那是境界的鸿沟。 是人与神的差距。 “这就是……金丹期……” 顾清在心中喃喃自语。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力量的渴望,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 他要变强。 变得更强。 强到没有人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 强到可以站在云端,俯瞰这世间的一切。 “血煞门……云逸……还有那个幕后黑手……” 顾清的眼中,那团幽蓝色的火焰燃烧得越发猛烈。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观礼台上,云逸收回手,神色重新恢復了淡然。 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两个筑基杀手,而是拍死了两只苍蝇。 “大比继续。” 他淡淡说道,重新坐回椅中。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翠竹峰的候战区,在顾清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似乎带著一丝探究,一丝深意。 顾清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没有迴避,而是微微低头,做出了一个恭敬的姿態。但他的心里,却已经警钟长鸣。 暴露了吗? 或许吧。 但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他还必须忍耐。必须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剑。直到……出鞘的那一天。 演武场上,钟声再次响起。 比试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擂台上了。那团消散的血雾,像是一个警告,也像是一个预兆。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疯魔 顾清坐在候战区的阴影里,手中依旧握著那杯已经微凉的灵茶。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看似在发呆,实则神识正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感知著刚才那一瞬间云逸出手时的灵力波动。那种对空间法则的粗浅运用,那种將庞大灵力压缩到一个点瞬间爆发的控制力,对他来说,是一本无字的教科书。 “金丹期……”顾清在心中低语,“不仅是灵力的量变,更是生命层次的质变。” “主人。”红娘子有些担忧地看著他,低声问道,“刚才那是……绝灵散?” “嗯。”顾清微微頷首,“血煞门给我的见面礼。可惜,送礼的人太蠢,送错了地方。”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另一个候战区。 那里坐著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萧尘。 此刻的萧尘,状態极其不对劲。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受伤后的低吼声。他的周围,隱隱繚绕著一股暗红色的雾气,那並非普通的灵力,而是一种充满了腐蚀性与狂暴气息的血煞之力。 似乎是感应到了顾清的目光,萧尘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顾清看到了一双完全被赤红占据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杀意。而在那杀意背后,似乎还藏著一丝极其痛苦的挣扎。 那是“噬心血丹”的药效,正在彻底爆发。 “下一场!” 执事长老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寧静。 “甲组,第三轮,第一场!” “翠竹峰,顾清!” “对阵!” “萧家,萧尘!” 这个对阵名单一出,原本沉寂的广场瞬间再次沸腾。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试,更是一场宿命的对决。所有人都知道,萧尘在听风阁受辱,对顾清恨之入骨。而顾清,则是踩著萧家的脸面上位的黑马。 “终於来了。” 顾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主人,小心。”月姬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凝重,“萧尘的状態……很危险。他体內的气息极其紊乱,像是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爆炸?”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他炸。炸得越响越好。” 他背负著黑色剑匣,一步步走上擂台。 而在另一边,萧尘也动了。 他不需要走。他是直接“弹”上擂台的。 整个人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手脚並用,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重重地砸在擂台中央。 “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坚硬的黑金岩地面被他砸出了几道裂纹。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保持著四肢著地的姿势,歪著头,死死盯著顾清。口中不断流出粘稠的唾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顾……清……” 萧尘的声音沙哑破碎,仿佛喉咙里含著两块烧红的炭,“吃……吃了你……” “开始!” 执事长老看著萧尘这副模样,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但还是挥手示意比赛开始,隨后迅速退出了结界范围。 “吼——!” 执事长老话音未落,萧尘便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身上的黑袍瞬间炸裂,露出了下面那具已经完全异变的躯体。 原本消瘦的身躯此刻膨胀了一圈,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红色,上面布满了暴起的青筋和黑色的血管。他的指甲暴涨至三寸长,如同十把锋利的匕首,闪烁著幽幽的蓝光。而在他的后背上,竟然隆起了几个巨大的肉瘤,正在不断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血煞魔功·修罗变!” 萧尘双脚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残影,瞬间扑向顾清。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连串的气爆声。 顾清面色不变,脚下步伐微错。 “枯荣步。” 他的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左侧滑开三尺。 “嗤!” 萧尘的利爪擦著顾清的残影掠过,在空气中抓出了五道悽厉的血痕。 一击不中,萧尘没有丝毫停顿。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脊椎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反手一爪掏向顾清的心臟。 “太慢了。” 顾清冷冷评价。 他左手抬起,並未拔剑,而是並指如剑,点在萧尘的手腕处。 “枯荣·截。” 一股灰败的死气瞬间打入萧尘的经脉。 按理说,这一击足以截断对方的灵力流转,废掉这一爪。 但让顾清意外的是,萧尘的手臂只是微微一颤,那股死气竟然如泥牛入海,瞬间被他体內那股狂暴的血煞之力吞噬殆尽。 “嗯?” 顾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不仅仅是魔功,这简直就是在燃烧生命换取力量。萧尘现在的肉身强度,竟然已经逼近了筑基中期的体修! “死!死!死!” 萧尘疯狂咆哮,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他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利爪、牙齿、甚至身体撞击,无所不用其极。 顾清眉头微皱,身形不断闪烁,在漫天血影中游走。 他並不急著进攻。他在观察,观察那颗“噬心血丹”到底將萧尘改造成了什么怪物。 “这股气息……” 观礼台上,云逸宗主看著擂台上那如同疯狗般的萧尘,眉头越皱越紧。 “血气冲天,怨魂缠绕,且透支生命本源。这分明是血煞门的『燃血解体大法』的变种!萧家……竟然敢让弟子修炼这种禁术?” 云逸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点白光。 “此子已入魔道,神智尽失。再打下去,恐生变故。” 他准备出手制止这场比赛。作为一宗之主,他不能眼睁睁看著魔道功法在內门大比上肆虐。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瞬间。 “宗主且慢。”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长老周通微微欠身,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眼中却闪烁著阴毒的光芒。 “萧尘虽然状態有些癲狂,但这毕竟是在擂台之上。修仙问道,本就是与天爭命,谁还没有点压箱底的拼命手段?若是宗主此刻出手干预,不仅坏了大比的规矩,更是寒了萧家的心啊。” “况且……”周通目光投向擂台上的顾清,“那个顾清不是號称真传候补吗?若是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又何以服眾?不如藉此机会,好好磨礪一下他的心性。生死之间,方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周通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他看出了萧尘现在的状態极度危险,那是真的会杀人的。他就是要借萧尘这把疯刀,杀了顾清,除掉这个不仅动了刘家蛋糕、还可能威胁到他利益的眼中钉。 云逸深深地看了周通一眼。 那眼神深邃如渊,让周通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磨礪?” 云逸收回了指尖的白光,淡淡道,“也好。既然周长老对顾清如此有信心,那便看看吧。” 他虽然看穿了周通的意图,但也想藉此机会看看,顾清这个让他有些看不透的弟子,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擂台上。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萧尘的攻势越来越疯狂,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崩溃的跡象。皮肤开裂,鲜血喷涌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因为鲜血的刺激而更加兴奋。 “吼——!” 萧尘背后的那几个肉瘤突然炸开。 几根沾满粘液的骨刺从里面伸了出来,狠狠刺向顾清。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极其隱蔽且迅猛。 顾清此时刚刚避开萧尘的一记血爪,身形尚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噗!” 一根骨刺擦著顾清的左肩掠过,刺破了那件號称水火不侵的“隱灵纱”,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飞溅。 顾清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十丈,落在擂台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血肉瞬间变黑,那是剧毒。 “主人!” 台下的红娘子和月姬同时惊呼出声。 “大意了。” 顾清伸手在伤口周围点了几下,封住穴道,阻止毒素蔓延。他的眼神终於冷了下来,那是一种原本还在逗弄猎物的猎人,突然被猎物咬了一口后的冰冷。 他一直以为萧尘只是个被药物控制的傀儡,却没想到这傀儡竟然还能变异出这种骨刺。 “看来,不能再陪你玩了。” 顾清缓缓抬起头,看著对面那个因为见血而更加疯狂的怪物。 萧尘正在舔舐著骨刺上的鲜血,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极度的贪婪。 “血……好香的血……” “那就让你喝个够。” 顾清伸出左手,缓缓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嗡——” “逆鳞”剑出鞘。 这一次,没有惊天的剑气,也没有绚烂的光芒。 只有一股纯粹的、黑色的死寂。 顾清的左眼瞳孔中,那个暗金色的阵图开始逆向旋转。 “枯荣·凋零。” 他身形一晃,主动冲向了萧尘。 “来得好!” 萧尘狂笑,身后的骨刺和双手的利爪同时挥舞,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迎向顾清。 然而,顾清的身影在即將撞上那张网的瞬间,突然消失了。 不是隱身,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修罗剑步。” 这是顾清在融合了“修罗剑骨”后领悟出的独门身法。以身为剑,瞬息千里。 “嗤!” 一道黑色的细线,在空中一闪而过。 那张由骨刺和利爪编织的网,在这一瞬间停滯了。 顾清的身影出现在萧尘的身后,保持著挥剑的姿势。手中的“逆鳞”剑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跡,只有剑尖处,凝聚著一滴紫黑色的血珠。 “你……” 萧尘的身体僵住了。 他眼中的红光开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恐惧。 他低下头,想要看看自己的胸口。 但他发现,自己的头……正在掉下来。 “咔嚓。” 一道细细的血线出现在他的脖颈上。 紧接著,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滚落在地。 没有鲜血喷涌。 因为在那一剑斩过的瞬间,顾清附著在剑上的“枯萎”剑意,已经瞬间抽乾了他体內所有的生机和血液。 那具无头的尸体,像是一截枯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成了几块乾瘪的碎肉。 “啪嗒。” 顾清收剑归鞘。 全场死寂。 比刚才柳飞絮那一战还要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擂台上那一堆碎肉,以及那个站在碎肉旁、神色淡漠的青衣男子。 一剑。 又是仅仅一剑。 斩杀了一名战力堪比筑基中期的、完全魔化的怪物。 而且是……斩首。 这已经不是切磋了,这是赤裸裸的杀戮。 “好狠的剑……” 孙长老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被捏碎。他看著顾清,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此子杀性之重,简直就是天生的修罗。” 周通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完全魔化的萧尘,竟然连逼出顾清底牌的资格都没有,就这么被秒杀了。 “此子……不可留。”周通心中杀意暴涨。 擂台上。 顾清转过身,看了一眼观礼台上的周通。 那一眼,平静,冷漠,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一局,算我贏了吗?” 顾清淡淡问道。 执事长老打了个寒颤,连忙高声喊道: “甲组,第三轮,顾清胜!” …… 顾清走下擂台。 红娘子和月姬立刻迎了上来。 “主人,您的伤……”红娘子看著顾清肩膀上那发黑的伤口,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无妨。” 顾清摆了摆手,“皮外伤。那种毒,还伤不了我。” 他体內的《枯荣道》生生不息,这点尸毒刚入体就被生机灵力给炼化了。 他坐回蒲团,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接下来的比试,他没有再关注。 时间流逝。 当最后一缕夕阳即將沉入山峦之时,第四轮的比试终於到来。 这也是甲组的决赛。 胜者,將进入內门大比的最后十强。 “甲组,决胜局!” “翠竹峰,顾清!” “对阵!” “赵家,赵天霸!” 轰! 隨著这两个名字的报出,全场的气氛再次被点燃到了最高潮。 一个是连战连捷、深不可测的黑马剑修。 一个是肉身无敌、横推一切的炼体狂人。 这是一场真正的矛与盾的较量。 赵天霸早已按捺不住。 他像是一头暴怒的黑熊,轰然跳上擂台,震得地面一阵晃动。 “顾清!” 赵天霸赤裸著上身,露出一身精钢般的肌肉,手中提著一根足有碗口粗细的混元鑌铁棍。 “那个废物萧尘没能试出你的深浅,那是他太弱!” “俺赵天霸不玩虚的!俺就想看看,是你的剑利,还是俺的骨头硬!” 顾清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背负剑匣,走上擂台。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既然你想看。” 顾清看著赵天霸,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那就让你看个够。” “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 “轰!”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 直接就是最强的碰撞。 赵天霸手中的鑌铁棍裹挟著万钧之力,当头砸下,空气都被这一棍压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顾清不退反进。 “逆鳞”出鞘。 黑色的剑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逆流而上。 “鐺——!!!”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剑与棍狠狠撞在一起。 恐怖的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坚硬的黑金岩地面瞬间炸裂,无数碎石如同子弹般飞射。 结界光幕剧烈震颤,仿佛隨时都会崩碎。 烟尘之中。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又再次撞在一起。 “鐺!鐺!鐺!”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点般响起。 顾清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剑法,就是最简单的劈、砍、刺。 每一剑,都带著千钧之力,那是星辰铁的重量,也是修罗剑骨的力量。 赵天霸越打越心惊。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剑修面前,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对方的剑太重了!每一剑砍在鑌铁棍上,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而且那把黑剑锋利得可怕,他的鑌铁棍乃是用深海沉银打造的上品法器,此刻上面竟然布满了深深的剑痕,眼看就要断了! “痛快!再来!” 赵天霸怒吼一声,全身肌肉隆起,皮肤变成了赤金色。 “金刚不坏体!”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顾清,甚至放弃了防御,任由剑气斩在身上,只为了一棍砸碎顾清的脑袋。 顾清眼神一凝。 左眼中的阵图疯狂旋转。 “修罗·斩。”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一道长达十丈的黑色剑气冲天而起。 两人如同两颗流星,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光芒淹没了视线。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碎甲 夕阳如血,將通天峰演武广场上空的云层染得一片赤红,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將到来的惨烈碰撞做著最后的註脚。 当顾清手中的“逆鳞”黑剑与赵天霸那根重达三千斤的混元鑌铁棍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出现了一瞬的凝滯。 紧接著,是一声沉闷到足以令心臟停跳的爆鸣。那声音不像金属撞击的清脆,更像是两座大山在高速移动中迎面相撞,发出的大地呻吟。 “轰隆——!!!” 恐怖的声浪化作实质般的白色气环,以两人交击点为圆心,呈放射状疯狂向四周横扫。演武台那坚硬无比、刻画了二阶防御阵法的黑金岩地面,在这股衝击波的肆虐下,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寸寸龟裂,无数碎石被气浪捲起,化作致命的流弹,噼里啪啦地撞击在四周的结界光幕上,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烟尘瀰漫,遮蔽了视线。 场下的数万名弟子个个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那团混沌的烟尘。刚才那一击的威势实在太过惊人,哪怕隔著结界,他们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种纯粹力量的硬撼,没有花哨的法术对轰,却最能唤起修士骨子里对原始暴力的渴望与恐惧。 “谁贏了?” “这种强度的对撞,就算是筑基中期的护体真元也扛不住吧?” “赵天霸是体修,肉身强横,应该占据优势。顾清虽然剑法犀利,但他毕竟是法修路子,肉身怎么可能硬扛得住?” 议论声还未散去,烟尘中突然传出一声如野兽般的怒吼。 “痛快!再来!” 一道魁梧的身影撕裂烟尘,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般冲了出来。赵天霸赤裸的上半身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痕,那是被刚才那一击反震之力震裂了毛细血管,但他不仅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反而满脸狂热,双目赤红。他手中的鑌铁棍被舞成了一团黑色的旋风,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向著烟尘的另一端狠狠砸去。 “顾清!別当缩头乌龟!出来跟爷爷硬刚!” 赵天霸的每一棍落下,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得地面碎石飞溅。他在逼顾清现身,逼顾清跟他进行他不擅长的近身肉搏。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 “咻!” 那剑光无声无息,却快若惊鸿,极其刁钻地从那密不透风的棍影缝隙中钻了进来,直取赵天霸的咽喉。 “好快!” 赵天霸瞳孔一缩,手中长棍猛地回撤,横在身前。 “鐺!” 剑尖点在棍身之上。 这一剑看似轻飘飘,但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极其诡异的螺旋劲力顺著棍身传来。赵天霸只觉得虎口一麻,那根如臂使指的鑌铁棍竟然差点脱手飞出。 借著这一点的反震之力,顾清的身影终於从烟尘中显露出来。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只是此刻那原本整洁的衣衫上多处破损,露出里面隱隱泛著幽光的“隱灵纱”。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嘴角甚至掛著一丝淡淡的血跡,显然刚才那次硬碰硬,他的內臟也受到了震盪。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冷静到了极致,却又燃烧著熊熊战意的眼神。 “体修……” 顾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平復著体內翻涌的气血。刚才那一击,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赵天霸的可怕。那不仅仅是力量大,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硬。星辰铁打造的“逆鳞”剑虽然锋利无匹,但斩在赵天霸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肉身和兵器上,就像是砍在了一块极具韧性的牛皮糖上,大部分力道都被卸掉了。 若是继续这样硬拼,即便贏了,也是惨胜。 “不能被他带进节奏里。” 顾清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的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再次变得飘忽不定。 “枯荣步·隨风。” 他不再与赵天霸正面硬撼,而是像一片落叶,围著赵天霸这棵大树飞舞。 赵天霸一棍砸来,顾清的身影便提前一步滑开,手中的黑剑借势在赵天霸的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嗤!” “嗤!” “嗤!” 短短十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数十回合。 赵天霸的怒吼声越来越响,手中的棍子舞得密不透风,將周围的空气都搅成了一锅粥。但顾清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鰍,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那致命的重击,反而在赵天霸那坚如金石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剑痕。 “混蛋!你就只会跑吗?!” 赵天霸暴怒。这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让他几欲发狂。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再追击,而是將鑌铁棍重重插在地上。 “轰!” 他双手结印,浑身的肌肉开始剧烈蠕动,原本古铜色的皮肤瞬间变成了耀眼的暗金色。 “金刚不坏·龙象之力!” 隨著一声低吼,赵天霸的身形竟然再次拔高了三寸,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金色的罗汉。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从他体內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重力激增。 “我看你怎么跑!” 赵天霸无视了顾清斩来的剑气,任由“逆鳞”剑砍在他的肩膀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把无坚不摧的星辰铁黑剑,竟然被那一层金色的皮肤挡住了!剑刃切入皮肤半分便再难寸进,仿佛卡在了岩石之中。 “抓到你了!” 赵天霸狞笑一声,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逆鳞”的剑身。 他的手掌此刻坚硬如铁,哪怕是手握利刃也丝毫不惧。 “给我断!” 赵天霸右手握拳,匯聚全身之力,对著被他抓住剑身而无法动弹的顾清,狠狠一拳轰出。 这一拳,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与龙象之力,空气被打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奔顾清的面门。 避无可避。 台下的红娘子和月姬同时捂住了嘴巴,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观礼台上,周通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结束了。被体修近身锁住兵器,就算是筑基中期也得残废。” 然而,面对这绝杀的一拳,顾清的脸上並没有惊慌。 甚至,他的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带著嘲讽的弧度。 “金刚不坏?” “这世上,没有不坏的东西。” 顾清没有鬆开剑柄,也没有尝试后退。 在那只巨大的金色拳头即將轰碎他脑袋的一剎那,他的左眼瞳孔深处,那个暗金色的阵图瞬间逆转到了极致。 “枯荣·凋零!” 这一次,他不再是仅仅释放剑气,而是將体內丹田那座黑白莲台上所有的“死气”,顺著手臂,毫无保留地灌入了“逆鳞”剑中。 原本漆黑如墨的剑身,突然爆发出一股灰败到极点的光芒。 这种光芒不刺眼,却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冷与衰老。 “嗡——” 被赵天霸紧紧抓住的剑身,突然变得滚烫,不,不是滚烫,而是一种极度的冰寒。 那种带著“枯萎”法则的力量,瞬间顺著赵天霸的手掌,钻入了他的体內。 “什么?!” 赵天霸只觉得一股恐怖的死气衝进了自己的经脉。他那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身”,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原本坚不可摧的金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乾瘪,就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橘子皮。 那种坚硬的防御,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破!” 顾清发出一声低喝。 他握剑的右手猛地一转。 “嗤啦——” 锋利无匹的星辰铁剑刃,切开了那层已经失去灵性的金色皮肤,切断了赵天霸的手指肌腱。 赵天霸吃痛,手掌本能地一松。 而就在这一瞬间,顾清借力侧身。 “呼!” 那只足以轰碎山石的金色拳头,擦著顾清的脸颊掠过。 拳风如刀,瞬间割裂了顾清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几缕断髮在风中飘散。 好险! 只要再慢千分之一剎那,顾清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但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 顾清避开了这必杀一拳,但他並没有退。 他的身体猛地撞入赵天霸的怀中,左肘如枪,狠狠顶在赵天霸的胸口。 “修罗·靠!”(靠!qaq) “砰!” 这一击,是顾清融合了“修罗剑骨”后的肉身力量爆发。虽然不如赵天霸,但也足以撼动山岳。 赵天霸被顶得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胸口的金光一阵乱颤。 但这还不够。 顾清手中的“逆鳞”剑,在这一刻如同毒蛇吐信,从腋下穿出,剑尖直指赵天霸最脆弱的咽喉。 “没用的!俺的脖子比铁还硬!” 赵天霸怒吼,想要低头用下巴夹住剑尖。 但顾清的剑,並没有刺向他的咽喉。 剑锋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斩向了赵天霸的—— 膝盖! 那是体修发力的根基,也是“金刚不坏身”灵力流转的关键节点。 “枯荣·断根!” 顾清这一剑,不仅带著物理上的切割,更带著“断绝生机”的法意。 “噗嗤!” 一声轻响。 那把黑色的重剑,精准无比地砍在了赵天霸右腿膝盖侧面的那一点上。 那里是“足三里”穴位所在,也是赵天霸这一身护体罡气的一处极其隱蔽的气门。 隨著剑刃切入,那股灰败的死气瞬间爆发,截断了赵天霸腿部的经脉灵力。 “啊——!!!” 赵天霸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那条原本坚如磐石的大腿,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软绵绵地跪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倒。 “就是现在!” 顾清眼中寒芒爆射。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著赵天霸失去平衡、护体金光溃散的瞬间,身形腾空而起。 双手握剑。 高举过顶。 “逆鳞·崩山!” 这一剑,匯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匯聚了他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隱忍与野心。 黑色的剑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 “不——!!!” 赵天霸惊恐地抬起头,举起手中的鑌铁棍想要格挡。 “鐺——!!!”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但这一次,结果不同了。 那根在之前的战斗中早已布满剑痕、伤痕累累的鑌铁棍,终於不堪重负。 “咔嚓!”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根上品法器级別的鑌铁棍,竟然被顾清这一剑,硬生生地斩成了两截! 剑势未绝。 “逆鳞”剑裹挟著斩断法器的余威,重重地劈在了赵天霸的肩膀上。 “噗!” 血光飞溅。 剑刃切开了赵天霸肩膀上那已经黯淡的金色皮肤,切开了坚硬的肌肉,深深地卡在了锁骨之中。 “呃……” 赵天霸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低头看著嵌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把黑剑,看著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气喘吁吁却眼神冰冷的青衣男子。 他输了。 输在了一把剑上,也输在了一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弱者”手里。 顾清双手握著剑柄,保持著下劈的姿势。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合著脸颊上的血水滴落在地。握剑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这一战,他贏得並不轻鬆。 甚至可以说是惨胜。 他体內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那是刚才硬抗赵天霸气场压迫的代价。 但是,他站著。而赵天霸,跪著。这就够了。 “承让。” 顾清沙哑著嗓子,吐出两个字。 他缓缓拔出长剑。 “噹啷。” 赵天霸手中的半截铁棍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位不可一世的体修天才,身子一歪,轰然倒地。他並没有死,体修强大的生命力让他还能苟延残喘,但那道深入骨髓的剑伤和被枯荣剑气侵蚀的经脉,足以让他躺上半年。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十息。 “轰——!!!” 演武广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声浪。那声浪如海啸般席捲了整个通天峰,甚至盖过了问天钟的迴响。 “贏了!顾清贏了!” “我的天!连赵天霸都被他斩了!” “那把剑……那把黑剑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斩断了混元鑌铁棍?!” “黑马!这才是真正的黑马!”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台上那个青衫染血的身影上。这一次,那些目光中再也没有了质疑,只有深深的敬畏与狂热。 在修仙界,没有什么比一场以弱胜强的血战,更能征服人心。 观礼台上。 云逸宗主看著顾清,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心性坚韧,剑意独特,且懂得扬长避短。此子,可造之材。” 孙长老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看来我执法堂又多了一个好苗子。” 只有周通,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手中的两颗火云珠被捏得咯吱作响,眼中杀意几乎无法掩饰。 “赵家这帮废物……连个炼气期出身的野种都收拾不了……” 擂台上。 执事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高声宣布: “甲组决赛,翠竹峰,顾清胜!” “恭喜顾清,晋级內门大比十强!” 隨著这一声宣布,金色的光幕上,顾清的名字瞬间变得耀眼夺目,排在了十强名单的第一列。 顾清没有欢呼,也没有露出狂喜的神色。 他只是默默地將“逆鳞”剑插回背后的剑匣,然后对著四周拱了拱手。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显然是透支了体力。 在万眾瞩目中,他一步步走下擂台。 红娘子和月姬早已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主人!” 红娘子看著顾清脸上的血痕和颤抖的双手,心疼得眼泪直掉。 “没事。” 顾清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回去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金榜上高悬的名字。 十强。 这只是第一步。 距离那个真正的目標,那个隱藏在幕后的黑手,还有一段路要走。 但他知道,经此一战,这青云宗內,再也无人敢小覷翠竹峰。 再也无人敢说,他顾清不配。 夕阳终於彻底沉入山峦。 夜幕降临。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乱局 夜雨洗刷过的翠竹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奢靡的清冽。紫竹林在月光下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影子,像是一幅未乾的水墨画。 顾清赤裸著上身,浸泡在洞府深处那口由“寒玉髓”凿成的灵泉池中。池水並非温热,而是刺骨的冰凉,表面漂浮著一层淡淡的白色寒气。 对於常人而言,这足以冻僵经脉的低温,此刻对於顾清来说,却是抚平“修罗剑骨”躁动的良药。 与赵天霸的那一战,虽然胜了,但代价並不小。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左臂。在那看似完好的皮肤之下,那根融入了星辰铁的臂骨正在微微颤抖,发出一阵阵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如同金属疲劳般的呻吟。 强行催动筑基初期的灵力去驾驭这把绝世凶兵,还要硬撼赵天霸那种把肉身练成法器的体修怪物,每一次碰撞產生的反震之力,都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骨髓深处。 “呼……” 顾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接触到寒冷的空气后瞬间化作白霜。他闭上眼,运转《枯荣道》,引导著池水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像是一双双温柔的小手,一点点抚平骨骼上的细微裂纹。 “主人,水温可还合適?”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月姬跪坐在池边,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丝绸布巾,小心翼翼地帮顾清擦拭著背部。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触碰到顾清背上那几道还未完全癒合的淤青时,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作为杀手,月姬的手很稳,也很冷。但此刻,她的指尖却透著一股奇异的温热。 “尚可。”顾清並未回头,声音有些慵懒,“赵天霸的那股『龙象劲』有点意思,像附骨之疽,钻进经脉里很难祛除。这三天,我需要彻底將这股异种真气炼化,否则会影响接下来的大比。” “主人一定能贏。”月姬的声音坚定,没有丝毫迟疑,“那些所谓的真传弟子,不过是仗著资源堆砌起来的花架子。若是生死搏杀,他们活不过三息。” 顾清轻笑了一声,睁开眼,看著水面上倒映出的那轮破碎的月亮。 “月姬,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能在青云宗这种地方坐稳核心位置的人。” “赵天霸虽然输了,但他那种纯粹的暴力,若非遇到了我这把专破防御的『逆鳞』,换做其他人,哪怕是筑基中期,也会被他生生砸死。而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比他更强,更阴毒。” 顾清从水中站起身。月姬立刻拿起旁边备好的宽大长袍,伺候他穿上。 湿漉漉的长髮披散在肩头,顾清赤足走在寒玉铺就的地面上,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水渍便会瞬间蒸发,不留痕跡。 回到静室,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 那不是紫竹的清香,也不是月姬身上的冷香,而是一种更加浓郁、带著几分红尘烟火气的甜腻香气。 红娘子正跪在塌前,手里捧著一只精致的玉碗。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虽然依旧穿著那一身略显素净的侍女服饰,但领口却开得稍微低了一些,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原本因为重伤而苍白的脸色,此刻因为特意涂抹了淡淡的胭脂,透出一种病態的娇艷。 “主人,这是奴婢用『百花露』和『千年雪参』熬製的补气汤,最是滋养经脉。” 红娘子微微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波流转,带著一种刻意压抑却又呼之欲出的渴望与討好。 她看著顾清。这个男人刚刚在擂台上展现出了令她神魂顛倒的霸道力量。那种一剑斩断鑌铁棍的威势,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让她双腿发软。 对於她这种在鬼市摸爬滚打、依附强者生存的女人来说,力量就是最致命的春药。 顾清走到塌边坐下,接过玉碗,並没有立刻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红玉,你的伤好了?” “托主人的福,已经大好了。”红娘子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一只温顺的猫,想要蹭一蹭主人的手掌,“主人这几日辛苦了,若是……若是不嫌弃,今晚让红玉为您守夜吧?奴婢新学了一套推拿手法,可以帮主人疏通气血,缓解疲劳……”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著一丝颤抖的诱惑。那不仅仅是想献身,更是一种试探。 她在试探自己在顾清心中的位置,试探自己是否还有机会从一个“工具”变成“枕边人”。只要爬上了那张床,哪怕是做个侍妾,也好过做一个隨时可以牺牲的死士。 顾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红娘子心中一喜,眼中的媚意更浓了,甚至微微张开红唇,吐气如兰。 然而,下一刻,顾清的手指却变得冰冷如铁。 “收起你的那点小心思。” 顾清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红娘子心头的那团火。 “你修炼的《红尘素心诀》,讲究的是『入红尘而不染』。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爬床,怎么用身体换取安全感,这不仅对你的修行无益,反而会让你的境界停滯不前。” 顾清鬆开手,端起玉碗一饮而尽,然后將空碗放在桌上。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帮我掌管情报、处理杂务的红玉,而不是一个只会暖床的青楼花魁。” “想要安全感,就用你的价值来换。而不是这身皮囊。” 红娘子脸色煞白,浑身一颤,慌忙低下头,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奴婢知错!奴婢……奴婢只是想报答主人……” “想报答,就去把这三天的情报整理好。”顾清盘膝坐好,闭上眼睛,“王虎那边传来消息,这次参加大比最后决战的另外几个人,背景都不简单。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修炼的功法、常用的法器、甚至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些东西放在我的桌上。” “是!奴婢这就去!” 红娘子如蒙大赦,也如坠冰窟。她狼狈地爬起来,抱著托盘,逃也似地退出了静室。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站在阴影里的月姬冷冷地哼了一声。 “不知死活。” 顾清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进入了入定状態。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弱者总是习惯性地寻找依附。红娘子的行为,从生存的角度来看並没有错。 错只错在,她依附的对象,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修道机器。 …… 三天时间,对於凡人来说或许漫长,但对於修士而言,不过是几个周天的吐纳。 当第三日的晨钟再次敲响通天峰的云海时,整个青云宗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前几日的初赛是热闹的庙会,那么今日的十强排位战,便是真正的斗兽场。 演武广场上,原本分割开来的数个小型擂台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方圆三百丈、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圆形石台。石台通体由“星陨岩”打造,这种岩石坚硬程度是黑金岩的十倍,足以承受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轰炸。 石台四周没有任何围栏,只有一层淡淡的透明结界,那是为了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眾。而在石台的下方,是万丈深渊。 这就是规则:掉下去,或者认输。 此时,观礼台上早已座无虚席。除了宗主云逸和各位长老外,甚至还多了几位气息晦涩、身穿异服的老者,那是来自南域其他几大宗门的观礼特使。 “那就是翠竹峰的顾清?” 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摸著鬍鬚,目光如电般扫过候战区,“听说他贏了赵家的那个体修苗子?有点意思。不过以筑基初期的修为,想要在这场大乱斗里活下来,怕是难如登天。” 周通坐在旁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运气罢了。今日乃是混战,讲究的是合纵连横和底蕴。他一个根基浅薄的新人,怕是第一个就要被踢出局。” “时辰到!” 执法堂孙长老站起身,声如洪钟,压下了全场的喧囂。 “今日,內门大比决战,十强排位!” “规则如下:十人同台,混战廝杀。最后站在台上的五人,晋升核心真传弟子,享宗门顶级资源!” “现在,登台!” 隨著孙长老的话音落下,十道流光从不同的方向飞射而出,落在那巨大的悬空石台之上。 顾清一袭青衫,背负剑匣,稳稳落在石台的边缘。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场上的其他人。 除了他,还有四名是在之前的残酷淘汰赛中杀出来的黑马。每一个都是筑基中期的好手,身上带著浓烈的煞气。 但真正让顾清感到压力的,是另外五个人。 那五个早已站在石台中央,如同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青云宗內门,五大核心弟子。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满头紫发的男子。他赤裸著双臂,肌肉线条並不像赵天霸那样夸张,但每一块肌肉里都仿佛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他的周身隱隱有雷光游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双眼开合间,竟有电弧闪烁。 雷震。雷鸣峰首席大弟子,筑基后期巔峰,修炼《九天引雷诀》,性烈如火,霸道无双。 在他的左侧,站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她容貌绝美,却冷若冰霜,肩膀上盘著一条通体雪白、只有拇指粗细的小蛇。那小蛇吐著信子,一双竖瞳里透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白灵。万兽峰首席,筑基中期巔峰,御兽师。那条白蛇乃是异种“寒玉蛟”,虽然只是二阶巔峰,但毒性之烈,据说连金丹期修士都要忌惮三分。 右侧,是一个身穿粉色纱裙的女子。她手持一把桃花扇,笑靨如花,身姿曼妙,周围的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但这香气中,藏著致命的迷幻。 花弄。幻音谷(不同於柳三变的支脉)首席,筑基中期,擅长幻术与毒术,杀人於无形。 而在后方,还有两个相对低调的身影。 一个是身穿蓝裙、气质温婉如水的女子,名为水清柔。她是天水峰的首席,筑基后期,一身水系功法防御力惊人,號称“水幕天华,万法不侵”。 另一个则是一身黑衣、脸上戴著面纱的神秘女子。她站在那里,却仿佛不存在一般,气息完全收敛。叶舞,影峰首席,筑基中期,宗门最顶尖的刺客,速度之快,据说能追上飞剑。 这五个人,代表了青云宗筑基期弟子的巔峰战力。 他们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互相警惕,而是神態自若地站在一起,隱隱形成了一个小团体。显然,他们並不打算先把彼此淘汰,而是要先清理掉那些“不够格”的挑战者。 “有意思。” 顾清心中冷笑。这就是所谓的阶级固化吗?哪怕是在擂台上,这五个人也天然地认为前五名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开始!” 隨著孙长老一声令下,悬空石台上的气氛瞬间引爆。 “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四名从淘汰赛上来的黑马弟子动了。他们很清楚,如果不先下手为强,或者如果不抱团,面对那五个核心弟子,他们必输无疑。 “各位!先联手把那个最弱的踢下去!” 一名手持双刀的壮汉大吼一声,目光並没有看向核心五人组,而是直接锁定了站在边缘的顾清。 柿子要挑软的捏。 在所有人眼中,顾清这个筑基初期,虽然贏了赵天霸,但依然是场上修为最低的一个。而且他没有盟友,孤身一人。 “好!先废了他!” 另外三人也是瞬间达成了默契。四道身影,带著四种不同的法器光芒,如同四头饿狼,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顾清。 “呵。” 站在中央的雷震看到这一幕,不屑地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看来不需要我们出手了。这只小虫子,马上就会被清理掉。” 白灵抚摸著肩头的白蛇,冷冷道:“也好,省得脏了手。” 面对四名筑基中期修士的围攻,顾清的神色依旧平静。 风,吹起他的髮丝。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阵图瞬间旋转。 “想拿我当投名状?” 顾清的左手轻轻拍了一下背后的剑匣。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 “嗡——” 剑匣震动。但他没有拔剑。 对付这几个人,还不需要“逆鳞”出鞘。 顾清脚下一错,身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枯荣步·幻灭。” “唰!” 那名双刀壮汉的一刀狠狠劈下,却只劈碎了一道残影。 “人呢?!” 壮汉大惊失色。 下一刻,一道冷漠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在你后面。” 顾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壮汉身后。他的右手並非握剑,而是食指中指併拢,指尖凝聚著一点灰败的死气。 “枯荣·指。” “噗!” 手指轻轻点在壮汉的后心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响。 那壮汉浑身一僵,原本狂暴的护体真元在这一指之下,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瞬间消融。一股恐怖的枯萎之力顺著经脉衝入他的丹田。 “啊——!!!” 壮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一截枯木般栽倒在地,浑身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一招,废一人。 另外三人见状,嚇得魂飞魄散,原本合围的攻势瞬间一滯。 “这……这是什么身法?!”(只会偷袭的不要脸身法) “点子扎手!撤!” 三人想要后退,重新组织攻势。 但顾清既然动了,就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 “太慢了。” 空气中只留下这一句淡淡的评价。 “砰!” 第二个人被一脚踢飞,直接撞破了边缘的结界,惨叫著跌落万丈深渊(当然,会有执事长老在半空接住,但这代表淘汰)。 “砰!” 第三个人被顾清一掌印在胸口,灵力涣散,吐血倒地。 仅仅十息。 原本围攻顾清的四人联盟,已经躺下了三个。 只剩下最后一人,那个手持长枪的修士,正握著枪桿瑟瑟发抖,看著步步逼近的顾清,眼中满是恐惧。 “我……我认输!我自己下去!” 那人崩溃了,大喊一声,转身就跳下了擂台。 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战斗会结束得这么快。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软柿子的顾清,竟然如砍瓜切菜般解决了四个同阶(甚至修为比他高)的对手。(虽然是偷袭的) 这还是筑基初期吗? 中央位置,原本还在看戏的五大核心弟子,脸色终於变了。 雷震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眼中的轻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战意。 “有点意思。” 雷震看著顾清,身上雷光炸响,“看来之前那场並不是运气。你的速度和爆发力,確实有资格站在这里。” 此时,擂台上只剩下六个人。 顾清,以及五大核心弟子。 按照规则,还要再淘汰一个人,才能决出前五。 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是五打一?还是…… “各位。” 一直没有说话的影峰首席叶舞,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冷,就像是从阴影里飘出来的。 “规则是留下五个。现在多了一个。” 她的目光,並没有看向顾清,而是看向了身边的——幻音谷,花弄。 “你最弱。” 这三个字一出,花弄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叶舞,你什么意思?你想內訌?”花弄手中的桃花扇猛地展开,一股粉红色的雾气在她周身繚绕。 “不是內訌。是筛选。” 雷震也开口了。他虽然看起来粗鲁,但心思却极为细腻。他看了一眼顾清,沉声道:“这个顾清很邪门。刚才他根本没有动用全力,甚至连剑都没拔。如果要强行把他踢下去,我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要付出重伤的代价。这不划算。” “所以……”雷震的目光转向花弄,“花师妹,既然叶师妹说了,那我也觉得,你的幻术在这个场合,確实不如其他人有用。” “你们!”花弄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这就把自己卖了? “咯咯咯……” 花弄怒极反笑,笑声娇媚入骨,却带著森然的杀意。 “想拿我当弃子?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百花杀阵!” 花弄猛地挥动桃花扇。 无数粉红色的花瓣凭空出现,化作一场绚烂的花雨,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锋利的刀刃。每一缕香气,都是致命的幻毒。 混战,爆发了。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顾清,而是真正的乱战。 雷震怒吼一声,浑身雷光大作,一拳轰碎了漫天花雨。 白灵肩膀上的寒玉蛟发出一声嘶鸣,喷出一道寒潮,將半个擂台冻结。 水清柔撑起一道蓝色的水幕,將自己护得风雨不透。 叶舞的身形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道致命的寒芒。 而顾清…… 他依旧站在边缘。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像一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注视著场中的混乱。 花弄虽然被针对,但毕竟是核心弟子,拼起命来也不是吃素的。那漫天的幻术和毒气,让雷震等人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 “机会。” 顾清的双眼微眯。 他在等。 等一个破绽。 等那个隱藏最深、威胁最大的叶舞露出身形的那一刻。 或者是…… “轰!” 一声巨响。 雷震一拳轰在了花弄的防御法宝上,將花弄震得吐血飞退。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隱晦的影子,突然出现在雷震的影子背后。 叶舞! 她竟然没有去攻击花弄,而是想趁机偷袭雷震! 这一刀若是刺实了,雷震不死也得重伤。 但就在叶舞的匕首即將刺入雷震后心的瞬间。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兀地响起。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毫无徵兆地从侧面杀出。 不是救雷震,也不是杀叶舞。 而是……斩向了正准备趁乱偷袭白灵的花弄! 顾清动了。 他的目標很明確:既然要淘汰一个,那就淘汰那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幻术师,必须先死。 “你!” 花弄惊恐地看著那道在瞳孔中放大的黑色剑光。她没想到,顾清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插手,而且是攻击她! “逆鳞·断念。” 这一剑,带著斩断神魂的枯萎剑意。 “噗!” 花弄的护体灵光瞬间破碎。 她整个人被剑气劈飞,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直接跌出了擂台。 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舞的匕首停在雷震背后三寸处,不得不收了回来,重新隱没身形。 雷震惊出一身冷汗,猛地转身,死死盯著叶舞的方向。 而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匯聚在了那个持剑而立的青衫男子身上。 此时,擂台上还剩下五个人。 顾清,雷震,白灵,水清柔,叶舞。 “前五,齐了。” 顾清收剑归鞘,淡淡说道。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隨手为之。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四位核心弟子,看著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看著同类的眼神。 甚至……是一种看著比自己更危险的捕食者的眼神。 雷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对叶舞的怒火。 “好手段。够狠,够准。” 雷震看著顾清,“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第一轮混战结束。 前五名诞生。 但大比並没有结束。 因为这五个人,还要决出第一。 只有第一,才能得到那份让所有人都眼红的奖励——进入“天机秘境”的机会。 顾清站在擂台一角,感受著周围四道警惕的目光。 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乱局已开。 (本章完) 第七十六章:誒?我瞧瞧溜走 悬空石台之上的风,似乎比別处更凛冽几分。 五道身影呈五角之势佇立於这座孤岛般的擂台之上,四周是近乎透明的防御结界,结界之外便是万丈深渊与翻涌的云海。隨著花弄被顾清一剑斩落尘埃,原本稍显混乱的局势瞬间凝固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对峙,更是心理层面的博弈。每一道呼吸的频率,每一次眼神的交错,甚至是指尖微不可查的颤动,都可能成为引爆下一轮廝杀的导火索。 顾清站在石台的最边缘,背后的剑匣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他並没有像其他四人那样释放出强烈的灵压来爭夺场上的势,反而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静静地镶嵌在这肃杀的氛围之中。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其余四人——浑身雷光缠绕的雷震、肩盘寒玉蛟的白灵、隱於阴影中的叶舞,以及周身水汽氤氳的水清柔。 这四人,皆是筑基中期乃至后期的强者,是青云宗用无数资源堆砌起来的真正的“天之骄子”。 “前五已定。” 雷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那头紫发在雷光中狂乱舞动,双目之中电弧跳跃,声音如闷雷般在石台上滚过,“按照宗门规矩,站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是核心真传。既然名分已定,那接下来的战斗,便是为了那个位置。” 他的目光狂热地看向头顶,那里虽然空无一物,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內门第一的荣耀,以及进入“天机秘境”的唯一名额。 “只有第一,才配得上最好的资源。”雷震的双拳猛地对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顾师弟,你虽然剑法犀利,能以后发先至之势斩落花弄,但你的修为终究是硬伤。筑基初期与后期之间的鸿沟,不是靠一把利剑就能填平的。现在退下去,还能保全顏面。” 这番话虽然狂傲,却也不无道理。在场几人中,顾清的纸面实力確实是最弱的。 顾清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他当然听出了雷震话语中的激將与试探,但他更清楚自己的目標。从一开始,他参加这场大比的目的就不是为了爭夺什么“內门第一”的虚名,也不是为了那个充满未知的“天机秘境”。他要的,仅仅是“核心真传”这个身份,以及这个身份背后所带来的宗门庇护与资源倾斜。 只要进了前五,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继续打下去? 当然可以。凭藉“逆鳞”的锋芒和“修罗剑骨”的爆发力,再加上《枯荣道》那种诡异莫测的属性克制,他未必不能把这几个人一个个挑翻。但那样做代价太大了。不仅要暴露所有的底牌,甚至可能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若是引起了云逸或者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的过多关注,反而是取死之道。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雷师兄说得对。”顾清轻轻拍了拍背后的剑匣,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爭强好胜,“修为確实是硬伤。不过,既然已经站到了这里,若是一招不出就灰溜溜地走下去,未免太对不起手中这把剑了。” “那就战!” 雷震不再废话,他也看出来顾清虽然嘴上谦虚,但绝不会轻易认输。既然如此,那就用拳头把他轰下去。 “轰隆——” 隨著雷震的一声暴喝,整个石台的空气瞬间变得焦灼起来。无数道粗大的青色雷霆从他体內喷涌而出,化作一片狂暴的雷池,无差別地向四周扩散。这並非精准的单体攻击,而是大范围的灵力碾压,逼迫所有人显露身形,硬碰硬。 战斗,在一瞬间全面爆发。 叶舞的身影在雷光亮起的剎那便如烟雾般消散,她利用光影的死角,像是一条游弋在深海中的黑鯊,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战场的边缘;白灵则冷哼一声,肩头的寒玉蛟猛地涨大至三丈长,盘踞在她身周,吐出一口浓郁的白色寒气,將逼近的雷霆冻结成冰渣;水清柔双手结印,一道柔韧无比的蓝色水幕拔地而起,將她牢牢护在其中。 而顾清,首当其衝。 雷震似乎有意要拿他立威,那片雷池中最狂暴的一股雷霆,如同怒龙出海般直奔顾清而来。 “来得好。” 顾清心中暗道一声。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使用那诡异的“枯荣步”。他就像是被那狂暴的雷霆嚇傻了一般,站在原地,直到那雷龙距离面门不足三尺之时,才猛地拔剑。 “鏘!” 黑剑出鞘,带著一股决绝的惨烈气势。 但这並不是他最强的“枯荣·凋零”,也不是那斩断一切的“修罗·斩”。他仅仅是调动了体內大概七成的灵力,灌注於剑身之上,以一种最为刚猛、却也最为笨拙的姿態,迎上了那道雷霆。 “轰!” 剑气与雷霆狠狠撞击在一起。 刺目的光芒瞬间淹没了顾清的身影。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就像是败革击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清的身影从那团雷光中倒飞而出。他的衣衫破碎,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的长剑虽然並未脱手,但整个人却像是失去了控制,向著石台之外的深渊坠落而去。 “顾清败了?”(主角:溜了溜了) 台下的观眾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只有身在局中的雷震眉头微微一皱。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刚才那一击虽然声势浩大,但他明显感觉到顾清的剑气中並没有那种誓死抵抗的坚韧,反而有一种顺水推舟的……借力? 没错,就是借力。 顾清是藉助他这一击的恐怖推力,主动“飞”出去的。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顾清的眼神依旧平静。他看著那越来越远的石台,看著那场还在继续的混战,心中没有丝毫的遗憾。 在即將跌落结界范围的瞬间,他在空中调整了姿势,稳稳地落在了一块凸出悬崖的松树之上,然后借力一跃,轻盈地落回了候战区。 “咳咳……” 顾清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著雷电焦味的淤血。但这伤势看似狼狈,实则只是震盪了气血,並未伤及根本。 “我输了。” 他抬起头,对著台上的雷震拱了拱手,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坦荡,“雷师兄修为深厚,顾某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失败,又保全了面子,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从那个即將变成绞肉机的漩涡中抽身而退。 “第五名,翠竹峰,顾清!” 孙长老的声音適时响起,宣布了结果。他的目光在顾清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不仅是因为顾清的实力,更是因为他的识时务。懂进退,知取捨,这才是能在修仙界活得长久的智慧。 顾清退到红娘子和月姬身边,接过红娘子递来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而此时的石台上,战斗才真正进入了白热化。 少了顾清这个“变数”,剩下的四人皆是实力强横之辈,谁也不服谁,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在,碍事的人走了。” 雷震收回看向顾清的目光,转身面对其余三人,身上的气势再次拔高,“叶师妹,你刚才那一刀可是想捅我的腰子?这笔帐,咱们现在好好算算。” 叶舞的身影在空气中若隱若现,声音飘忽不定:“雷师兄皮糙肉厚,那一刀若是捅实了,顶多也就是放点血,死不了人。” “那就试试!” 雷震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闪电,瞬间冲向了叶舞藏身的阴影。他所过之处,黑金岩地面被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深沟。 “九天引雷·雷狱!” 数十道雷柱从天而降,封死了叶舞所有的退路。 叶舞被逼无奈,只能显露身形。她手中的黑色匕首舞成一团黑色的光幕,硬抗雷霆的轰击。每一次碰撞,她的脸色都会苍白一分。刺客正面对抗法修,本就是大忌。 而另一边,白灵与水清柔也战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冰与水的较量。 “寒玉蛟,冰封!” 白灵指挥著那条巨大的白蛇,喷吐出连绵不绝的寒气。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连空气中的水分子都被冻结成了冰晶。 水清柔则显得从容许多。她脚踏波涛,周围环绕著九面蓝色的水盾。 “水无常形,柔能克刚。” 水清柔双手结印,那漫天的寒气在接触到她的水盾时,竟然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化解,重新变成了流动的水波,反过来增强了她的防御。 “白师姐,你的寒气虽然霸道,但我的『天一真水』乃是万水之母,包容万物。你想冻住我,怕是还差了点火候。” 水清柔轻声说道,隨后手指一点。 “水龙吟!” 那九面水盾瞬间融合,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蓝色水龙,咆哮著冲向白灵。 战斗愈发激烈。 整个石台都在颤抖,五顏六色的灵光在空中交织、碰撞、炸裂。 顾清坐在台下,一边调息,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战斗。 “主人,您觉得谁会贏?”红娘子低声问道。 “雷震。” 顾清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无论是叶舞的速度,还是水清柔的防御,亦或是白灵的控制,都有极限。雷震是筑基后期巔峰,灵力储备是她们的两倍。只要他不犯蠢,耗也能把她们耗死。” 果然,局势正如顾清所料。 最先撑不住的是叶舞。 在雷震那种无差別的范围轰炸下,她的隱匿之术彻底失效。每一次闪避都要消耗大量的体力和灵力。终於,在一次躲避雷柱的间隙,被雷震预判了落点,一拳轰在背上。 “噗!” 叶舞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轰飞出结界,昏死过去。 第四名,叶舞。 紧接著是水清柔。 她的防御虽然强悍,但面对白灵和雷震两人的偶尔夹击,终究还是独木难支。在硬抗了白灵一记“冰魄神光”后,她的护体水盾终於破碎,无奈认输。 第三名,水清柔。 此时,石台上只剩下两人。 雷震,白灵。 “白师妹,就剩我们了。”雷震此时也已是气喘吁吁,身上的雷光黯淡了不少,显然消耗巨大。但他眼中的战意却越烧越旺。 白灵的情况更糟。寒玉蛟虽然凶猛,但在雷霆的天威面前本能地感到畏惧,此刻已经缩回了巴掌大小,躲在她袖子里瑟瑟发抖。她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髮丝凌乱。 “雷师兄修为盖世,小妹佩服。” 白灵咬了咬牙,看著雷震手中那团正在凝聚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紫霄神雷,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我……认输。” 与其被打成重伤,不如留著力气。第二名和第一名虽然有差別,但作为核心弟子,得到的资源已经足够她突破瓶颈了。 “承让!” 雷震散去手中的雷霆,仰天长笑。那笑声中充满了胜利者的豪迈与不可一世。 “咚——” 问天钟再次响起,为这场漫长而激烈的角逐画上了句號。 孙长老飞身落在石台中央,大袖一挥,一张金色的榜单凭空显现,悬浮在广场上空。 “內门大比,十强排位,定!” 隨著他的声音,一个个名字在金榜上浮现,每一个名字都散发著耀眼的金光。 第一名:雷鸣峰,雷震。 第二名:万兽峰,白灵。 第三名:天水峰,水清柔。 第四名:影峰,叶舞。 第五名:翠竹峰,顾清。 第六名:幻音谷,花弄。 …… 看著那金榜上的名字,台下的数万名弟子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他们在见证歷史,也在见证新一代强者的崛起。 尤其是顾清的名字。 虽然只是第五,但对於一个刚刚筑基不久、没有任何背景的“散修”式弟子来说,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载入青云宗史册的奇蹟。 雷震站在石台最高处,享受著眾人的欢呼。 而顾清,则静静地站在台下的阴影里。 他看著那个名字,眼神平静而深邃。 “第五……” 他在心中默念。 这个位置很好。既不高得让人眼红嫉妒,成为眾矢之的;也不低得让人轻视践踏,失去话语权。 这是一个完美的“藏锋”之地。 “恭喜主人!” 红娘子和月姬齐声说道,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她们知道,从这一刻起,翠竹峰不再是那个被人遗忘的角落,而顾清,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走吧。” 顾清转身,没有再看一眼那热闹的广场。 “大比结束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观礼台的某个方向。 那里,周通正阴沉著脸,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而在周通的身边,那个之前从未见过的紫袍老者,也在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著他。 顾清感觉到了。 那是比血煞双卫更加危险、更加隱晦的杀机。 “无论你们是谁,想动我……” 顾清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剑匣粗糙的表面。 “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夕阳彻底落下。 通天峰的灯火亮起,將整个宗门映照得如同白昼。但在那光明的背面,在这繁华的盛典之下,黑暗正在悄然滋生,蔓延。 (本章完) 第七十七章:暗火 石门冰冷,透著一股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寒意。 红娘子端著一只盛满热水的紫铜面盆,静静地佇立在顾清寢殿的门外。盆里的水面上漂浮著几片舒缓神经的薄荷叶,裊裊升腾的热气扑打在她精致却略显苍白的脸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滑入衣领深处。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刻钟。 並非顾清让她罚站,而是她不敢敲门。 凭藉著筑基期的听力,哪怕隔著这扇厚重的断龙石门,寢殿內那细微的动静依然像是一根根无形的刺,扎进她的耳膜。那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是水流搅动的哗啦声,还有那个名叫月姬的女杀手刻意压低的、带著一丝温顺与討好的低语。 “主人……这边力道可还要加重些?” “嗯。” 简短的对话,伴隨著一种只有在极度私密的空间里才会流露出的鬆弛感。 红娘子低头看著水盆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这张脸曾是鬼市红袖招的金字招牌,曾让无数散修为了博她一笑而挥金如土。可如今,在这翠竹峰上,这张脸似乎失去了魔力。 羡慕。 一种混杂著酸楚与恐慌的羡慕,像野草一样在她心底疯长。 她羡慕的不是月姬能爬上顾清的床——对於出身风尘的她来说,贞操观念早已淡薄。她羡慕的是月姬那种被顾清完全信任、可以毫无防备地將后背交给对方的“安全感”。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尤其是她现在失去了基业、身中禁制的情况下,无法成为主人的心腹,就意味著隨时可能变成弃子。 “若是那晚在鬼市,我没有那么多算计,而是直接……” 红娘子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重新换上了一副恭顺谦卑的面具。 “咚咚。” 她轻轻叩响了石门,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显得急促,又能让人听见。 “主人,早膳备好了。另外,您要的热水也送来了。” 寢殿內安静了片刻。 “进来。” 顾清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听不出悲喜。 石门缓缓升起。 红娘子低著头,迈著碎步走进去,不敢乱看,只能用余光瞥见顾清正坐在寒玉床上,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且布满几道淡粉色旧伤疤的胸膛。月姬正跪在他身后,用一块洁白的丝绸帮他擦拭湿漉漉的长髮。 那一幕,和谐得让她觉得刺眼。 “放下吧。”顾清没有抬头,正在闭目调息。 红娘子將水盆放在架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 “主人,这是奴婢昨夜整理的……关於你要的情报,还有宗门內一些关於您的流言。” 顾清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扫了她一眼。 “流言?” “是。”红娘子压低声音,“因为您在大比中表现太过抢眼,尤其是最后那场混战中『巧合』的退场方式,不少人在传……说您心机深沉,甚至有人翻出了当年顾家村灭门惨案的旧事,说您是……天煞孤星,剋死全家,如今又要来克青云宗。” 顾清接过玉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煞孤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翻涌的云海。他的背影孤寂而挺拔,像是一把插在天地间的孤剑。 “他们说得也没错。” 顾清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 “顾家村一百三十口,除了我,確实都死绝了。我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在这世上孑然一身。” 他转过身,看著红娘子,眼神锐利如刀。 “但这正是我能活到现在的理由。因为没有牵掛,所以没有软肋。红玉,你记住,在这个世上,想要变强,就要学会把心变成石头。” 红娘子浑身一颤,慌忙跪下:“奴婢……受教。” 顾清摆了摆手:“退下吧。去帮苏婉看看火,她已经在丹房里关了三天了,別让她把房子点著了。” “是。” 红娘子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直到石门再次关闭,顾清眼中的冷意才稍微收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里隱隱作痛。 没有软肋吗? 或许吧。 但在拥有绝对的力量之前,这种“孤煞”的人设,未尝不是一种保护色。 …… 青云宗,內务堂密室。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四周的墙壁由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黑曜岩”砌成,密室內只点著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而摇曳。 周通长老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著两颗赤红色的火云珠。那珠子並非凡品,乃是用三阶妖兽“火云兽”的內丹炼製而成,散发著灼热的温度,將他那张阴鷙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在他的面前,跪著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暗卫。 “查清楚了?”周通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 “回长老,查清楚了。”暗卫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顾清此人,確係凡俗界出身。八年前,其所在的顾家村遭遇魔修血祭,全村一百三十余口无一生还。顾清因当时在后山贪玩躲过一劫,后流浪至青云宗外门矿区。” “真的没有亲人了?”周通追问。 “属下亲自去了一趟当年的顾家村遗址,用了『溯魂术』。他孑然一身,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血亲。” “哼。”周通冷笑一声,手中的火云珠转得飞快,“孤儿……难怪心性如此狠辣。这种人,就像是荒原上的野狼,养不熟的。” 周通站起身,在密室狭小的空间里踱步。 “既然没有亲人可以威胁,那就只能从他自身下手了。” “他在大比中展现出的实力,尤其是那把黑剑和那诡异的枯萎剑意,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矿奴能领悟的。刘玄机那个老鬼的死,十有八九跟他脱不了干係。那张『融灵血丹』的残方,肯定在他手里。” “长老,要动手吗?”暗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虽然他现在是核心弟子,但他毕竟根基未稳。属下可以安排一次『意外』……” “蠢货!” 周通猛地停下脚步,一脚踹在暗卫的肩膀上,將这名筑基初期的死士踹得翻了个跟头。 “云逸那个老东西已经警告过了!大比刚结束,正是全宗上下关注度最高的时候。这时候顾清要是出了意外,傻子都知道是我们干的!你想让老夫被执法堂那个姓孙的疯狗咬死吗?” 暗卫爬起来,重新跪好,瑟瑟发抖:“属下知错。那……长老的意思是?” 周通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那令牌上刻著一个狰狞的骷髏头,散发著令人不適的阴冷气息。 “既然不能明杀,那就让他『名正言顺』地死。” “按照宗门规矩,新晋的核心真传弟子,在享受资源之前,必须完成一次『洗礼任务』,以示对宗门的贡献。” 周通將令牌扔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去,把这枚『绝命令』混进下个月的任务池里。指定给翠竹峰。” “长老高明。”暗卫声音颤抖地拍了个马屁, “这就叫阳谋。” 周通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顾清啊顾清,任你剑法通神,在这宗门的规矩面前,你也不过是一只强壮点的虫子。等你死了,你的秘密,你的剑,还有你那翠竹峰上的一切……就都是老夫的了。” 密室內的油灯跳动了一下,將周通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宛如一只张开大口的恶鬼。 …… 翠竹峰,丹房。 还未走近,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便扑面而来,混合著硫磺、枯草以及某种金属被烧红后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顾清皱了皱眉,挥袖散去门口縈绕的黑烟,推门而入。 房內的景象堪称惨烈。 满地的药渣,破碎的玉瓶,以及那尊歪倒在一旁、还在冒著青烟的炼丹炉。墙壁上被熏得漆黑一片,到处都是炸炉后留下的痕跡。 而在这一片狼藉之中,一个身影正趴在地上,手里死死攥著一株已经枯萎了一半的灵草,嘴里念念有词。 苏婉。 这位曾经温婉可人的丹霞峰弟子,此刻就像是个疯婆子。她的头髮蓬乱,脸上沾满了黑灰,原本白皙的手指此刻布满了燎泡和伤口,那是被丹火灼烧和炸炉碎片划伤的痕跡。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透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与执拗。 “不对……火候不对……明明按照《枯荣丹经》上的记载,在『生』气最盛的时候加入『白骨藤』,就能融合药力……为什么还是炸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我的灵力不够纯粹?还是我对死气的控制太弱?”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没有察觉到顾清的到来。 顾清並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她。 他在苏婉身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影子。那是当他在矿洞里挖出第一块灵石时,那种为了活下去而不顾一切的疯狂。 苏婉是炼气九层。按照常理,她这个年纪如果不服用筑基丹,这辈子很难突破到筑基期。而在如今的翠竹峰,顾清已是核心真传,月姬是筑基中期的顶尖杀手,就连后来投奔的红娘子也是曾经的鬼市一方霸主。 只有她,是最弱的。 弱小,就是原罪。弱小,就意味著隨时会被拋弃。 这种恐惧,正在將这个柔弱的女子逼向崩溃的边缘。 “你在炼什么?” 顾清终於开口,声音平静。 苏婉被嚇得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看到是顾清,她下意识地想要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但动作太慌乱,反而让那株灵草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株“白骨藤”,二阶灵草,剧毒,但也是炼製疗伤圣药的主材。 “顾……顾师兄……”苏婉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我……我在炼『续骨丹』……” “续骨丹?”顾清目光微动。 那是二阶中品丹药,专门用来治疗骨骼损伤,甚至对经脉断裂也有奇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我的手没事。”顾清淡淡道,“修罗剑骨的反噬,不是普通的丹药能治好的。” “可是……可是我只能做这个!”苏婉突然崩溃了,眼泪冲刷著脸上的黑灰,留下一道道泥痕,“你是核心真传,你是绝世天才……我只是个炼气期的累赘!我想帮你……哪怕只能帮你缓解一点点疼痛……我也想证明我还有用!” 她猛地扑到那尊滚烫的丹炉前,不顾手指被烫得滋滋作响,试图將它扶正。 “我能练出来的!我一定能!只要再试一次……只要再试一次……” 顾清看著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嘆。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苏婉的手腕。 “够了。” 一股冰凉的灵力顺著他的掌心涌入苏婉的体內,强行平復了她躁动的气血。 “丹道一途,欲速则不达。你现在心魔已生,再炼下去,炸的就不是炉子,而是你自己。” 顾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他在藏经阁拓印的一份关於《枯荣道》与丹道结合的心得。 “拿去看看。什么时候心静下来了,什么时候再开炉。” 说完,顾清鬆开手,转身向外走去。 苏婉呆呆地看著手中的玉简,身体慢慢滑落,瘫坐在地上。 顾清走出了丹房,將那一室的焦糊味关在身后。 但他並没有走远。 他站在院子里,听著丹房內传来的隱忍的啜泣声,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又聚起来了。 刚才那短暂的阳光,仿佛只是暴风雨前的施捨。 而在丹房內。 苏婉並没有像顾清希望的那样去读玉简。 她慢慢地爬起来,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並没有因为顾清的劝说而恢復清明,反而燃烧起了一团更加幽暗的火焰。 她重新点燃了地火。 赤红色的火焰在她的瞳孔中跳动,將她的脸映照得如同厉鬼。 “不够……还不够……”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既然常规的方法不行……那就试试非常的手段。” 她伸出那只布满伤口的手,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液滴入滚烫的丹炉之中,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那火焰,瞬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妖红色。 苏婉看著那妖异的火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以血祭丹……顾师兄……这次……一定能成……” 在那摇曳的火光中,她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仿佛一只正在吞噬理智的魔。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炼丹师姐的心火 丹房內的空气焦灼而粘稠,仿佛连时间都被这高温烤得变了形。 苏婉的手腕悬在丹炉上方,鲜红的血液顺著苍白的指尖滴落,“滋啦”一声坠入那翻滚的药液之中。那声音极轻,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炸响,如同某种古老祭祀的开端。血液入炉,原本躁动不安、即將再次炸裂的赤红丹火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紧接著,火苗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暗红,贪婪地吞噬著那蕴含了木火双灵根精华的鲜血。 她並没有疯,或者说,她在极度的疯狂中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顾清留下的那枚玉简就摊开在她的膝头,上面记载的並非具体的丹方,而是关於《枯荣道》对草木灵性的解构——“草木本有灵,生灭只在呼吸间。欲求生机,必先置之死地;欲求成丹,必先斩断杂念。”这段话像是一道冷冽的闪电,劈开了她连日来钻入牛角尖的混沌思维。她终於明白,自己之前之所以屡次失败,是因为太想“成”了。她太想把所有的药力强行融合在一起,太想炼出一颗完美的丹药来证明自己,这种急功近利的躁动,本身就是最大的“火毒”。 “死气……剔除……生机……重组……” 苏婉喃喃自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炉膛內翻滚的药液。她不再试图用灵力去强行压制那些相互排斥的药性,而是顺著火焰的纹理,將自己的神识如丝线般探入其中。她能感觉到“白骨藤”的阴寒与“赤阳水”的暴烈正在殊死搏斗,换作以前,她会惊慌失措地加大火力试图镇压,但现在,她选择了引导。 她利用自己血液中蕴含的本命灵气,作为两者之间的缓衝。血液燃烧產生的生机,中和了白骨藤的死气;而那一丝决绝的意志,则压制了赤阳水的狂躁。 “枯。” 她心中默念,手指掐出一个晦涩的法诀。原本旺盛的地火突然向內坍缩,温度骤降。药液中的杂质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热量的支撑,迅速凝固、析出,化作黑色的灰烬沉入炉底。 “荣。” 法诀再变。压抑到了极致的火焰猛地反扑,化作一条金红色的火龙,將那团提纯后的精华紧紧包裹。高温瞬间穿透了药液的核心,促使它们在毁灭的边缘发生质变。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苏婉的脸色惨白如纸,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几次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但她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再失败,不仅这些珍贵的药材会化为乌有,她这具只有炼气期的身体也会因为气血枯竭而彻底崩溃。 半个时辰,漫长得像是一生。 当最后一道丹诀打出的瞬间,那尊一直在剧烈颤抖的青铜丹炉突然静止了。所有的声响、所有的火光都在这一刻收敛,仿佛暴风雨前的寧静。 “嗡——” 一声清越的丹鸣从炉腹中传出,带著一股淡淡的、却极具穿透力的药香,瞬间驱散了满室的焦糊味。 苏婉颤抖著伸出手,顾不得炉壁还残留著灼人的高温,一把掀开了炉盖。 热浪滚滚而出,在那白色的蒸汽中,三颗色泽圆润、通体呈现出淡青色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炉底。丹药表面隱隱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纹,那是她祭炼心血的证明。 “成……成了……” 苏婉怔怔地看著那三颗丹药,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她想要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根本做不出表情;她想要大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哽咽。 这不是普通的“续骨丹”,这是融入了她本命精血和一丝枯荣真意的变异丹药。虽然品阶依然只有二阶下品,但其药力之纯粹,甚至超过了市面上那些二阶中品的凡品。 她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著那三颗还带著余温的丹药,就像是攥著自己破碎后重组的尊严。她终於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別人身后、连火候都控制不好的花瓶了。她证明了自己,哪怕是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丹房內地火阵法残留的余暉,將她孤寂而倔强的身影拉得很长。 …… 青云宗主峰,內务堂。 与翠竹峰丹房那种充满了个人挣扎与热血的氛围不同,这里的空气冷硬得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巨大的黑曜石大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数百盏长明灯散发著幽冷的光芒,將大殿內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惨澹的阴影之中。 周通长老独自一人坐在案几后,手里拿著一只狼毫笔,正在批阅著宗门大比后的各项资源调配文书。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落下都显得格外沉稳,但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长老。”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大殿的立柱后浮现,单膝跪地。此人全身包裹在紧身夜行衣中,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赫然是周通豢养多年的心腹死士。 “事情办得如何?”周通头也没抬,依旧专注於手中的文书,仿佛在隨口询问今天的天气。 “回长老,已经安排妥当。”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机械,“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將那个任务混入了『核心真传』必须要完成的『季度考核』清单中。因为顾清是新晋的核心弟子,按照宗门惯例,他在享受了三个月的资源倾斜后,必须在第四个月完成一项由宗门指派的、难度在二星(对应筑基初期)以上的任务,以示对宗门的贡献与忠诚。” “嗯,理由很充分。”周通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云逸那个老傢伙虽然护短,但他更在乎宗门的规矩。只要我是按照规矩办事,就算是他,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任务的內容呢?”周通放下笔,终於抬起头,目光如毒蛇般盯著地上的黑衣人。 “任务地点:万妖山脉外围与深处的交界地带,『黑沼林』。”黑衣人回答道,“任务目標:搜集十具二阶巔峰妖兽『铁甲犀』的完整独角。” 周通闻言,眉头微微一挑,隨即发出了一声轻笑。 “好,办得好。” 铁甲犀,土属性二阶妖兽,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且是群居生物。单只铁甲犀虽然只有筑基初期的实力,但一旦成群结队,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也要退避三舍。更妙的是,那“黑沼林”地形复杂,沼泽遍布,极其限制身法。顾清虽然在大比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速度和爆发力,但在那种烂泥塘里,他的“枯荣步”还能发挥出几成威力?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黑沼林距离万妖山脉深处极近,那里常年有三阶(金丹期)妖兽出没。一旦发生激烈的战斗,血腥味极易引来高阶妖兽的窥探。 “这不仅是个任务,更是一个必死之局。”周通站起身,走到大殿的窗前,望著远处隱没在黑暗中的翠竹峰,“顾清那小子虽然有些邪门手段,但他毕竟只有筑基初期。面对一群防御力变態的铁甲犀,他的剑再快,又能砍断几根角?只要他陷入苦战,灵力耗尽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另外……”周通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块暗红色的玉佩,扔给黑衣人,“把这个带上。找个机会,把它埋在黑沼林的中心位置。” 黑衣人接过玉佩,只觉得掌心一阵刺痛,那玉佩上散发著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是『引兽符』?”黑衣人惊呼。 “不错。这是用三阶妖兽的心头血炼製的。”周通的眼神变得无比残忍,“只要这块玉佩在黑沼林里激活,方圆百里內的妖兽都会发狂,它们会像闻到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到时候,別说是顾清,就算是雷震去了,也得脱层皮。” “可是长老……”黑衣人有些犹豫,“这样做会不会动静太大?若是引来了更高级的妖兽,或者被宗门巡逻队发现……” “动静大才好。”周通冷冷打断了他,“动静越大,才越像是『意外』。万妖山脉本就凶险莫测,每年死在里面的弟子不知凡几。若是顾清死於兽潮,只能怪他命不好,或者是贪功冒进。谁能查到老夫头上?” “去吧。做得乾净点。”周通挥了挥手,“记住,不要直接对顾清出手。我们要做的,只是给他搭好台子,让他自己唱完这齣送命的戏。” “是!”黑衣人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周通重新坐回案几后,拿起那份关於顾清的任务文书。文书的落款处,已经盖上了內务堂鲜红的大印,代表著这是一项不可更改、不可拒绝的宗门铁律。 他看著那个鲜红的印章,仿佛看到了顾清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年轻人,风头太盛,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通自言自语,手中的狼毫笔轻轻一勾,在顾清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圈。那不仅仅是一个標记,更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 此时的翠竹峰,依旧沉浸在夜色之中。 丹房內的苏婉终於从那种极度的亢奋中平静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三颗续骨丹装入玉瓶,贴身收好。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困难,但她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推开丹房的门,外面的冷风吹在身上,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远处的主峰方向,內务堂的灯火依旧通明。苏婉並不知道,在那里,一场针对翠竹峰、针对她最敬仰的顾师兄的阴谋,已经悄然成型。 她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抬头看向顾清闭关的洞府方向。那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但她知道,那个男人就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沉默而坚定地挡在她们所有人面前。 “这一次,换我来帮你。” 苏婉轻声说道,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將这丹药送给顾清,哪怕只能缓解他一分的痛苦,她这几天的拼命也是值得的。 (本章完) 第七十九章:寻找铁犀牛 翠竹峰的清晨被一阵悽厉的破空声打破。 那是一只专门用於传达宗门急令的“铁翼隼”,这种扁毛畜生性情凶猛,飞行极快,双爪足以抓碎岩石,通常只有在內务堂发布最高级別的强制任务时才会使用。 它穿透了紫竹林外围的迷雾,像是一颗黑色的陨石,重重地砸在顾清府前的青石坪上,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盯著洞府紧闭的门,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鸣。 门缓缓打开,伴隨著沉重的摩擦声。顾清一袭青衫,缓步走出。他的神色平静,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访客並不意外。 红娘子早已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被这铁翼隼身上散发的凶煞之气所慑。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从那铁翼隼的腿上解下一枚漆黑的玉简,双手呈给顾清。 “主人,是內务堂的『血契文书』。”红娘子的声音微颤,她认得这种玉简上的封印,那是必须用精血才能开启,且一旦开启便视为接令,若不完成,宗门刑律伺候,“看来周通那边……终於忍不住动手了。” 顾清接过玉简,指尖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他没有犹豫,指尖逼出一滴鲜血,按在玉简之上。红光一闪,一道冷漠机械的神念直接钻入他的识海: “核心真传季度考核令: 考核人:翠竹峰顾清。 任务等级:二星(极危)。 任务地点:万妖山脉,黑沼林。 任务內容:猎杀二阶巔峰妖兽『铁甲犀』,获取十根完整独角。 时限:十日。 註:此乃宗门铁律,核心弟子享资源之余,必承守土开疆之责。拒令者,剥夺真传身份,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顾清慢慢摩挲著玉简表面粗糙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一个无可指摘的阳谋。二阶巔峰的铁甲犀,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且通常是三五成群出没。 对於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来说,去猎杀这种妖兽,无异於虎口拔牙。更何况地点还是在那个瘴气瀰漫、地形复杂的黑沼林。周通这是算准了他不敢抗令,想借妖兽之口,让他永远留在那里。 “铁甲犀么……”顾清低语,眼中並未流露出丝毫恐惧,反倒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自从“逆鳞”剑成,又经过大比的洗礼,他正愁没有合適的磨刀石来检验自己现在的极限战力。 擂台上的比试终究有规则束缚,那是带著镣銬的舞蹈,而万妖山脉里的廝杀,才是真正的生死如草芥,才是《枯荣道》最渴望的养分。 “主人,这明显是个局。”红娘子说道,“黑沼林离万妖山脉深处太近了,经常有高阶妖兽游荡。而且铁甲犀的防御力在二阶妖兽中首屈一指,哪怕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想要在一周內凑齐十根独角也绝非易事。周通这是想让您死在外面!” “我知道。”顾清將玉简收入袖中,语气淡然,“但宗门的规矩就是规矩。只要我还穿著这身皮,就得按规矩办事。这也是周通的高明之处,他用规矩杀人,我就必须用实力破局。” 他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沉默不语的月姬,以及那个刚刚从丹房出来、满脸憔悴却捧著几个玉瓶匆匆赶来的苏婉。 “月姬,看好家。翠竹峰现在是眾矢之的,我不在的时候,开启所有防御阵法,除了宗主、长老亲临,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主人。”月姬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冷冽,“谁敢硬闯,奴婢必让他血溅五步。” 苏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將手中那几个还带著体温的玉瓶塞进顾清手里。她的手上缠著厚厚的绷带,那是之前为了炼製续骨丹而留下的伤。 “顾师兄,这……这是『续骨丹』,还有几瓶特製的『清蕴丹』,专门解瘴气之毒的。”苏婉不敢看顾清的眼睛,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也只能做这些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顾清握著那几个玉瓶,感受著上面残留的温度,心中微微一暖。他深深看了一眼苏婉,点了点头:“多谢。这些丹药,帮大忙了。” 没有过多的儿女情长,也没有什么悲壮的誓师。 顾清背起那个黑色的剑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接冲入云霄,向著那遥远而苍莽的万妖山脉飞掠而去。 …… 离开青云宗的护山大阵范围,天地瞬间变得辽阔而狂野。 脚下的景色从整齐划一的灵田、错落有致的阁楼,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原始森林。越往西飞,空气中的灵气就越发狂暴驳杂,那是万妖山脉特有的气息——混乱、血腥、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顾清並没有全程急行。在进入万妖山脉的外围后,他便降落下来,改为步行。 在空中飞行虽然快,但也最容易成为靶子。万妖山脉中不乏飞行妖兽,一旦在空中被缠住,那便是九死一生。 脚下的腐殖土鬆软湿润,散发著一股枯叶腐烂的味道。古木参天,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像利剑一样刺透枝叶,洒在阴暗的林间。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虫鸣,以及远处深山里隱约迴荡的兽吼。 顾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落地无声。他的神识並没有像在宗门內那样肆无忌惮地铺开,而是收缩在周身十丈的范围內,形成一个高度敏感的警戒圈。在这个圈子里,哪怕是一片落叶的飘动轨跡异常,都能引起他的警觉。 “呼……” 一阵腥风毫无徵兆地从侧后方的灌木丛中刮来。 那不是自然风,而是物体高速移动带起的气流。 顾清的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但在那一瞬间,他的左手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探出,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虚空轻轻一夹。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一根足有半尺长的黑色毒刺,尾部还连著一根透明的蛛丝,正被顾清稳稳地夹在指间。毒刺的尖端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而在十丈外的灌木丛阴影里,一只体型如磨盘大小、通体长满黑色绒毛的魔蛛正缓缓显露身形。它是二阶初期妖兽,最擅长偷袭,那一身绒毛能完美地融入阴影,屏蔽神识探查。此时,它的八只复眼死死盯著顾清,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二阶初期,正好拿来热身。” 顾清转过身,隨手丟掉那根毒刺。他並没有拔剑。对付这种级別的妖兽,还不需要动用“逆鳞”。 魔蛛显然被猎物的轻蔑激怒了。它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竟然像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两只如镰刀般的前肢高高举起,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顾清的头颅。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顾清依旧面无表情。 就在那镰刀前肢即將触碰到他髮丝的瞬间,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了一下。 “枯荣步·错影。” “嗤!” 魔蛛的前肢狠狠斩在了空处,將顾清留下的残影撕得粉碎,余势未消,直接斩断了顾清身后的一棵合抱粗的古树。 而真正的顾清,此刻已经出现在了魔蛛的腹部下方。 “太慢了。” 顾清轻声低语。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按在了魔蛛那布满绒毛的柔软腹部。 丹田內,黑白莲台微微一转。 “枯荣·生。”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乙木灵气,瞬间顺著他的掌心,狂暴地注入魔蛛的体內。 对於妖兽来说,灵气通常是补品。但这股灵气太纯粹了,纯粹到了极致,便成了毒药。 魔蛛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它感觉到一股异种能量衝进了自己的內臟,那股能量在疯狂地催生它体內的细胞,让它的组织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生长、分裂。 “嘶——!!!” 魔蛛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它的腹部开始急速膨胀,原本坚韧的表皮因为承受不住內部疯狂生长的血肉而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爆。” 顾清收回手,身形向后飘退。 “砰!” 一声闷响。 那只二阶初期的魔蛛,整个腹部炸成了一团血雾。绿色的血液和內臟碎片四处飞溅,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它那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八条腿无力地蹬踹著地面,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顾清站在三丈之外,身上青衫未沾染半点血污。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微微摇了摇头。 “用『生』字诀撑爆敌人,虽然效果显著,但对灵力的消耗还是大了些。看来在实战中,还是『死』字诀的杀伤力更直接。” 他走上前,熟练地剖开魔蛛的头部,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妖丹,收入储物袋中。至於其他可以从身体上获取的材料,他並没有动。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种低阶材料已经入不了眼,而且带著还会增加负重,影响行动。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顾清整理了一下衣衫,继续向西行进。 隨著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原本茂密的森林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低矮灌木和散发著腐烂气息的黑色泥沼。空气中的湿度急剧上升,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像是有一层黏膜贴在皮肤上,让人极其不適。 天色也变得更加阴沉。这里常年笼罩在瘴气之中,阳光很难穿透,使得整个区域呈现出一种灰濛濛的色调。 “前面就是黑沼林了。” 顾清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颗苏婉炼製的“清蕴丹”含在口中。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在口腔中化开,顺著喉咙流遍全身,在大脑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屏障,隔绝了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瘴气毒素。 黑沼林,顾名思义,是一片巨大的黑色沼泽森林。 这里的树木大多已经枯死,光禿禿的枝干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扭曲而狰狞。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黑色淤泥,时不时冒出一个巨大的气泡,“咕嘟”一声破裂,释放出黄褐色的毒烟。 这不仅是环境的恶劣,更是感知的牢笼。 这里的磁场极其混乱,加上瘴气的干扰,修士的神识探测范围会被压缩到极致。即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在这里也只能感应到周围五十丈左右的动静。 顾清深吸一口气,调整著呼吸节奏,將自身的气息波动降到了最低,几乎与周围的枯木融为一体。 他要找的铁甲犀,是一种土属性妖兽,喜好在泥沼中打滚,利用泥浆硬化后的壳来增强防御。它们通常生活在黑沼林的中心地带,那里泥土最为深厚,也最为危险。 “咔嚓。” 顾清踩断了一根枯枝,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立刻停下,屏住呼吸,身体紧贴著一棵巨大的枯树干,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 十息过后。 没有任何动静。 顾清这才微微放鬆了一些紧绷的肌肉,继续前行。 这片沼泽比他想像的还要大,也要更安静。这种安静很不正常。按理说,沼泽地带应该是两棲类妖兽的天堂,毒蟾、水蛭、泥鱷隨处可见才对。但他这一路走来,除了那些隨处可见的腐烂植物,竟然连一只像样的活物都没看到。 “不对劲。” 顾清停在了一处相对乾燥的土丘上,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泥地上没有新鲜的足跡,空气中没有妖兽的腥臊味,甚至连那种属於生物的灵力波动都极其微弱。 “太乾净了。” 顾清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黑色的泥土,放在指尖碾碎。 泥土冰冷、滑腻,带著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不,那是血腥味。 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已经渗入泥土深处的血腥味。 “有人清理过这里?”顾清心中升起一股警兆,“或者是……有什么极其强大的存在,刚刚经过这里,嚇跑了所有的低阶妖兽?”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感从脚下的土地传来。 那种震动很有节奏,沉闷而有力,就像是有人在敲击大地深处的战鼓。 “咚……咚……咚……” 顾清猛地抬起头,看向西南方向。 震动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那种震动感越来越强烈,连带著这片土丘周围的沼泽水面都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 “这动静……体型绝对不小。” 顾清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窜上了一棵枯死的高大乔木。他將身体隱藏在粗大的树枝后面,运转“敛息术”,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震动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 迷雾翻滚。 一头庞然大物缓缓从灰色的瘴气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长足有三丈、肩高过人的巨兽。它浑身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如同岩石般的灰黑色鎧甲,鎧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和乾涸的泥浆。它的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落下,都会深深陷入泥沼之中,拔出来时带起大片的黑泥。 而在它那宽阔如墙的鼻樑之上,生长著一根长达三尺的独角。那独角並非骨质的惨白,而是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暗灰色,尖端锋利无匹,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二阶巔峰妖兽——铁甲犀! “终於找到了。” 顾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这头铁甲犀的状態似乎不太对劲。 它並不是在悠閒地觅食,也不是在巡视领地。它的呼吸极其粗重,鼻孔中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气,双眼充血,透著一股狂躁与不安。它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向身后,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追赶它。 顾清的目光顺著它的视线向后看去。 並没有什么东西。 只有无尽的迷雾和死寂的沼泽。 “落单的?” 顾清心中盘算。铁甲犀通常是群居,这头落单的,而且看起来受了惊嚇,正是下手的绝佳机会。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多年的矿工生涯和生死边缘的磨礪,让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决定再等等。 果然,就在这头铁甲犀刚刚经过顾清藏身的那棵大树下方时。 “咚……咚……咚……” 又是一阵震动传来。 这一次,震动更加密集,更加杂乱。 迷雾再次被撕裂。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整整七头铁甲犀,排成一列,轰隆隆地从迷雾中冲了出来。它们同样双眼赤红,呼吸急促,身上带著一种逃命般的慌乱。 而在这些铁甲犀的身后,顾清终於看到了那个让它们如此恐惧的“东西”。 那並不是什么强大的妖兽。 而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如果不仔细感应根本无法察觉的甜腻香气。 这香气混杂在瘴气之中,若有若无。 但顾清在闻到这一丝香气的瞬间,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不,准確地说,他的身体太熟悉这种由高阶妖兽血液提炼出的、充满了诱惑与狂暴因子的味道了。 “引兽香!” 顾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杀意暴涨。 这不是普通的引兽香。普通引兽香只能吸引低阶妖兽,而这种能让一群二阶巔峰、防御力惊人且生性迟钝的铁甲犀都感到恐惧並疯狂逃窜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是用三阶(金丹期)以上妖兽的精血炼製的“血煞引”! “周通……” 顾清在心中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片区域如此安静,为什么这群铁甲犀会如此反常。 这根本不是什么考核任务。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这群发狂的铁甲犀做诱饵,想要將他踩成肉泥的死局。 而此刻,这群处於极度狂暴状態的铁甲犀,正沿著一条看不见的路线,笔直地朝著他藏身的方向衝来。 它们不是在逃跑。 它们是在衝锋。 因为顾清身上,或者说顾清所在的这个位置,被人提前种下了某种吸引它们的东西。 顾清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储物袋。 不对。 他迅速检查全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的那棵枯树上。 在树干的一处不起眼的裂缝里,插著一根极细的、散发著淡淡红光的木籤。 那木籤上的味道,和空气中飘来的引兽香,一模一样。 “好手段。” 顾清怒极反笑。 他被人当成了靶子。 而现在,八头二阶巔峰的铁甲犀,距离他这棵树,已经不足五十丈。 五十丈,对於这种全速衝锋的巨兽来说,不过是两息的时间。 大地在颤抖。 枯树在摇晃。 顾清缓缓站直了身体,左手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既然躲不掉。 那就杀。 “逆鳞,看来今天要开荤了。” “鏘——” 黑色的剑光,在这一片灰暗的死寂中,骤然亮起。 (本章完) 第八十章:艰难死斗 枯黑的树干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仿佛一位垂死老人的脊樑被硬生生折断。 隨著第一头铁甲犀那裹挟著万钧之力的衝撞,这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的巨木轰然倾倒,带著漫天的枯枝败叶和惊起的飞鸟,重重地砸向布满黑色淤泥的沼泽地面。 顾清的身影並未隨著树干一同坠落。 在树干倾斜至四十五度的剎那,他的脚尖在那粗糙的树皮上轻轻一点。 这一点,没有动用丝毫灵力,纯粹是依靠肉身对於力学的极致掌控,借著树干下坠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一只青色的鷂鹰,违背重力地向著斜上方腾空而起。 半空之中,顾清的身形舒展到了极致。他双手紧握“逆鳞”剑柄,剑身漆黑无光,却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近乎完美的黑色圆弧。 他的目光冷静得可怕,在下方那滚滚烟尘与飞溅的泥浆中,精准地锁定了一点——那是第一头撞断大树、此刻正因为反震之力而短暂僵直的铁甲犀的脖颈连接处。 那是铁甲犀全身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也是那厚重鎧甲唯一的缝隙。 “杀。” 顾清在心中低喝,身体在重力的牵引下极速坠落。 “噗嗤!” 这一剑,藉助了下坠的势能,融合了星辰铁的锋锐,更灌注了顾清体內三成的枯萎灵力。黑色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一层坚韧如牛皮的褶皱,深深刺入了铁甲犀的颈椎大动脉,直至剑柄。 “哞——!!!”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瞬间撕裂了黑沼林的寂静。那头庞大的铁甲犀痛苦地扬起头颅,脖颈处的伤口喷涌出一股高达三尺的血柱,滚烫的兽血洒了顾清一身,將他那袭青衫瞬间染成了暗红。 顾清没有丝毫贪功,一击得手,立刻弃剑……不,他没有弃剑。他在落地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搅,藉助铁甲犀疯狂挣扎甩头的力量,將“逆鳞”剑顺势拔出,同时借力向侧后方滑开三丈,稳稳地落在了一块浮出水面的腐木之上。 第一回合,一剑见血。 但这也彻底引爆了兽群的狂怒。 受到了血腥味的刺激,再加上那根隱藏在树缝里的“血煞引”香气的催化,剩下的七头铁甲犀彻底疯了。 它们那双原本浑浊的小眼睛此刻变得赤红如血,鼻孔中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像是一辆辆失控的重型战车,调转那布满尖刺的头颅,死死锁定了顾清。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七头二阶巔峰、也就是相当於七名筑基后期体修的妖兽同时衝锋,那种声势简直如同山崩地裂。黑色的泥浆被它们沉重的蹄子踩得四处飞溅,化作一场黑色的暴雨。 顾清的脸色凝重。他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在腐木上轻轻一点,身形再次暴退。 但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选择了——绕。 黑沼林的地形虽然限制了他的速度,但同样也限制了体型庞大的铁甲犀。这些巨兽虽然直线衝锋威力无匹,但转向却极其笨拙。顾清利用这一点,像是一只灵活的游鱼,在一棵棵枯树和一个个泥潭之间穿梭。 “吼!” 一头铁甲犀冲得太猛,未能及时剎车,一头撞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软泥潭。庞大的身躯瞬间陷进去了一半,它愤怒地咆哮著,四蹄乱蹬,却越陷越深。 “机会。” 顾清眼中寒光一闪。他並没有去管那头被困住的犀牛,而是突然折返,冲向了队伍末尾的一头体型稍小的铁甲犀。 那头铁甲犀显然没想到猎物敢回头,愣神的瞬间,顾清已经欺身而进。 “枯荣·迟缓。” 顾清左手一挥,一道灰色的灵光打在铁甲犀的前腿膝盖上。 铁甲犀的动作猛地一僵,原本流畅的奔跑姿態瞬间变形,巨大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栽倒。 就在它失去平衡的这一刻,顾清手中的“逆鳞”剑再次递出。 这一次,目標是眼睛。 “噗!” 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那只赤红的眼球,直贯脑髓。 但这头铁甲犀的生命力强悍得令人髮指。即便大脑受创,它依然在临死前爆发出了恐怖的反击。它那根长达三尺的独角猛地向上一挑。 “鐺!” 顾清回剑格挡,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著剑身传来。他的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挑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枯树上。 “咳咳……” 顾清滑落在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移位,左臂的修罗剑骨更是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二阶巔峰……果然皮糙肉厚。” 顾清喘息著,靠在树干上,迅速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回气丹”塞入嘴里。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因为剩下的六头铁甲犀已经包围了过来。 它们似乎学聪明了。不再盲目衝锋,而是分散开来,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包围圈,一步步向顾清逼近。那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顾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著每一个逃生的落点,每一个反击的角度。 “呼……”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將“逆鳞”剑横在胸前。剑身上,那条幽蓝色的细线开始微微亮起,散发出一股渴望饮血的嗡鸣。 下一刻,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没有技巧,只有惨烈的肉搏。 六头铁甲犀同时发动了攻击。有的用角顶,有的用蹄踩,有的甚至张开大嘴试图撕咬。 顾清的身影在兽群中如鬼魅般闪烁。 “枯荣步·幻灭。” 他將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每一次移动都伴隨著残影的破灭。 “嗤!” 他避开了一根独角的穿刺,反手一剑在铁甲犀的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砰!” 他被一条粗壮的尾巴扫中后背,整个人横飞出去,砸进了一片泥浆中。 顾清挣扎著爬起来,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恶臭泥浆,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烈,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兴奋。 “再来!” 他低吼一声,再次冲入兽群。 时间在杀戮中流逝。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 黑沼林的这片区域,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到处都是破碎的尸块,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泥潭。 顾清靠在一块被鲜血染红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著。 他的左臂已经有些抬不起来了,那里的骨骼因为过度透支灵力而发烫,仿佛有一团火在骨髓里燃烧。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左大腿外侧,被犀牛角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顺著裤腿不停地流淌,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在他的周围,躺著五具庞大的尸体。 每一具都是被精准地刺穿要害而死。 但还剩下三头。 而且是三头已经彻底发狂、不惧生死的铁甲犀。它们身上也掛满了彩,鲜血淋漓,但这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凶性。 “呼……呼……” 顾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视线有些模糊。体內的灵力已经枯竭了八成,丹田內的黑白莲台转动得极其缓慢。 “不能再拖了。” 顾清心中清楚,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虽然因为周通的“引兽香”驱散了附近的低阶妖兽,但这股味道迟早会引来更恐怖的东西。比如那头传闻中的“鬼面蛛皇”。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著面前那三头正在蓄势待发的铁甲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將剩下的所有灵力,全部调动起来,灌注进左臂之中。 “嗡——” 左臂內的星辰铁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紧接著,一股幽蓝色的光芒透过皮肉照射出来,將周围的迷雾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蓝色。 “逆鳞·修罗解体。” 这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短时间內强行激发修罗剑骨的全部威能,代价是事后至少要躺半个月,甚至可能造成骨裂。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吼!” 那三头铁甲犀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它们不再犹豫,同时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三根锋利的独角,呈品字形,封死了顾清所有的退路。 顾清没有退。 他迎著中间那头最为强壮的铁甲犀冲了过去。 在双方即將撞上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竟然直接滑入了泥浆之中。 “滑铲?” 不,是借力。 他在泥浆中滑行的瞬间,手中的“逆鳞”剑猛地向上刺出。 “噗嗤!” 这一剑,藉助了修罗剑骨的爆发力,直接刺穿了那头铁甲犀柔软的下顎,贯穿了大脑。 与此同时,顾清鬆开剑柄,身体顺著泥浆的滑势,从那头铁甲犀的腹部下方滑过,躲开了另外两头犀牛的夹击。 “轰!” 那头被刺穿大脑的铁甲犀轰然倒地,巨大的身躯成为了最好的掩体,挡住了另外两头的视线。 顾清从泥浆中翻身而起,没有去拔剑。 他的左手五指成爪,泛著幽蓝色的寒光,直接抓向了最近的一头铁甲犀的后腿关节。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在修罗剑骨的加持下,顾清的手指比精钢还要坚硬。这一抓,直接捏碎了那头犀牛的膝盖骨。 “嗷!” 那头犀牛惨叫著跪倒。 顾清顺势跳上它的背部,右手虽然没有剑,但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把备用的匕首。 “死!” 匕首狠狠扎进了犀牛的耳孔。 第六头,死。 此时,场上只剩下最后一头。 但这头也是最狡猾的一头。它没有继续衝锋,而是退到了十丈开外,死死盯著顾清,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惧。 顾清站在犀牛的尸体上,摇摇晃晃。 他真的没力气了。 修罗解体的时间到了。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左臂像是断了一样失去了知觉。 “来啊……” 顾清对著那头犀牛勾了勾手指,声音沙哑如鬼魅。 那头犀牛犹豫了。 它闻到了同伴尸体上的死亡气息,也闻到了顾清身上那股比妖兽还要凶残的煞气。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药物的控制。 它哀鸣一声,转过身,竟然夹著尾巴逃跑了。 顾清没有追。 他看著那头犀牛消失在迷雾中,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噗通。” 他从尸体上滑落,一屁股坐在泥浆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活下来了。 他环顾四周。 六具尸体,加上之前杀的一头,一共七头。 还差三头。 顾清苦笑一声。 “任务要求十根角……这下麻烦了。” 他挣扎著爬起来,走到那头最早被他斩杀的犀牛面前,费力地拔出“逆鳞”剑。 就在他准备割下犀牛角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的一堆乱石吸引了。 那里有一处塌陷的洞穴,似乎是被刚才的战斗震塌的。 而在那洞穴的边缘,散落著几具白骨。 那是……铁甲犀的骨架。 看样子是死了很久了,血肉都腐烂了,只剩下森森白骨和…… 顾清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拖著伤腿,一步一挪地走过去。 在那几具白骨的头部位置,赫然插著几根完好无损的独角! 一,二,三,四。 整整四根! “天无绝人之路。” 顾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应该是这群铁甲犀的巢穴或者是埋骨地。刚才那场大战,误打误撞地把它们的“祖坟”给刨了出来。 加上这四根,那就是十一根。 超额完成任务。 顾清不再犹豫,强忍著身体的剧痛,开始打扫战场。 “咔嚓……咔嚓……” 寂静的黑沼林里,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锯骨声。 一刻钟后。 顾清將十一根沉甸甸的铁甲犀角收入储物袋。 他没有处理那些庞大的尸体,因为他已经闻到了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强大妖气。 血腥味已经引来了真正的主人。 “该走了。” 顾清吞下最后一颗“清蕴丹”和“回气丹”,用剑支撑著身体,踉踉蹌蹌地向著森林外围走去。 他的背影在迷雾中显得格外淒凉,却又透著一股如钢铁般坚硬的意志。 这一战,他不仅贏了妖兽,更贏了周通的算计。 “周通……这笔帐,我记下了。” 顾清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而在他身后,那片狼藉的战场很快就被迷雾重新吞没。几只盘旋在空中的禿鷲终於敢落下来,开始享受这场饕餮盛宴。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借刀杀人 通天峰的山道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铺就,每一阶都刻有避尘阵法,终年不染纤尘。然而今日,这洁白如雪的台阶上,却留下了一行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印。 那血印断断续续,从山门处一直延伸向半山腰的內务堂。 正值午后,来往的內门弟子络绎不绝。他们或三五成群討论著修炼心得,或行色匆匆赶往各峰处理杂务,但此刻,所有的声音都隨著那道身影的出现而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交织在一起,震惊、疑惑、敬畏,甚至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惧,死死盯著那个正一步一挪、艰难向上攀爬的青衫男子。 顾清走得很慢。 他身上的那件青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黑色的沼泽污泥和乾涸的暗红血痂糊满,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衣袖被撕裂,露出下面缠绕的几圈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背后的黑色剑匣依旧沉重,压得他脊背微弯,但他那双沾满泥垢的靴子,每一步落下都极重,仿佛要將这坚硬的玉石台阶踩碎。 “那是……顾清师兄?” “天吶,他不是接了那个猎杀铁甲犀的任务吗?看这样子……难道是活著回来的?” “听说那是必死之局啊,连黑沼林那种鬼地方都闯过了?”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但顾清仿佛置若罔闻。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粗重且紊乱,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喉咙里发出的嘶鸣声,显然是肺腑受了重创。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嚇人,那是一种野兽濒死前依旧想要咬断敌人喉咙的凶狠。 这当然是他刻意为之。 身上的伤是真的,左臂修罗剑骨的反噬也是真的,但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他在赌,赌周通的多疑,赌那个老狐狸在看到自己这副“惨状”后,会忍不住露出破绽。 內务堂那宏伟的黑色大门就在眼前。 顾清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积攒最后一丝力气。然后,他猛地推开大门,在大殿內数百名执事弟子惊骇的目光中,大步走向那位於正中央的长老案几。 周通正端坐在案后,手里拿著一杯灵茶,看似悠閒地品茗,实则心神不寧。算算时间,那个去黑沼林的黑衣死士应该已经把引兽符埋好了,如果不出意外,顾清此刻应该已经变成了铁甲犀蹄下的一滩肉泥。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周通的思绪。 一个沾满血污的布袋被重重地砸在他的案几上。布袋口鬆开,十几根带著泥腥味和血腥味的灰黑色独角滚落而出,稀里哗啦地散了一桌子,甚至有一根还滚到了周通的茶杯边,將那杯上好的灵茶撞翻,茶水流淌,浸湿了他昂贵的锦袍。 周通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眼角抽搐,但他顾不上擦拭,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堆散发著浓烈妖气的独角。 铁甲犀的角。 而且看这成色和根部的切口,绝对是二阶巔峰的新鲜货色。一,二,三……整整十一根。 “幸不辱命。” 顾清的声音沙哑乾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他双手撑在案几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通,嘴角勾起一抹带著血腥味的惨笑。 “周长老,任务完成了。多出一根,算是送给內务堂的……利息。” 周通看著近在咫尺的顾清。 这个年轻人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气息虚浮到了极点,仿佛只要轻轻推一把就会倒下。但他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却让周通这个筑基后期的长老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你……你竟然完成了?” 周通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与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怎么?周长老似乎……不太高兴?”顾清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还是说,周长老觉得,我不应该活著回来?” 这句话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周围的执事弟子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这边的修罗场,生怕被捲入这两位大人物的博弈之中。 周通毕竟是老狐狸,脸色瞬间恢復了正常,甚至强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顾师侄这是哪里话。你能完成如此高难度的任务,为宗门立下大功,老夫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伸出手,假装检查桌上的犀角,实则悄悄释放出一缕神识,隱蔽地探查著顾清的身体状况。 经脉受损,气血亏空,尤其是左臂骨骼处,灵力淤塞,显然是受了极为严重的反噬。再加上体內残留的瘴气毒素…… 废了。 至少在短时间內,这个顾清是彻底废了。哪怕是用最好的疗伤丹药,没个三年五载也休想恢復巔峰战力。 確认了这一点,周通心中的惊怒稍微平復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毒的算计。既然没死在兽潮里,那就死在今晚吧。一个重伤垂死的筑基初期,杀起来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很好。顾师侄果然是少年英才。”周通大袖一挥,將桌上的犀角收入储物袋,然后取出一枚代表任务完成的令牌扔给顾清,“任务奖励会打入你的身份玉牌。我看你伤得不轻,还是赶紧回去疗伤吧。若是留下了病根,那可是宗门的损失。” “多谢周长老关心。” 顾清接过令牌,深深看了周通一眼。 “那弟子……就先告退了。” 他转过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在一眾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出了內务堂。 直到顾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殿门口,周通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与暴怒。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將那张紫檀木的案几拍得粉碎。 “废物!废物!” 周通低声咆哮。他没想到,精心布置的必死之局,竟然还是让这小子钻了空子。引兽符、铁甲犀群、瘴气……这都能让他活下来?这小子的命到底有多硬? “长老息怒。” 那个熟悉的黑衣死士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瑟瑟发抖。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周通一脚踹在死士的胸口,將他踹翻在地,“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那是绝地吗?现在人家不仅回来了,还把角甩在我脸上!你是想告诉全宗门,我周通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吗?!” 死士捂著胸口,不敢反驳,只能低头认罪。 “长老,属下刚才观察过,那顾清虽然侥倖逃脱,但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体內的生机几乎断绝,左臂更是几近废掉。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周通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凝聚成实质。 “不错。趁他病,要他命。” “既然老天不收他,那就老夫亲自动手。”周通从怀中取出一把漆黑如墨的匕首,扔给地上的死士,“这是『破灵刃』,专破修士护体灵光。今晚子时,你去翠竹峰。” “记住,这一次,我不允许再有任何意外。哪怕是把翠竹峰夷为平地,我也要看到他的人头!” “是!”死士捡起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周通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空荡荡的大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顾清,今晚的月色不错。正好……送你上路。” …… 翠竹峰,夜色如墨。 山风呼啸,吹动紫竹林发出阵阵涛声,掩盖了世间一切不安的躁动。 顾清的洞府內,灯火通明。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血衣,洗去了身上的污垢,换上了一件乾净宽大的月白长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比白天平稳了许多。苏婉送来的“续骨丹”效果极佳,配合《枯荣道》的自我修復能力,他左臂的剧痛已经缓解了大半。 但他並没有休息。 他在等人。 “主人,孙长老到了。” 月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快请。” 顾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石门打开,一位身穿黑色刑律法袍、面容刚正不阿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正是执法堂的孙长老,孙铁面。 “顾小子,这么晚了叫老夫过来,说是得了几坛好酒要与我对饮。你这刚从黑沼林那种鬼地方爬回来,不要命了?” 孙长老虽然嘴上责怪,但眼神中却透著几分关切。他对这个在大比中大放异彩、性格坚韧的后辈颇为欣赏,再加上平日里看不惯周通那丘八做派,自然对被周通针对的顾清多了几分回护之意。 “孙长老哪里话。”顾清笑著迎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此次侥倖完成任务,多亏了平日里前辈、长老们的指点。弟子在黑沼林中偶然寻得几株百年的『醉龙草』,正好用来泡酒,不仅滋味醇厚,更是疗伤圣品。弟子不敢独享,特请长老前来品鑑。” “哦?醉龙草?”孙长老眼睛一亮。他是个好酒之人,这醉龙草乃是稀罕物,泡出的酒確实有奇效。 两人分宾主落座。 红娘子在一旁伺候,將早已温好的灵酒斟满玉杯。酒香四溢,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室。 “好酒!” 孙长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流遍全身,连日来处理宗门刑律事务积攒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顾小子,你这次能活著回来,確实让老夫意外。”孙长老放下酒杯,深深看了顾清一眼,“周通那老东西,这次怕是气得不轻。你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这內务堂的手段,可不止是发发任务那么简单。” “弟子明白。”顾清又为孙长老斟满一杯,神色诚恳,“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弟子一心向道,却总有人想要弟子的命。有时候,弟子也在想,这宗门的规矩,到底是为了保护弟子,还是为了……”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似乎有些失言。 孙长老冷哼一声,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规矩自然是铁律!周通那廝若是敢明目张胆地坏了规矩,老夫第一个不饶他!只要有证据,哪怕他是长老,我也要告到宗主那里去!” “长老高义。”顾清举杯敬酒,“有长老这句话,弟子就安心了。” 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夜已深沉,子时將近。 顾清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 他突然捂住胸口,眉头微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了?”孙长老问道。 “旧伤復发,有些气闷。”顾清歉意地笑了笑,“让长老见笑了。弟子去偏室服用一颗丹药,调息片刻,去去就来。这壶酒还剩半壶,长老若是还没尽兴,可自饮几杯。” “去吧去吧,身体要紧。”孙长老挥了挥手,並不在意。 顾清站起身,对著红娘子和月姬使了个眼色。 “你们也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 两女虽然心中疑惑,但看到顾清那个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乖乖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门。 室內,只剩下孙长老一人。 他並没有多想,依旧坐在主位上,自斟自饮,品味著那醉龙草酒的余韵。此时的他,因为饮酒,再加上是在这宗门腹地,警惕性並未提到最高。而且他身上那股属於筑基后期巔峰的威压,为了不让顾清这个“伤员”感到不適,特意收敛到了极致,乍一看去,就像是个普通的老者。 而顾清,並未去什么偏室。 他屏住呼吸,利用《枯荣道》的“枯”字诀,將自身的气息完全隱匿,静静地站在一处暗门夹层中。 他在等。 等那把“借来”的刀。 子时已到。 翠竹峰的防御阵法虽然开启,但对於一个手持“破阵符”且熟悉宗门阵法漏洞的內务堂死士来说,並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一道极其模糊的黑影,像是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洞府。 死士的动作很快,也很轻。他並没有释放神识去探查,因为周通交代过,顾清神识敏锐,一旦探查容易打草惊蛇。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透过石室那层薄薄的窗纱,他清晰地看到,主位上坐著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形消瘦(孙长老身形与顾清相仿),气息微弱(孙长老收敛了气息),且正在低头饮酒,显然毫无防备。 “就是现在!” 死士眼中寒芒一闪。 他手中的“破灵刃”瞬间出鞘,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直接撞碎了窗欞,冲入了石室。 “死吧!” 这一击,匯聚了他筑基中期的全部灵力,快若惊鸿,直取那个正在饮酒之人的后心。 孙长老正在品酒,突然听到身后恶风不善,那种只有在生死战场上才会出现的杀意瞬间刺痛了他的皮肤。 “大胆!” 孙长老勃然大怒。 他甚至没有回头,手中的玉杯猛地向后一甩。 “啪!” 那只脆弱的玉杯在灌注了筑基后期巔峰的雄浑灵力后,瞬间变成了比精钢还要坚硬的暗器,直接撞在了那把刺来的破灵刃上。 “鐺!” 一声脆响。 破灵刃被震得偏离了方向,擦著孙长老的肩膀刺入了面前的石桌,直没至柄。 而那个黑衣死士,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著手臂涌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什么人?!竟敢在宗门行凶?!” 孙长老霍然转身,那一身被压制的恐怖气息瞬间爆发。 黑色的刑律法袍无风自动,周身金光大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印凭空浮现,直接將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死士死死按在墙上。 “你……你不是顾清?!” 死士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鬚髮皆张、如同怒目金刚般的老者,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孙长老?!执法堂的孙铁面?!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清?”孙长老怒极反笑,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好啊,原来是衝著顾清来的!好大的胆子!身为同门,竟然深夜潜入洞府行刺核心弟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是谁派你来的?!” 孙长老单手虚抓,那金色手印猛地收紧,捏得死士全身骨骼咔咔作响。 死士咬紧牙关,想要咬碎藏在牙缝里的毒囊自尽。 但孙长老是何许人也?掌管刑律多年,这点手段早就见怪不怪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 孙长老屈指一弹,一道指风精准地击中了死士的下頜,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紧接著,几道禁制打入死士体內,封死了他所有的经脉和丹田。 “这身法……这气息……”孙长老走上前,一把扯下死士的面罩。 露出的那张脸平平无奇,但那双充满死寂的眼睛,却让孙长老无比熟悉。 “內务堂的死士?” 孙长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这种死士,只有內务堂才会豢养,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而且能调动筑基中期死士的,整个內务堂只有一个人。 周通。 “好,好,好!” 孙长老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通啊周通,你真是无法无天了!白天刚给了任务,晚上就派人暗杀!你当这青云宗是你周家的后花园吗?!” 如果今晚不是他恰好在这里,如果不是顾清去偏室服药,恐怕现在顾清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而且,这死士竟然连他都敢杀(虽然是误杀),这简直就是对他这个执法堂长老最大的挑衅和侮辱!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暗门打开,顾清一脸“惊慌”地冲了出来。 看到这满屋狼藉,看到那个被钉在墙上的死士,顾清“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刺客?!孙长老,您没事吧?!” “我没事。”孙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顾清,眼神中多了一丝后怕和怜悯,“顾小子,你命大。今晚若不是老夫在此,你恐怕就真的去见阎王了。” “这人是……”顾清看向那个死士。 “哼,还能是谁。”孙长老冷冷道,“內务堂养的好狗!” 他一把提起那个死士,像提著一只死鸡。 “顾小子,今晚你受惊了。但这事还没完。这人证物证俱在,老夫倒要看看,明天在凌云殿上,他周通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要连夜进宫……不,进殿面见宗主!”(喝的有点多,嘴瓢了) 孙长老说完,提著死士,直接化作一道金光衝出洞府,向著通天峰顶飞去。他那暴怒的气息在夜空中划过,惊醒了无数梦中人。 顾清站在破碎的窗前,看著孙长老远去的遁光。 夜风吹进石室,吹乱了他的长髮。 他脸上的惊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周通,这把刀,够快吗?” 他拿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残酒,对著明月,轻轻洒在地上。 “这一杯,敬规矩。” …… 次日清晨。 通天峰,凌云大殿。 这代表著青云宗最高权力的殿堂,今日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宗主云逸高坐在云台之上,面无表情,但整个大殿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下方,孙长老一身正气,怒髮衝冠,指著地上那个被废了修为、像烂泥一样的黑衣死士,声音如雷霆般在大殿內迴荡。 “宗主!此乃昨夜在翠竹峰当场擒获的刺客!经查,此人乃是內务堂在册的暗卫!奉命刺杀核心弟子顾清!” “若非昨夜老夫恰好在顾清处做客,恐怕今日翠竹峰就要掛起白幡了!” “周通身为长老,公器私用,豢养死士,残害同门!视宗门铁律如无物!其罪当诛!请宗主明鑑!” 孙长老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两旁列席的其他长老也是一片譁然。虽然大家私底下都有点小动作,但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直接派杀手进核心弟子洞府杀人,这也太坏规矩了。 云逸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了站在右侧首位、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的周通。 “周通。” 云逸的声音很轻,却让周通浑身一颤,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来。 “宗……宗主,冤枉啊!属下……属下不知情啊!这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栽赃?” 云逸打断了他,抬手一招。 那个死士身上的储物袋飞到了云逸手中。神识一扫,一把漆黑的匕首掉了出来。 “破灵刃。这是你当年立功时,本座亲手赐给你的法宝。” 云逸看著那把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冷意。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周通看著那把匕首,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传令。” 云逸站起身,声音响彻大殿。 “內务堂长老周通,御下不严,纵容死士行凶,暂停长老之职,押入思过崖,听候发落!” “至於顾清……” 云逸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赐『紫金令』,准其入藏经阁顶层一次。以示安抚。” (本章完) 第八十二章:吸乾藏书阁 紫金令入手,沉甸甸的,带著一股直透掌心的凉意。 这枚令牌通体由紫金精母铸造,表面刻著繁复的云纹,中央一个古朴的“令”字流转著淡淡的紫韵。在青云宗,这不仅仅是一块金属,它是权力的象徵,是通往宗门最深层底蕴的钥匙。 顾清站在藏经阁那巍峨如山的九层高塔之下,仰头望去。不同於前八层的喧囂与繁忙,第九层——也就是传说中的“天一阁”,终年被一层朦朧的星光结界所笼罩,仿佛独立於这方天地之外。 那里没有守卫,因为那道只有持有紫金令才能穿过的结界,就是最强的守卫。 他深吸一口气,將紫金令按在结界入口处的凹槽中。一阵如水波般的涟漪荡漾开来,原本坚不可摧的星光结界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顾清迈步而入,那种感觉就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银,待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顾清想像中那种堆积如山的捲轴与书架,也没有腐朽的纸张味道。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仿佛置身於浩瀚星空之下的巨大空间。 穹顶並非实物,而是一座巨大的全景阵法,模擬著周天星斗的运转。无数颗“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缓缓移动,洒下丝丝缕缕银白色的星辉。 地面由整块的“温玉”铺就,这种玉石触手生温,能够温养神魂,脚踩在上面,一股暖流瞬间顺著涌泉穴直衝识海,让人精神一振。在大厅的中央,悬浮著数百个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光团。每一个光团中,都包裹著一枚玉简、一本金册,或者是一块兽皮残卷。它们並非静止不动,而是像游鱼一般在星光中穿梭游弋,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而在这些光团的最下方,是一座直径十丈的巨型聚灵阵法。这座阵法极其奢华,阵基由三十六块上品灵石——注意,是上品灵石,而非平时通用的下品或中品——构建而成。 阵纹则是用四阶妖兽“虚空兽”的血液绘製,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银灰色。在阵法的中心,灵气已经浓郁到了液化的程度,化作一层淡淡的白色薄雾,在地面上缓缓流淌,如同仙境云池。 顾清伸出手,轻轻挥动,那浓郁的灵气便如丝绸般滑过指尖。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在外界修炼十天,甚至是一个月。哪怕是一头猪,扔在这里泡上几年,恐怕也能修炼成精。但他没有时间像猪一样慢慢泡。 紫金令的权限只有一次,虽然没有明確规定时间,但通常进入其中的弟子都会在三五日內被阵法排斥出去。 顾清走到聚灵阵的中央,盘膝坐下。那液化的灵气瞬间將他包裹,顺著他的毛孔疯狂地往身体里钻。“洞虚之眼,开。”顾清心中低喝。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那座暗金色的阵图瞬间开始加速旋转。原本黑白分明的世界,在他的左眼中迅速被解构成了无数道线条与光点。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些游弋的光团。在常人眼中,那只是一个个发光的球体,需要用神识去触碰、去沟通,才能读取里面的內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在顾清的“洞虚之眼”下,那些光团表面的禁制如同虚设。视线穿透光芒,直接落在了里面的文字与符文上。《大罗天袖》、《离火真经》、《九转炼器录》、《南域地理志·绝密版》《掘地求生·免费版》(作者调皮一下)……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左眼的捕捉,疯狂地涌入顾清的脑海。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一天,两天,三天。 顾清就像是一尊雕塑,坐在聚灵阵中纹丝不动。他的左眼因为过度使用而布满了血丝,甚至眼角流下了一行血泪,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与此同时,他体內的《枯荣道》也在疯狂运转。聚灵阵內的灵气太浓郁了,浓郁到甚至有些“拥挤”。 对於《枯荣道》来说,这种高密度的生机能量,简直就是最好的养料。 “枯荣·吞噬。”顾清的丹田內,那座黑白莲台开始逆向旋转。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体內爆发而出。原本温顺流淌的灵气雾靄,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力的牵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以顾清为中心,疯狂地倒灌入他的体內。 筑基初期巔峰的瓶颈,在这股庞大灵力的衝击下,开始出现了鬆动。 “不够……还不够……”顾清的意识在信息的海洋中沉浮,身体却在本能地渴望更多的能量。 他加大了《枯荣道》的运转速度。那种吸力不再是温和的吞吐,而是变成了霸道的掠夺。如果说其他的修士吸收灵气是“喝水”,那么顾清现在就是在“抽水”。 渐渐地,聚灵阵中心的那三十六块上品灵石,光芒开始变得黯淡。阵法中流淌的灵液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到了第四天深夜,原本星光璀璨、灵气盎然的第九层空间,竟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真空”感。 藏经阁外,一层大厅。 负责看守藏经阁的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人称“书痴”长老。 他虽然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但在宗门內资歷极老,负责维护藏经阁的阵法运转。此时,这位书痴长老正皱著眉头,手里拿著一块阵盘,不停地拍打著。 “奇怪……这聚灵阵是不是年久失修坏掉了?”他看著阵盘上显示的数值,一脸的不可思议。 “第九层的灵气浓度怎么在直线下降?这才几天啊?就算是一头大象在里面吸,也吸不了这么多啊!”他走出柜檯,来到藏经阁的门口,仰头看向塔顶。 原本塔顶那一圈总是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灵光,此刻竟然变得有些忽明忽暗,就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 不仅是长老,周围路过的一些內门弟子也察觉到了异样。 “哎?你们感觉到了吗?怎么藏经阁这附近的灵气变稀薄了?”一个弟子停下脚步,疑惑地伸出手,试图捕捉空气中的灵气。 “是啊!我刚才在旁边的小树林里打坐,平时半个时辰能运行两个周天,今天怎么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吸不上来气?”眾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书痴长老听著周围的议论,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阵法真出了问题,把那三十六块上品灵石给废了,把他这把老骨头卖了都赔不起。 “不行,我得上去看看!” 长老刚要动身,突然,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毫无徵兆地从塔顶爆发而出。“轰——!!!”那不是爆炸,那是突破时產生的天地共鸣。 原本已经稀薄的灵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领域。紧接著,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厚重,且带著一丝枯败意味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塔顶冲天而起。 “筑基……中期?!”书痴长老瞪大了眼睛,停下了脚步。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这是有人在突破!“在藏经阁顶层突破?这……这是谁家的败家子啊!那里的灵气是用来温养古籍的,不是让你拿来冲关的啊!” 而在塔顶。顾清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左眼中的血丝已经褪去,重新变得深邃如渊。那一座暗金色的阵图隱没在瞳孔深处,似乎比以前更加复杂、更加精密了。 站起身,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如爆豆般的脆响。筑基中期。不仅仅是灵力总量的翻倍,更重要的是,他对《枯荣道》的理解,在阅览了数千本典籍后,得到了一次质的飞跃。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原本灵气化雾的景象已经消失了。那三十六块上品灵石,此刻变成了灰白色,显然是灵力耗尽,变成了废石。 顾清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那些依旧悬浮在空中、但光芒明显黯淡了不少的书籍光团,心中默默道了声歉,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出口。 回到翠竹峰时,已经是第五日的清晨。顾清並没有御剑,而是凭藉著突破后轻盈了数倍的身法,如同一阵清风般穿过紫竹林,回到了洞府。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风尘僕僕的身影正候在厅內。是王虎。 这个最早跟隨顾清、心思活络的管家,此刻穿著一身沾满尘土的执事服,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看到顾清进来,王虎立刻单膝跪地,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却又难掩的兴奋:“主人,您出关了!我看这气色,莫非是又突破了?” “起来吧。”顾清心情不错,走到主位坐下,红娘子立刻奉上一杯热茶。顾清抿了一口,看著王虎问道:“这次去落日城採购灵矿和灵米,还顺利吗?” 王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回主人,货物倒是都安全运回来了,蛮山那傢伙正在后山库房清点入库。不过,小的这次在落日城的『听风楼』里,买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王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密信,递给顾清。 “血煞门的人,最近活动很频繁。”王虎压低声音说道,“这密信上说,血煞门最近吞併了好几个位於边界的小门派,手段极其残忍,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他们的势力范围,正在像毒瘤一样往我们青云宗这边扩张。 而且,小的回来的路上,特意绕道去了几个边界的凡人村落,发现那里都空了。没有尸体,没有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那是血煞门『血祭』的前兆。” 顾清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血祭……看来那个神秘的门主,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开始急著恢復实力了。” 王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有,血煞门似乎发布了『血杀令』,悬赏杀了血鸦和双卫的人。他们已经在派探子往青云宗这边渗透了。小的担心,这次周通倒台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您的名声太响,会不会引起让他们提前下手?” 顾清冷笑一声,掌心灵力一吐,將密信化为灰烬。 “名声大有名声大的好处,也有坏处。周通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和那些暗地里的勾当,肯定会被血煞门利用。不过,让他们来。现在的翠竹峰,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你让蛮山加强巡逻,尤其是紫竹林外围的阵法,要时刻保持开启。” 就在顾清闭关藏经阁的这几天,青云宗內部也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周通长老被撤职查办、押入思过崖的消息,像是一阵颶风,迅速席捲了整个宗门。对於底层的外门弟子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顾清的名字,在宗门內的威慑力直线上升。原本那些因为嫉妒他上位而说酸话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一个敢跟长老硬刚还能贏,並且在藏经阁搞出那么大动静的人,绝对不是他们惹得起的。而在內门的核心圈子里,这个消息带来的震动更加微妙。 万兽峰,寒潭边。白灵正赤足坐在潭边的巨石上,那条缩小版的寒玉蛟缠绕在她的脚踝上,享受著她灵力的抚摸。一名女弟子恭敬地站在她身后,匯报著最新的消息。 “周通……倒了?”白灵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顾清……有点意思。”她低下头,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本以为他只是把锋利的剑,没想到还是个擅长布局的棋手。这样的男人……若是能成为道侣,倒也不算辱没了我万兽峰的门楣。 ”她轻轻踢了踢水花,那寒玉蛟立刻抬起头,吐著信子。“去,帮我准备一份厚礼。过几日,我要亲自去翠竹峰『拜访』一下这位顾师兄。” 幻音谷,桃花林。花弄正躺在一张由花瓣铺成的软榻上,手里拿著一面镜子,正在细细描绘著眉眼。 听到侍女的匯报,她手中的眉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周通那个老狐狸,竟然栽在了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花弄坐起身,眼中的媚意瞬间化作了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咯咯咯……”她发出一阵娇笑,声音在桃花林中迴荡。“有趣,真是有趣。本姑娘的幻术没能困住他,周通的死士没能杀了他。这个顾清,心是黑的,骨头是硬的。这种男人,征服起来才最有成就感。” 天水峰,听涛阁。 水清柔正坐在一张古琴前,指尖轻抚琴弦,琴音如流水般潺潺流淌。当她听完师妹的传讯后,琴音並未乱,只是多了一丝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顾清……”她轻启朱唇,声音温婉如水,却透著一股极度的冷静。“能借孙长老的势,除掉周通。此子心智近妖。天水峰一直势单力薄,若能与此人结盟,或许能在接下来的宗门动盪中,多一分自保之力。”她按住琴弦,琴音戛然而止。 “备贴。以论道之名,邀顾师兄来天水峰一敘。” 影峰,绝壁之上。 叶舞一身黑衣,倒掛在一棵生长在悬崖边的孤松之上,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风中传来的讯息。 顾清。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盘旋。作为刺客,她最欣赏的不是强横的力量,而是那种一击必杀、不留后患的狠辣与精准。 顾清对付周通的手段,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刺杀”——虽然没有用刀,却比用刀更致命。“强者。”叶舞的口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的身影在风中晃了晃,瞬间消失不见。不需要送礼,不需要请帖。作为一个影子,想要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潜伏在他的身边。无论是杀了他,还是……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师姐们的围猎 翠竹峰的清晨,雾气尚未散去。 紫竹林在朦朧的晨光中摇曳生姿,叶片上的露珠凝聚成晶莹的珍珠,顺著修长的竹节缓缓滑落,滴入湿润的泥土中,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这里的空气本该是清冽而寧静的,带著一种远离尘囂的出世感,但今日,这份属於修行者的清静,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躁动所打破。 王虎站在洞府前的青石坪上,手里拿著一把用来清扫落叶的竹扫帚,但他已经保持著同一个姿势站了足足一刻钟,连一片叶子都没扫动。 他那双平日里透著精明市侩的小眼睛,此刻正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山脚下那条蜿蜒而上的山道,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既有难以置信的震惊,也有一种即將大祸临头的惶恐。 “我的个乖乖……”王虎吞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喃喃自语道,“这阵仗……难道是那几大峰主又要开战了?不对啊,这花红柳绿的,也不像是去杀人的,倒像是……像是去迎亲的?” 在他视线的尽头,原本清幽寂静的山道此刻变得拥挤不堪。各式各样的法器流光溢彩,將半个天空都映照得五光十色。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些队伍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四个阵营,正以此起彼伏的声势,浩浩荡荡地向著翠竹峰顶逼近。 “虎哥,怎么了?怎么一大早就在这儿发愣?” 红娘子从洞府侧面的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著一盆刚刚洗净的灵果。她今日穿了一身干练的红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颯爽。自从跟了顾清,她身上的那种风尘气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核心弟子管家的干练与傲气。 王虎没说话,只是颤抖著手指,指了指山下。 红娘子顺著他的手指看去,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几颗鲜红欲滴的朱果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这……这是……”红娘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如野草般在她心头疯长,那是女人特有的直觉,比任何侦查法术都要精准,“她们……她们是衝著主人来的!” …… 万兽峰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 万兽峰的早晨总是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兽吼声。这里充斥著一种原始、狂野且充满力量的氛围。空气中混合著妖兽的腥臊味、血食的铁锈味以及驯兽师身上特有的皮革味道。 白灵一身雪白色的兽皮软甲,勾勒出她那充满爆发力的高挑身姿。她的长髮编成了数十根细密的小辫,匯聚在脑后,显得野性十足。此刻,她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孵化巢前,手里拿著一根布满倒刺的长鞭,冷冷地审视著面前的一排內门弟子。 这些弟子个个低垂著头,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有人双腿还在微微打颤。 “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礼物?” 白灵的声音並不高,却带著一股凛冽的寒意,比这山间的晨风还要刺骨。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托盘上那只正在瑟瑟发抖的、毛茸茸的小兽。 “一只一阶上品的『云纹猫』?长得可爱?会撒娇?” 白灵冷笑一声,手中的长鞭猛地挥出。 “啪!” 一声脆响,那只精美的托盘瞬间被抽得粉碎,那只云纹猫嚇得发出一声尖叫,化作一道白光窜进了草丛里。 “我万兽峰送礼,什么时候沦落到送这种宠物了?”白灵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眾人的脸庞,“顾清是什么人?那是一剑斩断鑌铁棍、在黑沼林里杀了个七进七出的狠角色!你们送这种软绵绵的东西给他,是在羞辱他,还是在羞辱我白灵的眼光?” “师……师姐息怒!”一名弟子战战兢兢地跪下,“我们以为……以为男修若是有了道侣,或许会喜欢送这种东西给女修……” “蠢货!”白灵一脚將那弟子踹翻,“谁说我是要让他拿去送人的?我是要让他自己用的!强者只敬佩强者,也只欣赏力量。顾清那样的人,只有真正的凶兽才能引起他的兴趣。” 她转过身,大步走向兽栏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座被重重阵法封锁的独立巢穴,周围的岩石呈现出焦黑色,时不时有紫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 “把那枚『雷雕』的蛋取出来。” 白灵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师姐!那可是二阶巔峰的变异妖兽卵啊!是峰主留给您將来衝击筑基后期的助力……” “废话少说。”白灵打断了手下的劝阻,眼神坚定而狂热,“投资,就要下重注。顾清现在的价值,远超一枚兽卵。周通倒台,內务堂必定大洗牌,翠竹峰崛起已成定局。这时候不把关係砸实了,等以后他真的一飞冲天,你们想送都没机会了。” 她轻轻抚摸著那枚表面布满紫色雷纹、散发著毁灭气息的巨蛋,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带上飞舟,把声势造大点。我要让全宗门的人都知道,万兽峰看重的人,谁也別想抢。” …… 幻音谷 与万兽峰的粗獷狂野截然不同,幻音谷的清晨是粉红色的。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气,无数不知名的奇花异草爭奇斗艳,花瓣隨风飘落,铺满了一条条蜿蜒的小径。 花弄正坐在那面巨大的、由整块“水月晶”打磨而成的梳妆镜前。镜中的女子容顏绝美,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都勾走。 几名身穿轻纱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她梳妆。 “左边的眉毛,画得稍微挑一点。”花弄看著镜子,慵懒地指挥道,“要那种……带著一点点攻击性,却又含羞带怯的感觉。顾清那个人,心硬得很,太直白的对他没用,得让他觉得有挑战性。” “是,小姐。”侍女连忙调整笔锋,细细描绘。 “小姐,您真的要去翠竹峰?”另一名正在为她挑选首饰的侍女忍不住问道,“听说那个顾清在大比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怜香惜玉,直接把您打下台了。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值得您这么费心吗?” “你懂什么。” 花弄伸出纤纤玉手,从锦盒中挑出一支步摇,轻轻插在发间。步摇上的流苏垂下,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闪烁著迷离的光泽。 “这世上的男人,分两种。一种是看到我就走不动道的,那种男人,玩玩也就腻了,毫无意趣;另一种,就是像顾清这样的。” 花弄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 “他不仅打贏了我,还算计了周通,甚至在藏经阁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这样的男人,就像是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若是能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那种成就感……嘖嘖,想想都让人浑身发颤。” 她站起身,长裙拖地,带起一阵香风。 “去,把那盒『千年雪蛤膏』带上。还有,把我的那顶『流云软轿』抬出来。既然要去,就要去得风风光光,艷压群芳。我倒要看看其他人,拿什么跟我比。” “对了,记得多带几个嗓门大的丫头。到了翠竹峰底下,先別急著递拜帖,先把声势给我喊起来。我就不信,他顾清还能一直缩在洞府里当缩头乌龟。” …… 天水峰 琴声錚錚,如高山流水,洗涤人心。 水清柔盘膝坐在一块凸出悬崖的青石之上,面前摆著一张古朴的七弦琴。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在琴弦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能抚平人心中的躁动。 在她身后,几名天水峰的核心女弟子正恭敬地站立著,手中捧著各种礼盒。 一曲终了,水清柔双手按弦,余音绕樑。 “师姐,这曲《凤求凰》,您已经练了整整三天了。”一名师妹笑著打趣道,“咱们天水峰向来矜持,这次师姐为了那个顾清,可是连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 水清柔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如水,让人如沐春风。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位看似柔弱的大师姐,心机手段绝不在任何人之下。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天水峰。” 水清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一尘不染的天蓝色长裙,目光投向远处的云海。 “周通一倒,內务堂的权力真空必然引起各方爭夺。血煞门在外虎视眈眈,宗门內部暗流涌动。我们天水峰虽然防御无双,但在攻击和谋略上终究差了一筹。” “顾清此人,我看过他的所有资料。”水清柔的声音冷静而理智,“出身微末,却能步步为营,杀伐果断,且极善借势。他缺的是底蕴和盟友,我们缺的是尖刀和脑子。这是一种互补。” “可是师姐,白灵和花弄那边也都有动作。特別是花弄,听说连『迷情香』都准备好了。”师妹有些担忧。 “花弄太急,白灵太傲。”水清柔轻轻摇了摇头,“顾清那种人,吃软不吃硬,且极度理智。色诱和威逼对他来说,只会起到反效果。唯有『润物细无声』,以道友之礼相待,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她转过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卷古朴的竹简。 “这是从藏经阁拓印下来的孤本琴谱,听说顾清在藏经阁待了五天五夜,博览群书,想必对这些杂学也有涉猎。以此为切入点,既不显得突兀,又能拉近距离。” “走吧。去晚了,戏台子就被別人占光了。” …… 影峰 没有对话,没有喧囂。 叶舞一身黑衣,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倒掛在悬崖边的一棵枯松上。她的呼吸几近於无,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的手中把玩著那把从周通死士手中缴获的“破灵刃”(此刃曾作为证物呈给宗主,后因案件审结,作为战利品发还给了顾清,但不知为何到了她手中——不,这是她偷出来的,准確说是她潜入內务堂证物房顺出来的,为了证明她的能力)。 “一群蠢货。” 叶舞看著远处那三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明火执仗地去『围猎』一个刺客型的剑修?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作为一个顶尖的刺客,她太了解顾清这类人的心理了。他们就像是躲在暗处的毒蛇,最討厌的就是暴露在阳光下,最反感的就是被人强行闯入领地。 白灵她们越是高调,顾清就会越反感,甚至会激起他的防御本能。 “我就不一样了。” 叶舞的身影在风中微微晃动,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 “我不需要敲门。门,对我来说是不存在的。” …… 翠竹峰·山门前 此时此刻,翠竹峰的山脚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戏台。 最先到的是万兽峰的队伍。 那艘巨大的白骨飞舟並没有降落,而是悬停在半空,投下一大片阴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飞舟的船头,那枚紫电缠绕的雷雕巨蛋被放置在一个刻满符文的玉台上,周围几名壮汉正卖力地敲打著兽皮战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震得山林中的鸟雀惊飞,连紫竹林都在微微颤抖。 “万兽峰白灵,携重礼前来拜访顾清师兄!” 一名嗓门极大的体修弟子运足了灵力,对著山上大吼,那声音简直比雷震还要响亮,“我家师姐说了,好剑配英雄,凶兽赠猛士!请顾师兄出面一敘!”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幻音谷的软轿也到了。 “哎呦,这鼓敲得,震得人家心口疼。” 花弄身边的粉衣侍女娇滴滴地抱怨了一声,隨即一挥手。 一群身穿彩衣的乐师立刻奏响了丝竹管弦。靡靡之音瞬间压过了战鼓的轰鸣,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甜腻的香气,让人闻之欲醉。 “幻音谷花弄,特来为顾师兄抚琴解乏。” 那名侍女的声音虽然柔媚,但在灵力的加持下,穿透力极强,“我家小姐备下了千年雪蛤膏,还有亲手酿製的百花酒,只求与顾师兄共饮一杯。那些打打杀杀的粗人,哪里懂得顾师兄的雅致?” “你说谁是粗人?!”万兽峰的弟子不干了,一个个怒目而视。 “谁搭腔就说谁唄。”幻音谷的侍女翻了个白眼,“一群整天跟畜生打交道的,身上一股子骚味,也不怕熏著顾师兄。” “你找死!” 眼看著两边就要打起来,天水峰的队伍到了。 水清柔没有那么大的排场,她带著人静静地站在一旁,既不插话,也不爭抢位置。只是让人在路边摆开了一张茶席,开始慢条斯理地煮茶。 那茶香清冽,竟然神奇地中和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和脂粉气,让原本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这就叫高明。不爭是爭。 王虎站在台阶上,看著这神仙打架的场面,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他想插话,但这种级別的对话,哪里是他一个外门管事能插得进去的?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 红娘子站在王虎身边,气得浑身发抖。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 曾几何时,她在鬼市也是被人前呼后拥的人物。可现在,在这群真正的天之骄女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地上的泥巴,被人肆意践踏。尤其是那个花弄的侍女,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低贱的下人。 “她们……她们根本不是真心对主人的!”红娘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她们只是想利用主人!只是想把主人当成她们上位的工具!” “我的姑奶奶,你少说两句吧。”王虎苦著脸,“真心假意重要吗?重要的是这几位咱们一个都惹不起啊!要是让她们真在山门口打起来,咱们翠竹峰以后还怎么混?”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洞府石门,终於发出了一声沉重的轰鸣。 “轰隆隆——”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不管是敲鼓的、奏乐的,还是煮茶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缓缓升起的石门。 顾清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件象徵核心弟子的紫金法袍,而是依旧穿著一袭简单的青衫。头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束起,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那把“逆鳞”剑都没有背在身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石阶之上,目光平静如水,却带著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邃。 经过藏经阁五日的鯨吞,此时的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沉淀下来。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让人感觉他仿佛与周围的紫竹林融为一体,有一种“枯荣隨心、万物不縈於怀”的超然。 “顾师兄!” “顾师兄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呼。(大明星既视感) 白灵站在飞舟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顾清,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个男人,果然比大比时更加沉稳了。 花弄掀开轿帘,一双美目死死盯著顾清,舌尖轻轻舔了舔红唇。这股禁慾的气质,简直就是最猛烈的催情药。 水清柔放下茶杯,站起身,遥遥行了一礼,姿態优雅到了极致。 顾清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先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的红娘子。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红娘子的肩膀。 “受委屈了?” 顾清的声音很轻,只有红娘子能听见。 红娘子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拼命摇头:“没……没有……奴婢只是……只是恨自己没用,拦不住她们……” “不用拦。” 顾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不屑。 “有些苍蝇,你越是赶,她们越是来劲。最好的办法,是让她们自己撞在墙上。” 说完,他转过身,面对著山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各位。” 顾清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没有用灵力扩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翠竹峰庙小,容不下这么多大神。” “白师姐的雷雕,太过凶猛,容易嚇坏我山上的竹鼠。还是请回吧。” 白灵的脸色一僵。竹鼠?拿我的雷雕跟竹鼠比? “花师妹的雪蛤膏,太过珍贵。顾某皮糙肉厚,用不著这么好的东西。至於酒……”顾清似笑非笑地看了花弄一眼,“顾某怕醉,更怕酒后失德,还是免了。” 花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这是在当眾打她的脸,暗示她的酒里有问题? “至於水师妹……”顾清的目光落在水清柔身上,“琴乃心声。心若不静,弹什么都是噪音。顾清是个俗人,听不懂高山流水,只听得懂杀人剑鸣。就不耽误师妹雅兴了。” 三句话,拒绝了三个人。 而且是毫不留情、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拒绝。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顾清竟然敢这么刚。这可是內门势力最大的三个山头啊!他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吗? “顾清!你什么意思?!” 白灵从飞舟上一跃而下,身上雷光闪烁,显然是动了真火,“我万兽峰诚心相交,你却如此羞辱於我?真以为出了点动静,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吗?” “就是!”花弄也走下软轿,冷笑道,“顾师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般拒人於千里之外,就不怕以后在宗门里寸步难行?” 面对两人的质问,顾清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寸步难行?” 他往前迈了一步。 “轰!” 一股筑基中期的灵压,混合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枯萎剑意,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这股气息之强,竟然硬生生逼退了白灵和花弄身上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我顾清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左右逢源,也不是谁的施捨。” 顾清的眼中闪烁著寒光,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自信。 “我靠的,是我手中的剑。”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至於各位是朋友还是豺狼……顾某心里有数。” “王虎,送客。” 说完,他大袖一挥,转身就走。 那背影决绝而孤傲,仿佛將这世间的一切繁华与诱惑都拋在了身后。 “你!” 白灵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就要动手召唤雷雕攻击,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这里毕竟是翠竹峰,顾清是核心真传,若是真动了手,执法堂那边不好交代。 “好!好一个顾清!”白灵咬牙切齿,“咱们走著瞧!” 花弄也是一脸铁青,跺了跺脚:“不识抬举的东西!咱们走!” 两拨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鸡毛和尚未散去的脂粉味。 水清柔看著顾清消失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是我们操之过急了。” 她挥了挥手,让人收起茶具。 “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值得拉拢。这把剑,若是不能握在手里,也绝对不能让他刺向天水峰。” …… 回到洞府內,顾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世界终於清静了。 “主人,您刚才……太帅了!”红娘子跟在后面,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刚才顾清那番话,简直让她爽到了骨子里。 “帅个屁。” 顾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径直走向寢殿,“得罪了这三个疯女人,以后有的麻烦了。不过也好,至少能清净几天。” 他推开寢殿的门。 下一刻,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左眼的“洞虚之眼”瞬间自动开启,瞳孔深处的阵图疯狂旋转。 不对劲。 房间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连他早上离开时隨手放在桌上的茶杯位置都没变。 但是,空气中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影子。 顾清没有声张,而是反手关上了门,並且启动了石门上的禁制。 他走到床边,看似隨意地坐下,实则全身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出来吧。” 顾清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说道。 “影峰的潜行术虽然高明,但你忘了,我也是玩这行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顾清准备拔剑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地从他身后的屏风后面传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墨汁滴入水中一般,缓缓从阴影里浮现出来。 叶舞。 她穿著一身紧身黑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手里把玩著一把漆黑的匕首。那匕首顾清很眼熟,正是周通死士的那把“破灵刃”。 “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叶舞的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她走到顾清面前,丝毫不见外地坐在了桌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眼神玩味地看著顾清。 “白灵她们在门口唱大戏,我却在你的床上睡了一觉。” 叶舞伸了个懒腰,像是一只慵懒的黑猫。 “顾清,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顾清看著她,眼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鬆。 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前门刚赶走三只老虎,后院这只独狼却已经登堂入室了。 “合作?” 顾清冷笑一声,指了指门口。 “我现在的兴趣只有一个。” “那就是睡觉。一个人睡。” “滚。” 叶舞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没有生气,反而倾身向前,那张绝美的脸庞距离顾清只有一寸之遥。 “你会改变主意的。” “因为……我知道血煞门那个『血杀令』的相关消息。” 说完,她的身影再次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张黑色的叶子,飘落在顾清的手心。 顾清捏著那片叶子,看著空荡荡的房间。 这一天,过得真他娘的累。 比在黑沼林里杀铁甲犀还累。 他直接倒在床上,將被子一蒙。 “闭关!谁也不见!”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整个大陆暗流涌动 紫竹林深处的洞府內,岁月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自从那场闹剧以顾清一概谢绝而结束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顾清索性將自己关到洞府內,开始巩固这来之不易的修为。 顾清盘膝坐於那张寒玉床之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深沉。 隨著他的一呼一吸,周围的空气中隱隱浮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 左侧是一股充满生机的青木之气,如同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带著一种生生不息的韧劲;右侧则是一股灰败死寂的枯萎之气,宛如深秋凋零的落叶,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这便是《枯荣道》进阶筑基中期后的显化,生死流转,枯荣相生。 经过在藏经阁“天一阁”那几日近乎掠夺式的鯨吞,他体內的灵力总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原本丹田內那座黑白莲台,此刻已经比之前大了一圈,莲瓣上的纹路更加清晰繁复,隱隱透著一股古朴的道韵。每一次旋转,都会带动全身经脉中的灵力如江河奔涌,发出低沉的潮汐之声。 这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对天地规则感悟的深化。 顾清缓缓睁开眼,左眼瞳孔深处那座暗金色的阵图悄然隱没。他抬起手,看著掌心中那团若隱若现的灵力气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筑基中期,在这个境界,他已经可以初步尝试將“枯荣意境”附著在除了剑以外的其他介质上,比如风,比如水,甚至……比如敌人的血液。 “力量,才是这乱世中唯一的通行证。” 他轻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內迴荡。虽然外面的桃花债让他颇为头疼,但相比於那个隱藏在暗处、隨时可能择人而噬的血煞门,那些女人的纠缠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 南域边界·荒原 视线拉高,越过青云宗那终年云雾繚绕的山门,向著更加遥远的西方延伸。 这里是南域与西荒的交界处,一片被世人称为“陨神荒原”的不毛之地。原本这里只是散修和低阶妖兽混跡的边缘地带,但如今,这片荒原上却笼罩著一层令人窒息的血色阴霾。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 地面上,原本零星分布的凡人村落和小型修仙家族,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片死寂的废墟。没有尸体,没有哀嚎,甚至连断壁残垣都很少见,一切生命仿佛都在一夜之间凭空蒸发,只留下空气中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腥甜味。 在一座被削平的山头之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血色祭坛。祭坛周围,成百上千名身穿暗红长袍的魔修正在忙碌著。 他们有的在搬运刻满符文的灵石,有的在驱赶著一群群目光呆滯、显然被摄了魂魄的低阶修士,將他们赶入祭坛中央那个翻滚著血水的池子里。 这是血煞门的前哨站。 而在祭坛的最上方,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老者负手而立。他的面容乾枯如树皮,双眼却闪烁著绿幽幽的鬼火。他俯视著下方那如同螻蚁般忙碌的魔修大军,发出了一阵桀桀怪笑。 “蚕食……开始了。” 血煞门的扩张並非狂风暴雨般的全面进攻,而是像一条贪婪的蚕,一点一点地啃食著正道盟地盘的边缘。他们先是灭掉那些依附於大宗门的小家族,然后吞併那些偏远的小宗门,將所有的生灵都化作“血祭”的养料,源源不断地输送回总部,供那位正在闭关疗伤的门主恢復实力。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另一端。 …… 正道盟·议事大殿 这是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宏伟宫殿,乃是南域几大顶尖宗门联手打造的临时议事之地。大殿內金碧辉煌,瑞气千条,数十张代表著各方势力的宝座呈环形排列。 然而,此刻这象徵著正道最高权力的殿堂內,却充斥著与其身份不符的爭吵与推諉。 “血煞门欺人太甚!短短半个月,我灵剑派下辖的三个修仙家族被灭门,连那条微型灵脉都被他们抽乾了!这口气,老夫咽不下!”一名背负长剑、鬚髮皆张的老者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咽不下又能如何?”对面,一名身穿八卦道袍的中年人冷冷回应,“那血煞门行踪诡秘,採取的是游击战术。我们若是大举进攻,他们就化整为零躲进万妖山脉;我们若是撤退,他们就捲土重来。难道要我们为了你那几个小家族,把自家宗门的精锐都填进那个无底洞里去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就看著他们坐大?” “非也。贫道的意思是,从长计议。如今正道盟並没有一位能够號令群雄的盟主,遇到大事只能靠咱们这些宗主投票表决。这效率……哼,等咱们商量出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又有一名身穿彩衣的美妇人摇著团扇,漫不经心地说道:“依我看啊,咱们还是先守好各自的一亩三分地吧。那血煞门虽然凶残,但毕竟也是要休养生息的。只要咱们开启护宗大阵,他们难道还敢强攻不成?” “守?你就知道守!等他们把外围都吃光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爭吵声此起彼伏,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主们,此刻就像是菜市场里斤斤计较的小贩,都在为了自家宗门的利益精打细算,生怕在即將到来的乱世中当了出头鸟,损耗了自己的实力。 而在大殿的角落里,青云宗宗主云逸並没有参与爭吵。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著一枚玉简,目光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眼底深处的那一抹忧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正道……已经烂了。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共同的信念,只是一群为了利益暂时捆绑在一起的散沙。面对血煞门那种令行禁止、极度疯狂的魔修军团,这样的联盟,能撑多久? …… 翠竹峰·洞府 “主人,出事了。” 王虎的声音在石门外响起,打破了顾清的沉思。 石门开启,王虎快步走了进来。他今日並没有穿那身招摇的管事服,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神色间透著一股少有的凝重与慌乱。 “怎么了?”顾清示意他坐下,红娘子在一旁奉上热茶。 王虎根本顾不上喝茶,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羊皮纸,铺在石桌上。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几个专门在边界倒卖情报的亡命徒手里买来的。 “主人,您看。”王虎指著地图上那几个被涂黑的区域,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这是最近半个月,边界上消失的地方。不是被攻打,是直接消失了。连人带房子,甚至是地里的庄稼,都没了。” 顾清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几个黑点,连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线。而这条线的终点,直指青云宗的势力范围。 “血煞门。”顾清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冰冷。 “没错。”王虎压低声音,那是他在市井混跡多年练就的“听风辨位”的本能,虽然消息来源驳杂,但他总能拼凑出真相的大概,“外面都在传,正道盟那边吵翻了天,到现在都没个准信儿。各家都在忙著收缩防线,把外围的弟子往回撤。主人,这风向不对啊。” “还有……”王虎看了顾清一眼,欲言又止。 “说。” “还有就是,那个『血杀令』的价格,又涨了。”王虎咽了口唾沫,“现在不仅仅是悬赏凶手,血煞门放话说,只要能提供关於那个『黑剑修士』(顾清)的准確位置和情报,赏上品灵石一千,外加一本玄阶中品的魔道功法。现在外面有不少散修,眼睛都绿了。” 顾清闻言,反而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一千上品灵石?我都想把自己卖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的沙盘前。那是他让蛮山按照宗门地图一比一復刻的。 “王虎,正道盟靠不住,青云宗……也未必能护得住我们。”顾清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眼神变得异常犀利,“乱世將至,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请主人吩咐!”王虎立刻单膝跪地。他知道,自家主人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第一,去找蛮山。”顾清的声音冷静而条理清晰,“让他別再那个后山库房里傻搬砖了。让他利用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在內门和外门的杂役弟子里,挑选一批身家清白、没有背景、但是肯吃苦、敢拼命的苗子。不需要天赋多高,关键是忠诚。告诉他们,翠竹峰招杂役,待遇是宗门的两倍,而且我会亲自传授他们一套简化版的炼体功法。” “第二,把你手里的那些生意,能变现的全部变现。”顾清转头看向王虎,“灵石、丹药、符籙、阵盘,尤其是逃生和防御类的,有多少收多少。不要怕花钱,钱在乱世里就是废纸,只有资源才是命。” “第三……”顾清的目光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月姬,以及旁边有些紧张的红娘子,“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轮流去万妖山脉的外围探路。” “探路?”红娘子一愣,“主人,我们要去哪儿?” “不是去哪儿,是找一条退路。”顾清的手指在沙盘的边缘重重一点,“如果有一天,青云宗的大阵破了,或者宗门为了自保要把我们交出去,我们得有一条能带著所有人全身而退的路。那条路必须隱蔽,必须避开所有的大道和关卡,直通万妖山脉深处,或者……其他更安全的地方。” “狡兔三窟。我顾清的命,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是!奴婢(小的)明白!” 三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顾清的这份冷静与远见,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他们心中的惶恐。 “还有苏婉那边。”顾清沉吟片刻,“红娘子,你去找她。就说我最近修炼有些感悟,需要大量的疗伤和回气丹药。让她儘量多炼製一些,材料我出。另外,暗示她一下,让她也准备好隨身携带的丹炉和药草种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炼丹师也是我们东山再起的资本。” 布置完这一切,顾清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这一局棋,太大,太乱。他现在只是一个刚刚筑基中期的小卒子,想要在这场席捲整个南域的风暴中活下来,甚至还要保住自己的人,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 通天峰·宗主密室 如果说翠竹峰是风暴中的一叶扁舟,那么通天峰便是这场风暴的暴风眼。 密室的大门紧闭,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青云宗宗主云逸,这位在外界眼中高深莫测、执掌一域牛耳的金丹大圆满强者,此刻正背著手,在一幅巨大的南域地图前久久佇立。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著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正道盟……呵,一群乌合之眾。” 云逸发出了一声充满讽刺的冷笑。今天的议事大殿上,那些宗主们的丑態让他彻底看清了现实。指望这帮人去对抗如狼似虎的血煞门,无异於痴人说梦。 “宗门传承千年,绝不能断送在我云逸手中。” 他转过身,走到案几前,提起笔,在一张金色的符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那並非什么討伐檄文,而是一封密信。 信的內容极其隱晦,大意是:青云宗愿守中立,不主动挑起爭端,亦不愿参与无谓的杀戮。若贵门能网开一面,青云宗愿在某些“资源互换”上,给予方便。 这封信的收信人,赫然是——血煞门副门主。 写完这封信,云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去,若是被正道盟发现,他云逸就会身败名裂,青云宗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但这又如何? 作为一宗之主,他的首要责任是让宗门活下去。 在写完给血煞门的信后,云逸並没有停笔。他又取出一张白色的符纸,写下了另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正道盟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的。信中极尽慷慨激昂之词,痛斥魔道暴行,表示青云宗愿为正道先锋,誓死捍卫南域安寧,並请求盟中拨付更多的灵石与法阵支援。 两封信,两张脸。 这就是修仙界的生存之道。 “来人。” 云逸轻唤一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密室中。这是他的心腹死士,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把这两封信送出去。记住,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是。”黑影接过信,瞬间消失不见。 云逸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乌云压顶,山雨欲来。 他看著远处那隱没在黑暗中的翠竹峰,目光微微闪动。 “顾清……” 云逸喃喃自语。 “这小子虽然有些手段,也有些气运,但在这种大势面前,终究还是太嫩了。希望你能聪明点,別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惹麻烦。否则……”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为了宗门的存亡,任何不稳定的因素,都可以被牺牲。无论是长老周通,还是核心弟子顾清。 这便是修仙界的残酷。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 夜色渐深。 翠竹峰的防御阵法悄然开启,一层淡淡的青光將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顾清站在洞府门口,看著山下那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不知道宗主云逸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来自高层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蛮山,王虎,红娘子,月姬,苏婉......” 顾清在心中默念著这几个名字。 “既然这世道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他转身回屋,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老长,像是一把隨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苏婉变了! 时光如同一条在地下暗河中静默流淌的水银,沉重而冰冷,在不知不觉间吞噬了三个月的寒暑。 翠竹峰上的紫竹林又换了一茬新叶,那些曾经在春雨中显得稚嫩的竹笋,如今已长成了如铁似玉的成竹,在山风中发出如金铁交鸣般的鏗鏘声响。 这三个月来,青云宗乃至整个南域修仙界,都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之中。原本剑拔弩张、仿佛隨时都会像火药桶一样炸开的正魔大战,並没有如预言般爆发。 血煞门那只贪婪的触手仿佛突然缩了回去,除了边界上偶尔传来几个凡人村落失踪的消息外,那个神秘的魔宗就像是冬眠了一般,销声匿跡。 然而,这种平静非但这没有让顾清感到安心,反而让他嗅到了一股更加危险的气息。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万妖山脉的动向,最近愈发反常。那些平日里只盘踞在深处核心区域的三阶甚至四阶妖兽,近期频频在外围现身。 巡逻弟子在距离宗门不到五百里的“灰石滩”附近,竟然发现了一头三阶初期的“赤炎魔狮”留下的捕食痕跡。这在以往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妖兽的领地意识极强,高阶妖兽离巢,要么是被更强大的存在驱逐,要么……就是在酝酿著什么足以顛覆生態的大迁徙。 …… 丹房 厚重的石门紧闭,但这並不能阻挡那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药香从门缝中渗透出来。这香气並非寻常丹药那种单纯的草木清香,而是夹杂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腥甜,就像是盛开在腐尸上的曼陀罗,美丽却致命。 苏婉盘膝坐在那尊巨大的青铜丹炉前。 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也足以让一个人疯魔。 曾经那个总是穿著一身素净白裙、说话轻声细语的丹霞峰温婉女子,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她身上穿著一件被药汁染得斑斑驳驳的灰袍,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的是被丹火燎出的水泡,有的是被炸裂的药渣划破的血口,还有的……是她为了试药,自己用刀割开的。 她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后,因为长期没有打理而显得有些乾枯毛躁。但那张脸,却呈现出一种病態的亢奋红晕。尤其是那双眼睛,原本清澈如水的瞳孔,此刻竟隱隱泛著一圈幽绿色的光芒,瞳孔深处仿佛燃烧著两团鬼火。 “枯为死,荣为生……生之极尽便是死,死之极尽亦是生……” 苏婉的手指在空中飞快地舞动,掐出一个个极其晦涩且诡异的丹诀。 顾清给她的那枚关於从《枯荣道》发展出来的用于丹道感悟的玉简,她已经看了不下千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被她拆碎了、嚼烂了,强行塞进了自己的识海里。她是一个低阶修士,神识本就孱弱,根本无法承受如此高深的大道真意。但她凭藉著那股想要“被需要”、想要“留在他身边”的执念,硬生生地撑了下来。 只是,这种强撑是有代价的。 她的识海在日復一日的极限压榨下,开始出现了裂痕。而顾清当年为了控制她而在她神魂中留下的那道“牵丝戏”禁制,就像是一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琴弦,在她的执念与疯狂中,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顾师兄……” 苏婉痴痴地看著眼前翻滚的丹炉。 在火光中,她仿佛看到了顾清的脸。 那张脸依旧是那么冷漠,那么高高在上。他穿著一袭青衫,背负著那把杀人无数的黑剑,站在云端,用一种看螻蚁般的眼神俯视著她。 “苏婉,你太弱了。” 幻觉中的顾清冷冷地说道,声音像是冰锥一样刺入她的心臟,“你只是个累赘。若不是你会炼丹,我早就把你扔进万妖山脉餵狼了。” “不……不是的……”苏婉痛苦地捂住脑袋,指甲深深嵌入头皮,“我有用……我能炼出续骨丹……我能帮你……” “这点用处,隨便抓个丹师都能做。”幻觉中的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红娘子能帮我杀人,月姬能帮我挡刀,你能干什么?你只会哭,只会拖后腿。” “闭嘴!闭嘴!!” 苏婉尖叫起来。 她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那种长期以来积压在心底的自卑、恐惧、爱慕以及被拋弃的焦虑,在心魔的催化下,发生了一场可怕的化学反应。 爱到极致,便是恨。 想要留住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乞求他的怜悯,而是……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或者,让他永远消失,只活在自己的记忆里。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苏婉的识海深处响起。 那是顾清种下的“牵丝戏”神魂枷锁,断了。 但这並不是因为她摆脱了控制,而是因为她的神魂在这一刻发生了异变。一个新的、黑暗的、扭曲的人格,从那片破碎的识海废墟中站了起来。 苏婉眼中的挣扎与痛苦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冷静。那双泛著绿光的眸子,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滑腻。 “是啊……他是心魔。” “苏婉”缓缓站起身,走到丹炉旁。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不再有之前的慌乱与歇斯底里。她伸手抚摸著滚烫的炉壁,嘴角勾起一抹妖冶而诡异的微笑。 “只要除了这个心魔,我就不痛了。” “只要他死了……或者是变成了我的傀儡……他就永远不会拋弃我了。” 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一划,一道血线飆射而出,落入丹炉。 这一次,她加入的不仅仅是血。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漆黑的玉瓶。瓶盖打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瀰漫开来。 那是“尸香魔芋”的花粉,混合了三阶妖兽“幻心狐”的唾液,炼製而成的剧毒——“醉生梦死”。 这种毒,只要作为辅料加入其他东西內,立马就会因为神秘反应变得无色无味,入体即融。它不会立刻杀人,而是会潜伏在修士的经脉深处,一点点腐蚀灵根,麻痹神魂。等到毒发之时,修士会陷入最美好的幻境中,在极乐中灵力枯竭而亡。 “顾师兄,你不是修《枯荣道》吗?你不是讲究生死转化吗?” “苏婉”將那瓶毒液缓缓倒入即將成丹的药液中。 “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道厉害,还是我的『丹』厉害。” 火焰升腾。 原本青色的丹火,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幽森的碧绿色。那丹炉中的药液在剧毒的催化下,发生了一种违背常理的融合。生机与死气,补药与毒药,完美地纠缠在一起,化作了一颗颗晶莹剔透、散发著诱人异香的丹药。 这是丹道的变异。 也是她苏婉的入魔。 …… 翠竹峰 顾清正盘膝坐在上首,手中拿著一枚从藏经阁拓印下来的古朴玉简,正在推演著关於“洞虚之眼”进阶的可能性。 突然,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眉心。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留在苏婉识海中的那道神魂印记,断了。 断得很彻底,就像是被一把剪刀直接剪断了一样。 “怎么回事?” 顾清放下玉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凝重。 “牵丝戏”乃是记载的秘术,除非对方的神魂强度远超施术者,或者是对方死了,否则绝不可能自行挣脱。苏婉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修士,神魂孱弱,怎么可能破开他的禁制? 难道是走火入魔,死了? 想到这里,顾清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丹房门口。 还没等他推门,沉重的石门便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苏婉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下那身脏兮兮的灰袍,穿上了一件崭新的淡青色长裙。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挽了一个精致的髮髻,脸上还化了淡淡的妆容,遮住了原本的憔悴与苍白。 看到顾清,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贤淑,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异样。 “顾郎,你来了?” 苏婉的声音轻柔,双手捧著一个白玉丹瓶,递到顾清面前。 “幸不辱命。这批加强版的『清蕴回气丹』,婉儿终於炼成了。” 顾清没有接丹瓶。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阵图疯狂旋转。 在“洞虚之眼”的视野下,眼前的苏婉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女子。 她的体內,经脉中的灵力流动极其紊乱,透著一股诡异的绿色。而在她的识海深处,原本那团代表著神魂的白色光团,此刻已经被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所包裹。那雾气在不断地蠕动、变形,隱隱幻化成一张狰狞的鬼脸,正隔著皮囊,对著顾清发出无声的狞笑。 “夺舍?不对……” 顾清心中一凛。夺舍会有明显的排斥反应,但眼前的肉身与灵魂契合度极高。 “是人格分裂……或者说是心魔反噬。” 顾清瞬间做出了判断。苏婉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炼丹的执念下,催生出了一个黑暗人格,並且这个副人格压制了主人格,彻底掌控了身体。 “顾师兄?怎么了?” 见顾清久久不语,苏婉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担忧,“是婉儿哪里做得不对吗?还是……这丹药不合师兄的心意?” 她说著,打开了瓶塞。 一股清冽的药香飘了出来。那是极品回气丹的味道,没有任何杂质,灵气充沛得让人闻一口都觉得精神一振。 但顾清的鼻子,比狗还灵。 在用《枯荣道》修炼到筑基中期后,他对“死气”的感知已经达到了入微的境界。 在这股看似完美的生机药香之下,他闻到了一丝极其隱晦的、带著腐朽与甜腻味道的死气。 那是毒。 而且是很高明的毒。 顾清看著苏婉那张笑靨如花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曾经连杀只鸡都不敢的女人,现在竟然想杀他。而且是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ps苏婉其实一直从顾清出现就一直被顾清牵著走,虽然丹道进步但作为修仙者是心底不喜欢这种感觉的,可依赖感与喜欢又跟本心很矛盾) “很好。” 顾清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露出了一丝讚许的微笑。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丹瓶。 “婉儿,你的丹道造诣,精进得让我惊讶。” 顾清將丹瓶握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著温润的玉质。 “这丹药,我很满意。” 听到这话,苏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与恶毒。 “师兄满意就好。”她低下头,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为了炼这丹,婉儿可是把全部的心血都熬进去了呢。师兄……可一定要隨身带著,每日服用,才不枉费婉儿的一片苦心。” “自然。” 顾清点了点头。 他没有拆穿她。 现在的苏婉,已经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不稳定因素,那个黑暗人格显然极其狡猾且偏激。 如果现在动手,不仅会毁了一个难得的炼丹师苗子(黑暗丹修也是丹修,甚至更强),而且一旦打斗起来,苏婉很可能会引爆丹房里的地火大阵,来个同归於尽。 更重要的是,顾清对这种“变异”很感兴趣。 《枯荣道》讲究的不正是生死转化吗?苏婉这种状態,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实验体。 “既然丹药已成,你也累了。” 顾清收起丹瓶,语气平淡地说道,“这几日就不要再炼丹了。回去好好休息,稳固一下境界。” “是,师兄。”苏婉乖巧地应道。 顾清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充满了恶意的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在他脖颈处游走。 走出丹房很远,顾清才停下脚步。 他拿出那个丹瓶,倒出一颗丹药。 碧绿色的丹药在阳光下闪烁著妖异的光泽。 “醉生梦死……”顾清放在鼻端嗅了嗅,辨认出了其中的几味主药,“好狠的手段。这是想把我练成傀儡么?” 他並没有把丹药扔掉。 相反,他张开嘴,將那颗剧毒的丹药扔进了嘴里。 “咕嘟。” 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那股潜伏的毒素瞬间爆发,想要侵蚀他的经脉。 但下一刻,顾清丹田內的黑白莲台猛地一转。 “枯荣·吞噬。” 那股足以毒死筑基后期修士的剧毒,瞬间被分解、炼化,变成了最纯粹的死气能量,融入了顾清的修为之中。 “味道不错。” 顾清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看看最后,是谁炼化了谁。” …… 翠竹峰·杂役院 相比于丹房的诡譎,杂役院这边则是热火朝天。 蛮山光著膀子,露出一身如花岗岩般的肌肉,正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手里提著一根大棒,对著下面的一群新招来的杂役训话。 “都给俺听好了!”蛮山的大嗓门震得眾人耳朵嗡嗡响,“进了翠竹峰的门,就是翠竹峰的鬼!咱们这儿不养閒人,也不养怂包!主人给你们发灵石,给你们功法,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是让你们来卖命的!” 台下站著大约五十名杂役弟子。他们大多是外门中混得不如意、或者没有背景受人欺负的底层修士。此刻,他们看著蛮山,眼中既有畏惧,也有渴望。 顾清给的待遇太好了。每个月五块下品灵石,还有一本名为《铁身靠靠靠》的凡阶极品炼体功法。这对於他们这些平时连一块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王虎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名册,正在做最后的筛选。 “那个谁,你,出来。”王虎指著一个眼神有些闪烁的瘦高个,“你是哪个峰过来的?” “回……回管事,我是从厚土峰过来的。”瘦高个结结巴巴地说道。 “厚土峰?”王虎冷笑一声,“厚土峰的人手掌都宽大且有老茧,你这手细皮嫩肉的,倒像是玩笔桿子的。而且你刚才一直在偷瞄后山的防御阵法。说吧,对面给了你多少钱?” “冤枉啊!我……” “拖下去,打断一条腿,扔出山门。”王虎合上名册,挥了挥手。 两名被蛮山调教过的壮汉立刻衝上去,不顾那人的求饶,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咱们这儿,要的是忠心。”王虎看著剩下的人,脸上掛著標誌性的假笑,“谁要是敢吃里扒外,这就是下场。但只要你们忠心,顾师兄绝不会亏待自己人。將来若是有了变故,翠竹峰就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这番话,恩威並施。台下的杂役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在乱世將至的氛围下,能抱上一条粗大腿,比什么都强。 …… 万妖山脉·外围黑风口 此时,距离青云宗八百里外的万妖山脉一处险要隘口。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狂风卷著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红娘子一身红衣,伏在一处峭壁的缝隙中,手中紧紧握著长鞭。她的呼吸压得很低,心跳却快得厉害。 在她的下方,是一条隱蔽的山谷古道。这原本是猎户们为了躲避妖兽踩出来的小路,极其荒僻。但此时,这条小路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 那些脚印很奇怪,不像人类的靴子,更像是某种爪子,而且每一个脚印周围都残留著一丝淡淡的黑气。 “这是……魔修的『影狼骑』?” 红娘子心中大骇。影狼骑是血煞门的精锐斥候部队,行动如风,杀人无形。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血煞门的触手已经伸到了青云宗的眼皮子底下! “必须马上回报主人!” 红娘子刚想撤退,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別动。”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月姬的身影从旁边的岩石阴影中浮现出来。她一身黑色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此时,她的脸色极其苍白,左臂上还带著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著指尖滴落。 “月姬?你受伤了?”红娘子低声惊呼。 “前面……过不去。”月姬的声音虚弱却冷静,“我在前面十里的『一线天』,碰到了大傢伙。不是妖兽,是……人。” “什么人?” “血煞门的长老。”月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筑基后期的强者。他在那里设了『血魂阵』,正在炼化过往的散修和妖兽。我差点没逃出来。” “筑基后期?!”红娘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级別的强者,竟然亲自来外围堵路? “看来主人猜对了。”月姬捂著伤口,眼神变得锐利,“他们是在封锁退路。不仅是这一条,我怀疑周围所有的隱蔽通道,都被他们盯上了。” “那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 “不,还有机会。”月姬指了指地图上一个被標记为“死地”的区域,“还有一条路,没人敢去。那就是……『葬剑渊』的地下暗河。” “那是禁地啊!据说连金丹期进去了都出不来!” “出不来总比被人瓮中捉鱉强。”月姬咬了咬牙,“走,再去探探。就算是死,也要给主人找出一生路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在这乱世的洪流中,她们只是两朵隨波逐流的浮萍。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坐在翠竹峰上、运筹帷幄的男人。 风更大了。 捲起漫天的枯叶,如同无数的纸钱,在为这即將到来的杀戮盛宴提前致哀。 (本章完) 第八十六章:诡异暗河 万妖山脉外围与深处的交界地带,有一道被世人称为“大地的伤疤”的裂谷,名为“葬剑渊”。 传闻千年前,青云宗某位剑道通神的祖师曾在此处与一尊绝世妖王激战,最后一剑斩断了地脉,留下了这道深不见底、终年喷吐著森寒煞气的深渊。 这里是修士的禁地,即便是筑基后期的强者,若无必要也不愿涉足此地,因为那混乱的磁场会压制神识,而深渊下未知的黑暗中,往往潜伏著比妖兽更可怕的东西。 此时,在葬剑渊的一处隱蔽裂隙旁。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但很快就被潮湿阴冷的山风吹散。 月姬背靠著一块覆满青苔的黑色岩石,那身紧致的黑色夜行衣已经被撕裂了数道口子,左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紫黑色——那是中了血煞门“化血毒”的徵兆。这种毒霸道无比,若不及时处理,半个时辰內便会化去一臂,三个时辰內全身血液都会变成脓水。 但月姬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嘴里死死咬著一把匕首的刀背,右手拿著一根烧红的银针和一卷不知是什么妖兽筋製成的细线,正在给自己缝合伤口。 “滋——” 烧红的银针穿过腐烂的皮肉,发出烤肉般的声响和焦糊味。 站在一旁的红娘子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煞白如纸。她虽然在鬼市见惯了杀戮和血腥,但那种场面大多是你死我活的瞬间爆发,像月姬这样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当成一件破衣服来缝补的狠劲,她是真的第一次见。 “你……你不疼吗?”红娘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月姬没有理她,只是手腕极其稳定地穿针引线,直到將那道狰狞的伤口完全缝合,又撒上了一层顾清特製的驱毒药粉,这才鬆开嘴里的匕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血沫的浊气。 “疼?” 月姬抬起头,那双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如果你经歷过影峰的『活体剥皮』训练,你就会知道,这种疼,只能算是挠痒痒。”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至少已经不影响基本的行动。 “走吧。血煞门的『影狼骑』很快就会搜到这里。如果不想被他们抓回去做成『人彘』,这葬剑渊下的暗河,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红娘子下意识地往深渊下看了一眼。 那里漆黑一片,只有呼啸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张巨口正等著吞噬一切生灵。 “真的……要下去?”红娘子吞了口唾沫,脚下像是生了根,“这可是葬剑渊啊……传说下面连金丹期都不敢轻易涉足。我们两个伤號,下去岂不是送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月姬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而且,你觉得主人为什么让我们来探路?因为他早就算到了血煞门会封锁地面。我们要找的那条路,就在这死地之中。” 说完,月姬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如同一只黑色的壁虎,贴著陡峭的岩壁,向著深渊下方滑去。 红娘子咬了咬牙,看著远处山林间隱约闪动的火光和狼嚎声,心中那点逃跑的念头瞬间被掐灭。比起面对血煞门的酷刑,或者背叛顾清后可能面临的追杀,这深渊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拼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红色的绸带缠在腰间,运转灵力,紧紧跟在月姬身后,跃入了那无尽的黑暗。 …… 下坠的过程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光线彻底消失。修士的视力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即便运转灵力灌注双眼,也只能看清周围三五丈的距离。 更可怕的是那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压迫感。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更多的体力。四周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发光苔蘚,散发著幽幽的绿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宛如鬼魅。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轰隆隆的水声。 “到了。” 月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两人落在了一块巨大的突出岩石上。 眼前,是一条宽阔得令人咋舌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在幽暗的地下空间里奔涌咆哮,不知流向何方。河面上瀰漫著一层淡淡的雾气,那雾气並非白色,而是带著淡淡的粉红,在绿色的河水映衬下,显出一种妖异的美感。 “这就是……葬剑渊的暗河?” 红娘子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这里会是穷山恶水、白骨累累的修罗场。但眼前的景象,却完全顛覆了她的认知。 这哪里是什么死地,简直就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地下仙境。 河岸两旁,並没有想像中的枯骨和毒虫,反而生长著大片大片奇异的植物。 有一种巨大的蘑菇,伞盖足有磨盘大小,呈现出半透明的水晶质感,散发著柔和的七彩光芒。蘑菇下面,生长著如同绒毛般柔软的紫色草甸,隨著微风轻轻起伏,仿佛是大地的呼吸。 更让人惊奇的是,在那些草甸和乱石之间,跳跃著许多外形极其可爱的“小兽”。 有的像圆滚滚的兔子,通体雪白,长著一对硕大的招风耳,正在啃食著发光的苔蘚;有的像长了翅膀的松鼠,尾巴蓬鬆得像是一团彩云,在蘑菇之间飞来飞去,发出“嘰嘰”的清脆叫声;河水里,时不时跃出几条金色的鲤鱼,鱼鳞在微光下闪烁著宝石般的光泽,嘴里吐出一个个彩色的泡泡。 “这……这就是传闻中的禁地?” 红娘子看得呆了。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甚至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只正好跳到她脚边、正用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的“白色兔子”。 “多可爱的小东西……” 红娘子蹲下身,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温柔笑容。女人的天性让她对这种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別碰它!” 月姬突然发出一声厉喝,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但已经晚了。 就在红娘子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只“兔子”的一瞬间。 那只原本看起来人畜无害、正在萌萌地嚼著苔蘚的“兔子”,突然停止了咀嚼。它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从中裂开,变成了两张长满了细密尖牙的竖嘴。 “嘶——!!!” 一声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鸣声响起。 那“兔子”原本圆滚滚的身体猛地炸开,化作无数根白色的、如同钢针般的触鬚,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狠狠扎向红娘子的手掌和面门。 这哪里是什么兔子!这分明是一团偽装成可爱模样的寄生魔物——“食脑魔绒”! “啊!” 红娘子惊叫一声,本能地向后暴退。 但那触鬚的速度太快了,依然有几根刺破了她的护体灵光,扎进了她的手背。 剧痛! 那种痛不仅仅是皮肉之苦,更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顺著伤口钻进了血管,正在疯狂地啃食她的骨髓和灵力。 “斩!” 一道黑色的寒光闪过。 月姬出手了。她手中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切断了那几根连接著红娘子手背的触鬚,然后一脚將那团还在疯狂蠕动的白色魔物踢飞进了暗河里。 “咕嘟。” 河水翻涌,一条巨大的金色鲤鱼跃出水面,一口將那团魔物吞了下去。 但紧接著,那条鲤鱼的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金色的鳞片瞬间变黑、脱落,最后化作一滩黑水,消融在墨绿色的河水中。 全场死寂。 红娘子捂著鲜血淋漓的手背,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脸色比刚才在上面还要难看。 她看著眼前这片光怪陆离、美轮美奐的地下世界,眼中的喜爱瞬间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仙境。 这里是披著美丽外衣的地狱! “这里的每一个东西,每一株草,每一滴水,都是为了捕食而存在的。” 月姬冷冷地说道,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在这里,越是美丽、越是可爱的东西,就越致命。这就是葬剑渊的生存法则——诱惑,然后吞噬。” 隨著刚才那只“食脑魔绒”的尖叫,原本安静祥和的地下世界,突然变了。 那些散发著七彩光芒的蘑菇,突然停止了发光,伞盖下喷出一股股粉红色的毒雾;那些在草丛中飞舞的“松鼠”,嘴里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叫声,而是如同婴儿啼哭般的诡异嘶鸣,露出了藏在绒毛下的锋利獠牙。 无数双贪婪、飢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死死锁定了这两个闯入者。 “跑!” 月姬一把拉起红娘子,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沿著河岸狂奔。 “嘰嘰嘰嘰——” 身后,铺天盖地的“可爱”生物匯聚成潮水,向她们涌来。 …… 这是一场在噩梦中的逃亡。 红娘子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她不仅要忍受手背上毒素带来的钻心剧痛,还要时刻提防著脚下那些看似普通的“花草”。 一株开著粉色大花、看起来娇艷欲滴的植物,在她路过的瞬间,花瓣突然闭合,变成了一张长满倒刺的大嘴,差点咬断她的小腿;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圆石头,在她踩上去的剎那,突然长出了八条腿,变成了一只剧毒的岩石蜘蛛。 “该死!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红娘子一边挥舞著长鞭,將一只扑上来的“飞天松鼠”抽得粉碎,一边崩溃地大骂。 “省点力气!” 月姬在前面开路。她的身影在黑暗中忽隱忽现,每一次出现,手中的匕首都会带走一条生命。但她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原本就有伤的左臂此刻已经完全麻木,鲜血染透了衣袖。 “前面是个隘口!衝过去!” 月姬指著前方不远处,那里两块巨大的岩石夹成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只能容一人通过。只要守住那里,就能摆脱这无休止的兽潮。 两人拼尽全力冲向隘口。 但就在她们即將抵达的瞬间。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挡住了去路。 那两块岩石之间,不知何时结了一张巨大的、透明的网。 网上,趴著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蝴蝶”。 这只蝴蝶太美了。它的翅膀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半透明状,上面流转著星辰般的光点。它静静地趴在那里,轻轻扇动翅膀,洒下点点磷光。 二阶巔峰妖兽——“幻梦蝶”。 在看到这只蝴蝶的一瞬间,红娘子的眼神迷离了。 她感觉周围的杀戮声、嘶吼声都消失了。她仿佛回到了鬼市最繁华的那个夜晚,她穿著最华丽的红裙,站在红袖招的最高处,接受著万人的朝拜。顾清正站在她身边,温柔地牵著她的手,对她说:“红玉,以后这天下,我们共享。” “真好……” 红娘子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只美丽的蝴蝶,就像飞蛾扑火一般,走向那张致命的网。 “醒醒!”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响。 但红娘子充耳不闻。 月姬看著已经陷入幻境的红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按照理智,这时候最好的选择是拋下红娘子,趁著幻梦蝶进食的间隙,利用影遁术衝过去。带著一个累赘,两个人都得死。 而且,红娘子死了,她在顾清身边的地位只会更稳固。 “这就是修仙界的法则……死道友不死贫道……” 月姬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脚步微微一顿。 但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顾清的脸。那个男人虽然冷酷,虽然把她们当工具,但他从不轻易拋弃自己的工具。如果她今天一个人回去,顾清会怎么看她? 更重要的是…… 这几个月来,虽然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但在这翠竹峰上,她们毕竟是唯二的“同类”。 “嘖。” 月姬烦躁地咬了咬牙。 “算我欠你的!” 她没有逃跑,反而猛地冲向了红娘子。 “影杀·断!” 月姬手中的匕首爆发出一团黑色的寒芒,狠狠刺向了红娘子的大腿。 “噗!” 鲜血飞溅。 剧烈的疼痛瞬间衝破了幻境的迷锁。 “啊!” 红娘子惨叫一声,猛地清醒过来。她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张透明巨网,以及那只蝴蝶口器中伸出的、距离她眼球只有半寸的吸管,嚇得魂飞魄散。 “別发呆!动手!” 月姬一把推开她,左手一扬,三枚黑色的“破罡针”射向幻梦蝶。 幻梦蝶显然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翅膀猛地一扇。 一股彩色的风暴席捲而来。 这不是风,是精神风暴! 月姬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鼻孔里流出了鲜血,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红娘子也被震得头晕目眩,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狠劲。 “想吃老娘?崩掉你的牙!” 红娘子从怀里掏出一枚赤红色的圆珠。这是她在鬼市压箱底的保命之物——“雷火珠”,里面封印了一道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去死吧!” 她用尽全身力气,將雷火珠狠狠砸向那张大网。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狭窄的隘口瞬间被火光吞没。雷火之力在封闭的空间內爆发,威力倍增。那张坚韧无比的蛛网瞬间化为灰烬,那只美丽的幻梦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炸成了碎片。 巨大的衝击波將两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隘口另一边的碎石堆里。 “咳咳……咳咳咳……” 良久,烟尘散去。 红娘子灰头土脸地从乱石堆里爬出来,浑身剧痛,但好在四肢还全。 她扭头看向旁边。 月姬正靠在岩壁上,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但她的眼睛依然亮著,死死盯著前方。 “我们……过来了?” 红娘子不敢置信地看著身后。 那场爆炸炸塌了隘口,將那些疯狂的兽潮挡在了另一边。 “过来了。” 月姬虚弱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前方。 “看。” 红娘子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前方的暗河突然变得开阔起来。河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水湾。而在河湾的中心,矗立著一座天然的石台。 石台上,並没有什么妖兽。 只有一株孤零零的植物。 那是一株通体漆黑、叶片如剑、顶端开著一朵血红色花朵的奇异植物。它生长在一具巨大的、早已化为白骨的妖兽头骨之上,根系深深扎入骨骼之中,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红娘子瞪大了眼睛。 “三阶灵药——『修罗血剑草』。” 月姬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东西……是炼製『修罗丹』的主材。对主人的『修罗剑骨』……有大用。” “而且……” 月姬指了指石台后方的一条隱蔽的裂缝。 “那里有风吹进来。是出口。” “那是通往万妖山脉深处的捷径。”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名为“战友”的默契。 这一路,她们经歷了诱惑、背叛(心理上的)、生死与共。虽然她们依然不是朋友,依然会为了爭宠而勾心斗角,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们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走吧。” 红娘子走过去,扶起月姬。 “把那株草带上。这次回去,主人要是再不夸我两句,老娘就把他的洞府给炸了。” “呵……”月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敢炸,我就先杀了你。” “切,死鸭子嘴硬。” 两个狼狈不堪的女人,互相搀扶著,一步一拐地走向那株在黑暗中摇曳的血色花朵。 她们身后,是深不见底的葬剑渊。 她们前方,是一条虽然充满未知、但至少还握在自己手里的生路。 …… 翠竹峰,深夜。 顾清站在洞府门口,看著远处夜色中踉踉蹌蹌归来的两道身影。 他的“洞虚之眼”早就看到了她们身上的伤,也看到了红娘子手里紧紧护著的那株“修罗血剑草”。 顾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两把被磨礪得更加锋利的刀。 也是两个真正属於他的班底。 “欢迎回来。” 顾清走下台阶,难得地主动伸出手,接过了红娘子手中的灵药,然后分別递给两人一瓶上好的疗伤丹药(苏婉特製版)。 “做得不错。”(纯渣男) 简单的四个字,让两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女人,瞬间红了眼眶。 这一夜,翠竹峰的灯火格外温暖。 而在那温暖的背后,一张针对血煞门、针对整个乱世的网,正在悄然张开。 (本章完) 第八十七章:大战即將打响 万妖山脉最深处,有一座终年被血色雾气笼罩的孤峰,名为“葬神峰”。这里是南域修仙界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亦是魔道魁首——血煞门的总坛所在。 峰顶的血池大殿內,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尸油,每一口呼吸都带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大殿中央,那个直径足有百丈的巨大血池正剧烈翻滚,无数冤魂的面孔在血水中沉浮、哀嚎,发出的声音却被四周的阵法死死锁住,化作一股股精纯的怨气,匯聚向血池中央那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一只乾枯如鬼爪的手,缓缓从黑袍中伸出,接住了半空中飘落的一张金色符纸。 那是青云宗宗主云逸亲手书写的密信。 “平衡?中立?资源互换?” 一道沙哑刺耳、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声音,从黑袍深处传出。血煞门主——血河老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燃烧著幽绿鬼火的眼睛。他看著信纸上那些言辞恳切、实则充满算计的字句,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云逸啊云逸,你还是这般天真,这般……虚偽。” 他手指轻轻一搓,那张代表著正道大宗最后一丝妥协与尊严的符纸,瞬间化作灰烬,飘落在翻滚的血池中,连个浪花都没激起。 “五百年前,你们正道盟联手將我赶入这穷山恶水之时,可曾想过『平衡』二字?”血河老祖缓缓站起身,隨著他的动作,整个血池的液面都在颤抖,仿佛在畏惧著这位魔道巨擘的威压,“如今我神功大成,万事俱备,你要跟我谈中立?” “晚了。” 他猛地一挥袖袍,一道血红色的令牌激射而出,悬浮在大殿上空。 “传我法旨!” “启『万兽血狂阵』!” “兽潮为锋,魔卫为刃!今日,我要让这南域的万里河山,尽染血色!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宗门,统统变成我血煞门的养猪场!” “杀!杀!杀!” 大殿之下,数千名魔修齐声怒吼,声浪震天,杀气直衝云霄,竟將那漫天的血雾都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 万妖山脉·外围防线 第一缕晨光刚刚试图刺破厚重的云层,大地便开始颤抖。 起初,那震动很轻微,就像是远处的闷雷。驻守在边界防线上的正道盟巡逻弟子们,还以为是地龙翻身,並未太在意。但很快,他们发现面前那杯放在桌上的茶水,开始剧烈跳动,洒满了桌面。 紧接著,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从大山的深处吹来。 那风中夹杂著无数妖兽狂乱的咆哮,匯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人理智的声浪洪流。 “那……那是什……” 一名驻守在瞭望塔上的弟子,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指著远处的地平线。 只见原本苍翠连绵的山脉线,此刻变成了一条黑色的潮水。那潮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著防线推进,所过之处,古木摧折,巨石崩碎,尘土遮天蔽日。 那不是水。 那是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妖兽! 冲在最前面的是成群结队的“铁甲犀”、“剑齿虎”、“风狼”,这些平日里为了领地互相廝杀的低阶妖兽,此刻双眼赤红,嘴角流著浑浊的涎水,完全丧失了理智,像是一群只会杀戮的机器,疯狂地向著人类的领地衝锋。 而在它们身后,是体型如山岳般的“巨岩象”、翼展遮天的“雷鹰”、还有那种潜伏在地底、如同绞肉机般的“钻地魔虫”。 这是兽潮。 是被人为操控、完全狂暴化的毁灭性兽潮! “敌袭!!兽潮!!快发信號!!” 那名弟子悽厉的尖叫声刚刚出口,便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鹰啼打断。一只二阶巔峰的雷鹰从云层中俯衝而下,巨大的利爪瞬间抓碎了瞭望塔的防御结界,连同那名弟子一起,捏成了一团血雾。 “轰隆隆——” 兽潮的前锋狠狠撞击在防线的阵法光幕上。 那道由数个中小宗门联手布置、號称可以抵挡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厚土金光阵”,在数万头妖兽不计生死的撞击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 第一头铁甲犀撞死了,第二头踩著它的尸体继续撞。第三头,第四头…… 伴隨著一声如玻璃破碎般的脆响,阵法光幕崩碎成漫天流光。 “吼!!” 失去阻挡的兽潮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防线后的修士营地。 “顶住!给我顶住!” 一名身穿蓝袍的筑基期长老祭出飞剑,化作一道十丈长的剑光,一剑斩杀了数头衝上来的风狼。但这根本无济於事,他的剑光刚刚落下,就被更多涌上来的妖兽淹没。 一头三阶初期的“赤炎魔狮”从兽群中跃出,张口喷出一道炽热的岩浆火柱,直接將那名长老连人带剑融化成了铁水。 屠杀。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渺小。人类修士引以为傲的法术、符籙、法器,在这无穷无尽的兽海面前,就像是投入大海的石子,翻不起一丝浪花。 仅仅半个时辰。 正道盟在万妖山脉外围建立的第一道防线,全线崩溃。三个依附於正道盟的小宗门——“铁拳门”、“清风观”、“百花谷”,被彻底抹去。三千多名弟子,连同宗门驻地內的凡人杂役,无一生还,全部沦为妖兽的腹中餐,或者被隨后跟进的魔修收割了魂魄。 …… 战场·清风观旧址 残阳如血。 原本清静幽雅的道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断壁残垣之间,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匯聚成小溪,顺著青石台阶流淌而下,將山下的溪水染成了刺目的殷红。 一群身穿暗红色长袍的血煞门弟子,正如鬼魅般在废墟中穿梭。他们手持特製的“聚魂幡”和“集血瓶”,熟练地收集著战场上残留的冤魂和精血。 “这正道修士的血,就是比凡人更有劲儿。自从上次刘家老祖想要策划黑石城兽潮,我们血煞门就在暗中推了一把,可惜那次黑石城的尸体都被妖兽糟蹋了。这一次,我们终於可以吃个饱了!” 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魔修舔了舔嘴角的血跡,一脚踢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从其腰间扯下储物袋,狞笑道,“这清风观的观主也是个蠢货,竟然想用自爆金丹来阻挡兽潮。可惜啊,他那点灵力,连兽潮的一个浪头都挡不住。” “別废话了,动作快点。” 另一名领头的筑基后期魔修冷冷喝道,“门主有令,这只是开胃菜。兽潮还要继续推进,我们的目標是那几个大傢伙。” 他抬起头,目光贪婪地望向东方。 那里,是灵剑派、丹鼎宗以及……青云宗的方向。 “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 青云宗·通天峰议事殿 大殿內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绝望与焦躁的味道。 云逸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脸色铁青。他手中的传讯玉简一直在闪烁,每一道讯息传来的,都是噩耗。 “报!第一防线全线失守!铁拳门全灭!” “报!兽潮已突破『落日峡谷』,正向灵剑派腹地推进!灵剑派发来最高级別求救令,请求支援!” “报!东南方向发现大量魔修踪跡,疑似血煞门主力!『回春谷』已被包围,护宗大阵岌岌可危!” “报!丹鼎宗……” 云逸的手猛地一颤,那枚传讯玉简“咔嚓”一声被他捏成了粉末。 “够了!” 他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恐惧。 他没想到,血河老祖竟然如此决绝,如此疯狂。他拒绝了谈判,拒绝了利益交换,直接掀翻了桌子,发动了全面战爭。 这哪里是什么试探,这是灭门之战! “宗主,我们怎么办?” 下方,一眾长老个个面色苍白,六神无主。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劲头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 “灵剑派和丹鼎宗都在求援,如果我们不救,唇亡齿寒;如果我们救,青云宗的防御就会空虚……”孙长老咬著牙说道,“而且,这兽潮规模太大了,恐怕有四阶妖王坐镇。我们若是分兵,只怕会被各个击破。” 云逸死死盯著沙盘,大脑在飞速运转。 救?拿什么救? 血煞门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兽潮为先锋消耗正道盟的灵力和阵法,魔修主力紧隨其后收割战场。这是一套精密而残酷的组合拳。 “传我法令。” 云逸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冷酷而决绝。 “放弃外围所有附属家族和小宗门。” “收缩防线!开启『青云九天护山大阵』!召回所有在外歷练的弟子!” “向灵剑派和丹鼎宗回信……就说青云宗遭遇魔道主力围攻,自顾不暇,请他们……自求多福。” 此言一出,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定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背叛盟友,意味著坐视同道去死。 但在这种灭顶之灾面前,死道友不死贫道,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宗主!那……那回春谷呢?回春穀穀主可是您的……”一名长老忍不住开口。 “我说过,放弃所有!”云逸猛地转过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现在是青云宗生死存亡的时刻!谁再敢动摇军心,杀无赦!” …… 战场·灵剑派山门 相比於青云宗的龟缩,以剑修为主、性烈如火的灵剑派,选择了最壮烈的方式——死战。 灵剑派的山门前,剑气纵横,如同一座绞肉机。 数千名身穿白衣的剑修,组成了巨大的“万剑归宗阵”,在漫天兽潮中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杀!” 灵剑派掌门,一位金丹中期的剑修,此时浑身浴血,手中的本命飞剑早已崩出了无数缺口,但他依然屹立在阵眼之上,一步未退。 “我灵剑派弟子,寧折不弯!只有战死的剑修,没有跪下的懦夫!” “鏘!鏘!鏘!” 无数飞剑在空中交织成网,將一波又一波衝上来的妖兽绞杀成渣。鲜血染红了白衣,染红了剑锋,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然而,兽潮仿佛无穷无尽。 杀了一百头,衝上来一千头;杀了一千头,后面还有一万头。 更可怕的是,在兽潮的后方,那些一直隱忍不发的魔修终於动手了。 “桀桀桀……好锋利的剑气,好鲜美的剑魂。” 天空中,一朵巨大的血云压了下来。血云之中,十八名筑基巔峰的魔修联手催动一面名为“污秽血河幡”的魔宝。 “污血漫天!” 哗啦啦—— 无数腥臭无比的黑血从天而降,如同一场暴雨,淋在了灵剑派的剑阵之上。 “滋滋滋——” 那些原本灵光闪烁的飞剑,在接触到黑血的瞬间,立刻发出悽厉的哀鸣。灵性被污,剑身腐蚀,原本紧密的剑阵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不好!飞剑失控了!” “我的本命剑!噗——” 无数剑修因本命法宝受损而口吐鲜血,气息萎靡。 “就是现在!孩儿们,给我冲!” 隨著魔修的一声令下,兽潮中蛰伏已久的几十头三阶妖兽同时暴起,顺著剑阵的缺口狠狠撞了进去。 轰! 防线崩塌。 这是一场惨烈的混战。 一名筑基初期的年轻女剑修,刚刚一剑刺穿了一头风狼的咽喉,就被旁边扑上来的一头剑齿虎咬断了握剑的手臂。她没有惨叫,反而用仅剩的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刃,狠狠扎进了剑齿虎的眼睛,与妖兽同归於尽。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剑修,为了掩护身后的年轻弟子撤退,毅然燃烧了百年的寿元,化作一道惊天剑虹,硬生生將冲在最前面的一头三阶妖兽劈成了两半,然后力竭而亡,尸体瞬间被兽群淹没。 惨叫声、怒吼声、骨骼碎裂声、飞剑折断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灵剑派掌门看著眼前这一幕,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他知道,灵剑派……完了。 “正道盟!你们见死不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诅咒,隨后引爆了体內的金丹。 轰隆——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灵剑派山门前升起。金丹强者的自爆,带著毁天灭地的威能,瞬间清空了方圆百丈內的所有妖兽和魔修。 但,这也只是最后的绝唱。 烟尘散去,兽潮依旧汹涌。残存的魔修踩著焦黑的土地,狞笑著衝进了灵剑派的內门,开始了最后的狂欢。 同一时间,丹鼎宗也被攻破。 丹鼎宗不擅战斗,他们试图用炼製的毒丹和迷阵阻挡敌人。起初確实起到了一定效果,大片大片的妖兽倒在毒雾中化为脓水。但血煞门早有准备,他们驱使著一种名为“食毒蛊”的诡异虫群,將毒雾吞噬一空。 失去屏障的丹鼎宗,就像是一个剥了壳的鸡蛋,任人宰割。 无数炼丹师被魔修像抓鸡一样抓走,他们將被戴上禁灵枷锁,成为血煞门日夜炼製“血丹”的奴隶。而那些珍藏千年的灵药库、丹方阁,则被洗劫一空,最后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夜空。 这註定是一个流血的夜。 …… 青云宗·外门广场 夜风凛冽,带著一股浓烈的、怎么也吹不散的焦糊味和血腥气,越过千山万水,飘到了青云宗。 平日里热闹喧囂的外门广场,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名外门弟子聚集在这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修炼。他们都仰著头,看著远方天际那被火光映红的云层。 那是灵剑派和丹鼎宗的方向。 虽然隔著数千里,但那种毁灭的气息,依然让每一个人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灵剑派……灭了?” 一个声音颤抖著打破了沉默。 “听內门的师兄说……掌门自爆了,满门……无一生还。” “丹鼎宗也被攻破了……听说所有的炼丹师都被抓走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平日里为了几块灵石爭得头破血流的弟子们,此刻眼中只剩下了迷茫和绝望。他们看著周围熟悉的宗门建筑,看著那层虽然开启但依然显得有些单薄的护山大阵,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待宰羔羊。 “我想回家……呜呜呜……”一名年纪尚小的女弟子忍不住哭出了声。 这一声哭泣,像是引爆了眾人紧绷的神经。越来越多的抽泣声、嘆息声响起。 “肃静!” 一声严厉的呵斥从空中传来。 一队身穿黑色刑律法袍的执法堂弟子御剑悬空,冷冷地俯视著下方。 “大敌当前,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在这冰冷的威胁下,哭声渐渐平息,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战爭来了。 而且是那种不死不休的种族灭绝之战。 在这场巨大的绞肉机面前,无论是练气期的螻蚁,还是筑基期的精锐,都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大战时的倒戈 青云宗的清晨,没有钟声。 那口悬掛在通天峰顶、象徵著宗门威仪的“问天钟”,今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发不出一丝声响。取而代之的,是九九八十一面“聚將鼓”同时擂响的闷雷声。 那声音低沉、压抑,不像是激昂的战鼓,反倒像是无数颗心臟在胸腔內濒死跳动的共鸣。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被高度压缩的灵力波动,混合著松脂燃烧的焦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不是演习,亦不是大比。 这是战爭。 翠竹峰的洞府內,顾清正站在一面铜镜前,最后一次整理身上的行装。他没有穿那件象徵核心真传弟子的紫金法袍——那东西太显眼,流光溢彩的防御阵纹在乱军之中就像是黑夜里的灯笼,纯属找死。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灰色劲装,袖口和裤脚都用坚韧的兽皮绑带扎紧,显得利落而肃杀。背后的黑色剑匣被一块不起眼的灰布包裹,只露出“逆鳞”剑那漆黑如墨的剑柄,仿佛连剑都在刻意收敛著锋芒。 “都记住了吗?” 顾清没有回头,目光透过铜镜,看著身后跪成一排的四人。 王虎、蛮山、红娘子、月姬。 这四人是他在这个即將崩塌的世界里唯一的底牌,也是他哪怕在绝境中也要带走的人。 而苏婉,顾清刚想联繫她时,发现已经被丹霞峰的峰主带走,不知道去哪了。 陈炎,留在这里反而对他最安全(封印在石头內) “记住了!”四人齐声低喝,声音中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但眼神深处,却藏著对眼前这个男人绝对的信赖。在他们眼里,只要顾清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记住个屁。”顾清转过身,冷冷地看著他们,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一群不懂事的孩子,“我再重复一遍。一旦开战,我和蛮山、红娘子会被编入內门战阵,去顶第一波兽潮。那是绞肉机,谁也不敢保证能活著回来。” 他走到王虎面前,拍了拍这个胖子的肩膀:“王虎,你带著杂役弟子守住翠竹峰,毕竟这里有提前准备好的通往『葬剑渊』暗河的密道入口。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你的任务就是守住那个洞口,那是我们唯一的退路。如果看到有人想强闯,或者是想逃跑动摇军心,不管是內门还是外门,直接杀。” “是!”王虎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顾清又看向月姬:“月姬,你利用影遁术游走在战场边缘,不要参战,不要逞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盯著通天峰顶的『护宗大阵』阵眼。” “那阵眼的灵光是金色的。如果变成了红色,或者熄灭了……”顾清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那就说明青云宗完了。不要犹豫,不要回头,不要管我,立刻发信號,带著所有人进暗河,然后炸断入口。” “主人!”红娘子急了,眼圈瞬间红了,“我们怎么能丟下您……” “闭嘴。”顾清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活著,才有资格谈忠诚。死了,就只是一堆烂肉。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是……”红娘子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低头领命。 “去吧。各就各位。” 顾清挥了挥手。 四人行礼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紫竹林的迷雾中。 顾清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洞府內,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经营了数月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见证了他从一个矿奴到核心真传的崛起。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张冰冷的石桌,指尖微动,一道隱晦的灵力顺著桌脚打入地下。 “嗡——”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共鸣。 那是他埋下的“后手”——整个翠竹峰的地下灵脉节点,都被他埋入了数吨经过压缩的高爆炎晶。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不介意送给血煞门一个绚丽的大烟花,让这翠竹峰成为他们永远的噩梦。 “走吧。” 顾清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迈步走入那漫天的风雨之中。 …… 通天峰·演武广场 平日里宽阔无比的广场,此刻挤满了人。 上至金丹期的宗主、长老,下至刚刚引气入体的外门杂役,青云宗上下三万余口,尽数集结於此。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作响声,和数万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数万双眼睛死死盯著高台之上的那个身影——宗主云逸。 云逸今日穿了一身暗金色的战甲,头戴紫金冠,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布满了肃杀之气。他的腰间掛著那把代表掌门信物的“青云剑”,剑身在阴沉的天色下散发著森寒的光芒。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动员词,因为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条黑色的“线”已经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大地的震颤感,即便隔著护山大阵,依然清晰地传导到了每一个人的脚底。 那是兽潮。 无穷无尽的兽潮。它们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將这就人间化为炼狱。 “诸位。” 云逸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轰然响彻全场,带著一股悲壮的苍凉。 “灵剑派灭了。丹鼎宗亡了。” “现在,轮到我们了。” “身后即是悬崖,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今日,唯有死战!为宗门,为传承,为活著!” “死战!死战!死战!” 三万弟子齐声怒吼。那声音中虽然夹杂著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就在这悲壮的气氛达到顶点之时。 “嗡——” 头顶的护山大阵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警报声大作。 眾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魔修已经攻破了大阵? 但下一刻,一道浑厚如钟的声音穿透大阵传了进来。 “青云宗云逸道友可在?巨灵宗掌门雄霸,率麾下三千弟子,前来助战!” 巨灵宗? 广场上顿时一片譁然。 巨灵宗乃是南域著名的体修宗门,虽然只是二流宗门,但其门下弟子个个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是战场上最好的肉盾。听说他们在兽潮初期就被包围了,没想到竟然突围了出来,还要来支援青云宗? 云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此刻的青云宗,最缺的就是这种能抗能打的生力军。有了他们,防线的压力將大大减轻。 “快!打开生门,迎雄霸道友入阵!” 隨著云逸的令下,护山大阵裂开一道缝隙。 一艘巨大的、由不知名巨兽骨骼打造的飞舟,带著滚滚气浪,缓缓驶入广场上空。飞舟之上,站满了身穿重甲、手持巨锤巨斧的壮汉。领头一人,身高足有九尺,满脸络腮鬍,浑身肌肉如铁水浇筑,散发著筑基大圆满(甚至半步金丹)的强横气息。 正是巨灵宗掌门,雄霸。 “哈哈哈哈!云逸老儿,还没死呢?”雄霸从飞舟上一跃而下,重重砸在云台上,震得地面一颤,“老子一路杀过来,可是砍断了不少畜生的脑袋!今日咱们两家联手,定要让那血煞门有来无回!” “雄霸兄大义!”云逸感动地上前,紧紧握住雄霸的手,“此恩此情,青云宗没齿难忘!” 下方的弟子们也是欢声雷动,原本绝望的情绪瞬间高涨了不少。有了这三千生力军,胜算至少多了两成! 然而。 在人群的角落里,顾清並没有欢呼。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阵图正在无声旋转。 “不对劲。” 顾清在心中冷冷地说道。 太乾净了。 这群巨灵宗的弟子,身上太乾净了。 他们號称是“一路杀过来”的,是从兽潮的包围圈里突围出来的。可是,他们的重甲上虽然有一些划痕,但大多是旧伤;他们的兵器虽然寒光闪闪,却少了一股刚刚饮过血的煞气;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面对生死的决绝,而是一种……极度亢奋的、类似於野兽看到猎物时的贪婪。 而且,顾清的“洞虚之眼”敏锐地捕捉到,在雄霸那看似豪爽的大笑声中,他体內的灵力流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逆行”状態。 那是……魔功运行的轨跡? “有问题。” 顾清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短剑。巨灵宗,恐怕已经不乾净了。 但他没有出声。 这时候站出来指证一个来“雪中送炭”的盟友,不仅没人会信,反而会被当成动摇军心的罪人被当场处死。云逸已经急红了眼,他太需要这根救命稻草了。 “顾清。” 就在这时,一名执法堂的长老走了过来,面色冷峻,“核心弟子顾清,编入『天枢卫』,隨我镇守山门左侧的『青龙口』。那里是兽潮的主攻方向之一。” “是。” 顾清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疑虑。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兽潮已经撞上来了。 …… 战场·青龙口 “轰隆隆——” 护山大阵的光幕在数万头妖兽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大地在颤抖,仿佛在畏惧这股毁灭的力量。 “放!” 隨著一声令下。 城墙之上,数千名青云宗弟子同时祭出法宝。 漫天的飞剑、符籙、法术,如同一场绚丽而致命的流星雨,狠狠砸入城下的兽潮之中。 “吼——” 无数妖兽在这一波打击下化为肉泥。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將护城河变成了一条血河。 但兽潮仿佛没有尽头。 后面的妖兽踩著同类的尸体,疯狂地向上攀爬。有的妖兽甚至用自爆的方式,硬生生炸开阵法的一角。 “近战准备!” 当第一头三阶妖兽“铁背苍熊”撕开光幕,跳上城头的那一刻,惨烈的肉搏战开始了。 顾清拔出了背后的“逆鳞”。 黑色的剑光在混乱的战场上亮起。 他没有使用那种大开大合的招式,也没有动用那些消耗巨大的法术。他就像是一个冷静的屠夫,游走在兽群的缝隙中。 侧身,出剑,刺入咽喉,拔剑,后撤。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没有一丝多余。 “噗嗤!” 一头扑向他的二阶风狼被一剑贯穿了脑髓。顾清看都没看一眼,反手一剑,挡住了一只偷袭的“影猫”,顺势將其斩成两段。 他的左眼始终开启著,在纷乱的战场上寻找著每一头妖兽的弱点。 “左边!那个缺口!”顾清大吼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刺穿了一头试图钻进阵法缺口的“钻地魔虫”。 红娘子就在他不远处,手中的长鞭如同一条火蛇,將靠近的妖兽抽得皮开肉绽。蛮山则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挥舞著巨大的狼牙棒,每一击都能將一头妖兽砸成肉泥。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这两天里,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 但对於战场上的人来说,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眼里只有杀不完的妖兽,耳边只有震耳欲聋的嘶吼。 城墙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几乎与城头齐平。护城河的水早就干了,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血浆。 青云宗的弟子死伤惨重。 外门弟子几乎换了一茬。哪怕是筑基期的內门弟子,也陨落了数十人。 顾清的青衣早已变成了紫黑色。他的灵力几近枯竭,全靠嘴里含著的回气丹硬撑。左臂的修罗剑骨因为高强度的使用,开始隱隱作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 但他们顶住了。 第一波兽潮,终於在留下了数万具尸体后,如潮水般退去。 …… 休整期·第三日清晨 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寧静。 倖存的弟子们瘫坐在血泊中,有的在大口喘息,有的在默默擦拭著兵器,有的抱著同门的尸体痛哭失声。 “贏……贏了吗?” 一名年轻的弟子茫然地看著远处退去的兽群,声音嘶哑,满脸血污。 “不。” 顾清站在城垛上,看著远方那片更加浓重的血云。 “这只是开胃菜。” 他能感觉到,那股更加恐怖、更加邪恶的气息,正在逼近。 那是魔修。 “所有弟子听令!抓紧时间恢復灵力!检查阵法!丹药不要省!” 云逸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声音中透著深深的疲惫,但依然坚定。 就在这时。 那群巨灵宗的弟子动了。 在这两天的战斗中,这三千名巨灵宗弟子表现得极为“英勇”。他们凭藉著强悍的肉身,顶在最前线,硬抗妖兽的衝击,死伤也不小。这让原本对他们还有些许防备的青云宗弟子,彻底放下了戒心。 “云宗主。” 雄霸拖著那柄沾满脑浆的巨斧,大步走向云台。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看起来极为狼狈,但精神却依然亢奋。 “这第一波算是顶过去了。但我看那血煞门的主力马上就要到了。咱们是不是该把压箱底的『九天雷火阵』给布置上了?我巨灵宗愿为先锋,守阵眼!” 云逸看著这位满身是血的盟友,心中感动不已。 “雄霸兄,你……你宗门弟子伤亡惨重,这阵眼还是让……” “哎!云老弟这是看不起我?”雄霸一瞪眼,铜铃般的大眼里满是血丝,“我巨灵宗的儿郎,只有战死的,没有累死的!这阵眼位置关键,除了我,谁还能顶得住那血河老祖的衝击?” 云逸略一沉吟,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就拜託雄霸兄了!此战若胜,我青云宗愿与巨灵宗平分南域!”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雄霸大笑著,带著几名核心长老,大步走向了通天峰顶的阵眼核心区域。 此时,顾清正站在青龙口的城墙上,遥遥看著这一幕。 他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个位置…… 那是护宗大阵的中枢!一旦那里出了问题,整个大阵就会瞬间瘫痪! “王虎!” 顾清对著通讯符低吼。 “在!” “让所有人,立刻,马上,进密道!不要管什么信號了!现在就走!” “啊?主人,现在还没……” “走!!”顾清的声音几乎极度嘶哑。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黑了。 不,是红了。 远处的血云瞬间覆盖了整个天空。 “桀桀桀……云逸,老朋友来了,也不出来迎迎?”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怪笑声,无数身穿血袍的魔修从血云中如蝗虫般落下。 第二波攻势,开始了。 而且这一次,不仅仅是地面。 天空中,数千名能够御器的筑基期魔修,组成了庞大的“血河大阵”,直接压向通天峰。 “启阵!!” 云逸脸色大变,手中令旗一挥。 然而。 预想中的“九天雷火阵”並没有启动。 不仅没有启动,连原本坚不可摧的护山大阵光幕,都在这一瞬间…… 熄灭了。 “什么?!” 云逸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阵眼方向。 那里,原本应该主持阵法的雄霸,此刻正站在阵法中枢之上。他手中的巨斧並没有砍向敌人,而是深深地劈进了阵法的核心灵石之中。 “咔嚓!” 那是青云宗千年基业碎裂的声音。 “雄霸!!你干什么?!”云逸目眥欲裂,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怒吼。 雄霸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豪爽与义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扭曲的狂笑。 “干什么?当然是……送你上路啊!” “云逸老儿,你真以为老子是来帮你的?血河老祖早就许诺,只要灭了你青云宗,这南域的一半就是我巨灵宗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你……你这畜生!!” 云逸气得仿佛要一口鲜血喷出。他想要衝过去拼命,但已经晚了。 就在大阵破碎的那一瞬间。 天空中那早已蓄势待发的血河大阵,如同一道天河倒灌,狠狠地砸在了通天峰顶。 轰隆隆—— 山崩地裂。 无数青云宗弟子在这一瞬间被血河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在混乱中。 雄霸动了。 他並没有满足於破坏阵法。他趁著云逸心神大乱、且被血河压制的瞬间,身形暴起,如同一头狂暴的棕熊,瞬间衝到了云逸面前。 但他並没有用那把笨重的巨斧。 他的右手袖口中,突然滑出一道寒光。 那是一把剑。 一把通体漆黑、散发著剧毒与诅咒气息的细剑,一直藏在他那粗壮的手臂之下,等待著这致命的一击。 突然,一把剑刺向了云逸。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宗主战死 那把漆黑如墨的细剑,穿透了云逸护体金光最薄弱的节点,直接刺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剑身之上,诡异的黑色符文瞬间亮起,那是专门针对金丹期修士灵力运转的“蚀灵魔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云逸低头,看著没入小腹的剑柄,又缓缓抬头,看向面前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变形的脸。雄霸那双铜铃大眼中满是得逞后的狂喜与贪婪,他甚至已经在幻想血河老祖承诺给他的那一半南域江山,以及瓜分青云宗千年底蕴后的辉煌未来。 “死吧!云逸!”雄霸手腕猛地一拧,试图搅碎云逸的金丹,“你的时代结束了!” 然而,预想中金丹破碎、灵力溃散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云逸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双眼在那一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古老、苍凉且带著毁灭气息的力量,从他那具看似已经油尽灯枯的躯壳深处,轰然爆发。 “结束?” 云逸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儒雅温和,而是变得如同金铁摩擦般刺耳,带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青云宗立派千年,歷经十八次灭门之祸而不倒,凭的……可不仅仅是讲道理。” “轰——!!!” 一股耀眼的紫金色光柱,毫无徵兆地从云逸的天灵盖冲天而起。那不是普通的灵力,那是燃烧了本命寿元、甚至燃烧了轮迴转世的机会,强行唤醒的“青云祖魂”。 雄霸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感觉到握剑的手像是伸进了岩浆里,一股无法抗衡的恐怖反震之力顺著剑身传来。 “这是……假婴?!你竟然藏了一手?!” 雄霸惊恐地尖叫,想要抽身暴退。 “晚了。” 云逸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鉤,直接扣住了雄霸那粗壮如柱的手腕。 “咔嚓!” 那是骨骼粉碎的声音。 雄霸这具號称能够硬抗三阶妖兽撞击的体修肉身,在云逸这拼死一击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朽木。 “既然来了,就留下祭旗吧!” 云逸怒吼一声,左手並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青色剑芒。那是青云宗镇派绝学——“太乙分光剑”的最高境界,万剑归一。 “噗!” 青光一闪而过。 雄霸那颗长满络腮鬍的硕大头颅,连同他半边肩膀,直接被这道剑气削飞了出去。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洒满了通天峰那破碎的阵眼。 但这惊天一击,也彻底耗尽了云逸最后的一丝生机。他身形踉蹌,腹部的伤口黑血狂喷,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桀桀桀……好一招万剑归一。” 天空中,那片遮天蔽日的血云缓缓压下。血河老祖脚踏虚空,一身血袍猎猎作响,身后是无数哀嚎的冤魂组成的血河。他看著下方重伤垂死的云逸,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可惜啊,云逸。若是再给你五十年,或许你真能结成元婴。但现在……你已经是强弩之末。” 血河老祖枯瘦的手指轻轻一点。 “血河·镇杀。” 轰隆隆—— 天空中的血河倾泻而下,化作一只足有千丈宽的巨大血手印,带著令人窒息的恶臭与威压,缓缓向通天峰顶压去。那是金丹大圆满,甚至半步元婴的恐怖力量,根本不是现在的云逸所能抗衡的。 “青云弟子听令!!” 云逸没有理会头顶的血手,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向著全宗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阵破!宗亡!” “各自突围!保住有用之身!只要人在,青云不灭!!” 声音悲愴,响彻天地。 隨后,云逸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没有逃,也没有防御。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空中的血河老祖。 与此同时,他体內的那颗金丹,开始急剧膨胀,发出刺目的金光。 “老魔!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不好!他要自爆!!” 血河老祖那张一直淡定的老脸终於变了顏色。金丹期修士的自爆,威力堪比小型核弹,尤其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內。 他疯狂地催动血河护体,身形化作血光向后暴退。 但,来不及了。 “轰——————” 天地失声。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百倍的白色光球,在通天峰顶骤然炸开。恐怖的衝击波夹杂著毁灭性的灵力风暴,瞬间吞没了雄霸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也吞没了血河老祖的半个身子。 通天峰的山头,被硬生生地削去了三十丈。 那口“问天钟”,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下,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然后化作漫天铜粉,飘洒而下。 …… 青龙口·战场边缘 衝击波横扫而过,將无数正在廝杀的修士和妖兽掀飞出去。 顾清趴在一处凹陷的城墙垛口后,死死扣住墙砖,这才没有被吹飞。他抬起头,看著通天峰顶那朵缓缓升起的蘑菇云,眼中倒映著刺目的火光,也倒映著深深的无奈与悲凉。 “金丹自爆……” 他喃喃自语。 虽然他和云逸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甚至一直在互相算计。但此刻,看著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一宗之主,为了给弟子爭取一线生机,选择以这种最惨烈的方式落幕,顾清的心中依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就是修仙界。 不管你生前如何风光,如何权谋算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不过是一捧黄土。 “宗主……死了?!” 战场上,倖存的青云宗弟子们呆呆地看著那崩塌的主峰,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防线,瞬间崩溃。没有了护山大阵,没有了宗主,甚至连长老们都在刚才的衝击中死伤大半。这仗,没法打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弟子们丟盔弃甲,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有的往山下跑,有的往深山里钻,完全失去了组织。 而这就给了血煞门和叛变的巨灵宗最好的机会。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那些原本和青云宗並肩作战的巨灵宗弟子,此刻露出了獠牙。他们挥舞著屠刀,砍向了身边的战友。血煞门的魔修更是如狼入羊群,肆意收割著生命和魂魄。 “该走了。” 顾清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这种时候,悲伤是最无用的情绪。云逸用命换来的混乱,是他逃生的唯一机会。 他没有隨大流往山下跑,因为那里肯定被血煞门重兵封锁。 他转身,利用混乱的人群做掩护,身形如鬼魅般向著翠竹峰的方向飞掠而去。 一路上,惨叫声不绝於耳。 他亲眼看到一名平日里对他颇为恭敬的外门执事,被一名巨灵宗的体修硬生生撕成了两半;看到几名想要御剑逃走的女弟子,被空中的魔修用血网捕获,发出绝望的哭喊。 顾清没有停,也没有救。 他的手紧紧握著“逆鳞”,只有在遇到挡路的人时,才会毫不犹豫地挥剑。无论是魔修,还是挡路的溃兵。 此刻的他,就是一台冷酷的求生机器。 …… 翠竹峰·山脚 当顾清赶回翠竹峰时,这里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原本清幽雅致的紫竹林,此刻已经被大火吞噬。几百名身穿血袍的魔修正在围攻杂役院,地上躺满了尸体。 那些曾经发誓效忠顾清、想要在乱世中搏一个前程的杂役弟子们,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们的主人。 他们在王虎的带领下,拼死抵抗,但面对正规的魔修军团,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无力。 “顶住!给老子顶住!” 王虎浑身是血,手里拿著一把卷了刃的开山刀,背靠著后山库房的大门,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他的左眼已经被砍瞎了,鲜血顺著脸颊流淌,看起来狰狞可怖。 在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杂役,个个躺在地上,都是致命伤,眼中满是绝望。 而在他们面前,是足足五十名筑基初期的魔修,领头的是一个筑基中期的血煞门执事。 “胖子,別挣扎了。”那执事舔了舔嘴唇,戏謔地看著王虎,“把门打开,交出库房里的东西,我留你个全尸。” “我呸!你爷爷的骨头是硬的!”王虎吐出一口血沫,“想进库房?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不知死活。” 魔修执事冷哼一声,抬手祭出一道血色飞轮,“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 血轮呼啸而出,直取王虎的脖颈。 王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鐺!” 一声脆响。 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王虎睁开眼,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那把熟悉的黑色长剑,稳稳地架住了血轮。 “主……主人?!” 王虎那只独眼中涌出了泪水,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辛苦了。” 顾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压抑著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此刻变成了冰冷的肉块,心中那股恨意如野草般疯长。 “你们……都得死。” 顾清转过头,看向那群魔修。 他的左眼瞳孔中,暗金色的阵图瞬间扩散,覆盖了整个瞳孔。 “洞虚·死线。” 在他的视野中,这些魔修身上的每一个破绽、每一条灵力流动的死角,都变成了清晰可见的红线。 “杀!” 顾清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刻,黑色的剑光如同一场死亡的暴风雨,席捲了人群。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筑基中期的修为,配合洞虚之眼和修罗剑骨的爆发力,面对这群普通的魔修,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十息。 仅仅十息。 五十名魔修,全部倒在了血泊中。每个人的喉咙上都只有一道细细的血线。 顾清收剑,胸口剧烈起伏。这一波爆发,让他的灵力再次见底。 “走!” 他没有废话,一把抓起重伤的王虎,衝进了库房。 库房內,早已等候多时的蛮山、红娘子和月姬立刻迎了上来。 蛮山浑身是伤,显然也经歷了一场恶战;红娘子髮髻凌乱,红衣破损;月姬则是脸色苍白,之前的伤口再次崩裂。 “人都齐了吗?”顾清快速扫视了一圈。 “齐了……除了苏婉。”红娘子低声说道,眼神有些闪躲,“奴婢去丹房找过她,但是……那里空了。丹炉还是热的,应该是回来过,但人不见了。地上……地上有血煞门的標记。” 顾清的心猛地一沉。 苏婉被抓了?还是……主动投靠了? 那个已经入魔的苏婉,心思深沉,顾清现在也看不透她。 “不管她了。” 顾清咬了咬牙,当断则断。 “进密道!” 几人迅速推开库房角落的一堆杂物,露出一个黝黑的洞口。 就在最后一个人钻进洞口的瞬间,顾清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洞口,看著这座生活了数月的翠竹峰。 远处,更多的魔修正在向这边匯聚。甚至可以看到几道金丹期的强横气息正在逼近。 “既然我得不到,你们也別想得到。” 顾清从怀里掏出一块阵盘,那是引爆地下炎晶的总控开关。 他的手指在阵盘上重重一点。 “爆。” 隨著这一个字吐出,他纵身跃入密道,反手挥剑,斩断了洞口的支撑柱。 “轰隆隆——————” 一声比刚才通天峰自爆还要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座翠竹峰,这座象徵著顾清在青云宗基业的灵山,在这一瞬间被冲天而起的火光吞没。 无数埋藏在地下的高爆炎晶同时引爆,威力叠加,直接炸断了翠竹峰的地脉。 巨大的山体开始崩塌、下陷。 刚刚衝上山的几百名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隨著崩塌的山体一起,掉进了滚滚岩浆之中。 …… 地下暗河·入口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顾清等人趴在一条湿滑的岩石通道內,头顶上方不断传来轰隆隆的闷响,那是翠竹峰崩塌的声音。灰尘和碎石不断落下,打在身上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於停止了。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王虎靠在墙上,用那只仅剩的眼睛看著顾清,惨笑道:“主人……咱们……家没了。” 这一句话,让月姬忍不住捂住嘴,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蛮山握著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鲜血滴落。 顾清沉默著。 他在黑暗中擦拭著“逆鳞”上的血跡,动作缓慢而仔细。 “家没了,可以再建。” 顾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硬得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 “只要人还在,只要这把剑还在。” “这笔帐,我顾清记下了。” “早晚有一天,我会带著你们杀回来。让这血煞门,让这背叛的巨灵宗,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站起身,借著手中夜明珠的微光,看向前方那条通往“葬剑渊”深处的幽深暗河。 那是死路,也是生路。 “走吧。” 顾清率先迈步,走向那黑暗。 身后,四人互相搀扶著,步履蹣跚却坚定地跟了上去。 身后是毁灭的废墟,前方是未知的深渊。 这便是修仙。 一步生,一步死,步步皆是修罗场。 (本章完) 第九十章:深入森林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身后是沉闷如雷的轰鸣声,那是翠竹峰地脉崩断、山体塌陷的绝响。滚滚烟尘夹杂著刺鼻的硫磺味,像是一只从地狱深处伸出的灰手,死死追在眾人身后。狭窄潮湿的岩石通道內,只有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脚掌踩在湿滑苔蘚上发出的“啪嗒”声。 顾清走在队伍的中间,手中的夜明珠被一块厚重的黑布蒙住,只漏出针尖大的一点微光,勉强照亮脚下一尺见方的地面。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看到的一定是毁灭。那个他亲手建立、经营了数月的“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无数魔修,也埋葬了他作为正道弟子的最后一丝牵掛。 “都跟紧了。” 顾清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迴荡,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掉队就是死。” 王虎哆哆嗦嗦地跟在最后,那只仅剩的独眼中满是惊恐。他死死拽著蛮山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蛮山背著小山一样的包裹,一声不吭,只是那握著狼牙棒的手指节发白。红娘子和月姬走在最前面,这两个女人虽然浑身是伤,但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像两头受了伤却依然警惕的母狼,在黑暗中嗅探著生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空气突然变得湿润起来。一股奇异的、带著淡淡甜腻香气的风,迎面吹来。 “到了。” 月姬停下脚步,声音紧绷,“前面就是那条暗河。” 隨著眾人转过一道弯角,视野豁然开朗。 原本应该阴森恐怖的地下世界,此刻却呈现出一幅令人目眩神迷的画卷。 这里哪里是什么死地,简直就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地下仙境。 宽阔的暗河在巨大的溶洞中静静流淌,水面上瀰漫著一层淡淡的粉色薄雾。河岸两旁,並没有想像中的枯骨和毒虫,反而生长著大片大片奇异的植物。 有一种巨大的蘑菇,伞盖足有磨盘大小,呈现出半透明的水晶质感,散发著柔和的七彩光芒。这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將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宛如梦境。蘑菇下面,生长著如同绒毛般柔软的紫色草甸,隨著暗河带来的微风轻轻起伏,仿佛是大地的呼吸。 更让人惊奇的是,在那些草甸和乱石之间,跳跃著许多外形极其可爱的“小兽”。 有的像圆滚滚的兔子,通体雪白,长著一对硕大的招风耳,正在啃食著发光的苔蘚,那模样憨態可掬;有的像长了翅膀的松鼠,尾巴蓬鬆得像是一团彩云,在蘑菇之间飞来飞去,发出“嘰嘰”的清脆叫声;河水里,时不时跃出几条金色的鲤鱼,鱼鳞在微光下闪烁著宝石般的光泽,嘴里吐出一个个彩色的泡泡,那些泡泡升到半空破裂,散发出阵阵异香。(第八十六章讲过) “这……” 王虎看得呆住了,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瞬间仿佛断了弦。他下意识地鬆开了蛮山的衣角,脸上露出一丝痴迷的微笑,甚至想要伸出手去触摸一只正好跳到他脚边的“小白兔”。 “別动!!” 一声厉喝猛地在他耳边炸响。 红娘子手中的长鞭如同一条红色的闪电,瞬间捲住王虎的腰,將他狠狠地甩了回来。 “你想死吗?!”红娘子脸色煞白,眼神中满是恐惧,“碰到一下,你的脑子就会被吸乾!” 王虎摔了个狗吃屎,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只刚才还萌萌噠的“小白兔”,因为被打扰了进食,猛地转过头。它那张原本只有三瓣嘴的小脸,突然从中间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绞肉机般的环形尖牙。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响起。 周围那些正在飞舞的“松鼠”、正在吐泡泡的“金鲤”,在这一瞬间全部停止了动作。无数双贪婪、冰冷、充满了杀戮欲望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闯入者。 这哪里是仙境,这分明是披著美丽外衣的修罗场。 “屏住呼吸,不要释放灵力,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顾清走上前,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阵图疯狂旋转。 在“洞虚之眼”的视野下,这个世界的偽装被彻底撕碎。 那些发光的蘑菇,正在不断喷吐著粉红色的神经毒素;那些紫色的草甸,其实是一根根细小的吸血触鬚;空气中那甜腻的香气,是腐尸发酵后的尸毒。 “跟著我的脚印走。一步都別踏错。” 顾清冷冷地下令。他身上那股属於筑基中期的威压,被他精准地控制在体表三寸,既不至於惊动整个地下生態,又能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低阶捕食者。 一行人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者,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死亡花园中穿行。 就在他们即將穿过这片迷幻林,进入暗河下游的出口时。 “呜……” 一声极其微弱,却透著无尽悲凉与痛苦的哀鸣,从河岸边的一块巨大的水晶岩后传来。 那声音虽然低微,却带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顾清的识海中激起了一层涟漪。 顾清脚步一顿。 “怎么了,主人?”蛮山紧张地握紧了狼牙棒。 “有大傢伙。” 顾清眯起眼睛,左眼视线穿透了岩石的阻隔。 在那块巨石的阴影里,蜷缩著一团红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狐狸。 一只体长足有两丈、通体覆盖著血红色皮毛的巨狐。它的美丽简直令人窒息,每一根毛髮都晶莹剔透,仿佛流淌著鲜活的血液。而在它的背部,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椎,覆盖著一层银白色的、呈现出流线型金属质感的硬质皮肤。那皮肤上铭刻著天然的淡金色符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著冷冽的寒光。 然而,这只美丽的生物此刻正处於濒死的边缘。 它的腹部被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內臟清晰可见,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紫色草甸。那伤口处繚绕著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正在不断腐蚀它的血肉,阻止伤口癒合。 “三阶巔峰……不,是半步四阶的妖王!” 顾清心中一震。 这种级別的妖兽,相当於人类的金丹大圆满,甚至已经触摸到了元婴期的门槛。在这万妖山脉外围,它绝对是霸主级的存在。 “是『玄金血狐』!”月姬的声音在发抖,“传闻中拥有上古神兽一丝血脉的异种!它背上的玄金皮拥有绝对防御,能硬抗法宝轰击!怎么会伤成这样?” 顾清盯著那伤口上的黑色煞气。 那股煞气……他很熟悉。 那是血煞门护宗大阵——“九幽血海阵”特有的腐蚀魔气。 “看来,是被鳩占鹊巢了。” 顾清瞬间推演出了大概。这只血狐原本应该是某片区域的王者,但血煞门为了扩张,利用大阵或者某种卑鄙手段重创了它,將它赶出了领地。 它逃到这里,也是误打误撞,更是来等死的。 此刻,那只血狐也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它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灵性的血色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一种英雄末路的绝望。 它想要站起来攻击,但身体的虚弱让它只能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主人,趁它病,要它命!”红娘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身皮,还有妖丹,价值连城!” “不。” 顾清看著那只血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杀鸡取卵,那是下策。 他现在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失去了宗门,失去了根基,正缺一个强力的打手。 “我要救它。” 顾清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巨石之后。 血狐齜开獠牙,想要咬断这个人类的喉咙。 “別动。” 顾清没有后退,反而蹲下身,直视那双血色的眸子。 “我知道你听得懂。” “你想死在这里,变成那些虫子的食物?还是想活下去,报仇?” “报仇”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血狐最后的尊严。它的眼神猛地波动了一下。 顾清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的左眼猛地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束直接射入了血狐的眉心。 “洞虚·神魂锁!”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按在了血狐的伤口上。 “枯荣·逆转!” 丹田內的黑白莲台疯狂旋转。顾清不惜消耗本源,將体內庞大的生机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血狐体內。同时,利用“枯”字诀,强行抽取伤口处残留的那股黑色煞气。 “嗷——!!” 血狐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神魂被入侵的剧痛和伤口癒合的酥麻感同时袭来。它本能地想要反抗,但身体的虚弱和那一丝对“生”的渴望,让它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任由那道神魂枷锁烙印在自己的识海深处。 一刻钟后。 顾清脸色苍白地收回手。 那股致命的黑色煞气已经被他吸入体內,利用枯荣道转化为死气储存起来。血狐腹部的伤口虽然没有完全癒合,但已经止住了血,那身黯淡的皮毛也重新焕发出一丝光泽。 它缓缓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髮。 它深深地看了顾清一眼,然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用那覆盖著玄金皮的脑袋,轻轻蹭了蹭顾清的掌心。 臣服。 “从今天起,你叫『赤影』。” 顾清摸了摸它那冰冷如铁的背脊。 “走!这里不宜久留。” 刚才拔除煞气时的波动,很可能已经惊动了这暗河深处的其他存在。 一行人骑上巨大的赤影。 虽然重伤未愈,但妖王的底子还在。赤影四足发力,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在复杂的地下溶洞中飞速穿梭。所过之处,那些食脑魔绒和幻梦蝶纷纷避让,根本不敢阻拦。 …… 万妖山脉·深处密林 当他们终於钻出暗河的出口,重见天日时,已经是深夜。 头顶是一轮惨白的残月,四周是参天的古木。这里是万妖山脉的腹地,距离青云宗至少有两千里之遥。 “主人,我们……去哪儿?” 王虎从狐背上滚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顾清站在一棵巨树的枝干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东方。 那里,天空依旧是一片血红。青云宗的方向,火光冲天。 “青云宗完了。”顾清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们现在是散修,是流寇,是孤魂野鬼。” 他看向西方——那是血煞门总坛“葬神峰”的方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血河老祖倾巢而出,主力都在青云宗战场。现在的血煞门,就是一座空城。” 顾清的眼中闪烁著饿狼般的光芒。 “他们毁了我的家,我就去抄了他们的老巢。” “这叫……礼尚往来。” 眾人闻言,眼中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但隨即变成了狂热。 既然已经一无所有,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赤影似乎也听懂了顾清的话,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眼中的恨意比顾清还要浓烈。 一行人再次出发。 这一路,他们並没有选择隱匿身形,而是由赤影开路,在密林中横衝直撞。 “吼!” 一头不长眼的“鬼面猿”突然从树冠中扑下。这是三阶初期的妖兽,灵智不高,但性情暴虐。 “找死。” 不需要顾清动手。 赤影只是冷冷地抬起头,那条覆盖著玄金皮的尾巴如同一条钢鞭,猛地抽了出去。 “啪!” 一声脆响。 那头鬼面猿还在半空中,就被直接抽爆了脑袋,红白之物四溅。 顾清坐在狐背上,看著这一幕,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奇怪。” 他皱眉自语,“这一路上,我们遇到了不下十波妖兽的攻击。按理说,血煞门就在这附近,他们是如何在这么多高阶妖兽的环伺下建立宗门的?而且还能驱使兽潮?” 就在这时。 “什么人?!” 前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三道血红色的遁光冲天而起,挡住了去路。 是三名身穿血袍的魔修。看修为,都是筑基初期,应该是负责外围巡逻的斥候。 “哟,好大一只狐狸!这皮毛……嘖嘖,发財了!” 领头的魔修並没有认出这是大名鼎鼎的玄金血狐(赤影受伤后气息內敛,且皮毛染血),反而在看到顾清等人一身狼狈的样子后,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看这打扮,是青云宗逃出来的丧家犬吧?男的杀了,女的留下。这狐狸……剥皮!” 那魔修狞笑著祭出法器。 顾清嘆了口气,眼神怜悯。 “蠢货。” 他轻轻拍了拍赤影的背。 赤影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张开嘴,喷出了一道血红色的光束。 “轰!” 三名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气化了两个。 剩下那个领头的,被顾清特意留了一命,但也被震断了经脉,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蛮山走上前,一把將那个嚇傻了的魔修提了过来,扔在顾清脚下。 “搜魂。” 顾清没有废话,左手直接按在了魔修的天灵盖上。 “啊啊啊啊——” 魔修发出悽厉的惨叫,翻著白眼,浑身抽搐。 无数杂乱的记忆碎片涌入顾清的脑海。 片刻后。 顾清收回手,那魔修已经口吐白沫,变成了白痴。 “原来如此。” 顾清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驱兽之法……『万兽血引香』。血煞门掌握了一种特殊的配方,利用四阶妖兽的精血混合『迷神草』,可以炼製出让妖兽狂暴並听从指挥的香料。” “至於为何能在这里立足……” “因为血煞门的护宗大阵——『九幽血海阵』,是用一条四阶妖兽『血蛟』的尸骨为阵眼布置的。那种来自血脉的威压,让方圆百里的妖兽都不敢靠近。” “不过……” 顾清看了一眼远处的葬神峰。 “那条血蛟的精魂,已经被血河老祖带去攻打青云宗了。现在的九幽血海阵,威力不足平时的三成。” “天助我也。” …… 血煞门总坛 夜色下的血煞门总坛,像是一座耸立在森林中的孤岛。 虽然主力尽出,但毕竟是魔道魁首的老巢,留守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覷。山门处,两座巨大的石像鬼守卫正散发著幽幽的红光。一队队巡逻的魔修手持血刃,在山道上穿梭。 “怎么打?”红娘子看著那戒备森严的山门,有些发怵。 “硬打肯定不行。”顾清摇了摇头,“我们是来求財的,不是来送死的。”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套刚才那三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血袍,扔给眾人。 “换上。” “蛮山,把你那一身腱子肉收一收,装得虚一点。王虎,把你那只瞎眼露出来,越惨越好。”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前线溃败回来报信的伤员。” …… 一刻钟后。 一队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魔修”,踉踉蹌蹌地出现在了山门前。 “站住!口令!” 守门的魔修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枪交叉,拦住了去路。 “口……口令个屁!” 顾清(偽装成魔修)一脸惊恐,浑身发抖,声音带著哭腔,“前线……前线崩了!云逸那个老疯子自爆了!血河老祖……老祖他……” “老祖怎么了?!”守卫大惊失色,一把抓住顾清的领子。 “老祖重伤!正被正道盟的反扑大军追杀!我是拼死回来报信的!快!快开启大阵!正道盟的人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顾清的演技那是影帝级別的。那种极度的恐惧、绝望,演得惟妙惟肖。再加上他身上那股確確实实的血腥味和筑基期的修为,守卫瞬间就信了八成。 “什么?!老祖重伤?!” 守卫嚇得手里的枪都掉了,“快!快放行!我去稟报留守的大长老!” “等等!” 顾清一把拉住他,“大长老在哪儿?我有绝密情报,必须亲自向他匯报!事关老祖生死!” “在大殿!快去!” 守卫不疑有他,直接指明了方向。 顾清心中暗笑。 成了。 一行人顺利混入山门。 一路上,顾清如法炮製,利用这种“信息差”製造恐慌。原本就人心惶惶的留守魔修们,听到“老祖重伤、正道反攻”的消息,一个个嚇得六神无主,根本没人有心思去核查这几个“伤员”的身份。 他们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摸到了半山腰。 “分头行动。” 顾清低声下令。 “蛮山,王虎,你们去製造混乱。放火,烧粮仓,怎么动静大怎么来。” “红娘子,月姬,你们去『丹药房』和『炼器阁』。能拿的拿,拿不走的就毁了。” “赤影,你去守住下山的必经之路。谁敢跑,就吃了谁。” “是!” 眾人领命散去。 顾清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投向了山顶那座最宏伟的宫殿——血神殿。 那里是血煞门的宝库所在。 也是那个所谓的“留守大长老”所在的地方。 …… 血神殿·血煞门宝库 血煞门的留守大长老,是一个筑基后期巔峰的老魔头。此时,他正坐在宝库的大门前,焦急地走来走去。前线的消息断断续续,让他心神不寧。 “报——!!!”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山下传来。 “怎么回事?!”大长老猛地回头。 只见山下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不好了!正道盟杀上来了!粮仓著火了!” “什么?!”大长老脸色大变,“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就在他分神看向山下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剑光,无声无息地从他背后的阴影中刺出。 “噗!” 这一剑太快,太刁钻。直接刺穿了他的护体魔气,从后心扎入,前胸透出。 “你……” 大长老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年轻而冷漠的脸。 “借你的钥匙一用。” 顾清淡淡一笑,左手按在大长老的头顶,不仅搜了魂,还顺手吸乾了他一身精纯的魔道修为。 “枯荣·吞噬。” 大长老的尸体迅速乾瘪,化作一具乾尸。 顾清从他腰间扯下一枚血红色的玉牌,按在了宝库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上。 “咔咔咔……” 机括声响起。 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灵气扑面而来。 顾清走进宝库,看著眼前那一排排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丹药,哪怕是他,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这就是……一个魔宗的底蕴。” 中品灵石数以万计,上品灵石也有几百块。各种从正道宗门抢来的极品法器、珍稀灵药,隨意地堆在角落里。 但顾清並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被宝库最深处的一个玉台吸引了。 玉台上,放著一枚古朴的、灰扑扑的戒指。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损。但在顾清的“洞虚之眼”下,这枚戒指周围的空间竟然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塌陷状,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在它周围生灭。 “这是……” 顾清走上前,拿起戒指。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 下一刻,他震惊了。 这戒指里的空间……大得离谱!足足有方圆十里!而且……里面竟然有空气,有灵气,甚至还有一口灵泉! “须弥戒?不,这是传说中的『洞天法宝』残片!” 顾清激动得手都在抖。 普通的储物戒只能装死物,且空间有限。但这种洞天法宝,是可以装活物的!这简直就是一个隨身携带的小世界! “不过……空间壁垒有些破损,不太稳定。” 顾清的左眼疯狂运转,视线化作无数条金色的丝线,钻入戒指內部,分析著它的构造。 “可以用这里的空间晶石修復……再加上我的枯荣灵力稳固……” 顾清立刻盘膝坐下。 他將宝库里所有带有空间属性的材料全部找来,利用“洞虚之眼”的微操能力,开始现场炼製。 一个时辰后。 戒指表面闪过一道银光,原本灰扑扑的外表变得晶莹剔透,仿佛一颗浓缩的星辰。 “成了。” 顾清戴上戒指,心念一动。 旁边的一堆灵石瞬间消失。再一动,一只在宝库里乱跑的老鼠也被收了进去,並且在里面活蹦乱跳。 “无限收纳,活物存取。” “有了这个,我就等於隨身带著一个军火库和兵营!” 顾清站起身,看著满屋子的宝物,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搬。” “统统搬走。” 他像是一只勤劳的仓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连宝库的地砖(那是上好的聚灵石)都被他撬走了。 半个时辰后。 原本珠光宝气的血煞门宝库,变成了一个连老鼠进来都会流泪的毛坯房。 顾清心满意足地走出大门。 此时,外面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王虎等人已经按照约定,撤回了山门处。 “主人,怎么样?”蛮山兴奋地问道。他背上背著两个比他还大的包裹,显然也是收穫颇丰。 “满载而归。” 顾清拍了拍手上的戒指,指了指远处的藏经阁。 “走,去下一个地方。” “藏经阁。” “抢了钱,还得抢知识。那才是魔道真正的传承。” “今晚,我们要让血河老祖回来的时候,连条底裤都找不到。”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劫烬血煞门,去流浪!(第一卷最终章) 血煞门的夜,並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仿佛血液凝固后的暗褐。 这里的岩石因为长年累月被魔煞之气浸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在微弱星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块块正在渗血的腐肉。 山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类似冤魂呜咽的呼啸声,將那股混杂著硫磺、腐烂和陈旧血腥味的空气,灌入每一个闯入者的鼻腔。 顾清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阴影后,呼吸早已调整到了“龟息”的状態。 他的青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整个人仿佛与这片死寂的山体融为一体。在他身后,蛮山、王虎、红娘子和月姬四人同样屏息凝神,就连体型庞大的玄金血狐赤影,此刻也將那一身狂暴的妖气收敛到了极致,像是一只乖巧的大猫,静静地趴伏在地。 前方五十丈处,是一处扼守通往后山必经之路的哨卡。 虽然血煞门的主力尽出,去围攻青云宗,但毕竟是魔道大宗,老巢的防御体系依然在运转。那哨卡由两座白骨搭建的塔楼组成,中间悬掛著一面名为“照妖镜”的法宝,任何隱匿身形的修士通过,都会被其照出原形。 “三个筑基初期,两个炼气大圆满。” 顾清的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阵图缓缓旋转,在黑暗中勾勒出前方敌人的灵力轮廓。 那五个魔修显然並没有太高的警惕性。在他们看来,如今老祖神威盖世,正道盟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怎么可能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敢来偷袭血煞门总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说老祖这次在前线大发神威,连云逸那个偽君子都被逼得自爆了。”一个身材瘦削的魔修靠在白骨塔楼的栏杆上,手里晃著一个酒葫芦,语气中满是得意,“等打下了青云宗,咱们兄弟也能分几个女修当炉鼎,好好快活快活。” “少做梦了。”另一个正在擦拭骨刀的魔修冷哼一声,“那也是长老们先挑,剩下的汤汤水水才轮得到咱们。不过,这次从正道盟抢回来的资源肯定不少,咱们哪怕分点灵石也是好的。” “嘿嘿,那是自然……” 那个瘦削魔修仰头灌了一口酒,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觉得脖颈处一凉。 那不是风。 而是一道快到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黑色剑气。 “噗嗤。” 极其轻微的切割声响起。那魔修的头颅还保持著仰头喝酒的姿势,脖颈处却已经断开,鲜血混合著酒液,在重力的作用下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黑暗中掠过一道红色的残影。 那是赤影。 它没有动用任何妖力波动,纯粹依靠著肉身的爆发力,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扑倒了另外两名筑基初期的魔修。锋利的爪子在瞬间切断了他们的咽喉,连惨叫声都被那厚实的肉掌硬生生按回了胸腔。 剩下的两个炼气期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眼前一黑。 蛮山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同时伸出,一手一个,直接捏碎了他们的天灵盖。 “咔嚓。” 五具尸体几乎是同时倒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没有惊动任何警报,甚至连那面悬掛的“照妖镜”都还没来得及转过来。 顾清从阴影中走出,脚步沉稳而无声。他走到那个领头的筑基期魔修尸体旁,蹲下身,左手按在了那颗还带著余温的头颅之上。 “搜魂。” 冷漠的两个字吐出,顾清的神识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那尚未消散的残魂之中。 魔修的记忆大多混乱且充满了暴虐的画面,顾清面无表情地过滤掉那些关於杀戮和淫秽的垃圾信息,在识海的深处,寻找著关於后山禁制的关键。 片刻后,顾清收回手,那具尸体迅速乾瘪下去,最后的一丝生机也被《枯荣道》吞噬殆尽。 “找到了。” 顾清站起身,目光投向后山那座笼罩在黑雾中的高塔。 “那是『万卷楼』,血煞门的藏经阁。每隔半个时辰,禁制会变换一次方位。我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通过。” 他挥了挥手,示意眾人跟上。 一行人如同黑夜中的幽灵,踩著地上的血跡,跨过尸体,向著那座代表著魔道传承的黑色高塔潜行而去。 …… 万卷楼。 这座塔楼並非用砖石砌成,而是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浇筑,表面铭刻著无数狰狞的鬼脸浮雕。这些鬼脸在夜色中仿佛是活的,隨著视线的移动而变幻著表情,时而哭泣,时而狞笑。 塔楼的大门紧闭,上面並没有锁,只有一个巨大的、凹陷进去的骷髏头图案。 顾清走到门前,並没有直接推门。他按照刚才搜魂得到的信息,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指尖凝聚出一缕带著血腥气的暗红色灵力,依次点在那个骷髏头的双眼、眉心和牙齿上。 “咔……咔咔……” 沉闷的机括声从大门內部传出,仿佛是一个沉睡百年的巨人正在缓缓转动他僵硬的关节。 隨著最后一指点下,骷髏头原本紧闭的嘴巴缓缓张开,露出了一条漆黑的缝隙。 一股阴冷至极的寒风从缝隙中吹出,带著浓重的霉味和纸张腐烂的气息。 “进去。” 顾清一马当先,侧身钻入。 塔內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显然是运用了极为高明的“须弥纳芥子”空间阵法。 这里没有窗户,照明全靠镶嵌在墙壁上的一盏盏“人油灯”。灯火昏黄摇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射在白骨搭建的书架上,如同群魔乱舞。 “这……这也太多了。” 王虎看著眼前那一排排延伸到黑暗深处的骨架,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那些骨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玉简、兽皮捲轴、竹简,甚至是石刻。这不仅仅是血煞门的积累,更是他们数千年来掠夺无数宗门、家族后的赃物。 顾清走到一排骨架前,隨手拿起一块玉简。 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化血魔刀》的玄阶上品刀法,字里行间充满了戾气,每一招每一式都需要用活人的鲜血来祭炼。 他又拿起旁边的一本线装书,封面上赫然写著《丹鼎真解》。 这是丹鼎宗的入门必修课,讲究的是中正平和,草木化丹。但这本原本应该散发著药香的书籍,此刻却沾满了黑色的血跡,封面上甚至还有一个明显的脚印。 “看来,这就是前些日子他们攻破丹鼎宗后的战利品。” 顾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正道宗门视若珍宝的传承,在这里就像垃圾一样被隨意堆放。有些竹简甚至被拆散了,扔在地上当垫脚石。 “主人,这里还有灵剑派的剑谱!”红娘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惊呼,“还有清风观的符籙大全……天哪,他们这是抢了多少个门派?” “抢得越多越好。” 顾清冷冷一笑,抬起左手。 他手指上那枚刚刚被修復的“洞天戒指”,此刻散发出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 “在正道盟手里,这些东西是传承。在血煞门手里,这些东西是战利品。” “而在我手里……” 顾清大袖一挥。 “这是缔造未来的本钱。” “嗡——”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戒指中爆发。顾清就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所过之处,无论是魔道秘典,还是正道绝学,无论是玉简还是石刻,统统被捲入那无尽的空间之中。 他不需要现在去分辨这些东西的价值,他只需要把它们带走。 “搬。连根毛都別给他们留。” 蛮山和王虎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没有空间装备,但他们有顾清给的特製乾坤袋,专门用来装那些体积巨大、无法直接收入戒指的杂物。 一行人如风捲残云,从第一层一直扫荡到第三层。 原本满满当当的万卷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一排排光禿禿的白骨架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淒凉。 在扫荡完最后一层后,顾清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通往顶层的楼梯口,手中多了十几块散发著狂暴火灵力的晶石——“高爆炎晶”。 “既然拿走了东西,总得留点什么作为回礼。” 顾清蹲下身,將这些炎晶塞进了楼梯的缝隙、承重柱的连接处,以及墙壁上的阵法节点里。 他的动作极其嫻熟,那是当年在矿区为了炸开最坚硬的灵矿石而练就的手艺。每一块炎晶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確保爆炸的威力能够產生最大的连锁反应,將这座坚固的塔楼彻底摧毁。 “走,去顶层看看。” 布置好机关后,顾清带著人推开了顶层的大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顶层並不是存放更高级功法的地方。 这里空荡荡的,只有中间的一座传送阵。 传送阵已经残破不堪,上面的符文黯淡无光,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死路?” 顾清皱了皱眉。 不对。血煞门这种魔宗,绝不会在藏经阁顶层放一个没用的传送阵。 “洞虚之眼,开。” 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大盛。顾清的视线穿透了表象,直接解析起这座传送阵的结构。 “这是一个……单向传送阵。而且,连接的並不是外界,而是……” 顾清猛地转身,目光锁定了传送阵后方的那面墙壁。 在“洞虚之眼”的视野下,那面看似普通的黑色石墙后面,竟然有著极其强烈的空间波动。 “后面有暗室。” 顾清走到墙壁前,手指在虚空中连点数下,破解了墙壁上的隱匿阵法。 “轧轧轧……” 石墙缓缓翻转,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並不长,只有十几丈,尽头是一扇雕刻著狰狞血龙的石门。 “这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示意赤影打头阵,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通道,推开了那扇石门。 ……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並不是想像中的藏宝库,也不是什么阴森的刑房。 这是一间极其奢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雅致”的书房。 地面铺著厚厚的雪白兽皮,墙上掛著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虽然画风有些诡异的扭曲),书案由整块的暖玉雕琢而成,上面摆放著文房四宝,甚至还焚著一炉上好的“龙涎香”。 “这是……血河老祖的私宅?” 顾清有些意外。那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浑身血气的魔头,私底下竟然还有这种附庸风雅的爱好?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了案头那一摞摆放整齐的卷宗上。 顾清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展开。 入眼的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南域清洗计划》。 “……正道势大,我宗偏安葬神峰,资源匱乏,难以维繫。幸得北域『天魔宗』上使垂怜,赐下『万兽血引』秘方。此方可引动万妖山脉兽潮,消耗正道盟有生力量……” “……待兽潮过后,正道盟必元气大伤。届时,我宗主力尽出,一举荡平南域,建立『血神国度』……” 顾清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原来如此。 这场席捲南域的浩劫,並不是血煞门一时兴起的疯狂,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甚至有外部势力介入的宏大棋局。 北域……天魔宗。 顾清记住了这个名字。 在这个大陆的北域,是魔修的乐园,那里环境恶劣,灵气暴躁,却是魔道功法修炼的圣地。相比於南域这种正魔对立但总体平衡的局面,北域是真正的弱肉强食、魔焰滔天。 正道修士在北域,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苟延残喘。 顾清放下这卷档案,又拿起了下面的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本册子的封面上写著两个血红的大字——《血帐》。 翻开第一页。 “大乾歷三百六十年,春。南域边界,李家镇。屠镇。获生魂三千,血丹十枚。註:该镇有一小型灵矿,已开採完毕。” “大乾歷三百六十五年,秋。清河县。瘟疫(人为投放)。获怨魂五万,炼製『万魂幡』主魂一具。” 顾清的手指有些颤抖。 他一页页地翻著,像是在翻阅一本用人命堆砌起来的歷史书。 这里的每一个字,都代表著成百上千条鲜活的生命。但在血河老祖的笔下,它们只是数字,是资源,是炼製法宝和提升修为的材料。 终於,他翻到了中间的一页。 “大乾歷三百七十四年,冬。南域边界,顾家村。” 顾清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 “……该村位於万妖山脉边缘,村民常年受妖气侵蚀,体魄强健,气血充盈。適逢正道盟『斩妖行动』將我宗分舵逼入绝境,急需血食补充。遂令『血手堂』连夜清洗。” “获生魂一百三十口。其中有一少年(疑似具有灵根)逃脱,未予追究。” “註:村民怨气极重,血肉精华上佳,充入血池,助老祖突破瓶颈。” 一百三十口。 怨气极重。 血肉精华上佳。 顾清死死盯著这几个字,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流淌下来,滴落在洁白的兽皮地毯上,触目惊心。 原来,当年的灭门惨案,真相竟然如此“平庸”。 没有宿命的仇恨,没有惊天的阴谋。 仅仅是因为血煞门被正道盟打疼了,需要补血。而顾家村,恰好就在那个倒霉的位置,恰好村民的气血比较“上佳”。 这只是一场两大势力博弈下的附带伤害。 正道盟为了所谓的“斩妖除魔”,將魔修逼入了绝境;魔修为了生存,为了反击,便將屠刀挥向了更弱小的凡人。 谁有错? 正道盟有错吗?他们是在除魔。 血煞门有错吗?他们是在求生。 “都没有错。” 顾清合上帐册,声音沙哑,眼神却变得空洞而冰冷。 “错的,是弱小。也是不择手段的立场” “因为弱小,所以被牺牲。因为弱小,所以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做棋盘上的灰尘,被人隨手拂去。” 这一刻,顾清的心中,某种一直以来坚持的、关於正邪善恶的界限,彻底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冷酷的生存法则。 力量。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跳出这个吃人的怪圈。 只有成为那个执棋的人,才能决定谁该死,谁该活。 顾清深吸一口气,將那本《血帐》和之前的档案全部收入戒指。 这些东西,不仅仅是仇恨的见证,更是情报。关於北域,关於魔修的行事风格,关於这个世界残酷本质的情报。 他收拾好情绪,目光转向书房的其他地方。 既然是老祖的私宅,自然不会只有书。 在书房的一侧,摆放著一排由千年阴沉木打造的多宝格。 顾清走过去,目光扫过。 即便以他如今的眼界,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一个透明的水晶瓶里,封印著一团还在跳动的蓝色火焰。那是“南明离火”的火种!对於炼丹和炼器来说,这是无价之宝。 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雷纹的紫色金属。那是“雷击木心”,而且至少是万年级別的。如果用来强化“逆鳞”剑,绝对能让剑的品质提升一个档次。 还有一个精致的玉盒,里面躺著三枚散发著浓鬱血气的丹药。 “血婴丹?” 顾清辨认出了这种丹药。这是魔道用来辅助结婴的圣药,虽然副作用巨大,但对於筑基大圆满衝击金丹,有著极高的成功率。 “好东西。统统拿走。” 顾清没有丝毫客气。他就像是一个冷酷的强盗,將多宝格上的宝物一件件收入囊中。 这些资源,足够他在北域那种恶劣的环境下,重新建立起一个属於自己的势力。 “主人,这里有个暗格!” 一直在旁边搜索的月姬突然出声。她在书案的底座下发现了一个隱蔽的机关。 顾清走过去,打开暗格。 里面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只有一个黑色的木匣子。 木匣子没有锁,也没有禁制。 顾清打开它。 里面是一块残缺的羊皮卷,和一枚黑色的令牌。 顾清拿起羊皮卷,看了一眼。 上面画著半幅地图,地图的终点標记著一个诡异的符號。而在地图的边缘,写著几句晦涩难懂的口诀。 “这是……” 顾清体內的《枯荣道》灵力,在接触到这句口诀的瞬间,竟然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他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枯荣道》是他上一世在奇遇中得到的残篇,只有炼气和筑基的部分。后续关於金丹期、乃至元婴期的功法,一直是缺失的。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 而现在,这块残片上的口诀,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那种意境,那种对生死枯荣的阐述,与他修炼的功法同出一源! “难道……这就是《枯荣道》后续功法的线索?” 顾清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能补全功法,他的路,將不可限量。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羊皮卷,又拿起那枚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著一个“魔”字,背面则是一座繚绕在黑雾中的山峰图案。 “这是北域天魔宗的信物。” 顾清瞬间明白了。 这应该是那个所谓的“上使”留给血河老祖的,作为双方合作的凭证,也是前往北域天魔宗的通行证。 “好,很好。” 顾清將令牌收入怀中。 “有了这个,去北域的路,就顺畅多了。” “撤。” 顾清环顾四周,確认没有任何遗漏后,果断下令。 “蛮山,放火。” “是!” 蛮山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几个火摺子,扔在了那堆雪白的兽皮地毯上。 火苗迅速窜起,舔舐著那些价值连城的字画和桌椅。 …… 一刻钟后。 血煞门的山门外。 顾清一行人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回望著那座巍峨的葬神峰。 此时,整座山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前山的粮仓大火还在燃烧,后山的藏经阁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埋设在藏经阁內的十几块“高爆炎晶”,在这一刻同时引爆。 恐怖的衝击波瞬间撕裂了那座黑色的高塔。 在顾清精准的计算下,爆炸点正好位於地脉节点之上。地脉的灵力被引爆,產生了连锁反应。 整座藏经阁,连同地下的密室、传送阵,在冲天而起的火光中,化为了废墟。 剧烈的震动让半个后山都塌陷了下去。 “不!!老祖的藏书!!” “完了!全完了!!” 隱约间,可以看到无数魔修在火光中绝望地奔跑、嘶吼。 顾清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復仇后的快意,只有一片如深渊般的平静。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把火,烧掉了血煞门的底蕴,也烧掉了顾清在这个南域最后的牵掛。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漫天的火光。 “走吧。” 顾清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去哪儿?”红娘子看著前方那片无尽的黑暗旷野,心中有些茫然。 顾清抬起手,指向北方。 那里寒风呼啸,是一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蛮荒之地。 “北域。” “那里虽然是魔修的天下,是弱肉强食的地狱。” “但只要够狠,够强,那里就是我们的天堂。” 顾清骑上变大后的赤影,拍了拍它那覆盖著玄金甲的脖颈。 “驾!” 赤影发出一声长啸,四足发力,如同一道红色的流星,载著眾人,冲入了那茫茫的夜色之中。 身后,是正在燃烧的血煞门,和那个即將分崩离析的南域。 前方,是风雪交加的北域,和一段全新的、属於魔道的传奇。 (本卷完) 第二卷:流浪之路正在热播中!(往后翻哦) 第一章:圆庄 北风如刀,卷著沙砾在荒原上肆虐,发出悽厉的呜咽声,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穿过森林后,这里是北域地带——“枯骨荒原”。不同於南域那种山清水秀、灵气盎然的景象,这里的天空终年笼罩著一层灰濛濛的铅云,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褐色,坚硬的冻土上只生长著一种名为“铁线草”的低阶灵植,叶片如锯齿般锋利,能轻易划破凡人的皮肤。 偶尔可见几具巨大的妖兽骨架半掩在沙土中,经过风沙的打磨,白得刺眼。 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这片荒原上缓缓前行。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庞大的赤色巨狐,它浑身覆盖著流光溢彩的皮毛,背部的银色玄金甲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冷冽的寒芒。它每一步落下,爪下的冻土都会无声地碎裂,留下一朵梅花状的深坑。 在它的背上,盘膝坐著一名身穿青灰斗篷的青年,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在他身后,跟著四个同样裹著厚重斗篷的人影。其中一个身材如铁塔般魁梧,背著如同小山般的行囊,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另一个身形佝僂,似乎背负著极大的压力,不时回头张望;最后两个身姿婀娜,即便是在这恶劣的环境中,依然保持著一种警惕的优雅。 正是逃离了南域风暴中心的顾清一行人。 “停。” 顾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赤影立刻停下脚步,顺从地趴伏在地。顾清从狐背上跃下,靴子踩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环顾四周,选了一处背风的风化岩壁作为临时的营地。 “原地休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早已疲惫不堪的眾人立刻忙碌起来。蛮山卸下背上的重担,从里面熟练地取出几块防风阵盘,布置在岩壁周围。隨著几道微弱的灵光亮起,肆虐的寒风瞬间被隔绝在外,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製造出了一片温暖的空间。 王虎手脚麻利地升起了一堆篝火。用的不是普通的木柴,而是这荒原上特有的“油蓬草”根茎,燃烧时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松脂香味,且烟雾极少,不易暴露行踪。红娘子和月姬则取出乾粮和肉乾,架在火上烘烤。那是他们在离开前储备的妖兽肉,富含精气,是长途跋涉补充体力的必需品。 顾清並没有立刻坐下休息。他独自一人走到营地的边缘,背对著眾人,眺望著北方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 “主人。” 王虎捧著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乾,小心翼翼地走到顾清身后,“吃点东西吧。这几天咱们一直在赶路,您太辛苦了……” 顾清转过身,接过肉乾,撕下一条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质很硬,带著一股腥膻味,但他吃得很认真,就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饈美味。虽然修士已经不需要摄取什么食物,但民以食为天,这也是习惯一下北域的一切事务。 “还有多远?”顾清问道。 王虎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张从血煞门藏经阁里抢出来的羊皮地图,借著微弱的星光辨认了一下:“回主人,按照咱们现在的脚程,再有两日,就能穿过这片荒原,到达北域边缘的第一个修仙者聚集点——圆庄。” “圆庄……” 顾清咀嚼著这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关於这个地方的情报。 北域虽然是魔修的天下,讲究弱肉强食,但这並不意味著那里只有无休止的杀戮。 为了交易、为了补给、为了销赃,一些由强大势力或散修联盟控制的“中立城镇”应运而生。圆庄就是其中之一,据说是由一位元婴期的老怪坐镇,严禁在城內私斗,是这片混乱之地难得的避风港。 “到了圆庄,我们的身份要变一变。” 顾清走回篝火旁,示意眾人围拢过来。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显得明明灭灭,深不可测。 “我们现在的样子,太像逃难的肥羊。”顾清指了指眾人身上的血跡和破损的衣袍,“在北域,肥羊的下场通常是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们需要一层皮,一层能让我们融入这里的皮。” “商队。” 顾清从手指上的“须弥洞天戒”中取出了几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简,扔给眾人。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青藤商会』。我是商会的东家,兼职『游方郎中』。王虎,你是掌柜,负责谈生意和销赃。蛮山,你是护卫头领。红娘子和月姬,你们是侍女。” “记住,我们是来北域做生意的。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財,但也讲究財不露白。” 顾清的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严厉:“我在血煞门抢来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见不得光的。王虎,到了圆庄,你要把那些低阶的法器、染血的道袍,分批次处理掉。不要贪心,价格低点无所谓,关键是要换成北域通用的通货或资源。” “是,小的明白!”王虎连连点头,这种倒买倒卖的活计,正是他的老本行。 “还有。”顾清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又指了指蛮山等人,“到了那里,我会用《枯荣道》的死气偽装成魔修。而你们,必须收敛全身气息,偽装成没有修为或者修为低下的凡人隨从。赤影我会收进戒指里,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易示人。一只三阶巔峰的妖王当坐骑,太招摇了。” 眾人凛然领命。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低调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夜色渐深,荒原上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顾清盘膝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他的神识却始终保持著警惕,覆盖著方圆五里的范围。 这一路走来,他的心境也在悄然发生著变化。曾经在青云宗那种如履薄冰的算计,在经歷了宗门覆灭、血煞门洗劫之后,逐渐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城府。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块灵石斤斤计较的外门弟子,而是一个手握重金、心怀野望的流亡者。 …… 两日后。 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灰褐色的荒原上时,一座奇特的城镇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便是圆庄。 从远处看去,整座城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同心圆,被三道高达二十丈的灰白色石墙层层包围。每一道石墙上都刻满了暗红色的阵纹,在阳光下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城镇的上方,笼罩著一层半透明的淡红色光幕,如同一个巨大的碗扣在大地上,將漫天的风沙和寒气隔绝在外。 “这就是圆庄……” 王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中闪过一丝震撼,“这规模,比咱们青云宗坊市还要大上几倍啊。” “走吧。” 顾清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特意换上的黑色长袍,长袍的领口绣著几条暗金色的云纹,看起来既低调又透著几分神秘。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改变,体內那股生机勃勃的青木灵力被压制在丹田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枯寂的黑色煞气,这是標准的魔道修士特徵。 来到城门前,这里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 形形色色的修士匯聚於此。有身披兽皮、满身煞气的蛮修;有全身笼罩在黑袍中、周围飞舞著几只毒虫的蛊修;也有骑著各种怪异妖兽、一脸傲气的世家子弟。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驳杂的灵力波动,甚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城门口站著两排身穿黑铁重甲的卫士,个个都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他们手持长戟,目光冷漠地审视著每一个进城的人。 “入城费,每人两块中品灵石。” 一名卫士拦住了顾清一行人,声音冰冷,“若有坐骑或大型货物,另算。” 两块中品灵石,这价格简直是抢劫。要知道在南域,一块中品灵石足够一个炼气期散修生活一个月。但在北域,这就是规矩。 顾清没有废话,隨手扔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卫士接过钱袋,神识一扫,原本冷硬的脸上立刻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钱袋里至少装著十块中品灵石,只多不少。 “进去吧。记住,城內禁止私斗,违者杀无赦。若有恩怨,去城西的『生死台』解决。” 卫士递过来几块黑色的铁牌,这是入城的凭证,也是阵法的感应物。 穿过厚重的城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城內的喧囂声如海浪般扑面而来。街道宽阔整洁,由整块的青石铺就。两侧店铺林立,掛著各式各样的招牌:“万宝楼”、“聚阴阁”、“炼血堂”…… 不同於南域坊市那种井然有序的叫卖,这里的交易更加直接、粗暴。 “新鲜的三阶妖兽精血!刚取的!还热乎著呢!要的速来!” “极品炉鼎!炼气八层的女修!刚从南域抓来的,还是处子之身!只要五百中品灵石!” “收二手尸体!只要筑基期的!价格公道!” 王虎听得心惊肉跳,缩了缩脖子。红娘子和月姬也是脸色微变,这里的环境,比鬼市还要赤裸裸。 顾清却神色如常,仿佛对这一切司空见惯。 “先找个地方落脚。” 他带著眾人穿过拥挤的人群,並没有去那些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大客栈,而是选了一家位於中圈、看起来颇为陈旧但位置隱蔽的客栈——“归云客舍”。 包下了一座独立的院落后,顾清立刻开始部署。 “王虎,你带蛮山去东市。那里是杂货交易区。把你手里那些从血煞门抢来的低阶法器、材料,分批次卖掉。记住,不要露富,也不要怕吃亏,只要能换成灵石或者北域的特產就行。” “红娘子,月姬,你们去西市的兽栏。我们需要几头脚力。赤影不能用,你们去买几头训练好的妖兽『黑鳞马』或者『铁甲牛』,再买两辆结实的大车。既然是商队,就要有个商队的样子。” “是!” 四人领命而去。 顾清独自一人留在了院子里。他並没有閒著,而是从戒指中取出了一面名为“千幻面具”的法宝(也是血煞门宝库的战利品),戴在脸上。一阵灵光闪过,他的容貌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脸色变得更加蜡黄,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原本锋锐的眼神也变得浑浊了几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浸淫丹道、有些沧桑的中年魔修。 “接下来,该去给自己扬个名了。” 顾清走出客栈,径直向著城中最为繁华的“丹药街”走去。 既然要偽装成“游方郎中”,那就得露两手真本事。魔修大多性格乖张,受伤后不敢轻易相信他人,所以北域的医修极其稀缺且地位尊崇。而顾清拥有的“洞虚之眼”,简直就是为这个职业量身定做的作弊器。 丹药街上人流如织。 这里大多是贩卖各种魔丹和毒草的店铺。顾清並没有急著摆摊,而是走进了一家名为“回春堂”的店铺。 店铺里生意冷清,只有一个掌柜模样的老者正愁眉苦脸地对著一个躺在担架上的黑衣大汉嘆气。那大汉浑身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紫黑色纹路,显然是中了剧毒或者是某种诅咒。 “掌柜的,救救我大哥!”旁边一个小弟模样的修士跪在地上哀求,“只要能救活我大哥,这把玄阶下品的魔刀就是您的了!” “哎,不是老朽不救。”掌柜的摇了摇头,“这是中了『枯魂煞』,毒气已经攻心,除非有三品以上的解毒丹,否则……” “让我看看。”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一个面容枯黄的中年修士背著手走了进来,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淡定。 “你是谁?”那小弟警惕地问道。 “一个路过的郎中。” 顾清走到担架前,並没有把脉,只是微微眯起左眼。 瞳孔深处,暗金色的阵图一闪而逝。 在大汉的体內,顾清清晰地看到,那並非简单的中毒。在他的心脉处,寄生著一只只有米粒大小的紫色虫子,正源源不断地释放毒素,併吞噬著大汉的生机。 “不是枯魂煞。”顾清淡淡地说道,“是『紫线蛊』。有人在他体內下了蛊。” “什么?蛊?!”掌柜的大吃一惊,“这可是南域万蛊门的手段,怎么会……” “不管是哪里的手段,能治就行。” 顾清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亮起一抹幽绿色的光芒。那是《枯荣道》中“荣”字诀的生机之力,但被他偽装成了某种秘术。 “忍著点。” 他一指点在大汉的心口。 “噗!” 大汉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在那黑血之中,一只紫色的虫子正在拼命扭动。 顾清眼疾手快,取出一个玉瓶,將那虫子收入其中。这可是好东西,以后用来阴人不错。 隨著蛊虫离体,大汉身上的紫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神医!真是神医啊!” 那个小弟喜极而泣,对著顾清连磕三个响头。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们也是一片譁然。这“紫线蛊”隱蔽性极强,就连回春堂的老掌柜都看走了眼,这个不起眼的游方郎中竟然一眼就看破了? “诊金,一百中品灵石。” 顾清没有理会眾人的吹捧,语气平淡地开价。 “给!给!哪怕是两百也给!”那小弟二话不说,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顾清。 顾清接过灵石,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但他知道,这个名声,算是打出去了。在这个消息传递极快的城镇里,不出半日,“归云客舍”住著一位能解奇毒的神医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圆庄。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有了这个身份,他就能光明正大地接触各种魔修,收集情报,甚至通过治病,窥探这些魔修的功法秘密。 傍晚时分。 顾清回到小院。 王虎和红娘子他们已经回来了。 院子里停著两辆由“铁木”打造的坚固马车,拉车的是四匹浑身覆盖著黑色鳞片的“黑鳞马”,这种妖兽耐力极好,且性格凶猛,遇到低阶妖兽还能踢两脚。 “主人,东西都处理得差不多了。”王虎一脸兴奋,压低声音说道,“那些破烂竟然卖了个好价钱!这北域的物价虽然高,但收购价也高。咱们这次不仅没亏,还赚了不少!” “马车也买好了,按照您的吩咐,还找了人在车厢里布置了隔绝神识的阵法。”红娘子匯报导。 顾清点点头,看著眼前这一切。 虽然简陋,但这支“青藤商队”,算是初具雏形了。 “今晚好好休息。” 顾清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层淡红色的阵法光幕,眼中闪烁著深邃的光芒。 “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在这北域,好好地逛上一逛。” (本章完) 第二章:噬婴镇 “出发!” 顾清一声令下,这只『青藤商队』便离开了圆庄,朝著北域深处走去。 北域的风,永远带著一股刮骨钢刀般的寒意。 离开了圆庄那层还算温情脉脉的阵法光幕,天地瞬间变得苍茫而肃杀。 这里是“枯骨荒原”的深处,通往北域腹地乃至那片神秘內海的必经之路。 天空中终年悬掛著灰铅色的厚重云层,稀薄的阳光偶尔透过云缝洒落,照在连绵起伏的黑褐色冻土上,像是给这片死寂的大地打上了一层惨白的高光。 一支並不算庞大的商队,正顶著凛冽的罡风,在这条由无数先行者的尸骨铺就的商道上缓缓前行。 两辆由精铁木打造、內嵌“避风阵”和“隔绝阵”的黑色马车,在四匹浑身覆盖著细密黑鳞的“黑鳞马”拖拽下,碾过坚硬的冻土,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车辕上插著一面青色的旗帜,上面绣著一株盘绕而上的古藤,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青藤商会”的標誌。(顾清隨手之作) 顾清盘膝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厢內。 车厢內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这是用了须弥纳芥子的手段。暖玉铺就的地板散发著温热,將外界的严寒彻底隔绝。 他手里拿著一卷从血煞门藏经阁中带出来的《北域风物誌》,正细细研读。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那座暗金色的阵图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著。这並非是在对敌,而是在进行日常的“温养”。 自从在血煞门藏经阁得到了那一角神秘残图和口诀后,顾清发现,只要自己时刻保持著这种低功率的运转状態,《枯荣道》的灵力就会与“洞虚之眼”產生一种奇妙的共鸣,让他的神识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更加坚韧、敏锐。 “东家,前面就是『铁沙堡』了。” 车厢外传来蛮山那瓮声瓮气的声音。 蛮山此刻並没有坐在车里,而是骑著一匹最为高大的黑鳞马,手提狼牙棒,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那一身经过偽装后依旧掩盖不住的凶煞之气,足以让荒原上那些游荡的低阶劫修望而却步。 顾清合上书卷,挑起车帘的一角。 远处,一座由黑色玄铁矿石堆砌而成的粗獷城寨,像是一头钢铁巨兽般趴伏在两座荒山之间。那便是铁沙堡,一个依靠开採地下伴生灵矿而生存的魔修聚集地。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金属粉尘味和焦炭味,来往的修士大多身形魁梧,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接触重金属的古铜色。 “进城。按老规矩办。”顾清淡淡地吩咐道。 商队驶入城寨。这里没有圆庄那么规矩森严,混乱与喧囂扑面而来。街道两旁,赤裸著上身的矿工修士正在大声叫卖著刚刚挖出来的矿石,旁边则是一些衣著暴露的女修在招揽生意。 青藤商队的到来,並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在北域,像这样中小型的商队多如牛毛。但很快,这里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群身穿赤红皮甲的大汉粗暴地推开人群,抬著一副担架衝进了街道旁的一家医馆。担架上躺著一个浑身抽搐、皮肤表面正在快速硬化、呈现出灰白色石质纹理的中年修士。 “是『石化症』!这是吸入了过量的『地煞石毒』!”医馆的老医师只看了一眼,就嚇得连连摆手,“治不了!这毒已经攻入心脉,全身经脉都快变成石头了,除非有三阶的『化石水』,否则神仙难救!抬走抬走,別死在我店里晦气!” “老东西!你敢不救?!”领头的大汉一把揪住医师的领子,眼珠通红,“这可是我们副堡主!他要是死了,你们全家都得陪葬!”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平淡而沙哑的声音穿过人群,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毒,我能解。”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容枯黄、眼神略显浑浊的中年“郎中”,正负手站在一辆黑色马车旁。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个凡人,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却让人不敢轻视。 正是偽装后的顾清。 “你是谁?”那大汉警惕地盯著顾清。 “青藤商会,游方郎中。”顾清並没有走上前,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病人,“诊金,五百中品灵石,或者等价的三阶矿石。先付钱,后治病。” “五百?!你想钱想疯了?!”周围一片譁然。 “命只有一条。治不治,隨你。”顾清转身欲走。 “慢著!治!”那大汉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散发著幽蓝光芒的矿石,“这是『寒铁精髓』,价值绝对超过五百灵石!若是治不好,我要你的命!” 顾清接过矿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走到病人面前,左眼微眯。在“洞虚之眼”的视野下,那病人体內错综复杂的经脉网络清晰可见。无数灰色的毒素颗粒正堵塞在几处关键的穴窍中,阻断了灵力的运行,导致肉身石化。 “蛮山,按住他。” 蛮山上前,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按住了病人的肩膀。 顾清取出九根银针,指尖凝聚出一缕幽绿色的“枯荣灵力”。 “咄咄咄!” 九针齐出,快若闪电,分別刺入了病人的天灵、膻中、气海等九大要穴。 “逆转。” 顾清心中低喝。枯荣灵力顺著银针钻入,瞬间化作一股强大的吸力。那些顽固的石毒仿佛遇到了天敌,被强行从经脉壁上剥离,顺著银针倒流而出。 “噗!” 病人猛地喷出一口灰白色的石粉,原本硬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神……神医啊!” 全场死寂片刻后,爆发出一阵惊嘆。 这一幕,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在青藤商队经过的每一个城镇不断上演。 从“黑水港”治疗被水妖寄生的渔夫,到“千风峡”解决因修炼岔气走火入魔的散修,那个名为“顾先生”的游方郎中,名声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北域的低层修士圈子里迅速传开。 他医术通神,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他性格古怪,只认钱不认人,且收费极高;他背景神秘,身边跟著一个力大无穷的哑巴护卫和一个精明市侩的独眼掌柜。 而借著这股名声,王虎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那些从血煞门抢来的、原本不好出手的低阶法器和材料,被他包装成“来自南域的精品”,以高出市场价两成的价格卖给了沿途的魔修。而换回来的,则是北域特有的珍稀矿石、妖兽皮毛,法器资源,以及一些最重要的情报。 …… 半个月后。 商队终於穿过了枯骨荒原,来到了一座规模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巨型城镇前。 噬婴镇。 这座城市坐落在一片巨大的黑色沼泽之上,四周环绕著终年不散的毒瘴。城墙並非普通的岩石,而是由无数巨大的妖兽头骨和人类骸骨混合著黑泥堆砌而成,高达百丈,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由白骨铸就的山峦。 城门口,悬掛著三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关著的不是野兽,而是三具已经风乾的尸体。从他们残留的衣袍和气息来看,生前竟然都是金丹后期的强者! “那是三十年前试图在城內闹事的三个魔头。” 王虎坐在车辕上,压低声音,那只独眼中满是忌惮,“据说当时城主只是哼了一声,这三人就金丹碎裂,被掛在这里示眾,至今无人敢收尸。” 噬婴镇的城主,名为“鬼母”。一位元婴初期的老怪,也是这方圆万里內最恐怖的存在。传闻她修炼邪法,喜食婴孩心头血,性格喜怒无常,曾以一己之力斩杀过两名同阶的元婴修士,凶名赫赫。 “进城。” 车厢內,顾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逆鳞”剑柄。 元婴期。 那是他现在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在这个级別的大能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但他必须来,因为这里是北域最大的情报中转站,也是通往內海的必经之地。 缴纳入城费后,商队驶入了这座魔窟。 不同於外面的荒凉,城內繁华得令人咋舌。宽阔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不仅有魔修的店铺,甚至还能看到几家掛著正道宗门標誌的商號。街道上人流如织,金丹期修士隨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元婴老怪那恐怖的神识扫过。 “东家,这地方邪门得很。” 蛮山警惕地看著四周。他发现这里的修士,眼神中都透著一股疯狂和压抑,就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饿狼。 “王虎。” 顾清传音道,“带人去『西城区』。那里有正道修士的气息。” 在噬婴镇,有一个极其特殊的区域。那里居住著大量从南域流亡而来的正道修士,甚至还有几个被灭门的中型宗门的残部。 他们虽然被魔修视为“肥羊”和“奴隶预备役”,但因为有几位金丹大圆满的强者坐镇,並向鬼母缴纳巨额的保护费,才勉强维持著一块立锥之地。 这並不是仁慈,而是圈养。鬼母需要这些正道修士为她炼丹、制符,提供高质量的资源。 “是。” 王虎领命,带著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脱离了队伍,向著西城区驶去。 顾清则带著剩下的人,在东城区的魔修聚集地找了一家名为“幽冥客栈”的高档落脚点住下。他现在的身份是魔道郎中,不適合直接去正道聚集地,那样太扎眼。 …… 王虎来到了西城区,这里是贫民窟般的狭窄街道。 这里虽然名义上是正道聚集地,但环境之恶劣,简直令人髮指。污水横流,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伤药味。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甚至有不少修士直接露宿街头。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神色麻木。曾经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此刻为了几块下品灵石,不得不去给魔修做苦力,甚至出卖肉体。 王虎驱车缓缓行进,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若不是遇到了主人,恐怕现在的他也和这些人一样,甚至早就成了这冻土下的一具枯骨。 “新鲜的『凝血草』!只要十块下品灵石!” “代写符籙!一阶上品攻击符!换两斤灵米!” 叫卖声此起彼伏,透著一股绝望的廉价感。 王虎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茶馆,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又要了几碟小菜。他並没有急著打听消息,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隨手赏给了那个看起来饿得面黄肌瘦的小二。 “小哥,我是从外地来的行商。想打听点南域的消息。”王虎笑眯眯地说道,那张独眼面孔虽然狰狞,但灵石的光芒却让他看起来无比亲切。 小二眼睛一亮,飞快地收起灵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爷,您算是问对人了。这地界儿,每天都有从南域逃过来的难民,消息最灵通。” ...... 接下来的几天,王虎就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鰍,钻进了这个庞大而混乱的底层社会。他白天偽装成收购低阶材料的商人,与那些落魄的修士討价还价;晚上则混跡於各种地下赌场和黑市,用灵石和美酒撬开一个个醉鬼的嘴。 情报,像雪片一样匯聚而来。 南域的情况,比顾清预想的还要糟糕。 “正道盟……彻底散了。” 在一个昏暗的酒馆角落里,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老修士喝著王虎请的烈酒,哭得像个孩子,“血煞门太狠了。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种能控制妖兽的邪法,配合著北域来的那帮魔崽子,直接平推了过去。灵剑派灭门,丹鼎宗投降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抓去炼丹了。青云宗……听说连那通天峰都被炸平了。” “现在南域大半个江山都姓了『血』。那些原本依附正道盟的小家族,为了活命,纷纷倒戈,甚至比魔修杀得还狠。” 王虎听著,心里一阵发寒。他想起了主人在逃亡路上说的那句话:“错的不是我们,是弱小。” 就在王虎准备整理情报回去復命时,两个意外的消息,让他停下了脚步。 第一个消息,来自一个专门贩卖情报的黑市贩子。 “最近这噬婴镇出了个怪事。”那贩子神秘兮兮地说道,“城北的『炼毒坊』,新来了一位客卿长老。是个女的,戴著面纱,看不清脸。但这女人的手段……嘖嘖,毒辣得很。” “怎么说?”王虎塞过去几块灵石。 “听说前几天,有个筑基中期的魔修仗著修为想调戏她。结果那女人只是挥了挥衣袖,那魔修就当场化成了一滩绿水,连元婴都没跑出来!而且这女人炼丹的天赋极高,炼出来的毒丹连鬼母大人都讚不绝口,特意赐了她一块『噬婴令』。” “有人叫她『毒仙子』,也有人叫她『黑暗丹师』。这女人性格古怪,整天把自己关在丹房里,好像在研究什么……什么『復活』之类的禁术。” 王虎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炼丹天才,毒辣手段,性格古怪,研究禁术。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苏婉。 那个被主人“玩坏”了,又在最后关头失踪的女人。她竟然也跑到了北域?而且还混进了噬婴镇的高层? 如果真的是她,那对於主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隱患,也是一个……可能的机遇。 第二个消息,则更加劲爆。 “听说了吗?明天晚上的『万宝楼』拍卖会,有压轴的好货!” 几个魔修在旁边的桌子上大声谈笑。 “什么好货?又是哪里抓来的极品炉鼎?” “嘿嘿,这次可不一样。听说是一批从南域抓来的『贵族』!” “南域那边虽然败了,但有些大世家的底蕴还在。这批货,是血煞门特意送过来討好鬼母大人的。里面有几个筑基期的女修,据说是什么……南宫家的千金,还有柳家的大少爷!还有几个世家的少爷小姐” “南宫家?那个精通阵法的南宫世家?” “没错!这些人平日里高高在上,现在却被锁了琵琶骨,像狗一样关在笼子里等著被卖。嘖嘖,要是能买一个回去调教,那滋味……” 王虎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被捏碎了。 南宫家。柳家。 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当年在黑石城,主人可是没少跟这两家打交道。特別是那个南宫玲,似乎还跟主人有过一段……微妙的交集。 “筑基期的奴隶……这可是稀缺资源。” 王虎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主人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红娘子和月姬虽然忠心,但毕竟只有两个人。如果能把这批人买下来……不,是救下来,种下奴印。那青藤商队的实力,瞬间就能翻倍! 而且,这些世家子弟脑子里的功法、阵图、秘闻,那是比灵石更值钱的財富。 “得赶紧回去告诉主人!” 王虎扔下几块灵石,顾不上引起注意,匆匆离开了酒馆。 …… 此时,夜色已深。 噬婴镇的街道上,鬼火森森。 王虎驾驶著马车,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梭。他的心跳得很快,不仅是因为这两个重磅消息,更是因为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著他。 那是来自这座魔城的恶意,也是来自即將到来的风暴的预兆。 回到“幽冥客栈”的小院时,顾清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借著月光擦拭著手中的“逆鳞”剑。 “回来了?” 顾清头也不抬,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王虎的归来。 “主人!出大事了!” 王虎跳下马车,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急声说道。 “慢慢说。”顾清收剑入鞘,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天塌不下来。” 王虎一口饮尽凉茶,稳了稳心神,將这几天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 从南域的全面沦陷,到那个疑似苏婉的“毒仙子”,再到明天晚上的“贵族奴隶”拍卖会。 顾清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王虎说完,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北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城主府——那里是鬼母的居所,也是那位“毒仙子”可能所在的地方。 “苏婉……” 顾清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发出一声轻笑。 “果然,祸害遗千年。既然没死,那就说明我们的缘分还没尽。”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王虎。 “那个拍卖会,入场有什么条件?” “需要验资。”王虎回答,“至少要有十万中品灵石的身家,或者有元婴期老怪的担保。” “十万中品灵石……” 顾清摸了摸手指上的洞天戒指。里面躺著从血煞门搬空的大半个宝库,別说十万,就算是一百万他也拿得出来。 “准备一下。” 顾清的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明天晚上,我们去凑凑热闹。” “既然是故人落难,我这个做『老朋友』的,怎么能不帮一把呢?” (本章完) 第三章:熟人再见面已不是从前 噬婴镇的夜,永远比別处来得更早,也更沉重。 当最后一抹惨白的余暉被黑色的沼泽吞没,这座由白骨与黑泥堆砌而成的魔城便彻底甦醒了。 位於城中心附近的“万宝楼”,就像是一只盘踞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开了它流光溢彩的大嘴,吞噬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欲望与贪婪。 这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宏伟建筑,通体由一种名为“吸音石”的黑色岩石建造,表面镶嵌著无数颗夜明珠,將周围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这光芒並不温暖,反而透著一股阴冷的森然,因为每一颗夜明珠的底座,都是一颗经过缩骨炼製的人类头骨。 两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马车,碾碎了地上的冰渣,缓缓停在了万宝楼那扇高达三丈的朱漆大门前。 “站住。” 两名身穿血色重甲、身高足有九尺的魔修护卫横过长戟,拦住了去路。 他们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滚过无数遭才能练就的杀气。筑基初期巔峰,这仅仅是万宝楼看大门的配置。 “今晚是『贵人局』,没有请帖,或是身家不足十万灵石者,滚去偏门。”左侧的护卫冷冷开口,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刺耳且充满了不屑。 车帘掀开。 王虎跳下马车。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锦缎长袍,那只独眼上罩著一个黑色的眼罩,露出的半张脸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却又不失狠厉的笑容。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隨手拋了过去。 “啪。” 护卫伸手接住,神识隨意一扫,原本冷硬如铁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灵石,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紫金精髓”,以及整整一千块中品灵石。这仅仅是……小费?还是验资的证明? “够了吗?” 车厢內,传出一道沙哑、淡漠,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中年男声。 隨著声音落下,一股隱晦却精纯至极的黑色煞气,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了两名护卫的脖颈。 那是《枯荣道》模擬出的魔道威压,虽然只有筑基中期的强度,但那种枯寂、腐蚀的气息,却让两个常年舔血的魔修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慄。 “够……够了!” 护卫连忙躬身,双手將储物袋奉还(虽然很想吞下,但这紫金精髓太烫手,显然是大人物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前辈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那是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天字號』通道,前辈请!” “赏你了。” 车厢內的声音依旧平淡。 王虎嘿嘿一笑,接过那一千灵石的储物袋收回,却把那块紫金精髓留在了护卫手中,然后挥动马鞭。 “驾!” 黑鳞马喷著响鼻,拉著马车径直驶入了那条铺著红地毯的贵宾通道。只留下两个护卫握著那块烫手的精髓,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与贪婪。 “这是哪路神仙?出手这么阔绰?” “管他呢,反正是头大肥羊……或者,是一条过江龙。” …… 万宝楼內部,別有洞天。 这里並非是传统的拍卖场布局,而是一个巨大的、中空的环形结构。 中央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白玉圆台,作为展示拍品的舞台。四周的墙壁上,则是一个个悬掛在峭壁般的內墙上的独立包厢,如同蜂巢一般密密麻麻。 这些包厢由特殊的单向禁制笼罩,里面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无法窥探分毫。 顾清坐在“天字七號”包厢的软榻上。这里的视野极佳,正对中央舞台。蛮山像是一尊铁塔般守在门口,红娘子和月姬正在为顾清斟茶。 “东家,场面不小。” 王虎站在窗前,透过水晶屏风看著下方逐渐坐满的大厅和对面亮起灯光的包厢,压低声音道,“我刚才扫了一眼,至少有七八个金丹期的老怪。而且……我还看到了『血鯊盟』和『尸阴宗』的旗號。” “无妨。” 顾清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他现在的身份是“青藤商会”的东家,一个神秘的魔道游方郎中。只要不暴露出顾清的真容,在这里,灵石就是唯一的真理。 “我要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顾清的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阵图缓缓旋转,视线穿透了包厢的禁制,扫视著全场。他在寻找潜在的威胁,也在评估今晚对手的財力。 “当——” 一声清脆的钟鸣响彻全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囂。 原本漆黑的中央舞台上,突然亮起了刺目的聚光灯。一位身穿火红色开叉长裙、身材火辣到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僨张的美艷女修,迈著猫步缓缓走出。 她是万宝楼的首席拍卖师,人称“狐三娘”。金丹初期的修为,加上那身出神入化的媚术,让她成为了无数魔修梦寐以求却又不敢褻瀆的尤物。 “各位大爷,久等了。” 狐三娘的声音酥软入骨,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鉤子,“今晚的『万宝大会』,奴家可是为大家准备了不少好东西。规矩大家都懂,价高者得,生死勿论。” 没有废话,没有寒暄。 “第一件拍品,三阶初期妖兽,『双头魔狼』幼崽一只!” 隨著她手一挥,两个壮汉抬著一个巨大的铁笼走了上来。笼子里,一只长著两个脑袋、浑身繚绕著黑火的小狼正在疯狂撞击著栏杆,发出稚嫩却凶狠的咆哮。 “起拍价,三千中品灵石!” “三千五!” “四千!” …… 拍卖会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顾清靠在软榻上,冷眼旁观。对於这种普通的妖兽,他没有任何兴趣。他的赤影是半步四阶的妖王,这种小狼崽子给赤影塞牙缝都嫌肉少。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也大多是些魔道法器、稀有矿石,或者是一些低阶的炉鼎。虽然竞爭激烈,但並未引起那些真正大人物的出手。 直到半个时辰后。 整个拍卖场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 狐三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秘而残忍的兴奋。 “各位,前面的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她拍了拍手。 “带上来!” 伴隨著一阵沉重的铁链拖地声,四个巨大的黑色铁笼被缓缓推上了舞台。铁笼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籙,闪烁著封印灵力的光芒。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都集中到了那四个笼子上。 “第一號『货物』。” 狐三娘走到第一个笼子前,猛地掀开上面的黑布。 “哗——” 全场瞬间沸腾,无数道贪婪、淫邪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射向笼中。 那里关著的,是一个女子。 她穿著一件早已破损不堪的天蓝色长裙,原本应该是一尘不染的仙家法衣,此刻却沾满了污泥和乾涸的血跡。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特製的“禁灵锁”锁住,双脚也被沉重的镣銬束缚。 儘管狼狈至极,儘管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但依然掩盖不住她那股子如水般温婉却又透著倔强的气质。 天水峰首席大弟子,水清柔。 曾经那个在翠竹峰下煮茶论道、试图拉拢顾清的高傲女子,此刻却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蜷缩在铁笼的角落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显然在被捕前经歷过惨烈的战斗。 “南域天水峰首席,水清柔。筑基中期修为,水属性天灵根。” 狐三娘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纯阴之体,且元阴未失。若是哪位修炼採补之术的前辈买回去,不仅能享受征服正道仙子的快感,更是衝击瓶颈的无上补品。” “起拍价,五万中品灵石!” “六万!” 几乎是话音刚落,大厅角落里一个浑身散发著血腥气的壮汉就吼了出来。 “穷鬼滚一边去!八万!”二楼的一个包厢里传出一声阴测测的冷笑。 “十万!我『血鯊盟』要了!” 竞爭瞬间白热化。对於魔修来说,这种出身名门、气质高贵且资质绝佳的女修,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把昔日高高在上的仙子踩在脚下,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天字七號包厢內。 顾清看著笼子里的那个身影,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天水峰的弟子……也抓了吗?” 他想起了那天在翠竹峰下,水清柔那句“这把剑若是不能握在手里,也绝对不能让他刺向天水峰”。如今,剑还在,握剑的人却成了阶下囚。 “东家,这女人……”王虎有些犹豫,“以前可没少给咱们找麻烦。” “那是以前。” 顾清淡淡开口,回想著四大小姐闹自己山峰的场面,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现在,她是资源。筑基后期的水灵根,若是种下奴印,正好可以帮我打理灵药园,也能在战斗中提供辅助。” “而且……”顾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是故人。与其让她被那些烂人糟蹋,不如在我手里发挥余热。” 此时,价格已经被叫到了十五万。出价的是“血鯊盟”的一位少主,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二十万。” 顾清按下了竞价器。沙哑的声音通过阵法扩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全场一静。 一次加价五万?这可是大手笔。 血鯊盟少主所在的包厢里,一名红髮青年猛地捏碎了酒杯,眼中凶光毕露:“查!是谁敢跟本少爷抢人?” “少主,是那个新来的『青藤商会』。”旁边的侍从低声道。 “一个卖药的?找死!”红髮青年冷哼一声,“二十一万!” “三十万。” 顾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喊出的只是几个数字。 “哗!”全场譁然。 三十万中品灵石!这已经溢价太多了!哪怕是金丹期老怪的身家也不过如此吧? 红髮青年脸色铁青,还要再加,却被身边的长老按住:“少主,不值当。后面还有那个『柳家少爷』和『神秘女修』,留著灵石抢后面的。” “哼!算他狠!”红髮青年恨恨地坐下,“等出了城,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三十万一次,三十万两次……成交!” 狐三娘笑得花枝乱颤。这第一笔就拍出了天价,今晚的提成少不了。 笼子里,水清柔听到那个沙哑的声音,绝望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不认识这个声音,但不知为何,这种不计代价的竞拍方式,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同样冷酷、同样霸道的人。 “接下来,第二號货物。” 第二个笼子被掀开。 里面的景象让不少魔修发出了一阵嘘声。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一个长得比女人还要妖艷的男人。 幻音谷,柳三变。 人称“音魔”,曾以一手“七情六慾魔音”在南域闯出偌大名头。但此刻的他,简直悽惨到了极点。 他那身標誌性的粉色长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原本保养得极好的脸蛋上多了一道狰狞的刀疤。最关键的是,他的十根手指……全断了。 对於一个琴修来说,断指,就等於废了一半。 “柳三变,筑基初期巔峰。虽是男修,但体质特殊,乃是罕见的『魅魔体』。若是哪位龙阳之好的道友感兴趣……”狐三娘介绍得有些敷衍,显然也知道这货不好卖,“起拍价,一万中品灵石。” 全场冷场。 魔修虽然变態多,但大多数还是喜欢女修。而且一个废了手的琴修,买回去当摆设吗? “一万。” 就在狐三娘准备宣布流拍的时候,天字七號包厢再次亮灯。 依旧是那个平淡的声音。 “哎?”狐三娘一愣,隨即大喜,“好!一万!还有加价的吗?” “东家,您买这货干嘛?”王虎一脸嫌弃,“这娘娘腔,手都废了,既不能扛也不能打,买回去吃白饭啊?” 顾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的手废了,嗓子还在。而且,他的『魅魔体』配合幻术,是最好的审讯工具和情报刺探者。至於手指……” 顾清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那里有黑玉断续膏,只要骨头还在,接上不难。 “况且,一万灵石买个筑基期,比买头猪还便宜。为何不买?” 柳三变缩在笼子里,听到有人买下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庆幸?还是更深的恐惧? 紧接著,第三號笼子。 这一次,狐三娘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各位,这第三件拍品,可是真正的极品。” 黑布掀开。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哪怕被锁链束缚,依然散发著令人不敢直视的灼热气息。 南宫玲。 曾经的炼气期天才少女,如今已是筑基中期。她在黑石城与顾清有过交集,在阵法一道上天赋异稟。 此刻的她,虽然衣衫襤褸,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她的身上被贴满了“禁灵符”,显然抓捕她的人对她的阵法造诣极为忌惮。 “南宫世家大小姐,南宫玲。筑基中期,火属性异灵根。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位阵法师!” 狐三娘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一位活著的阵法师意味著什么,不需要奴家多说了吧?不仅可以为宗门布置护山大阵,更是探寻秘境、破解禁制的无价之宝!” “起拍价,十万中品灵石!” “二十万!” “三十万!” “五十万!” 这一次的竞爭,比水清柔那次激烈了十倍不止。 阵法师,在任何地方都是战略资源。更何况是如此年轻、还是火灵根的美女阵法师? “血鯊盟”再次出手,直接喊到了六十万。 另一个名为“尸阴宗”的大势力也加入了爭夺:“七十万!这丫头我要了,正好给我宗炼製『九阴聚煞阵』!” 价格一路飆升,很快突破了八十万。 顾清坐在包厢里,看著那个倔强的红色身影。 他想起了当年在黑石城,那个骄傲地布置著“九宫连环阵”的少女;想起了她那句“阵法之道,在於变通”。 “阵法师吗,之前居然不知道……正好是我团队里缺的拼图。” 顾清的左眼闪过一道精光。 “一百万。” 他直接在八十五万的基础上,加了十五万。 全场再次死寂。 又是那个“青藤商会”! “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狐三娘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这绝对是今晚的標王了! 血鯊盟的少主气得把桌子都掀了:“查!给我查到底!这个青藤商会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敢在噬婴镇如此囂张!” 尸阴宗的长老也是一脸阴沉:“一百万……哼,有命买,恐怕没命带走。” 最终,南宫玲以一百万的天价成交。 笼子里的南宫玲抬起头,目光死死盯著天字七號包厢的方向。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有钱的魔修。难道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最后一件。” 狐三娘深吸一口气,走到了第四个笼子前。 这个笼子比之前的都要大,而且是用更加坚固的“寒铁精金”打造,栏杆足有手臂粗细。 “这件拍品,有些特殊。因为……连我们也不知道她的来歷。” 黑布掀开。 里面並没有什么楚楚可怜的美女,也没有什么世家公子。 只有一个野兽般的女人。 她身高足有八尺,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浑身上下只裹著几块兽皮,露出大片结实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她的长髮披散,如同乱草,一双眼睛是诡异的金色,瞳孔竖立,像极了某种顶级掠食者。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身上插著七根黑色的“封魔钉”,贯穿了她的四肢和脊椎,鲜血早已乾涸,但她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势,双手抓著栏杆,指甲在寒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筑基后期巔峰!甚至可能是半步体修金丹!” 狐三娘介绍道,“此女是在万妖山脉深处被发现的,当时她正徒手撕裂一头三阶巔峰的『暴熊』。为了抓她,血煞门损失了三个筑基后期的小队。她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杀戮本能。但她的肉身……比同阶妖兽还要强横!” “这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只要种下奴印,就是最好的死士。” “起拍价,五十万。” 之所以这么低,是因为这女人太危险了,而且没有理智,很难控制。买回去如果不小心,很可能会被反噬。 全场有些犹豫。 “一百万。” 顾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中的就是这一点。没有理智?没关係。《枯荣道》最擅长的就是控制神魂。肉身强横?太好了,蛮山正缺一个能抗能打的搭档。 而且,顾清的“洞虚之眼”看到了一些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这个女人的体內,流淌著一种极其古老、狂暴的血脉。那不是人类的血脉,也不是普通的妖族,而是……带有“巫”族气息的蛮荒血脉。 “一百万!成交!” 狐三娘鬆了一口气。这烫手山芋终於卖出去了。 …… 拍卖会结束。 今晚最大的贏家,毫无疑问是“青藤商会”。 以一人之力,包揽了四大压轴拍品,豪掷近一百五十万中品灵石。这手笔,足以震动整个噬婴镇。 但也正如眾人所料,这也让他成为了所有饿狼眼中的肥肉。 万宝楼外。 夜色更加深沉。 “少主,他们出来了。” 血鯊盟的红髮青年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著那两辆缓缓驶出的黑色马车,眼中杀机毕露。 “四个人,四个极品奴隶。这一票要是干成了,比抢十个正道宗门还赚。” “长老,动手吗?” 旁边,尸阴宗的几个老鬼也如同禿鷲般围了上来。 “不急。”尸阴宗长老阴森森地笑道,“这里是城內,有鬼母的规矩压著。等他们出城……或者,等他们回到客栈放鬆警惕的时候。” “今晚,这噬婴镇的夜,会很长。” 而在马车內。 顾清摘下了脸上的千幻面具,露出了原本清冷的面容。 他看了一眼车厢角落里,依然处於昏迷或禁錮状態的四人,然后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那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街道。 “王虎。” “在。” “告诉红娘子,今晚不用睡了。” 顾清擦拭著手中的“逆鳞”,剑锋在黑暗中闪烁著寒光。 “既然他们想把我们当肥羊宰……” “那我们就把这把刀磨快点,看看最后,是谁吃谁。” (本章完) 第四章:我要验货! 夜色如同一块被浓墨浸透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噬婴镇的头顶。 街道上那些原本喧囂的鬼火灯笼此刻显得有些昏暗,仿佛连它们也畏惧即將到来的血腥气。 两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马车,如同一对沉默的幽灵,碾碎了路面上凝结的冰霜,缓缓驶入了“幽冥客栈”那座偏僻而幽静的独立院落。 车轮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弄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丧钟。 “到了。” 顾清收起手中那块还在滴血的擦剑布,隨手扔在车厢角落,然后掀开车帘,率先跳了下去。此时的他,已经摘下了那张偽装用的“千幻面具”,露出了一张苍白、冷峻且毫无表情的年轻面孔。那一身青灰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就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虽未出鞘,但那股子寒意却足以割裂皮肤。 蛮山像提小鸡一样,將四个被符籙封印了灵力、且被黑布罩住头的“货物”从后面的马车上提了下来,粗暴地扔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唔……” 几声痛苦的闷哼响起。 顾清挥了挥手,示意王虎关上院门,並开启了院落自带的隔绝阵法。隨著一层淡淡的灰色光幕升起,这里便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把头套摘了。”顾清淡淡吩咐道。 红娘子走上前,一把扯下那四块黑布。 久违的新鲜空气和光线,让地上的四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当他们適应了光线,看清周围的环境,以及那个站在他们面前、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著他们的青衣男子时,四个人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精彩纷呈。 “是……是你?” 南宫玲第一个叫出声来。她那张原本因为恐惧和屈辱而惨白的小脸上,此刻涌起了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甚至连那双布满血丝的杏眼中都泛起了泪光,“顾师弟!是你救了我们?!” 在她的记忆里,顾清虽然冷酷,但在黑石城那次事件中,毕竟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被顾清买下,她本能地以为这是同门之间的援手。 “顾清?” 水清柔也愣住了。她那双温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曾经在翠竹峰下被拒之门外的羞恼,此刻都化作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整理一下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长裙,试图维持住天水峰首席最后的尊严。 “多谢顾师兄仗义援手。”水清柔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大家闺秀的得体,“此恩此德,清柔没齿难忘。日后若能回到南域,必有厚报。” 就连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十指尽断的柳三变,此刻也抬起头,那张妖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顾……顾兄,我就知道你是个念旧情的人。当初在擂台上,我就觉得咱们是不打不相识……” 只有那个野兽般的女人,依旧保持著那种充满了攻击性的姿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顾清,仿佛隨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顾清静静地看著这三个正在“自我感动”的故人,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而讥讽的弧度。 “救?”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三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各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救你们干什么?青云宗被灭了,现在你们不是我的同门,更不是我的朋友” 顾清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坐下,手里把玩著一枚血红色的玉简——那是从万宝楼交接来的、控制这四人身上“禁灵奴咒”的总控玉简。 “这里是北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噬婴镇。我花了一百五十万中品灵石,不是为了做慈善,更不是为了听你们几句空头支票般的『厚报』。” “况且,各位不想报青云宗的仇吗?我来到北域,一路上打听消息,可都是为了报这血海深仇。我看各位也没受多大罪,怕不是已经投敌了吧!” 顾清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最后的遮羞布。 “在万宝楼的帐本上,你们不是南宫家的大小姐,不是天水峰的首席,也不是什么狗屁音魔。” “你们是货物。是奴隶。” “而我,是买主。” 轰!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三人脑海中炸响。 水清柔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顾清:“顾师兄……你……你在开玩笑对不对?我们可是同门啊!我们都是正道修士,我们不会背叛宗门的……” “你能不能放过我们......对了,灵石我们可以还给你!” “正道?”顾清冷冷打断她,“青云宗已经灭了。南域已经亡了。现在的你们,只是几条丧家之犬。” “而且,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正道。而且把你们这几个小姐少爷放出去,在这魔修为主的北域,怕也是活不过今天晚上。” 顾清站起身,身上那股一直压抑著的、属於《枯荣道》的阴冷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股气息中夹杂著的死寂与血腥,比任何魔修都要纯粹。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自己敞开神魂,让我种下『枯荣奴印』。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我青藤商会的私產,我不死,你们不灭。只要成为我的心腹,我保你们可以报仇,並在这乱世中活得比其他修士好一点。” “第二……”顾清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堆用来餵马的碎肉,“那个野兽女人不懂事,我可以理解。但你们如果也不懂事,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们,抽魂炼魄,做成尸傀。那样虽然笨了点,但胜在听话。” “你……你这个魔鬼!”南宫玲崩溃了,她指著顾清,手指颤抖,“我看错你了!你比那些魔修还噁心!” “师姐,,我们,,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吗?成为他的奴隶也比死了好啊,况且我们也不是不想復仇......顾师兄在宗门內的表现我们也看到了,跟著他说不定会让我们比之前过的更好。”缩在角落的柳三变用颤抖的声音说到。(给孩子嚇傻了) “多谢夸奖。” 顾清面无表情。 “......”三个人你望我,我望你,都很沉默,诉说著自己最后那一点不情愿的態度。 “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顾清没有再废话,左手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血色玉简。 “啊啊啊啊——!!!” 一阵悽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小院。 那是万宝楼留在他们体內的“禁灵奴咒”发作了。无数道血色的雷霆在他们的经脉中疯狂游走,那种如同万蚁噬骨般的剧痛,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尊严和力气,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在地上翻滚、抽搐。 就连那个野兽般的女人,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重重地摔倒在地,全身痉挛颤抖。 “王虎,按住他们。” 顾清走到南宫玲面前。 此时的南宫玲,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大小姐的傲气?她浑身被冷汗浸透,头髮贴在脸上,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不……不要……” “洞虚·神魂刺。” 顾清没有丝毫怜悯,左眼瞳孔中暗金色的光芒大盛,一道肉眼可见的神魂尖刺直接刺入了南宫玲的眉心,强行撕开了她的识海防御。 “啊——” 南宫玲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隨即双眼翻白。 顾清的右手食指凝聚出一滴蕴含著《枯荣道》本源的精血,点在了她的额头。 “枯荣为锁,生死由我。结!” 隨著法印落下,一个黑白相间的诡异符文在南宫玲的额头上一闪而逝,隨即深深烙印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紧接著是水清柔,然后是柳三变。 轮到那个野兽女人的时候,稍微麻烦了一些。她虽然没有理智,但那股源自血脉的野性本能让她在剧痛中依然试图反抗。蛮山不得不动用全力,用狼牙棒死死压住她的四肢,顾清才勉强將奴印种下。 一炷香后。 院子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恐惧,多了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顺从。那是奴印生效的標誌——从这一刻起,顾清的一个念头,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甚至能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很好。” 顾清坐回石凳,接过红娘子递来的一块乾净手帕,擦了擦手。 “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头顶的铅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作为家人,就要为这个家出力。” 顾清指了指院子中间那栋二层的小楼。 “今晚,有客人要来。” “血鯊盟和尸阴宗的那帮杂碎,盯上了我的钱,也盯上了你们。” “我现在给你们第一个任务。”顾清的声音变得冷酷而残忍,“你们四个,今晚就睡在那栋楼里。不用躲,不用藏,就大大方方地在那里……当诱饵。” “什么?!”柳三变嚇得魂飞魄散,“主……主人,我们现在灵力被封,身体重伤,连只鸡都杀不死,让我们当诱饵?那不是送死吗?” “谁说你们灵力被封了?” 顾清隨手甩出四颗散发著浓郁生机的丹药(那是苏婉留下的极品疗伤丹,无毒版,混合了顾清的枯荣灵力)。 “吃了它。奴印已经取代了禁灵咒,你们的修为会恢復九成。对付几个探路的嘍囉,够了。” “记住。”顾清站起身,目光如刀,“这是你们的投名状。” “如果你们连今晚都活不下来,那就说明我的这笔投资失败了。死人,是不值得我心疼的。” 说完,顾清挥了挥手。 “蛮山,王虎,红娘子,月姬。隱蔽。” 唰! 五道身影瞬间消失在院子的阴影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剩下那四个刚刚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新奴隶,拿著丹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 子时三刻。 噬婴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连那些喜欢夜行的魔物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躲进了阴沟里。 客栈小院外,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粘稠。 十几道若有若无的黑影,像是贴著地面的烟雾,无声无息地包围了这里。 “长老,確定是这里?”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错不了。那两辆马车就在院子里。”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回应道,“那姓顾的小子虽然有些手段,但终究只是个筑基中期。而且他花了那么多钱,刚把人领回去,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动手。” “少主有令,男的杀光,女的带走。那个野兽女人,少主点名要活的。” “动手!” 隨著一声令下。 “轰!” 小院的防护阵法在瞬间遭受了十几道强力法术的轰击。那层薄薄的灰色光幕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就如同气泡般破碎。 “杀!” 十几名身穿血鯊盟赤红皮甲和尸阴宗黑袍的魔修,手持利刃,如同饿狼般衝进了小院。 然而,迎接他们的,並不是预想中惊慌失措的尖叫。 “錚——” 一声激昂的琴音,如同裂帛般炸响。 虽然没有琴,但柳三变盘膝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十指虽然还裹著纱布,但他用口中的舌尖血为引,以灵力震动空气,强行催动了本命神通“天魔音”。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尸阴宗弟子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扎,动作不由得一滯。 就在这一滯的瞬间。 “水牢术!” 水清柔站在院子中央,双手结印。虽然没有了天水峰那种浩大的声势,但她毕竟是筑基中期,又是水灵根。院子里那口水井中的水瞬间冲天而起,化作十几条水蛇,死死缠住了那两名魔修的双腿。 “吼!!” 一道狂暴的身影从一楼大厅衝出。 是那个野兽女人。 她没有武器,也没有任何招式。她就像是一颗肉体炮弹,直接撞进了人群。 “咔嚓!” 一名血鯊盟的弟子躲闪不及,被她一拳轰在胸口。护体灵盾像纸一样碎裂,胸骨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变成了一摊肉泥。 “什么?!” 外面的尸阴宗长老大吃一惊,“这帮奴隶……怎么解开了禁制?!” “別慌!他们是强弩之末!”血鯊盟的领队怒吼,“一起上!把这群废物的四肢都砍了!” 混战爆发。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且不对等的廝杀。 水清柔、南宫玲等人虽然恢復了部分修为,但毕竟重伤未愈,且没有趁手的法宝。面对数倍於己、且装备精良的魔修,他们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南宫玲刚刚布下的一个简易迷阵,被对方三名筑基魔修联手轰碎。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柳三变的喉咙已经喊哑了,声波攻击越来越弱。一名魔修趁机欺近,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深可见骨。 “啊!!”柳三变惨叫一声,从二楼滚落下来。 那个野兽女人最惨。她是主要的攻击目標,身上已经插了好几把飞剑,鲜血染红了全身,但她依然在咆哮,死死护在其他人前面,用身体硬抗攻击。 “不行了……挡不住了……” 水清柔绝望地看著四周。 院子里已经倒下了五六具魔修的尸体,但外面还有更多的人涌进来。 “难道……刚出狼窝,就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一名尸阴宗的弟子狞笑著举起手中的鬼头刀,准备砍下水清柔的头颅时。 “够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突兀地在混乱的战场上空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顾清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墙之上。 他背负著双手,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的廝杀,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斗兽表演。 “既然看够了戏,那就……收网吧。”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噗嗤!” 那名举刀的尸阴宗弟子,动作突然僵住。 一把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地从他的影子里钻出,刺穿了他的脚底板,直透天灵盖。 月姬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如同死神。 与此同时。 “吼!!” 一声比那野兽女人还要狂暴的怒吼响起。 蛮山如同天神下凡,手持那根重达千斤的狼牙棒,从房顶一跃而下。 “砸碎你们!!” 轰! 狼牙棒落地,大地颤抖。三个围攻野兽女人的魔修直接被震飞,人在半空就被蛮山那恐怖的灵压震碎了內臟。 “青藤商会!!原来你们早就埋伏好了!!” 尸阴宗长老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王虎笑眯眯地堵在了门口,手里拿著一把刚刚从万宝楼拍来的“暴雨梨花针”。 “去死吧!” 无数毒针如暴雨般射出。 但这还不是绝杀。 真正的绝杀,来自顾清。 他拔出了背后的“逆鳞”。 左眼瞳孔中,暗金色的阵图疯狂旋转。在“洞虚之眼”的视野下,整个战场上每一个敌人的动作、每一丝灵力的流动,都变得极其缓慢。 “洞虚·弱点裁决。” 顾清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有最极致的快,和最精准的杀。 剑光闪过。 尸阴宗长老的护体尸煞刚刚升起,就被一剑刺穿了气门。 血鯊盟领队的脑袋刚刚转了一半,就看到了自己的无头尸体。 十息。 仅仅十息。 原本喧囂的战场,重新归於死寂。 除了顾清等人和那四个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的新奴隶,站著的,只有尸体。 “打扫战场。” 顾清收剑入鞘,声音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说“该吃饭了”。 “尸体烧了,储物袋留下。动作快点。” 他走到水清柔等人面前。 四个人看著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眼中的敬畏已经刻入了骨髓。刚才那一战,不仅打碎了敌人的进攻,也彻底打碎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侥倖。 这个男人,是真的会杀人的。而且,强得离谱。 “表现还算凑合。” 顾清扔下几瓶更好的疗伤丹药。 “吃了药,上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那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血鯊盟和尸阴宗死了这么多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鬼母那个老妖婆估计也会察觉到这里的动静。” “噬婴镇不能待了。” “我们连夜出城。” “去內海。” (本章完) 第五章:暗渡陈仓 噬婴镇的北门,也被当地的魔修戏称为“鬼门关”。 不同於南门那宽阔平坦、直通圆庄的商道,北门之外,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沼泽,名为“腐骨烂泥渡”。这里常年笼罩在剧毒的瘴气之中,沼泽下潜伏著无数嗜血的魔化妖兽,即便是筑基期的修士,若无特殊的辟毒法宝或嚮导,也不敢轻易涉足。 因此,这里的守卫最为鬆懈,甚至连那用来检测身份的“照妖镜”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垢。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两辆经过偽装的黑色马车,在四匹黑鳞马的拖拽下,悄无声息地滑过湿滑的青石板路。马蹄上被裹上了厚厚的吸音棉,车轮的轴承也涂抹了特製的尸油,除了轻微的碾压声,再无半点动静。 “站住。” 守门的魔修是个独臂老头,手里提著一盏昏黄的骨灯,睡眼惺忪地从岗亭里探出头来。他那只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马车上掛著的“青藤商会”旗帜,又看了一眼坐在车辕上、独眼罩著眼罩的王虎。 “这时候出城?赶著去投胎啊?”老头打了个哈欠,声音嘶哑,“前面可是腐骨烂泥渡,昨晚刚起了一层『黑煞雾』,进去就是个死。” “老丈说笑了。” 王虎跳下马车,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討好的笑容。 他动作熟练地將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塞进老头手里,压低声音道:“做生意的,抢的就是个时机。咱们接了一笔內海的急单,耽误不得。这点小意思,给老丈买酒喝。” 老头掂了掂储物袋的分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五十块中品灵石,这买路钱给得足。 “嘿,要钱不要命的主儿。”老头嘟囔了一句,隨手按动机关,“走吧走吧,死在里面別怪我没提醒。” 沉重的铁柵栏缓缓升起。 马车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条黑色的游蛇,迅速钻入了城外的迷雾之中。直到马车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瘴气深处,老头才收起那副懒散的模样,看著手中的储物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青藤商会……这就是昨晚在万宝楼大闹一场的那个?” 他並没有发出警报,也没有通知任何人。在北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人家给足了买路钱,那就算是一条过江龙,也和他这个看门的老狗无关。 …… 离开噬婴镇百里后,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才稍微减弱了一些。 虽然摆脱了血鯊盟和尸阴宗的直接追杀,但眼前的环境却並未变得轻鬆。腐骨烂泥渡名不虚传,脚下的土地软烂如泥,黑鳞马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去半尺深,若非车厢上刻画了“轻身阵”和“浮空阵”,这支车队早就寸步难行了。 车厢內,温暖如春。 顾清盘膝坐在暖玉铺就的地板上,手里拿著那捲从血煞门带出来的《北域风物誌》。他的神情平静,丝毫看不出昨晚刚刚经歷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在他的对面,坐著四个人。 水清柔、南宫玲、柳三变,以及那个依旧被铁链锁著手脚的野兽女。 经过昨晚的“投名状”一战,这四人的精气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傲气、娇气和那种身为名门正派的优越感,在生死的磨礪下被彻底粉碎。此刻的他们,眼神中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顺从,以及对眼前这个青衣男子的深深敬畏。 “南宫玲。”顾清头也不抬地开口。 “在……在!”南宫玲浑身一激灵,连忙挺直腰背。她现在的身份是顾清的阵法奴隶,负责维护马车上的各种阵法。 “车厢左侧的『聚灵阵』有些不稳,灵气输送效率低了三成。”顾清翻了一页书,淡淡道,“是核心阵纹的勾勒手法有问题。用『叠浪式』重新刻画一遍。” 南宫玲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这车厢上的阵法是她昨天连夜布置的,自认为已经完美无缺,但在顾清的“洞虚之眼”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而且“叠浪式”是南宫家的不传之秘,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奴婢这就去改!”南宫玲不敢多问,连忙拿出刻刀和灵石,跪在角落里开始修补阵法。 “水清柔。” “奴婢在。”水清柔低眉顺眼。她现在的任务是充当顾清的助手,负责整理灵草和炼製基础丹药。 “把那株『七叶腐骨草』拿出来,用文火烘烤三息,去掉叶脉中的毒性,只留汁液。”顾清吩咐道。 水清柔依言照做。看著手中那株剧毒的灵草,她心中五味杂陈。曾经的天水峰首席,如今却在给一个“魔修”打下手。但她不得不承认,顾清在丹道(或者说药理)上的造诣,甚至比丹鼎宗的长老还要可怕。他总能用最离经叛道的方法,激发出药材最极致的药性。 “柳三变。” “主人。”柳三变此时已经接好了断指(用了顾清给的黑玉断续膏),虽然还不能弹琴,但听力並未受损。他正趴在车窗边,耳朵微微颤动,利用“天魔音”的被动天赋,监听著方圆十里內的动静。 “前面三十里,有一群『食腐鷲』在盘旋。”柳三变压低声音匯报导,“数量大概在两百只左右,其中有一头二阶巔峰的头领。它们似乎在等待猎物。” “绕过去吗?”王虎在外面问道。 “不。”顾清合上书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撞过去。” “我的剑,需要磨一磨。而这几个新来的……”顾清看了一眼车厢內的四人,“也需要见见血,才能真正融入这个团队。” …… 半个时辰后。 荒原之上,血肉横飞。 那群把青藤商队当成肥羊的食腐鷲,此刻变成了被屠戮的对象。 “杀!!” 蛮山挥舞著狼牙棒,如同一尊魔神,每一棒挥出都能將一只磨盘大小的怪鸟砸成肉泥。 红娘子的长鞭如火龙飞舞,专门缠绕那些试图偷袭马车的漏网之鱼。 而那四个新奴隶,也在顾清的逼迫下,不得不全力出手。 水清柔虽然没有了本命飞剑,但她操控水流化作冰锥,精准地刺穿怪鸟的眼睛;南宫玲利用阵盘,在车队周围布下了一层“烈火阵”,將衝下来的怪鸟烧成焦炭;柳三变则发出尖锐的音波,震得那些怪鸟头晕目眩,纷纷坠落。 最凶猛的,是那个野兽女。 顾清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阿蛮”。 阿蛮被解开了锁链,就像是一头出笼的猛虎。她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直接跳上半空,双手抓住一只二阶食腐鷲的翅膀,硬生生將其撕成两半,然后沐浴著腥臭的鸟血,发出兴奋的咆哮。 顾清並没有出手。 他站在车顶,负手而立。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阵图疯狂旋转,记录著每一个人的战斗数据,分析著他们的潜力与不足。同时,他体內的《枯荣道》悄然运转,那些瀰漫在空气中的血气与死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体內,被黑白莲台转化为精纯的灵力。 “还不够。” 顾清感受著丹田內那渐渐充盈、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的灵力气旋,眉头微皱。 筑基中期到后期,是一个巨大的门槛。需要的不仅仅是灵力的积累,更是对“道”的感悟,以及……足够高阶的能量衝击。 “看来,得用那个东西了。” 顾清摸了摸手指上的洞天戒指。在那里,静静地躺著一枚散发著浓鬱血气的丹药——“血婴丹”。 这是从血煞门老祖的书房里搜刮来的,魔道结婴圣药。虽然副作用巨大(容易导致心魔滋生),但对於拥有《枯荣道》和修罗剑骨的顾清来说,这些副作用完全可以转化为磨刀石。 战斗很快结束。 车队没有停留,碾过满地的鸟尸,继续向北进发。 …… 七日后。 商队终於穿过了腐骨烂泥渡,进入了一片更加荒凉、却也更加广阔的戈壁——“黑石戈壁”。 这里的重力是外界的两倍,空气中缺乏水分,却充斥著一种狂暴的金属性灵气。对於体修和剑修来说,这里是天然的修炼场。 夜幕降临。 车队在一处避风的石林中扎营。 顾清独自一人走进了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洞,並在洞口布下了重重禁制。 “蛮山,红娘子,守住洞口。”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许任何人靠近。违者,杀。” “是!” 石洞內。 顾清盘膝而坐,从戒指中取出了那枚“血婴丹”。 丹药只有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仿佛有鲜血在流动,隱约还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若是正道修士见了,定会视之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但顾清看著它,眼中只有纯粹的渴望。 “力量,没有善恶。” 他张开嘴,將丹药一口吞下。 “轰!”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恐怖到极点的热流在顾清体內炸开。那不仅仅是灵力,更是一股充满了暴虐、怨恨和杀戮欲望的负面情绪洪流,瞬间冲向顾清的识海。 “桀桀桀……想要力量吗?把身体交给我……” 心魔幻象丛生。顾清仿佛看到了顾家村惨死的村民,看到了青云宗崩塌的山门,看到了那些曾经死在他剑下的亡魂,都在向他索命。 “滚。” 顾清的识海中,那一尊由神识凝聚而成的金色小人猛地睁开眼。 左眼位置,洞虚之眼的阵图光芒大盛,如同一轮烈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区区残魂怨念,也想乱我道心?” 顾清冷哼一声,丹田內的《枯荣道》全力运转。 “枯荣·大磨盘!” 黑白莲台化作一个巨大的磨盘,將那股狂暴的药力硬生生碾碎、提纯、融合。 生机与死气在体內疯狂交织。顾清的皮肤开始皸裂,渗出黑色的毒血,紧接著又在强大的生机下癒合,变得更加坚韧洁白。他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左臂的修罗剑骨更是贪婪地吞噬著其中的血煞之气,顏色变得越发深邃,隱隱泛起一层金属光泽。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千刀万剐。 但顾清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就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注视著自己身体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 石洞外的天空,突然风云变色。 方圆十里內的金属性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著石林匯聚。那些坚硬的黑石竟然开始颤抖,表面生长出一层淡淡的青苔(荣),隨即又迅速枯萎风化(枯)。 枯荣流转,生死一瞬。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石洞深处传出。 一股属於筑基后期的强大威压,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直接震碎了洞口的禁制,甚至將那巨大的石林都震出了无数道裂缝。 守在洞外的蛮山和红娘子被这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眼中满是骇然。 “主……主人突破了?” “这股气息……真的是筑基期吗?怎么感觉比金丹初期的老怪还要可怕?” 烟尘散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顾清身上的青衣早已破碎,但他並未在意。他赤裸著上身,原本略显单薄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完美流畅,每一寸皮肤下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他的长髮无风自动,双眼深邃如渊,左眼瞳孔中的阵图已经完全隱没,返璞归真。 筑基后期。 距离那个象徵著“陆地神仙”的金丹大道,只差最后一步。 “恭喜主人神功大成!” 眾人齐齐跪下,就连那四个心高气傲的“新奴隶”,此刻也是五体投地,不敢抬头直视那道身影。 顾清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如江河般奔涌的灵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还不够。” 他看向北方。 在视线的尽头,那片灰褐色的戈壁终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带著咸腥味的幽蓝。 那是海。 一片被浓雾和风暴笼罩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內陆海。 “出发。” 顾清换上一件新的黑袍,跃上马车。 “去內海。” “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猎场。” …… 三日后。 当第一缕海风吹过眾人的脸庞,带来的不是清爽,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死鱼味。 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戈壁与荒原。 出现在眾人面前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黑色海洋。海水並非清澈湛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浓稠的墨汁状,在阴沉的天空下翻滚著浑浊的浪花。海面上漂浮著无数巨大的兽骨和腐烂的木头,偶尔能看到几艘掛著骷髏旗的破旧楼船在迷雾中若隱若现。 岸边,並没有细软的沙滩,而是由无数尖锐的黑色礁石组成的乱石滩。那些礁石上吸附著密密麻麻的贝类生物,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猎物。 这就是北域內海——“沉沦海”。 “这就是內海吗……” 王虎站在礁石上,看著这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海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能感觉到,在那漆黑的海水之下,潜伏著无数双贪婪的眼睛。 顾清站在最前方,任由海风吹乱他的长髮。 他的左眼瞳孔中,倒映著这片黑色的海洋。 在“洞虚之眼”的视野下,这片海並不是死的。相反,它充满了“生机”。无数扭曲的、怪异的灵力线条在海水中交织,构成了一个极其庞大且复杂的天然阵法。 “有意思。” 顾清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里的规则,比陆地上更加赤裸,更加混乱。” “但也更加……適合我。”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这支虽然疲惫但已经初具规模的团队。 “把旗子掛起来。” 顾清指了指马车顶端。 “从今天起,青藤商会不再只是陆地上的商队。” “我们要在这里,造一艘属於我们的大船。” “乘风破浪,直抵彼岸。” 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在欢迎这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又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血雨腥风奏响序曲。 (本章完) 第六章:內海风暴 北域的尽头,並非世界的边缘,而是一道巨大的、仿佛被神明用巨斧劈开的伤疤。 这里是“沉沦海”的西岸。黑色的海水如同浓稠的墨汁,在阴沉的天穹下缓缓起伏,拍打著岸边锋利的黑曜石礁盘,发出沉闷而粘稠的声响,就像是无数具浮肿的尸体在互相撞击。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咸腥味,混合著腐烂的海藻和陈旧的血气,若是凡人在此,恐怕吸上一口就会肺部溃烂而亡。 顾清站在一块突出的悬崖之上,海风吹动他崭新的黑色大氅,猎猎作响。他的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阵图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精密的速度旋转著,视线穿透了海面上那层终年不散的灰雾,解析著这片神秘海域的规则。 “重水。” 顾清伸出手,虚空一抓。一团黑色的海水被灵力裹挟著飞入他的掌心。那小小的一团水球,竟然压得他手掌微微一沉。 “每一滴海水都蕴含著微量的『玄阴煞气』,密度是普通海水的十倍。”顾清隨手將水球捏碎,看著黑水顺著指缝流下,腐蚀得岩石嗤嗤作响,“难怪飞舟无法横渡,这片海域上空的磁场是混乱的,一旦升空超过百丈,就会被重力力场拉入海中,成为海兽的饵食。” 要想渡海,唯有造船。而且必须是能抵抗重水腐蚀、能承受风暴撕扯的宝船。 “把东西都拿出来。” 顾清转身,对著身后的一眾“下属”下令。 蛮山和王虎立刻上前,从顾清扔出的洞天戒指中,开始往外搬运材料。这些都是从血煞门宝库和藏经阁中搜刮来的顶级物资——万年铁木、深海沉银、三阶妖兽的脊骨、以及成堆的阵盘和灵石。 “南宫玲。” 顾清的目光落在那个正缩在避风处瑟瑟发抖的红衣少女身上。 “在……在!”南宫玲连忙跑过来,因为奴印的缘故,她对顾清有著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我要造一艘船。”顾清指了指地上的材料,“以这具三阶巔峰『裂海鯨』的骨架为龙骨,以万年铁木为船板。你来设计阵法中枢。要求只有三个:坚固、隱匿、以及……能撞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三阶……裂海鯨?”南宫玲看著地上那根长达二十丈、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巨大白色脊骨,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这可是炼製大型法宝的顶级材料,竟然只是用来做龙骨? “能做到吗?”顾清的声音冷了下来。 “能!能!”南宫玲也是阵法天才,看到这么多顶级材料,眼中的恐惧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痒的狂热,“如果有这么多深海沉银,我可以布置出『玄武拒水阵』,再配合『小须弥阵』扩大內部空间……给我几天时间!” “我只给你一天。” 顾清冷冷地打断她,“一天后,我要看到船下水。做不到,我就把你扔进海里餵鱼。” “是!”南宫玲嚇得脸色煞白,立刻招呼水清柔和柳三变过来帮忙。 ……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这片荒凉的礁石滩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造船厂。 顾清並没有閒著。他盘膝坐在悬崖边,充当著整个工程的“总控大脑”。他的“洞虚之眼”时刻开启,监控著每一个部件的拼接,每一个阵纹的刻画。 “蛮山,左舷的第六块铁木有些裂纹,用『黑金胶』填补。” “水清柔,用你的水灵力温养龙骨,让它软化一点,否则无法与船体契合。” “柳三变,別在那里装死。用你的音波探测龙骨內部的空腔,把那些该死的寄生虫给我震出来。” 在顾清精准到微米的指挥下,一艘造型狰狞、通体漆黑的巨舰,逐渐在海岸边成型。 它长约三十丈,宽八丈,整体呈流线型,船头是一根巨大的撞角,由那头裂海鯨最坚硬的独角打磨而成。船身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鳞(那是从无数低阶妖兽身上扒下来的),在阵法的加持下,仿佛是一头活著的深海巨兽。 “起名。” 当最后一颗定风珠被镶嵌在桅杆顶端时,王虎擦著汗问道,“东家,这宝贝得有个响亮的名字。” 顾清看著这艘散发著阴冷气息的战舰,目光幽深。 “就叫……『幽灵號』。” “入海。” 隨著顾清大袖一挥,蛮山和那个野兽女阿蛮同时发力,推著巨大的船体滑入黑色的海水中。 “轰——” 巨浪排空。幽灵號入水的瞬间,船身上的阵法自动激活。一层淡淡的黑色光膜覆盖了船体,將其与周围的黑水完美融合。 “上船。” 顾清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甲板上。 眾人鱼贯而入。 当所有人都进入船舱后,顾清来到了驾驶室——一个位於船体中央、被重重阵法保护的控制核心。 他將手按在那个由整块“定海石”雕琢而成的阵盘上,体內的《枯荣道》灵力缓缓注入。 “嗡——” 船身轻颤,仿佛巨兽甦醒。 “目標,內海深处。” “出发。” …… 沉沦海的航行,枯燥而压抑。 四周永远是灰濛濛的雾气,头顶永远是压抑的铅云。海面上除了黑水,就是偶尔漂过的巨大残骸。 “听到了吗?” 柳三变趴在船舷边,耳朵贴著甲板,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断指虽然接上了,但每当运转灵力时,指尖都会传来钻心的幻痛。此刻,他正利用“天魔音”的天赋,监听著水下的动静。 “听到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下面……全是怪物。” “多大?”正在旁边擦拭甲板的水清柔问道。她现在的身份是杂役,那双曾经只会弹琴画画的手,现在已经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很大……有的比我们的船还大十倍。”柳三变咽了口唾沫,“它们在深海里游动,发出的声音像是雷鸣。不过好在……东家的阵法很厉害,咱们的船在它们眼里,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烂木头。” “闭嘴,干活。” 南宫玲冷著脸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块灵石正在检查阵法节点。她虽然也害怕,但她更怕顾清。那个男人这几天虽然没有再折磨他们,但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监视感,让她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驾驶室內。 顾清並没有在意那些奴隶的窃窃私语。 他正在修炼。 这里的环境,对於普通修士来说是地狱,但对於修炼《枯荣道》的他来说,却是难得的洞天福地。 空气中瀰漫的死气、海水中蕴含的煞气,都是《枯荣道》最好的养料。 “枯荣·吞噬。” 顾清丹田內的黑白莲台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周围的灰雾被吸入体內,经过炼化,变成一丝丝精纯的黑色灵力,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筑基后期已经稳固。” 顾清睁开眼,感受著体內那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力量。 “下一步,就是寻找结丹的契机和资源。” 就在这时。 “咚!” 船身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並不是撞到了礁石,而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怎么回事?!” 王虎惊慌失措地衝进驾驶室,“东家!海里……海里长草了!” 顾清眉头一皱,身形瞬间消失,出现在甲板上。 只见原本漆黑的海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海草”。这些海草如同活物一般,疯狂地缠绕在幽灵號的船底和两侧,无数根细小的触鬚正在试图钻透船体的防御阵法。 “嘰嘰嘰……”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声从那些海草中传出。 “不是草。”顾清的左眼金光一闪,“是『鬼面水蛭』群。一种群居的二阶妖虫,靠吸食过往船只的灵力和修士的精血为生。” 数量,数以万计。 整片海域仿佛都沸腾了,红色的虫群如同一张巨大的地毯,將幽灵號死死裹住。护盾的光芒在虫群的啃噬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怎么办?阵法灵石消耗太快了!”南宫玲尖叫道,“最多还能撑一刻钟!” “不用一刻钟。” 顾清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走到船舷边,看著下方那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虫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我的赤影饿了。” 他抬起手,手指上的洞天戒指光芒一闪。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声,在海面上炸响。 一道巨大的红色身影从戒指中衝出,直接跃入了海中。 是玄金血狐,赤影。 但此时的赤影,已经与在陆地上时截然不同。它的体型暴涨到了五丈长,背上的玄金甲冑在海水中散发著幽幽的蓝光(那是顾清特意为它炼製的避水符文)。 作为半步四阶的妖王,哪怕是陆生妖兽,在面对这些低阶水虫时,依然有著绝对的血脉压制。 赤影入水,如同一颗红色的深水炸弹。 它张开大嘴,一道恐怖的血色音波在水中扩散开来。 “砰砰砰砰——” 方圆百丈內的鬼面水蛭,在这音波的衝击下,身体瞬间炸裂成一团团红色的血雾。 紧接著,赤影在水中疯狂搅动。它那覆盖著玄金甲的尾巴如同巨型钢鞭,每一次横扫,都能带起一道巨大的漩涡,將成千上万只水蛭绞成肉泥。 这是一场屠杀。 船上的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顾清有一只强大的妖宠,但没想到竟然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仅仅半柱香的时间。 海面上的红色虫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正的血海。 赤影浮出水面,嘴里还嚼著一只硕大的“水蛭王”(三阶初期)。它邀功似地对著顾清低吼了一声,然后身形一闪,变回了普通狐狸大小,跳回了甲板。 顾清摸了摸它湿漉漉的脑袋,丟给它一颗从血煞门抢来的饲灵丹。 “继续前进。” …… 三天后。 迷雾终於开始变得稀薄。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岛屿”。 不,那不是岛屿。 那是无数艘巨大的破旧楼船、废弃的战舰以及巨大的妖兽骨骼,用粗大的铁链强行捆绑在一起,形成的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海上城市”。 这就是內海著名的销金窟与补给站——“枯骨坊市”。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一条规矩: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幽灵號缓缓靠近。 相比於那些动輒百丈长的巨型楼船,三十丈长的幽灵號显得有些不起眼。但它那漆黑如墨的船身,以及船头那根狰狞的裂海鯨撞角,依然让周围的一些小船纷纷避让。 “新来的?” 码头上,一个赤裸著上身、浑身纹满骷髏刺青的大汉,带著一帮凶神恶煞的手下走了过来。他是这里的码头管事,负责收取“停船费”。 “这船不错啊。”大汉贪婪地打量著幽灵號的船身,“万年铁木?裂海鯨骨?嘖嘖,好大的手笔。” “停船费,一千中品灵石。每天。” 大汉狮子大开口。这价格,比抢劫还狠。 王虎站在船头,独眼微眯,刚想上前交涉。 “给。” 顾清的声音从船舱內传出。 紧接著,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飞了出来,精准地落在那个大汉的脚边。 大汉捡起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爽快!我就喜欢爽快人!”大汉一挥手,“给这艘船腾个好位置!谁要是敢磕著碰著,老子扒了他的皮!” 这就是內海的生存法则。露富是危险的,但如果你的財富伴隨著足够的“不懂规矩”和“隨意”,別人反而会摸不清你的底细,不敢轻易下手。 幽灵號停稳。 顾清带著王虎和蛮山下了船。南宫玲和水清柔等人被留下来看守船只,並开启了最高级別的防御阵法。 走在枯骨坊市的甲板上,脚下传来微微的晃动感。 街道两旁,是用各种船板搭建的简易店铺。 “出售三阶『避水珠』!深海探宝必备!” “高价回收海兽內丹!有多少要多少!” “组队猎杀『深海魔章』!缺一个强力输出,报酬面议!” 这里的修士,比陆地上的更加野蛮,更加危险。每个人身上都带著浓重的海腥味和杀气。 顾清走进了一家名为“听海楼”的酒馆。 这里是坊市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找了个角落坐下,王虎叫了几壶烈酒和几盘海兽肉。 顾清一边喝著酒,一边看似隨意地听著周围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北边的『天魔宗』最近又开始招人了。”邻桌一个独眼修士压低声音说道。 “招人?不是每年都招吗?” “这次不一样!听说是为了那个传说中的『天魔秘境』开启做准备。这次不仅招收魔修,连散修、甚至是有特殊技能的凡人都要!” “天魔秘境?那可是五百年才开一次的宝地啊!据说里面有大机缘!” “切,机缘也是给那些大宗门的。咱们这种散修,进去能捡点漏就不错了。” 顾清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天魔秘境。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画了个圈。血煞门的那份密档里也提到过,天魔宗之所以支持血煞门发动兽潮,似乎也与这个秘境有关。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顾清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 酒馆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股强横霸道的灵压瞬间席捲全场。 “都给老子滚出去!今天这『听海楼』,我们『黑鯊帮』包了!” 一个身高九尺、浑身覆盖著黑色鱼鳞状鎧甲的巨汉,扛著一把巨大的锯齿大刀,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著二十多名筑基期的打手,个个凶神恶煞。 酒馆里的散修们敢怒不敢言,纷纷起身离开。在內海,黑鯊帮是这一带的霸主,帮主“黑鯊”是金丹初期的强者。 顾清並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喝著杯中的残酒。王虎和蛮山站在他身后,如同两尊门神。 在那群落荒而逃的散修中,他们这桌显得格外扎眼。 “嗯?” 那个巨汉转过头,一双死鱼眼盯著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怎么?耳朵聋了?没听到老子的话?” 巨汉大步走到顾清桌前,手中的锯齿大刀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乱跳。 “小子,我看你面生啊。新来的?” 巨汉俯下身,那股令人作呕的口臭直衝顾清的面门。 “懂不懂规矩?见到黑鯊帮的旗,不跪著走,也得趴著走!” 顾清终於放下了酒杯。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著巨汉。 “规矩?” 顾清轻笑一声。 “我的规矩是……” “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的修士都停下了脚步,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著顾清。 在这枯骨坊市,敢这么跟黑鯊帮的二当家(筑基后期巔峰)说话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丈高了。 “找死!!” 巨汉勃然大怒,手中的大刀猛地挥起,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顾清的头颅砍去。这一刀势大力沉,哪怕是精铁岩石也能一刀两断。 然而。 顾清连动都没动。 在他身后的蛮山,突然跨前一步。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出。 “轰!!” 肉拳与钢刀相撞。 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把重达百斤的锯齿大刀,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轰成了两截! “什么?!” 巨汉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蛮山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直接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巨汉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一般倒飞出去,撞碎了无数桌椅,最后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嵌了进去。 “噗!” 巨汉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眼中的凶光瞬间变成了恐惧。 “体……体修金丹?!” 虽然蛮山还没到金丹,但他那身怀巫族血脉的神力,加上顾清特意为他炼製的“蛮荒锻体诀”,爆发力绝对不输金丹初期! 那二十多名打手傻眼了。 顾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那个嵌在墙里的巨汉面前。 “现在,能安静地吃饭了吗?” 顾清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巨汉拼命点头,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很好。” 顾清扔下一块中品灵石在桌上。 “赔你的桌子。” 说完,他带著王虎和蛮山,在眾人敬畏如鬼神的目光中,走出了听海楼。 刚一出门,顾清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走,回船上。” “怎么了东家?”王虎有些不解,“刚才不是贏了吗?” “贏了面子,惹了麻烦。” 顾清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巨大的海上坊市。他的左眼已经看到了好几道隱晦的神识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黑鯊帮的帮主是金丹期。打了小的,老的肯定会来。” “而且……” 顾清冷笑一声。 “我刚才故意激怒他们,就是为了引他们出来。” “我们对这片海域不熟,去天魔宗的路太远。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海图,和一个……免费的嚮导。” “这黑鯊帮,送上门来了。” 幽灵號再次起航。 这一次,它没有隱藏行踪,而是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坊市,向著茫茫大海驶去。 在它的身后,几艘掛著黑色鯊鱼旗的快船,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顾清站在船尾,看著那几艘紧追不捨的快船,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的微笑。 “鱼,上鉤了。” (本章完) 第七章 金丹帮主 顾清站在船尾的控制台上,脚下的甲板隨著波涛剧烈起伏,但他整个人却如同一根钉在岩石上的铁钉,纹丝不动。那件宽大的黑色大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一只在暗夜中张开翅膀的巨幅,遮蔽了他身后那几个神色各异的“船员”。 在他的视野尽头,那几艘一直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捨的“黑鯊战舟”,终於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那不是普通的木船,而是由深海巨兽“黑铁鯊”的骨骼与一种名为“浮金”的特殊矿石熔炼而成的快艇。它们呈狭长的流线型,船头镶嵌著巨大的锯齿状撞角,船身两侧则是一排排如同鯊鱼鰭般的利刃,划破黑水时几乎没有半点声息,只有一道道惨白的水线在海面上飞速延伸。 “五艘战舟,每艘载员二十人,清一色的筑基初期。领头的那艘旗舰上,有一道金丹初期的气息,那是『黑鯊』本人。” 顾清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帐单,丝毫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他的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阵图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精密的速度旋转著,视线穿透了层层迷雾与海浪,將敌人的配置、阵型甚至是灵力流动的轨跡,尽数拆解、分析。 “距离,三百丈。” “准备接客。” 隨著顾清的一声令下,整个幽灵號仿佛从沉睡中甦醒的巨兽,船体內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 “聚灵阵,全功率开启!该死的,这鬼地方的灵气太暴躁了,转换效率只有平时的一半!” 驾驶室內,南宫玲满头大汗地操控著阵盘。她那张原本娇生惯养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汗水,十指飞快地在控制核心上跳动,每一次按下符文,都要消耗巨大的心神。作为曾经的南宫大小姐,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像个苦力一样,在一艘海盗船上为了活命而拼命工作。 “別废话。若是护盾破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顾清冰冷的声音通过传音阵法在驾驶室內炸响,嚇得南宫玲浑身一激灵,手中的动作瞬间加快了三成。 嗡—— 一层半透明的黑色光幕,以船体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这不仅仅是普通的防御罩,而是顾清结合了《枯荣道》与血煞门阵法改良出的“枯水玄阴盾”。它利用沉沦海特有的重水属性,形成了一个高密度的重力场,任何进入这个力场的物体,速度都会被强行削弱。 就在护盾升起的剎那。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风暴的咆哮。 数十根粗如儿臂的黑色长矛,拖著长长的锁链,从后方的黑鯊战舟上激射而出。这些长矛名为“破浪锥”,尖端刻画著破甲符文,专门用来对付海兽的厚皮和修士的护盾。 “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如雨打芭蕉。 长矛狠狠地扎在光幕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虽然大部分被重力场弹开,但仍有几根角度刁钻的长矛,凭藉著巨大的惯性和后方战舟的拖拽力,硬生生地刺入了光幕三寸,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拉!” 远处旗舰上,黑鯊帮主赤裸著上身,露出一身如同岩石般隆起的肌肉。他手持一把巨大的锯齿断刀(之前那把被蛮山打断了,这是备用的),满脸狞笑地吼道。 “把这只肥羊给我拖过来!老子要活剥了他们的皮!” 隨著他的怒吼,上百名海盗同时发力。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在海面上迴荡,那几根刺入光幕的锁链瞬间绷直,像是一张张催命的巨网,强行拉近了两支船队的距离。 “距离,一百丈。” 顾清看著越来越近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水清柔,柳三变。” “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强压著恐惧的颤抖,一个是带著几分疯狂的兴奋。 水清柔站在甲板左侧,双手死死抓著船舷,脸色苍白如纸。她看著下方那翻滚的黑色海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作为修习正统水系功法的天水峰首席,她本能地排斥这片充满了污秽与煞气的海域。 “这水……太脏了。”她喃喃自语。 “脏?”顾清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如同鬼魅,“杀人的刀,哪有不脏的?用你的灵力,沟通这片海。它是脏,但它也是力量。” “可是……” “没有可是。奴印在身,你想违抗命令?”顾清的声音骤然转冷。 水清柔浑身一颤,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警告让她瞬间清醒。她咬紧牙关,不再犹豫,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天水诀·浊浪滔天!” 轰! 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突然像是煮沸的开水一般炸裂。 在水清柔筑基中期灵力的引导下,那蕴含著重水属性的黑色海水,化作十几条粗大的水龙,咆哮著衝出海面。它们不再是清澈透明的水灵力,而是裹挟著腐尸、淤泥和煞气的黑水龙,带著万钧之力,狠狠地撞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两艘黑鯊战舟。 “什么鬼东西?!” 战舟上的海盗们大惊失色。他们常年在內海討生活,还没见过有人能操控这种充满惰性的重水。 “砰!” 一声巨响。 一条水龙狠狠地拍在左侧那艘战舟的甲板上。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水花四溅的场景。那黑色的海水重得像铅块,直接砸穿了甲板,將两名躲闪不及的海盗压成了肉泥。紧接著,水龙溃散,化作无数带有强腐蚀性的黑雨,淋得整船人惨叫连连。 “音攻!干扰他们!” 顾清再次下令。 一直缩在桅杆下的柳三变,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那十根刚刚接好的手指,虽然还不太灵活,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发泄心中的憋屈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从血煞门宝库中翻出来的黑色骨笛——这是顾清特意给他的,虽然不如他的本命古琴,但胜在阴毒,能放大音波中的煞气。 “呜——呜呜——” 悽厉的笛声响起,如同夜梟啼哭,又似厉鬼索命。 这声音並没有直接杀伤力,却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那些正在操控战舟的海盗耳膜。 “啊!我的头!” “別吹了!別吹了!” 几名正在掌舵的海盗突然捂住脑袋,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控制的战舟在风浪中剧烈摇晃,直接撞上了旁边的另一艘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混帐!一群废物!” 旗舰上,黑鯊帮主看著乱成一团的手下,气得暴跳如雷。他没想到,这艘看似只有几个“奴隶”的商船,竟然如此扎手。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气了!” 黑鯊猛地一踏甲板。 “轰!” 整艘旗舰仿佛被一股巨力推动,速度瞬间暴涨一倍。船头的锯齿撞角闪烁著血红色的光芒,硬生生地撞开了前面挡路的两艘友军战舟,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奔幽灵號而来。 “距离,三十丈。” “准备接舷战。” 顾清看著那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缓缓拔出了背后的“逆鳞”。 “蛮山,阿蛮。” “吼!!” 两声充满了野性的咆哮同时响起。 蛮山一身重甲,手持狼牙棒,站在船头左侧;那个被顾清买下的野兽女阿蛮,此刻已经完全解开了束缚。她赤著双足,浑身肌肉紧绷,指甲如刀锋般探出,站在船头右侧。 这一左一右两尊门神,散发出的凶煞之气,竟然丝毫不输给对面的海盗。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黑鯊旗舰的撞角狠狠地撞在了幽灵號的护盾上。在金丹期灵力的加持下,那层“枯水玄阴盾”终於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破碎。 巨大的衝击力让两艘船同时剧烈震颤,无数木屑纷飞。 “杀!!!” 隨著护盾破碎,数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海盗,顺著铁链,如同猿猴般飞盪过来。 “给老子死来!” 黑鯊帮主一马当先。他没有用铁链,而是直接腾空而起,人在半空,手中的锯齿大刀已经高高举起,裹挟著长达十丈的血色刀芒,对著顾清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著金丹期特有的“域”之压迫感,封死了顾清所有的退路。 “金丹初期……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吗?” 顾清抬头,感受著那股几乎要將他压碎的灵压,面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没有硬接。 在刀芒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隨著刀风向后飘退。 “轰隆!” 刀芒斩在甲板上,那坚硬无比的万年铁木竟然被劈出了一道深达三尺的沟壑,木屑炸裂,劲气四射。 “跑?你跑得掉吗?!” 黑鯊落地,双脚如生根般钉在甲板上,震得整艘船再次一晃。他狞笑著看向顾清,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謔。 然而,顾清並没有跑。 他退到了桅杆之下,正好处於蛮山和阿蛮的中间。 “动手。” 简单的两个字。 早就蓄势待发的蛮山,发出了一声闷雷般的怒吼。他手中的狼牙棒並没有砸向黑鯊,而是狠狠地砸向了黑鯊脚下的甲板。 “震地击!” 一股恐怖的震盪波顺著甲板传导,虽然无法伤到金丹期的黑鯊,却让他脚下的立足点瞬间崩塌。 与此同时,阿蛮动了。 她就像是一只黑色的猎豹,利用黑鯊立足不稳的瞬间,从侧面扑了上去。她的目標不是黑鯊的要害,而是他手中的那把锯齿大刀。 “鏘!” 阿蛮的双手死死抓住了刀背,锋利的指甲在刀身上划出一连串火花。虽然她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但她那堪比妖兽的怪力,竟然硬生生地让黑鯊的第二刀偏离了半寸。 “找死!” 黑鯊大怒,浑身灵力爆发,直接將阿蛮震飞出去。 但这就够了。 这半寸的偏差,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就在黑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一道漆黑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他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月姬。 她一直潜伏在甲板的阴影中,就像是一条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毒蛇。此时,她手中的“寒月”匕首,带著一股绝杀的寒意,刺向了黑鯊的后心。 “哼!雕虫小技!” 黑鯊毕竟是金丹修士,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在月姬现身的瞬间,他的护体罡气便自动激发。 “鐺!” 匕首刺在罡气上,发出一声脆响,再也无法寸进。 “滚!” 黑鯊反手一肘,重重地撞在月姬的胸口。 “噗!”月姬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 “一群螻蚁,也想翻天?!” 黑鯊狂笑,周身气势暴涨,金丹期的威压彻底释放,將在场的所有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轮到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脚下一紧。 低头一看。 不知何时,原本坚硬的甲板上,竟然长出了一层诡异的黑白两色藤蔓。这些藤蔓並不是实体,而是由某种灵力凝聚而成,它们无视了他的护体罡气,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脚。 《枯荣道》——缠绕。 而在他对面。 一直没有出手的顾清,终於动了。 他左手捏著一道法诀,维持著藤蔓的束缚。右手握著“逆鳞”,剑尖斜指地面。 他的左眼瞳孔中,那个暗金色的阵图已经旋转到了极致,几乎化作了一轮燃烧的金日。 “洞虚·破妄。” 在顾清的视野中,黑鯊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护体罡气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 那是他灵力流转的一个节点,也是唯一的破绽。 “金丹期又如何?” 顾清的声音沙哑而冷漠,穿透了海风的呼啸。 “在这艘船上,我是船长。” “而你,只是一个迷路的客人。” 话音未落,顾清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刻,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如同一道划破黎明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十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黑鯊左肋下的那个红点。 这一剑,匯聚了顾清全身的枯荣灵力,融合了修罗剑骨的破甲属性,更带著他那一往无前的必杀意志。 (本章完) 第八章 血战金丹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钝刀切入败革的声响。 顾清只觉得手腕剧震,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反震之力顺著剑身疯狂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但他没有退,反而藉助这股反震之力,左脚猛地踏碎了脚下的甲板,整个人如同一枚旋转的钉子,將全身的枯荣灵力疯狂灌注进剑身,硬生生地將那一剑刺入了半寸! “吼——!!!” 黑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在他眼里的“螻蚁”,竟然真的能伤到他! 那不仅仅是皮肉之痛,更有一股极其阴毒、枯寂的诡异灵力,顺著伤口钻入了他的经脉,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血肉,甚至在腐蚀他的金丹灵光! “给老子滚开!!” 黑鯊双目赤红,金丹初期的恐怖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 以黑鯊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浪轰然炸开。这是金丹修士特有的“丹气爆发”,纯粹的灵力衝击,足以將任何筑基期修士震成齏粉。 顾清首当其衝。 但他早有准备。在刺中的瞬间,他左臂上的“修罗剑骨”便已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整条左臂瞬间化作金属般的黑铁色,横在胸前。 “砰!” 气浪撞击在顾清身上,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清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在空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最后重重地撞在粗大的主桅杆上。 “咔嚓!” 那根由万年铁木製成、坚硬无比的桅杆,竟然被顾清这一撞,撞出了数道裂纹。 “咳咳……” 顾清滑落在地,张口喷出一股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他的胸骨塌陷了一块,左臂更是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显然是骨折了。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哪怕他找到了破绽,哪怕他有修罗剑骨护体,但在金丹期绝对的力量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小杂种……你竟敢伤我?!” 黑鯊捂著左肋,指缝间渗出黑色的毒血。他看著顾清,眼中的戏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择人而噬的疯狂与狰狞。 “我要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再抽出你的魂魄,放在黑风煞里炼上一百年!” 黑鯊提起那把巨大的锯齿战刀,一步一步向顾清走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甲板就会崩裂一块,身上的气势就会攀升一分。在他的身后,那片血色的丹气竟然隱隱凝聚成了一头巨大的、张著血盆大口的鯊鱼虚影——那是他的本命法相,“嗜血狂鯊”。 整个甲板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让正在周围廝杀的眾人动作都慢了半拍。 “东家!” 蛮山怒吼一声,想要衝过来救援,却被三名黑鯊帮的筑基期打手死死缠住。 “別过来!” 顾清扶著桅杆,缓缓站起身。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著一种名为“疯狂”的火焰。 “金丹期……果然很强。” 顾清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冷静。 “但是,还不够强到……让我绝望。”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把丹药——那是“暴血丹”,能在短时间內透支潜力,换取爆发性的力量。 顾清没有任何犹豫,將整整五颗暴血丹一把塞进嘴里,嚼碎吞下。 “轰!” 药力在腹中炸开。顾清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血红色,双眼更是变得一片赤红,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来战!” 顾清单手持剑,竟然主动发起了衝锋。 …… 与此同时,幽灵號的甲板上,战况同样惨烈到了极点。 “给老娘死!” 阿蛮浑身是血,身上插著两把断刀,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骑在一一名海盗身上,双手硬生生撕开了对方的胸膛,沐浴著滚烫的鲜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在她身后,是南宫玲布下的“九宫离火阵”。红色的火焰在甲板上肆虐,將几个试图偷袭的海盗烧成了火人。南宫玲一边维持著阵法,一边还要操控船体的防御阵法抵挡远处战舟的轰击,她的灵力几近枯竭,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但她不敢停,因为停下就是死。 “錚——錚——” 柳三变的笛声变得极其尖锐刺耳,每一个音符都像是钢针,干扰著海盗们的神识。他的七窍都在流血,那是神识透支的反噬,但他依然死死盯著战场,用音波为蛮山和阿蛮指引方向。 水清柔则站在船舷边,操纵著数条黑水长鞭,將一个个试图爬上船的海盗抽飞下去。她的长裙早已湿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死斗。 每个人都在拼命。 …… 回到战场中心。 “找死!” 看著主动衝上来的顾清,黑鯊怒极反笑。 “血鯊·吞海!” 他手中的锯齿战刀猛地挥出。身后的鯊鱼虚影咆哮著融入力道之中,化作一道长达二十丈的血色刀芒,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横扫而来。 这一刀,封死了所有的躲避角度。 顾清也没打算躲。 他的左眼瞳孔中,那座暗金色的阵图旋转到了极限,甚至开始渗出金色的血泪。 “洞虚·万法皆空!” 在顾清的视野中,那道看似无懈可击的刀芒,被分解成了无数个灵力粒子。他看到了刀芒最强的一点,也看到了那个支撑著整个刀芒结构的“力点”。 “就是现在!” 顾清不退反进,手中的“逆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没有去格挡刀芒,而是身形诡异地一扭,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鰍,竟然在刀芒即將临体的瞬间,贴著刀锋的死角钻了进去! “嗤啦!” 凌厉的刀气刮破了顾清的护体灵光,在他的后背上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飆。 但顾清仿佛没有知觉。 他借著这一瞬间的近身,直接衝到了黑鯊的怀里。 “枯荣·大崩灭!” 顾清的左手,那只早已化作黑铁色的修罗之手,五指成爪,狠狠地扣向了黑鯊的心臟。 这一次,不仅仅是修罗剑骨的力量。顾清將体內所有的“死气”,全部压缩在掌心,形成了一颗极不稳定的黑色光球。 “什么?!” 黑鯊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敢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 距离太近了,大刀根本施展不开。 黑鯊只能仓促间调动全身的护体罡气,匯聚在胸口。 “轰!!” 顾清的利爪与黑鯊的护体罡气狠狠撞在一起。 那颗压缩了极致死气的光球骤然爆炸。 恐怖的黑色能量波瞬间吞没了两人。 “啊啊啊啊!!” 黑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那坚不可摧的金丹期护体罡气,在死气的侵蚀下,竟然如同积雪遇汤般消融。顾清的利爪虽然被罡气阻挡了大半,但依然刺入了他的胸膛半寸! 虽然没有抓碎心臟,但那股霸道至极的枯荣死气,却顺著伤口疯狂地涌入了他的体內,直奔丹田气海而去! “滚开!!” 黑鯊亡魂大冒。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被这股诡异的力量吞噬,甚至连那一颗金灿灿的金丹,都染上了一层灰败的顏色。 他拼尽全力,一膝盖顶在了顾清的小腹上。 “砰!” 顾清再次被顶飞出去。 这一次,他伤得更重。小腹几乎被顶穿,肠子都断了好几根。但他人在半空,却露出了一抹满是血腥的笑容。 因为他看到,黑鯊並没有追击。 黑鯊正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地后退,脸上满是惊恐。那一头原本乌黑的长髮,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这是寿元流逝的徵兆!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黑鯊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不怕受伤,不怕流血,但他怕死,怕老,怕这种无法理解的诡异力量。 顾清摔落在甲板上,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他只能用剑撑著身体,半跪在地上,抬起头,用那双还在流著血泪的眼睛,死死盯著黑鯊。 “妖法?” 顾清咳出一口血块,声音微弱却坚定。 “这是……送你上路的法。” 说完,他强行运转体內最后一丝灵力,作势欲扑。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黑鯊看著顾清那副不要命的架势,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虽然是金丹期,虽然还有再战之力,但他不敢赌了。那种吞噬生机的力量太可怕了,如果不及时逼出来,恐怕会伤及根本,甚至跌落境界! 为了区区一船货物,搭上自己的金丹大道,不值! “撤!都给老子撤!” 黑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向著自己的旗舰逃去。 “帮主跑了?!” 正在围攻蛮山等人的海盗们一看老大都跑了,哪里还敢恋战?纷纷丟下对手,爭先恐后地跳回海里,或是盪回自己的战舟。 “想跑?没那么容易!” 王虎杀红了眼,操控著那一架刚刚修好的“灵能重弩”,对著海盗的背影就是一梭子。 “轰轰轰!” 几名跑得慢的海盗直接被弩箭射爆。 但顾清並没有下令追击。 当最后一名海盗逃离幽灵號,当黑鯊帮的战舟如同丧家之犬般消失在迷雾中时。 “噗通。” 顾清终於支撑不住,手中的“逆鳞”剑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东家!!” “主人!!” 眾人大惊失色,连忙围了上来。 …… 三天后。 幽灵號的一间密室內。 浓郁的药香瀰漫在空气中。水清柔跪坐在床榻边,小心翼翼地为顾清换药。 顾清赤裸著上身,原本精壮的身躯此刻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尤其是胸口和后背那两处,深可见骨,几乎將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但他还活著。 不仅活著,在那恐怖的伤口下,新生的肉芽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蠕动、生长。那是《枯荣道》强大的自愈能力,也是修罗剑骨对肉身的改造。 顾清缓缓睁开眼。 “醒了?主人醒了!”一直守在门口的红娘子惊喜地喊道。 顾清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別动。”水清柔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中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经脉刚接好,骨头还没长实。你要是再乱动,神仙也救不了你。” 顾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躺了回去。 “情况如何?”顾清问道,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清晰。 王虎凑了过来,那张大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东家,咱们……出名了!” “黑鯊帮退走后,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內海。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一艘叫『幽灵號』的黑船,硬刚了黑鯊帮,还把金丹期的黑鯊给打跑了!” “听说那个黑鯊回去后就闭了死关,好像是受了什么大道之伤。现在黑鯊帮人心惶惶,已经被好几个敌对势力盯上了。” “而且……”王虎搓了搓手,“因为这一战,咱们『青藤商会』的名號算是彻底立住了。这几天虽然还在海上漂著,但已经没遇上什么不开眼的劫修了。甚至有几艘路过的商船,还主动给咱们发信號示好。” 顾清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在北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尊严和地位从来不是求来的,而是杀出来的。 只有把敌人打痛了,打怕了,他们才会学会讲道理,才会学会尊重。 “损失呢?”顾清问。 “阵法损毁了三成,南宫玲正在修。灵石消耗了大概五万。人员方面……除了几个轻伤,没人死。”蛮山憨厚地匯报导。 “好。” 顾清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战,虽然惨烈,虽然两败俱伤,但值了。 他不仅在內海站稳了脚跟,更重要的是,经过这场生死搏杀,他的境界彻底稳固在了筑基后期。而且,他对《枯荣道》的理解,对“死气”的运用,也有了全新的感悟。 “那股吞噬黑鯊生机、腐蚀金丹灵光的力量……” 顾清在心中默默復盘著最后一击。 “那种力量,不仅源於功法,似乎还引动了『修罗剑骨』中某种更深层次的诅咒之力。” “或许,这就是我未来对抗金丹,甚至能用到元婴境界的底牌。” …… 七日后。 幽灵號终於修补完毕。 虽然船身上还残留著无数刀痕和血跡,但这反而给这艘黑船增添了几分铁血的煞气。 当它再次扬帆起航,破开沉沦海的迷雾时,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窥探的目光,纷纷惊恐地退去。 在內海的传说中,多了一个名字。 一个不仅贩卖货物,更贩卖死亡的商队——青藤商会。 以及那个站在船头,身披黑袍,总是用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著大海的神秘船长——顾先生。 “继续向北。” 顾清站在修復一新的船头,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有他想要寻找的《枯荣道》下半部功法,以及那个关於这个世界终极秘密的“天魔秘境”。 (本章完) 第九章 魔引 沉沦海的风暴终於在第三日的清晨停歇了。 顾清站在船头的撞角之上,身上的黑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透支精气神后的虚弱,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深邃。左眼瞳孔深处,那座暗金色的阵图已经隱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平静。 “筑基后期……彻底稳固,或许有触碰巔峰的程度了。” 顾清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枯荣灵力。与黑鯊的一战,虽然凶险万分,但也成了他最好的磨刀石。金丹期修士的灵压压迫,逼得他体內的每一丝灵力都进行了极限压缩。如今他的灵力总量虽然没有增加太多,但质量却发生了质的飞跃。如果说以前他的灵力是散乱的气雾,那么现在,就是凝练的水银。 “东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王虎手里端著一碗刚刚熬好的“海兽骨胶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大家的情况怎么样?”顾清接过热汤,並没有急著喝,而是看著远处迷雾笼罩的海平线,淡淡问道。 “都还活著,就是有点惨。”王虎咧了咧嘴,露出那口標誌性的大黄牙,“蛮山那傢伙皮糙肉厚,断了两根肋骨,睡一觉就好了。阿蛮受的伤最重,肚子都被剖开一道小口了,不过这女人的体质简直是个怪物,刚才我看她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现在正蹲在货仓里啃生肉呢。” “至於那三个……”王虎指了指船舱的方向,语气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大小姐和娘娘腔柳三变都嚇破了胆,现在乖得很。倒是那个水清柔,正在给蛮山包扎,手挺稳的。” 顾清点了点头,仰头將那碗腥味极重的骨胶羹一饮而尽。热流顺著喉咙滑入胃袋,化作一丝丝暖流滋润著乾涸的经脉。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目標,魁星岛。” …… 接下来的半个月,幽灵號如同一只孤独的幽灵,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未知的內海中穿行。 没有了黑鯊帮的纠缠,再加上之前那一战打出的凶名,沿途虽然偶尔遇到几波不开眼的劫修或者海兽,但在看到船头上悬掛的那面青藤旗帜后,大多选择了退避三舍。 这段看似平静的航程,对於船上的眾人来说,却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沉淀。 甲板上,南宫玲正跪在地上,手中握著一把刻刀,在一块块坚硬的“黑曜石”上刻画著复杂的阵纹。她不再是那个衣来伸手的大小姐,原本白嫩的手指上布满了细碎的伤口和老茧。 “这里的『聚灵阵』节点必须用『回纹』手法,否则无法过滤海风中的煞气。” 顾清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南宫玲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手,但隨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照顾清的指点修改阵纹。她现在的修为虽然还是筑基中期,但在阵法一道上,经过顾清这个拥有“洞虚之眼”的变態调教,已经隱隱摸到了三阶阵法师的门槛。她学会了如何用最廉价的材料布置出最高效的杀阵,也学会了如何在战斗中快速修復破损的阵盘。 另一边的丹房里。 水清柔正对著一炉翻滚的药液发呆。炉火映照著她有些憔悴的脸庞,曾经的天水峰首席,如今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身上总是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药渣味。 “火大了。” 顾清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冷冷地说道,“『腐骨草』的药性属阴,你用猛火,是在炼丹还是在煮粥?” 水清柔连忙打出收火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炉丹药如果废了,你今晚的饭就免了。”顾清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水清柔看著他的背影,眼中的恨意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畏。这个男人虽然冷酷,但他传授给她的那些离经叛道的炼丹手法(比如用毒草中和灵药的狂暴),却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她的修为虽然还在筑基中期徘徊,但对於灵力的微操控制,已经远超从前。 至於柳三变。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音魔”,现在成了幽灵號最尽职的“耳朵”。他整天趴在桅杆顶端的瞭望台上,忍受著海风的吹袭,利用天赋神通监听方圆五十里內的一切动静。在顾清的逼迫下,他的断指虽然接上了,但弹琴的风格却从以前那种靡靡之音,变成了如今这种诡异、尖锐、充满了杀伐之气的“魔音”。 整个团队,在顾清这种近乎残酷的压榨和调教下,正在从一群各怀鬼胎的乌合之眾,变成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 …… 这一日,迷雾终於散去。 一座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岛屿,出现在了海平面的尽头。 魁星岛。 这是內海深处最大的中转站,也是距离传说中“天魔宗”最近的自由贸易港。整座岛屿由三座死火山组成,终年喷吐著黑色的烟雾。岛上的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宛如一只盘踞在海上的巨兽。 幽灵號並没有直接驶入繁忙的主港口,而是在顾清的指挥下,绕到了岛屿背面的一处隱蔽礁石湾。 “阿蛮,看船。” 顾清拍了拍那个野兽女人的脑袋。阿蛮喉咙里发出呼嚕嚕的声音,乖巧地趴在甲板上。现在的她,已经是筑基后期巔峰的肉身修为,距离结成“体修金丹”只差临门一脚。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就是最强的守门员。 “其他人,跟我走。” 顾清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戴上了那张偽装成中年病態郎中的面具。 …… 魁星岛的繁华,带著一种末日狂欢般的癲狂。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售卖各种违禁品的摊位。从正道宗门被俘虏的女修,到刚刚从海兽肚子里挖出来的沾血內丹,应有尽有。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脂粉、烈酒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顾清一行人並没有在这些摊位前停留,而是径直来到了岛中心的一座名为“魁星天机阁”的宏伟建筑前。 这里是贩卖情报的地方。 “五千中品灵石,或者等价的三阶海兽材料。” 天机阁的掌柜是个乾瘦如柴的老头,一双三角眼闪烁著精明的光芒。他扫了一眼顾清等人,开出了一个天价,“只要钱给够,这內海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王虎有些肉疼地想要还价,却被顾清拦住。 顾清隨手扔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装著一只刚刚猎杀的三阶“鬼面水蛭王”的內丹。 “我要关於『天魔秘境』的所有消息。”顾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尤其是关於『入场券』和『限制条件』的。” 老头接过內丹,神识一扫,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客官爽快!” 他从柜檯下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简,递给顾清。 “这是最新的消息,昨晚才送到的。天魔秘境,將在下个月圆之夜,於『魔渊海眼』开启。” 顾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 天魔秘境,並非自然形成的秘境,而是上古时期天魔宗一位化神期大能陨落后,其体內“小世界”崩塌形成的遗蹟。里面不仅有无数上古传承、天材地宝,甚至传说还有一丝“化神机缘”。 但,限制也极其苛刻。 第一,骨龄不得超过六十岁。 第二,修为必须在金丹期以下(包括金丹初期,但会被压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持有“天魔令”方可进入。 “天魔令……” 顾清摸了摸怀里那枚从血煞门老祖密室中得到的黑色令牌。看来,血河老祖之所以能在南域搞风搞雨,甚至得到天魔宗的支持,就是因为他手里有这块敲门砖。 “这次秘境开启,动静闹得很大。”老头见顾清沉默,主动补充道,“不仅是內海的各大势力,就连北域深处的几个魔道世家,甚至据说还有从中州那边赶来的神秘人,都对这秘境虎视眈眈。” “现在的魁星岛,已经是臥虎藏龙。客官若是想去分一杯羹,可得小心了。” “多谢提醒。” 顾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 回到幽灵號停泊的礁石湾,天色已晚。 顾清並没有急著休息,而是召集了所有人,在船舱的密室中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情况有变。” 顾清將玉简扔在桌上,目光扫过眾人。 “天魔秘境即將开启,这將是一场绞肉机般的混战。我们的目標,不是去爭什么化神机缘,而是去找一样东西。” “《枯荣道》的下半部功法,或许可以在这里创造、补足。”顾清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王虎。” “在。” “你现在的修为是筑基初期巔峰,卡在瓶颈很久了。这次进秘境,我不指望你杀敌,你的任务是带著柳三变,在外围利用地形和陷阱,为我们建立一个安全的撤退点。” “是!”王虎鬆了口气。让他去跟那些天骄拼命,他还真有点发怵。 “蛮山,阿蛮。” “吼!”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两个是主力。蛮山,你的防御力已经堪比三阶下品法宝,进秘境后,给我顶在最前面。阿蛮,你负责撕碎一切靠近的敌人。” “红娘子,月姬。” “主人吩咐。” “红娘子,你的鞭法適合控场,配合南宫玲的阵法,负责侧翼掩护。月姬,你是影杀者,你的战场在阴影里。除了我,没人能指挥你。” “南宫玲,水清柔。” 顾清的目光落在两个正道女修身上。 “你们两个,修为虽然是筑基中期,但实战能力太差。这次秘境,我会把你们带在身边。” “南宫玲,我要你在三天內,把这艘船上的『小须弥阵』拆下来,炼製成一套可携式的阵旗。进秘境后,我们需要隨时隨地布置防御阵地。” “水清柔,把那些毒丹、疗伤丹、爆发丹,全部拿出来。每人分发三份。” 安排完任务,顾清站起身,走到密室的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海面。 “这次行动,九死一生。” “但只要能活著出来,我保你们每人一颗结金丹。” 此言一出,全场呼吸瞬间粗重。 结金丹! 那可是无数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圣药,能够增加三成结丹机率的至宝!在外界,一颗结金丹足以引发一场宗门大战。 “愿为主人效死!!” 这一次,就连南宫玲和水清柔的眼中,都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 接下来的半个月,幽灵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每个人都在疯狂地修炼、准备。 顾清將从血煞门宝库中得到的那些珍稀材料,毫不吝嗇地分发下去。蛮山的狼牙棒被重新熔炼,加入了“深海沉银”,重量翻了一倍;红娘子的长鞭融入了“鬼面水蛭”的筋,自带吸血效果;月姬的匕首被淬炼了剧毒。 而顾清自己,则闭关不出。 他在参悟那捲从血煞门带出来的残缺羊皮卷。 那上面记载的几句晦涩口诀,经过他这半个月的日夜推演,终於被他摸到了一丝门道。 “枯荣流转,生死一念……原来的《枯荣道》,不仅仅是灵力的转化,更是对生命本质的掠夺。” 顾清盘膝坐在密室中,左眼瞳孔中的阵图旋转到了极致。 在他的掌心,一团黑白相间的灵力正在不断变幻形態。时而化作一朵盛开的白莲,散发著勃勃生机;时而化作一朵枯萎的黑莲,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死气。 “之前的我,只是粗浅地运用『枯』来杀人,用『荣』来救人。” “但真正的枯荣道,应该是……『枯即是荣,荣即是枯』。” 顾清猛地握拳。 掌心的黑白莲花瞬间融合,化作一股灰濛濛的混沌气流。 这股气流没有任何属性,却仿佛能同化一切。 “混沌灵力……” 顾清眼中精光爆闪。 虽然只是一丝丝,但这一丝混沌灵力的品质,却远超之前的枯荣灵力。它更加霸道,更加难以防御。 “有了这一手,就算遇到压制修为的金丹初期,我也有一战之力。” 顾清站起身,推开密室的大门。 海风扑面而来。 远处的天空中,原本阴沉的铅云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轮血红色的圆月,缓缓升起。 月光洒在黑色的海面上,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 “时间到了。” 顾清看著那轮血月,深吸一口气。 “魔渊海眼,开启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早已整装待发的眾人。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肃杀之气,就连最胆小的柳三变,眼中也多了一份决绝。 “登船。” 顾清大袖一挥。 “目標,天魔秘境。” 幽灵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如同一头从深渊中甦醒的巨兽,破开血色的海浪,向著那未知的风暴中心,全速衝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