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3:渔猎长白山》 第1章 救老婆 八三年腊月。 长白山脉尾巴处的一处小山沟,靠山屯。 林振东猛地睁开眼睛,刺骨寒风扎进骨头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乌漆嘛黑的房梁,掛著结网灰嘟嚕,闯过墙缝寒风吹著隱约可见的茅草顶,发出呼呼声。屋里一股子霉味混杂著灶坑里柴火燃烧后的生烟,直窜鼻子。 他撑著身子缓缓坐起来,似乎还没熟悉这具年轻的身体。 低头看了看满是冻疮疤的手,枯瘦的指节上一层厚厚老茧。从手腕上的皮肤上看,这是一双年轻人的手,但几乎看不出一点儿年轻人的样儿。 这不是他的手,晚年他被送进养老院养尊处优,近乎没干过重活,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样子。 他明明记得闭眼前在医院的病床上,一个人孤独等待早有预料的死亡。 谁能想到有儿有女的他,临终却是这个结果,但他不怪孩子们,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们起码让自己不愁吃喝,还能住进有人伺候的养老院,当年的他可没做到这一点。 他对不起翠兰,更对不起这一对儿女。 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儿? 林振东瞅著屋里的一切,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蹭一股灰儿的土胚墙,久经风霜茅草顶四处漏风,硬邦邦火烧炕冒著生烟,炕沿前是埋了咕汰黄泥地。 还有那一抬头看不到阳光,只能用木板钉死挡风的窗户..... “这是...靠山屯!” 尘封的记忆像是开春的冰雪,渐渐融化灌入脑子里。 现在正是他二十三岁那年,借著政策向好东风,从农场里出来刚回到靠山屯后山腰那个四处漏风的土房子的时候。 这也是他一辈子悲剧的开端。 他一骨碌从炕上起来,抓起旁边棉花结节破棉袄,推门而出穿过外屋地,来到西屋。 相比起东屋刺骨冰冷,西屋好了点儿,起码炕还是热乎的,窗户也是用透明塑料布和窗纸呼上,能见日光。 但屋里依旧有一过一哆嗦的北风在耳旁呼呼吹。 他朝炕上望去,一个小小的人儿穿著大人衣服改的旧棉袄蜷缩在被窝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过几分好奇,怯生生地盯著刚进来的他。 这正是他刚五岁的女儿,林晓花。 “真回来了!!” 林振东眼中涌现出热泪在眼眶周围打转,看著长时间吃不饱导致面黄肌瘦、头髮枯躁的女儿,心头满是愧疚。 上一世,他经常给远在镇上罐头厂工作、身体又不好的大哥送补品。 他从小健康,能说会道、又是一把打猎好手,一来二去就和一些罐头厂的工人熟络,私下用野味儿换一些残次品罐头。 79年底,南边已经开始发展,往来火车上也有些南方商人讲述那边的变化。 刚娶了媳妇,想著不能一直住在后山坡这个土房子里,听了一个南方商人的故事后,就开始做起二道贩子。 可他忘了这是东北偏远地区小镇,一切落实都要循序渐进。 80年正月都没过上年,他就到了农场改造。 农场周遭环境恶劣,乾的活又苦又累,第一年冬天他差点儿挺不住。 那时候收到了一个老家那边托人捎来的包裹,那一玻璃瓶的黄桃罐头和现在身上这个棉袄子救了他一命。 黄桃罐头第一时间让他想到的是在罐头厂工作的大哥,棉袄子一看就是他娘的手艺。 那个年代黄桃罐头特別珍贵,他那一批罐头又被没收,钱全都砸里去了,家里也没剩下多少。 哪曾想那瓶珍贵的黄桃罐头不是他大哥良心发现,而是掛念他的老婆高翠兰知道他爱吃,花了家里大半钱给他买的,就为了让他有个念想,好好活著回去。 家里少了个男人,还带著两个孩子,生活可想而知的穷苦,但高翠兰依旧无怨无悔。 他確实活著回去了。 可谁能想到! 年轻想不明白的他对三年没有一封信和一个包裹的老婆,心中满是怨言。 回来这三个月,和她说话都没超过5句。 也就是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心灰意冷的高翠兰,在回娘家借粮被妯娌挤兑以后,气急攻心,又长时间吃不饱,低血糖晕倒在雪地里。 寒冬腊月的东北雪地里,等晚上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僵了。 想到这儿,林振东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的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外面雪地里传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房门被躡手躡脚的打开。 “花儿,哥逮到了一只公豹子(东北公林蛙),等会儿娘借粮回....”脸蛋和小手冻得通红的林晓虎看到林振东在这儿,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里,脸上兴奋转变成了几分敬畏。 仓皇把手里抓著公豹子藏在背后,然后怯生生的喊了句:“爹。” 回来都三个月,怨天尤人的林振东整天就知道混吃等死,拿粮换酒。 在林晓虎看来,他好不容易从冰里抠出来的这只公豹子,又要成为这个混帐爹的下酒菜了。 林振东没有应答,呆愣在原地。 借粮! 这两个字像是鱼鉤,瞬间勾起了他压在最深层的记忆。 他身子猛地一颤,望向窗外,一张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脸在脑海深处缓缓浮现。 “翠兰...”林振东低喃一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顾不了那么多,他叮嘱小虎照顾妹妹,慌不择路的冲了出去。 入目一片白雪茫茫,一时间大脑也一片空白。 上辈子的今天,他看到儿子手里的蛤蟆后,去二道沟水库下面结冻的小河里抠出来七八条鯽娃子和一窝母豹子,在供销社换了两瓶老白乾和炒花生豆后,喝得酩酊大醉。 知道信儿的时候,冻僵的翠兰已经被人背回来了。 翠兰娘家在靠山屯后面的开山屯,一来一回最近的是走后山东边小路,因为她回来晚了孩子没人照顾。 他上辈子就是个混帐废物,高翠兰对他已经心灰意冷。 捋清思绪,他直接跑起来,时间不等人。 腊月的长白山下,白天室外温度零下三十多度,人躺2个小时就完了。 他不知道翠兰是什么时候晕倒的,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翠兰,等我,这辈子我一定让你们娘仨儿过上好日子。” 林振东只有一个念头,救老婆。 第2章 弄粮食 刚到山下,远远的就听到了他娘的叫喊声。 “翠兰,翠兰,等等娘。” 林振东转头朝大路那边望过去。 是娘,孙红梅。 她身上还是二十多年前结婚时候的红棉袄,上面满是灰色、黑色布丁,梳得一丝不苟的乌黑中掺杂著白髮,明明才40多,看起来十分苍老。 “娘,你怎么来了。”高翠兰紧咬著嘴唇,强忍著哭腔,挤出一丝勉强笑容。 “翠兰,好闺女,別和你爹生气,他就是那个样子.....”孙红梅粗糙的手轻摸高翠兰脸蛋,无奈嘆息:“这是娘做饭偷摸攒下来的苞谷面儿,你先拿去给虎儿花儿填填肚子,等过阵子,娘再攒一攒,还能有。” 高翠兰看著手中一小袋子苞谷面儿,眼眶通红。 这些年,娘没少偷摸给她吃的。 她知道这些粮食,都是娘自己少吃攒下来的,家里粮食柜的锁在公爹手里,他公爹又不待见她当家的,要是被发现,他娘少不了一顿打。 高翠兰拉著孙红梅枯瘦的手,想说让她不用省,但想到家里两个骨瘦如柴的孩子,也只能昧著良心收下。 “好闺女,振东刚回来还没適应,等过一阵子,娘说说他,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孙红梅心疼的安慰道。 “娘,我苦啊!” 高翠兰再也绷不住,眼泪顺著下巴滴到破布棉袄上。 林振东听得心里直揪揪,同时心里也生起一丝怒气。 上辈子之所以那样,有一大半原因是他那个偏心的爹造成。 从小大哥身体不好,患有支气管炎,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他大哥。 衣服他捡剩的穿、大哥吃肉他只能嗦嘍骨头,家里百八年儿不蒸一回儿白面饃饃,他也只能闻闻味儿。 就连他大哥罐头厂工作,都是他爹花了大半辈子积蓄托关係买的。 这也就算了。 他刚从农场那个环境回来,还没適应几天。 他那个偏心爹就准备把他们一家赶到了茅坑旁的杂物房,因为他大哥要结婚,西屋得腾给他大哥当婚房。 婚房住进去哪有搬出去的道理,更何况他大哥在镇上一直住的是宿舍没有房子。 林振东越想越气,从小到大,他不说省心,也没少帮家里干活。 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春夏和大家一起挣工分,秋冬漫山遍野跑打野味儿,后面倒卖罐头挣钱没少补贴家里。 可他换来了什么,只有他爹的偏心。 一怒之下,他找了大队长见证,跪了3天3宿,断了父子关係。 带著老婆孩子来到了后山半山腰这个没人住的茅草屋,所幸那批人半年前刚回城里,房子拾到拾到一下还能住人。 心灰意冷的他从此自暴自弃、怨天尤人,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高翠兰走了,他才后悔醒悟过来。 ........ 回过神后,娘已经走了。 林振东看著迎面走过来的老婆,眼眶湿红,大步流星跑了过去,“翠兰....” “醒了!”高翠兰连忙擦乾眼泪,面无表情瞅著他,“趁著醒酒你想法儿把孩子那屋墙根儿补补,大人怎么样都行,孩子还小。” 哀莫大於心死。 看著面容憔悴的老婆,想到她从前俏丽明艷的脸蛋,林振东怒骂上辈子自己不是个男人。结婚时许诺让她一辈子幸福,结果压力压到了她的肩上。 他眼眶红红的,激动抱住了高翠兰,哽咽道:“翠兰,老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高翠兰已经信不过眼前男人,眼神始终保持淡漠,“这苞谷面儿是娘给孩子的,咱家没钱给你换酒。” 本来家里粮食虽不充足,但孩子能够不饿肚子。 谁能想到他现在这么混帐,把粮食拿去供销社换了酒,要不然她也不至於去借粮。 低头看著手里一小袋苞谷面高翠兰嘆了口气,这不够俩孩子吃几天的,一会儿还得去娘家厚脸皮去试试。 林振东闻言心里一揪,把高翠兰抱得更紧,眼神坚定:“翠兰,再信我最后一次,我一定让你们娘仨过上好日子。” “你乖乖在家等著,別去你娘家没用,我这就去给你弄粮,今晚一定有粮。” 高翠兰没有吭声,也没抗拒林向东的拥抱,努力压制情绪。 失望太多太大,让她不敢有新的期待。 看著林振东吭哧吭哧跑走,她摇摇头,推门走进了土房子里。 “饿了吧!等娘烧水给你俩冲糊糊喝。” 高翠兰进门看了眼西屋躲在被里的小女儿和小脸通红的儿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关上门坐在土灶台前。 这一对儿女也是她现在留在这儿的动力。 吱嘎—— 西屋门被推开,瘦小的林晓虎四周打量了一圈,没见到他爹才鬆口气。 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个蛤蟆,“娘,你看公豹子,一会儿烤了你和妹妹一人一半。” 高翠兰看著儿子冻红小手,心里一酸,伸手把冰冷小手握在手里搓了搓,面露温柔神色,“娘不吃,一会儿你和妹妹就这糊糊吃,虎从小就懂事儿,一切都会好的。” 林晓虎喜欢娘的抚摸,咧嘴笑:“等我长大,努力挣大钱,让娘享清福。” “好,我儿以后肯定能挣大钱。”高翠兰拍了拍他的脑袋,低落情绪再次重燃,“回屋热乎热乎,一会儿就能吃了。” 良久后,高翠兰处理完没多少肉的公蛤蟆,放进了苞米麵糊糊里。 坐在灶台前,一边往灶坑里塞柴火,一边望向了门外,想到她男人的话,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期待。 ......... 林振东这边並没有那么容易。 脚上还穿著容易打滑的秋鞋,从家里到这二道沟水库,一路上没少摔跟头。 “呸!”吐了口嘴里的雪,林振东重新起身,皱著眉头望著白茫茫的一片。 祸害遗万年。 上辈子他死的时候都80多了,虽然总回想靠山屯这段时光,但记忆终究没那么清晰。 “娘的,昨天刚下完雪,也看不出来哪块儿是哪儿快,当年为了喝酒也真拼了。” 挠了挠脑袋,他努力回想著脑海中的记忆。 走了走了,一截光禿禿的树枝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蹲下身,用力拽了一下,抖落上面的雪,感受到阻力后,嘴角咧开。 就是这儿了。 这个小树扎根在河床边缘,再加上河道这块儿有个半米深的水坑,这下面留下了一点儿活水和湿润淤泥。 地方是找到了,但这二十多厘米的冰层怎么刨开是个问题。 从靠山屯到二道沟水库,一来一回儿至少4个小时起步,眼见著都快中午。 回去肯定来不及去社里供销社换粮食。 “娘的,用石头砸吧!”林振东砸吧了下嘴。 在河道附近找了个顺手的石头块子,扑棱开冰面上的新雪,高高抬起石头吭哧吭哧的砸起来。 第3章 野味儿 东北这冰是雪水冻了化、化了冻,一层比一层结实。 砸碎了4块脑袋大的石头块儿,凿了估摸著两个小时,才见到水。 “去你娘的!” 林振东最后一下防止石头卡在冰窟窿里,卯足了力气,溅起水花崩了一脸。 听到水中扑棱声,他面色一喜,凿开冰窟窿后,躲在这一米宽水洼子里的鯽娃子(鯽鱼)全都钻到冰窟窿这块吸氧。 估摸著至少有七八条巴掌大的鯽娃子。 这东西刺儿多,但大补。 熬点儿鯽鱼汤喝一碗浑身暖呼呼的,冬天可太难得了。 水库里有很多,但这玩意都生活在水底下深水区,即使凿冰窟窿也难抓著。 这块能有这几条,完全得益於这棵根系发达的树桩子里的淤泥热乎潮湿,还有这树桩子里会挖洞的宝贝。 这几条鯽娃子可不够换2瓶1块5的老白乾。 捞出这几条鯽娃子后,他举起脑袋大石头继续砸冰,很快这个水洼子上的冰就沉入了水里。 林振东叉开双腿,踩在结实冰面,擼起袖子伸手水洼子底部淤泥掏去。 一把泥,两把泥,第三把一个成年男人巴掌大的蛤蟆被他逮在手里。 鼓鼓肚子上点缀著豹子皮一样的花纹,两条粗壮有力的蛤蟆腿肉贼多,冬眠的它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迷糊的很。 “娘西皮的,这只最少八两。” 林振东喜不胜收,扔到一旁雪地里也不怕它跑了,继续向里面掏。 半个小时后,確认再也没有了,他用浑水涮了涮手,急忙用衣服擦乾。 手和胳膊都被冻得通红,但看到地上那三只巴掌大的母豹子,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这玩意在东北和人参、鹿茸不相上下,尤其是母豹子肚子里的蛤蟆油和蛤蟆籽,美容养顏功效槓槓滴,晒乾了之后都是论克卖。 在这个年代,这三只大母豹子至少值3块钱。 来的匆忙,天色也不早了。 林振东找条柳树埡子穿起来7条鱼,另一只手拎著三只蛤蟆腿,大步流星的向供销社走去。 眼看快到供销社门前,他脚步忽然放缓。 透过结霜的玻璃窗户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嗓门他可记得清楚。 是他大哥新娶的媳妇儿王丽春,说话尖酸刻薄,最喜欢背后讲究人儿。 “艾玛呀!咱也不知道人家咋想的。都断绝父子关係了,今早还有脸让让他媳妇儿来借粮,那高翠兰也不是什么好揍儿,还说什么为了孩子,我看她那柰子那老大,可没瘦下来一点儿。” 林振东的嘴角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这娘们可不是好玩意儿,改开没几年,就鼓动他大哥创业。 他大哥林振国从小就有支气管炎,干不了重活儿,又是被爹娘溺爱长大的,性格又是个直愣子。 没两月家底都败坏光了,又遇上下岗潮,没了工作和收入来源。 没多久,这娘们就跟一个有钱人跑了。 他记得没错的话,当年翠兰死了之后,她没少在屯里讲究自己,导致孩子也受到了牵连。 王丽春还在絮叨:“我家那口子成年了可就没再伸手往家里拿粮食....” 林振东闻言火噌的一下直窜头顶。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最贱。 他一把推开供销社大门,绿色门框子发出哐嘡一声巨响。 屋里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目光挪移到门口。 看到一脸寒霜的林振东,除了王丽春外的售货员脸上露出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看热闹神色。 王丽春被那双像狼一样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心虚的反客为主:“你,你走到咋没个动静,想嚇死人啊!” 话音刚落,眼睛就瞄到他手里抵愣的鯽娃子和巴掌大母豹子。 这老大的母豹子,油满籽多,吃上一只不得老美了,还有这鯽娃子,弄点儿豆腐熬上一锅鯽鱼豆腐汤,想想口水就咽进肚。 王丽春眼珠子一转,脸上贪婪一览无余,周围这么多人也给她不挨揍底气,轻咳两声: “呦吼,老二身手和你大哥说的一样,这么多年也没落下。” “前几天你哥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还说,就想这大母豹子和鯽娃子,你也有心了,知道我在这儿,还特意来找我。” 见到林振东脸色依旧阴沉,王丽春赔笑道:“家里还有点儿酒,你家也没条件做,嫂子就心领了,等你哥回来,你们兄弟俩喝点儿。” 说著手就伸了过来。 “头一次见到脸皮这么厚的娘们,你和林振国真是一对儿,一个好处都拿了屁话不讲,一个背后一套当面一套,真够噁心的。” 林振东冷笑一声,把东西放在玻璃柜檯上,对著售货员说:“野味儿换粮不要票对吧!” “啊?啊,对,特殊政策不要票!”售货员光顾著吃瓜,一时半会儿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为了顺应国家政策,跟上南方早早实行了3、4年的改革开放。 东北这边为了不落后,特地签了一大笔外贸业务,其中最多的就是这东北特色野味儿。 “称称,能换多少粮。” 重活一世的林振东身上多了股威严气势,和昨天的他判若两人。 王丽春畏惧的后退两步,靠在柜檯上,余光瞥了屋里两个售货员,才安心。 隨即不满的指责道:“我好歹是你大嫂,怎么和我说话呢!又不是我想吃,是你大哥想吃,你大哥工作后也没少照顾你...” “呵,照顾?”林振东转过身,冷冷的盯著她:“谁不知道他那个病秧子,工作都是花家里钱买的,我没去农场之前,周周都要跑二十几里地,去给他送补品,你好好问问他谁照顾谁,我被送去农场之后,他一个做大哥的,吃了我那么多野兔、野鸡,有想过帮我照顾一下老婆孩子吗?”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字字诛心。 王丽春不是这个屯的,但隱约也听过这哥俩的事儿,一时间被问住。 林振东向著她方向踏了一步,冷冷警告:“下次你再敢嚼舌根子,我就拔了你的舌头,那个病秧子和老头子保不住你,滚!” 他的气势太过慑人。 王丽春根本不敢回话,灰溜溜的跑了,连柜檯上的酱油瓶子都忘了拿。 “母豹子2斤7两一共两块七,鯽娃子按条算,一条1毛,换粮食只有大米、白面,苞谷面没有了,一毛四一斤。”售货员声音在安静屋里响起。 第4章 好兄弟 “来十斤大米、十斤白面。” 林振东目的明確。 “还剩6毛,要不来半斤散装高粱酒。”改革开放对国营厂子也造成了衝击,现在售货员再保持爱答不理態度,评优评先就没你事儿了。 “往后再喝。”他摇摇头,想了想拎起了4条鯽娃子,“剩两毛给我拿10颗水果糖和一罐大酱。” 重新做人第一天,怎么也得给一对娃儿改善下伙食。 用东北大酱做一顿酱燜鯽鱼,別提多美了。 “喏水果糖,大酱罐二毛三一个,你这不够。” “给我拿塑胶袋装就行。” 一气之下从家里搬出来,他是什么都没拿,要不然也不至於花钱买东北家家都下的大酱。 哐当一声,供销社里陷入沉默。 “嘖,这林老二改性了?给他推销酒都不要。”菸酒柜檯售货员好信儿的叨咕。 另一个娘们吐掉嘴里瓜子皮,八卦道:“呸!之前估计让那老林头刺激的,现在缓过来了。人家林二从小也懂事儿,上山打猎、秋收挣工分哪个不是好样的。” 说著偷摸看了眼外面,確认没人后,压著嗓子:“你们別往外说啊!我老叔不是在镇上当公安,我听说林老二被举报的事儿,和林老头脱不了干係。” “妈呀!能吗?”菸酒柜檯小姑娘一脸质疑,“好歹也是亲爹、亲儿子,为啥啊!” “嘖,你看你还不信。”那娘们扔掉手里瓜子皮,凑了过去,“你小,不知道,那老林头偏心林老大偏到姥姥家了,我估计啊,备不住是怕林老二捣鼓罐头,对林老大工作有影响。” “你想想,两三年前儿那时候严吶,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那可是亲爹...”菸酒柜檯小姑娘还是將信將疑。 .......... 林振东要是知道肯定会不屑一笑,亲爹多个屁! 从社里回屯里时间已经不早了。 东北腊月4点多就黑天,这时候正好太阳掛在半边山。 火红色夕阳落在白茫茫的漫山遍野,折射出赤红色光辉,山下有些人家烟囱已经开始冒烟儿,在外干活儿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吃饭。 条件艰不艰苦不说,这个年代屯里寒冬腊月,一点儿不比后世营销的雪乡美景差多少。 “二小子,去社里了。” “嗯吶,弄点儿粮食。”林振东大大方方和路过老王家三大爷打招呼。 “东子,哪儿整的鯽娃子啊!下次去叫我。” “到时候叫你。” 他和他爹断了关係,但和屯里人儿该怎么处就怎么处。 这些叔叔婶婶都是明事儿理的人,从小到大也看著他长大,知根知底儿,那种不孝顺、白眼狼也没流传起来。 总的说,他老婆没被冻死之前,在屯里他的名声还挺好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东哥,东哥!” 出了屯子往后山走不一会儿。 隔老远就听有人在喊他,一转身便看到了个棉袄打满补丁、人高马大的身影,他好兄弟赵铁柱,大家都喊他柱子。 “东哥,总算追上你了。”柱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喘了两口,从兜里掏出一沓有零有整的钱票,塞进他手里,“东哥,我今天看嫂子去你爹那儿借粮被赶出来了。” “钱票不多,你先拿去救救急。” 柱子他家里就他一个半大小子,他娘一个人把他养大也不富裕,能拿出这些已经是最多。 前世每次他有事儿,柱子都伸把手,这三年家里两个孩子也没少在他家吃饭。 这年代自己都餵不饱,能让別人在家吃饭,別提多大恩情了。 后来柱子干活太拼,没到二十五就走了。 临终前把娘託付给他,他却没照顾好,除了翠兰和孩子们,这是他前世唯二对不起的人。 “柱子,好兄弟!” 林振东看著柱子那憨厚面孔,热泪盈眶给他一个大大拥抱。 赵铁柱憨憨的挠了挠后脑勺,安慰道:“东哥,俺娘说你从小就比俺脑瓜聪明,日子肯定越来越红火,你得振作起来。” “这钱你先拿著,別饿著大侄儿和大侄女。” “我不要,你拿回去,我本事儿你不知道吗!”林振东心中一暖,笑呵呵拒绝了,又把手里鯽娃子分出两条给他,“这个你拿著,回去让你娘给你做,补补。” “我不要,我家有吃的,你给孩子吃吧,这钱...你有粮就算了,嘿嘿。” 柱子挠挠头憨笑一声,转身就要跑走。 林振东一把扯住他衣领子,严声道:“別和我撕吧!这两条你拿回去吃,咋,回来没去看你,你生气了?” 赵铁柱被嚇一跳,本能缩脖摆手,“哪能啊,我和谁生气,还能和东哥生气,我娘知道都得打死我。” 十二三岁时候,林振东看他吃不饱,经常带他上山打猎,度过了最艰难日子。 林振东比他大五岁,再加上他娘经常念叨让他务必听东哥的,渐渐地,林振东的话在他耳里就是圣旨。 “那你就拿著,吃饱了明天上山少不了你出力气。” 听这话,赵铁柱乌黑眼珠子一亮,“东哥,真的?” “还有假?” “太好了,我自个儿上山啥都整不著,深山又不敢去,嘴都淡出味儿了。”赵铁柱舔了舔乾裂嘴唇子,“那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也不去大坝干活了,等东哥睡醒,隨时叫我。” 说完转身一溜烟儿跑走,那两条鯽娃子始终也没拿。 林振东无奈嘆了口气,拎著四条鯽娃子回了家。 到家时候,夕阳只剩下一个尖尖儿,家里两个烟囱冒出生烟子。 『吱嘎』一声,房门从里推开。 高翠兰刚要去后面柴火堆抱几块木头扔进灶坑里,一出门便看到了双手拎著东西的林振东。 目光落在那四条巴掌大鯽娃子上,她愣了一下。 转头又看见了几个塑胶袋装的大酱和米麵,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愣在门口。 “他真拿粮食回来了!!”高翠兰震惊的看著门口的林振东。 林振东宠溺露出笑容,“站门口不冷啊,走进屋。” 放下米麵后,他直接走进西屋,看著炕上的一对儿女,从兜里掏出9颗水果糖,顺著大坑扔了过去。 “虎儿照顾妹妹有功多一颗,別多吃,省著一会儿酱燜鯽鱼和白面馒头吃不下去。” 一听有鱼和馒头吃,两个小傢伙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盯著他,“真的?” 林振东拎著手里鯽娃子,给小傢伙展示一番。 小傢伙看著这么大个鯽鱼,眼睛都直了。 被子里的林晓花伸出小手挥舞:“爹爹棒棒,小花想吃鱼鱼。” 听到女儿的崇拜,林振东自豪感满满:“可劲儿吃,以后爹给花花多弄点儿肉,咱天天吃。” 说完看了眼呆愣的小儿子,宠溺摸了一把脑瓜,“虎子也多吃点儿,长大高个。” 林晓花看了眼哥哥,笑著拍手,“哥哥长高高,花花也要长高高,保护哥哥和娘.....还有爹!” 第5章 大英雄 回到外屋地,看灶坑前凑火的高翠兰,林振东虎目中透露著一丝温柔。 蹲到她身边,从兜里拿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剥开糖皮,“张嘴!” “啊?”高翠兰疑惑的转过头,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只觉得嘴里多了一丝甜滋滋的橘子味。 余光瞥到他男人手里的糖纸,急忙想要拿出来,给孩子吃。 林振东笑著拦住她,“孩子都有,你也得有。” 见她没抵抗,大手顺著胳膊握住了她的手。 走前还白腻的手此刻布满了细小疤痕,脸上也多了几分沧桑,但还能看出美人胚子的底子。 说实话,高翠兰当年也是村花。长得忒漂亮,脸蛋白嫩光滑,小手柔软细腻,一双水灵灵大眼睛古灵精怪,扎著两个麻花辫一甩一甩的,可没少给他增加竞爭对手。 那个年代能让家里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相比起他大哥,从小就被放养、也让吃不饱,上山下沟找吃的,练就了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本事。 凭藉这本事,技高一筹、又花了不少钱才把她娶到手,生了一对龙凤胎,风光无限。 只可惜年轻好拿捏,钱都被他那偏心的爹拿在手里,去捣鼓罐头又被送到农场,好日子没多久就到头了。 “我记得你爱吃橘子味水果糖,以后天天给你买,等过段时间有钱了,我去镇上给你买罐雪花膏擦擦,咱俩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林振东这话不仅是对高翠兰说的,更是对自己的鞭策。 高翠兰没说话,低头愣愣的看著被牵著的手。 听到林振东还记得她爱吃橘子味的水果糖,眼眶微微湿润,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 天知道,她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三年。 “没柴了,我去后面抱点儿。”高翠兰实在有些控制不住,低头起身便要躲出去。 林振东跟著起身一把拉住她,知道她麵皮薄儿,不好意思当他面儿哭,主动说:“我去抱,外头冷,你留下看火。” 冻上霜的木门与门框子发出哐啷声。 高翠兰呆呆看著门口方向,含著嘴里橘子味儿水果糖,泪水止不住往外蹦。 过了一会儿。 虎子小脑瓜从西屋伸出来,看到眼眶红红的娘,皱眉走了过来,“娘,他欺负你了?別哭,大不了咱们自个过,再等两年我就能干更多活。” 高翠兰连忙擦了擦眼角,嗔怪拍了他的脑袋,“什么他他的,那是你爹,你爹不容易,不许这么说。” 为娘出声还被打,林晓虎不满的撅起嘴,“知道了。” 紧接著,他从兜里掏出4颗水果糖,塞进了高翠兰手里,憨笑著:“娘吃,可甜了。” 高翠兰看著懂事儿的儿子,脸上露出笑容。 “你爹给娘留了,虎子自个儿留著,想吃的时候含一颗甜甜嘴儿。”高翠兰把水果糖又塞进了小儿子兜里,伸手摸了摸刚才被拍的地方,“你爹走出来了,咱们日子会越来越好,虎子一会儿多吃点儿,长像你爹一样的大高个。” 这小儿子从小就懂事儿,她也怕他对他爹產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高翠兰话里不断加深林振东在小儿子心里分量。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 茅草顶土房子里,升起了第一次肉香和面香。 锅里6个白花花的白面馒头整整齐齐的坐落在蒸帘子上,下面咕咚咕咚翻滚著酱香浓郁的汁水,四条巴掌大的鯽鱼软烂脱骨,完全入味儿。 林晓虎和林晓花站在大锅旁边,一眨不眨看著高翠兰把白面馒头捡进搪瓷盆里,哈喇子顺著下巴滴在身上,浑然不觉。 “娘,这就是白面馒头吗?”小花天真问道。 “小馋猫!”高翠兰见到两孩子口水都沾到领口上,顺手拿起一旁抹布给他俩擦了擦,看著小儿子说道:“去叫你爹吃饭了。” 林晓虎点点头,一溜烟撞开门跑了出去。 没有光污染,刚升起的月亮在雪的反射下,东北屯里晚上也能看清楚人。 林振东此刻正高举著斧头,借著月光吭哧吭哧劈柴火。 一斧头落下,圆滚滚的一截木头裂开两半,再两斧子下去,变成了四瓣。 劈开木头好烧,不会像今早一样,点著后烧到中间湿的地方就灭了,在灶坑里生烟,还容易中毒。 林晓虎看懵了,他爹很高但也很瘦,回来后整天就知道喝酒,要不就在炕上睡觉,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以前他看爷爷劈木头,至少得3斧头才能劈成两半,他大伯更不用说,去年冬天爷爷出去办事儿,没柴烧,还是他奶奶劈的。 “虎子,看到你爹没。” 高翠兰菜都上桌了,外面还没动静,打开门喊了一声。 林振东听到声儿,转过头就看到小儿子满眼崇拜的看著他,笑著放下斧头,走了过去。 “爹,你可真厉害!”林晓虎发自內心的说道。 “一会儿多吃点儿,吃饱了才长个,你也能这么厉害。” 林振东弯腰一把抱起他,笑著走回前面。 门口,高翠兰看著回来的父子俩,脸上露出放心表情,温柔衝著林振东说道,“吃饭了。” “劈了会儿柴,忘了时候。”林振东拉著她的手走进了屋。 ........ 这一顿相当丰盛,可以说这三年过年那晚上都比不过这一顿。 娘仨一人拿个白面馒头,吃得津津有味儿。 “娘,你咋不吃鱼肉?”林晓虎抬头。 “娘不爱吃肉,娘嗦嘍鱼头和尾巴就行,你和小花多吃点儿,这酱燜鯽鱼油少,不怕闹肚子,多补补才能长肉长个。”高翠兰笑道。 林振东拿起筷子夹了一条酱香浓郁、软烂脱骨的鯽娃子,放到她碗里,“屁得不爱吃,当年你和我结婚不就看中我能让你经常吃肉,吃个屁鱼头,放心你男人回来了,以后想吃就吃。” 他虽然也是这个年代的人,但毕竟活到了80岁,晚年在养老院时候没少上网,思想观念潜移默化的跟上了不少。 再说他又不是死了,今天吃完明天没有,他特意留了四条,就让大家都有。 高翠兰被揭老底,羞怒瞪了一眼林振东,脸红红的把头埋进碗里,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在白面馒头上。 鱼肉下肚,三年的等待和委屈,在这一刻好像都值了。 见到高翠兰这样吃,林晓虎和林晓花跟著效仿,吃得满嘴油花,不亦乐乎。 “好次,好次...爹爹....大英雄!”林晓花遗传了他大大方方的性格,抬头笑眯眯的看著林振东,萌到了极点。 第6章 旱灾年 一大盆酱燜鯽鱼被吃的乾乾净净,连汤都被沾著白面馒头舔个底光,这一顿在这儿还是苞米麵儿填肚子的屯里,堪比过年。 吃完,俩小的擦了擦嘴,就回西屋睡觉了。 东屋炕上烧了柴火也暖和起来,就是这墙缝有点儿大,用破布挡住依旧呼呼漏风。 外屋地收拾完碗筷的高翠兰,进屋看见躺在炕上盯著墙角漏风处的林振东,善解人意的说道:“咱屋不急,俩孩儿那屋你看看能不能整两块塑料布挡上。” “这还没到最冷那时候,三九、四九冻掉下巴,屋里漏风就算炕烧再也热,后半夜孩子也扛不住。” 东北三九、四九正好正月,那时候冷得出门待会儿就冻得脸疼。 “塑料布,塑料布...”林振东忽然坐起来,看向高翠兰问道,“刘长贵他家老大是不在镇上塑料厂工作?” 他记忆有些模糊,隱约记得刘长贵大儿子工作后,拿回来一张红蓝白相间三色塑料布,在村口好一阵炫耀。 可惜,在屯里三色塑料布不实用,挡窗户遮光、挡门口突兀,最后好像给盖在柴火垛上,大家一走一过都能看见。 试水温的高翠兰愣了一下,没问他怎么知道,点点头,“是,前两年托关係去塑料厂当临时工,今年秋收时候好像是听说花钱转正了。” 说完她眼睛一亮,“对啊,厂里正式工都能拿到残次品名额,以往你大哥....” 话音戛然而止,高翠兰立马低下头,转过话茬,“那个水温正好,我给你洗洗脚,一会儿睡觉暖和。” 这也算给她男人的奖励,鼓励他越来越好,最好別回去。 林振东没说什么,想到他那个闷不吭声把所有好东西都拿到手的大哥,摇摇头。 高翠兰伸手抓过林振东的裤腿,为他脱下露著大脚趾的破袜子。 当看到林振东脚上那一道道伤疤和还没好的冻疮,整个人愣住了,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心中对他的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儿。 “我自己来吧!” 林振东知道自己这时候身体上的疤和病,刚要伸手,高翠兰立马帮他脱下另一只袜子。 “我来,会好的,会好的。” 高翠兰小心著把他大脚放进温水里,托著脚底,儘量不让水碰到脚踝上的冻疮。 动作比抱刚出生的婴儿还温柔。 低头看著温柔的老婆,他越来越觉得上辈子就是个混蛋。 熄了煤油灯,躺在暖和被窝里。 林振东看著一旁的高翠兰,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抱她。 高翠兰没说话,安安静静躺在她男人怀里,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时候两人每天都要抱在一起睡觉。 他大手在高翠兰身上捏了捏,压著嗓子说道:“瘦了。” 高翠兰瞬间涨红了脸,啥也没说,轻嗯了一声。 “赶明儿,我去山上转转,弄点儿野味儿去刘长贵家看看弄两块塑料布,给墙和顶棚挡挡,开春儿把房子重新整整,明年冬天就不冷了。”林振东抱著她轻声细语规划著名。 这大冬天想修也修不了。 土都被冻上了,就算费劲挖出来解冻,糊墙上他也不干,冻上还是掉。 只希望他没记错,刘长贵大儿子是今年冬天拿回的那三色厚塑料布。 沉默了一会儿。 林振东还是没忍住,低头看向怀中老婆,“翠兰,我想你!” 农村汉子老实巴交的言语最为动人,高翠兰心中一颤,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今天的一切她都觉得特別不真实,所幸就让这种不真实快乐到底。、 “东子,我也想你。” 高翠兰主动伸手抱住了林振东的腰,把脸贴了过去。 一夜无话。 早上起来天已经大亮,炕暖呼呼的,但屋里依旧不热乎。 穿好棉袄,来到外屋地高翠兰正在烧火做饭,看著春光焕发的脸蛋,他笑著拍了下高翠兰的屁股,引来一顿娇嗔。 来到外面,站在门口雪堆前,很快一道焦黄有劲儿的雪坑出现在上面。 “嘖,年轻真好!”抖了个哆嗦,他回到屋就看到炕上摆了一碗浓稠的苞米麵糊,里面还加了点儿咸菜。 这时候没吃饭的只剩他了。 平时这个时候俩孩子早就吃完饭,高翠兰也应该去大队部织围脖、毛衣之类的手工艺品挣钱。 可能是知道他要进山,所以给他准备口热乎的早饭和乾粮。 “这玩意儿可真难喝。” 林振东喝了一口,那喇嗓子的麵糊简直难以下咽。 他死的时候条件在那位老先生的帮助下,已经不用吃苞米麵糊糊,大米管够,刚回来他还不太適应。 但也没办法,硬著头皮喝了一碗后,他喝了一大口凉白开才顺下去。 “乾粮准备好放橱柜了,等一会儿上山记得带,我得去大队部干活,不然不赶趟儿。”高翠兰收拾利索后,进屋知会了一声。 “知道了。”林振东点点头,想了想他叫住高翠兰,“那个...明天开始就吃那精白面和大米,別捨不得,你男人能挣。” “可是...” “你男人行不行,你还不知道,听我的。”林振东拍拍胸脯,笑著调侃。 “没个正经儿。”高翠兰脸一红,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西屋交代俩孩子。 吃饭后,他也没磨蹭,拿上老婆做的四个白面馒头和两张脸大苞米饃饃进了山。 进山后,没走一会儿,一个老猎人留下了的草棚子出现在眼前。 “东哥,我一听就是你,咱屯走道脚最轻。” 柱子憨笑从草棚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拿著一堆傢伙式儿。 一把纯原始的鹿筋木弓,背后还掛著野鸡尾巴羽毛做得羽箭,腰上別著一捆透明鱼线用来下套用,手里还拎著两个兽夹子和铁铲子。 这些就是两人上山的全部装备。 “刀。”林振东伸手。 柱子笑呵呵从裤腿子里拿出一把闪烁著寒光的廓尔喀弯刀,这边都叫狗腿刀,还有个响亮名字叫『尼泊尔弯刀』。 这玩意儿,他当年花了半头野猪在黑市儿淘弄来的,是个宝贝。 那时候怕他爹说他乱花钱,基本上大部分装备都放在柱子家,也幸好放在柱子家。 “东哥,这外围没啥了,要不咱俩去野猪领看看。”柱子憨憨摸著脑袋,无奈说道:“去年大队上搞什么承包什么责任,取消工分,让大家自己种地。” “今年你也知道赶上大旱,收成不好,这外围树皮都啃光了。” 这他到记得,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到东北实行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旱灾年,然后..... 等等! 林振东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第7章 傻狍子 “听说你家要整个厕所?”林振东试探问道。 柱子挠挠脑袋,一脸无奈:“嗯吶唄!俺娘说今年天冷,这时候上外头都冻屁股,整个石棉瓦旱厕挡挡风。哎,现在这天头上哪儿整石棉瓦去啊!” “要我说,不如在树后扣个坑,开春还能给树施肥。” 林振东没说话,得到確切答案后,一股子清晰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雪灾! 没记错的话,柱子没上心弄,茅坑被这场特大暴雪压倒,人都栽里去了,在屯里传了好一阵儿。 就在过年前后,这场十年一遇的特大雪灾,道上积雪都得有成年男人半个身子深,门口堵得出不去屋,长白山这片路都被封死,牛车都走不了。 那场雪足足困了大半个月,幸好东北冬天都有屯粮的习惯,再加上马上要过年,家里准备充足,才没多產生多大影响。 可林振东家里可没多少食物,高翠兰走刚一个月,他还没完全缓过来。 上一世,要不是柱子娘给俩孩子接走,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但也就是这场雪灾,给了林振东翻身的机会。 这倒是让林振东想起一个事儿。 记得把一对儿女送到柱子家后,他也要脸自个上山抠了个狍子窝,送到了柱子家。 没记错的话,好像在禿顶山那片。 “东哥,东哥。” 柱子那双黑手在眼前晃悠两下,林振东回过神目標坚定。 “走,去禿顶山。” 东北地名永远这么朴实无华。 两个大男人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到了禿顶山,这里已经走过了外围到了比较深的区域,偶尔能听见野鸡扑腾乱飞和各种动物叫声。 东北上深山打猎,最忌讳一个人进去,尤其是没有狗和枪的情况。 这也是他每次上山都喊柱子的原因,两人好歹有个伴,知根知底儿,遇到特殊情况也能应付。 “东哥,这挺多兔子脚印,粑粑挺新鲜。”柱子指著光禿禿灌木丛和树中间过道,来来回回、新的旧的都有不少。 林振东蹲下捏了把雪地里结了层薄薄冰脆壳儿的兔子脚印,扑棱两下,从雪地下面落叶层里掏出了颗山里红,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这片林子山里红多,秋天没吃完落雪当保鲜了,野兔子乐意吃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带刺儿的山里红树枝,“看那些带刺儿山里红树底下脚印和粑粑最多,一会儿用鱼线下几个套子,等回来备不住能逮到。” “原来是这样啊!”柱子恍然大悟,一副学到了样子。 林振东敢打赌,要不了明天他就得忘得一乾二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老天爷给他一把子社里都没人能比的力气,但也收走了他的脑子。 他笑笑接过透明鱼线,观察了下兔子行进方向,在脚印向前方向適合位置绑了几个鱼线套子。 这种套子结实透明,只要套进去绝对跑不了,越挣扎越紧,直到勒断气儿。 “你去刨几个山里红当诱饵。” “好嘞!”柱子麻溜儿蹲在地上,黑手也不怕被冻,很快就扑棱了十来个好模好样的山里红,放在鱼线套子前面。 下好套子,林振东也没多停留。 一边走一边回忆前世找到狍子窝的地方。 他这人有个独特癖好,特別喜欢復盘,每次发生事儿都得在脑海里復盘个好几回,误打误撞算是深度记忆了好几遍。 所以现在才能想起了这么多事儿。 走了一会儿,柱子忽然快两步跟上他,假装打量著四周,压著嗓子:“东哥,大仙儿。” 林振东闻言余光一撇,看到不远处被雪覆盖的凹坡子里,露出一个黑脸尖嘴的小脑袋。 黄皮子,东北五大仙儿之一。 这玩意邪性,但这年代弄它的也不少,毕竟都要饿死了,管你邪不邪性。 可惜今天目標不是它,林振东笑著摆摆手,从兜里拿出两颗留著嘎巴嘴的山里红,扔到路旁。 过了好半天,黄皮子嗖的一下钻了出来。 鬼精鬼精的观察著四周,小心翼翼捡起那两个山里红塞进嘴里。 见没有危险,站立起身,歪著脑袋看向林振东两人消失方向。 又溜达了半个小时。 柱子腰间多了两只土黄色的歪脖子野鸡,他虽然有疑惑,但也没多问,吭哧吭哧落后两步跟著林振东继续走。 林振东看到不远处山坡上那棵从根部断了的枯木后,停下脚步,嘴角裂开。 他没记错的话,当年打了几只野鸡和狗獾子的他,看到这颗枯木本想著在这儿休息会儿,用枯木点火填填肚子,无意间发现了狍子窝。 “东哥,咋了?” 柱子拎起手里铁锹,警惕著周围。 “到了。”林振东瞥了他一眼,径直向那棵断了的枯木走去。 很快,一个被雪覆盖的半坡小土包出现在眼前。 绕过坡面来到土包的背风面,明显能看出周围被蹄子刨过痕跡,洞口处露出黑色的土地,不远处还有像羊粪一样的粑粑蛋儿。 狍子是不冬眠的,深冬每隔两三天就要出去觅食一次,吃点儿雪下面的枯草、灌木枝和还没腐烂的野果子之类东西。 深山里如果能看到有被蹄子刨过的雪坑,大概率方圆几里內就会有狍子窝。 “乖乖,狍子窝,东哥你真神了!” 柱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捏著嗓子冲林振东比划大拇哥。 这三年冬天休息时候,他没少上山,但基本上无功而返,每次能弄到一只野鸡或者兔子都算运气好。 今天刚一上午,野鸡打了两只不说,还摸到了个狍子窝。 现在供销社里、镇上的一些新出来个体户都高价收野味儿,这傻狍子肉多肥美,指定能卖上个好价儿。 “嘘!”林振东示意他先別高兴,压著嗓子说道:“咱俩一人一边,一会我点火熏,里面冒头你照死里拍。” 傻狍子之所以叫傻狍子,不仅仅是被嚇跑了还会回来,这玩意刨坑筑窝也只有一个洞口。 只要被人发现,没一个跑得了的。 枯木叶被火柴点燃,林振东看差不多了往上压了把雪,火苗被压灭呛鼻子浓烟呼呼朝著洞里面灌。 他拿过另一把铁锹,举过头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洞口,屏住呼吸。又等了一会儿,一阵扑腾声响起。 林振东抬头和柱子对视一眼。 “嘭”“嘭”两声闷响,刚钻出来的一公一母两只傻狍子应声倒地。 林振东欺身而上,从兜里拿出家里带的铁丝儿,双手绕过傻狍子脖子,44码的大脚踩在它前腿上,手里铁丝儿一顿。 咔吧两声,这两只被砸晕过去的傻狍子,断了脖子。 第8章 满载归 “东哥,你真神了,每次进山都不空手。”柱子看著地上俩肚子鼓鼓的傻狍子,笑咧开嘴,拿出绳子把狍子绑起来,等一会儿下山好拎。 “饿几个月就会了。” 林振东坐在枯木上,无奈苦笑。 他可没有什么师父,他爹林金海也是贫下中农,重生前这身手艺纯粹就是饿出来的。 家里粮不够,大哥有病什么都可著他想吃,等林振东吃的时候,那苞米麵糊糊赶上麵汤水儿稀溜。 后来饿的实在受不了,十二三岁就到处找吃的,从掏鸟窝、摸泥鰍开始,慢慢大了后就山上逮兔子、野鸡,他也好钻营,时间一长就都会了。 “那俺是学不会了,毕竟跟著东哥饿不著,嘿嘿!”柱子挠了挠脑袋,拍了个毫无技术含量的马屁。 林振东笑著摇摇头,就算不跟著他,凭那一把子力气柱子也饿不著。 就是这傢伙死脑筋,干活拼了命的干,上辈子结局也不是太好。 不过,这辈子这个兄弟他保定了。 “拢火,你嫂子早上蒸了白面馒头和苞米饃饃,放火上烤烤。”林振东把背后的包扔过去。 东北这冰天雪地,没几个小时馒头冻得和冰块差不多,咬是咬不动,只能烤乾巴吃。 至於野鸡啥的,吃不了一点儿。 这禿顶山已经是深山区域,这年代野狼、黑熊、老虎应有尽有,万一血腥味儿招来点儿猛兽就完了。 他现在可没有枪。 “嘿嘿,果然跟著东哥能吃好的,俺上次吃白面还是去年过年。”柱子舔了舔乾裂嘴唇,归拢一小堆枯叶子点著火,放了几根耐烧枯木枝,把白面馒头扔了上去。 听到这话,林振东心里有点儿感动。 上次过年吃白面,估计就是宋婶儿给他家老婆、孩子送白面馒头剩下的,他跟著吃了点儿。 他笑骂道:“出息,以后让你吃肉吃到腻。” 这也是他的承诺! 两人简单吃了点儿填填肚子,林振东拍拍屁股起身,看了眼天色,“今天就到这儿,回去还得三、四个小时,再多也拿不动。” “行!”柱子呵呵笑,自顾自扛起了两头加起来百来斤的狍子。 林振东接过他背后的弓和箭,摇头苦笑。 都说柱子傻,可人家做事儿细心,看出他从农场回来身体还没恢復好,这一路上也没让他扛重物。 他也不逞能。 光在深山没路大雪地里走了3个小时,身体都有些疲累,脚踝上冻疮隱隱作痛,扛一头5、60斤的狍子,估计天黑都到不了家。 走了半个多小时,柱子回头看了一眼林振东,咧嘴笑:“东哥,那小黄皮子又偷看咱呢!” 林振东视线绕过柱子,一眼便看到躲在树后黄皮子,眼睛对上它一溜烟儿就跑了。 “看就看吧,黄大仙儿也懂点儿人味儿。” 掏了掏兜里,山里红已经吃完了,他从背后掏出弹弓,看都没看一颗土丸子打出去。 只听『吱』的一声,树上一只家雀儿直愣愣栽进雪地里。 两人也没再停留便走了。 林振东不迷信,但对黄大仙儿还挺有好感,毕竟上辈子去南方做买卖发达,就是一个出马仙儿指出来的方向。 因果循环罢了。 从禿顶山出来,林振东腰间又多了两只肥嘟嘟野兔子。 “东哥,兔子一会儿掛俺腰上吧!”坐下休息的柱子突然开口,看著喘气的林振东问道:“东哥,农场是不是可累了。” 林振东笑著灌口水,摇头苦笑:“累还好,关键是那里面不把人当人。” 一想到那段黑暗岁月,林振东现在都有些后怕。 没日没夜干活不说,人吃得也不好,就那喇嗓子的苞谷面都过年才能吃一回,住的地方更不用提了,四面漏风,冬天早上起来都得清屋里风扫进来的雪。 干活累了就打,慢了就骂,根本不把人当人,甚至连羊圈里的畜生都不如。 他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可想而知那瓶黄桃罐头的珍贵。 “娘西皮的,要是让俺知道谁举报的,非扒了他的皮。”柱子吐掉嘴里枯草根,头一回脸上展现出愤怒。 谁举报的,除了他那个从小就看不上他的偏心爹,还能有谁。 怕他捣鼓罐头影响他大哥生意,专门指定地点举报,他还没等把罐头运出去和柱子接头,就被逮走了。 上辈子,他有钱后也偷偷做过亲子鑑定,显示就是亲爹。 他也没想通到底为什么。 “东哥,你怨俺不?”柱子突然吱吱唔唔的发问。 林振东拍拍他肩膀:“说啥屁话。” 柱子面带愧疚:“当初俺真不知道,在哪儿等你到第二天,才知道你被带走了。俺那时候想去顶罪,俺娘说去了也换不回你,不如多给你家干点活儿。” “那年,俺想去看你来著,刚出去就被拦住了,说没证明不让过去。俺去找大队长,他说俺和你没关係不给开,东哥,你要是生气就打俺几拳,心里还能好受点儿。” 林振东没惯著他,抬手就是个大脖溜子,笑骂道,“娘们唧唧的,我看你就是老m。” “啥是老m?”柱子摸著后脖梗子,满脸疑惑。 林振东愣了下,意识到说漏嘴了,这词儿过几十年也是个小眾词儿。 没解释,直接踢了他一脚,“问问问,休息好了赶紧走,磨磨蹭蹭回家都天黑了,你没媳妇儿,老子可有婆娘等著。” “俺娘说等俺攒够钱,就能娶媳妇儿了,俺比你还小三岁呢!” “嘴贫,快点儿走。”林振东笑骂。 这么一打岔,柱子注意力也被转移到媳妇儿上了,闷头扛起百来斤的两个狍子,腰上掛上总共二十来斤的两只野兔子,吭哧吭哧的在前面走。 进山容易出山难。 进山体力充足,心里期待劲儿也足,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这齣山看著一百多斤的东西,体力也消耗挺多,人就容易累。 哥俩也是走走停停,原本三个小时的路程,走了四个多小时天都黑了,才看到靠山屯的轮廓。 两人到家都五点多钟,今天还是个阴天,乌漆嘛黑的路摔了好几个跟头。 刚走到门口,屋里灯忽然亮起来。 “快进屋热乎热乎。”听到外头声的高翠兰开门出来,看到两人身上沾的雪,立马拿出鸡毛掸子给两人扫拢扫拢,“东西放地上,先去炕上暖和暖和,没吃饭吧!锅里还有白面馒头,等我给你俩拿出来就咸菜吃点儿。” 林振东和柱子直接进了东屋,炕上烧得贼烫腚,但屋里也不太暖和。- 第9章 去镇上 缓了一会儿,冻懵的两人回过神来。 “吸溜。”林振东抹了把鼻涕,看向柱子:“一会儿你拿只兔子回去,这狍子放这儿,明早咱俩去趟镇里,供销社卖不上价。” “行,那俺就不在这儿吃了,俺娘估计等著急了。”柱子点点头,起身便要走。 林振东疲累劲儿上来,懒得动,衝著外屋地喊了声高翠兰:“馒头给柱子拿一半,別让宋婶儿等著急了。” “好嘞!”高翠兰爽快应声。 “不用,嫂子你別忙活,等回家和俺娘做兔子吃,俺乐意吃肉。”柱子起身冲外屋地喊了声,拿起一只野兔子便要走。 刚开门高翠兰拎著装著四个冒著热气白面馒头的塑料口袋,走了进来。 “给你拿著,別装假,你不吃宋婶还吃呢。”高翠兰很感激这几年柱子娘俩经常帮她。 去年,年三十儿,人家大哥屋里吃大米饭、吃肉,孩子闻味儿馋得直哭,还是柱子娘送来四个白面馒头和薺菜馅儿饺子,总算不用吃苞米麵儿糊糊过年。 她不傻,谁对她好不好都能感受到,只不过之前看在她男人的面儿上没说。 “废他娘什么话,给你就拿著,非要我踢你好?”林振东见柱子犹犹豫豫,张口骂了句。 “那谢谢嫂子,嘿嘿。”柱子接过馒头揣进兜里,拎著野兔子离开了。 歇了会儿,高翠兰端上来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和小咸菜,还有一块手掌大小的肥肉片子。 见到林振东眼神儿里的疑惑,高翠兰笑著解释道:“我在大队部做东西的钱票下来了,昨天没借到粮也不用还,正好二婶子手里有要到期肉票,想著换来给你补补身体。” 她坐在炕头上,盯著林振东脸上的疲累,露出心疼神色。 今早起来时候,透过门口的亮光,看到林振东瘦成皮包骨的身体上满是伤疤,差点儿没哭出来。 当年那疙瘩肉精壮汉子瘦成这样,自个男人自个心疼,她和林振东在一起,也是有真感情,咬咬牙就换了肉票。 她一直是这个性格,要不然当年也不能花手里大半钱,买了那罐黄桃罐头。 林振东听著话浑身一颤,看著坐在炕沿上的老婆,暗骂前世自己混帐。 他用筷子夹起那块五花三层的猪肉,筷子交叉后分成两半,分別和咸菜夹在两个馒头里,塞进高翠兰手里一个。 “我吃过了...” “那就再吃点儿,多吃点肉,好涨回来。”林振东捏了她的大腿,压著嗓子道:“胖点儿得劲儿。” 高翠兰听到这露骨的话,瞬间脸臊红,娇嗔拍了下他的手,“不害臊,快吃你的吧!” 林振东咬了口夹肉白面馒头,盯著高翠兰闷闷的笑,引得高翠兰又是一阵娇嗔。 夫妻俩吃肉夹馒头时候,西屋躺被窝睡了会儿的林晓花动了动小鼻子,迷糊儿推著一旁林晓虎的胳膊,“哥,肉肉味儿,香。”舔了舔嘴唇,哈喇子从嘴角滴到枕头上。 林晓虎意识不清的裹紧被子,无意识的回道,“梦里啥都有,快睡吧。” 万万想不到,他爹娘真背著他俩吃上肉了。 一夜无话。 次日天没亮,东屋煤油灯亮了起来。 “当家的,当家的,天不早了。”高翠兰揉了揉眼睛,温柔叫醒熟睡中的林振东。 林振东打了个哈欠,伸手抻懒腰功夫,一把搂过穿棉袄的高翠兰,重新盖上被子。 “等从镇上回来再睡,今儿白天你没事儿,我把孩子带去大队部,你可劲儿睡。” 高翠兰的手摸了摸林振东的脸,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当年他也是看中高翠兰,人长得漂亮又温柔,就算高家要价高,他也坚定要娶这婆娘,事实证明他眼光真没错。 “让我缓会儿。”林振东困得五迷三道,过了会才清醒了点儿,照著高翠兰那张俏脸『吧唧』亲了口。 “我看看镇上有没有买蘑菇乾儿,往上给那野鸡燉了吃,给俩孩儿尝尝肉味,也给你好好补补。”林振东坏笑著从高翠兰棉袄里抽出手,一个猛子从炕上坐了起来。 “去你的。”高翠兰羞得不行。 这两天她男人越来越不正经,说的话她都不敢听。 摸黑借著煤油灯的光,林振东总算是把傻狍子皮拔了下来,五六十斤的傻狍子,扒完皮,去掉不能吃的,也就剩个二十七八斤的肉。 然后肉也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几块,每块大约摸一到三斤不等,到时候也好买。 弄完后,林振东揉了揉眼睛,“赶明儿,我去大队问问,这家家户户都拉电线了,咱家也不能落下,这煤油灯不如电灯亮堂儿。” 这里之前毕竟是改造分子住的,拉电线的时候也没有这里份儿,想拉电线还得去队上吱一声。 高翠兰虽然听说电灯挺贵的,但自家男人说话她也不反驳,没有主心骨的时候她得自己做决定,有主心骨了听当家的就行了。 “这野兔子和野鸡不拿著吗?”高翠兰看著放到一旁的野鸡和兔子。 昨天带回来两只兔子和两只母野鸡,柱子拿走一只,再留下吃一只,还剩两只。 林振东明白他老婆意思,笑著说道:“兔子留著吃,咱家都缺营养,剩下那只野鸡我看看去刘长贵家换块塑料布。” 听到这话,高翠兰面色一喜。 要是能换块塑料布挡风,俩孩子睡觉能舒坦点儿,白天屋里也暖和,省著在屋里还要裹著大被。 她倒无所谓,被窝里林振东赶上火炉子一样,现在关係恢復正常,也能抱著睡觉。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 “东哥,嫂子,起晚了。”柱子喘著粗气儿,一看就是跑来的。 见到筐里分好的肉,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柱子吃饭没,锅里还有俩馒头,垫巴两口。”高翠兰问道。 “吃完来的,俺娘给俺溜了昨晚的兔子,饱饱的。”柱子憨笑拍了拍没二两肉的肚子,拎起那两装著狍子肉的筐,捣咚在了一起。 “东哥,你拿称,俺昨晚儿吃了肉有劲儿。”背上60斤左右的筐,柱子把家里拿的称递了过去。 “娘的,老子可不和你客气,背不动就换我。”林振东背起空筐和称,两人摸黑走出了家门。 这时候屯里还没有大巴啥的,去镇上要不靠双脚,要是坐牛车。 冬天路太滑,拖拉机基本上不动。牛车周三马家河大集、周日镇里大集一周两天往返镇里,每人2分钱,平时用牛车一趟至少2毛钱,距离长、东西多,价钱也多。 今天不是啥大集日子,两人只能靠双脚走这二十多里地。 这个距离对这个年代人来说,轻轻鬆鬆的事儿,更何况是走大道儿,比昨天没路的山里好走多了。 第10章 讲价儿 刚出靠山屯村口大榕树,迎面就碰上了陆陆续续去上工的老少爷们。 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出来后,工分、大队集体劳动基本上取消的取消,分包的分包。夏天种地,冬天没活儿乾的男人们,也会出去找路子干零工。 “王叔儿!”见人吱声是每个东北孩子必修课。 “呦,这不老林家二小子嘛!乌漆嘛黑没看清,挺长时间没看著你了,这是干啥去啊?”屯里老王头带著俩儿子从路口拐过来,笑著打招呼。 “哼,能干啥,就知道耍小聪明的玩意儿,估计又去哪儿鬼混。”熟悉的骂声从身后传来。 林振东眉头一挑,转身便看到带著鹿皮帽子、自个一人儿往外走的偏心爹林金海,笑脸一下子冷下来,没搭理他。 转头看向老王头儿说道:“这冬越来越冷,后山坡那房子你也知道,我寻思去镇上整点儿钱,换两块塑料布,给孩子挡挡风。” 说著瞥了一眼偏心爹,“我家孩子这三年没少受苦,我这当爹的回来了,怎么也不能让孩子冻著不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可做不到不管自个儿孩子死活。” 林金海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心里的火『噌』的一下窜起来。 “瘪犊子玩意儿,老子把你他娘养这么大,你还他娘的埋怨上了。老子是少你吃、少你喝,还是冻死你了,让你在这戳脊梁骨。当年就该给你扔到山里,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林金海態度十分蛮横,张嘴就是骂。 林振东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冷冷的盯著偏心爹,不屑说道: “呵,確实没少我吃喝,林振国吃肉喝汤,我总能喝上涮锅水吧!人家吃白面,我吃焐巴的苞米麵儿差点拉脱水,衣服人家一年一件新的,我只能捡剩下补丁衣服穿。” “白眼狼?我十二岁冬天,饿的不行,自个上山冒著撞上熊瞎子的风险捡了小半拉鹿,拿到家就喝了口汤,肉都没吃上,那块鹿皮我娘说给我做个手套,结果你非要帽子,你摸摸你头顶的鹿皮帽子,你还好意思带著?” “家里这么多年的肉、皮子,林振国换工作的那颗百年老参,哪个不是我弄来的。捣鼓罐头只有几个人知道,谁举报的,你摸著良心问问,谁是白眼狼?” 这话字字诛心,反正都撕破脸了,他也不在乎他怎么看。 林金海愣在原地,面色铁青,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大队长能同意林振东无条件断绝父子关係,还给他分了后山坡破房子,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好了好了,时间不赶趟儿了,柱子带你哥先走。”老王头见状不对,站出来打圆场。 林振东不屑瞥了眼被懟的说不出话偏心爹,带著柱子一步一脚印的向大道另一头走去。 走远后,老王头嘆了口气,看著呆愣在原地的老兄弟,劝道:“你说你这是何苦啊!二小子从小就能耐,还孝顺,不爭不抢的,你就不能弯个腰、道个歉。” “老子给他道个屁歉,老大从小身子不好,三岁时候差点儿没了,才有了他。他身强体壮,就不能让著点儿他大哥,再说又没饿死他,不好好长这么大。”林金海一脸执拗。 接著冷哼一声,“以前还想著老了他大哥去镇上,家里就给他,哼,这白眼狼就指望不上,就知道耍小聪明,前两天他媳妇儿还去我家借粮,老子跟著他得饿死。” 听到这话,老王头摇摇头。 林振东什么样,作为邻居他从小看到大,这个老兄弟性格他也知道,没法,他也只是个邻居。 “爹,四叔来了,咱们走吧!”王家二小提醒道。 很快,这块就剩下林金海一个人。 看著老王头父子三人,林金海觉得心里空嘮嘮的,但想到林振东又冷哼一声。 ........ 这小插曲並没耽误林振东心情,上辈子活到80岁啥没经歷过。 一路寒风吹得两人脸疼,二十多里地歇了三回,等走到松江镇天都亮了。 松江镇,长白山脉外围最近的一个小镇,森林资源、矿產物类、珍稀野味十分丰富。小镇发展得不错,占据地理优势,甚至还有通往外面的铁路,比一些落后的县城还好。 最重要紧靠著松花江,再加上丰富的资源,58年在这成立了一汽製造部件三处,60年正式成立一汽部件製造三厂,给长春一汽那边提供部分造车部件儿。 渐渐地,工人多了,造的多了,松江镇也就发展起来。 部件三厂家属楼附近有镇上最大的早市儿。 这年代一汽厂工人公认的福利待遇好,有钱有票,大家有啥好东西都愿意来这儿换,慢慢的在有心人的攒动下就有了固定的黑市儿。 隨著改革开放,个体户经济起来。这里黑市儿也转到明面上了,只不过依旧保持著只有早上开市儿的传统。 这也是东北早市最早的雏形之一。 实际上,80年这边对黑市儿管的不是那么严了,尤其是农副產品、日用品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只要有人举报还是得管。 林振东也倒霉,被亲爹举报,当场逮住,解释都解释不了。 “豆浆油条咧!新出炉的大果子,都来尝尝。” “鯽娃子、草根(草鱼)、花鰱,今早水库刚打上来的,便宜便宜嘞!” ........ 叫卖声不绝於耳,东北市场里有吆喝声太过正常。 这早市儿卖东西的人多,买东西更多,不吆喝人家都不知道你卖啥。 林振东和柱子找了个空地儿,放下背上的编筐,扯脖子开始吆喝:“狍子奥!新鲜狍子肉,今早刚剥开的奥!嘎嘎香,不香不要钱奥,想吃肉的都来看看....” 林振东这吆喝小磕一起,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目光。 “孩儿,这狍子肉咋卖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女的第一个开口问道。 今年夏天大旱,猪肉、羊肉啥的收成也不太好,野味儿这边又签了外贸,市场上肉和野味儿都是供不应求状態,有票都得抢。 这早市儿前身是黑市儿,约定俗成不要票,价钱自然贵一些。 上次去供销社他也了解了一下,家猪肉基本上在七毛八浮动,野猪肉肥油少、肉柴,便宜一点儿,蜕毛纯肉大概在六毛一二,狍子肉没那么肥和鹿肉差不多,但比野猪肉好吃,价格应当在两者中间。 但那是供销社价儿,他这不要票自然要还贵点儿。 “8毛5一斤,都处理乾净的纯肉,刚落雪没俩月,回家燉土豆嘎嘎香。”林振东把编筐上面盖得狍子皮掀开,展示道。 那女的对这价儿明显不满意,“前几天也有来卖的,人家才8毛一斤,你这咋恁贵,便宜点儿唄!我多买几斤。” “一人一个价儿,这玩意儿本来就不多,眼瞅著到年根儿了,保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林振东呵呵笑,丝毫不为所动。 这都是讲价的套路,或许前两天那人卖的比他还贵,无论多便宜,买东西的人都希望你更便宜。 第11章 大採购 见林振东不好忽悠,那个女的看著周围越来越多的人,也不多墨跡,挑了块白边多的。 “8毛5一斤,3斤2两,2块7毛2,抹个零算你两块七!”林振东快速计算出价格,把肉递给一旁柱子,用塑胶袋装起来递了过去。 做生意就这样,一开张就热闹起来。 一汽部件儿厂这地位、福利待遇都是一顶一,工人手里不差钱,有讲价的,但见林振东一坚持,索性就买了。 两只狍子,卸下来將近60斤肉,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一扫而空。 “东哥,这肉这么好卖吗?” 柱子把刚接过来的一块八递给林振东,看著只剩两张狍子皮的编筐,挠头憨笑。 这不到一会儿就挣了他去大坝打三个月零工的钱,简直超出他的想像。 这要是一个月整个3、4回,那不是发了。 “呸!”林振东用唾沫润了下指尖,瞥了眼咧嘴笑的柱子,一边数著钱,一边笑骂道:“嘴角收收,竟想美事儿。这狍子算是意外之喜,再加上年根儿了,这价儿也卖得出去,你等过了年,这价你站一天能卖一半就不错了。” “也是,年根儿底下,啥都涨价。”柱子赞同点点头。 数了一会儿零碎钱,总算是点出了个数。 狍子肉59斤多点儿,8毛5一斤正好,抹了点儿零头正好卖了50块钱,狍子心肝肚儿加一起卖了2块钱,现在他手里整整好52块。 这年代相当於一汽厂子正经工人一个月收入了。 抽出几张整票和零碎,塞进了柱子手里,林振东便把剩下钱放到破布棉袄身前缝的口袋里,背上空筐准备买点儿东西回家。 “这钱不对吧!”柱子一把拉住林振东,急忙说道。 “咋,嫌少?”林振东轻笑一声,调侃道。 “当然不是。”柱子一本正经的掏拉手里钱,从里面又拿回五块钱递给了林振东,认真说道,“给多了,之前咱俩就是二八分,应该是10块才对。” 柱子人不聪明,但也不傻。 知道谁真对他好,谁看不起他,他脑袋里就记著他娘教他的,人对你好,你就十倍对人家好,人对你不好,咱就不和他玩儿。 他不知道是不是东哥算错了,反正这多出来的钱,不能要。 再说东哥家现在不富裕,那房子还没他家的暖和,昨晚在东屋暖和一会儿,脑袋都能感觉到呼呼风吹动静。 林振东没接,又把钱推了回去,直截了当的说:“这次进山你出力多,三七分也就这次,下次依旧二八分帐,別和我撕巴,你知道我最烦那种虚头巴脑东西。” “可是...”柱子还想说什么,但见到林振东瞪了他一眼,只能乖乖闭嘴,收下了钱,“东哥,我跟你一辈子!” “去你的,你又不是我老婆。”林振东玩笑著转移了话题,看向早市儿里,“还有20来天过年了,你拿钱置办点儿年货啥的,个把点儿后,还在这儿匯合。” 都说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怀揣著37块『巨款』,林振东是看啥都想买。 老婆乐意吃的橘子味儿水果糖、油盐酱醋啥的,反正不要票,家里少的就都买了,临了还买了点儿土豆、萝卜、干秋蘑。 按理说屯里的根本不用买这玩意儿,家里地窖屯得吃都吃不完,可惜他搬出来的时候啥也没带出来,要不然翠兰买了块肉也不能干燉。 扫了一圈,花了八块多,刚要回去和柱子匯合。 见到一旁商场,两个三十多岁女的拿著雪花膏出来,又想起家里的老婆。高翠兰和他同年都才23岁,原来皮肤水嫩水嫩,这三年成为家里顶樑柱,整天风吹日晒乾活,脸虽然底子好,但也没之前水灵。 来到化妆品柜檯,五花八门化妆品看得林振东头大,最终他只选了友谊霜和蜂花洗头膏,还有售货员说是花瓣做得洗了浑身喷喷香的香皂,又给俩孩子买了蛤蜊油。 刚要走,他眼睛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十分显眼的柜檯,就在化妆品柜檯旁边。 【碎花布特价残次品甩卖,先到先得!】 看著那大横幅,林振东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 “大兄弟,来看看布啊,这些都是纺织厂送来的好布,就是图案有点儿瑕疵,不耽误穿,还不要布票,来点儿不。” 这个年代商场售货员也不是那些年爱答不理的態度,叫得一个比一个热情。 “咋卖的?” 林振东想到孩子和老婆身上的破布棉袄,抬头问道。 “这边残次的碎花布,4毛钱一尺,这边纯色布,2毛钱一尺,都是纯棉的,不要票。” 目光落在浅绿色底儿带小白花的碎花布上,瞅著就好看,就是绿色底儿边角掺杂点儿別的色儿。要没有瑕疵,人家也不能卖这个价。 灰蓝纯色棉布就没说的了,都是底边儿染上別的色儿,不耽误穿。 “这碎花布给我来10尺,这个纯色给我来15。”眼看过年了,林振东准备给老婆、俩孩子都做套新衣服,一点儿也不含糊。 “好嘞,碎花10尺4块,纯色15尺3块,一共7块钱。”售货员面露喜色。 出了商场门,兜里钱迅速缩水,只剩下17块2毛四。 这钱是留著过两天赶大集时候,买一百斤粮食过冬,不能花。 闻了闻国营食堂里传出香喷喷的肉包子味儿,林振东吧唧了下嘴,快步背著编筐回到了和柱子匯合地方。 柱子一看就是过日子人,回来时候旁边放了一大袋子苞谷面儿,手里还拎著估摸著二十斤白面。 “走,回家!” “回家!” 两人扛著东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镇里。 回到家才中午,他和柱子在屯里就分开了,一路上坡回到后山坡的家里。 东屋西屋都没人,但炕是热乎的,灶坑里还有木头架著。 掀开锅里面用钢盆装著热乎乎大米粥,明显是高翠兰给他留的。 林振东也是真饿了,就著小咸菜,稀里糊涂喝下肚。 昨天累还没缓过来,今天大早上就起来弄狍子、去镇里,可把他累坏了。 吃完饭儿,躺炕头儿盖上被就睡著了,等醒来都下午了。 倒不是他想醒,而是门外那个一直敲门的人太烦人。 “得,睡不成了,我到看看是谁一个劲儿敲!” 林振东皱著眉头,一脸不耐烦地穿著棉袄,坐起身看著呼呼漏风的墙角,嘟囔道:“这风吹得脑瓜子疼,得去刘长贵家看看了。” 第12章 刘长贵 刚一开门,林振东就见到一张麻子脸。 王二麻子看到林振东开门,嘻嘻哈哈的就要进屋:“听说你昨天和铁柱子上山了,弄点儿啥好东西,咱俩喝点儿。” 林振东知道这傢伙脸皮有多厚,伸手按在门框上,把他拦在外头。 这王二麻子从小爹死了、娘跑了,剩他自个儿靠著没脸没皮的劲儿混日子活了下来,这蹭一口那蹭一口,时不时去刨谁家坟地弄点儿东西,村里名声臭完了。 他记得上辈子王二麻子一直这样,承包地懒得干,后面分地了也懒得动,扶贫更是把人家气的换了一波又一波人,浑浑噩噩过了一辈子,到死也没娶上个媳妇儿,后事儿还是大队长给他弄得。 刚回来这两个月,林振东刚断绝父子关係和翠兰心里也有气,整天在外头供销社门口喝酒消愁。 这王二麻子看多了也就凑了上来,蹭著酒喝,他没在意,两个人喝酒总比一个人强。 现在今非昔比,有给他蹭酒的钱,不如去买几颗水果糖给孩子甜甜嘴儿。 看王二麻子想往里挤,林振东面无表情一把给他推了出去,说道:“戒了,你也找个正事儿干吧!娶个媳妇儿,省著老了都没人送终。” 王二麻子愣了下,手在脑袋顶上转圈,打量著林振东撇撇嘴:“净说些屁话,不想让我吃就直说,拐弯抹角的抠搜。” “对,我就是不想给你吃,你又不是老子儿子,让你蹭几回酒,真以为赖上我了,赶紧滚!”林振东脸瞬间冷下来,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 对付这种人就得態度强硬,要不他真顺杆往上爬。 见到林振东那像大队长威严的眼神,王二麻子被嚇了一跳,张了张嘴始终也没敢说啥。这大冬天跪了三天三夜断绝父子关係的狠人,他还没活够,不敢得罪,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呸!狗屎玩意儿。”林振东吐了口唾沫,骂了句。 回屋去西屋打量了一下,拎著个野鸡向屯里走去。 进山下靠山屯没多久,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板板正正砖铺的大院前,院子周围都用刷著绿漆的铁柵栏围著,这年代一看家底儿就不一般。 事实也是这样,刘长贵家可以说是靠山屯数一数二有钱。 仨儿子,一个在镇上当工人,一个继承了刘长贵的木匠手艺,一个听说后来考上了大学,个顶个出息。 林振东看著从里面划上的铁柵栏大门,没贸然进去,站门口喊了一嗓子:“长贵叔在家没?” 这一嗓子直接把狗窝猫冬的大黄狗叫醒了,闻到陌生气味和野鸡,汪汪汪的叫起来。 不一会儿,就见到红砖房的大门从里面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的穿著拖拉鞋小跑过来开门,边走边打招呼:“哎妈呀,这不老林二小子嘛!” 说著打开柵栏门插,笑著说道:“这还外道上了,直接进来唄!这家里养了只猪,才划上大门。外头冷,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东北屯里就这样,同一个屯里基本都认识,笑脸更没的说。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浑厚老迈的声音。 “老林二小子来了,你动弹动弹。”刘婶儿从屋里喊了声,开门后给林振东拿了个扫帚扫扫鞋上沾的雪。 刚进门,东屋门帘子被掀开,一个精神奕奕老头儿从屋里走了出来。 刘长贵在靠山屯也是个人物,年轻时候靠著一手木匠本事儿,混得风生水起,还娶了小他足足10岁的老婆刘婶。前些年乱起来之后,凭藉著手艺也吃饱喝足,改开后更是盖了大瓦房,为人仗义、做木工也细心,在屯里说得上话,简称人生贏家。 “刘叔儿。” “振东来了,进屋坐。” 刘长贵上下一打量,一眼就看到林振东腰间的野鸡,给了老婆子一个眼神,就把林振东引进屋里。 “来喝点儿热乎糖水,暖暖身子。” 不一会儿,刘婶儿就端上两个茶缸子热乎糖水,这年代糖水可不是普通家能喝得起,林振东也没好意思动。 打量了屋里,乾净、规整,暖呼呼的感觉不到一点儿风,羡慕说道:“这大瓦房就是好啊,不掉灰儿,还暖乎。” 这还说到刘长贵心坎儿里。 83年就能住上大瓦房,这条件在公社都数一数二,別提多有面子了。 刘长贵盘腿坐在摊上,喝了口热乎糖水,摆摆手,“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像你们小年轻,努努力说不定能住上市里楼房。” “咱屯要说我最看好谁能住上市里楼房,数你一个。你小子从小脑子就好使,又能干,翠兰也是个好好过日子的,回来了就好好干,別管那些七八,日子是自己的。” 最近这段时间,刘长贵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这番话也是在点林振东。 “那就借刘叔吉言!”林振东笑著应下来,重活一世的他有这个自信。 忽然他话锋一转,对著刘长贵生说道:“现在说那还早,对付过去这个冬天再说吧!对了,我听翠兰说你家我大哥在镇上塑料厂上班?” 刘长贵放下茶缸,看了他一眼,“前两年刚转正,哎,那个死脑筋的没遗传我的优秀基因,干了两年啥也干不明白,最近镇上玻璃厂都弄掉了好几个临时工,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正式工也...哎!” 看似担心吐槽,实则给两人都留了个台阶。 听到这话,林振东就知道他误会了。 顺著话茬立马说道:“你家我大哥能干,怎么也轮不到他。”上辈子確实没轮到他,据说后来还当了个小干部,一家子都在镇里定居了。 林振东也不墨跡,把野鸡从腰上卸下来,放到桌子上,“那个正式工都有瑕疵品份额,后山坡那房子土墙漏风,今年还冷,我寻思看看你家我大哥有没有路子,整两块塑料布挡挡风啥的。” 刘长贵愣了下,没想到是这事儿,他还以为林振东是想要捣鼓塑料呢! “老婆子,你去下屋把前两天大孩儿拿回来的一卷塑料布拿出来,一会儿给振东拿回去。”刘长贵衝著外屋地喊了声,看著林振东说道:“前两天你大哥回来一趟,正好那塑料布放家里也没用,你回去拿几个钉子围上,那房子確实老了,多少年前的了。” “谢谢刘叔儿。”林振东没想到他大儿子已经回来过了,算是个意外之喜。 “野鸡拿回去,给孩子吃。” 刘长贵看著林振东留下那野鸡,拎著要掛回林振东腰上。 “那不行,不能白要你塑料布,再说好多年没看见刘叔了,你就收下吧!”东北送礼免不得一阵撕巴,林振东把手里野鸡扔到炕里,“家里有,我本事儿你不知道吗?” “你这孩子!” 在刘长贵上炕拿野鸡功夫,林振东一溜烟跑了出去,正面迎上了从下屋仓房回来的刘婶儿。 “给孩子好好整整,別整天喝懵噔的,奥!”刘婶递给他那捲红蓝白相间塑料布,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第13章 等不及 东北的天儿黑得早。 不到五点多就没了阳光,屋里煤油灯冒出一股难闻黑烟儿。 “整完没,整完咱们吃饭。” 高翠兰从外屋地走到屋里,沾水手在围裙抹了下,看著炕上弄塑料布的一大两小问道。 两小的听到吃饭,立马蹦蹦跳跳的拍手:“吃肉肉嘍,吃肉肉嘍!” 闯实的林晓花一把抱住了林振东的大腿,抬起小脸盯著高大的爹爹,一脸崇拜的说道:“爹爹是大英雄,小花最喜欢爹爹。” “好啊,白天刚说最喜欢娘,这晚上就变了,没良心的?”高翠兰擦著女儿口水,笑著调侃。 “小花也爱娘,娘和爹都是小花最喜欢的。”小丫头嘴甜隨了林振东,顿了顿擦完口水的小花看向一旁靦腆的林晓虎,小手拉起小手,“小花也爱哥哥,一家四口!” 林振东回头看了眼一对儿女和喜不自禁的老婆,只觉得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今天可以说是高翠兰这三年最开心的日子。 给孩子擦了口水后,高翠兰目光落在东屋柜上那浅绿底儿碎花布上,怎么看怎么稀罕。转头望向炕上钉钉子的林振东,眼神温柔的像化了一样。 “好了,吃饭,这回不冷了。” 林振东拍了拍手上的灰儿,满意的看著自己杰作。 红蓝白瑕疵塑料布被严丝合缝的围在一摸一股灰儿的土墙上,屋里都亮堂了许多,再加上他用浆糊把中间粘在墙上,这塑料布的效果赶上报纸好看了。 “洗把手,我去把菜淘出来。”高翠兰帮他扑棱下身上的灰儿,转身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外屋地传来一阵阵喷香的肉味儿,俩孩子馋的一口口咽口水,规规矩矩的坐在炕桌,端著碗筷,眼睛满是期待。 林振东来到外屋地,结婚时候买的红双喜洗脸盆里已经放了温乎水,一瞅就是他贴心老婆杰作。 洗了把手和脸,林振东看著撅著大腚淘菜的婆娘,从背后用力的拍了一下。 “哎呦!”高翠兰红著脸瞪了他一眼,娇嗔道:“没个正经儿。” 林振东不以为意,从背后抱住她,大手一点儿也不老实,逗得高翠兰娇嗔连连。 “一会儿吃完饭,多少烧点儿水,筐里给你买了花瓣做的香皂,还有友谊霜和蜂花洗头膏。”林振东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拍了下自个老婆的翘臀,“今晚没风,不怕冷,我得好好稀罕稀罕。” 上次一动被窝里就钻进来一股凉风,他可是一点儿没尽兴,今晚儿也是憋著那股劲儿呢! “嗯吶,天天就知道想这玩意儿。” 高翠兰看似不好意思的娇嗔,实则心里十分期待。 他俩才23岁,刨除之前3年,结婚也才一年多,算是新婚小夫妻正腻歪的时候。 “不许偷吃哦!” 小花小脑袋从东屋门口伸了出来,一本正经的盯著抱在一起、似乎要偷吃的爹娘。 “快鬆手。”高翠兰麵皮儿还是薄,立马挣脱开,脸羞得像红富士苹果。 很快,大菜上桌。 飞龙(东北野鸡,又名榛鸡)燉蘑菇冒著热气,色泽鲜艷、香味扑鼻,每个人碗里都有白胖胖的大米饭,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別说孩子们,就连林振东和高翠兰都一口一口咽著口水。 林振东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个大腿放到高翠兰碗里,“咱家你娘最大,这三年最辛苦,合该吃大腿。” 高翠兰想给孩子,但见到林振东的眼神,也就乖乖听话了。 第二个大腿儿,林振东放到了林晓虎碗里,笑著看著懂事儿靦腆大儿子,夸奖道:“爹没在家这几年,虎子懂事儿了,既要照顾妹妹,又帮家里干活儿,是爹的好儿子。” “爹吃,爹累。”林晓虎看著泪眼汪汪的爹,心中三年积攒的芥蒂,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也是有爹疼的孩子,才不是那些嚼舌根的说的『有爹生没爹养』的野种。 “你吃,以后家里不缺粮食,多吃点儿长高个。”林振东摸了摸虎子的小脑袋瓜。 前世翠兰走了后,他萎靡了一段时间,醒悟后只顾著赚钱,也没关心儿女成长。 直到后来才听说,小虎因为个子矮总被欺负,也因为他的不关心,总被骂野种、不是他生的之类的话,导致性子更加靦腆,甚至一度出现轻微自闭。 但为了照顾小花,自个硬生生挺过来。 一想到这些,林振东就更加愧疚。 最后,他抱起小女儿,夹了一块前世小女儿最喜欢吃的鸡心眼儿,笑著说:“大腿没了,小花多吃点儿肉,这鸡心眼也给你,下次燉兔子,小花和爹一起吃大腿儿,好不好?” 或许是自己遭遇偏心不公待遇,林振东对这方面特別敏感,特意给小花解释了一番儿。 但可惜小花没吃过,也不懂这野鸡哪个部位好吃,对她来说只要是肉肉都一样。 她小手抓著那颗鸡心眼,高举过头顶,“吃肉肉嘍!”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顿大餐。 “弄完了?”林振东看著回来的高翠兰,边啃著肉边抬头问道。 谁也没想到,吃著吃著俩孩子在饭桌上吃睡著了。 “嗯,睡得可死了。”高翠兰关上门回到炕上,从身后拿出一件儿林振东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瓶散装高粱酒。 “这?” “回来时候,我看筐里还有两张狍子皮,让小虎去换的。”高翠兰拿过两个乾净碗,咕咚咕咚倒了两碗,端起一碗看著林振东:“今儿开心,我陪你喝点儿。” 林振东心中一暖,不含糊端起酒碗,碰了一下。 “嘖,够劲儿。”有酒有肉有大米,还有个体贴温柔的俏婆娘陪著自己,林振东感觉这几天过得比上辈子的80年都充实。 放下酒碗,高翠兰挨著林振东,温柔的给他摘下嘴角米粒儿,直勾勾的盯著他,“振东,有啥都和我说,別一个人憋在心里,我看你难受我也难受。” “还有对自个好点儿。”高翠兰伸手摸著林振东满是布丁的破棉袄,心疼的说道,“知道给我们娘仨买布做衣服,咋不道给自己也买一身,这一身还是那年我给你做的,三年了。” 林振东笑了笑,伸手把高翠兰搂进怀里,“离过年还有阵子,等下次有钱的。再说我上山也穿不了啥好玩意,老婆孩子穿的好,你男人就开心,屯里一走一过也有面子。” “翠兰,我这辈子一定让你和孩子吃好的、穿好的,不让你受一丁点儿委屈。” “我信你!”高翠兰抬头看著林振东,眼神中的爱意似乎回到了刚结婚时候。 她回头看了眼关上的门,从炕柜上搬下褥子铺在炕上,坐在上面脸红红的看著林振东。 林振东略有诧异的嘴角扬起,把没吃饭的炕桌挪到旁边,脱下身上的衣服一把握住了高翠兰的腰,压著嗓子调侃道:“吃个饭的功夫都等不及了?” 高翠兰心里羞到了极点,但她一反常態的点点头,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第14章 二进山 腊月廿八。 一早起,门口雪地里划出一道焦黄的道道儿。 “这天儿真他娘冷。” 林振东打了个哆嗦,立马提起裤子。 幸亏昨晚用塑料布把墙啥的都封上了,要不然这场雪一下,屋里得冷得像冰窖,哪能像现在这么暖和。 昨晚儿雪下挺大,院子里积雪没过脚脖子,下山道儿都盖住了。 拿起旁边的管锹,林振东准备清理出来一条道儿。 没一会儿,林振东不得不停下直直腰,手搭在后腰上,无奈摇摇头。 昨晚两人可真是玩儿疯了,再加上屋里暖和,折腾一晚上都没咋睡,一回又一回换班来。 再加上这三年也没见过面儿,高翠兰天天忙著生计没空想这事儿,一时间疯狂,结果就是现在还躺炕上没起来。 趁歇著功夫,林振东站在门口向山下望去。 下雪后,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太阳在雪地里折射出刺眼的光,呼呼冷冽寒风带来乾乾净净的清甜。就这地方,不比后来那些劳资5a景区好多了。 “东哥,东哥!”离老远就见著一个黑影在山下冲他招手。 林振东看著一锹一锹从山下清出个上山道儿的柱子,吸了口乾净冷空气,扬起手里管锹向著下面和柱子匯合。 俩人干活儿就是快,不一会儿一条后山坡房子到山下的小道清理出来。 “东哥!”柱子脸蛋冻得通红,用棉袄袖子擦了下鼻涕,笑呵呵的叫了声,“傢伙式儿准备好了,啥时候走?” “等我吃口饭,你吃没,一起吃点儿。”林振东应道。 这也是两人的老传统,每次雪停后两人就要山上弄点儿野味儿。 雪下的大,虽然把以前的脚印啥的都盖住了,但新脚印可都是九九成新。 撵兔子、追野鸡就是这个说法儿,野外动物吃完饭儿总有回老巢的时候,只要顺著新脚印找,总能找到它的老窝。 “吃完过来的,那一会儿回家拿趟傢伙式儿,直接去草棚子等你。”柱子憨笑挠了挠脑袋,二话不说就向山下跑,生怕林振东留他吃早。 林振东笑著摇摇头,没多留,以后弄到野味儿多给点儿,啥都补回去了。 从屋后柴火垛抱了几段木头进屋,扔进东西屋灶坑里,打开大锅盖子,昨晚儿剩下的菜和大米饭热了下当早饭,直接端到西屋。 “这个字儿念花,是你名字。” 西屋炕上俩孩子早就醒了,借著窗户透明塑料布透进来的微光,虎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页报纸,教小花认字。 看这一幕,林振东倒是想起来了。 上辈子,虎子学习成绩就一直不错,那时候百忙中抽出空去参加家长会,每次都被老师夸这孩子就是个学习的料儿。 “爹!” “爹爹!” 俩孩子见到林振东端著肉进来,乖乖的喊了声。 5岁林晓花立马拋弃了无聊的报纸,帮著把被褥挪到一边,给饭菜盆儿留出个地方。 “来,先吃饭,再学。” 炕桌在东屋,吃个早饭,他也没拿过来,就在炕上吃这年代很正常。 扒拉了两口,看著吃得嘛嘛香的俩孩子,林振东欣慰笑了。 摸了把虎子小脑袋瓜,笑著说:“多吃点儿,长个,等过完年,爹看看把你俩送村小,认认字。” 小花和一块肉较上劲儿,啥也没听进去。倒是虎子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86年才开始普及义务教育,这年代村小都是有钱人家去的。 屯里也就老刘家、大队长家里、还有屯东头他二叔家里孩子,这几个家里都有工人的孩子,才能去村小上学。 林振东看著虎子那眼神,轻拍了下他后脑勺,“到时候你俩好好学,然后考大学,给咱家光宗耀祖。” “爹,我一定好好学。”林晓虎小脸十分认真,小拳头攥的紧紧地,激动地都忘了吃肉。 上学能有吃肉香吗? 林晓花抬头看了眼哥哥和爹爹,偷偷又拿了块肉肉,美滋滋的啃起来。 吃完后,林振东交代了下让他俩別去东屋吵到高翠兰,收拾了下就准备出发。 “当家的,你这是要山上?”林振东回屋拿尼泊尔的动静,吵醒了高翠兰,她看著早起忙活的丈夫,有些担心的劝道,“歇一天吧,昨晚儿你也累挺,咱家现在能吃饱,不用那么拼命干。”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昨晚的疯狂,今早天快亮了才睡,都没有3、4个小时。 她是想自个男人多挣钱,但也不能把身体累坏了。 “后半夜都是你出力,我就躺著累啥。”林振东坐在炕沿上看著被窝里眼角透著疲累的高翠兰,摸了摸她红润脸蛋,宠溺的说道:“倒是你,今天好好休息別去大队部了。饭菜都在锅里热著,起来再吃,我告诉孩子们別吵你,多睡会儿。” “再说我和柱子一起上山,他那一把子力气,累不著我。”林振东知道老婆担心他,耐心解释道。 “多养养,以后满足不了我,担心我找別人。” 说著手自然伸进被窝里,引得一阵娇嗔连连。 ......... 等林振东来到山上草棚子,天都大亮了。 “东哥,咱们去哪儿?”听到声音,柱子从草棚子里出来,期待的看著林振东。 这山里更是白茫茫一片,雪落后啥也分辨不出来。 想了想,林振东觉得保险点儿,眼瞅著就过元旦了,怎么也得整点儿好东西,开启新的一年。 他俩还是去禿顶山那片,多弄点儿野鸡、野兔,等过两天仔细想想以前的事儿,再去別的地方。 “嘖,是得弄条狗,一旦往深里去,迷失方向回来得费大功夫。”说白了上辈子他没深耕在打猎上,尤其是去了南方后,基本上与这玩意无缘了。 只能靠之前的经验,辨路找方向。 柱子挠挠脑袋,点头道:“过几天俺去別的屯里转悠转悠,看谁家狗好,换一条。” 山上的狗可不是一般家养的狗,不仅要专门训练,基因必须得好,孬狗永远上不了山。 “可惜了大黄。”柱子嘆了口气。 以前林振东也养了条狗叫大黄,上山它没少帮忙,但他走后没一年,大黄就丟了。 说是丟,其实就是那个偏心爹弄死了,就因为老大那个新媳妇儿怕狗,那时候两人刚处对象,偏心爹嫌恶大黄耽误他儿子姻缘。到最后狗肉背著翠兰和孩子全进了老大和那女人肚子里。 这事儿,他上辈子后来无意间才知道。 林振东想到听话的大黄,摇摇头,刚想说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咯儿』『咯儿』的野鸡叫。 林振东和柱子对视一眼,一人手里拿著弹弓,另一个拿著弓箭,悄咪咪向声音来源处摸了过去。 第15章 遇猞猁 翻过一个土坡子,坡子下是一片杨木林子,周围没有什么植被,只有松木林子边上长著一大片灌木条子。光禿禿的,但交叉在一起却能顶住落雪,形成一个天然的窝。 “东哥,捅了野鸡窝了。”柱子压著嗓子,神色激动。 不怪他激动,不说那林子里还有没有觅食的野鸡,光那灌木丛里就有3只野鸡趴窝。 “弹弓给我。”林振东拿了更轻巧便利的弹弓,费劲儿的长弓给了力气更大的柱子,工具作用最大化。 “我说一二三,你瞄著东边,我瞄著西边。” “明白!” 柱子弓著身,卯劲儿拉满了弓。 在三二一口令落下的瞬间,『嗖』『嗖』两道破风声从不远处射进了灌木丛。 “咯咯咯~” 两声戛然而止的叫声,引起了中间窝里野鸡的警惕。 这时另一个土丸子已经上了弹弓皮套,还没等那剩下野鸡从灌木丛出来,土黄色的土丸子打在它的脖子上,发出呜咽一声,步了那两个后尘。 与此同时,杨木林子里传来了一阵扑腾声,野鸡感受到了危险一溜烟儿飞走了。 “东哥,还得是你。”柱子放下手里刚拉起来的弓,衝著林振东比了个大拇指。 “少拍马屁。”林振东笑骂了句,不过心情显然不错。 这刚进山没两个小时,3只野鸡到手,虽然都是母的,但这3只也能卖个6、7块。 鸡肉价格不如肥猪肉,能买个7毛钱顶天了,还是东北这边签了外贸,大肆收购野味儿的价格,母的也就3、4斤沉,价格大差不差。 “东哥,咱们还往禿顶山走吗?”柱子看了眼地上的脚印,回头问道。 林振东打量了下,这个距离已经偏离了很多,再往那边走耽误事儿。 再说这刚落雪,动物都得出来找食儿。这时候野生资源异常丰富,只不过深山野兽多没人敢来,索性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不去了,顺著这条沟往里走,去林子那头看看。”看了眼地上不仅仅只是野鸡的脚印,林振东果断下了决定。 事实证明,林振东这决定太对了。 两人在林子里追脚印没多久,就堵到了一个野兔子窝。 一窝5个兔子一个都没跑了,路上又弄到两只找吃的野兔子,可把两人开心坏了。 一上午过去,他腰上掛著三只野鸡、1个土黄色野兔子,旁边柱子腰间六只大小不一的野兔子和两个野鸡。两人一走道一个深脚印,可见收穫多满。 ........ “东哥,好了。”柱子把烤好的一只兔子腿递给李振东,自个儿则是吃起了剩下的兔子肉。 这肉是上次柱子拿回家的那只野兔子,留了一半,在家处理乾净拿山上来。 东北冬天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外面纯纯天然大冰柜,放多久都不坏。 咬了口有滋有味的兔子腿,林振东满意点点头,“晚上回去,你多拿一只,当下次进山口粮。” 柱子没不捨得,今天收穫这么多,合该吃点儿好的。 吃饱喝足,林振东两人继续上路。 或许是上午运气都用光了,下午一只野鸡都没遇到,兔子更別提了,追著脚印走了一个多小时,结果人家没在窝。 “天儿不早了,往回走吧!”林振东喝了口水,对旁边柱子说道。 今天这收穫也算可以了,五只野鸡、七只野兔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山里进货呢! 正常进山一趟,能弄到一两只已经算是收穫不错了,每次都能弄到3只以上,那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行!” 比起去大坝,天不亮就干活,一直干到天黑不停下,一个月十块出头,这收穫他可太满足了。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林振东忽然停下脚步。 “咋了,东哥?” “嘘!”林振东比了个手势,耳朵微动,拿不准问道:“你听到什么声儿没?” 柱子愣了下,竖起耳朵仔细听,疑惑挠了挠头,“没声儿啊!” 话音刚落,林振东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子里,这回他听得清楚,確实有动物的急叫声。 他二话不说,手搭在腰间的弹弓上,顺著声音来源鸟悄跑过去。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柱子也听到了那声音。 “吱吱~”“吱吱~” 尖锐急促的叫声再次响起。 几分钟后,两人躲在一个雪坑里,向前面林子里望去。 只见一个黄黑相间的黄皮子在林子里来回钻,时不时还停下回头望,似乎在警惕著什么。 紧接著,那黄皮子直立起身子,鼻子动了动,滴溜溜眼睛驀然看向两人所处的雪坑子方向。又回头看了眼,一溜烟儿向这边跑了过来。 “东哥,那黄皮子咋那么像禿顶山那只。”柱子手搭在弓上,小声说道。 林振东瞅著也像,不过黄皮子他不在意,目光一直盯著黄皮子来的那个林子。 “哈呜!” 几秒钟后,一个银灰白相间的斑点猞猁从林子里跳出来,下三白眼神凶狠、耳朵尖尖竖起一簇黑毛,四肢粗又长,一看就是捕猎能手。本来追著黄皮子的它,嗅到陌生气息顿时紧张起来,发出危险低吼。 猞猁这玩意儿別看它不大,也就四五十斤。可这玩儿凶得很,干翻比它体型大五六倍的东西轻而易举,正常成年人遇到猞猁最好退避三舍。 但现在这玩意明显盯上了林振东两人,或者说他俩身上的野兔、野鸡。 “娘西皮的,还盯上咱了,东哥,干了它,我看供销社收这玩意皮子可贵了。”柱子已经把弓拿了下来,眼睛死死的盯著不远处踱步的猞猁。 林振东也是这么想的,不知死活送上门,还盯上他俩,没有不收的道理。 “一会儿別射身子,坏了皮子不好卖。”叮嘱了句,他手里拿著弹弓,解开尼泊尔刀的扣子,以备不时之需。 似乎感受到了危险气息,猞猁嗖的一下跳上了树,警惕的来回腾挪,看著下面俩人眼睛中冒起了绿光。 『嗖』的一声,土丸子打在树杈子上。 林振东清楚这玩意太灵活,一个人根本打不著,但两个人就不一定了。 又一个土丸子打在树杈上,那猞猁子挑衅似的衝著林振东哈了口气,林振东嘴角却勾起一抹邪魅弧度。 就在这时,猞猁浑身毛儿瞬间立起来。 第16章 娘来了 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猞猁后面不远处,满弓一箭射出,精准扎进了猞猁最薄弱的后门。 “嗷呜!” 只听一声悽厉的惨叫声,听得林振东背后一紧。 那猞猁还想跳走,前面林振东紧跟著射出一颗土丸子,重重打在了它的前腿上。 扑通一声,四五十斤的猞猁从树上掉进雪地里,瘸腿挣扎著想要逃走。 又一颗土丸子打在它另一只爪子上,柱子从后面赶了上来,手里铁丝套住它脖子,交叉后一记重脚踹在它脑袋上。 只听嘎巴一声,挣扎的猞猁没了声息。 “可惜不是老虎斑点儿,要不得老值钱了!”柱子兴奋的看著雪地上毛皮完好的猞猁,略带可惜。 这玩意皮子可值钱了。 猞猁,在东北还有个別称叫『老虎崽子』。 老虎皮毛价值连城,这个猞猁蹭上点儿边,这张新鲜完整的皮子至少得小几百。 林振东没记错的话,88年国家颁布了保护法条之后,猞猁没有那什么狩猎证就不让弄了,价格一时间疯涨。 即使在东北这块猞猁主要棲息地,一张这种普通皮子也涨到了1500往上,那时候日工资才几块钱。 “这至少得五百往上。”林振东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卖了。 家里缺钱不说,雪灾迫在眉睫,他可知道一个雪灾那时候发財的机会,只不过需要大量启动资金支持。 “可不得吗,上次去供销社买棉花,隔壁屯宋老三整了一张纯色的猞猁皮都卖了430,我那时候还想著啥时候能整一张,没想到,嘿嘿!”柱子哈了口气暖暖手,越看这大猞猁越稀罕。 “行了,別贫了。”林振东接过柱子手里的弓和几只野兔子,笑著说道:“赶紧回家,趁著热乎放血,到时候皮子好扒。” 两人离开后,原先埋伏的雪窝子里,忽然钻出一个黑黄色小脑袋。 逃过一劫的黄皮子看著林振东两人离开的方向,吱吱叫了两声,一蹦一跳的转身向著另一片林子钻了进去。 这次下山也不轻巧。 四五十斤的大猞猁,至少30来斤的兔子、野鸡掛在身上,新下的雪又淹没了之前的路,山路十分难走。 或许是吃肉的缘故,亦或者是著急弄猞猁皮,这俩人一个人比一个走得快。 但就这样,距离靠山屯还有几里地的时候,天光就没了。 刚翻过一个坡准备下山,林振东耳朵一动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摘下背后的弓对著旁边那光禿禿的林子里,大声的质问道: “谁在那儿!” 柱子愣了一下,手里管锹捏紧,警惕著看著那片林子。 他可不认为耳朵好使的东哥会一惊一乍的拿出弓,大概率是发现了什么情况。 只可惜天光暗淡加上林子遮挡,林振东只看见一个模糊黑影转身向著林子里跑,发出吱嘎吱嘎踩雪声,很快就不见了。 见状哥俩对视一眼,林振东收起弓提醒道:“你一会儿回家小心点儿,从到老鸭子坡那块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柱子一脸认真点点头。 那块已经是外围,估计是哪个屯的人撞见了。 这种是经常的事情,这大山又不是靠山屯专属的,但被发现转身就跑,明显是心虚,现在吃不饱的时候,人做啥事儿都有可能。 回家途中的小插曲林振东並没有在意,反正他身强体壮,不信在屯里还能有人不长眼,强抢他俩。 在东北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就算是小偷在屯里都得被打个半死,別说当强盗了。 ........ 回家后,高翠兰已经烧好水、做好热乎饭。 柱子今天没急著走,吃完饭后还得给猞猁剥皮,那七只兔子也得剥皮,到时候肉能卖个好价、皮子也能分开卖点儿钱。 工程量还挺大,不能让东哥一个人干。 饭后,两人借著煤油灯的光,忙活了將近三个点,才把这些玩意处理乾净。 “今儿就这样了,赶明儿去供销社买点儿盐搓搓,晾个10来天儿就能买了。”林振东直起腰发出嘎嘣嘎嘣响声。 皮子这东西必须得整干了,好保存才能卖。 “行,那东哥俺先走了,明个早上,俺在大榕树那块等你。”柱子拎著两只兔子出了门。 这几天太累,明个儿林振东准备缓缓,正好周六镇里大集坐牛车去处理一些要紧事儿。 用香皂洗去了去身上的腥味儿,林振东打了个寒颤。 刚想回屋,门口忽然响起踩雪脚步声。 “谁呀!”林振东伸手抓住了烧火棍,警惕的问道。 毕竟刚遇到那种事儿,警惕点儿没坏处。 “小二,是我。”门外响起一个压著嗓子的女人声。 林振东听到这个称呼,浑身一颤。 快步走过拉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满面风霜、头髮掺著白头髮的老娘,他除了老婆孩子,唯一掛念的亲人。 “娘,咋这么晚来了,天冷路滑摔倒了咋整。”林振东把他娘拉进屋里,关心问道,“晚上吃饱没,正好家里做了肉,你吃点儿再回去。” 屋里高翠兰听到外屋地的声,急忙穿著鞋走了出来,招呼著,“娘,快进屋,屋里暖乎,我给娘热热兔子肉。” “娘吃了,別麻烦,我一会儿得快点儿回去。”孙红梅看著二儿媳妇儿要点火,立马劝道。 “行了,你別管了,吃也就吃点儿苞米麵糊糊,儿子今天山上逮的兔子肉,尝尝肉味儿。” 林振东推著他娘进了东屋,把墙角立著的炕桌重新搬到炕上。 孙红梅坐在炕沿上,打量著屋里墙上的红蓝白塑料布,接过二儿子递过来的热水,欣慰笑道:“整挺好,起码屋里不冷了,孩子那屋整了吗?” “整了,我还能和那老头子一样不心疼自个孩子。”林振东看著他娘头髮上的白丝儿,问道:“你咋这么晚来了,那老头子让你过来?” 孙红梅刚要说话,高翠兰从外屋地走进来,坐在她旁边,握著冰冷的手,解释道:“娘等他睡著了才来的,以前你不在家,娘也是这时候来咱屋,偷偷给我和孩子拿吃的。” 林振东看著他娘,心中升起暖意,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娘对他都挺好,可惜他娘在家里也没有话语权,啥也吃不到不说,还得日夜干活。 明明才四十多,白头髮都长出来了。 “以后你想来就来,不用听他的,他要是再打你,你就过来,和他离婚,儿子一样养活你。” 林振东拉著他娘的手,一本正经的认真。 “净说傻话,娘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离啥婚,磕磣人。”孙红梅听到这话眼眶红红的看著小儿子,拍了拍他的手,看著一旁的二儿媳妇儿,笑著说:“好好对翠兰,你俩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说著,她鬆开林振东的手,手伸进满是补丁的棉袄兜里,掏出零零碎碎的一小沓钱票。 第17章 顶樑柱 “以前小二每次从镇上回来,都给娘一两块零花,攒著攒著就多了。”孙红梅笑著和二儿媳妇儿解释了一声,把手里的三十多块钱放到桌子上,“娘这辈子也没大本事儿,当不了家,就留下这三十多块钱。” 孙红梅看了眼屋里用木板子钉死的窗口,说道:“娘听说镇里玻璃厂卖玻璃不要票,老张头家前儿刚弄回来两块玻璃窗户,俺到木框窗上可亮堂了,老不见阳光也不是个事儿。” 听这话,林振东差点儿心里发紧。 他娘永远都是这样,背著偏心爹想法子对自己好,上辈子这样,这辈子也这样。 “娘,我们不要,你自个留著花。”高翠兰红著眼眶,把钱塞回去,“振东现在好了,我俩都能挣钱,日子会越来越好,你以后也別省著粮食给我们,自己个多吃点儿,你太瘦了。” 高翠兰摸著孙红梅没有一丁点儿肉的手,十分心疼。 “娘要钱没用,听娘的,你俩留著过个好年,年过去了,啥都好了。”孙红梅笑著拍了拍高翠兰的手背,又塞回去。 见著两人撕巴,林振东一把抢过那沓三十多块钱的钱票,收在兜里。 “我收下了,翠兰,去给看看肉好没,娘得多吃点儿,要不然这钱我就不收了。” 高翠兰一脸不解,但看林振东给她使眼色,压下了心头火气,转身去外屋地把肉盛出来。 不一会儿,林振东从外头撒尿回来的功夫,高翠兰实在忍不住,看了眼东屋门,小声问道:“你收娘钱干啥啊,娘本来日子就过得难,人家吃大米饭,娘只能吃苞米糊糊,振东听话给娘拿回去,娘对咱们不差,咱不能当吸血鬼。” 看著面带乞求神色的高翠兰,林振东就知道这媳妇儿是个顶顶好的。 拍了拍她的屁股,小声解释:“我不这么做,娘能留下吃顿肉吗?等会我送娘回去,再给她。” 然后林振东恶狠狠的揉了一把,说道:“这多年你男人在你心里就是个吸血鬼啊!” “没有,我不是一时著急嘛~”高翠兰知道她误会了林振东,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这一顿,应该是孙红梅三四年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大米饭、野兔子燉土豆,即使晚上吃了苞米麵糊糊,在林振东的一遍遍劝说下,也造了一碗大米饭和好几块兔子肉。 “再吃一块!”林振东又夹了一块好肉放进孙红梅碗里。 “吃不下了,吃不下了。”孙红梅摆摆手,打了饱嗝,“该回了,万一你爹醒了找不到我,又该磨嘰了。” “行,等下回再来。”林振东看著也差不多了,伸手拿过高翠兰递过来的棉袄,下地穿好鞋,“我送你到老张头家。” “不用,这屯里娘都走了几十年了,还能丟咋滴。”孙红梅摆手拒绝。 这大冷天、黑咕隆咚的,一来一回不想让二儿子折腾。 “这,你听我的吧!”林振东哪能放心。 一路无话,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老张头家,再往前两家就到了原来的家。 “行,就送到这儿,回去加小心啊!”孙红梅见到二儿子停下,挥手让他回去。 林振东从兜里掏出两张5块钱塞进了他娘手里,不容置疑说道:“这是儿子孝敬娘的,我和他断了关係,但依旧是娘的儿子。” 他没多给,省著被发现抢走,一分没有,只给了10块。 本能想拒绝的孙红梅,听到这话差点儿没哭出来,感受到儿子手上力度,她紧紧攥住了这十块钱。 “哎,娘知道了,小二现在也是家里顶樑柱了,以后都好好的,奥~”孙红梅摸了摸儿子的脸,声音有些颤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吧,天冷別冻著。” “能吃就多吃点儿,都瘦成啥样了,吃不饱就来家里,娘放心,到多久儿子都是你儿子,是娘的底气,儿子养活的起娘。”林振东抱了他娘一下子,转身就走。 他走的大步流星,生怕被娘看到眼泪。 现在还不是时候,娘也不会愿意,娘除了他还有一个儿子掛念,只能以后找机会。 孙红梅就这样一直站在原地,看著二儿子消失拐角,攥紧手里的十块钱,抹了抹眼角的泪儿。 回家林振东二话没说,直接钻进被窝,紧紧抱著自个老婆。 高翠兰被冻得一哆嗦,但感受到林振东情绪不振,没说啥紧紧靠在他怀里,手握著肚子上的冰凉大手。 “翠兰,等有天儿娘不和他过了,咱能给娘接过来吗?” 林振东想到上辈子他娘后来的作为,问道。 高翠兰闻言想都没想,“当然能,咱俩好好干,真有那天儿,咱就给娘养老送终,省著在那家里受累。” “翠兰,你真好。”林振东紧紧抱著她,心想他得攒几辈子运,才能娶到这么个媳妇儿。 渐渐地,他鼻子里钻进一股子喷香香气。 “翠兰,你真香。”吃饱喝足后,人就开始有了別的想法,尤其是在这还没有娱乐设施年代。 “那花瓣做的香皂是挺香的。”高翠兰背对著林振东,脸蛋烫红,娇羞低声道。 很快两人就开开心心的抱在了一起..... 而屯里刚回到家的孙红梅,却没那么高兴。 装了2年的电灯第一次在晚上亮了起来,老林家东屋飘著浓浓的烟味儿。 林金海披著棉袄,盘坐在炕上,低沉质问:“这么晚去哪儿了?” 孙红梅低著头,“我去外头上个厕所。” 林金海看了眼炕柜上的圆盘钟,皱著眉头:“你上厕所啥时长时候?” 西屋门突然被打开,王丽春扭搭扭搭走出来,阴阳怪气的撇嘴道:“去后山了唄,要不然也不能这么长时候。” “娘,不是我说,人家都和咱们断绝关係了,你这还上赶著去,屯里人咋想我爹,不知道还以为你俩分家了呢。”王丽春夹枪带棒的挑火。 一想到上次在供销社被林振东骂,她心里就不得劲儿。 林金海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想到之前在屯口被挤兑,气不打一处来,指著孙红梅鼻子骂:“你他娘的和那个畜生一样,都是个白眼狼,怎么餵都养不熟。” 说著粗暴拽过孙红梅的胳膊,攥起拳头照著她后背狠狠捶了几下子。 门口,王丽春见状嚇得退后两步。 不过当她见到孙红梅挨打后,兜里散落下来的两张五块钱后,眼睛冒出精光:“爹,別打了,好像有啥掉炕上了。” 林金海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到炕上两张整整齐齐的五块钱,捡起来。 脸色阴沉看著默不作声的老太婆,心里更加不平衡,明明他天天干活养活的那个白眼狼,结果啥都没捞著,这娘们还能拿到钱。 “爹,最近振国老是咳嗽,我们又在备孕。”王丽春死死盯著那两张五块,意有所指。 林金海默不作声,现在他就寻思著老大能给他生个孙子乐呵乐呵,把钱递过去。 “不行,这是小二给我的。”头髮散乱的孙红梅忍著后背疼,一把抓住了那钱。 想到二儿子把钱给她的神情,生平第一次对林金海发起了反抗。 第18章 赶大集 “你他妈胆肥了!”林金海怒了,当著儿媳妇儿面被挑衅威严,让他觉得很掉面子,一脚重重踹在了孙红梅肚子上。 孙红梅忍著痛,红著眼死死抓著那两张钱不鬆手,梗著脖子硬挺著:“小二给我的!” “臭娘们,给我鬆手!”林金海暴怒站起来,一把薅著孙红梅衣领子,抡起大巴掌照著她脸扇了上去。 王丽春看这一幕嚇坏了,咽了咽口水,退到门外生怕牵连自己。 孙红梅到底是女人,常年吃不饱,力气也不如林金海,很快就被扇到在地上。两侧脸迅速肿起来,头髮乱糟糟的,盯著林金海手里的钱。 脑海中,一幕幕关於二儿子的话浮现,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林金海喘著气站在炕上,看向门口,“老大家的,钱拿回去给老大补补,趁早生个大胖小子。” 王丽春被嚇懵了,不敢说话,本能反应走上去接过了钱。 这时候,地上的孙红梅猛地站起来,顶著乱糟的头髮跑到外屋地。 “別管她,欠揍玩意儿。”林金海对王丽春和声和气的摆摆手。 下一秒,孙红梅再次出现在门口,手里拿著外屋地的菜刀,眼睛血红盯著王丽春手里的钱。 歇斯底里的喊道:“给我放下,那是小二给我的钱。” “娘,我...我,不是我拿的。”王丽春看著懟著鼻子的菜刀,手里钱一下子扔到炕桌上,颤抖哭腔撇清干係。 林金海也懵了,看著亮晃晃菜刀心里直突突。 但一辈子好面儿的他不允许在儿媳妇儿面前露怯,怒拍桌子骂道:“反了天了你!” 唰的一下子,菜刀落在炕桌上,要不是林金海躲得快,手指头至少剁下来两根。 “你...你想干啥!”林金海见状也打磕巴。 头髮散乱、脸颊红肿的孙红梅一把抓过那两张钱,死死的盯著林金海,一字一句血泪控诉,“我从18岁嫁到你们家,进门就受你妈磋磨,这三十多年任劳任怨,挨骂受打都不还手,你怎么对我的?你还记得当初娶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我算看清了,你才是那个白眼狼,小二从小吃不饱穿不暖,上山下水打猎摸鱼,没少给家里填补,你就因为你从小被你那个偏心爹妈针对,把气都撒到小二身上。” 孙红梅咬牙切齿,用菜刀指著林金海,“你这个没良心的举报他,把他送到农场,我知道那天晚上,恨不得砍死你,但为了孩子,忍了下来,现在小二好了,两个孩子都能自个生活,我受够了,这日子你爱怎么过就怎么过,我以后不伺候你了。” “你再敢打我,我也活够了,咱俩现在就死,省著给孩子当累赘....” 孙红梅字字鏗鏘,或许是林振东那番话给了她勇气,亦或者是吃了肉有力气,她就想试试,反抗一下能怎么样。 反正两个儿子都成家立业,没她甚至更好,她全都不在乎了。 事实证明,她反抗也不能怎么样,看著低头不敢吱声的林金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了,释然的笑了,笑得十分大声,笑著笑著她就哭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王丽春看著疯子一样的孙红梅,瞅准时机从门口嗖的一下溜出去,甚至不敢回西屋,直接向院外跑去。 这里太可怕了,她要回娘家。 最后,孙红梅攥著手里的钱搬到了原先准备给林振东住的下屋仓房。 这年代就这样,离婚在农村想都不敢想,遭受的风言风语足以逼疯一个人,她也不想两个儿子跟著丟脸。 至於娘家,她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早就没了,要不然林金海那个怂货也不敢这么对她。 后半夜,孙红梅裹著被子躺在冰凉的炕上,攥著手里的十块钱,睡得比任何一天都安稳。 ......... 第二天天色还没亮,林振东就从被窝里爬出来。 来到外屋地,水蒸气瀰漫得看不清人影。 听到动静,早就起来准备的高翠兰开了点儿门缝放气儿,从锅里舀出一瓢滚烫热水到双喜字的红搪瓷盆,“洗把脸,吃两个馒头再走。” “爹,你要去赶大集吗?”林晓花小脑袋瓜从西屋门口伸出来,一脸期待的盯著他。 “嗯吶,爹去赶大集,小花想吃啥,爹给买。”洗了把脸,林振东一把抱起可爱小女儿,亲了口。 “爹爹,小花能吃糖葫芦吗?狗蛋儿说可好吃了。”小花圆溜溜大眼睛眨巴眨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肉还不行,吃那玩意有啥用。”高翠兰一听小女儿话,立马懟了回去。 別看家里这几天挨连吃了两燉肉,那只是林振东打猎的功劳,家里依旧不富裕,剩下17块2毛钱,还留著买粮食,哪有多余钱给她买死贵的糖葫芦。 小花缩了缩脖,不敢吱声,小脑袋靠在林振东脖子上,怂怂的道:“小花不吃了,不吃了。” 林振东看这娘俩呵呵笑,笑著打圆场,“能吃,等爹回来给你买,到时候你们娘仨都有。” “哦,有糖葫芦吃嘍,爹爹万岁,爹爹万岁!”小花开心的手舞足蹈,这贼精儿防止被打屁股,欢呼两声悄咪咪跑回了西屋。 高翠兰拿出馒头,白了他一眼,“就知道惯著她,养刁了以后看啥买啥。” “那就买,你男人能挣。”林振东搂著高翠兰,拍了拍屁股,笑著道:“国营二窗口糖葫芦,带芝麻,对不!” 那个窗口冰糖葫芦带芝麻,她最得意,结婚前他给高翠兰献殷勤,没少买。 “嗯吶!”糖葫芦没吃著,高翠兰听这话就觉得甜滋滋的。 糊弄口早饭后,柱子也到了,两人依旧一人背著一个背篓,上面盖著布帘子向著屯口大榕树走。 “王叔,刘婶儿,小叔儿....” 林振东对大榕树站著的人挨个打招呼,两人就站著和大家一起等屯里老张头的牛车。 期间,同一个屯难免看到不想看到的人,但两人都直接无视过去。 “爹,林二叔竟然没等他那帮人先走了,那眼神好像是在躲林二,昨天我没来,发生啥了?”老王头二儿子好信儿问道。 老王头靠著大榕树,看了眼林金海自个走的背影,摇摇头,“不道,昨天没遇见林二小子,倒是我你妈说,隔壁昨晚动静不小,今早主屋没升烟。” “嘖嘖,你可別学他,我娘可不是孙婶儿,你惹了我娘,挨揍別连累我和老大。”王家老二笑著调侃道。 “去你丫的,你娘疼我还来不及呢。”老王头嘴里烟尾巴丟地上,给了那个皮猴子一脚。 第19章 採购员 没等一会儿,晃晃悠悠的牛车从屯里赶出来。 眼瞅著元旦前最后一个大集,去赶集的人不少。 林振东和柱子看了眼,没和那些老娘们在后面挤著上车,直接坐在了老张头旁边,虽然有点儿味儿,但不挤背篓里的肉。 老张头感觉到牛车忽悠一下子,“东西不少。” “到时候多给张叔一份儿钱。”林振东没计较这两分钱,牛车就这样,要不坐人,要不拉物,等回来的时候,这牛车上面基本上没人。 隨著牛车开动,別看速度不快,但冷风嗖嗖的刮,尤其林振东坐的位置就是风口,东北腊月小风吹得他脑瓜子疼。 看著拉车老黄牛,林振东想起来一个正经事儿。 “张叔儿,你家驴之前听说蹄子坏了,现在咋样了?”林振东问道。 张老头头也没回,“早好了,被大队借去拉雪了。” 林振东没在意他冷淡態度,笑呵呵问道:“年后左右我要是用的话,现在打招呼赶趟吗?” 张老头愣了下,转头看了眼林振东,態度好了点儿:“初一到十五基本上没人用,你用嘎哈,都一个屯里的能给你便宜点儿,1毛8一天,出车和人另算。” “到时候再说。”林振东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那事儿关乎著雪灾,不能让人提前知道。 ........ 到大集都快7点多了。 松河大集位於松河的旁边,贯穿了一整个镇子。 作为改开后合规、摆在明面儿上的自由交易大集,人不是一般的多。 没走两步,林振东脚后跟被踩了无数次,进了不少雪。 “东哥,这没地儿啊!”一米九多的柱子凭藉身高优势,看了一圈,无奈挠挠头。 “去外边吧!” 林振东没想到这点儿到,人都满了,只能说大家都不怕挨冻。 最终只能找个外边的地儿放下背篓,吆喝起来,“猞猁肉,老虎崽子啊!滋阴壮阳好东西,兔子野鸡啥都有,走过路过別错过奥!” “猞猁肉?这玩意儿不多见,咋卖的啊。”一个女的好信儿问了嘴。 “猞猁肉9毛一斤,野鸡兔子7毛一斤。我这都弄得乾乾净净的纯肉,来点儿,眼瞅著过节了。”林振东態度十分热情,只为了开个张,打开销路。 结果,那女的听价儿后,摇摇头就走了。 两个多小时后,林振东从大集里面回来,衝著柱子摇摇头。 “野鸡、兔子来卖的人不少,销量一般。” 3只野鸡、4只兔子,还有三十多斤猞猁肉,到现在也就卖出去2只兔子和1只野鸡,猞猁肉更是只卖出去几斤。 这年代能吃得起肉的不多,就算是在镇上,也不是每户人家都富裕,甚至有的镇上还不如屯里。 之前卖狍子肉纯属运气,加上地方好。 “得想想別的招儿。”林振东蹲在背篓前,扒拉了几下筐里的肉。 幸好这天寒地冻的,放夏天早臭了。 “呦,这兔子弄得乾净,小伙子,咋卖的。”一身新衣服的女的挎著编筐,笑著问道。 “兔子7毛,这还有猞猁肉只要9毛,不多见,来点儿?”林振东笑著应答。 “他二嫂算了,供销社新到了猪肉,才7毛7一斤。”另一个气质不一般的女人拉了问价儿那女的一下。 一身新衣服女的摆摆手,“给我来只兔子,猞猁肉也来一斤。” “他二嫂,买这么多干啥呀!” “你和老三好不容易来一次,再说没老三我家那个能转正吗?”一身新衣服女的嘆了口气,“谁能想到玻璃厂把临时工全退了,要不是你俩,我家现在就得喝西北风。” “说那话。” “兔子五斤二两,猞猁肉正好一斤,一共四块五毛四分,算你四块五。” 那女的一看就不差钱,直接递过来一张五块钱,林振东给她找了5毛钱后,直接盖上了背篓。 “东哥,不卖了?”柱子看著林振东动作,疑惑问道。 “换个好地方。”林振东咧嘴一笑。 刚才那俩女的嘮嗑倒是提醒他了。 这功夫,玻璃厂新来的厂长,迎合政策东风大兴改革,首先就是裁掉了所有临时工,引发了玻璃厂正式员工不小危机感。 事实证明,这位厂长挺有手腕,若干年后林振东回来的时候,松河镇玻璃厂已经成为了镇上数一数二的公私合营企业。 不过,那不关他的事儿,当务之急先把普通人吃不起的猞猁肉卖出去再说,而这销路就是工人忐忑不安的玻璃厂。 他没记错的话,那位厂长就在这元旦前后,用了一顿肉和奖金就平復了正式员工的不安。 ......... 冰天雪地里,俩人在玻璃厂门口蹲了一个多点儿。 柱子脚丫子都快冻掉了,哈了口热气,想到后山坡茅草屋用木板钉上的窗户,试探劝道:“东哥,你要买玻璃得去国营商店,人家玻璃厂不零售只批发。” “你当我像你一样,老实等著,一会儿这些肉都能卖出去。”林振东笑骂了句,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马路对面玻璃厂。 这时候,厂里走出来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男人,身上穿著绿色军大衣,戴著狗皮帽子,脖子上围著针织红围脖,两手包裹著皮手套,一瞅就是油水十足工作岗位上的工人。 瞥了一眼不远处缓缓拉过来的送菜马车,林振东站起身,拎著一背篓的肉,带著柱子走过去。 “把东西卸在这边,一会儿有人来搬。”那中年男人指使送菜的把菜放到门卫门口,结合身上傢伙式儿,一瞅就是厂里的採购员,再者也是小领导秘书之类的人物。 “领导,这咋都是菜,马上元旦了,不给厂里员工弄点儿肉吃啊!”林振东摆出一幅亲和笑呵样子,走过来打招呼。 那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眼林振东拎著的背篓,瞬间明白:“啥肉?” “猞猁肉,老虎崽子听过没,这冬天和土豆子一顿,吃了身上都暖呼呼的。”林振东乐意和聪明人说话,也没再多弯弯绕绕。 “价儿。”中年男人眼前一亮,直接问道。 “9毛,都处理乾净了。这玩意大补,不常见,昨天刚逮的,新鲜的很。”林振东掀开布帘子介绍道。 那中年男人没说话,只是叫门卫大爷看著门口物资,然后把林振东拉到一旁。 压著嗓子道,“眼瞅过年了,肉价跟著涨,正常这玩意儿不得卖1块2,看我面子上,9毛就卖了,但价儿往上报没有人情面子,懂?” 林振东愣了下,余光瞥到他脚上鋥亮的鹿皮靴子,瞬间明白了。 “懂,1块2一斤报价,咱买卖9毛。” 闻言,那中年男人露出一副孺子可教表情,拍了拍他肩膀,“你这小伙子不错,一会儿带你去开票。” 第20章 换窗户 “刘哥,您留步,外头冷。”开完票拿了钱,林振东衝著那名叫刘国梁的玻璃厂採购摆了摆手。 “下次再有这好东西,直接来这儿找我啊!” 刘国梁白白净净脸上堆满了笑容。 市场上有定价的菜和肉他不好捞油水儿,但这野味儿在厂子里不多见,可让他掏上了。 出了玻璃厂,柱子再也憋不住了,羡慕说道:“娘西皮的,咱费老劲弄了这点儿钱,他动动嘴10块钱就到手了,怪不得说当採购的油水足。” “当不了两年儿了。”林振东平常心笑道。 再过几年,受到市场经济衝击,全国国营厂开始了前所未有的下岗潮,正式工人也难倖免,首当其衝就是这种油水足的岗位。 “呸!”依旧唾沫数钱法,今天挣的钱很快清点出来,一共48块4毛。 林振东抽出一张大团结塞给柱子,剩下钱揣到里兜,“家里那些兔子皮我要了,给孩子做个鞋面,那张猞猁皮卖完再分钱。” “东哥,你不用和俺说,俺都听你的。”柱子美滋滋收下这张大团结。 这才几天,不仅吃上肉,还挣了25块钱,比当工人都强。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镇里百货大楼。 “那你在这儿等我。”林振东把身上的东西扔给柱子,交代了声。 柱子不敢进去,倒不是没有钱,正是因为有钱才不敢进去,钱不经花,他得攒钱娶媳妇儿。 不说他,就林振东这个重生的人,一进门,两边儿柜檯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手痒痒。 两侧也拉上红底黄字横幅『信誉第一,顾客至上』、『一流的商品、一流的服务、一流的环境』、『物美价廉,欢迎光临』,比起爱答不理供销社,看著就让人舒坦。 “头花来一个不,只要1块2,这头花老时髦了,市里女工都戴。”售货员见林振东在柜檯上停下,笑著招呼。 这头花放林振东眼界儿是瞧不上的,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年代,这浅黄底儿、小白雏菊印花头花,確实流行,但也是真贵。 一个头花相当於10斤白面。 “来一个,那別针胸牌来俩。” “头花1块2,红旗胸牌3毛一个,一共1块8。”售货员麻利装起来,接著问道:“还来点儿啥不!” “不来了,不来了。”林振东连忙摆手。 现在他也是体会到了柱子不敢进来的原因,真是看啥都想买,但钱不够啊! 他目的明確,直接走到卖玻璃窗户的柜檯。 这时候屯里基本上都用纸糊窗户,玻璃窗户可老贵了。 3mm的单层玻璃两块九一平,东西屋加起来至少得4平方,再加上木头窗框,將近12块钱。 “十一块八。” 售货员报价和林振东估摸的差不多。 背著两块已经安到绿色漆木头窗框上的玻璃窗户,林振东没有停留,头也不抬走出百货商场。 来之前,林振东就搬了两百斤粮食到老张头牛车上,没粮票价格贵不少,一毛四五一斤,足足花了29块钱。 要不是兜里还有昨天他娘拿来的二十出头,估计还得从柱子那挪点儿。 “东哥,给俺拿,你不还得去国营饭店给大侄女买糖葫芦,等会儿咱俩在牛车那儿匯合。” 柱子接过林振东背后的窗户,力气大背起来轻飘飘。 来到国营饭店,二窗口已经摆上芝麻山楂冰糖葫芦,百货商店也有,但国营饭店里的更好吃,价格也更贵。 “三串芝麻糖葫芦,一共三毛六。” 林振东付钱后刚想走,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振国?那女的是谁?”他看著跟在林振国旁边的女的,怎么看也不像是王丽春。 眼瞅著俩人挨得老近,走路还说说笑笑的,林振东不屑冷笑一声:“怪不得王丽春当初那么决绝就跟那老板跑了,这傢伙也不什么好玩意儿,刚结婚没两月就在外面勾搭別人。” 可惜现在还没有智慧型手机,要不然他非要让那个偏心爹看看,他的好儿子是个什么德行。 看著两人走进录像厅,林振东更加確定两人关係不一般。 一男一女,去看一次2块钱的录像厅,能是什么好揍。 .......... 到屯里还没到中午。 “糖葫芦,糖葫芦,爹爹,糖葫芦。” 刚到家门口,林晓花就从屋里蹦蹦跳跳衝出来,给了林振东的腿一个大大拥抱。 “爹。”林晓花抱著林振东的大腿,乌黑眼睛满是期待,抬头盯著他。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冻死你得了。”高翠兰拿著棉袄追出来,给小女儿裹上。 隨手揪著小女儿脖领子,轻轻拍了下她的小屁股,“让你爹先搬窗户。” 林振东笑著把牛车上那背篓递给高翠兰,捏捏小花的脸蛋,“都在背篓里,回屋吃去,外头冷。” 看著柱子把粮食和窗户搬下来后,林振东从兜里拿出2毛钱纸票,塞给了老张头,“麻烦张叔儿给我送到家。” “说这话,用车吱声啊!年后都有空儿。”老张头看著手里纸票,笑容都多了。 “当家的,我今天在后山抠了一袋子,放灶坑边烤俩多点儿,你看行不行。” 进屋后,高翠兰指著灶坑旁那一袋子土,问道。 “够了,我还买了透明塑料布,煳窗户上不能漏风。”林振东摆摆手。 热炕上暖和会儿,他就开始和柱子拆东屋窗框上的木板子。 忙活个把小时,终於把窗框安上。 林振东又用浆糊把四周封口,透明塑料布扣在窗户上面,保证一点儿风都漏不进去。 正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户钻进屋里,再加上墙上红蓝白塑料布的反射,原本白天黑黢黢的东屋,这时候亮堂的不行。 一鼓作气,又花了个把小时,西屋也换上透亮的玻璃窗。 “爹爹,爹爹,爹爹!” 小花站在炕上,一手拿著糖葫芦,看著窗户外的爹娘和柱子叔,兴奋的手舞足蹈。 三大人都被这可爱小模样逗乐。 “这玻璃窗户看著就得劲儿。”林振东冻得缩缩脖子,越看越舒坦。 高翠兰心疼的摸了摸,“也贵啊!” 当听说这两窗户將近12块钱,相当於8、90斤粮食,她心里哏揪难受。 一想到几天前,她还得去低声下气借粮,被人骂也不敢吱声,这一切像是做梦似的。 “东哥,明天上山不?”吃完饭后,柱子兴致勃勃问道。 高翠兰从外屋地走进来,看著林振东劝道:“歇两天儿,你哥身体还没咋缓过来,哪能隔天就去,再说后个就过节了,柱子你也不能老让宋婶儿一个人准备。” 柱子挠挠头,憨笑一声,目光看向他东哥。 第21章 过元旦 林振东躺在炕头,寻思半天,想想还是算了。 “歇一天,节后进山。” 高翠兰说的没错,他身体確实还没恢復,上次从山上走回来,腿都直打哆嗦,趁过节歇两天。 再者,他记得节后好像是下了场大雪。 为啥记得这么清楚呢! 上辈子元旦下雪后,野猪山上找不到吃的,跑屯里来了。 弄死后,屯里吃了顿全猪宴,偏心爹借著老婆被冻死坐实他的臭名,消除了断绝关係那事儿对他的影响。 屯里人只认为是他林振东混帐、不懂事儿,毕竟三年没见,谁知道在农场经歷了啥,再加上老婆都能被冻死,也没人信他是个好的。 偏心爹说啥是啥,那些对不起他的事儿,渐渐也被扭曲。 导致他后来在村里待不下去,再加上赚了点儿钱,在一个出马仙的指引下,带著孩子去了南方。 “那行,那东哥你好好歇著,我先回去了。”柱子点点头,谁的话不听都行,东哥话不能不听。 “等等。”林振东叫住了他,语重心长的说道:“明天老实在家待著,別去水坝干苦力,不差那一天儿的钱,今天挣钱啥也没买,抠抠搜搜的带进棺材板啊! 你娘跟你苦了大半辈子,买点儿好吃的。” 上辈子柱子走后,他从南方回来每次都去探望柱子娘,这俩都是勤俭节约那掛,有钱也不知道吃点儿好的,走的时候都瘦成皮包骨了。 “嗯吶,东哥俺晓得。”柱子认真点点头。 “滚家去吧,別耽误老子抱媳妇儿。”林振东一抬手笑骂道。 柱子走后,高翠兰坐上炕,看著靠在墙上的林振东,温柔关怀:“腰疼了吧!你转过去,我给你揉揉。” 林振东也不逞能,这也是老毛病,疼起来钻心痛。 揉了一会儿,高翠兰停下,“我去打盆热水,给你敷敷,得劲点儿。” 趴在热炕上,林振东看著透亮玻璃窗、乾净暖和的屋里,不自觉笑出了声。 虽然现在环境不好,钱也不多,但就是感觉幸福。 “傻乐啥呢,这么开心!”高翠兰端盆进屋看著傻乐的林振东,脸上也露出幸福笑容。 “老子婆娘这么贴心、好看,当然开心了。”林振东扒拉地上的筐,从里面拿出浅黄底儿、白色小雏菊花瓣的头花。 一把搂过放下水盆的高翠兰,笨手笨脚的掛在她盘起来的髮髻上。 “又买这没用的东西。”高翠兰心里欣喜,但嘴上依旧吐槽道。 “啥没用,多好看。” 林振东看著娇羞的婆娘,越看越漂亮。尤其是经过这几天的滋润,高翠兰脸蛋红润,毕竟才23,天生丽质,好好养养就越发水灵。 “翠兰,你真美。” 听著质朴情话,高翠兰脸红红的,耳根子发烫。 感受到林振东那不老实的手,娇嗔的推了一下,“大白天的。” 林振东管不了那么多,一把从炕柜里薅下来褥子,胡乱铺在炕上。 “这窗户都能看到外面,你別闹。”高翠兰十分害羞。 林振东却爱不释手,笑著亲了口脸蛋,“翠兰,我都好久没认真看看你了。” “可是...你腰不还疼著吗?” 听到这鬆口的语气,他面色一喜,又亲了口,“你不好好的嘛!” “就知道作践人。”高翠兰脸红得都要滴血。 ......... 阳历一月一號,元旦。 昨晚一场雪下得外面白茫茫一片。 一大早,靠山屯里老老少少就开始清雪扫道儿,家家户户老少爷们脸上来往打招呼都是笑容满面。 今天是一年中除了除夕夜,最开心的日子。 元旦寓意著团团圆圆,无论是镇上上班的,还是出去打工的,这一天都得回家来团圆。 整个靠山屯里,瀰漫著一股子肉香味儿。 “振国没回来啊!咋就你自个一人儿。”隔壁老王头见到门口自个儿清雪的林金海,哈了口白气儿。 “用你管!”林金海看著悠閒的老王头,和他家干活的俩儿子,黑著脸说道:“振国平时上班够累了,人家是镇上工人,和你能一样!” 老王头摇摇头,看著死鸭子嘴硬的老林头,笑呵呵的招呼道俩儿子:“行了差不多了,你娘肉燉好了,赶紧回去吃。” 林金海看著故意炫耀的王老头,冷哼一声,“没吃过肉似的!” 俩人平时关係不错,但这老王头总是犯贱,习惯了。 只不过这次,他回头看了眼还没生火的主屋,又看了眼西边下屋仓库,嘆了口气。 回屋后,林振国正好起了,皱著眉头看著没开火的锅,埋怨道:“咋还没生火做饭,我娘干啥去了。” 他昨晚半夜才从镇上刚回来,到家就睡觉了,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情况。 这几天,王丽春真被嚇著了,没敢待在家里。他沉溺於主任女儿没美貌里,一时间没想起来。 林金海提了口气刚想要骂,但那次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指使老婆子,差点儿被菜刀砍了,那口气憋屈咽了回去。 指著下屋仓房:“你自个问你娘去,老子和她是过不下去了。”说完气冲冲的回屋了。 林振国皱著眉头,一脸不解的走出主屋,哆哆嗦嗦穿过院子,走向厕所旁的下屋偏房。 昨天回来他见下屋亮著灯,还以为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受不了回来了,看来不是那回事儿。 推了下门,发现里面有挡,他不耐的拍了拍木门,“娘,是我。” 刚睡醒的孙红梅听到拍门声先是皱眉,但听到大儿子声音,皱起的眉头舒缓下来。 穿好衣服,走下炕开了门。 “娘,你咋在这儿睡?”林振东看著炕上的被子和屋里的东西,皱著眉问了句。 孙红梅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心里有些欣慰。 不说別的,起码她养的这俩儿子对她都还不错。 “娘累了,不伺候他了。”孙红梅觉得这几天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不用伺候人,每天能睡到自然醒,没事儿去大队部做做手工,还能卖钱,够她自己吃喝了。 “前两天你没在家,你弟弟给我十块钱,他都要拿走,我想留著,他就开始打我,娘受够了。”孙红梅解释后,接著说道:“娘和他不一起过了,以后就这儿住了。” “你和小二现在成家立业,不用娘担心,娘也不用伺候他了,这几天娘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孙红梅和大儿子分享著自己的开心。 本以为林振国会为了她开心,结果林振国听了却眉头皱起,“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咋还这么任性呢!你俩分了,別人咋看我。” “再说,林振东都和咱家断绝关係了,你还和他掰扯不清,我和爹在屯里不得让人讲究。” 孙红梅愣住了。 “你...你咋能这么想,那是你亲弟弟啊!”她不敢置信听到的话,直勾勾盯著大儿子。 第22章 狠狠揍 “小二还比你小三岁,从小啥都让著你,你的爹对他不好,他对你还是真心真意。上山打猎、下水摸鱼,弄到的东西都进你肚子里,你去罐头厂上的班,还是他在山上挖的野山参换来的。你身体不好,他每天跑二十里地给你送饭、送肉。就算他和你爹断了,你也不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孙红梅没想到大儿子一点儿感激都没有,和他爹简直一个模子,指著他的鼻子控诉道。 林振国神情微滯,一脸不满的看著他娘,“咋,他给你十块钱就把你收买了,净向著他说话,以后不还得我给你养老。” “你赶紧搬东屋,收拾收拾烧炕做饭,早起来炕冰凉,都给我冻醒了。”林振东没好气的指使著。 孙红梅愣在原地,盯著没良心的大儿子,心中无比失望。 “滚出去!” 她阴沉著脸,手指颤抖指著门外。 “你说啥?”林振国愣了下,不敢置信的问了句。 “滚!” 瞅著爆粗口的娘,只觉得面儿上掛不住,恼羞成怒道:“好好好,我滚,你以后也別用我养,跟你那个二儿子过去吧!” 林振国甩著胳膊,撞开木门发出哐当声,气冲冲的走了。 孙红梅关上门,坐在炕上越想越心寒,捏著兜里的那两张钱票手直发抖,心中对小儿子的愧疚又多了一分。 早知道这样,当年她拼死也不能让那个工作落到刚才那个白眼狼身上。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她能做得就是不打扰振东家生活,等老了动不了那天,就自个找个地方闭眼,谁都不添麻烦。 ........ 后山坡。 “嘶哈,今年冬天真他娘的冷。” 林振东清雪回来,拄著管锹,站在院门前盯著白茫茫的山上思考,“不知道野猪从哪儿下来。” 当年,知道这消息的时候,野猪都进村老久了。 杀猪宴上,他又被偏心爹挤兑,后来也没人和他说话。 他记得那头野猪可不小,全屯老小一起吃的话至少得三、四百斤,换钱也能换个一百多块钱,再加上猞猁皮的钱,他至少能攒个四五百。等雪灾过后,去那个被大雪封路的深山沟沟里,狠狠挣上一笔。 有了钱,开春后就能重新盖房子,像刘长贵家的红砖大瓦房,瞅著就气派。 林振东幻想著即將到来的美好生活时候,山下大道上突然出现一个小黑点,快速向这边跑来。 “爹!爹!” 两声稚嫩叫声从山下传来,林振东回过神来,瞅著脸红气喘跑上来的虎子,“慢点儿,別摔了。” 今儿过节,家里燉野鸡,又包了饺子。 他寻思让老娘也来吃点儿,在那个家估计啥都捞不到。碍於他和林金海的关係,只能让虎子偷摸去叫老娘。 “爹....爹....”虎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也说不出个完整字儿。 林振东摸了摸他圆咕隆咚的小脑袋瓜子,宠溺笑道:“著啥急,我和你娘还能不等你吃肉啊!喘喘气再说。” “不是,呼呼!”林晓虎大口喘口气,急忙拉著林振东的手,一脸焦急说道:“爹,你快...快去看看奶奶,我...我刚才在院门口听..听大伯和奶奶...吵吵起来了,还说...还说不养奶奶。” “奶奶..奶奶住在下屋仓房了。”林晓虎又补充道。 听到这番话,林振东原本脸上过节开心笑容,瞬间阴沉下来。 “你奶奶住下屋了?” 林晓虎瞅著爹黑著脸,冰冷语气,有些害怕点点头,“嗯,我听大伯说的话,好像是这个意思。” 看到虎子被嚇到,他脸上表情缓和了一些,拍拍虎子脑袋瓜,“行,爹知道了,进屋去吧!告诉你娘,你们先吃,爹有事儿,一会儿回来再吃。” 林振东把管锹扔在一旁,交代完大步流星向山下走去。 此刻,他心里燃起滔天怒火,曾经十几年的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林晓虎站在原地看著他爹的背影,咽了口口水,“爹比大队长爷爷都可怕。” “虎子,站门口乾啥呢!瞅著你爹没,吃饭了。”高翠兰出门倒泔水桶,见到院门口儿子,喊了声。 林晓虎愣了下,转头跑到房门口,把刚才的事儿和他爹交代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高翠兰听到脸色一变,“坏了。” 她立马回屋套上棉袄,给俩孩子先弄出来一份儿吃的后,交代小虎看著灶坑里的火,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另一头,面色阴沉林振东已经来到了原来的林家。 这大早上家家户户都吃早饭,一路上也没遇到人,怒火一点一点儿积攒到了顶儿。 看著门口这扇当年自个一人儿山上去弄的木门,他抬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屋里,飢肠轆轆的林振国刚穿戴整齐,准备去把王丽春接回来做饭,听到外头声愣了下,出门便看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 “都断了关係了,你还来干啥?非要把家里搅和不得安生,你才满意?”林振国没好气的质问道。 林振东冷冷盯了他一眼,黑著脸看向升烟的下屋仓房,心里一沉。 不等林振东说话,被无视的林振国又开始作妖。 “你啥態度,咋滴大过节的来找不痛快? 你一个断了关係的白眼狼,少来掺和我们林家事儿,显得著你了。 还有你少和娘挑拨离间,合著以后不用你养老。” 林振国一如往常一样,拿出属於大哥的『威严』,絮絮叨叨的埋怨道。 殊不知林振东透过门缝见到下屋仓房烧炕的老娘,脸越来越冷,牙咬的发出“咯吱咯吱”声,拳头用力攥紧。 他实在没想到林振国这么畜生,把娘撵到下屋的事儿都能干出来。 联想到前两天在镇上看到的事儿,他真是发现,他上辈子对这个畜生大哥了解实在太少。 还以为他就是个不吭声的既得利益者,没想到他这么坏。 林振国看到林振东那眼神儿,赶上要杀人一样,被嚇了一跳。 但想到以前的种种行为,又摆出大哥架势,“你....” “我艹泥蝶!” 林振东实在忍不住爆了出口,沙包大的铁拳狠狠落在林振国的腮帮子上。 一个病秧子,一个常年上山下水,即使林振东还没完全恢復,体力上的差距也天壤之別。 林振东骑著林振国,把他压在雪地上,铁拳一拳头一拳头如雨点儿砸在他脸上,周围新下的雪都染上了红色。 第23章 再分家 他这回也是发了狠,上辈子积怨再加上这辈子新仇,拳头砸下去一下比一下重。 林振国脑袋很快肿成个猪头,门牙都不知掉了几颗,整个人进气多出气少,离死不远了。 孙红梅出来抱柴火发现俩兄弟打起来,见到地上的血,嚇了一跳。 “小二,別打了,想想翠兰儿,拥护这事儿犯不著给自个儿搭进去。”孙红梅抱著小儿子的胳膊,哀求道。 林振国听到这话,差点儿气得吐血,合著是怕他搭进去啊! 屋里林金海听到外面吵吵闹闹动静,刚要出来训斥一顿,结果就看到了倒在地上满脸血的大儿子、骑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的白眼狼和极力拦著的老太婆,心里一惊。 “你给我住手!”林金海暴怒的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林振东猛地抬头,眼睛冷得像恶狼,嚇了他一跳。 林金海本就是个贪生怕死、窝里横的货色,见状也没敢上手拦,害怕他也跟著挨揍,急忙蹽出去找人。 “当家的,別打了,快打死了。”姍姍来迟的高翠兰见状也跟著他娘一起抱著另一只胳膊,极力劝说道:“当家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想想我们孩子啊!你把他打死了,孩子和我怎么办?” 红了眼的林振东听到这话,渐渐冷静下来,鬆开了拳头。 ........ 没过一会儿,林金海带著大队长走了进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看著院子里情况,大队长直皱眉,看了眼被打个半死的林振国,检查了下確认还活著,鬆了口气,吩咐身后俩儿子:“给他弄王大夫家止止血。” 隨后瞅著高翠兰给处理手上伤口的林振东,皱眉问道:“咋回事儿,大过节的咋还打起来了。” “没打死他算好的。”林振东咬牙切齿的啐了口,死死盯著躲在大队长身后的偏心爹,道:“您问问他父子俩干了啥,畜生玩意儿。” 见林振东还在气头上,王大队长转头看向身后林金海,质问:“咋回事儿,你又干啥了?” 林金海只觉得委屈,明明他这两天被拿菜刀威胁,干活回来也没人做饭、烧炕,今儿自己好好在屋里躺著,出来就发现这情况,关他什么事儿。 碍於大队长威严,他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三四五六。 “说话都说不明白。”王大队没好脸,转头看向一旁的孙红梅,態度缓和问道:“弟妹,这是咋了,你给说说。” 孙红梅不想拥护这事儿,让老林家成为屯里茶余饭后閒聊,摆摆手:“没啥事儿,老大他惹到小二了,这事儿不怪小二,还麻烦你来一趟。大过节的,快回去吧,这边完事儿了。” 得,白问。 王伟忠看向唯一冷静明白人高翠兰,问道:“翠兰,你给叔说说,不解决也不是个事儿。” 高翠兰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说了遍,王伟忠听到这话脸色越来越沉,身上散发著一股子冷意。 “就是这事儿,爹怎么偏心,大哥怎么瞧不起我们都没事儿,但娘给他家干了一辈子,当家的听了,一时气不过就...”高翠兰心疼的用乾净水擦著林振东拳头的伤口,装作委屈的低下头。 能在三个女儿一儿子家里长得白净、水灵,高翠兰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谁撵她了,是她自个搬过去的,这几天我干活回来,没饭吃、炕冰凉,我上哪儿说去。”林金海不服反驳道。 闻言,王伟忠回头给了他后背一巴掌,“林金海,你混帐!” 挨了一巴掌,林金海也不敢还嘴,一来年轻时候王伟忠没少帮他,二来大队长在屯里一向没人敢和他对著干,是真揍你。 “弟妹,苦了你了,我对不住你啊!”王伟忠十分愧疚。 当初这幢婚事,还是他牵头做保,要不然就凭爹不疼妈不爱、兜儿比脸还乾净的林金海,上哪儿娶这么能干的婆娘。 “王哥,你別这么说,你没少帮我,当初我爹娘走的时候,都是你帮著一手操办,我就是悔自己立不起来,不硬气,连累小二跟著我受屈。” 孙红梅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雪地里,看著为她出头的二儿子,心中愧疚。 林振东也冷静下来,看著他娘安慰道:“娘,別这么说,都过来了,以后咱们日子会越来越好。这儿没你容身地儿,你跟儿子走,儿子养你一辈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大队长,“王叔儿,我想让我娘和他离婚。” 这话一出,院儿里人全都一惊。 这年代农村主动离婚可不多见,即使有人出轨,也是该打打该骂骂,然后还得回去过日子,除非另一半死了,父母不用养,才能脱离出去。 “你..你个狼崽子,我看你就是想报復我,弄这么一出儿。”林金海躲在王伟忠后面,隔老远指著骂道。 王大队长脸色不停变换,但看了孙红梅心里愧疚劲儿又上来了,咬了咬牙:“行,弟妹你说,你要是想走,我就给你办!” “王哥,不能啊,这年头你看谁家老夫老妻离婚的,我这面子往哪儿搁啊!”林金海哭诉。 王伟忠瞬间变脸,指著鼻子怒骂道:“你他娘有脸说,你怎么对红梅的,你但凡对她好点儿,谁能和你过不下去,把老实人逼成这样,你他妈畜生不如。” 林振东冷冷瞥了眼偏心爹,拉著他娘的手,认真说道:“娘,你別怕,到时候你跟儿子走,儿子养你,不用你干活想咋就咋,苦了一辈子,剩下日子该享受享受。” 孙红梅听到这话,心里直揪揪,伸手摸了摸二儿子脸,笑著说道:“娘还没不能动弹,说啥傻话。” 隨即,她转头看向大队长,一脸认真:“王哥,离婚就算了,传出去名声也不好...” “娘~”林振东著急喊了一声,孙红梅冲他摇摇头,接著看向大队长说道:“但过也过不下去了。麻烦王哥帮我俩分家,这些年我也没少干活,他能挣10个工分,我就能挣8个工分,还要经管孩子、给他洗衣做饭。 这盖房子的一半儿钱都是我当年的嫁妆,算起来这家里的东西,合该有我一半。” 王伟忠瞪了眼要说话的林金海,转头对孙红梅保证道:“弟妹你放心,这事儿我做主了,不会亏待你,你看还有啥交代的,能办的我一定办到。” 孙红梅想了想,看了二儿子,转过说道:“今天这事儿就別往外说了,老大那边麻烦你说说,这些年他没少占小二便宜,工作都是小二用野山参换的,这顿打挨就挨了。” 林振东心里一紧,到这时候他娘还想著他。 王伟忠摆摆手,眼睛瞥到屋里灶台上冷掉的麵糊糊,“这事儿不用你操心,那个啥老二去回家让你娘割块肉,整点儿粮食拿来,大过节的吃啥苞米麵糊糊儿。” 第24章 小团圆 “不用,二小子,別折腾。”孙红梅拽住王伟忠二儿子,连连摆手。 林振东知道目前劝不动他娘,这个结果已经比上辈子好太多了,剩下慢慢来。 “王叔,二哥,吃得不用你们操心,本来也是让虎子来叫娘去我家吃肉,正好分家了,我本事不多,打猎还算行,以后娘的粮食我都送来。”林振东握著他娘手说道。 孙红梅最不想给小儿子添麻烦,说道:“用不著,娘又不是七老八十不能动,有分家的钱,娘自个一人儿天天吃白面都吃不完。” “行了,弟妹,你就听振东的吧!”王伟忠还是明白事儿,这几天没少听说林振东的事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好样儿的,就是做事多想想,別衝动。” “誒,知道了王叔。”林振东上辈子也活到80,按理说今天不该这样,但新仇旧恨他实在没控制住,人毕竟不是机器。 “弟妹,你好好的,有啥事儿就去屯东头找我,大过节的別在这儿站著了,去跟著振东吃点儿肉,补补身子。”王伟忠笑著交代了句,转头一脸冷色拽著林金海的肩膀头子进了屋。 也不知道他俩说了啥,反正不一会儿,王家那俩大哥就把一件件儿家具、粮食,分好了。 连带著拿著二十多张大团结和各种粮票、布票啥的交给了孙红梅,这家分了,闹剧也就结束了。 王伟忠把林振东和孙红梅送走后,回头看了眼不敢出屋的林金海,摇摇头紧了紧衣服,准备回家吃饭。 “哥,这是咋了?”隔壁老王头瞅著时机,从院里儿走出来好信儿问道。 “三叔!”“三叔!”王家俩小子叫了声。 “你俩先走,我和你三叔说点儿事儿。”王伟忠吐了口烟,停下脚步。 “到家吃点儿,你婶儿做了红烧肉,老香了。”老王头笑呵呵招呼著。 俩人连连摆手,一溜烟儿走了。 王老头看著他大哥瞥了眼隔壁,“咋回事儿啊,讲讲。” 王伟忠看著一辈子爱八卦的三弟,给了他一脚,没好气儿的说道:“我让你帮看著红梅,你就光看著啊!” “人自个家的事儿,我能说啥。” 老王头四十多,但被他大哥踢了一脚,只能笑呵呵摸著后脑勺,想到今早的情景,眼中闪过明了,“红梅妹子这算是硬气了一回,那个怂包就得这样。” 王伟忠很赞同这话,但面儿不能表露出来,又给了他一脚,警告道:“你別跟他学,咱们老王家可没有打女人那一说,你敢动手,不用別人,老子第一个打死你。” 王老头闻言笑嘻嘻把手揣兜,呼了口白气,“哪能啊,我家那个你又不是不知道啥性格,我能打得过她吗?” 王伟忠想到三弟妹的体格子和彪悍程度,点点头,吧嗒最后一口,把烟尾巴扔进雪地里踩灭,正色问道: “前两天我和你说那水泡子承包的事儿,和弟妹说了没?” “说了,晚上就说了。”老王头摇摇头,说道:“我家谁都不会整那玩意儿,別说养鱼了,养鸡都能养活死了,我家那个说不弄这个。 现在政策好了,她说等赶明儿,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机会啥的。这些年攒了点儿钱,兑个门市房没啥问题,你弟妹那一手厨艺也不浪费。” 王伟忠听这话点点头,“也行,现在政策確实越来越好,搁往年这水泡子哪能往外承包。” 事儿问完了,他也不准备多停留,刚下雪天儿挺冷的。 “不到家吃点儿,你弟妹做那什么古法红烧肉,贼香。”老王头笑呵呵劝道。 王伟忠摆手拒绝:“算了,家里燉了大鹅,也不差。” 王家这一大家子,在屯里没的说,兄弟齐心,都是正经人,家庭状况也是靠山屯数一数二的富裕。 ........ “娘不用你收拾,你躺炕上消消食儿。” 高翠兰一把抢过炕桌上吃剩下的菜盆,摞在一起端到外屋地收拾。 林振东吃饱喝足,抠著牙缝看著他娘,笑著劝道:“你歇著就得了。” 孙红梅打量著透亮的玻璃窗户,十分欣慰,“娘看你俩过得好,也就放心了,你別老指使翠兰,心疼心疼媳妇儿。” 高翠兰拿著抹布从外屋地进来,一边擦桌子,一边笑道:“娘,振东对我可好了,你瞅这头花一块二一个呢。上次去镇上,给我们娘仨都买了棉布做衣服,自个儿啥也没买。” “嗯吶,小二从小就知道心疼人,就是傻不知道好好待自个,你以后多看著点儿,奥!”孙红梅拍了拍林振东的腿,又交代了下高翠兰。 “肉也吃了,面也吃了,娘该回去了。” 说著炕上下来穿好鞋,从红棉袄兜里掏出大队长给她的钱,抽出五张大团结和布票放到炕上。 “娘这还是干啥啊!”高翠兰立马塞回去。 孙红梅撕巴著说道:“娘花不了这么多钱,这钱你俩留著,眼瞅过年缺啥买点儿。这布票娘用不著,给小二买点儿布,去你老刘婶子家做套新衣服。 小二从小就没穿过新衣服,娘之前做不了主,现在娘有钱有票,也得让小二穿一回新衣服,乾乾净净过年。” 林振东从炕上坐起来,握住他娘的手,把钱票塞回去,“你瞅那块猞猁皮子就得好几百,你儿子是缺钱的人吗? 娘不乐意过来,想自个一个人待著也行,但这钱我不能要,还是说你以后不想管儿子,再也不来了。” “那哪儿能啊!”孙红梅立马回道。 “娘到多久都是你娘,娘不给了,行了吧!猴精儿。”看著二儿子的神情,她知道这钱是给不了了,嘆口气揣回兜里。 临走,林振东给他娘好说歹说撕巴老半天,塞了只野鸡。 白面、大米之前家里有不少,只不过那个偏心爹光给林振国吃,没拿出来罢了。 这次分家,几乎所有白面、大米,王伟忠都让他俩儿子搬了过去。 “快上炕暖乎暖乎!”高翠兰听到开门声,立马下炕给送娘回家的林振东,扑棱扑棱身上的落雪。 早上刚清的雪,现在院子里又落了薄薄一层,瞅这架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林振东躺在热乎炕头上,抱著漂亮媳妇儿,透过玻璃窗户看著外面越来越大的雪,回忆著上辈子野猪的事儿。 靠山屯地理位置特殊,三面环山,从他家南山后山坡到西头水泡子,再到北边都是山,野猪从哪儿下来都有可能。 一时半会儿,他也有点儿拿不准。 第25章 黄大仙 土豆齁子配大米饭,林振东造了两大碗。 透过玻璃窗看著外面天亮,他穿上破布棉袄,戴上帽子和手套,和高翠兰吱了一声便出了门。 元旦过后头一天,天儿越来越冷。 昨晚儿飘了一整夜雪花,今早起来院里又是厚厚一层。 “东哥,今儿去哪儿?”听到动静,柱子从林子里钻出来。 之前林振东嘱咐过,今天不去南山那边,就没去草棚子那边等。 “傢伙式儿拿起了?”林振东擤了把鼻涕,问道。 柱子憨笑从身后拿出东西,除了铁丝、鱼线和那张弓之外,一根一米多长、木棍子粗的尖头实心铁枪从他背后掏出来。 上面啥都没有就是个实心儿铁棍子,一端被磨成了尖头。 “挺沉。”林振东顛了顛重量,这根铁棍子至少得20来斤。 大力士柱子拿这铁棍子,一下子下去,就算是野猪再皮糙肉厚也能捅穿。 这铁枪当年也是用来防御野猪之类大型猛兽,现在放在大队仓房里,1块钱能借五天。 “今儿从西边水泡子进山,多注意点儿周围,你带这铁枪跑不快,不行就扔下,回来再拿。”林振东叮嘱一声。 柱子虽然不知道他东哥咋那么肯定能弄到野猪,但他的理念就是听东哥的准没错。 两人大步流星向西山水泡子走去。 事实证明,幸运之神不会总眷顾一个人。 山里溜达一整天,野猪影儿都没遇见,就连兔子、野鸡比前俩天都少了很多。 林振东腰上掛著两只野鸡,是他俩今天一整天的收穫。 “东哥,那是不是花鰱?” 背著20多斤铁枪走了一整天,柱子依旧精力满满,两人穿过水泡子回屯的时候,指著一处冰面兴奋道。 林振东沉浸在怎么找野猪的思考中,听到这话愣了下,顺著柱子手指方向,果然在冰层下见到一条被冻住的大花鰱。 “还真是。” 林振东估计是前两天风大,把冰面儿雪飘走了,要不然这么明显地方早让人刨了。 这下子铁枪派上用场,柱子十分开心。 拿著大铁枪一下接一下凿冰面,这可不是之前林振东去得河牙子,说是水泡子实则就是个小水库,冰面至少一米多深。 俩人换班儿凿了半个小时,才把冻在冰层里的花鰱弄出来。 “东哥,这至少得有十来斤吧!”柱子拎著鱼满脸兴奋。 “估摸著,得!”林振东瞥了眼周围,捡起地上的铁枪,“赶紧走,这水泡子毕竟是公家的,虽然不多但別被撞见了。” 这水泡子和二道沟水库一样,都是公家的东西,里面养的鱼都是公家放的鱼苗。 像林振东之前去水闸下面小河啥的没人管,弄公家的东西,一两条还说得过去,多了肯定逮你。 除非你去松江上掏冰窟窿,那没人管。 柱子赶忙用铁丝儿穿过花鰱腮盖,狗狗祟祟跟著林振东回了家。 这大花鰱林振东没买,几块钱也不值得跑趟镇上,至於供销社买不得,这么大的花鰱一瞅就是水泡子的,去卖不露馅儿了。 元旦第二天,刚吃完肉的林振东家,又迎来了一顿鱼宴。 “咋了,吃鱼还直皱眉。”柱子娘坐在炕头,正在和高翠兰、孙红梅织毛线物件儿,转头看著皱著眉头的两『儿子』,笑著打趣道。 “啊,我没啊,就好像被刺儿卡住了。”柱子憨笑挠挠头。 引得柱子娘一顿骂,“虎逼玩意儿,卡住不早说。”下炕確认后,“翠兰借点儿醋,给他顺顺!” “宋婶儿,净说外道话,在厨房柜檯上,柱子你去喝两口就好了。” 柱子去外屋地后,高翠兰看林振东依旧皱眉,体贴问道:“当家的,要不让柱子给你也倒两口醋?” 林振东笑著摆摆手,解释道:“我又不傻,就在想野猪会从哪儿下来。” 一听野猪,屋里仨女的都精神了。 柱子娘想了想,开口出主意:“野猪下山都挺多年前了,我记得啊,那是6几年,你小鼻嘎大小,野猪好像后山这块下来的,红梅是不是?” “可不嘛!那野猪横衝直撞的,老邪乎了。”孙红梅撇了眼墙角的铁枪,担忧说道:“你和柱子加点小心,那野猪皮糙肉厚的,好几个老爷们都没制服他,这铁枪扎进去还跑老远了,还是你王叔他爹,当时大队长拿枪崩死的。” 听到这话,林振东愣了下。 万万没想到,当年野猪是从后山下来的,那上辈子那头闯进屯里的野猪,大概率也是从后山下来的。 野猪这玩意都是群居动物,生活习性大概相同。 或许当时孩子已经被送到柱子家,所以才没感觉。 ....... “小心点儿啊!” “放心吧,我一定给咱娘送到家再回去。”柱子左边是他娘,右边是林振东娘,拍著胸脯保证道。 翌日一早,林振东和柱子再次走回前两次上山老路。 “你这铁枪扎下去就赶紧扯开,別被抡著。”林振东一边在林子里走,一边叮嘱道。 “嗯吶,我有数儿!”柱子憨笑挠头。 “嘖,等咱有钱了,去百货商店整把五六半,到时候別说野猪了,就是山君、黑瞎子几枪就甭死。”林振东想到上辈子五六半威力,忍不住唏嘘。 现在是不行了,没钱。 又走了两个小时,眼瞅著快到中午。 两人已经到了外围和深山的交界处,林振东摇摇头,“先吃点儿东西,等下午顺这交界处找。” 因为上辈子野猪都下屯子了,林振东认为没必要往深里去,省著错过了,俩人一上午就在这外围徘徊。 不光野猪没见著,兔子、野鸡之类的野味儿,啥都没弄到。 就在两人坐在准备生火的时候,不远处跟了老半天的黄皮子,从一处雪窝子里冒出头,圆溜溜贼眼睛看到柱子身后的大铁枪,盯了会儿。 “吱吱!” 听到叫声,林振东和柱子同时起身,看向不远处的雪窝子。 黑色溜尖尖儿的三角脑袋瞬间確定物种,黄皮子见他俩发现自己嗖的一下子窜出去。 “怪不得老一辈都说黄皮子通人性哈,这是认识咱俩了。”柱子憨笑挠了挠后脑勺。 林振东却觉得不太对劲,只见那黄皮子跑没多远又停了下来,还回头看了俩人一眼。 想到上辈子的事儿,再加上东北出马仙儿文化根深蒂固,林振东背起弓,大步跟了上去。 柱子摸不著头脑,但还是背著铁枪跟上。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黄皮子嗖的一下钻进旁边林子消失不见。 失去踪影的林振东刚想跟著雪地里脚印钻进林子,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吩哼』『吩哼』的叫声。 第26章 杀野猪 林振东脑袋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难道黄大仙儿报恩,带我俩找野猪去?” 和柱子对视一眼,两人鸟悄儿的摸了过去。 躲在一个山坡子后面,两人盯著不远处林子里浑身黑色刷毛、鼻子拱地找吃食的野猪,都有些震惊。 “娘嘞,黄皮...大仙儿真成精了?”柱子摸了摸脑袋,想到之前还说要弄黄皮子,心里有些后怕。 观察周围环境,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新的野猪过来。 林振东才確定,这头野猪就是上辈子和野猪群走散,闯进屯子里那头。 两人鸟悄的慢慢摸过去,脚步放轻,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幸好两人是在下风口,要不然让这畜生闻到味儿早跑了。 看著哼唧哼唧拱地拋树根吃的野猪,林振东一时间倒是犯了难。 那野猪在林子里,距离它最近的躲藏地点就是这个雪窝子,那也得將近百来米,就算柱子天生力气大,抗著二十多斤的铁枪也跑不过横衝直撞的野猪。 用弓射更是白费,这头野猪看体型就得三四百斤。 按老话说,这就是个炮卵子(也有叫泡卵子的),横衝直撞起来赶上炮弹,再加上那玩意也大,弓箭连它身上那层乌黑鋥亮刷毛都破不了防。 “东哥,咋搞?”眼瞅著野猪这块刨得差不多,柱子急著看向林振东。 “拼一把!”林振东看了眼周围环境,咬咬牙说道:“等会儿你躲在这雪窝子旁橡树上,我去把它引过来,你瞅准时机往它脖子上扎,扎到咱就能拿下,扎不到只能叫人了。” 这个地方已经离屯子不远了,估摸著两人没碰见这头野猪,今晚或明早一准能进屯,到时候这野猪估摸著和上辈子结局一样。 柱子听著话有些迟疑,担忧道:“东哥,要不俺去引吧!”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引子危险程度不言而喻,但林振东却摇摇头,他跑的快灵活,柱子力气大,两人配合还有个五六成可能,换个儿估计一成都没有。 “我上树快,別娘们唧唧的,你现在快点儿上树,等我!”林振东把其他东西扔到地上,只留了弓和箭筒,还有腿上別得尼泊尔军刀。 两人分好工后,林振东就开始行动。 他直接从雪窝子里跳上来,向前走了二三十米。 到弓箭射程范围后,大摇大摆暴露在野猪视野里。 见到有入侵者,野猪发出『吩儿哼』『吩儿哼』的低吼声,这玩意领地意识贼强,遇到人第一时间不是像其他野生动物一样逃走,而是警告和准备攻击。 林振东搭弓『嗖』的一箭射出去,本来想射瞎这炮卵子一只眼睛,可惜人家轻而易举躲过去。 再加上处於下风口和距离原因,箭射在野猪身上都没入肉,直接弹到地上,不过衝击力也给这炮卵子激怒。 “哼嗷!” 一声愤怒的猪叫后,炮卵子后蹄子不断刨地,前鼻子在冰天雪地里窜出两道热乎乎的白气。 林振东见到挑衅成功,没有得逞后的喜悦,只有即將面对炮卵子横衝直撞的紧张和忐忑。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幢黑色肉山朝著他冲了过来。 柱子在橡树上紧张的盯著这一幕,右手紧紧抓著手里铁枪,全身筋肉绷紧。 见到野猪衝过来的瞬间,林振东转身就跑,顾不得身后越来越近的轰隆声,他在马上到雪窝子前的功夫,猛地停下来。 看著还有不到二十米的野猪,又是一箭射在野猪前腿。 这一箭到是有点儿效果,但对野猪来说只是无关痛痒的皮外伤,被挑衅暴怒值再次提升,速度陡然加快。 林振东不敢犹豫,一把搂住旁边的松木,三两下就窜上了树,比猴儿都快。 炮卵子三百多斤的体重,如此近距离下想停下来但惯性却不允许,一头栽进一米多深雪窝子里,栽个猝不及防。 “去死吧!” 柱子抬起手里二十多斤的铁枪,对雪窝子里懵逼的野猪脖子狠狠扎了下去,一股子滚烫猪血喷到雪地上。 “嗷!” 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 “快躲开!”见到站在雪窝子旁的柱子,林振东大喊一声。 上辈子,这野猪五六半照著脑袋崩了两枪,还猛衝了三四十米才栽倒在地上,更別说这铁枪没那火器威力大,估摸著野猪一时半会还得挣扎挺长时间。 柱子这方面经验不足,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暴动的野猪带著二十多斤的铁枪,恰巧抡到了柱子身上。 “艹!” 撞在橡树树干的柱子只感觉胸口被铁枪把抡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疼的他咳嗽了好几声。 这时候,林振东从松树上跳下来,瞥了眼野猪跑的方向,对柱子关心骂道:“虎逼玩意,不知道躲躲,咋样了?” “挺疼的,不过还行。” 柱子齜牙咧嘴扯个笑,揉著火辣辣疼得胸口,这下子就算他记性再不好,也记住以后弄野猪不能站太近。 摸了下被抡的地方,確认没骨折林振东才放心,拍了拍他肩膀安慰,“没大事儿,回去供销社买点儿红花油,摸上几天就消肿了。” “嘿嘿,没事儿,差不多好了。”柱子憨笑挠了挠脑袋,站起来,“去撵炮卵子,別让其他人捡漏。” 两人也没墨跡,这本来就是深山与外围的交界处,虽然才节后第二天,但保不准有人儿。 一路撵了二里地,两人才在一处林子里见到那只炮卵子倒在地上呼哧带喘,奄奄一息。 不得不说,这种野生动物生命力就是比家养的顽强,就这样还活著呢,只不过流血过多没有继续跑的力气。 柱子这回涨了记性,没第一时间过去。 听林振东话找了棵枯木,抱著那枯木照著铁枪把儿砸下去,扎在野猪脖子上的铁枪几乎洞穿。 “嗷——” 一声杀猪叫响起,三百多斤的炮卵子不甘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就这林振东还不放心,站在不远处,拿著弓箭照著它后门射一箭,確认没有动静后,两人才靠近。 “奶奶的,挺沉。” 柱子拔出铁枪后,拎著猪头掂量下,脸上笑开了花。 天寒地冻大东北用不著清理內臟防止腐坏,也省著招来別的大型猛兽。 等了会儿血放的差不多,两人没多停留,就准备启程回去。 “早知道整个爬犁进山好了。”林振东懊恼拍了下后脑勺。 这年代山里面可不保险,把谁扔在这儿一个人看野猪都有风险,这大山里死个人隨便扔到一个雪窝子里,找都找不著。 眼瞅著都到下午了,也没工夫砍树做爬犁,最后只能用铁丝把四个猪蹄子绑到铁枪上。 幸好野猪刷毛够有韧性,雪地里拖著挺省劲儿,俩人一人一头拖著野猪,深一脚浅一脚下山了。 第27章 白分肉? 三百多斤的野猪,俩人儿是走走停停,没一会儿就得歇著喘口气。 原本两个小时的脚程,硬生生走了三个多点儿才到以前老猎人留下的草棚子, 刚到那儿,林振东耳朵一动,和柱子交换了个眼神和身位。 他左手握著铁枪尖头,右手从裤腿子上抽出闪著寒光的尼泊尔;柱子则是到了铁枪把儿,只要林振东鬆手,铁枪就能抽出来干。 这年代啥事儿都有,这么大个的野猪至少一百来块钱,难免会有人起歹心。 两人拖著三百多斤野猪,也没法放轻脚步,绕过去更是不可能不发出声。 果然,两人又走了一段儿,草棚子里的人听到了外面动静儿,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头黑毛鋥亮野猪。 “誒呀呵,哪儿弄得这么肥的炮卵子,这眼瞅著过年了,东子这是要请全屯里吃肉啊!” 王二麻子从草棚子里钻出来,嬉皮笑脸的走过来,满眼都是对吃肉的期待。 之前在林振东那儿受挫,王二麻子过节饿得不行,最近又没有新坟,只能山上碰碰运气。 可惜他运气一般、胆子也小,在这最外围溜达一天啥也没碰著,刚寻思著在草棚子歇歇脚回家,没想到就碰到了这俩人。 柱子一贯看不上这赖皮,没好气的回懟,“王二麻子,你能不能要点儿脸,少来討狗嫌,好狗不挡道不知道啊!” “有你这傻子啥事儿,和你说话了?”王二麻子也看不上柱子这傻缺,白了他一眼,嬉皮笑脸的看向林振东,搓搓手,“那啥,我家里还有半瓶白酒,之前老蹭你酒,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今天庆祝你猎到野猪,咱俩喝点儿。” 说著,上前两步准备帮忙抬下去,“挺沉吧!我在后面给你们拖著。”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王二麻子算是贯彻了这一理念。 可惜林振东可不是那种抹不开面儿的人,上辈子活了八十多年啥人没见过。 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手中的尼泊尔在铁枪上一划,发出金戈声,“再走一步,我合理怀疑你想抢我东西,这天儿马上黑了,还下著雪,埋个人要发现也得明年开春了吧!” 王二麻子见林振东那眼神和架势,他丝毫不怀疑自己上前一步就得被抹脖子。 他无父无母,屯里也是人嫌狗吠,死了还真没人找,再加上对面俩人儿。 “开玩笑,开玩笑。”王二麻子退后两步,果断认怂,急忙解释道:“你看你不禁逗,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我也不是那不要面子的人儿。” “呵!” 林振东冷笑一声,没再给他眼神,和柱子拖著野猪下了山。 见林振东俩人走远,王二麻子吐了口唾沫,“狗比玩意,谁稀罕!”抬头看了眼天色,他看了眼林振东来的方向,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小命要紧。 不过,他吃不著猪肉,林振东也不能好过。 “用大队里的铁枪,还想独吞野猪,想得美。”王二麻子裹了裹身上没多少棉花的袄子,快步朝著屯里走去。 天黑前,林振东和柱子总算是把野猪抬到了家门口。 “娘嘞,这么老大的炮卵子,得出多少肉啊!”高翠兰出门迎接见到两人拖著的野猪,震惊的合不拢嘴。 “多少烧点儿水,一会儿开膛褪毛。” 林振东和柱子把那大野猪放在灶台旁边,对高翠兰吩咐道。 从山里回来都4个多小时,零下二十八九度的天儿,啥都冻硬了,不烤烤一会儿开膛老费劲儿。 “哎,你俩快去东屋暖和暖和,暖水壶里有温乎水。”高翠兰立马张罗起来。 缓了一会后,俩人脑袋清醒了点儿。 柱子擤了把鼻涕,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憨笑:“东哥,这辈子我都没想到,我能弄到野猪,你说野猪啥味儿?”说著咽了口口水。 “没出息,那猞猁皮子不比这值钱。”林振东笑骂了一句,不过弄到野猪他也挺开心,从柜上拿出两颗橘子味水果糖,扔进嘴里,另一个扔给柱子,回忆道:“野猪没家猪好吃,肉柴腥臊,不过弄点儿肥肉炼油挺香的。 到时候留点儿,让给你嫂子炸点儿油滋啦,老香了。” “行,等你俩不忙时候炸,那玩意趁热吃才香嘞。”高翠兰端著饭菜从外屋地出来,笑著说道。 能看出来,这个大野猪让一家人都挺开心,甚至都能听到俩孩子好奇討论野猪的声儿。 依旧是白面馒头配咸菜,高翠兰还用之前的猪油炒了个白菜,哥俩吃的嘛嘛香。 这年头能每顿都吃白面面头的人家,在屯里一巴掌都能数过来,尤其是今年还是旱灾年,大部分家里能吃饱都挺好了,苞米麵糊糊、菜糰子、土豆子是屯里大部分人家的主要菜品。 吃饱喝足,林振东也开始干活。 先是用水把野猪身上那层厚厚刷毛推掉,然后搬到外面木板子上,摆成四蹄朝天的造型。 林振东握著尼泊尔照著猪脖子扎下去,用力气顺著往下一点点儿划开猪皮,柱子跟著拎著划开的皮,防止皮平摊下去刀尖划破肠子,那肉就糟蹋了。 开膛后,里面的心肝肺肠子肚儿,一股子装进化肥袋子里。 “走远点儿弄,省著招来別的玩意儿。”林振东把尼泊尔递给柱子,拿起旁边的菜刀,开始分肉。 “得嘞。”柱子拿上刀,一溜烟往山下跑。 他主要任务是把那些不要的东西和猪肠子里的东西扔远点儿,等回来还得洗一遍再弄。 林振东拿著费劲儿的菜刀割了半个点儿,总算是勉强把这头野猪粗糙分了下。 刚准备歇会儿,等柱子回来用尼泊尔刀弄,就见柱子拎著袋子跑了回来。 “东哥,大队长带人过来了,我看王二麻子跟在后面。”柱子一脸不满的拎著刀,大有林振东出口他就乾的架势。 林振东早有预料,笑著摆摆手:“你去屋里弄点儿热水处理一下內臟,我来应付。” 这不是七几年集体经济时候了,山上打猎弄到就是自个儿的,可没有上供给队里一说。 而且大队长那人不是愚昧人儿,林振东不认为他会被王二麻子蛊惑,来找自己白分肉。 林振东涮了下尼泊尔,一边把野猪的大骨头剔下来,一边等著那些人过来。 第28章 水泡子 没多大会儿,纷乱踩雪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王伟忠为首,身后跟著七八个好信儿人走上来,一脸麻子的王二麻子则是躲在最后面。 “呦呵,真弄到野猪了,还不小呢!”一个屯里男的吱声道。 林振东听到动静抬起头,瞅向大队长招呼道:“王叔,咋个都来了,咱们村消息挺灵通的。” 王二麻子听这话,往人堆儿后头稍了稍。 “听王二麻子说你弄到一只炮卵子,好信儿来瞅瞅。”王伟忠看了眼摊开的野猪肉,震惊感嘆道,“这还真不小,就用那铁枪打的啊?” 王伟忠记得年轻时候,有次野猪下屯子,一个屯的人都没拦住,还是他爹用土枪乾的。 当年就有这铁枪,根本扎不住,可见这俩人的能耐。 “嗯吶,凑巧儿和柱子撞上了,好不容易整死,柱子都被抽了一棍子,差点儿没回来。”林振东笑呵呵的说道。 听话儿里意思,他大约摸知道大队长来干啥。 “前两天还多亏您,一会儿我处理完,给你噶两块肉拿回去吃。” “不行,哪能要你自个冒著生命危险弄来的肉,那我成啥人了。再说队里铁枪,你也是花钱租的,没那说道儿。”王伟忠一听,摆手拒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话不仅仅是给林振东听得,更是给身后那几个好信儿的老爷们、老娘们说的。 別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啥意思,他之所以跟上来,是寻思著马上过年了,看看能不能让屯里也沾沾光。 “那啥,振东,叔儿有个不情之请。”王伟忠上前一步,瞅著林振东说道:“眼瞅著年根儿了,这时候有肉票也抢不著肉,指標都可镇上供销社想来,几乎轮不到咱们大队。 我寻思大家都是一个屯儿的,你看这肉出手,能不能优先考虑考虑咱们屯的父老乡亲。你放心,这肉该啥价啥价儿,哪个敢齜牙我削他。” 这听起来方便林振东,不用跑去镇上,但这屯里都是父老乡亲,一起处了十几年,价儿肯定也高不了。 年根儿地下黑市、市场上猪肉价儿暴涨,平常六毛多的野猪肉,眼瞅著十几天过年,价儿至少飆到八九毛往上,毕竟不要票。 但这价儿要是在屯里卖,指定让人背后讲究。 “振东,你要是觉得有点儿亏,队里还有点儿帐,到时候按照市场价儿补给你。”王伟忠自然能想到这一层,不然也不会说是不情之请。 对著一个小辈说出这话,他老脸也有点儿臊得慌,但为了屯子里过年能吃顿肉,他也豁出去了。 这不亚於道德绑架,但林振东却被绑得心甘情愿,巴不得大队长开这个口,以后一些事儿自个也好运作。 “王叔,你看这样行吗? 都邻里乡亲住著,我要高了不合適,要低了自个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咱就按供销社的猪肉价,七毛六给乡亲们过称。 屯子里五六十户人家,我拿出来一百八十斤左右,剩下七十斤儿和下水我自个留著用。” 这炮卵子刚才用铁桿大秤称了下,360斤的野猪刨除下水、头蹄和大骨头,出了250斤左右的纯肉。 留下七十斤肉,林振东另作他用,一百八十斤纯肉少一毛多就是少了將近二十块钱,仁至义尽了。 “行,咋不行呢!”王伟忠看著那头野猪,双眼放光,一把抓著林振东的手,“叔替靠山屯的老少爷们谢谢你。以后你有啥事儿就和队里说,叔不带打奔儿滴。” 林振东要的就是这句话,不说別的,等赚够了钱盖房子,这地就是由头。 后山坡这房子可是公家的,他分家太可怜,王伟忠才做主让他住,在这儿盖房子某些人一眼红,备不住闹出啥事儿来。 明面儿上林振东还是客客气气的摆手,“不说那话,都是靠山屯的人儿,还能外道不成。这天儿没亮了,等明天早上我弄差不多到大队部买,你看成不?” “成,一会儿我去大队部用喇叭喊喊,让他们明早八点在大队部集合。”王伟忠办成了这件事儿,挺开心也挺不好意思,看了眼旁边的煤油灯,“赶明儿我让电工来趟,这不拉电咋行呢!” 林振东笑了笑,欣然接受大队长的弥补,“那就谢谢王叔儿了,我还寻思著哪天去报备一下子呢!” 王伟忠摆摆手,“这事儿交给我,到时候家里留人就行。” 事情办完了,肉能吃著了,虽然不能白分,但花七毛六买也是好事儿,那些好信儿的人转头下山了,属心虚的王二麻子跑得最快。 “王叔,你等下。”林振东叫住王伟忠。 回了趟屋里,然后拿著一个塑料口袋出来。 王伟忠也是个精通人情世故的,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意思,转头就要走。 “王叔,你拿著,下水不值钱。”林振东追了上去。 “不行,今天这事儿我都老不好意思了,振东给叔留点儿面子吧!” 两人一顿撕巴,林振东见塞不进去,直接说道:“王叔,前两天你帮了我娘,我就感谢一下子,你都不接,是不是看不起我?” “哪能啊!” “那你就拿著,你不拿著明天猪肉我也不卖了。” 见林振东坚决態度,王伟忠嘆了口气,还是收下了这颗大猪肺。 眼神复杂的看著林振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好的,不像你爹那个完蛋玩意儿,好好过日子,政策赶赶变了,你脑袋瓜从小好使儿,多留意留意。” 送走了大队长,林振东站在门口想著最后那番话,他不认为当了二十多年大队长的王伟忠会说些没营养的套话。 “对了,水泡子!” 林振东还真想起来一个事儿,那时候他都不怎么在屯里露面了,但还是听说了西边水泡子的事儿。 好像是开春后,上面有意把水泡子低价承包出去,鼓励推行承包制。 当年,好像是大队长家的小舅子承包的水泡子,水泡子里这些年大队没少放鱼,光里面的鱼就没少卖钱,再加上水泡子的地理位置。 借著这一个水泡子,屯里诞生了第一个明面儿上的万元户,还盖了二层小洋楼。 “有搞头。”想到大队长那话,林振东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至於承包的钱嘛,就看过年那阵子雪灾了。 又忙活了一个点儿,林振东和柱子总算是整完了。 “咱俩家一家留个十来斤和四个蹄子就够了,还有別的肉,剩下50斤明天买完肉和我去趟镇上。”林振东靠著热乎炕头,瞅著依旧精力满满的柱子说道。 “好嘞。”柱子也没问干啥,反正就听东哥的准没错。 提楞著10斤肥瘦相间的野猪肉,美滋滋的回家了。 第29章 二进镇 癸亥年,农历腊月十三。 挨连飘了三天雪的靠山屯,终於迎来了阳历新年第一个晴天儿。 一大早,靠山屯里家家户户就开始忙活,当家主事儿的人拿著钱陆陆续续朝著大队部出发,每个人儿脸上都掛著笑。 年根儿底下,能买到不要票的便宜野猪肉,搁谁谁都开心。 “哎妈呀,春花回来了,真老长时间没见到你,噶啥去了。” “这不老刘婶子吗?可不老长时间没见嘛,从镇上刚回来没两天儿。” 屯里来来往往的人站在还没开门的大队部门前,很快就聚起堆儿,堪比一场大型情报交换会。 “来来来,让条道儿。” 大队部门前虽然嘈杂,但王伟忠声音太有特点。这一嗓子下去,门口八卦声戛然而止,目光全都被推著板车过来的林振东和柱子吸引。 谁都知道,那板车上被布帘子盖住的,就是他们今天主要目標。 “大家一个个排队啊,都有份儿,一家三斤左右,到时候有剩下的再说。”王伟忠站在板车前,大约摸清点儿人数,基本上屯子里的正经人家都来了。 看到这人数,王伟忠也乐得开心,说明他带领的靠山屯里没有啥过年吃不起肉的人家,当然除了那几个不正经过日子的人家除外。 “事先说好,肉七毛六一斤,年根儿底下的价儿大傢伙都知道,別等过完年肉价恢復了,有人扯老婆舌,我第一个不答应。振东的好,大家都得惦念著。” 王伟忠太了解这些人,提前打了预防针。 “大队长,放心吧,咱屯子人儿也不是啥不知好歹的,都记得你和振东的好,有人背后讲究你就交给我,你瞅到时候我补埋汰死她。”屯里情报站主力成员李秀丽喊了一嗓子,嗓门大得赶喇叭,引得眾人一顿鬨笑。 “咱屯子就属你能呜呜渣渣的,別废话了,现在就开始分肉。”王伟忠笑呵呵的大手一挥。 林振东这边柱子分肉、他收钱,一百八十斤野猪肉很快卖得差不多。 “屯子里还有点儿混不吝的、孤寡老人儿,剩下四块给我切一刀,都在靠山屯生活,过年也尝点儿肉腥味儿。”王伟忠递过来一张大团圆说道。 这也是王伟忠能让靠山屯全屯子家家户户都信服的原因,人家真心实意干正事儿。 “给五块得了,混不吝的我不管,那些老辈子我也出出力。”林振东递迴五块钱,想到屯里那些孤寡老人,笑著说道。 “哪能让你出钱,这份儿心意我替他们领了,你也不容易,收著。”王伟忠把钱塞回去。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初,断关係就是他一手操办的,轮谁最了解林振东家里情况,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林振东没要,又推了回去,“王叔,你不收,我也得自个儿走一趟,就当你帮我走一趟了。小时候上山四大爷没少提点我,二叔爷更不用说,小时候还经常给我吃炒黄豆,就当我为屯里出份儿力。” 见林振东不拿不罢休样子,王伟忠嘆了口气,满眼欣赏拍拍他肩膀,“坏苗出好瓜,行,这份儿心我肯定带到。” 送走了大队长,林振东和柱子也离开了大队部。 “那五斤肉算我的。” 话还没说完,柱子一脸不愿意说道:“东哥,咱俩还说啥算不算的,过年能有肉吃俺都老开心了。你再这样事儿的,俺真生气了。” 林振东听到这熟悉的话术,踢了脚他的屁股,笑骂道:“娘的,从老子学得话术对付老子,长本事了。” “嘿嘿嘿!”柱子揉了揉屁股,齜牙憨笑。 看著笑得没心没肺的柱子,林振东摇头轻笑,亲生兄弟甚至都比不上处了七八年的同村,人心难测啊! 俩人到家后也没休息,背著剩下五十多斤野猪肉和一颗火燎过的大猪头进了镇里。 没多久,林振东和柱子来到松河镇机关后门。 “东哥,咱来这儿干啥?”柱子挠挠头问道。 起初还以为继续去找玻璃厂那个採购卖点儿高价,但兜兜转转东哥却带著他来到了这儿。 人家政府机关单位食堂都是有固定的物资採购来源,不能要他们这玩意儿。 “卖猪肉!”林振东眼睛盯著后门上的牌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松河镇刚刚换了一把手,也是这位上来他才能回来,松河镇大集啥的才转到明面儿上。 按理说新领导第一年过年,食堂不得弄点儿好的表示表示,但这位新领导主打一个不和人民爭。 上辈子发达起来后,没少听人詬病这位新领导来得第一年元旦伙食就降下来。 他到没想著能和领导搭上话,只要能和机关食堂搭上线儿,以后的野味儿、山货和那已经被他视为囊中物的水泡子里的鱼,就有销路了。 他要的不是机关食堂的钱,而是他东西能进入机关食堂的名头儿。 “干啥的,閒杂人等,请勿靠近!” 俩人站这儿时间长了,后门的警卫员走过来盘问。 “领导,那个啥,你们食堂要猪肉不,五花三层的野猪肉,还有个大猪头,眼瞅著过年了,咋不得给咱们松河镇的父母官弄点儿野味儿尝尝。” 林振东这套话术十分讲究,从称呼到目的听的人就是一个舒坦劲儿。 尤其是那一声『领导』,这警卫员听了都开心。 警卫员掀开背篓盖的布帘子,看到里面確实是五花三层的肥猪肉和卖相极好的大猪头,眼前一亮。 隨即摇摇头:“我就是个保卫科,管不了这事儿,別老在这儿周围晃悠,容易被当敌特给你抓起来。” 林振东並不意外,笑呵呵的递过去一支刚才花双倍价买的大前门,“领导,你看通融通融,能不能帮我递个话,这里面五十斤肉呢!都能吃著,你们工作也辛苦,让食堂犒劳犒劳。” 听这话儿,警卫员確实有点儿心动。 今年旱灾年,镇上任何肉指標供应分到不多,新来领导一瞅就是干实事儿的老实人,食堂那边就算有肉票也不敢用。 前两天过节,食堂弄得肉沫和往年大块肉比差远了。 警卫员正犯难,忽然余光一瞥,把手里的烟揣兜里,回到自个岗位,大声喊道:“刘主任,出去採购食材啊!” 这话说的毛病不小,人家堂堂一个食堂主任去採买个屁的食材。 林振东一听这话,就知道那警卫员在点自己,赶忙跑了过去,“刘主任,那个啥,咱们机关食堂要野猪肉不,还有大猪头,可香了。” 长得白白净净的、一身流行军绿大衣的刘国兴停下脚步,看了眼,“呦呵,这炮卵子挺肥的,猪头也不错,咋就这点儿?” 专业人干专业的事儿,刘国兴一眼就认出了这炮卵子,好奇问道。 第30章 搭线儿 “那啥,这眼瞅著不过年了吗?我和我兄弟弄了头野猪,寻思怎么也得照顾照顾屯里老少爷们,就可著屯里先来。”林振东轻咳一声,接著摆出一副感激样子说道: “之前我听南边说开放,寻思学学,前两月我刚从农场被平反,说起来还要感谢咱领导。这不寻思留出五十斤好肉和猪头,给咱领导班子表示表示,眼瞅年根儿了,领导也吃得补补。” 刘国兴深深瞅了眼林振东,嘴角含笑问道,“哪个屯的?” “靠山屯林振东,这是我兄弟赵铁柱,我们大队长姓王。”林振东没有隱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王伟忠啊!”这刘主任直接说出来大队长全名,没多废话,笑著摆摆手,“行,你要个啥价儿?” 刘国兴最近也为这肉事儿犯愁,新来的领导就是个犟种,肉票不让用说什么可著人民先来,这不用票的肉总能买了吧! 他这几天收到老多人抱怨,想要下面干事儿,不给吃饱吃好怎么干? 也就这新来的领导是他小舅子,要不然他啊,可不带操心这事儿滴! “正常猪肉价儿就行,和靠山屯一样,算我一份心意。”林振东没多要,也没少钱,到时候刘国兴一打听就知道靠山屯的价儿,和上面儿领导说起来,也好交代。 刘国兴乐意和聪明人讲话,看了眼林振东,“八毛一斤,一会儿我让人出来抬,顺带著给你拿钱。以后要是有啥好玩意儿,往我这送,你是个明白人,这正经机关食堂不会亏待你。” 镇上机关食堂每天得养一號子人,现在肉类採购是个难题。这人能弄到野猪,想必也是个打猎好手,说不定能缓解一下这方面压力。 再说,这野味儿不要票,价儿不定,他也捞点儿油水。 “好嘞,您放心,下回有好东西,一准给您先挑。”林振东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直接顺杆往上爬。 松河镇虽说堪比大点儿的县城,但终究还是个乡镇。 这机关里包括领导班子也就八九十號人,但打通这条渠道,以后的东西就有了凭证,这才是他看重的。 说白了要不是人家不收,林振东白送都乐意。 野猪肉被机关里的人搬走,他把钱揣兜里,没多停留转身就走。 “呸!”老样子唾沫数钱法,算上屯子里的一百三,这头野猪带来了一百七十多的收益。 依旧二八分帐,林振东把那些碎票数出来三十五给了柱子。 柱子上回把他东哥的话听进去了,特意买了块棉布和其他东西,两人高高兴兴往家走。 “东哥,你说这以后买东西会不会都不要票了。”柱子想到今天卖布售货员说布票取消了,好奇问道。 从84年开始,首先取消了布票后,一些日用品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取缔票证购买,直到九十年代初期,票证时代完全结束,只要有钱啥都能买到。 林振东想到以后发生的事儿,唏嘘感慨道:“太可能了,备不住再过个几十年,现金都不用了,谁说得准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柱子似懂非懂挠挠脑袋,票不用还能理解,咋可能用不著现钱呢! 他不懂就没多纠结,“明天咱还上山不?” “去,趁年前多弄点儿钱。”林振东这段时间顿顿有肉,恢復得相当不错。 想到开春那承包水泡子需要不少钱,也是干劲儿十足,寻思著多挣钱儿,雪灾那时候能多换点儿,承包水泡子的钱就出来了,然后在盖个老刘家那样的大瓦房,生活就好起来了。 “那行,明早儿俺在草棚子等你。” ....... 回到屯子里才三点多,东北冬天黑天早,这时候太阳染得天边火红一片,家家户户烟囱里都冒起了烟儿。 这大冬天的,没活儿家里一天两顿,能吃三顿的都是富裕人家。 到家里时候,高翠兰正在外屋地忙活,俩小的在灶坑前给他娘凑柴火,画面相当和谐。 “你爹回来了,放桌子吧!赶巧儿饭也好了。”高翠兰见到林振东回来,笑著拍拍虎子脑瓜。 “爹!”“爹!” 小花和虎子叫了两声。 小花直接拉住了林振东的手指头,扬著小脸笑道:“爹,娘做了菜麵团子和红烧肉,可香了。” 看著苞谷面儿做得菜麵团子,林振东不是很感兴趣,捏了捏小花小鼻子,宠溺说道:“一会儿咱花儿可得多吃点儿,毕竟以后很少能吃到了。” 小花愣了下,圆溜溜大眼睛眨巴眨巴,抬头盯著林振东,小声问道:“爹,是不是小花太能吃了,小花以后再也不天天都说要吃肉了。” 虎子也扬起小脸看著他爹,想到这几天確实天天吃肉,一脸担忧表情。 只有高翠兰知道他男人说啥,无奈摇头笑了笑,“瞅你给孩子嚇得,你爹是吃不惯苞谷面儿,以后天天得吃大米、白面。” 说著从锅里端出来小搪瓷盆,里面装的是林振东今晚吃的大米饭。 小花和虎子对视一眼,咽了口口水,不敢置信的问道:“爹,咱家发了?” 瞅著可爱小女儿,林振东笑呵呵的抱起来,“嗯吶,发了,以后天天吃大米、白面,顿顿吃肉,小花小心变成一个小胖妞儿。” “才不会,小花能吃好多好多都不胖。”小花傲娇扬起小脑袋,用手比划一个大大的圆。 高翠兰看到这温馨画面,想到她婆婆说道:“当家的,你去看看娘,刚才我让虎子去叫,娘说啥也不过来。” 林振东没意外,上辈子他娘也是这个性格。 想了想说道:“你用盆装点儿红烧肉,不来就不来吧,我给送去,顺便看看娘那屋缺点儿啥,到时候添吧添吧。” 高翠兰麻利装了一小盆儿,用另一个小盆当盖子盖上。 林振东放下女儿,端著这小盆红烧肉向山下屯子里走去。林家距离后山还算近,在屯南头小跑著十多分钟就到了。 此刻,下屋仓房烟囱冒出了白烟,反观正房俩烟囱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林振东冷笑一声,以前都是他娘烧火做饭、收拾屋子,那俩男的一个纯废物,一个大男子主义,往后瞅吧!指定他娘自个儿过得更好。 寒冬腊月,太阳落下屯子里冷得不行,林振东直接推门进去。 下屋灶台就在屋里,一做饭烟燻火燎,水蒸气瀰漫整个屋,站里面都看不清人儿。 “娘,在哪儿呢?” 正烧火做饭的孙红梅,听见动静从里面走出来,推开门让水蒸气跑出去才看清二儿子。 “你咋来了,吃饭没,娘闷了黄米饭,呼了茄子。”分家后孙红梅精神状態好得不得了,人精神了,头髮都黑了不少。 “家里做了红烧肉,你不乐意去,我这不给你送来了。” 林振东把那盆用布帘子包裹著的红烧肉放到锅台上,揉了揉冻得发红耳朵,直接躺在炕上,“你现在就吃,吃完了我还得把盆端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主要是防止那个不要脸、喜欢装可怜的大哥。 第31章 跟屁虫 环顾一圈,说道:“后个儿,家里透明塑料布还剩下点儿,我来给你弄弄窗户,正好够了。” 知子莫若母。 孙红梅看到二儿子的动作,瞬间明白了,摇头笑了声。 拿出锅里的呼茄子和黄米饭,就著入口即化红烧肉,坐在炕沿儿吃起来。 “真不吃点儿啊?”孙红梅问道。 “不吃,不乐意吃茄子。”林振东枕著胳膊躺炕头上,一边等他娘吃完,一边盘算著这几天挣的钱。 卖狍子剩下十七块二,卖猞猁分逼没剩,他娘给的钱还有二十五六,今天野猪赚了一百三多,现钱儿还能有一百八,刨除一部分生活费,年根儿底下能用一百五。 猞猁皮能卖个五、六百,估摸著到时候能用钱儿,加起来也就五六百。 “哎,不够啊!”林振东算后直皱眉。 重生不到半个月,弄到五六百已经算是很不错,但这与林振东一千块钱的预期相差甚远。 上辈子听说水泡子承包每年三百,至少也得弄个十年。总不能承包一、两年儿合同就到期,到时候瞅著他挣钱,下次承包就不一定能轮到他,他又不是大队长小舅子。 孙红梅把嘴里饭菜咽下肚,瞅了眼皱眉嘆气的二儿子,没做声儿。来到炕柜旁,从锁著木箱子里掏出一个红塑胶袋,里面一张张大团结被压的平平整整。 留了点儿零碎花的,她把里面那些大团结放到炕上推过去,“娘这儿还有二百多块钱,你拿去垫吧垫吧!” “拿回去,不要你的。”林振东一听坐起身,摆摆手解释:“我这是要做买卖,你给我也不够,我自个能想办法,大不了就做小点儿。” 孙红梅听说做买卖没再坚持,重新放了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要说別的事儿,她怎么也得给小二拿著,但做买卖这东西在她观念里不安稳,这钱得留著,万一小二赔了,她也能支援支援。 “一步一步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別像东头老郑家夏天说什么去镇上做买卖挣大钱,没俩儿月赔个精光,一家子吃饭都吃不起了。”孙红梅语重心长劝说道。 眼瞅著二儿子生活好了,可千万別回去。 提起东边老郑头他家,林振东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儿。 別瞅人家现在做生意失败了,再过三五年老郑头一下子又富起来。这回去了市里做生意,没想到一下子挣了,成了靠山屯第一个市里人。 后来过年回村炫耀时候,这才知道当年他饿得实在不行,自个一人去了深山里,在山里发现了香獐子(又名山驴子,学名麝鹿),弄了不少纯野生麝香,积攒了一笔原始资金。 林振东眼神微眯,似乎是想到了挣钱主意。 转头瞅著他娘身上掉色的红棉袄,笑著说道:“知道了,你就放心吧!现在卖布不要票了,赶明儿我再去镇上,给你也买块好布,做身新衣服。” “啥!不要票了?”孙红梅这几天没咋出去,还不知道这事儿。 “嗯吶唄,一月一號新出的政策。”林振东说道。 “那感情好,不过娘不用你花钱。”孙红梅摆手拒绝,“有那钱儿你留著,等攒够了盖个房子,等以后有钱,娘再借光儿。” 林振东没多说,反正到时候他买了,他娘还能不要咋滴。 “吃完了,我得回去了,翠兰还在家等我呢!”瞅著小盆里肉吃光,他肚子也开始叫唤,拿著盆回去了。 林振东走后,孙红梅坐在炕沿儿,又从带锁木箱子里拿出一沓票,嘆了口气:“早知道不换步票,得这下好,用不上了。” 那天回来后,听儿媳妇说的话,她寻思著在屯里换点儿布票,到时候给二儿子也做身新衣服,没想到刚攒够没两天就用不著了。 “怪不得李大咧咧那么大方,合著用不著了。”孙红梅骂了一声。 忽然,门外想起了敲门声。 “娘,你吃饭没?” 听到大儿子声,孙红梅翻了个白眼,她还能不知道啥意思,他从小就狗鼻子。 直接说道:“刚吃了小二拿过来的红烧肉,啥也没剩,你要是有好东西自个留著吧!” 飢肠轆轆林振国敲门的手直接僵住,话到嘴边被生生堵死,气得一甩胳膊转身回了屋。 孙红梅听到外面脚步声回去,抽出一张大团结剩下放到柜子里,准备周六赶集时候给二儿子买布,做新衣服。 巧了,高翠兰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已经做了。 晚上七点多,收拾好外屋地后,高翠兰用香皂洗香香,脸蛋儿抹上雪花膏,回东屋直接钻进了被窝。 “天儿越来越冷了,做衣服抓紧儿。”林振东掀开被窝,把香喷喷婆娘搂在怀里,狠狠吸了两口,“赶明儿我去镇里扯两块布,你让刘婶儿给娘也做一个。” “嗯吶!”感受到她男人的手,高翠兰脸红红的靠在他胳膊上,小声报帐:“当家的,我今儿去供销社打酱油时候,听到买布不要票,给你扯了一块藏青色棉布,3毛一尺,花了3块钱。” 听到这话,林振东低头看著怀中的婆娘,狠狠亲了口,心里暖暖的。 “翠兰,你咋对我这么好。”一想到上辈子翠兰死的样子,林振东心里有些愧疚。 “你是我男人,我当然对你好。”高翠兰手搭在他胸膛上,眼神温柔似水。 “我上上辈子积了多大德,才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你对我这么好,我都无以为报了。”林振东看著怀中可人儿的高翠兰,脸上露出一抹坏笑,“不如小生就以身相许吧!” “不正经。”高翠兰脸通红轻啐了口,主动熄了煤油灯。 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月光被一片云盖住,似乎月亮都不忍直视这对儿不害臊的小夫妻。 ........ 翌日天刚亮,林振东从炕上爬起来。 收拾好山上用的东西,看了眼趴在被窝里脸红红盯著自己的高翠兰,捏了把水灵脸蛋满眼宠溺,“咋,捨不得你男人吶!” “嗯,捨不得。”高翠兰这几天被林振东调教的也大胆了些,看著他叮嘱道,“小心点儿,別太晚回来。” “嗯吶,有数儿。”打了个啵儿,他挎上东西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他在草棚子和柱子碰面,但这里却不只柱子一个人。 站在草棚子门口,林振东盯著嬉皮笑脸打招呼的王二麻子,有些意外。 “东哥,收拾好了,咱走吧!”柱子不耐烦瞥了眼王二麻子,背上傢伙式儿冲林振东乐呵说道。 今天没铁枪,走道儿都轻巧儿不少。 “东子,又进山啊!带我一个唄,多个人多个力,我不要多,到时候你就给我三成就行。”王二麻子拍了拍身上灰儿,笑嘻嘻的走过来。 “凭啥给你三成,要点儿脸行不。”柱子第一个不乐意,没好气的懟道。 王二麻子白了他一眼,“有你这个傻子啥事儿,没东子你啥也不是,还好意思分那么多肉。” “你他娘...”柱子刚想要扔下东西揍他一顿,就被林振东伸过来的胳膊拦住。 冷冷瞥了他一眼,“带不了,还有柱子是我兄弟,我俩咋分轮不到外人指点。” 说完林振东不再搭理他,检查了一下傢伙式儿齐全,带著柱子朝山里走。 “哼!”柱子神气冷哼一声,扭头跟上他东哥步伐。 王二麻子见状啐了口黄痰,盯著俩人走的方向,不服气说道,“有啥子了不起,还他妈兄弟,狗屁不是的东西。用得著你带,老子没你也一样能找到。” 等了一会儿,他跟著雪地上脚印也进了山。 第32章 香獐子 王二麻子走后不久,林子里一道黑影从树后走了出来,盯著王二麻子离开方向,转身朝后面山上走去。 半个小时后。 王二麻子见到前面脚印儿断了,心里一惊,暗嘆声不好,转身就想跑。 噗通! 柱子从树上跳下来,狠狠踹在他背上,摔了他个狗吃屎。 “啊呸,呸!”王二麻子吐掉嘴里雪,回头瞪了眼居高临下俯瞰他的赵铁柱,“你他妈有病啊!这是你家路,不让我走?” 恶人先告状他太熟练了,可惜这是山里面,而且对面还是带傢伙式儿的两人。 林振东斜靠在树干上,冷冷瞥了他一眼,把玩著手里的尼泊尔,“確实不是我家路,但我不喜欢身后有个跟屁虫,按照进山规矩,不是一路人跟了一路,一律当成敌人。” “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好呢!”他弯腰盯著王二麻子,冷冰冰刀面拍在王二麻子脸上,阴森森说道。 嚇得王二麻子汗毛耸立,结巴道:“我...我...我没想过跟著你们,我走错了,走错了。” 他无父无母在这儿被弄死,谁也发现不了,从心本能让他立马求饶。 林振东冷笑一声,“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怕了。” 手里尼泊尔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嘴角勾起冷意。 “东哥,柱哥,我再也不敢了,把我当个屁放了吧!”王二麻子见林振东不为所动,立马跪地上哐哐磕头。 他也是被那头野猪迷了心智,刀拍在脸上才真的清醒过来。 王二麻子虽然无赖点儿,像个狗皮膏药,林振东也没想真弄死他,毕竟都是一个屯里的人,教训一顿就算了。 “赶紧滚,再敢跟著就弄死你!”林振东踹了他一脚,警告道。 眼瞅著林振东两人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王二麻子这才鬆口气,一摸裤襠刚才那股子温热已经快结冰了。 他不敢再跟著,屁滚尿流的起身向山下面儿跑去。 解决了这个跟屁虫,林振东和柱子走上了正道。 这次他打算再进深山,只不过不是禿顶山,而是另一个方向的半拉崖子,比禿顶山还要远个十来里地,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山了。 赶山打猎说是赌也差不多。 俩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三个多点儿,才到达目的地,来回就得將近七个点儿,所以才天刚亮就得进山。 这还不知道能不能弄到猎物,要是遇不到香獐子,今天累了一天分幣都捞不著。 林振东仔细观察四周,眼里望不到头的针叶林子,不远处一个半拉悬崖峭壁,周围还有点儿灌木丛,应该是就是上辈子老郑头说的那地方。 那个让他狠狠赚了一大笔的香獐子,就在眼前这林子里面。 “嘖嘖,咱这儿大冬天还能瞅见绿色,也真稀奇。”柱子盯著面前一大片松木林子,眼珠子贼亮。 东北秋天基本上就没绿色了,冬天被雪覆盖更是如此,能够见到这么一大片绿色也是不容易。 不过对於上辈子在南方定居的林振东,不足为奇,“南边一年到头树叶都是绿色,冬天和咱们春天一样,还开花呢!” “嘿嘿,要不都说南方好,起码冬天冻不死人。”柱子憨笑挠头。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好,我就觉得咱们东北挺好的。”林振东喝了口白酒暖身,休息差不多了,他就招呼著柱子开始找香獐子。 “多瞅瞅灌木丛里面,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土包洞啥的。” 他还记得当初老郑头说,那香獐子怕热和阳光,当年他追了二十来分钟,就见著那玩意热的在太阳下吐舌头喘气儿。 还有香獐子跑得快,但跑不久,跑跑就要歇一会儿。 有人撵的时候,一紧张还容易皮开肉绽,把自己累死。 “俺晓得!” 来之前东哥和他说了今天的目標,虽然不知道东哥咋懂这么多,但还是那句话——听懂东哥的准没错! 可惜两人找了三个多点儿,除了林振东用弹弓打死两只野鸡,香獐子毛都没瞅著。 眼瞅著中午都过去了,估摸著没多少时间就快黑天儿。 两人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走出深山范围,黑灯瞎火的深山太邪乎了,尤其是两人还没有眾生平等器的情况。 喝了口白酒暖身,林振东抬头看了眼太阳,“再找一个点儿,找不著咱就回去。” 只能说打猎,找不著是常態,进山就找到才是意外。 “嗯吶。”柱子倒掉鞋壳儿里的雪,应了声。 又过了半个小时,柱子忽然停下脚步,指著不远处一个小洞,压著嗓子,“东哥,你看那个是不是香獐子?” 林振东听到声音,顺著他手指方向望过去。 只见洞口一个圆溜溜的小鹿眼直勾勾盯著两人,前肢短小、后肢细长,蹄小耳大,看著像鹿,但身长也就7、80厘米,10来公斤样子,头顶也没有鹿角。 最引人注意的是,它嘴巴上两颗尖尖长长的犬齿暴露在外面,向后下方弯曲和吸血鬼一样,老一辈子又叫它『吸血鬼牙』。 当年,老郑头把这对儿牙留下来,掛在脖子上,好一阵炫耀。 “就是它!”林振东肯定的点点头。 那边麝鹿(香獐子)也发现了两人,天生胆小、机敏的它,短粗尾巴陡然炸开,浑身那层绒毛跟著竖起来,蹄子发力,转头跳上了后面半拉崖子。 一跳两米高,跑得相当快,眨眼功夫便没了影儿。 “娘的,追!” 柱子从背后拿下来长弓,眼睛贼亮,刚要追上去就被林振东伸手拦住。 他疑惑的看了眼,停下脚步,没吱声等著东哥的『战术安排』。 林振东看向刚才香獐子出来的洞口,笑著摇摇头,“別追了,我们要洞里那些东西就行,不早了下回再说。” 最重要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香獐子虽然跑不久,但老郑头那时候早上遇见,四、五个小时才逮到。 这点儿遇见,他俩就算在比老郑头强,追到至少也得天黑,回去还得两三个点儿,搭上两条命不值得。再说洞里往年排出来的麝香块,够赚了。 香獐子,也就是麝鹿,肉值不了几个钱,刨除乱七八糟能出个15、6斤肉顶天了。 那些猎人之所以要杀它,就是为了取它脐香腺囊里的麝香,但这种无异於是杀鸡取卵操作。反正它也跑不了,起码两年內不会被发现,这次就放它一马。 每年麝鹿在春天交配季节都会在自己领地,把积攒了一个冬天的结块麝香剔出来,吸引雌性麝鹿,所以一般它的窝里或者附近都会有麝香块。 只不过这种麝香块,没有香獐子身体里的香味儿浓郁,效果好,价格打了个折扣。 林振东拍了拍柱子肩膀,蹲下在那洞里掏了掏,很快一颗颗细碎的麝香块被他掏出来,用布包上,“一时半会儿不会让人发现,等过两年再说,走吧!” 临走,柱子还掏出来两颗香獐子褪掉的『吸血鬼牙』。 第33章 遇野狼 “给俺大侄儿、大侄女穿个绳戴上,辟邪!”柱子摸著完好的『吸血鬼牙』,憨笑著递给了林振东。 要说以前,这值个几块钱的玩意儿,说啥都得卖了换粮。 但自从跟著东哥进山,这还没到一个月呢,说是发財也不为过,这小玩意儿瞅著就辟邪,过年给孩子戴上正好。 “成!” 林振东揣进兜里,寻思著做个上辈子大火的摸金符,给俩孩子开心开心。 抬头看了眼天儿,估摸著大概2点多,收起那包麝香对柱子说道:“天不早了,得赶紧回去!” 今儿兄弟俩可算是轻装下山,除了兜里麝香,就腰上掛著两个野鸡,回去的路走得飞快。 “下回俺去淘弄个二手手电筒,在山里也好照亮。”走了没半个小时,估摸著才三点,山里天就黑了,林子里的路暗了不少。 林振东没说话,一边辨別方向,一边警惕著周围,闷头带著柱子往家走。 “嗷呜~” 听到声儿,他猛地停下脚步,向后面挥手,蹲在了一棵树后。 柱子也听到了那声嚎叫,跟著蹲下,嘻嘻哈哈的脸瞬间凝重,从腰间抽出特意带的柴刀。 只见两人正前方林子外的山沟沟里,一道道灰白影儿从山坡上衝下来,等山沟沟里嚼树根子的梅花鹿发现后,早已经被牢牢包围。 七八头野狼,四肢修长,浑身毛髮呈灰白色,尖齶面窄,耳尖且直立,向下耷拉著尾巴,围著瑟瑟发抖梅花鹿转圈呲牙,等待著狼王號令。 见到这情况,林振东和柱子心里顿时一紧。 幸好两人刚走到山坡顶,距离下方山沟沟还有段距离,再加上处於下风口、身上也没有血腥味,才没被发现。 林振东深吸一口气,衝著柱子摆摆手。 前面儿一时半会肯定过不去,只能绕远路回家。两人心都提起来,一句话没有,脚步有多快就多快。 闷头跑了將近半个多小时,林振东和柱子才停下来喘口气。 “呼呼,应该绕过去了,呼呼!”林振东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一想到那七八头野狼也有些后怕。 搏命两对七,再加上有武器,他俩获胜的概率挺大。但即使他俩贏了,肯定得受伤,马上天黑,山里天寒地冻、浑身血腥味儿,到时候就不一定能走出这深山。 这年代东北深山林子里,狼群只是威胁相对较小的大型猛兽。 “呼,娘嘞,幸好没弄香獐子,要不然血腥味一准儿被发现。”柱子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说道。 林振东赞同点点头,也许这就是大山对適可而止人的宽容。 “年前就不往这么深走了,年后弄把五六半,到时候就算熊瞎子也崩了。”今天这事儿,林振东也受到了警醒。 重生回来这段时间,他自以为掌握了全知视角,渐渐也有些飘了。这次也是让他认清现实,脑子清醒了一些。 “嗯吶!”柱子认真点点头。 这里还是处於深山范围两人不敢多停留,歇了五分钟,就继续向山外面走。担心野狼追上,两人脚步很快,原本三个多点儿的路,硬生生缩短了一个小时。 “娘嘞,总算到了。”翻过一座小山坡,见到熟悉的草棚子,柱子兴奋的舒了口气。 东北腊月五点多天儿就乌漆嘛黑,尤其是还在山里。 不过,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十四也不差。 借著刚升起来的月光,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山坡上下来,准备回正路。 刚走出去几米距离,林振东余光瞥到一棵树后大面积被压过的雪,猛地停下脚步。 他慢慢走到那棵树下,看著明显四十多码鞋印和半跪下的膝盖印儿,眼睛微眯。 “昨晚后半夜还下了点儿雪,这瞅著像新压的印儿。”柱子挠头说道。 林振东也是这么想的,站在这棵树旁边,望著下面平地上的草棚子所在地。 这脚印就到这儿,瞅著蹲了挺长时间,然后又从山坡上回去,明显看到了什么没敢下去。 他莫名就想到了大上次弄猞猁回来后,那个同样林子里转身就跑的黑影。 “哥,是不是上次那个林子里的黑影儿?”柱子人笨但不傻,压著嗓子问道。 “不知道。”林振东看向下面草棚子,沉声道:“估摸著不是啥好人,以后进山小心点儿。” 这年代东北山里头啥人都有,这种情况,好一点儿是被別的屯里的人盯上,准备偷他们路;坏一点儿就是犯事儿跑山里躲著的鬍子,被这种人盯上,就麻烦了。 谁也不敢保证他上次是不是忘带了枪,万一人家有枪,就算他俩加一起也干不过。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內枪又准又快,可不是说笑话。 晚上六点多,两个人从后山上下来。 与柱子分开后,林振东拐到回家的路,刚到门口一阵亮光从玻璃窗透出来。 “当家的?”高翠兰站门口喊了声。 “誒!”林振东应了声,高翠兰放下手里烧火棍急忙迎上来。 给他扑棱腿和鞋上的雪,进屋后一脸担忧的问道:“咋才回来,天儿黑了,山里道儿不好走吧!” “弄了点儿好东西,走得远点儿。”林振东笑著搂了下贴心老婆,自动隱去遇到野狼的事儿。 报喜不报忧是每个人的共处,与其让高翠兰担心却帮不上忙,还不如不知道。 “下回別的了,黑天山里面儿不好走,万一迷路了可咋办!”高翠兰任由他手不老实,轻声劝道。 这年头可没有啥救援,人在山里迷路,要不就是自个走出来,要不就是埋里面冻得硬邦邦,没第三个选项。 所以进山基本上都得两个人以上,单个去纯找死。 “嗯吶,知道了,饿了给我整点儿饭儿。”他轻拍了下自个婆娘的屁股,笑著进了屋。 饭菜早就留好了,高翠兰从锅里端出来。 从外屋地进来,见到林振东小心翼翼摆弄著像石头碎一样的东西,好奇问道:“这啥呀,瞅著听精贵。” 林振东瞅著热乎饭菜上桌,把挑出来那些杂质吹到地上,笑著解释:“麝香,这点儿七八百块钱。” 这些麝香大约摸有个40来克,没咋处理过的野生陈麝香块,这年代有个20块一克的价格。要是把那香獐子体內新鲜弄出来,至少30起步。 “啥,这么贵?”高翠兰被嚇了一跳,手立马收了回来。 不过想到这点儿东西,值这么多钱,高翠兰眼睛直发光。 吃完饭后,高翠兰上炕,坐在林振东身边给他揉腿。 “有啥不能和我说的?”林振东看著她一脸纠结欲言又止样子,笑著搂过来问道。 高翠兰躺在他怀里,犹豫片刻开口道:“当家的,年前我能回趟娘家吗?” 第34章 土猎狗 按理说,东北这边都是年后回娘家串门,那几天没啥事儿,女儿女婿拎点儿东西,回去看看家里小聚一下。 但高翠兰前几天听她男人说,年后那段时间会很忙,甚至可能有几天都回不了家。 这种情况下,她也不能自个儿一个人回去,不说家里还有俩孩子,万一林振东哪天挣钱回来,她没在家,谁给他烧火做饭。 再者今年林振东回来的第一个年儿,以前的饥荒该清清了,早去早好。 要不然不光她在娘家那边抬不起头,林振东也得跟著被讲究。 “行,你啥时候回去和我说一声,钱都在炕柜里,买啥你自个拿钱。”林振东捏了捏高翠兰的小腰,笑著说道。 高翠兰娘家虽然重男轻女,偏心小儿子,但在这年代也不啥稀奇事儿,而且人家爹娘也没有做到像林金海那么丧良心。 虽然当年彩礼要的高,但林振东还能接受,也是他自个造孽没被打死就不错了。况且结了婚那两年儿,她娘家也没说让多帮帮小舅子之类的话,当然高翠兰也不能干。 最重要的是,这三年来高翠兰没少回娘家借粮,不管別人咋说,她爹娘也都借了。 八十年代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林振东回来了还去借粮,不借也没啥好说的。 上辈子高翠兰走了,林振东只恨自己立不起来。 “野鸡、兔子和五斤野猪肉,剩下你自个挑挑,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林振东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高翠兰一个人回娘家,上辈子那件事儿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好不容易日子越过越好,他可不想再经歷一回。 再者高家小儿子那个媳妇儿,一瞅就不是好相处的,之前没少挤兑高翠兰,这回怎么也得给老婆找找场子。 “嗯吶,当家的,你对我真好。”高翠兰水灵脸蛋露出幸福笑容。 这年头名声比命都重要,她也才二十三,正是好面儿的岁数,哪个闺女想在娘家那头抬不起头。 “净说这屁话,你是老子媳妇儿,老子不对你好对谁好?”林振东被高翠兰崇拜眼神弄得一下子大男子主义起来了。 隨后看著高翠兰软软的嘴唇,心头一动,低声说道:“你男人对你这么好,是不是该报答报答我。” 高翠兰愣了一下,抬头见著她男人火热眼神,娇羞点点头。 刚要灭掉煤油灯,林振东伸手握住了她纤细手腕,“没亮儿怎么看得清,我都答应陪你回娘家,上次我说那个动作,是不是?” 他直勾勾盯著自家婆娘那张樱桃小嘴,嘿嘿坏笑。 “哪有那样的。”高翠兰红著脸直皱眉,但想到她男人刚才答应的乾净利索,纠结片刻还是屈服了。 半个小时后,高翠兰连忙跑到外屋地,拿起水瓢漱了漱口。 回屋看著躺在被窝里的林振东,白了一眼,“就知道作践人。” ........ 隔天中午,天大亮林振东才从被窝里爬出来。 昨晚灭灯之后,他也没消停,折腾到挺晚才睡觉。 “醒啦,我给你整饭。”高翠兰见到林振东从屋里走出来,温柔到了极点。 都说那事儿男人亏空、女人滋补,一点儿也没错。 林振东瞅著红光满面的婆娘,伸手扶了扶腰,无奈摇头。 “趁你今儿个不上山,一会儿我带俩孩子去老刘婶子家做衣服,你也跟著去量量尺寸。”高翠兰一边淘水,一边和林振东商量著。 今天事儿不多,除了把猞猁皮子打扫利索下次去买之外,就是挑挑昨天弄得麝香,林振东点点头同意了。 吃完饭,一家四口锁上门就往山下面走。 没走两步,迎面儿遇上柱子牵条土狗上来。 “东哥,嫂子,这是干啥去啊?”柱子老远就摆手打招呼。 “柱子叔!”“柱子叔!”走到跟前,俩小的主动吱声打招呼。 “誒,这有几颗水果糖,甜甜嘴儿。”柱子摸了摸小虎脑袋瓜,轻捏了把小花的脸蛋,笑呵呵的应道。 林振东视线落在他边上黄不拉几的土狗身上。 尾巴根子贼粗,腿上有大骨节,形状稍稍有些弯吧,前膛很宽,嘴巴子也粗,一瞅就是好狗。 “哪弄的?” “杨家沟子有个狗场,之前你不说要弄条狗,过节那两天没上山俺就去逛了逛,相中了这狗。”柱子憨笑著解释。 “俺搁家养了两天,还不错听话、有人性,寻思今天不上山带来认认门,等以后培养好了,就放这儿,这离山里近,有啥事儿还能有个警醒儿。” 林振东回头看一眼,確实这里离山上近。 冬天还好说,一片白有啥都瞅到了,但夏天冒绿叶儿后,来个人躲后面一走一过都不一定能发现。 “多少钱?”既然是要放在他家的狗,也不能让柱子白花这个钱。 一条这品相的活狗,怎么不也得八、九块钱。 柱子憨笑挠挠脑袋,回道:“没花钱。去年夏天二道沟水库开闸放水,他家小孩贪玩儿差点儿淹死,后来被俺捞起来,给钱他说啥也不要。” 钱確实没给,但他后来又送了五斤野猪肉和两只兔子,年根儿底下肉涨价,也没差多少。 柱子確实是个憨厚热心肠,也认死理从小他娘就告诉他,孤儿寡母最好不踏人情,到时候还不起。 林振东知道他不会差事儿,也没多说啥。 毕竟上辈子活到了80岁,也弄了不少生意,底下不少兄弟跟著。 都是兄弟,这狗再说什么给不给钱的就生分了,到时候卖猞猁皮和麝香时候,多给点儿啥都出来了。 分开后,林振东带著老婆孩子七拐八拐再次来到了铁柵栏、红砖院门口。 没错还是刘长贵家,屯里能买得起缝纫机,捨得拿出来给大傢伙用,也只有盖了红砖大瓦房的他家了。 “刘婶,在家没?”高翠兰进院后衝著屋里喊了声。 很快,刘婶子从屋里出来迎接,热情招呼著,“哎妈呀咋才来,要不是你昨个和我说了,我都要去大队部织毛衣了!” “当家的干活耽误了点儿时间,我寻思著给他也量量,做身新衣服。”高翠兰自然不能说昨晚折腾太晚,她心疼自个儿男人,就没叫他早起。 男人在外的面子,还是得维护。 刘婶儿看了眼红光满面的高翠兰,又看了眼后面的林振东,脸上露出会心一笑,“行~赶紧进屋,外头冷。” 进屋后,刘婶拿出软尺三下五除二麻利的给林振东量完,就让他走了。 林振东从西屋穿过外屋地,敲了下东屋的门,走了进去。 “哎呀,二小子来了,来炕上坐。”听广播的刘长贵迷迷糊糊从炕上坐起身,热情招呼道。 “刘叔,你家还有木头没,我寻思做个浴桶。”林振东刚才看见外屋地装水的大木桶,一想到昨晚黏糊的身子,就寻思找屯里出了名的木工做一个。 第35章 冬捕鱼 “浴桶?就外屋地那水桶唄!”刘长贵听到来生意,人一下子精神起来。 林振东想想也是那么回事儿,点点头,“嗯吶,用不著那么高,高到炕沿儿这儿大概六十左右,长得加点儿,最好一米左右,起码能坐下人。 这冬天屋里冷,我还老上山,寻思做个浴桶乾净乾净。” 这年代屯里没家里洗澡条件,东北这边秋冬乾冷,常洗皮肤也受不了。 乾净儿点的拿盆用毛巾擦擦或者一两个月去一次镇上大澡堂,埋汰点儿甚至一个冬天都不洗澡,一走一股味儿。 林振东重生之前,在养老院里虽然没有享受过天伦之乐,但该有的设施一样不缺。 刚回来那几天还在適应,再说那时候屋里呼呼漏风,也想不起这享受事儿。 这生活一旦好起来,以前养的那些娇贵毛病就找上门,再加上他弄到野味儿后总得宰杀,用抹布一点点儿擦费劲儿不说,关键是真冷啊! 刘长贵听到林振东的要求,沉吟片刻,“倒是不难,就是做这玩意洗澡的话,最好是用柏木,不容易裂,隔热也不错,还有香味儿,但这浴桶规格不小,这价儿可能有点儿高。” 林振东自然明白,爽快笑道:“啥价儿?您就直说。” 算了一下子,刘长贵才开口道:“都是屯子里的,前两天还在你那儿买肉,我也不要你多,你就给个12块钱木材钱就行了。” 这价儿真不贵,远远低於林振东预期。 当然这里面儿也有一个屯子的人情在,林振东不愿意踏人情,大手一挥,“这样我再加三块钱人工费,做这玩意也费工夫,哪能让你白做。” 两人撕巴半天,最终还是以林振东的价儿结算。 “你小子放心叔一定给你好好做,保证不漏不裂、里面光滑,洗澡也得劲儿。”做成一笔生意刘长贵十分开心。 这猫冬时候,还能挣个十五块钱,相当於一百斤白面,能不开心嘛! 两人儿商量细节的时候,门外雪地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刘叔刘婶儿在家没?”浑厚洪亮的大嗓门子从外面传来。 林振东听这声儿向外瞅了一眼,大队长家的二儿子走进屋,直奔东屋过来。 “武哥!”王武比他大三岁,叫声哥不犯毛病。 “呦,振东也在吶!”王武手放在嘴前哈了口气,搓了搓手坐在炕沿儿,笑著说道:“正好你在我就不用跑后山了。那个啥,头道沟昨个弄完了,明个到咱们屯开网,家里能出老爷们的出个老爷们,出不了老爷们的出个女的也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早儿4点,在屯口大榕树那儿集合。今年收成不好,我爹说到时候不卖钱直接分鱼,大伙过个肥年,所以明个一定到个人儿。” 刘长贵听到这话,笑呵呵的应道:“那感情好,今年过年不仅有野猪肉吃,还有水库鱼,比那些个丰收年过得还好。” 一听这话,林振东愣了下,脑海中一段模糊记忆闪回。 春开荒,夏种地,秋丰收,冬捕鱼,这算是靠山屯里的老传统了。 前些年集体经济时候,大傢伙都是一起干换工分。 家庭联產承包制实行后,取消工分,包產到户,开荒种地秋收都自个儿弄,只有这『冬捕鱼』还留著。 因为靠山屯的地理位置除了屯西边有个水泡子之外,北边那片山翻过去就是二道沟,两山中间儿原本是松花江支流的支流,但以前时候经常发洪灾,殃及靠山屯的地。 60年左右,靠山屯和头道沟村队上联合起来造了个大坝,渐渐地就成了二道沟水库。 林金海、老王头儿、柱子之前乾的活就是在这个二道沟水库的大坝上,因为是两个屯前些年一起造的,技术不是那么先进。 每年开春冰雪融化之后,水位上涨,就会发生山洪之类的灾害衝击水坝,所以每年冬天大家都会去清理河道、稳固水坝。 这二道沟水库不小,平时两个屯里开春水位恢復正常之后投放鱼苗。除了能够自给自足支付巩固水坝工资之外,这水库每年冬天两个屯商量各下一大网,算是给靠山屯和头道沟村的人当福利。 冬捕鱼的传承就这么留了下来。 可他没记错的话,上辈子这年冬捕鱼情况不容乐观,就像王武说的一样,不光头道沟村没弄到多少,靠山屯收穫更是少得可怜。 不光今年未来两三年冬捕鱼都是这种情况,但春天开化后,鱼却又因为鱼群数量太大,氧气不足死的很多。 最后还是王伟忠托关係找了一个市里专家,才发现原因。 “振东,咋了明个有事儿啊?”王武瞅了眼愣神儿的林振东,笑著说道:“那个啥,你要是有事儿的话,不去也行,我明天帮你领回来。” 昨晚上那颗大猪肺他娘用酸菜炒的,吃得他五饱六饱,对林振东好感度大增,再说人家刚给屯子分了便宜野猪肉,帮他领个鱼一点儿问题没有。 听到王武和他说话,林振东回过神来,笑著说道:“没事儿,明早4点指定到!” “嗯吶,那明早儿见,我还得去通知別家。”王武暖和差不多了,起身便走了出去。 ......... 一家四口量好尺寸后,高翠兰留下了做衣服的钱,等裁缝好拿棉花过来就行了。 回家路上,高翠兰瞅著一直埋头在后边走、一声没吱的林振东,关心道:“当家的,咋了?” 林振东回过神,牵著高翠兰冰凉的手放进兜里,笑著说道:“没咋,我跟刘叔订了一个浴桶,寻思著到时候拿回家,咱俩一起咋洗澡呢!” “没个正经儿。”高翠兰瞅了眼前面边跑边玩的俩小的,红著脸轻啐了口。 不过,她眼睛里也透露著些许期待,问道:“我听说市里有钱人家才有浴桶,不便宜吧!” “还行,屯里手工木头的比不上市里的,十五块钱。”林振东轻鬆说道。 听到价儿,高翠兰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但也没说啥。 “该花花,你男人能挣。”林振东一眼就瞅出来她的心疼,把她搂进怀里走,接著说道:“下回你送棉花过来时候,记得给刘叔拿钱。” “晓得了。”高翠兰嘆了口气,虽然她也期待,但花这么多钱心里还是有点儿痛。 因为草棚子那脚印的事儿,刚才他和柱子说了,这几天先不进山了。 “对了,明早大伙去二道沟水库捕冬鱼,家里你收拾收拾,后个咱就去你娘家,眼瞅越来越冷,早去早回。”林振东寻思著正好趁这几天不上山,把该弄得弄完。 明个冬捕鱼,后个去他老婆娘家一趟,然后趁著马家大集,去趟镇上把皮子、麝香啥的处理掉。 剩下七八天过年就这样了,年前就在山跟前弄点儿野味儿吃吃,深山里头等著过年挣完钱,去百货商店买把五六半,进山也有保障。 “嗯吶,一会儿回去我就收拾。”一听到回娘家,高翠兰脸上露出笑容。 第36章 拉號子(求月票、推荐票)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面黑咕隆咚,冷得刺骨小风呼呼吹。 林振东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傢伙式儿收起来,咧嘴呼了口白气,进屋往两屋灶台上添了几根柴火。 这年头,男人出去干活,女人不论多早都得起来给整饭吃。 “馒头好了,吃点儿再去。”高翠兰掀开锅盖,冒出滚滚水蒸气,瞬间笼罩外屋地。 滚烫白面馒头一时半会下不了嘴,林振东麻利把兔毛鞋垫塞进棉靴子里,看了眼天色说道:“不赶趟了,给我拿俩边走边吃。” 昨天之所以在老刘家停那么长时间,就是高翠兰把之前的兔子皮弄好了样子,麻烦刘婶儿用缝纫机扎了一下。 那几个本来说给孩子做手套和帽子的兔子皮,现在都戴在了林振东身上。 兔毛帽子、兔毛棉手闷子和兔毛鞋垫儿,今天身上的装备比昨天暖和不止一个档次。 瞅著高翠兰切开烫手白面馒头,往里面塞咸菜,林振东心里一暖,他这婆娘论贴心简直没话说。 “多给我拿俩,到时候给柱子分分。”穿戴整齐林振东从后面抱住高翠兰的细腰,照著水灵脸蛋子裹了口,笑著说道:“今晚儿咱吃鱼,燜点儿大米饭。” “知道了,行了快走吧,黏人。”高翠兰脸大红,拍了下他不老实的手,口是心非的说道。 快到屯口大榕树,天还没有一点儿亮光。 远点儿乌漆嘛黑啥也看不清,只能模糊瞅著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的老少爷们。 刚到屯口,正面遇见了从另一条道儿过来的隔壁老王头一家三口,以及不待见他的偏心爹。 “二小子这兔毛帽子和手闷子真带劲儿,要不说翠兰会心疼人呢!”老王头笑呵呵的扒拉一下他的兔毛手闷子,满眼羡慕。 有人夸自个老婆,林振东很有面子,笑脸回道:“翠兰確实对我挺好,本来说给孩子做,但看我没有就先给我做了。” “你瞅瞅人家,活该冻死你俩,这么大了都找不到个媳妇儿。”老王头借著由头回头教训了一顿老说什么婚姻自由的俩孽障。 一个22,一个19,都没有媳妇儿,相亲也推三阻四的,可把他急坏了。 之前还能用隔壁老林头那个26还没媳妇儿的大小子自我安慰,今年人家都有媳妇儿了,他这段时间都没敢和林金海打逆风局。 后面走过来的林金海,见到林振东这个『白眼狼』,面色阴沉。忽然鼻子微动闻到一股子香味儿后,瞅见他手里塑胶袋包裹的白面馒头,不由地冷哼一声。 “你不用故意发出动静引起我注意,我这白面馒头不是给你的。”林振东不屑轻笑一声,转身走到了人堆那边。 林金海被气得够呛,指著他背影骂道:“谁他娘的要吃你的东西,白眼狼一个,老子没你吃的更好。” 老王头瞅了老伙计一眼,撇了撇嘴。 今早儿起来撒尿,他可见著隔壁烟囱一点儿烟儿都没冒,人家红梅妹子这几天天大亮才起来做饭,吃饭都不搭理他。就他那手艺还吃得更好,说母猪上树都比这话可信。 “你瞅啥,琢磨老子,不如琢磨琢磨咋给你儿子娶媳妇儿!”林金海转过头见到死对头眼神,没好气的懟了句。 老王头翻了个白眼,摸了摸肚子,“老子有婆娘早起给老子做饭,你叫什么?” “你...”林金海气结,半天没崩出一个字。 转头气冲冲走到了一边,眼瞅著那个『白眼狼』把白面馒头给屯里那个傻大个,差点儿没给他气过去。 短暂的闹剧很快就被別的八卦淹没。 凌晨四点整,王大队长的俩儿子一人牵著一辆驴车,赶到了屯口。 王伟忠清了眼人数,估摸著差不多便不多废话,大手一挥,“出发!” 一声令下,凌晨4点乌漆嘛黑的雪地里,发出杂乱的脚步声。 五十多户人家,家里能动的老少爷们基本上都来了,將近百来號人呜呜泱泱朝著二道沟水库进发。 天寒地冻,冷风嗖嗖刮,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一想到能分鱼就干劲儿十足。 走了一个多点儿,最前头的王伟忠看著后面眾人,扬起手里鞭子在空气中甩出一声炸响。 洪亮嗓门唱起鼓舞人心的冬捕劳动號子: “大风起那个大雪扬哎~” 身后老少爷们见状也跟著吆喝:“大江大湖拉大网嘿!” “冰冻三尺咱不怕耶~ 冰天雪地打鱼忙哎~ 吆喝吆喝吆吆喝~嘿!” ......... 林振东也跟著唱起来,瞅著这场景內心有些被触动。淳朴向上、一起用劲儿的邻里乡亲,后来也是越来越少,甚至一栋楼里互相不认识都是常事儿。 就这么又走了半个多点儿,天儿有了一点儿亮光。 一眾人终於到了二道沟水库大坝上,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冰面儿上被冻得结结实实。 大队长正在和有经验的人以及二道沟村监督的人,商量著开冰窟窿的地方。 两个屯约定每年冬天只能下一网,网的规格以及冰窟窿间距大小范围也有约定。 毕竟这二道沟水库还是两个大队公家財產,这次冬捕鱼相当於是给两个屯里人参与建造大坝的福利,但每年大坝需要维护费用也不少,自然不能太过分。 所谓冬捕鱼下网,就是在冰面上开两个大冰窟窿,两侧呈圆弧形分布一些小的冰窟窿口,既能保证冰面不裂开,也有利於下网。 渔网头儿绑在木头穿杆上,下水后通过两侧小冰窟窿口利用走鉤引导穿杆移动,然后另一个人利用扭锚保证穿杆移动方向,確保能从大冰窟窿穿过一个个小冰窟窿,形成一个椭圆网兜形状,最终到另一个大冰窟窿。 渔网就是在穿杆行进过程中散落在水里慢慢沉入水下形成包围圈(这种网没有底儿),把冬天躲在水底的鱼聚拢在一起,然后大傢伙一起拖上来。 这就是东北冬天捕鱼的原理,但这开大冰窟洞口就有讲究了。 一旦两个大冰窟窿中间没鱼的话,就会像是头道沟村一样,收穫寥寥。 林振东站在大坝上,望著水库对面的平地,陷入沉思。 鱼都喜欢回溯,二道沟水库上游河道沼泽地上因为水坝的原因渐渐变成水库一部分,之前遗留的芦苇盪被淹入水下,那些根系创造出很多浮游生物。 按理说鱼群最喜欢在水库上游靠近芦苇地的深水区域徘徊,因为规定不能在水库中间儿下网,所以综合来看在那里开冰窟窿下网收穫最多。 往年也是这样,但今年二道沟村在那儿附近开冰窟窿,收穫甚至都不够分,自然要多考虑考虑。 “东哥,那边呛呛起来了!”柱子捂著冻得通红耳朵走了过来,看著二道沟水库冰面担忧道:“头道沟的人说他们就弄了40来条鱼,六十多户人家都没够分,你说咱们还是后下网,鱼都被惊著了,会不会更少?” 第37章 出主意 赵铁柱只有一个爱好,乐意吃鱼。 一想到有可能都分不到他头上,长嘆了口气。 別看柱子挺能干,但也才二十出头,还有点儿直脑筋,屯里都没把他当大人。 他家从小顶樑柱就没了,基本上啥好事儿都轮不到他家,轮到他家也是別人捡剩下的,只能说这年代没有当家做主男人的家庭就这样。 “別说丧气话。”林振东踢了他屁股一脚,笑著调侃:“再说一条鱼能有几个钱儿,咋滴和我山上亏著你了。” “那哪儿能啊,就是买来的鱼吃著心疼,白嫖的鱼香啊!”柱子憨笑著挠挠头。 眼瞅著大队长那边吵吵半天也没个结果,林振东凑了过去。 “不成不成,那山坳子地方哪有鱼过去。”靠山屯的支书急头白脸的摆手。 在场大部分人也不赞同王伟忠提议的,今年在水库山坳子那边开洞下网。 二道沟水库之所以有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这块有两道山沟沟,一处是连接松花江支流松河的河道,另一边是一处三面环山的山坳子。 自从水库大坝修起来蓄水后,那处山坳子就成了水库的一部分,从大坝这边看二道沟水库类似於倒过来的人字形,只不过连接支流那边人的那撇有点儿长。 山坳子因为是被淹才形成的水库部分,所以水底儿没有连接河道滩涂那部分水库深,正常来说这边鱼不多。 以前也不是没试过,收货甚少。 大队长因为头道沟今年情况想要换个地方下网试试,显然眾人对那儿的信心不是很足。 王伟忠一再被反驳也上了脾气,“那你他娘说鱼去哪儿了,每年鱼苗都大差不差,不在那头,又不在这头,总不能都跑中间儿去了,前几天中间儿打冰窟窿也没那么多鱼。” 此话一出,眾人沉默了下来,也解释不通为啥今年鱼这么少。 大坝这边更不行,为了保持大坝稳固,特意这边垫高点儿,还不如山坳子那边深。 “万一是头道沟那边网没整好,咱们屯家家户户都指望著这条鱼过年,不够分起码有,大傢伙吃一顿大锅饭也行,但要是啥也没有...”支书点到为止,但大伙都明白啥意思。 王伟忠也沉默下来。 要说往年赌就赌了,大家也不差一条鱼。 但今年不一样,实行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自负盈亏,恰巧碰到十年一遇的旱灾年,收成大打折扣。 交了公粮之后,家家户户都没剩下啥,屯里山周围树皮子都啃光了。要不然他王伟忠也不能舔个逼脸占林家二小子便宜,不就是为了大傢伙过个好年,来年有个盼头儿。 大坝上北风呼呼刮,扬起雪花像是刀片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眾人一声不吭,等待大队长最后指令。 “其实我觉得大队长说的没错!”一个年轻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来。 靠山屯老少爷们目光全都转到了这边,林振东从旁边走过来,脸上带著自信笑容。 他刚才看到二道沟水库山坳子那边,隱约想起来了那个地质专家分析的原因,总算编好了理由。 二道沟水库山坳子那边原来有个泉眼儿,冬天也不结冰,冒热乎气儿。 但水库放鱼后,怕鱼从这儿跑走,泉眼就被堵上了。今年夏天大旱水库开大闸,水位下降太多,把泉眼漏出来,然后关上闸门重新涨水后一来一回儿就冲开了。 只不过水太深,这处泉眼儿也不是那么热,达不到温泉效果,没到水面就被稀释差不多。水面上照常结冰,但水底下温度却比周围高了不少,导致鱼群都游向了这里。 这些在冰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咋个说?” 王伟忠瞅见林振东自信表情,想到他进山打猎的能耐,问了句。 林振东没吱声呢,林金海见不得他出风头,抱著膀子撇撇嘴:“切,顺杆儿爬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白眼狼,他能说出个啥。” 以前他可没见过林振东冬天去抠冰窟窿,所以自然就认为林振东不行。 王伟忠听声儿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林振东,“你说说你咋想的,隨便说大家都在这儿商量呢?” 其他人也没反驳,全都瞅著林振东。 集体经济时候,他没少让人嫉妒,都知道他有本事,但这小子猴精儿猴精儿从来没让人抓住过。 这里除了和他有仇的林金海,没一个人不寻思多弄点儿鱼过个饱年,都挺期待他说出个四五六。 “二小子,给说说,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刚才还和王伟忠吵吵的支书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眼里透著好奇。 “大伙都知道我被送去农场改造了三年,在农场的时候,有个一起的是京城那边的水利地质专家,要不是有那个大人物,咱这平头老百姓谁能想起来。”林振东毕竟上辈子活了80多岁,撒谎脸不红心不跳。 不过农场確实有个京城来的专家,只不过是另一个方面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平常顶不住的时候,他就会和我们说一些有意思的经歷,就像是长白山天池那边的事儿。咱这儿虽然离天池挺远的,但这地下也有火山的分叉道道儿。” 隨即他看向王伟忠,指著不远处的山坳子冰面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二叔爷说过以前这山坳子没被淹的时候,还有个常年冒热水的泉眼儿,没错吧!” 听到这话,王伟忠点点头,“六零年那时候我二十多,跟著修的,那边確实有个冒热气儿的泉眼,只不过当年怕鱼从这儿跑就堵上了。” “今年夏天旱灾,二道沟水库放挺多水吧!”林振东接著问道。 能当上大队长的,脑子也不笨,很快就想清楚林振东的意思。 “你是说,放水这块漏出来,然后堵住的泉眼儿冲开,鱼从这儿跑了?” 林振东摇头无奈笑了笑,科普道:“那个专家说过,温泉本质上就是火山把地下水烤热了,鱼也不能一直在高温热水里,所以它们不会从这儿跑,反而冬天会因为这里暖和,在周围合適水温地方徘徊。 所以我刚才支持你在山坳子这边下网,就是这个道理。” 听这头头是道的话,眾人再次沉默下来。 林金海躲在后面阴阳怪气的说道:“那要是不像是他说的那样怎么办?以前又不是没在山坳子这边下过网。” “没脑子就闭嘴!”王伟忠不耐呵斥一声。 不过想到他的所作所为,要是能拎得明白也不至於做出那种亏心事儿,导致儿子和他断绝关係。 摇摇头不再看他,和这种人置气没必要。 看著阴差阳错帮了自己一把的偏心爹,林振东可不认为他能有这么好心,纯没脑子。 一想到上辈子那个亲子鑑定,他无奈摇摇头,不理解,真不理解! 第38章 大丰收 “你啥意见?”王伟忠再次看向支书。 支书听到林振东那一套有理有据的言论,也十分心动,点点头:“那就听他的。” 王伟忠皱眉拍了下支书肩膀头子,大声说道:“说什么屁话,哪年不是我做的决定,老了老了怎么脑子还不好使了呢!” 闻言支书也反应过来,自嘲笑道:“老了老了,那咱们就在这儿干,赵二哥怎么说?” “我没意见。”靠山屯会计赵老二说道。 靠山屯大队长、支书和会计三大『权利中心』点头,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了,关键是林振东那套说法確实很有道理。 有了主意,靠山屯的老少爷们拿著工具开干,凿冰窟窿也是个体力活。 一个多小时后,三十个老爷们才把两个大冰窟窿和一圈小冰窟窿凿出来。 “下网!”王伟忠大手一挥。 早就准备好的穿杆绑著渔网头线入了水,冰面上铺开的网一点点儿被送入水底。入网加上等网沉底儿又用了一个小时,拉网组才开始他们的工作。 “一二,嘿咻!一二,嘿咻!一二,嘿咻!” 眼瞅著大网从水中慢慢捞起来,结果等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有,眾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凿冰组的柱子呼哧带喘冒著热气,站在林振东身边,一脸担忧的说道:“东哥,要不你先跑吧!” 看著眾人的脸色,林振东不慌不忙的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不才开始。” 他知道即使大队长给他兜底了,但没打到鱼,屯里人对他心里也会有怨言,人性就是这样在所难免。 要不是他有百分百的把握,也不能吱声。再说只要成功了,开春承包水泡子和管队上要个宅基地的事儿,再加上野猪肉的恩惠,屯里人谁也不敢说不分给他。 又过了十分钟,一声扑腾水声从冰窟窿里响起,眾人脸色瞬间多云转晴。 “这不就来了,走,去看看。”林振东拍了下柱子肩膀,朝出网的冰窟窿走了过去。 “咕嚕!”柱子看到那一条被拉上来的大胖头鱼,咽了口口水,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憨笑著跟了上去。 隨著头鱼被拉上来,仿佛做生意开了张,接下来网上接二连三的上鱼,草根、花鰱、鲤鱼、三道鳞、大胖头鱼.....种类很多,上鱼数量也很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短短半个小时,就已经上来了60多条大鱼,这时候大网也快要到了末端。 眾所周知,这种冬捕方法大网末端鱼的数量是最多的,透过冰窟窿周围被清理乾净的冰面,肉眼已经能看到一道道鱼影在网里乱窜。 “还有鱼,老多鱼了,老多鱼了!”屯里一个男的激动的大喊出声。 听到这话,拉网组的人更上劲儿,之前那些凿冰的也跟在后面开始拉。 一条、两条、三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被拉了上来,这末端网上基本上都是大胖头,一个个至少10来斤的样子。 其他小鱼都顺著大网眼儿溜出去了。 “东哥,大王八!”柱子激动的指著刚被拉上来的老鱉喊道。 此话一出,顿时引发了一阵鬨笑。 林振东黑著脸给了他一脚,骂道:“你他娘才是王八,瘪犊子玩意儿。” 挨了一脚的柱子捂著屁股也反应过来,憨笑著缩了缩脖,乖乖闭上嘴巴。 林振东眼睛盯著那个老鱉有些心动,这玩意公认的大补,冬天吃一个大王八,小媳妇儿三天下不了火炕不是白说的。前三年亏空有些严重,得拿这玩意儿补一补。 没多久鱼就清点清楚了,一共一百三十多条大鱼,一千五百多斤,照往年多了好多。 靠山屯五十多户人家每家能分个两条,剩下三十多条大鱼王大队长直接拍板,“今晚屯里一起吃个全鱼宴,热闹热闹。” 冬捕鱼结束,大傢伙开开心心的提著鱼回家,旱灾年过得更肥了。 ......... 到家门口时候,已经快中午。 林振东筋疲力尽的拎著三条十多斤的大胖头鱼和那只老鱉刚进院儿,听到脚步声的高翠兰就从屋里迎了出来,“快进屋,冻坏了吧!” 林振东擤了把鼻涕,进屋直接脱鞋上了炕,坐在炕头平常烙屁股地方,整个人已经被冻麻了。 “来,喝口热乎水缓缓。”高翠兰端著热水从外屋地走进来,也没嫌弃林振东直接双手捂住了他的脚,慢慢搓著。 好一会儿,林振东才缓过来。 高翠兰这才放心,接著看到那三条大胖头鱼和那只老王八,眼前一亮,“唉呀妈呀,咱屯子这整得老好了,今早我去给刘婶儿送棉花,还听说头道沟今年没整多少,都不够分的。” 林振东躺炕头,笑著搂过香婆娘,傲娇说道:“那还不是你男人厉害,每家都分两条,就咱家三条,还有个老王八。 对了,今晚大队长说靠山屯吃顿全鱼宴,燜点儿饭儿,別整菜了。等从你娘家回来把那只老王八燉了,好好给我补补,要不然刚恢復点儿都被你掏空了。” “没个正经儿。”高翠兰听到这话,面红耳赤轻啐了一口,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然后听了林振东说了在大坝上的事儿后,满眼崇拜的瞅著他,“当家的,你真厉害。” “那当然,我不仅那.....”刚想要说荤段子的林振东瞥到门缝那双乌溜溜大眼睛,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手也从高翠兰棉袄里拿出来。 “咳咳,在门口嘎哈,进来。” 听到这话,高翠兰急忙从林振东怀里起来,转头看到门口的小女儿,脸顿时羞得通红。 “娘,你刚才好温柔。”小花走进来,笑嘻嘻的说道。 “去你的,平时娘就不温柔了?”高翠兰一想到刚才那姿態被瞅个正著,恼羞成怒瞪了一眼。 小花被嚇得急忙躲进了林振东怀里,小声嘟囔:“现在就不温柔了。”说完怂怂的往林振东怀里缩了缩。 虎子一脸无奈的走了进来,看著妹妹嘆气道:“走,跟我回西屋,娘和爹给咱生小弟弟呢,別耽误事儿。” 两人先是一怔错愕,高翠兰羞得没招,只好去外屋地处理那只王八和鱼去,脸皮厚的林振东忍不住笑出声。 “哦,那爹你快和娘给我生个小弟弟,我就不是最小的了。”小花说著就要下炕,被林振东一把拉回来。 “生不了小弟弟了。”林振东摸了摸小虎脑袋瓜儿,宠溺解释道:“国家不让生,计划生育懂不,就是以后一家只能有一个孩子,小花以后就是家里最小的了。” 说起这事儿,林振东不得不感嘆东北政策落实程度。 计划生育后,每个村、屯的妇女主任尽职尽责,以至於未来几十年內,东北家庭里大多都是独生子女。上辈子他去了南方才知道,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事儿,各种各样超生法子,令他大开眼界。 第39章 回娘家 晚上各家拿著主食,在大队部吃了顿全鱼宴,那热闹氛围堪比新年。 吃饱喝足的小两口,今晚儿罕见的没有动作,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振东把孩子送去了他娘那儿,高翠兰收拾收拾该拿的东西,绑到了借来的爬犁上,等会儿她男人回来就准备回门。 站在门口,看著刚升起来的太阳,高翠兰深吸了口气,笑容比向日葵还灿烂。 没人能懂她这三年每次回家借粮,妯娌给她的脸色和亲姐姐当面讲究她的难看。 看著爬犁上的野猪肉、大胖头鱼和野鸡野兔,还有兜里昨晚申请的20块钱,这一次她要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说借就是借,她还得起! “咋不进屋等著,多冷啊!”林振东见到高翠兰在门口站著,关心道。 说著挪了挪木爬犁上东西,把院子里绳子缠上面,织呈一张网状,回头看著自个老婆拍了拍,“来坐上来,我拉你走。” “別的了,我自个走就行。”高翠兰摆摆手。 她娘家虽然说是挨著靠山屯,从后山东边小道到开山屯走路的话大概一个多小时。但冬天山路难走,特別是有一段还要走崖壁,前两年走每次都摔够呛。 这次拉著爬犁肯定得走大路,那就远了。 从东头大路出屯子,先得让绕过头道沟上国道,然后走个五六里地下国道,穿过春林公社,再往后走才是开山屯,相当於绕著山外围走了小半圈,至少得三十多里地。 天冷路滑,拉著这些东西就挺费劲的,她再坐顶上不是增加负担。 她男人能陪著她回娘家,高翠兰已经高兴坏了,可捨不得再累著他。 林振东见状起身走过去,蹲下抱住她的腿,一把直接扛起来,大手轻拍她翘臀,“你个老娘们,还跟你男人装假起来了,以前我追你的时候,没拉过你咋滴,坐你的得了。” 把高翠兰正正噹噹放在爬犁上,捏了把红围脖里的水灵脸蛋,有从兜里拿出颗橘子味儿水果糖塞进她嘴里,然后转身拿起爬犁绳子放在腰上。 背对著高喊道:“坐稳了,回娘家嘞!” 爬犁被拉动,高翠兰抓著爬犁的横杆,嘴里含著橘子味儿的水果糖,眼睛瞅著前面高大英俊的背影,不仅嘴里甜滋滋的,心里也甜滋滋的。 “当家的!”高翠兰扒下挡住嘴的围脖,冲前面大声喊了句。 “哎!咋了?”林振东一边拉著,回头应道。 高翠兰羞红著脸,大声喊道:“我爱你!” 喊完之后忙不迭用围脖和帽子盖住脸,只露出水噠噠的眸子。 听到这声晚上她都喊不出口的话,林振东回头看了高翠兰一眼,一整个意气风发,大步流星拉著爬犁走著,大声回应道:“老子也爱你,爱你一辈子!” 以前这话他也说不出口,但谁叫他是重生回来的,开放思想洗礼让他能够更好的表达爱。 上午十点多,林振东拉著高翠兰来到了开山屯的屯口。 这年代男人拉女人少见,尤其是结了婚以后几乎没有。 小两口一进屯口,就被供销社前围著八卦的『情报组』撞见,一眼就认出了特意露出水灵脸蛋儿的高翠兰。 开山屯谁家闺女最水灵,当属曾经的高翠兰和现在的高翠曼。 当初高翠兰被林振东骗走,屯子里同年龄的小年轻恨得咬牙切齿,结婚回门那天,他都不敢在开山屯里閒逛,生怕被谁敲闷棍。 这屯口情报处老娘们也没少讲究她俩,虽然对外口径一致都说是情投意合,林振东花了不少彩礼打动了老丈人,但高翠兰过去没多久就怀孕生孩子,大家都能猜出来怎么回事儿。 林振东这个家里不受宠的皮猴子天然不受控制,有次在镇上看电影时候遇见高翠兰,就开始这边跑,没过多久突然就结婚了,说是情投意合,当谁傻啊! “呦,这不是翠兰儿吗?结婚了男人还拉著,怪不得当年说啥都要嫁给这小子呢!”一个老太太笑著招呼道。 高翠兰脸上幸福都压不住了,谦虚摆手:“大娘好,我说不让他拉,他非要拉我。” “真好啊,没白嫁,呦呵,这回门没少带东西啊!”那老太太看著高翠兰感慨道。 “唉呀妈,不说我还忘了,头两年不说你男人被弄去农场了,咋这是找了个新的,回来提礼了?”一个和高翠兰岁数差不多的老娘们阴阳怪气说道。 当年,她和高翠兰就不对付,处处都要比,但处处都输。 好不容易结婚找了开山屯会计家的二儿子,结果头一年回门牌面被压的死死的,她一直不服,但从那以后也遇不见高翠兰。 好不容易遇见,自然得找找场子。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沉默下来。 高翠兰回来借粮的事儿,老高家那儿媳妇没少在屯里讲究,不说还好,一说大家都想起来了。 “我可不像某些人水性杨花,忘了告诉你了,我男人已经被平反了。”高翠兰满脸骄傲的拍了拍身边的东西,“瞅见没,这野猪肉是我男人上山打的,每次回来都能带几只野鸡野兔子,还有这大胖头鱼十多斤呢!” 说著她嘆了口气,“天天吃肉吃的我脸都胖了,真愁人。” 这年代说这话纯纯的炫耀,看著高翠兰被拉走,那老娘们气的一蹦蹦,尤其是一想到他家老爷们整天好吃懒做更加生气,嗑儿也不嘮了,气呼呼的往家走。 她走后今天这场闹剧,她就成了討论的中心。 “嘖嘖,这胖丫老和翠兰比啥啊,长相比不过,脑子又被碾压,这下好了,自个男人也输了。” “那可不,翠兰从小人就聪明,只不过老高家那个儿媳妇不是物儿,你说这次回来会不会又吵吵起来。” “这话说得,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两年没少偷摸回来借粮,人家儿媳妇儿有意见也正常。” ........ 进屯后,没十分钟就到了老丈人家门口。 “娘!”高翠兰进门后见到迎上来的娘开心喊了声。 “哎,天冷,进屋暖和暖和。”高翠兰娘心疼摸了摸自个儿闺女。 虽然她和她老伴从小偏心儿子,但毕竟是自己亲生女儿,谁能不心疼。 屋里高卫国听到高翠兰声儿,嘆了口气后,笑脸迎了出去,“进屋,外头冷。” “爹!”高翠兰喊了声爹,回头看向门外,“振东也来了。” 高家大门太小,爬犁正面进不来,林振东正把上面绑的东西拆下来,自个儿拎进去。 听到这话,高卫国脸瞬间拉拉老长,他一直对这个骗走自个儿最得意闺女的混球没啥好感,尤其是结婚没两年就被送去农场,老林家又不管孩子,害得自个闺女跟著受苦。 想到这儿,一把炒起身边的烧火棍,咬牙切齿的朝外头走去:“那瘪犊子,人呢?” 第40章 洋喇子(求月票冲冲榜) “爸妈,那个我....呃!” 刚拎著东西进门的林振东,见到老丈人一脸怒意,手里还攥著烧火棍,下意识退后一步。 高翠兰立马拽住她爹胳膊,急忙劝和:“爹,你別生气,那也不是振东的问题,他对我可好了,刚回来赚钱就给我买了碎花布,还买了头花、雪花膏好多东西。 振东知道这几年都是家里帮衬著,这不拿了好些肉来,还有这钱就相当於借粮食的钱。” 她从兜里拿出来两张大团结,塞到了她爹手里。 “孩儿她爹,大过年的干啥啊,再说振东进去也不是自己想进去的。”高翠兰娘接过林振东手里的东西,在一旁帮腔。 高卫国看了眼自个闺女,確实和上次来不一样了,头上那头花看起来就不便宜,脸也赶赶恢復水灵,冷哼一声,把烧火棍扔到一旁。 手里的钱重新塞回高翠兰手里,沉声道:“爹不要你钱,爹虽然从小给英俊的东西多,但你们也是爹的女儿,粮食吃了就吃了,钱拿回去好好过日子。” “行了,別在外头站著,进屋暖和暖和。”丈母娘还是疼女婿,尤其是拿了这么多肉回门的女婿,招呼道。 高家在开山屯还算得上不错的人家,要不然也养不起五个女儿和一个小子,但也正因为有这么多孩子,家里十分勤俭,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回肉。 林振东拿的这些东西,在老两口眼里算是很重视,也懂得感恩,起码不是个真混球。 高卫国坐在炕头吧嗒吧嗒抽著大烟枪,瞅著炕上两张大团结,推了回去。 “那些野味儿、肉鱼就够了,外面那些老娘们也不能再说啥,这钱拿回去,別嚯嚯。”隨后他瞅向明显瘦了挺多的林振东,嘆了口气说道: “我闺女这三年没少吃苦,你爹什么样你也知道,以后省著点儿花,攒钱出去盖个房子,好好过你俩的小日子比啥都强,有时候人啊不能愚孝。” 林振东自然懂老丈人话里的意思,见到老丈人对高翠兰的好,心里不免有些触动,苦笑道:“搬出来了,回来就搬出来了。” 说著他抓紧高翠兰的手,承诺道:“等我再攒攒,要不了一年,咱家就能盖个大瓦房,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这年代盖个大瓦房至少要4、5000,一年能挣四五千在农村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过高翠兰却能无条件相信自个男人。 心疼的拍了拍他的手,转头看向她爹,说道:“爹,振东对我很好,再说他进去也是被人举报的,不怪他。” 接著把林振东回来之后的事儿美化了一番,说完后屋里一片沉默。 断亲这事儿在屯里极其少见,即使父子俩反目成仇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登报断亲那可是彻底把这关係断了,在任何一个屯里都是要被讲究的。 不过听了林振东的遭遇,高卫国摇摇头表示理解,没再多说什么。 “那啥,眼瞅著中午了,饿了吧!我去整饭,你俩吃完饭再回去。”高翠兰娘说完看向了自个当家的。 高卫国听到林振东的经歷和他还知道回来看一眼,心里气儿也消得差不多了,点点头,“也不知道你们这么早回来,年前还没准备,老婆子把那鱼燉了,再整几个菜,吃完饭再走。” 以前因为未婚先孕的事儿,回门儿那天都没吃上饭,老丈人破天荒留下他吃饭,林振东多少有些意外,到头来还是钱好使。 “振东,那咱们吃顿饭再回去。”高翠兰喜出望外。 虽然他俩合计的是送完东西,坐会儿暖暖身子就回家,但她还是挺想让自个男人留下来吃顿饭,谁也不想娘家和自个丈夫关係一直僵著。 “嗯,谢谢爸!”林振东笑呵呵的应道,把那两张大团结接过来,“爸,这钱...” 话音刚落,一道阴阳怪气的声儿从外头传进来:“呦,我道是谁呢,来了就吃饭,合著是四姐姐,家里缺粮了?一家人別说借不借的,直接拿吧,反正也没还过。” 高翠兰脸瞬间拉拉下来,只见一个穿著红棉袄、体胖腰圆的女的从外屋地走进来。 见到屋里有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隨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撇嘴道:“呦,这谁啊,四姐姐新找的相好?怪不得公爹留下吃饭呢!” 高卫国听这话直皱眉,刚想要训斥一顿,这回底气十足的高翠兰恢復了嘴不让人的本事,张口回懟:“呦,弟妹从哪儿扯老婆舌回来,你不认识我男人也正常,毕竟刚进门一年多嘛!这看起来一副想要当家的样子,但姐是过来人,不得不说你一句,当家可不是动动嘴就行的。” 高翠兰接过林振东递过来的二十块,一把塞进了她爹手里,理直气壮说道:“说了借就是借,外屋地那些肉是当女儿和女婿孝敬你老两口的,这钱是还粮食的,不耽误。我可不像有些人,结了婚啥也不干,天天就会扯老婆舌。” 张娟儿被懟的一愣一愣的,目光落在外屋地那一堆肉和那二十块钱,一肚子话又憋了回去。 往年借的粮食也就能保证不饿,这些东西足以抵上,更別提那20块钱了。 高翠兰看著哑口无言的张娟儿,心里十分舒坦,她在家时候除了爹娘谁敢和她吱声,这没脑子的要不是当初自个理亏,早就收拾她了。 林振东在一旁笑眼盈盈瞅著,只觉得现在的高翠兰又恢復当初恣意傲娇的可人儿样子,也是他最喜欢的那种性格。 “公爹~”张娟儿一脸委屈的看向高卫国,这张嘴扯老婆舌能耐、吃饭能耐,到真格时候一点儿也不能耐。 高卫国摇头嘆了口气,没搭理她。 这儿媳妇儿確实有点儿作,嘴上也没有个把门的,这下好了老四能收拾收拾她挺好的。 缓缓性子,到时候踏踏实实给他生个孙子比啥都强。 “这钱爹不要,你俩拿回去。”高卫国刚想要把钱塞回去,林振东这时候出声了,“爸,你拿著,翠兰说的没错,有借就有还,以后咱还处呢!你不收,我搁屯里面咋做人。” 见林振东態度,高卫国看了眼自个闺女,嘆了口气,瞥了眼一脸委屈的儿媳妇还是收下了。 “行,那我就收下,你俩先坐著,我去把那瓶五粮液拿来,咱爷俩喝点儿。”接著看向一旁被冷落的儿媳妇儿,说道:“你去瞅瞅那兔崽子又去哪儿耍了,不是爹说,你俩也得上点儿心了。” “爹,我知道高英俊去哪儿了。”高翠兰五妹高翠曼从外面跑回来,见到炕上人儿,惊喜的打招呼,“呀,四姐,姐夫也来了,正好我弄了一捧洋喇子罐,一会儿让娘炒了吃。” 第41章 小姨子 洋喇子罐就是洋喇子的卵,一颗小拇指指甲盖大小,她手里这么一大捧至少得在寒风刺骨的冰天雪地里找个大半天,而且还得上树。 洋喇子夏天时候是绿色带黑毛毒刺的虫子,一蜇人火次撩得疼,入秋后它们就会爬到树上,慢慢结成高翠曼手里黑白相间的罐子蛋,第二年再以幼虫形式孵化。 冬天时候洋喇子罐里的幼虫没有毒刺啥的,充满了蛋白质和矿物质。只需要敲开壳儿放火上烤烤,或者用锅炒一下,里面黄色的肉就能吃了,吃起来鸡肉味,在这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肉的年代,不失为一种美味儿。 高翠曼白皙脸蛋被冻得通红,两根粗麻花辫绕在脖子上当围脖,一脸兴奋的把东西放进碗里,看向林振东主动打招呼,“姐夫,啥时候回来的,这下好了,你回来我姐就能轻鬆轻鬆。” “刚回来没多久。”林振东看著性格开朗的小姨子,笑著回答道。 高翠兰拉著她上了炕,捂著她冰凉的脸蛋,“都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咋还和小时候一样。” 听这话被冷落的张娟儿再次搭腔:“人家多能耐啊,前阵子给她介绍对象,结果都没搭理那人,都是二十了还在家里,不知道的以为嫁不出去了呢!” 高翠曼翻了个白眼,撇嘴懟道:“你有空讲究我,不如去看看高英俊干啥去了,结了婚连男人都看不住,当王八就老实了。” 听这话,张娟儿愣了一下,按照高英俊的德行瞬间想到了什么,怒气冲冲跑了出去。 一直到中午,正准备吃饭,外头才响起那个小舅子的求饶声,“媳妇儿,我啥也没干,就是去打打牌。” “让你给我买鸡蛋糕儿你说没钱,打牌就有钱,让公爹评评理,我打你还打错了?”张娟拧著高英俊耳朵,气呼呼的走进屋。 一脸委屈的看向高卫国,“公爹,你看他又去张寡妇家打牌。” 高英俊还是有点儿怕他爹,小声辩解:“我们没玩儿钱,就是掏了几个鸟蛋,一起玩玩儿,再说我兜里有没有钱,你还没数儿吗?” “天天就知道玩,没个正事儿。”高卫国气的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踢了个大前爬子。 见他发火,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张娟儿闻著桌子上的鱼味儿,默默的走到了炕沿边儿。 “行了行了,赶紧坐下来吃饭,叫振东看笑话。”高翠兰娘从外屋地端著野猪肉穿酸菜进来,打著圆场。 高英俊没事儿人一样,起身扑棱扑棱身上的灰儿,总算是看到了炕上的林振东,眼神有些意外,叫了声,“姐夫。” “誒,吃饭吧!”林振东应了一声。 这老高家这一大家子,虽然乱糟但还没坏到彻底,有高卫国坐镇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岔子。 记得上辈子即使高卫国走了,高英俊也过得还行,他这个媳妇儿嘴毒,但对高英俊来说是个好媳妇儿,起码能压著他,借著高卫国留下来的家底儿好好过日子。 酒过三巡,高卫国看著给自个闺女夹菜的女婿,又看了看自顾自扒拉的儿子和儿媳妇,无奈摇摇头骂道:“你俩啊,明年赶紧给我生个孙子,要不就给我滚出去干活,二选一,没得商量。” 看著老爹喝酒了,高英俊和张娟对视一眼,没敢吱声,一个劲儿的往嘴里扒拉肉。 一旁高翠曼见状小声嘟囔道:“没出息的怂包。” 高卫国瞥了她一眼,“说他没说你,都二十了,你看谁家二十大姑娘还成天往外跑,像个假小子,以后怎么嫁人。” “我能养活自己。”高翠曼小声嘟囔。 “那你明天就別吃喝老子的,自个挣钱去。”高卫国怒骂道,见高翠曼不吱声继续说道:“等年后我找老李婆子给你相几户好人家,你再敢不去就別在家吃饭了。” 高卫国说完嘆了口气,这年代二十岁的大姑娘还没嫁出去,也够愁人的。 他倒是养得起一个姑娘,就怕以后赶赶年纪大了就更嫁不出去,到时候等他和老婆子走了,谁能照顾她。 高翠兰有心帮妹妹说话,但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年代人观念就这样,十八、九嫁人太正常,二十岁以后再嫁不出去就是剩女,容易被屯里人讲究。 林振东看著忿忿不平的小姨子,倒是想起了一些事儿。 那时候他都五十多岁,回来给高翠兰上坟,正好在镇上遇见了高英俊买纸钱儿,两人聊天提了一嘴这个小姨子。 高卫国確实给她找了个好人家,但人家好不代表嫁的人也好。那男的有暴力基因,一喝醉就打人,高翠曼最后被打死,高家才知道,收尸时候人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 高英俊说他爹那天相当冷静,处理完高翠曼后事儿,晚上一个人拎著柴刀去了那家,一家老小一个没留,最后天亮了才被发现,公安还是在高翠曼坟前发现的他,那时候人已经僵了。 林振东看著虎了吧唧的小姨子摇摇头,不敢想这么闯实的人,咋会默默挨打。 “姐夫,你要吃吗?”高翠曼刚夹了一颗鱼眼睛,就发现四姐夫直勾勾盯著自己,犹豫一会儿问道。 林振东笑著摇摇头,转头看向老丈人说道:“嫁人得找个好人,苦点儿累点儿没啥事儿,就是別喜欢打人。” 高翠兰还以为他在说他娘,认同点点头:“是啊,爹,得找个好人,这事儿急不来。” ........ 吃完饭儿后,林振东和高翠兰收拾收拾就准备回程。 来的时候高翠兰还能坐下爬犁,走的时候爬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装上了好几个大白菜和一些自己家种的土豆、茄子。 高卫国喝得有点儿多,送到门口林振东就让丈母娘扶著他回去了。 “等过了冬,你要是想娘家,啥时候回来看看都行。”林振东搂著有点儿伤感的老婆,安慰道。 “嗯。”高翠兰整理好情绪,伸手跟著林振东一起拉著爬犁。 两人还没走出去几十米,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喊声:“四姐,姐夫,等等我。” 回头林振东看著小姨子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样子,愣了一下。 “咋了?”高翠兰紧张问道。 第42章 神秘人 高翠曼喘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几张钱票,塞进高翠兰手里,“没咋,这是我秋天采蘑菇的钱,上次你来钱还没下来,你拿著回去给小花小虎买点儿吃的。” “我不要,你姐夫回来,我家有钱了。”高翠兰瞅著手里的十几块钱,心中感动,“你吃的那鱼和野猪肉就是你姐夫拿回来的,还有兔子和野鸡娘收起来了,你看著点儿,別让高英俊和他家那个自个偷吃了。” 说著她摸了摸妹妹的脸蛋,“爹的话你別放心上,实在不行,到时候你就来姐姐家躲两天儿,別委屈自个儿。” 高翠曼没看到进屋之前的事儿,听到这话恍然大悟点点头,笑嘻嘻的歪头看向林振东:“看来姐姐没嫁错人。”转头看著她四姐姐,认真的说道:“嗯吶,我不会委屈自个,以后常回来看看。” 她虽然有些假小子虎了吧唧的性格,但也不是小孩子,今年都二十岁了,知道四姐姐家里困难,她咋可能当著姐夫面儿说去,这年代一口饭多珍贵啊! 林振东闻言笑了笑,主动开口道:“净说那个,想去就去,到时候姐夫给你燉肉吃。你姐说的对,找男人別委屈自个,多看看品性,可別找个喜欢打人的。” “那我就当真咯!”高翠曼笑眯眯弯著眼睛,笑著摆手告別。 ......... 告別了小姨子,俩人来回走了六十多里路,当天晚上回家后便早早睡下。 休息了一天后,隔天儿早上天刚亮,林振东就从被窝里爬起来。 对付口早饭,拿上傢伙式儿,戴著兔毛帽子、手闷子和新做的护膝出了门。 “柱子!柱子!”他站在篱笆园外头,看著冒烟儿的烟囱冲里面喊了两声。 “东哥!”柱子的声儿从房子侧面旱厕里传出来,慌忙出来的时候,裤子还没提上。 “拿上傢伙式儿进山。” 林振东看了眼院子里的土狗,寻思也把它带上,解开绳招呼道。 不一会儿,柱子拿上傢伙式儿兴奋的跑出来,瞅著被牵著的土狗,挠头憨笑:“想一块儿去了,俺刚才还寻思著把它带上练练呢!” 林振东在他靠近后,皱皱眉头,踢了他一脚保持一定距离,“滚远点儿,这味儿都沾身上了。” 想到这儿,林振东看向房子侧面简陋旱厕,闪过上辈子柱子掉进茅坑的传闻,皱眉骂道:“就知道糊弄人,他娘的这破木头但凡雪大点儿都被压垮了,哪天你他娘掉进茅坑里,就別跟老子上山了。” 他娘骂他不当回事儿可以,东哥骂他必须得改,不和东哥进山他上哪儿攒钱娶媳妇儿,“嘿嘿,回来就整,回来就整。” 两人一狗说说笑笑往后山走去,因为上次脚印儿的事儿,林振东也不寻思进太深地方,和柱子去了比较熟悉的禿顶山。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个小时过去。 柱子捡起地上兔子扭断脖子,瞅著他东哥牵著的土狗,笑呵呵说道:“这狗真是那样儿,天生当猎犬的料子,关键还晓得认人。” “確实是好狗。” 林振东伸手摸了摸土狗的狗头,餵了一块家里拿的风乾兔子肉丁。 本来今天只是弄点儿野鸡兔子啥的,顺便练练狗,没想到这狗这么通人性。进山没仨点儿,柱子身上已经掛了六只兔子和两只野鸡,林振东腰上也绑著七只野鸡,可谓是大丰收。 这进山有狗和没狗简直两个档次,人鼻子再灵,也赶不上狗鼻子。 今天收穫差不多了,林振东从来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再说来日方长。 “生火,把这兔子烤了,吃完咱就往回走。”林振东把腰上从家里拿来的乾净兔子扔给了柱子,蹲下擼了两把狗头,“等回家给你整好的。” 柱子卸下腰上的猎物,屁顛屁顛的扒拉雪地下的枯叶子,归拢一堆儿从兜里拿出了火柴。 不一会儿,烤兔子的香味瀰漫开来。 “汪汪汪....” 蹲在火堆旁眼巴巴瞅著烤兔子的土狗,忽然扭头朝著不远处的林子汪汪叫,发出警惕的低吼声。 林振东和柱子互相瞅了一眼,立马抄起手中的傢伙式儿,神情凝重盯著不远处的林子。 很快,一道黑黄相间的影子从林子里窜出来,躲在一个雪窝子里,露出尖尖的黑色三角脑袋,眼巴巴瞅著两人中间的兔子。 “汪汪...”见土狗还在叫,林振东安抚的摸了摸狗头,才停止了叫唤。 望著不远处雪窝子里的黄皮子,无奈笑了笑。 “俺还以为是啥呢!娘的,原来是这黄大仙儿。”柱子瞅著有模有样的黄皮子,憨笑一声鬆了口气。 自从上次这黄皮子带俩人找到野猪,他就改口了。 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真通人性,明显是认识他俩,知道他俩没恶意。要不然也不能从林子里出来,躲在不远处的雪窝子里,眼巴巴瞅著烤兔子,换別的早就跑了。 林振东看著不敢过来的黄皮子,对柱子说道:“你扔只野鸡放火里烧烧毛,一会儿走的时候,扔这儿它自个儿就来吃了。” 这黄皮子给俩人带来了猞猁和野猪,也算是大功臣了,送只野鸡不犯毛病。 快速吃完那只兔子后,林振东牵著狗,背上傢伙式儿和柱子准备下山。 柱子临走时候,把野鸡用一根树枝子插在雪地里,衝著雪窝子那边吹了声口哨,转身跟著走了。 “呜汪~” 赶上来的柱子看见土狗依依不捨的又冲后面叫了声,揉了把狗头,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憨笑说道:“老朋友了,你不认识也正常,走,回家晚上给你整好吃的。” 林振东笑著摇摇头,土狗就是这样,虽然有天赋还是得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才能更好的通人性。 两人走后,等了一会儿,黄皮子才从雪窝子里跳出来,试探性的走到火堆旁边,鼻子嗅了嗅插在树枝上的没毛野鸡,绿油油眼睛亮起来。 它刚想大口咬上去,忽然一个雪球从林子里扔出来差点儿砸在它身上,嚇得它嗖的一下钻到了不远处的雪窝子里。 “嘎吱嘎吱——” 雪地里响起沉重脚步声,林子里走出个破履烂衫、鬍子满脸长发邋遢男人,尤其显眼的是他背后那杆老式土枪。 他捡起地上燎过毛的野鸡,看向林振东两人消失的方向,嘶哑嗓音响起,“这好东西给个黄皮子,看来也是个傻子。” 说著冲不远处雪窝子里的黄皮子踢了下雪,冷哼一声转身再次走进林子。 不远处被嚇得缩起来的黄皮子,闻到味儿没了后才从雪窝子里头冒出头,双脚直立站起来,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人消失的林子。 第43章 三进镇 第二天刚亮点儿天光,林振东打著哈欠从窝里爬出来。 今儿准备把猞猁皮和麝香啥的都处理了,眼瞅年根儿把该买的也都买回来。 看了眼外头阴沉沉的天儿,林振东估摸著距离下大雪不远了。 “啪嗒!”屋里亮起刺眼的灯光。 林振东用手挡了挡眼睛,瞅著房樑上晃眼灯泡,一时半会儿还不太適应。 昨儿他进山时候,大队长就带著镇上来的电工给他家拉了线儿,家里总算是接了电,告別了熏得人脑袋疼的煤油灯。 “是亮堂哈,但也费钱。”高翠兰从外屋地走进来,瞅著亮堂屋子感嘆一句。 靠山屯家家户户虽然接了电,但这年代没有多少电器,老一辈基本上用不上,就一个电灯打一会儿就要心疼。 今儿外头起了西南风,一刮一嘴雪。 林振东笑著摇摇头,穿好衣服刚出门撒了泡尿,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山下衝上来。 “东哥,俺来了!”看不清脸却听清了声儿。 在雪堆上呲了泡黄色道道儿,林振东打了个哆嗦提上裤子。 转头瞅著呼哧带喘的柱子,目光落在他的黑眼圈上,笑骂道:“昨晚儿去哪个寡妇家了,赶上大熊猫了。” “没有,我...我就是想到今天卖钱有点儿激动,一晚上没睡著。”柱子挠著脑袋憨笑道。 高翠兰听到外头动静,出门倒水的功夫见到两人站院子里聊天,伸手招呼进来说话。 今早儿伙食相当丰盛,昨晚高翠兰燉的老鱉还剩点底儿,用土豆子回了下锅,又弄了几个白面馒头沾汤吃,別提多美。 “你他娘少吃点儿肉,光棍子一个別给你烧坏了。”林振东踹了柱子一脚,提醒道。 倒不是怕他吃肉,关键这老鱉肉太给劲儿。 昨儿两人回来的早,家里4点多就吃完饭,吃完就熄灯,直到后半夜才消停,从高翠兰红光满面的脸上就知道没少折腾。 柱子大小伙子一个,还没媳妇儿,万一憋出个好歹儿咋整。 高翠兰听到这话,想到自个男人昨晚的威猛脸红了红。隨即看著憨憨的柱子,20岁还没媳妇儿,突然想到什么。 “当家的,年后我寻思让曼儿来一趟,俩人看看。” 林振东愣了一下,瞥了眼憨笑的柱子,想到那个上辈子经歷悲惨的小姨子,拍了下手,“我咋没想到呢!” 一个憨厚老实,一个虎了吧唧,绝配! “哥,咋了?”柱子疑惑瞅著一脸兴奋的东哥。 “你嫂子说要给你介绍媳妇儿,你说咋了!”林振东笑著打趣道。 柱子手里的馒头都忘了吃,一蹦高站起来,眼珠子亮晶晶的瞅著高翠兰,紧张的问道:“嫂子,真...真的?” 高翠兰知道柱子老实憨厚,关键是被她当家的治的卑服的,心里也放心把妹妹交给他,点点头笑道,“年后我让我妹子来一趟,到时候你好好表现。” “嗯吶,嫂子...我..我一定好好表现,嘿嘿,嘿嘿!”一米九的柱子泪眼汪汪的看著高翠兰。此刻高翠兰就是林振东之下第一人,让他往东不敢往西。 “出息!”林振东瞅见他眼里的马尿,笑骂了声。 不过一想到,上辈子柱子25走的时候,还没碰过女的,也没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听到有人给他介绍对象,柱子可是兴奋坏了,一路上可劲儿给林振东献殷勤。 除了猞猁皮子和麝香,他怕弄坏不敢拿之外,昨天那些野鸡、兔子都装进他的背篓里,甚至装不下掛腰上都不让林振东受累。 眼瞅著快到机关食堂,林振东看不下去踹了他一脚,骂道:“收收你那大板牙,天寒地冻的也不嫌乎冷,给我正经点儿,別丟人。” “收回去了,收回去了,嘿嘿。”柱子极力压制著嘴角,但一想到年后给他介绍媳妇儿,还是有些忍不住,看起来相当滑稽。 林振东摇头嘆了口气,提起笑脸从兜里拿出大前门走了上去,“领导,又见面了。” “找刘主任是吧!” 后门警卫员见到这个熟悉面孔,態度相当热情。上次托他的福吃了肉,这次来估摸著又要加餐。 转头对旁边的小年轻吩咐道:“你去食堂吱一声,就说上次卖野猪肉那小伙来了。” 等了一会儿,没想到是刘国兴亲自出来迎接。 “小林,终於等到你了。”他笑眯眯的握了下林振东的手,十分亲和。 林振东颇感意外,但还是谦逊的回道:“劳烦领导亲自出来,这不我们兄弟俩刚弄到点儿野味儿,寻思著也够机关食堂做一顿,就来问问。” 刘国兴瞥了眼背篓里的野鸡和兔子,转身吩咐跟来的小年轻,“你搬进去,七毛五一斤带著这位小兄弟去结帐。” 一听这价儿林振东连连摆手,“领导使不得,七毛就行,七毛就行。” “年根儿底下本来就涨价,再说现在咱省外贸订单大,这玩意贵点儿正常。”刘国兴衝著那小年轻摆摆手,伸手搂著林振东肩膀走了进去。 ......... 坐在机关食堂主任的办公室,林振东有些受宠若惊,打量著主任办公室。 “喝点儿茶水。” “誒,谢谢领导。”林振东接过茶缸,顿时觉得事情不一般。 “別客气,如果你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刘哥。”刘国兴笑著坐下,看著礼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林振东,笑著说道:“前两天王伟忠往这边送鱼的时候,提了一嘴你,第一次见面儿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脑子的,果然没看错。” 听到这话,林振东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大队长说要留出来十条十多斤以上的大鱼,原来是送到这儿了。心里也不由得佩服大队长,看起来刚正不阿的一个人,人情世故方面一点儿不赖。 “运气好,运气好。”林振东谦虚回应。 刘国兴沉吟片刻,看著林振东年轻面孔,想到那天了解的事儿,直截了当说出目的。 “上次你送来野猪肉吃完,咱们基层员工干活也有劲儿了。今年松河镇大换新,各种新政策落实年后会更忙,新来的书记看上次效果,寻思著年后也弄点儿肉,给咱基层加加油。 我寻思年后你能不能再弄头野猪,给大伙开开荤激励一下子。你放心钱一分都不会差你的,到时候市场啥价咱就啥价儿,你要是想要一些票啥的,我也能给你弄一些。” 刘国兴为这事儿可是头疼了好几天,要不是上次王伟忠过来说到开冰窟窿的事儿,他还真想不起这个人儿。 林振东沉默下来。 这年代法定节假日就7天,还没有双休制度,也就是说年后第四天基层公务员就得上班,这时候他上哪儿弄野猪去啊! 而且那时候他还有別的事儿,那件事儿整好了至少三倍收益。 “对了。”林振东突然想起来,那个深山沟沟里好像是有养梅花鹿,他抬头看向刘国兴问道:“刘主任,书记说弄肉,鹿肉行不?” 第44章 大买卖 刘国兴愣了下,反问道:“鹿肉能有多少斤?” 林振东一听有戏,沉吟片刻,“六百来斤儿吧!不过时间可能不会太早。” 老张头家的骡子马力很足,平常的两轮马车拉个两千多斤没啥问题。考虑到是大雪封山环境,再加上特殊路段儿,只能用铁爬犁来回,估摸著装个1000斤就差不多了。 除了一些皮子和山货之外,大约摸4、5头梅花鹿,能装个600来斤。 刘国兴之前还寻思鹿肉不够,听到这个数,眼前一亮。 深深的看了眼林振东,笑著说道:“够了够了,咱机关食堂这边要个200斤就行,你只要初十之前能弄来都行。不过你要是真能弄来600斤,剩下400斤我也能给你弄个销路。不瞒你说玻璃厂工人食堂採购员这些日子头都大了,他们厂子最近在革新,需要点儿肉来安抚正式工人的情绪。 咱也不会亏待你,一块三一斤纯肉收购价儿,不光我这边,玻璃厂那边儿我也能做主,你看如何?” 一块三的价儿纯鹿肉按零售说不上太高,但比一般集体採购价儿高出不少。再说这年代600斤肉,不送集体採购,年后普通零售谁能买这么多啊! 別看这几次肉卖得快,也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年根儿底下谁家不吃点儿肉,但过了年家家户户就开始吃苞米麵儿,谁又捨得买肉吃。 林振东想都没想点头答应,看了眼刘国兴白白净净的脸,试探问道:“不知您认不认识刘国梁?” 这年代同名同姓太多了,国字辈儿尤为突出,他也不敢轻下结论。 刘国兴愣了一下,笑呵呵说道:“那是我亲弟弟,刚才说的那个採购员就是他,咋?你认识?” 林振东笑著解释了一下上次买猞猁肉的事儿。 刘国兴听完拍手笑道:“怪不得那次他笑呵呵的说有肉送上门,原来是你。前两天因为这肉的事儿,他吃饭的时候还叨咕你来著,我说咱们镇上啥时候有这么多能人了。” “那赶巧,能和两位领导合作,也算是一种缘分了。”林振东訕笑。 谈成了这笔大买卖,林振东也没有多停留。那边开了票后,刘国兴又提前给了一百块定金,两人便离开了机关。 “主任,今儿还去猪场那边吗?”一直跟著的小年轻问道。 “当然去,小李你记住在这里干活,多做手准备没毛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刘国兴喝了口热水,笑呵呵的教诲道。 “记住了,姨夫。” ......... 去百货商店的路上,柱子瞅见出来后一直没吱声的东哥,担忧问道:“东哥咋了,那刘主任和你说啥了?” 林振东回过神儿,笑著感嘆道:“没有,我就是觉得我有点儿小瞧人了。” 实在没想到玻璃厂那个刘国梁,竟然是机关食堂刘国栋的弟弟,林振东摇摇头,“年后进镇上,我要是忘了,记得提醒我带两只野兔子,玻璃厂备不住以后就是咱的大客户。” “哦,晓得了。”柱子不明所以挠挠头,心里只记下了提醒东哥带两只野兔子的事儿。 来到百货商店,两人直接来到了山货收购柜檯。 “纯野生麝香21一克,重量38克,猞猁皮保存相对完好,处理得也乾净,能给上630,加起来一共1428,没异议吧!”收购柜檯收货员乾脆利落的说道。 “没异议!”林振东沉稳冷静回道。 这价儿比他想像的高出不少,特別是猞猁皮子,他估摸著也就550左右,银灰色的皮子能出到这价儿算是意外之喜。 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到手,林振东也有些激动,但还是克制著情绪数完了剩下的散票。 “年后有东西儘快来,最近省內外贸压力大,价儿溢出不少,再过段时间就没这个价儿了。”柜檯里的收货员看著林振东提醒道。 倒不是善心,而是她也有收货压力,巴不得这个看起来冷静沉稳的男的,能给她多拿点儿好东西。 “到时候再说。”林振东把钱揣进兜里,拉著柱子转头就走。 这消息他自然知道,能挣钱也是因为这个山里山外的信息差。 上辈子那人去深山沟沟收购皮子,赚了一笔之后太过得意,在国营饭店喝酒的时候被套出了话。 之后很多人跟风前往,结果回来后,恰好外贸订单减少,山货、皮子价儿大打折扣。那时候他去卖野味儿,没少听人在百货商店门前哭天喊地的抹泪儿。 绕著镇上走了好久,两人又绕回到了百货商店另一个门口。 大採购一番儿后,身上的票也消耗的差不多,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出了镇子。 走出去了老远,林振东才把腿上明晃晃的尼泊尔军刀收起来,看著周围白茫茫一片鬆了口气。 “行了,没有跟著了。”林振东看了眼柱子,笑著说道。 他刚想要把钱拿出来分分,忽然见到不远处的一群黑点儿,没再有別的动作,和柱子俩继续向靠山屯走著。 不一会儿,后面的牛车就跟了上来。 “呦,这不是二小子吗?没少买东西啊!” “唉呀妈,你家不留了那老些野猪肉,咋还卖猪肉呢!” ........ 今儿周三,刚从马家大集回来的屯里娘们,瞅著林振东和柱子身后鼓鼓囊囊装不下的背篓,满眼羡慕。 “这不年根儿嘛,好不容易弄了头野猪,不得过个好年。” 林振东笑了笑和柱子走在牛车前面,默默把背篓放在身前,防止这些好事儿老娘们扒拉。 “嘖,还得是振东有能耐,今早儿我瞅著傻柱子背篓都背不下了,身上还掛著俩野鸡,没少卖吧!”屯里老李家的儿媳妇儿笑著说道。 林振东笑了声,没回话。 老李家儿媳妇不甘心,厚脸皮接著说道:“还得振东厉害,我家那个一直说想跟你学学,上了几次山,啥都没整著不说,还耽误了工。赶明儿没事儿.....” 话还没说完,林振东笑著打断道:“你可別这么说,哪有女的夸別人家老公厉害的,我知道我长得不错,但咱俩都有家庭了,不说別的,我可不想挨揍啊!” 荤段子一出,眾人一阵鬨笑,话题自然而然被转移走了。 老李家儿媳妇张了张嘴,听到旁边老娘们打趣,默默走到了一旁没敢再沾边儿。 林振东见状没再搭理她们,一屁股坐在了赶车的老张头旁边,“张叔,年后我要用你家一匹骡子和一个大点儿的铁爬犁拉木头,我寻思初一到十五就把骡子放我家,到时候我给你押金,都是一个屯里的,我也不能跑,你看行吗?” 第45章 找上门 站在靠山屯岔路口,林振东瞥了眼犹豫半天还是没敢再上前搭话的李家儿媳妇儿,转头看向柱子叮嘱道:“要是有人去你家,你就都推给我。” “嗯吶。”柱子挠了挠脑袋点头。 走到柱子家门口,林振东解开那土狗绳子牵在手里,对柱子吩咐道:“狗窝弄得差不多,这狗我今儿牵家去养。老张头家骡子谈妥了,到时候这块黄瓜架子地收拾收拾,去之前放你家养两天,省著被人盯上。” “我一会儿就收拾出来。”柱子拍胸脯应道。 林振东想了想,瞅了眼西山那边,说道:“年前再去一趟山上,我记得西山那边以前好像是有狗獾子窝,明天去溜溜,然后就等著过年好好休息休息,年后有的忙。” 又交代了两句,林振东接过柱子身上的背篓,朝后山走去。 刚到家门口,等候多时的俩小的从屋里衝出来。 “爹爹,爹爹,这是那天柱子叔牵的大狗,它和大黄好像呀!”小花看似摸著狗头,实则小眼珠子滴溜溜用余光一直盯著林振东前后两个背篓。 虎子性子明显沉稳许多,懂事儿接过了林振东手上拎的6斤肥猪肉。 放下背篓,林振东把狗链子拴在狗窝里,笑著摸了摸狗头,“它叫百岁,以后也是咱们家的一员。” “汪呜~”百岁似乎听懂了一样,回应著。 “百岁、百岁,百岁我叫小花,这是哥哥,还有娘在屋里烧饭。”小花十分皮实,小手友好的擼了把狗头,奶里奶气的打招呼。 “汪呜~” “行了进屋吧!”林振东放下狗窝的挡风布帘子,拎著地上的背篓拉著小女儿进了屋。 “咋又买了这么多东西。” 高翠兰正把虎子拎回来的那块猪肉穿绳掛起来,一回头便看到满满一个半背篓。 她扒拉了下里面东西,除了手写红对联福字和调味品之外,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年货。 各种口味的水果糖、无水鸡蛋糕儿、巨费油的虾片、一瞅就不便宜的冻梨,还有什么花生、瓜子儿.....各种她没咋吃过的东西,都是些浪费钱的玩意儿。 “过年了嘛!”林振东从背篓里拿出来两串糖葫芦,递给了眼巴巴流口水的小花和灶坑前凑火的虎子,拍了拍他的小脑瓜:“去进屋吃,爹烤烤火。” 接管了灶坑,林振东又从背篓里掏出来一包油纸装著的柿子饼,拿出来一个放到高翠兰嘴边。 “好吃不?” 高翠兰咬了一口,甜甜涩涩的,点点头,“嗯,好吃。” 林振东宠溺笑了笑,把这包都放在了她手里,“结婚那年,你说要吃柿子饼,可惜那时候没票买不了。今儿我绕路走到鬼市儿里,正好看见有人在卖票,买到糕点票我就想起了柿子饼。” “这些票不便宜吧!”高翠兰看著背篓里的吃的,这些都是要票。 这年代日用品票证里属肉票、糕点票和糖票最稀缺,一张票估计能卖半斤东西了。 “有钱!”林振东拍了拍胸脯,然后从衣服最里面兜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甩在手掌上发出金钱响声。 猞猁皮子和麝香加一起1428,再加上野鸡兔子的18块钱,这趟一共挣了1446。他给柱子凑了个整给了300,然后这一趟买票证和这些东西,一共花了80多块钱,这一沓大团结根本没动过。 高翠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双手捂住嘴巴,硬生生压住了嗓子里的尖叫。 “当家的,你..你打我一巴掌。”她咽了口口水,一脸不可置信。 林振东掰过来她脑袋,照著水灵脸蛋狠狠咬了一口,笑著打趣道:“疼不疼?” 高翠兰呆呆点了点头,然后兴奋的双手抱住了林振东的脖子来回乱晃,压著嗓子小声喊道:“当家的,咱家发了!!” “行了行了,一会儿让你晃死了,咋刚挣点儿钱,就要自个独吞吶!”林振东拍了拍她后背,打趣安抚道。 ......... 一直到晚上吃饭时候,高翠兰都没缓过来。 小花啃著白面做的肉包子,瞅著不动筷盯著菜嘿嘿乐的娘疑惑挠挠头,转头小声问道:“爹,娘咋了,咋不吃饭?” 林振东看了眼傻乐的高翠兰,无奈摇摇头,“別管她,你娘背著你吃柿饼,已经吃饱了。” 一听这话,小花小脸立马气鼓鼓,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高翠兰下午做饭时候太开心了,一边烧火一边想著那一沓大团结,不知不觉手上那一包柿子饼无意识间就被吃没了。 等小花发现,就只剩下最后一口,可把这个小吃货馋坏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响起了百岁的低吼声。 林振东愣了一下,想到今天卖完东西后跟踪的人,下地时候拿上了那把尼泊尔,才不紧不慢的走出去。 刚出屋,就见到院外站著一个黑影,百岁正在和他对峙。 “谁?”林振东警惕的问了句,提著刀慢慢走过去。 “是我。” 走近看清来人,林振东鬆了口气,但態度並没有很热情。 屯里老李家的二儿子李万和,也就是今儿和他搭话那女人的男人,屯里出了名的吝嗇鬼。当然,他出名也脱离不了他大姐李秀丽那个大喇叭的宣传,他家那些破事儿基本上都成了全屯子眾所周知的八卦。 李万和见到林振东手里的刀嚇了一跳,拎起手里的黄桃罐头,笑著表示友好:“那什么,我来看看你,你搬到这儿我还第一次来。” 林振东收起刀,没有接他递过来的东西,客套拒绝:“太贵重了,不敢收,万和哥这么晚来有啥事儿吗?” 见林振东站门口丝毫没有请他进去坐坐的意思,李万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笑脸道:“那啥,这不年根儿底下了吗?我正好没啥事儿,你下次啥时候进山,带我一个唄!” 听到这话,林振东没有丝毫意外,直接拒绝,“万和哥,你也知道这进山不是儿戏,我和柱子这多年的默契都有失手时候,进山危险,我这刚回来没多久,正是惜命时候,还是安全点儿好。” “哪能那么危险。”李万和见林振东拒绝,急忙说道:“我也不是没进过山,都是一个屯里的,你就带带我。我不多要,每次给我一只野鸡或者兔子就行,多个人还多个力气,帮帮忙。” 见他不识趣,天儿挺冷,林振东没有耍嘴皮子兴致,再次拒绝,“还是那句话,我就算是不把你命当命,也得把自己命当命。这忙我真帮不了,天儿不早了,我就不留你进屋,早点儿回去休息!”林振东说完,直接转身进屋。 李万和想要跟上去,狗窝里百岁露出头,嘴角呲著尖尖犬牙,大有一言不合咬上来的架势。 “他娘的,装什么逼啊!还他娘的不安全,不就是想吃独食,呸!”李万和气得够呛,压著嗓子小声骂了句,抱著手里黄桃罐头气冲衝下了山。 第46章 狗獾子 第二天天大亮,林振东才从被窝里爬起来。 昨晚高翠兰太开心了,想著主动犒劳犒劳她男人,可谓是施尽了本事。二十三岁的年轻身体非同一般,尤其是大补之后太过勇猛,高翠兰现在还没醒过来。 听到动静,高翠兰哼唧了一声,揉揉眼睛看向林振东:“咋不多睡会儿?” “昨儿和柱子说了要进山,忘和你说了。”林振东捏了把水灵的高翠兰,把要起来的她按下去盖好被子,“我把外屋地碗柜里剩的包子给放锅里溜一下就行,你多睡会儿再起来。” 灶坑里烧起来火后,他瞅了眼西屋俩小的,叮嘱小虎一会儿自个去锅里拿饭吃,收拾收拾傢伙式儿就出了门。 因为今天要去西山,眼瞅著时间不早了,他直接从屯子里穿了过去。 不一会儿,林振东又进山的消息就在屯子里传开。 “哎妈呀,要不说人家能挣钱呢!眼瞅快过年了还不消停,又进山了。” “就不嫌乎累?咱屯子去捞鱼跟著一起,然后又跟著翠兰子回娘家,听说前个又进山,然后昨个还去镇上一来回也不近乎。这天天赶骡子能走了,迟早不累出点儿毛病来。” “山上就那么多野鸡兔子?咋次次都能弄到,不说別的,屯西头那个老林头以前进山每次能弄回来两三只野鸡兔子就说丰收了,要是打猎有钱也不至於混成现在这样,真是奇了怪了。” 这边老娘们叭叭时候,本来坐在旁边织毛衣的李家儿媳妇儿,偷偷的溜走了。 “万和媳妇儿咋走了?”这时候有人出声说道。 一直没吱声的李秀丽放下手里的毛线活儿,瞅了一眼撇撇嘴:“还能咋,回去告诉他家那个吝嗇鬼了唄!昨晚我看他还拎著一瓶黄桃罐头去了后山,看来人家没接受。 估摸著不甘心,寻思跟著脚印偷偷道儿。” 此话一出,大队部手工副业组立马安静下来。 这时候家家老爷们都在家待著没干活,能有点儿活儿干总比没有强。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又有几个老娘们离开大队部。 李秀丽见状不屑撇了撇嘴,心想:进山打猎那么容易,山早就被薅禿了,人家林家二小子有本事,真以为谁都能打猎呢! “咋这么开心?”一个坐在李秀丽旁边的大娘听到哼哼声,笑著问道。 “有好戏看了唄!”李秀丽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干毛线活儿。 .......... 林振东这边刚走到西山水泡子边上,就听见了柱子的声儿。 “东哥!”柱子从水泡子旁边夏天时候看鱼的白房子里出来。 见到养了它有段时间的柱子,百岁撒欢儿伸爪子扑了上去。 柱子走近前摸了摸百岁的脑袋,“適应能力不错,瞅著还挺精神。” “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百岁,以后多叫叫它就记住了。”林振东说了句,转头看向水泡子后面的山。 上次去二道沟水库时候,他无意间想起在西山这边弄得狗獾子。 正好年前也不想进深山,就寻思著一边训狗,一边找找那玩意。 狗獾子可是个好玩意儿。 獾子肉燉了能壮阳补肾、益气补血,獾子脂肪炼出来的獾子油也是治肝病、烫伤的好东西,獾子皮更是防潮利器,獾子掌有个別名『二熊掌』,总之狗獾子浑身上下都是宝。 之所以要来西山这边,就是因为水泡子上面有个溪谷。 狗獾子一般喜欢生活在接近湖沼溪流山谷的斜坡,特別是山谷的阴凉麵,以及坟堆旁边。没记错的话,上辈子他给翠兰上坟时候,无意间看到了狗獾子刨土的沟沟,顺著痕跡找到了一只不小的狗獾子。 “东哥,这儿有洞!”顺著溪谷斜坡找了半个多小时,柱子突然喊了一声。 林振东走近过去,见到树根子底下的洞穴,確实是獾子洞,但很可惜是被遗弃的洞。 他蹲著扒拉了下洞口周围的雪地,给柱子解释道:“狗獾子这玩意儿每次冬眠之前,都会给它的洞装修一下子,换新草、新枯树叶,洞口周围的土也会刨出新土。这样一来,洞口就会有和周围枯叶子不一样的草根或者是叶子,而且你看这土层一瞅就是好几年没动过的了。 不过,狗獾子换洞一般离上一个不远,能找到以前的,就距离咱们目標不远了。” 柱子似懂非懂挠挠头,看著这洞口问道:“东哥,这废弃洞里面备不住有別的东西住进去,咱要不要给它抠开?” 林振东摇摇头,“这里面说不定是啥玩意儿,再说狗獾子洞挺深,冬天土也硬,到头来弄只耗子或者蛇,不值得。省点儿力气,一会儿抠狗獾子洞有你出力的时候。” 又找了一个点儿,终於在斜坡树根子下面找到了有新鲜痕跡的狗獾子洞。 仔细確认后,林振东就开始让柱子拿尖锹开挖。 狗獾子冬眠时候是最好弄它的时机,別的时候,还得担心这狗獾子在不在洞里,这冬眠时候只要確认了是新洞,狗獾子百分百在里面冬眠,不怕到最后扑了个空。 东北冬天山里面冻土相当难挖,尤其是最靠近雪地的那层,冻得邦邦硬。 顺著洞口挖了將近两个小时,林振东把手里的尖锹换班给柱子,看了眼越来越宽的隧道,开口提醒:“狗獾子冬眠浅,见到毛之后注意点儿別被咬了,这玩意咬住就不鬆口,打死也没用。” “晓得了!”柱子接过尖锹开始第二轮挖洞。 林振东则是在一旁拿著原木粗棍,警惕著隨时可能衝出来的狗獾子。 或许是已经冬眠了一个多月,这只狗獾子已经陷入深层次睡眠,一直挖到了它也没有察觉。 林振东给柱子打了个手势,很快柱子用尖锹另一头锹把给冬眠中的狗獾子挑了出来。 迷糊的狗獾子刚要睁开眼皮看看怎个事儿,下一秒只觉得脑袋一疼,脑浆瀰漫后彻底陷入了永久『冬眠』。 “哎呀呵,这玩意挺沉。”柱子掂了掂地上浑身深褐色、头顶三条纵白纹路的狗獾子,憨笑道。 狗獾子相较於猪獾子体型较小,这只算得上比较肥的,也才20斤左右。 不过看著它身上的肉,估摸著能弄出不少獾子油。 “撂地上给百岁闻闻,下回就知道找了。” 林振东说完,柱子把狗獾子扔到百岁前面。 “百岁,咬!”林振东扯了扯狗绳示意后,百岁毫不犹豫一口咬在了狗獾子的脖子上。 “百岁,撤!”命令落下,百岁很快鬆口,林振东见状从兜里拿出一块兔子肉奖励给了它。 训狗就是这样,有奖有罚,得经歷过一些事儿百岁才能够成为真正的土猎犬。 第47章 做冰嘎 西山外围这边穷的一批,之前找野猪的时候俩人就感受过了。弄完狗獾子,林振东和柱子早早就往回走。 “东哥,真能行。”柱子瞅著百岁叼著二十斤左右的狗獾子,笑著说道。 这也是土猎犬必须训练的一个科目。 林振东刚要好说话,余光忽然瞅到白房子里出来的几个屯里男的,挑挑眉没说啥,直接下了水泡子朝著屯子里走去。 柱子忿忿不平回头呸了一句,“狗日的,白卖给他们野猪肉了。” 林振东笑著摇摇头,没多大情绪起伏,人性如此,你发达了总有眼红的人。 但进山打猎真是那么好上手的吗? 他年轻时候刚进山那几年,去三回能弄个野鸡,屯里老猎人二叔爷都说他有天赋,就凭这几个人。 呵! 进屯子里,刚和柱子分开,林振东在岔路口停下脚步。 望著不远处的土房子,他脑海里露出一张满面风霜的脸,那是他二叔爷林忠平的家。 二叔爷是他爷爷辈亲戚,但林家家风也能看出来,向来都是偏心的。 不光他和林振国的关係不咋地,就连他爹林金海和那些叔叔伯伯的关係也不好,一辈一辈往上都是如此。 这个二叔爷和他上辈子经歷挺像的,早年家里不受宠,只能进山弄野味练就一身本事。结婚后生活还挺美满,但40年初期正是战乱的时候,尤其是东北这一块最先沦陷,一次二叔爷进山回来后就发现了二叔奶已经惨状。 那时候俩人刚结婚不久,还没有孩子。失魂落魄的二叔爷奔袭了60公里,找到了那个鬼子小队,也不知道怎么弄得,一个背著土枪的猎人,硬生生弄死了一整个装备精良的七人小队。 等被当时屯里大队长找到时候,已经快失血死了。虽然最后救了回来,但也落了残疾,一条腿废了,另一条腿也不灵光,彻底断了打猎的生活来源。 幸好有一手制皮子和做物件儿的能耐,自个一人苟活到现在,后来也没有了再娶的心思。到现在60多岁,无儿无女孤苦一人,之前大队长说给送野猪肉的人家,就有他的一份儿。 “哎,都是苦命人!”林振东嘆了口气。 年轻时候,或许是看到林振东想到自己,二叔爷没少提点他,也吃过几次饭,合该年前儿带点儿东西来看看他老人家。 最重要的是,帮他弄弄房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即將到来的这场雪灾不仅把柱子家的简陋旱厕压塌了,也把二叔爷的西屋房子压塌了。 要不是大队长王伟忠及时发现,不愿意麻烦別人的二叔爷差点儿被冻死在屋里。 ........ 第二天中午林振东正坐在炕头上盘算著以后规划,仔细想著这几年这块发生的机遇。只见高翠兰匆匆从外面走了回来,嘴里还哼著调调,瞅著挺开心。 往常她都是不回来的,她男人进山,孩子吃饭也是提前溜在锅里,但她知道林振东不乐意吃剩菜,所以特地跑回来做饭。 “咋了,这么美?”林振东一把搂过高翠兰,在水灵脸蛋儿上裹了口,笑著问道。 高翠兰盘腿坐在炕头,神秘一笑:“上午我不去大队部做活儿了嘛,你猜咋著?” “別卖关子。”林振东照著她这几天逐渐圆润的大腚拍了一巴掌,催促道。 高翠兰羞涩的拍了他一下,脸红红解释道:“昨儿听你进山,李万和家的那个就去通风报信了,屯里几个男的也跟著进了山,说是跟著你和柱子的脚印儿走的。 结果4个人抠了半天的洞,抠出来一条冬眠的蛇,还给李万和咬了一口。昨儿哭爹喊娘的送卫生所去刚回来,屁事儿没有,还搭进去5块钱,你说招笑不招笑。 还想偷你的道儿,没咬死他都是活该的,真以为谁都是我高翠兰的男人,干啥都行。” 说完她瞅向林振东,捧著林振东的脸,吧唧亲了一口,稀罕得要命,“等著,我去给你做饭,多长点儿肉,更爷们。” 这一顿彩虹屁夸得林振东是心法怒放,当即拉过高翠兰狠狠疼爱了一番。 中午吃饭后,高翠兰又屁顛屁顛的去了大队部。 午饭后林振东晕碳迷迷糊糊就躺炕头上睡著了。 睡著睡著仿佛回到了临走时候那个疗养院,疗养院房里和他走时候一模一样,但此刻却多了点儿人气儿。 长大后的小花站在窗边背对著病床望向窗外的大山,眼泪顺著下頜线滴落到地上。 虎子嘆了口气,坐在桌子旁,红著眼眶盯著俩人一岁时候拍的全家福。 两人一言不发,擦乾眼泪后,一点一点儿收拾著他的东西,最后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林振东如同透明人一般,站在一旁眼眶湿润,释然的笑了。 刚想要伸手摸一摸他这对亏欠良多的儿女,忽然整个房间天旋地转。 一睁开眼,依旧是没有棚的茅草屋顶和三色塑料布盖著的墙。 “爹,你咋哭了?”虎子关心声从旁边响起,见爹醒了收回摇著胳膊的小手。 “没有,困得吧!”林振东抹去眼角泪水,坐起身摸了摸虎子小脑瓜,笑著问道:“咋了,啥事儿?” 虎子挠挠脑袋瓜,靦腆说道:“没事儿,娘让我回来看看灶坑,里面架的木头太多,说怕爹睡太死,躺炕头烙坏了。我进屋闻到煳吧味儿,才把爹叫醒。” 林振东嗅了嗅,脱下身上棉袄,確实看到棉袄胳膊那块有点儿变色。 这也是东北火炕的一个极大弊端,炕头放衣服、被褥就容易烙煳巴,甚至严重点儿可能起火。 “爹!”虎子说完后,靦腆的又叫了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对儿女完美继承了他和高翠兰的性格,小女儿继承了两人的外向和贪吃,儿子继承了两人內向那一面和能干。 相对於小花,他更担心啥也不说、都藏心里的小虎,尤其是上辈子还有过抑鬱症的徵兆。 “啥事儿,和爹说说?”林振东耐心问道。 虎子抬头看了眼爹,犹豫了一会儿,张口说道:“爹,你会做冰嘎吗?”问出口后小虎就觉得有点儿麻烦人,当即摆手,“没事儿,我就问问,爹你换个地方睡,我去大队部找妹妹玩儿了。” “停那儿!”林振东一听就知道咋回事儿,无非是瞅著谁家小孩玩儿,他也想要有一个玩玩,孩子天性嘛!笑著拍了拍虎子后脑勺,“不就是冰嘎嘛,等著爹一会儿就给你做出来。” “谢谢爹!”虎子激动的握紧拳头,眼睛乌溜溜的满是惊喜。 不到一个小时,林振东就用木头做了一大一小两个杨木冰嘎,並且还做了两个抽冰嘎的小鞭子,省著用柳木条子抽,不好使还不抗用。 “爹,你真厉害!”虎子对他爹的崇拜到了极点,拿著屯里孩子没有的小鞭子,激动的嘿嘿直笑。 “你拿大的,小点儿的给花儿,去玩儿吧!”林振东扑棱身上木屑,笑著说道。 瞅著虎子撒欢儿跑下山,他脸上也露出几分欣慰。 转头拿起了高翠兰昨晚收拾的东西,准备去看看屯西头的二叔爷。 第48章 二叔爷 从后山家里下来,林振东瞅著到处都是木柵栏茅草顶的土房子,神情一阵恍惚。 回来后这些天不是进山就是去镇上,还没好好逛逛靠山屯,冷不丁一逛记起来不少事儿。 路过三岔口,老远就瞅见一群孩子在路口压得平实光滑雪地上,抽著冰嘎,传出一阵阵欢呼和笑声。小虎也在里面,挥著麻绳搓的鞭子,抽得不亦乐乎。 林振东眼中透著几分怀念,想当年他小时候冬天,也是和一群小伙伴在这块儿一起抽冰嘎,要不说时间是个轮迴呢! “钱婶儿进屋吧!別送了,外头冷。” 林振东扛著用二十斤白面换的一百斤苞谷面儿,衝著身后院子里女人摆手。苞谷面儿这东西不需要粮票,天生价值就比白面低不少,一比五的比例双方都满意。 不一会儿,他走到屯西头二叔爷家门口,瞅了眼西屋茅草顶露出来的部分,摇摇头。 这么明显的地方,也就二叔爷腿脚不便不出门,要不然一准儿能发现。 林振东推开绿色破木房门,直接走了进去,看见外屋地还剩下半袋子的苞谷面,把肩上扛的苞谷面儿放到旁边。 “谁啊!”屋里响起苍老沙哑的声音。 “二叔爷,是我振东!”林振东应了声,从外屋地柴火堆里抽出几条木头塞进灶坑,拍拍身上的灰儿,起身掀开东屋的布帘子走进去。 “二小子瘦了,农场挺遭罪。”炕上一个穿著发黄的老羊皮袄子、头髮鬍子发白的老汉坐在炕上,起身招呼道。 林振东心里一暖,坐在炕沿儿上,看著老的不成样子的二叔爷,笑著说道:“还行,挺过来了。我这不今年儿刚回来,挣了点儿钱,眼瞅著过年给你拿点儿东西。那野鸡和兔子给你掛在梁子上了,又给你搬了袋儿苞谷面,都放外屋地了,过年了吃饱点儿。” 林忠平听到这话眼眶瞬间湿润,拉著林振东的手,用力拍了拍手背,“来就来,带啥东西啊!心意我领了,东西拿回去,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你老就留著吧!好不容易才搬过来,一百多斤累死我了,可搬不动。”林振东笑著从兜里拿出一盒大前门,塞到他手里。 二叔爷喜欢抽菸,可惜他烟票没多少,只能匀出来一盒。 林忠平没有再拒绝,他啥样自个知道,只是紧紧的握著林振东的手,“上次王家那小子来的时候,给拿了块野猪肉,说是你都没要钱,这又给拿了这么多东西,二叔爷老了,没有能还给你的,受之有愧啊!” 林振东瞅著脸通红的二叔爷,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记得上辈子,他从靠山屯出去市里闯荡,等回来的时候,二叔爷这儿已经空了。那时候他名声不好,也没人搭理他,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但六十多岁老人,一个人住,大概率能猜到一二,距离现在还剩不过两年。 “这炕还行,挺热乎,就是西屋棚顶上茅草估计秋天时候被风吹开了,一会儿我去给你弄弄,省著雪大点儿压塌了。你这东西屋也没有个门,门帘子不抗风。”林振东解释一下,便要出门去弄。 “二小子,你等一下。” 二叔爷突然叫住了他,只见他掀开不知道什么皮毛做的被子,用胳膊撑著身子和一条不灵活的腿,费劲儿挪到了炕梢木柜子前。 “二叔爷,你別给钱,你要这样我下次就不来了。”林振东立马摆手说道。 林忠平摇头苦笑,从柜子里掏出一个木盒子,转头说道:“放心,老头子还没那么有钱。” 接著,他在木盒子掏了掏,从里面掏出用红布包著的东西,笑著看向林振东道:“前儿老张家那小子来这儿拿木刺兽夹子,我寻思过两天去镇上换点儿苞谷面儿,我这腿脚你也知道得用车拉。 然后就听说你年根儿前后要用骡子的事儿,正好你要去深山,把这个带上。” 林振东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叔爷足不出户都知道他要去深山。 二叔爷知道还好,他反正也去不了,甚至出外头都难,但这要是別人也通过这事儿知道了,按照屯里有些小人的性格,保不准会使坏。 “不瞒你说,我確实要进深山,您老咋知道?”林振东疑惑问道。 见到林振东担忧表情,林忠平摆了摆手,笑道:“你不和別人说,別人不会知道,眼瞅著下大雪了你还接马骡子,然后听说你还买了油皮帆布袋子和羊毛,我就猜到你要在山里过夜,才隨口问一句。” 林振东鬆了口气,这就说得通了。 在深山里用油皮帆布袋子的方法,还是小时候二叔爷教他的方法,据说是他自个摸索出来的。 那时候睡袋还没有普及,甚至市里都没有这玩意儿,林忠平为了进深层范围的深山,摸索出用油皮帆布袋子,里面填充羊毛,就可以起到简单保暖的作用。 他年轻时候,还特地冬天大半夜在外头睡了好几觉,才確认这玩意虽然不能完全保温,但只要在旁边点著火,穿上厚点儿的袄子,起码不会被冻僵。 红布掀开后,一个老式王八盒子(南部十四式手枪)和几颗子弹摆在眼前。 “我瞅你也没枪,我这儿就剩这个了,这玩意威力不大,还有八发正好能有个响嚇嚇大型野兽。”林忠平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老式笔记本,扔到炕沿上,“老头子年轻时候也是个不落閒的,长白山这一块儿基本上走的挺深的,这里面道道儿是我画的地图,你对付著看,省得在里面迷路走不出来。” 林振东倒是知道这枪,曾经號称自杀都费劲的武器,经常走火、卡壳儿,火力弱到连木板子门都打不穿,而且这子弹也不好买了。 不过对於暂时买不起热武器的林振东来说,也算是不错的防身武器,起码打人和动物,还是有一定的威胁力。 他没弄虚作假直接收了起来,“行,等到时候回来,再给你带肉。” 瞅著林振东走出去,林忠平似乎想起了当年的自个儿,满目怀念的抬头看了眼这结婚时候盖得房子,眼角多了一丝泪光。 给二叔爷修好房子离开后,林振东走在大道儿,揣著棉袄袖子乐了一声,“要不说好人有好报呢!” 这一趟收穫最大的就是怀里这个笔记本了,上面不仅记载了各种能够抗寒躲雨的山洞和地方,还有一些大型野兽的位置。 虽然都过去几十年了,但深山这玩意基本上不容易被破坏,他刚才歇口气翻开后,立马想起老多关於野猪、熊瞎子之类的事儿。 第49章 去揍人 本就下午出门的,修房盖花了不少功夫儿,出来时候天光儿已经没剩下多少,全靠山头那一点点儿火红夕阳撑著。 冷风一过,簌簌的雪从地上扬起,散落在空气里冷得刺骨。林振东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破布棉袄,缩著脖快步往家走。 到了后山,站在家门口前,瞅见房子旁边烟囱冒烟儿,林振东咧开嘴只觉得幸福,转头看了眼红蓝淡紫相间的天际线,別有一番滋味。 刚进屋,就闻到麵疙瘩的黏糊味儿。 “回来得正好,放桌子吃饭。”高翠兰笑吟吟的瞅著自个男人,把用猪油熬的麵疙瘩捞到一旁的搪瓷盆里。 “好嘞!”林振东应了声,转头打开西屋的门,看著炕上趴著的俩小的,笑著招呼道:“吃饭了,你娘做了麵疙瘩配土豆瘊子(一种咸菜)。” “吼,吃麵疙瘩咯!”小花一听眼珠子贼亮,开心的喊道。 林振东摇摇头,看了眼兴致不高的虎子,心寻思著这小虎吃的隨他了,就乐意吃肉和大米饭。 不一会儿,热乎乎麵疙瘩和土豆瘊子以及疙瘩咸菜、萝卜咸菜上了炕桌。 “开动吧!”林振东瞅著眼巴巴流口水的小花,笑著胡拢一筷子,全家人才开始动筷子。 吃著吃著,他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和高翠兰对视一眼,瞅向一旁默不作声蹲著吃饭的小虎。 “儿子,咋了,食慾不高呢?”林振东问了一句。 “没事儿,不太饿。”小虎抬头勉强扯了扯嘴角。 这状態更让林振东挠头,按理说小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买的那些糕点又被他娘锁起来了,平时也没啥吃的,应该不会不太饿啊! 小花从碗里抬头瞅了她哥一眼,乌黑大眼睛快速眨了眨,口中饭菜咽下肚,转头说道:“爹爹,哥屁股疼吃不下吧!回来时候哥都不敢坐下,趴炕上噘嘴,都能掛酱油瓶子了。” 听到这话,林振东看向一直蹲著吃饭的小虎,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这时候走道儿摔个大屁墩儿太过正常,不处理估计得疼上两三天。 他放下饭碗,衝著小虎招手:“来爹瞅瞅,家里还有点儿獾子油,到时候给你揉揉就好了。” “不用爹,快好了。”小虎立马拒绝,表情有些慌乱。 林振东眉头一皱,直接拉过小虎扒开裤子,瞅见小屁股上三道肿起来红印子,愣了一下,眼神闪过几分晦涩。 “妈呀,咋整的,你这孩子咋啥也不说,就硬挺啊!”高翠兰心疼跑下地拿刚炼的獾子油。 林振东没有说话,给他涂上獾子油后,摸了摸小虎的脑袋安慰道:“没事儿,抹上一晚上就好了,咋回事儿,谁打的?” 这红印子肯定不是摔的,反倒是有点儿像用今天做的那个抽冰嘎鞭子的把儿抽的。 一听到林振东的关心,强忍著情绪的小虎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炕上,声音颤抖把下午的事儿说了一遍。 林振东脸瞬间冷了下去,眼神中充斥著怒火,心里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 小虎拿到他做的冰嘎和鞭子后,就去屯里和小伙伴一起玩儿,玩著玩著老李家的小子就来了,瞅著小虎的鞭子就想要试试。小虎也大方,借给他试了试,结果一借不还。 后来小虎想要抢回来,俩人爭抢的功夫,一不小心就把老李家小子推倒了,摔了个大屁墩。老李家小子坐地上嚎啕大哭,指著小虎骂什么『吝嗇鬼』『野种』『和他爹一样都是白眼狼』之类的话。 骂他倒是还行,一听有人骂他爹,小虎就生气了,指著他嘲讽『胖墩儿』『肥猪』『八岁还打不过他五岁』之类的话。 听到这边儿动静,家在不远处的李万和媳妇儿过来,就看见这一幕。因为之前在林振东这里吃瘪,儿子又被『打了』,李万和进山不仅啥都没捞著,还被蛇咬了搭了五块钱。 心里有气的她抢过小虎手里的鞭子,狠狠抽了三棍子。 小虎毕竟才五岁,前几年他被送去农场改造,在那个家没少被林金海骂累赘,所以被大人打了只想著不给家里添麻烦,委屈往肚子里咽。 “哪有这样的,那么大孩子动手就算了,大人咋还能动手呢!”高翠兰听到后气得发昏,看著炕上抹泪儿的小虎一阵心疼。 小花也举起肉肉小拳头,附和道:“对,不要脸,李胖墩儿打过不哥哥就叫他娘,以后小花不和他玩了。” 林振东拿过一旁的棉袄穿身上,擦了擦儿子的眼泪儿,轻声说道:“咱家小虎没错,以后被欺负了就和爹说,天塌了爹给你撑著。好好在家养著,爹给你出头。” “当家的,你別衝动,咱去找大队长评评理,哪有大人和孩子动手的。”高翠兰瞅见林振东脸色不对,急忙劝说道。 林振东转头拍了拍高翠兰的手,“我有分寸,有的人不长长记性不知道啥不该做。可能我走太久了,屯里有些人都忘了当年我是啥脾气。” 也就重生回来这段时间,带著上辈子80岁的记忆,林振东脾气有所收敛。搁以前不用別的,就李万和在水泡子白房子那儿,就得被他揍一顿。可能是之前卖野猪肉太好说话,导致谁都以为能在他眼前晃悠晃悠。 “坏了。”高翠兰可太了解之前林振东的脾气,瞅著他出去拍了下手,转头叮嘱著小花:“你俩在家別乱跑,我去找大队长瞅瞅你爹,別到时候真出啥事儿。” 说完穿著棉袄跟了出去。 屋里趴在炕上的小虎转头瞅著低头喝著麵疙瘩的妹妹,嘟囔著:“花儿,我是不是惹事儿了。” 小花咽下嘴里的东西,摆了摆沾满了咸菜酱料的小手,抬起下巴,“放心吧,爹可厉害了,指定能把欺负你的打的屁滚尿流。哥,你在吃点不,这旮瘩咸菜配麵疙瘩可香了。” “不吃。”小虎瞅著没心没肺的小花,羡慕的嘆了口气,转过头瞅著墙角,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另一边,林振东来到柱子家里,把刚吃完饭儿的柱子叫了出来。 “东哥,干啥去?”瞅著大步流星的东哥,柱子问了句。 “揍人,一会儿狠狠给我揍。”林振东面色阴沉沉声道。 柱子眼皮一挑没再多问,拍了拍胸脯自信说道:“刚好吃饱了有劲儿,包在我身上!” 第50章 立威望 林振东来到李万和家门口,瞅著紧闭的木门,听到屋里传来的笑声,心里藏著怒气的他也没有敲门的耐心。 直接一脚踹开了破木门,发出的巨大声响嚇到了屋里正吃饭的李万和一家。 李万和寻思野兽进屯子立马下地穿鞋,打开外屋地门的时候,正好瞅见面无表情走到门口的林振东。 因为昨儿循著林振东脚印,费了好半天劲儿抠洞,不仅啥也没捞著,还被射咬了一口花了不少钱,李万和瞅著他就心生羡慕嫉妒恨。 “你干啥来了?”他拄在门口没好气儿的说道。 “我咋来了?我要是不来,以后我家孩子是不是得被人打死,你问问你媳妇儿,今儿干了啥,一个大人跟著小孩都动手,不要个逼脸。”林振东阴沉著脸张嘴就是骂,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李万和媳妇儿听到外面吵吵动静,也跟著出来,见到门口的林振东表情有些心虚,不过看到拦在门口的男人底气又足了。 扯著大嗓门喊道:“咋了,我咋了?你儿子把我儿子打了,还骂人,我替你教训教训咋了,你自个不会教育孩子,我帮你教育教育还找上门了,真以为谁横谁有理啊!” 典型恶人先告状,歪曲事实有一手。 李万和听这话並没有觉得不对,反而瞅著林振东阴沉脸样子心里顺了口气,挡在门口得意扬起下巴,“咋打人还有理了,还找上门,真以为你打头野猪就能耐了,全村人儿都得让你啊!” 跟这种白痴明显没啥好说的,眼瞅著柱子把大门门挡扣上,林振东也没了后顾之忧。 转头死死盯著挡在门口的李万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的狗东西以为我走了三年,回来就啥也不是了,好了伤疤忘了疼,今儿就让你回忆回忆以前你是咋在我面前当狗的。” 说著一把薅住李万和的脖领子,没咋用力就把这个弱鸡扯了出来。 “你放开我,你想干啥,闯进人家里打人啦!没天理了!”李万和一边挣扎著,一边大声嚷嚷。 “今儿老子就教教你,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林振东瞅著这副欺软怕硬嘴脸,狠狠一拳砸在他的鼻樑上,鲜血顺著鼻孔侧向流进雪地里。 屋里,李万和媳妇儿已经被嚇傻了。 等回过神想要去找大队长的时候,人高马大的柱子一人堵在门口,虎目冷冷瞅著李万和媳妇儿,“老实待著!” 別看柱子平时跟著憨厚单纯,那大个往那一站,一冷脸,天生的让人恐惧。 瞅著院外一拳接一拳的东哥,他只要看好屋里这个,防止她动刀偷袭就够了,等东哥累了,他再接上。 刚才两人说的话,他也听明白了。 大人动手打小孩是他最厌恶的事儿,因为他小时候没爹,那些同龄人欺负他被他反揍,没少挨他们爹娘的脚和巴掌,他也不敢和他娘说,说了也不能咋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一次屯东头的老周家那老头踹他一脚没够,还寻思让他给他儿子磕头赔罪才能走,那时候他才14,正好被从山里打猎回来的东哥遇见,救了他。 从那以后,他就死皮赖脸的跟著东哥混。 李万和家隔壁是他大姐李秀丽家,隔著土墙李秀丽听著一声声被堵住嘴的闷哼,十分顺气。 “那啥,我还是去找大队长看看吧!万和虽然可恨了点儿,但別真打死了。”李秀丽丈夫瞅著自家婆娘担忧说道。 李秀丽点点头,確实差不多了,毕竟都是一个爹娘生的,真被打死她就在隔壁不出声,也得被屯里人讲究。 还没等他有动作,隔壁门口就响起了大队长王伟忠的声音。 “柱子,给我开门,快点儿。”王伟忠知道拉不住林振东那头犟驴,只能一边推著门,一边叫著柱子。 正在揍人的柱子瞅了眼靠在门口吞云吐雾的东哥,东哥不发话他就不停手。 林振东看了眼如同死狗一般的李万和,吐了口烟圈,衝著柱子点点头。 泄愤是泄愤,在屯里打死人就不值得了。 打开门后,王伟忠一马当先走了进来,瞅著院子里的场景鬆了口气,心道这林二小子还算是有分寸。 雪地里李万和已经不成人样,脑袋肿成猪头,脸已经不能看了,嘴被他自个袜子堵住,见到大队长到来,勉强抬起一根手指头,眼角流出泪水。 跟在后头高翠兰见状丝毫不意外,她刚才跟著来到李万和家门口,听见里面自个男人有优势,特意等了一会儿才去找的大队长。 她径直穿过院子,来到站门口的林振东身边,心疼的抬起沾血的拳头,“疼不疼,也不知道戴个手套啥的。”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好傢伙,这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转头瞅著气得直抽抽的李万和,眼中闪过一抹同情。 王伟忠刚要开口,屋里一直没敢吱声的李万和媳妇儿哭嚎著跑出来,趴在李万和身边『诉苦』。 “大队长,你得给我们做主啊!哪有这进家门打人的,他儿子打人,大人也跟著打人,我不活了,当家的你命苦啊!被打了也没人伸冤!” 高翠兰也不是吃素的,直接站了出来,指著李万和媳妇儿鼻子骂:“你个不要逼脸的,恶人先告状有一手。大队长在这儿,也给评评理,今儿我当家的给孩子做了冰嘎,他家那小子要抢,8岁小子抢一个五岁小孩,没抢过不说,还骂人。 说什么和他爹一样是吝嗇鬼、白眼狼,咋我当家的给大家便宜分野猪肉还分错了,今儿您也知道,他们几个不要脸的,还循著我当家的脚印偷道儿,我当家的一声没吭,寻思都是一个屯里的,大家都不容易,靠自个本事整点儿就整点儿,但也不能把我们当麵团欺负啊! 我家虎子听到他骂他爹,就回了几句,都是小孩子大人说说就过去了,哪有隔夜仇。这傢伙她拿著抽冰嘎的棍子,狠狠给了我家虎子三下子,那屁股蛋子肿的都不敢坐下,晚上吃饭时候我当家的一再逼问才发现。” 说著说著,高翠兰不甘示弱的挤了两滴眼泪,梗梗著脖子,“你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我当家的也是气不过,我们好心好意给大伙分猪肉,还分出错儿来了,大队长你给我们评评理。” 王伟忠张了张嘴,头次发现老林家这个不爭不抢的儿媳妇,嘴这么厉害。 第51章 小幸福 刚分猪肉就背后骂人家吝嗇鬼、偷打猎的道儿、大人动手打孩子,这和吃了奶就骂娘没区別,没被打死真不冤乎。 林振东走近跟前,理直气壮的说道:“王叔儿,给你添麻烦了,不过我就咽不下这口气。不说给大傢伙分猪肉,我就是作为虎子的爹,也不能拍拍屁股就这么过去了。我走三年刚回来,我瞅著有些人就逮著我家欺负,我要是再不吱声,以后是不是是个人就能揉捏揉捏我家。 我是从老林家分出来了,不代表我家就没有能在屯里吱声的男人。你也知道我以前啥样,不说別的,谁要是觉得我当不了家,不是个男人就站出来,我林振东都接了。” 瞅著院外看热闹的老少爷们,林振东毫不避讳。 从分出来后的种种行为,他也能看出来,大家都把他还当成小孩,甚至卖野猪肉的时候有人还寻思利用长辈身份占便宜。 今天这事儿,他不仅仅是要为小虎出气,更是要立住他在人们心里的威望,告诉屯里人他现在就是一家之主,谁要是不服就出来溜溜。 这样一来,他在屯子里也能说得上话,就像前天那个屯里开大会,基本上能当家的男的都叫了,唯独没有他和柱子,不就是还拿他俩当小孩。 倒不是他喜欢管閒事儿,不立起来,啥好事儿都没有他的份儿,就跟柱子家以前一样。 “净说浑话,都是一个屯的谁能瞧不起谁。”王伟忠说了一句,转头瞅著地上哭嚎的李万和媳妇儿,不耐烦说道:“行了別嚎了,来人搭把手和小武给他搬进去,老大你去南头找王大夫过来瞧瞧。万和媳妇儿,你也是的,咋能和孩子动手,而且我舔著老脸求著人家振东分的猪肉,啥叫吝嗇鬼?” 李万和一家子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见大队长发话,李万和媳妇儿停止了乾嚎,一脸不服气的低下头。 她不是知道错了,她只是怕了。 说完她,转头又瞅向林振东,“你也是,有事儿好好说,不行就找我,大过年的动啥手,咋瞅我老了干不动了,不把我放在眼里。” 这年代大队长和屯里的父母官没区別,屯里发生啥事儿都有他的责任,也就这几年好点儿,但凡往前几年,屯里发生这事儿他都得被问责。 林振东也懂得顺坡下驴,“王叔儿,我就一时间气不过....” 没说完王伟忠直接摆手打断,沉声骂道:“你他娘啥德行老子不知道,一头犟驴,行了,今儿这事儿就这么地,两方都有错,就算是一来一回抹平了,你俩同意不?” “没问题!”林振东回答极快,人打了、气出了,还有啥不行。 真要把人逼急了,说不定能做出啥事儿,没必要。 李万和媳妇儿瞅著林振东,虽然不服气但也没招。李万和就一个人儿,姐姐和他早就掰了,那些狐朋狗友这时候在外头看热闹也不知道进来说话,最重要是理亏,被打也只能认命。 这场饭后闹剧就这么散了,眾人揣著棉袄袖子,缩著脖各回各家。 王伟忠站在院子中间等著王大夫过来,不由地嘆了口气。 二儿子王武刚好出来准备清理院里的血,瞅著他爹嘆气问道:“咋了爹,咋愁眉苦脸的。” 屯里打仗也不是很少见,相处久了谁家不出点儿摩擦,而且林振东下手知道分寸。李万和瞅著挺严重,但都是皮外伤,擦擦脸上的血没啥大事儿,正好过年躺半个月就好了,按理说他爹不应该这副表情。 王伟忠摇摇头,抬头瞅著后山方向,沉声道:“就是觉得我这做人做的不地道,刚拿人家东西,转头就把人家给忘了。” 林振东说的那话何尝没有他一份儿。 “以后队上开大会,记得叫一下振东,人家瞅著年轻,但也是个当家做主的顶樑柱了。”王伟忠拍了拍身上新落的雪,对身后二儿子嘱咐道。 ......... 到了家门口,高翠兰立马钻进屋里。 “来我给你扑棱扑棱,这雪说下就下,瞅这大雪片子估计今晚儿这场雪不小乎。”隨手拿起西屋炕上的掸子,一边林振东扑棱身上的雪,一边感嘆道。 林振东张开胳膊配合著,眼睛透过门口窗户瞅著外面鹅毛大的雪片子,並不意外。 这大雪片子可不仅仅只是今晚儿,接下来一周雪都不会停下来。 雪灾要来了,那他发財的机会也来了! 两人刚进东屋,趴在砍上的虎子立马爬起来,瞅著好模好样的爹娘鬆了口气。 一旁躺在炕上摸著圆滚滚小肚子的小花也坐起来,眯著眼睛笑道:“你瞅,我就说了吧!爹爹是大英雄,肯定能贏的。” 林振东摸了摸儿子的小脑瓜子,宠溺安慰道:“爹给你报仇了。” “可不嘛,胖墩儿他爹让你爹揍的鼻青脸肿,以后有啥事儿就和爹娘说,咱孩子还能让人家大人欺负了不成。”高翠兰附和道。 小虎脸上终於露出笑容,表情认真点点头,“爹是大英雄,娘也是。” 瞅著天儿不早了,高翠兰把俩孩子送到西屋,铺好了褥子后拿著香皂洗了洗。 进屋后瞅著自个男人铺好褥子一脸坏笑的盯著她,脸红了红,从地上的木柜子里拿出三七粉,温柔拉过来破皮的手,一点点儿的撒上去。 “就不知道戴个手套啥的,多疼啊!” 林振东笑了笑,瞅著刚洗完脸蛋透亮水灵的高翠兰,亲了一口坏笑道,“那一会儿你疼疼我,我躺著。” 高翠兰听到这荤话,脸蛋更红了,娇羞推了他一下,把三七粉重新放进柜子里。 咔噠! 电灯熄灭后,屋子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两颗扑通扑通的心在跳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高翠兰钻进被窝,手按在林振东的胸膛上,抿唇羞涩到了极点儿。 一个半小时后,高翠兰红光满面从外屋地进来,摸黑钻进了被窝。 这年代就是这样,虽然东北发达一些,家家户户都接了电,但送电却是一点儿保证都没有。 没人知道啥时候会停电,停电之后也没人知道啥时候能来电,有时候屯里停个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儿。 “赶明儿我整个票,买个手电放家里,省著晚上起夜抹黑。”林振东搂著冷得直哆嗦的高翠兰,低声说道。 高翠兰往他怀里钻了钻,轻声道:“不急,对了,刘婶告诉我说浴桶做好了,明儿你要是不进山,我去拿棉袄功夫,你拿爬犁拉回来唄!年前儿咱家都洗个澡。” 说起洗澡,刚低下头的林振东又精神了。 不多时,屋里又响起了声儿。 第52章 发达了 第二天早上,睡懒觉的林振东是被敲窗户声吵醒的。 咚咚咚.... “振东,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中午去大队部开会。” 林振东打著哈欠,揉揉迷糊的眼睛,披著破棉袄穿鞋下地,拉开高翠兰用布做的简易窗帘,抬眼便看到了脸蛋子冻得通红的王武。 他立马走出去开门招呼进来,“武哥进来暖乎暖乎。” “不的了,大喇叭还没修好,我还得去通知別家,一会儿记得去大队部开会。”王武摆了摆手,瞅著林振东身上的衣服,挥手让他回去,自个踩著没过小腿一般的雪下了山。 今儿虽然雪停了,但天依旧阴沉沉的,空气中寒风呜呜刮,昨儿新落的雪被风扬起,一不小心就被吹了一脸。 “呸呸!”一股寒风袭来,冻得林振东一哆嗦,吐了吐嘴里的雪,连忙关上了门。 西屋俩小子已经被高翠兰领走,家里只剩下睡懒觉的他。 从锅里拿出温乎的饭菜,坐在炕沿儿上隨便儿吃了点儿便出了门。 这么一大会儿的功夫,天上又开始纷纷扬扬挥洒著鹅毛片大的雪花,转眼间门口早上刚被清理出来的一条下山道上又被大雪覆盖。林振东裹了裹身上的破布棉袄,戴上兔毛帽子手闷子,抡起一旁的管锹,顺著门口一边清理著雪,一边朝山下走。 一直清理到山下大道,林振东呼哧带喘的拄著管锹瞅著四周漫天风雪,嘆了口气。 大道上的雪都没过小腿肚子,这才一晚上,接下来挨连好几天天都不能停,估摸著那时候的雪至少得有个1米深。 这下子他倒是有些担心骡子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好好的走路。 “娘的,不行到时候就挖雪开路。”林振东衝著前面哈了口热气,抡起手里的管锹,扬起一锹锹的雪散落在风中,飘出老远。 进屯子里林振东就轻鬆了,屯子里起码家家户户门前两边都被清出来能走人的道儿,偶尔还能瞅见有人同样拿著管锹清雪。 “东哥,今儿个雪下的真大。”不远处柱子瞅见他,连忙跑到跟前打招呼。 瞅著柱子这一身新棉袄,林振东倒是想起来昨晚高翠兰和他说的事儿,下来时候光顾著清雪,忘了拿爬犁了。 “东哥,咋了?” 林振东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管锹递给柱子,扑棱了身上的积雪,瞅著柱子要去的方向问道:“你这也是去大队部?” 柱子憨笑著点点头,“嗯吶,刚才俺去刘婶儿家拿新衣服,正好遇见武哥,告诉俺也跟著去大队部听听。” 这也就意味著在屯里他也是当家做主的男人了,柱子笑得很开心。 林振东点点头並不意外,大队长那么精通人情世故的人,通过昨天那么一回,肯定重新审视了一下屯子里的人家。 “一会儿结束再跟我再去一趟,搬点东西。” “好嘞,哥!”柱子美滋滋的裹著新棉袄,跟著林振东后面朝著大队部走去。 雪是越下越大,连带著颳风,这时候就算是常年適应这种环境的东北人,在外头呆时间长了也受不了。 “炉子烧旺点儿,大队不缺那点儿柴火。”刚进门就听见大队长的吆喝。 今儿开大会人多,老少爷们都到齐了,所以选的是大队部的粮仓。这时候集体粮早就搬走了,所以显得这里很空。 “当家的,我给你扑棱扑棱。”正在做针线活儿的高翠兰,瞅见自个当家的来了,急忙走过来,给他扑棱身上的雪。 “你咋在这儿?”林振东疑惑问道。 高翠兰衝著粮仓后面努努嘴,解释道:“今儿不说要开会吗?我们听到后就从大队部房子转到这儿了,省得起二遍火,这里也暖和。” “嘖,要不说还得娶媳妇儿,柱子你瞅瞅人家,你再瞅瞅你,都二十了还不抓紧,成家立业才能当顶樑柱,你娘天天叨咕说你也不著急。”一个大娘瞅著站在一边自个扑棱雪的柱子,笑著打趣道。 粮仓里顿时掀起一阵子鬨笑。 柱子挠著头憨笑,並没有吱声。虽然说东哥和嫂子说给他介绍对象,但毕竟八字没一撇,他也不敢说,怕耽误人家姑娘名声。 两人坐下后,又有屯里人陆陆续续的进来,那帮老娘们的目標再次转移。 眼瞅著快到中午,粮仓里人除了不能来的基本上都到了。 “王二麻子去哪儿了,那个杂种艹的,好不容易叫他一回儿也不紧赶著来。”王伟忠大概瞅了眼人数,怒骂道。 说到底,王二麻子和他多多少少也有点儿亲戚关係,眼瞅著就要商量下年分地,这狗玩意也不知道抓点儿紧。 “爹,我去他家就没见著他。”王武开口回道。 粮仓后面手工副业组的李秀丽突然开口,“今早我瞅见他往西边水泡子走了。”说著瞥了眼不远处的李万和媳妇儿,笑著说道:“估摸著是没吃的,去找肉了,前几天那条蛇咬人后还放跑了,又没毒,正好適合他弄。” 李万和媳妇儿气得牙都快咬碎了,但在大队长面前也无可奈何,只能怒哼一声。 大队长听到这话摇摇头,大手一挥,“算了,不管他,咱们这次大会正式开始。” 这次大会倒也不是啥重要的事儿,起码对他来说不是。 上面刚下了政策,要求年后初十之前,把明年包產到户的份额报上去。 由於今年松江镇刚刚实行包產到户,制度还不是很完善,去年大家抢著干,有的人包得多,有的人包的少。 但今年旱灾太严重,那些包的多的不干了,再加上上面政策指导,今年大家商量著儘量平均分配,屯里人不包地肯定是不可能的,不包地吃啥啊! 虽说松江镇这时候政策鬆了点儿,但做生意还没有成为大眾趋势,种地在老农民观念里是最保险的方式。 重生回来,林振东就没想著在种地,记忆里那么多挣钱的机会不干,守著这座物资丰富的宝藏山脉不干,辛辛苦苦种地每年分幣不剩,他又不是智障。 “当家的,咱家不要点儿份额吗?”高翠兰瞅见昏昏欲睡的林振东,悄悄凑过来问道。 林振东摇摇头,笑著安慰道:“咱家不种地,我有別的法子挣钱。” 听到这话,高翠兰想到家里那一沓大团结,选择相信她男人。 “嗤!”一声不屑的轻嗤从门口响起。 只见林振国身穿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棉袄,头戴红色五角星军绿色的狗皮帽子,胸前別著五块钱一个的五星红旗大胸针,脚踩擦得油光鋥亮的棉皮靴,趾高气昂的从门口走进来。 这一身儿价值不菲的装扮,顿时吸引了那些好信儿老娘们的眼。 第53章 財神爷 “林家老大发达了,这身整的真带劲儿。” 大嗓门李秀丽这一声直接叫停了那边吵吵叭火的老爷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刚进门的林振国身上。 屯里人无论男女老少,就没有不好信儿的。 林振国眼神里略带嫌弃,瞥了眼还穿著破布棉袄的林振东,心里寻思离开家里不还是一副穷酸样,过年都穿不起新衣服,神色更加得意。 尤其是听到有人夸他这一身新衣服,眉毛都飞起来了,骄傲的抱著膀子点点头,“还性(行)吧!就画(发)了点儿小財。” 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那被林振东打掉的门牙窟窿露出来,说话漏风的滑稽样子引得眾人一阵鬨笑。林振国立马闭上嘴,不满的瞪了眼坐在一边盯著他的林振东,招呼著他爹给他和王丽春回家弄柴火做饭。 “还得是振国,真精神!”林金海瞅见大儿子这副神气样子,心里也高兴,瞅著破布棉袄的林振东,只觉得心里出了口恶气。 “那是,等赶明儿我要是弄到手錶票,一定去百货商店弄块上海牌手錶戴戴。”林振国高抬起下巴,大声说道。 眾人见状瞅了瞅坐在一旁气定神閒的林振东,眼里露出看热闹神色。 林振东倒是没觉得有啥,论现在的身家,就算林振国再富一段时间也赶不上他,只不过这钱得用来年后那个生意,暂时动不了。要不然家里肯定能多出几个大件儿,娶媳妇儿时候没买的三转一响补上不是问题,大不了就买贵点儿的黑票唄! 只不过林振国这富可富不了多长时间。 他没错的话,上辈子林振国年前確实富了一阵子,这突然发达和她林振东还有一定关係。 之所以有钱,是因为把以前林振东捣鼓的那条罐头厂的线儿打通了,然后让王丽春的弟弟做,俩人五五分帐,赚了不少。 上辈子他还有些疑惑,凭林振国这个孬货样子,咋能打通那条线。而且不光光是倒卖残次品罐头,还经常能弄到好的罐头卖。 不过那次在镇上见到林振国和罐头厂仓管主任女儿一起进入录像厅后,他就明白怎么回事儿。能够弄到好罐头库存的除了仓管那边的人,还能有谁! 不过林振国开心的日子没多久了,罐头厂新来的那个厂长可不是一般人,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今年年后率先开启了松江镇企业改革的第一炮。 借著彻查厂內员工的由头,弄掉了一大批正式员工,其中就有罐头厂的仓管主任。因为这条线是以王丽春表弟的名头牵的线儿,眾人也不知道林振国和主任女儿的勾当,让他侥倖逃过一劫。 或许是这次阵仗太大,被辞退的人太多,嚇到了林振国,以后几年他都老老实实的,直到东北这边也跟上了开放进度,被王丽春鼓动创业,才又开始了作妖。 对付这种蠢人,根本不需要多动脑子,自己就会作死。 王伟忠刚要说话,林振东转头瞅向高翠兰,“娘的衣服做好了吧!” 高翠兰立马接茬,“做好了,你给娘买的红花棉布做得衣服可好看了,咱家一家四口的也做好了,我寻思著中午回去给你做饭时候拿回去呢!” 林振东满意点点头,“那行,一会儿我给娘拿去,新年了我怎么也得给娘做身衣服,不能光顾著自个儿,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別。” 这年头虽然不是封建社会,但农村对於孝心看得比啥都重,要不然他也不至於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差点儿没冻死才断绝关係。 此话一出,顿时有人附和著说道:“哎妈呀,红梅这下子算是熬过来了,红花棉布可不便宜,还是二小子孝顺哈!” “那可不,那天我去老刘家时候,还说缝纫机边有个可好看的碎花棉布了,一打听是人家翠兰的,一家四口那新棉袄可是挺好看,棉花充的足足的。” “人家振东能干呢!三天两头进山,要不就去镇上,都不消停,该人家挣钱。” ......... 老娘们七嘴八舌的討论著,刚才人群里的焦点瞬间转移到林振东身上,並且隱隱约约透露著一股子林振国不孝的言论。 风头被抢,林振国脸瞬间黑下来,瞪了眼林振东转身就走。林金海面子也有些掛不住,心里对大儿子也有些埋怨,嘆了口气跟著回家。 一个小时过去,商量好包產到户份额后,大队长又交代一下清雪的事儿,眼瞅著下午三点多了,眾人一鬨而散,回家吃饭去了。 坐在道儿上,高翠兰瞅著一声不发的林振东拉著爬犁闷头走,以为他因为大队部的事儿有点儿不高兴,挽住他的胳膊安慰道:“当家的,咱家也不缺钱,不行年后你去镇上鬼市儿打听打听手錶票,咱也买一块。” 林振东回过神,手从兜里抽出来搂住自个婆娘,笑著道:“我不至於和傻子比,刚才想到了个挣钱法子,寻思著怎么和罐头厂搭上线儿呢!” “啊?”高翠兰惊讶的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现在怀疑自个是不是嫁了个財神爷,怎么到处都能想到来钱道道儿,崇拜的瞅著林振东说道:“当家的,你可真厉害!” 这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林振东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把背起高翠兰,算是给她嘴甜的奖励。 后面借用老刘家的爬犁上,和棉袄一起坐在浴桶里被林振东拉著的小虎、小花冒出头,瞅见爹背著娘,对视一眼捂嘴偷笑。 前面不远处给林振东清雪的柱子,回头瞅了一眼,满眼羡慕,心里对年后介绍对象更加期待,管锹抡的也更加卖力。 吃完饭儿后,林振东溜溜达达来到了屯子里原来的家。 刚进院就瞅著林振国从旱厕里出来,或许是之前被揍產生了心里阴影,林振国提著没系扣的裤子跑进了屋。 林振东不屑哼了一声,转身敲响了他娘的房门。 “谁啊!” “我,振东。” 进门后,一股子热气铺面儿,林振东笑呵呵的坐在炕头,瞅著乾乾净净的屋子笑道,“挺暖和,赶明儿我在给你拉一爬犁劈好的木头,你就放屋里自个烧。对了,今儿家里棉袄做好了,这是娘的,这大红花棉布瞅瞅好看不?” 孙红梅起初以为那个袋子里是啥吃的,没想到装得竟然是一件儿新棉袄,顿时眼睛红了。 第54章 过大年 “你这败家孩子,给娘用这么好的布干啥啊!翠兰能穿不,要不给翠兰吧!”嘴上嫌弃得厉害,手却一直摸著棉袄上的大红花,一瞅就喜欢得不得了。 林振东摇头笑了笑,语重心长的说道:“都有,家里人都有,翠兰小年轻的穿啥大红花布啊,现在外头都时兴碎花、鲜亮色儿,你就留下等过年那天穿上去后山过年。” “不用,娘就在这儿过就行,一个人清净。”孙红梅摇头摆手。 她一老太婆子埋了咕汰的,过年自个在这儿过就得了,翠兰是个好儿媳妇,她也不能不识趣老去添麻烦。 林振东脸一板,大手一挥,“这事儿没得商量,你要是早点去还能帮翠兰忙活忙活,你要是不去等吃饭时候,我亲自来接你,你要是忍心让我挨冻,让翠兰一个人忙活,你就別动。” 这激將法虽然烂大街,但也真好使。 孙红梅瞅了眼板著脸的小儿子,无奈嘆口气,“娘去,娘后个一早就去,行了吧!” 听到这话,林振东板著的脸枯木逢春,笑呵呵扑棱扑棱屁股,“行了,没啥事儿我就回去了,后个记得穿上新衣服,別捨不得。” 孙红梅一听要走立马叫住他,上炕在炕柜里翻出一件儿几乎快封领的新棉袄,“娘上次赶集瞅这军绿色棉布就適合你,寻思著给你做套新棉袄,没想到翠兰心细。娘自个手缝的,肯定没缝纫机压得好,这件儿你留著进山干活啥的穿,试试合不合身,到时候娘弄完再给你拿过去。” 林振东愣了下,瞅著这一针一针缝出来的新衣服,眼睛有点儿想尿尿,声音颤抖应了声,“誒!” 一直到回到家躺在被窝里,搂著香喷喷的软和婆娘,他的嘴角都没落下来。 “当家的,咋这么开心?”高翠兰瞅著时不时发出一声笑的男人,好奇抬头。 林振东嘴角咧开,嘿嘿一笑,“娘也给我做新衣服了。” 瞅著嘿嘿乐的当家的,高翠兰心里也为他开心。 別人不知道她可知道,这男人心里最在乎就是亲情,从断绝关係开始那三个月,她起夜时候没少见到听见东屋抽鼻涕的声儿。 ......... 挨连下了两天鹅毛大雪,终於迎来了大年三十。 “穿新衣服嘍,过大年嘍!” 林晓花头顶扎著两个冲天小揪揪,穿著新衣服、新袜子,胸口別著三毛一个的小红旗胸牌,在炕上开心得手舞足蹈。 小虎也剃了头,脸蛋子乾乾净净一脸笑意,穿著新衣服坐在炕上,摸著胸口的小胸牌,稀罕的不得了。 “娘咋还没来,你要不去看看?”高翠兰一边给扫著地上的头髮茬子,一边瞅著朝镜子臭美的男人问道。 “娘过会儿来,早上柱子帮著清雪时候捎话了。”林振东摸著精神的圆寸,穿著炕上的藏青色新棉袄,整了整领子,转头看向高翠兰,摆出一个男人味十足姿势问道:“咋样?” “爷们,我高翠兰选的男人能不爷们吗?”高翠兰娇羞的瞅著自个男人,不吝夸讚。 林振东模样確实不错,他和林振国都遗传了他娘年轻时候的美貌,尤其是这段时间吃好喝好睡得饱,脸上和身上也多了不少肉,瞅著就更硬朗爷们。 一想到上午洗澡时候,林振东那身腱子肉,高翠兰羞红脸,小心臟扑通扑通乱跳。 林振东转身瞅著自家婆娘这个娇羞样儿,尤其是穿上黄底儿白雏菊花样的新棉袄,显得脸蛋更加白嫩水灵,羞涩染上娇媚粉红,把他美呆了。 “翠兰,你可真好看,嘿嘿!”林振东舔了舔嘴唇,贱兮兮的凑过去,吧嗒亲了口脸蛋。 高翠兰娇羞低下头,轻拍腰上做坏的手,“孩子们还在呢,正经点儿。” 林振东瞅了眼西屋炕上的孩子们,转身关上了西屋门,一把抱住外屋地扫地的高翠兰,“孩子们吃江米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男人想好好稀罕稀罕这大美人儿,想当初老子真有眼光,说啥都要把你娶回家。” “臭美!”高翠兰白了他一眼,但这会也没拦著林振东的使坏。 渐渐地,两人脸都有点儿发烫,林振东的手从高翠兰衣服里拿出来,狠狠亲了口樱桃小嘴,呼吸有些沉重,贴著红透了的耳垂轻声说道:“时候还早,一会儿娘也能来帮你整,要不去东屋歇歇,刚才在水里没尽兴。” …… 一阵忙活后,除夕夜如约而至。 今儿高翠兰没心疼电费,东西屋和门口的电灯照得里里外外十分亮堂。 大年三十除夕夜,晚上九点,炕桌上菜基本上都齐了。 今年是林振东这一家子有史以来吃得最好的一年,野猪前蹄儿燉的烂乎喷香,野鸡燉干蘑菇、烤兔子和正中间那条10斤沉的胖头鱼,屋子里都是一股肉香味。 饺子更是白麵包的,猪肉酸菜馅儿和韭菜鸡蛋馅儿两种,刚刚拿出去下锅,高翠兰还特地放了3个钢鏰。 林振东从柜子里掏出一卷掛鞭和几个二踢脚,准备去门口迎財神,迎完了之后就开始年夜饭。 瞅著跃跃欲试的小虎和一副不感兴趣、瞅著桌子上大鱼大肉流口水的小花,林振东笑著摇摇头,最终只带著小虎去放炮。 “嘶呼!”深吸了口大前门,林振东把这根儿还剩一半的烟递给小虎,指著展开的掛鞭线儿指导著:“一会儿拿菸头点上,就赶紧往回跑,省著把衣服烫出窟窿,记住没?” “嗯吶,记住了!”小虎接过烟,深吸一口冷空气,壮著胆子走过去。 小手捏著烟尾巴慢慢凑了过去,瞅著引线刺啦一下子燃起,小虎转头就跑。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瞅见掛鞭响起,林振东把二踢脚放在地上,用手里的火机一个个点燃。 “砰——啪!砰——啪!砰——啪!” 二踢脚在天上发出炸响和闪光。 与此同时,山下靠山屯里也响起噼里啪啦的炮仗声。 小虎站在门口瞅著掛鞭和二踢脚的光,冻的通红小脸笑得十分开心。。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放鞭炮,以前在林家时候,都是他大伯放,年夜饭他和小花也不能上桌,都得等他大伯吃完后再吃,所以每次过年都没觉得有啥。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爹回来了,他才发现过年原来是这么开心。 林振东闻著炮仗呛鼻的气味,心里有些感慨,上辈子都是孤单一人带著俩孩子,过年也是对付口饺子,草草睡下,哪有今儿这么开心时候。 大鱼大肉新衣服,老婆孩子热炕头,上辈子追求一辈子的幸福,回头看看其实一早就拥有了。 “当家的,吃饭了。”高翠兰打开房门瞅著门口一大一小爷俩,笑著招呼著。 “走,吃年夜饭。”林振东摸著小虎小脑袋瓜,一前一后进了屋。 第55章 进深山 第55章 进深山 大年初三,凌晨三点多,天乌漆嘛黑,鹅毛片大的雪花下个不停,北风嚎得鸣鸣作响0 从年前到现在,院外头没清理过的雪地將近一米深,人的出行都是个问题。 “小心著点儿,实在不行就回来,咱俩慢慢挣。”高翠兰一脸担忧的瞅著自个男人,这么恶劣天气出去挣钱,很难让她放心。 “放心,过几天我就回来了,你要是一个人在家害怕,就叫娘来陪你。” 林振东吃完热乎饭,借著电灯光亮带好傢伙式儿,亲了口高翠兰水灵脸蛋儿安慰道。 “嗯吶,家里不用你担心,早点儿回来。” 瞅著自家男人牵著百岁顶著暴风雪朝山下走去,高翠兰嘆了口气。这阵子大手大脚的花钱,也让她有了种钱好赚的错觉。直到看到这一幕,才明白自个男人赚钱也不容易,哪有什么財神爷,都是他辛辛苦苦赚的。 来到屯口,柱子早就牵著骡子在这儿等著。 “东哥,俺拉著在旁边雪地里走了一圈,这大马骡子腿长不碍事儿。”柱子一说话一股白气冒出来,抖搂抖搂身上的雪,摸著百岁的狗头笑著说道。 林振东没有丝毫意外,之所以选这个大马骡,就是因为这个是东北独有的变种,体型比一般的马骡、驴骡更大,甚至这个头比马都要高大不少,在这种环境下也能轻鬆的走。 这趟路途遥远,来回至少得三四天,对牲口耐力要求很高。 俗话说得好骑马赶骡子”,这大马骡的耐力和韧性都远超急性子马,拉爬犁耕地走长途,显然更適合。 扒拉下爬犁上带的乾粮和大马骡的粮草,林振东点点头,紧了紧身上军绿色新棉袄,手中的皮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炸响。 “驾!” 两人一狗坐上去后,大马骡迈开长腿在一米多深的雪地里走起来,这上面现在也就二三百斤儿,对它来说算不了啥。 只不过这雪太大,大马骡一抬腿雪向四周溅起,坐在后面爬犁上的林振东和柱子可就遭罪了。 凌晨四点多,林振东赶著骡子拉爬犁,来到和鬼市儿那帮人约定好的地方,松河镇外头的林子里。 上次进镇上,绕路时候路过鬼市,除了换点儿票证之外,还和鬼市卖粮食的人订了800斤大米,约定好了年初三这时候取货。 “验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个裹著军绿色棉大衣,脸捂得严严实实,眉毛上结满了白霜的汉子,站在一堆麻袋装的粮食前,冷冷说道。 粮食上都落了不少雪,一瞅就是等了挺长时间。 林振东也不墨跡,解开袋子上的绳子掏了一把,几乎没有杂质,而且都是新米。 “没问题,定金给了一百,这是剩下的一百。”他掏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 八百斤大米足足花了二百块,比用票买的贵了將近一倍,不过谁叫林振东没有那么多票,为了表达诚意也只能少赚点儿了。 而且这段时间能一口气弄到八百斤大米,独此一家,不找他根本买不到这么多大米。 松河镇鬼市卖粮食的背景可不小,人家背靠著松河镇粮食局一把手,亲小舅子。 “下回要粮,去国营食堂六窗口,留个话就行。”瞅见林振东办事儿乾脆,那人也没墨跡,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林振东把这八麻袋大米搬上爬犁后,赶著大马骡也没多停留。 他不怕有人跟踪,这雪下的挺大,走后要不了十分钟,风一吹、雪覆盖,啥痕跡都看不著。 刚出松河镇范围,林振东赶著骡子来到松河边一个林子前,吹了声口哨,柱子和百岁便从一个废弃的土房子里走出来。 咕咚咕咚喝了口白酒暖暖胃,林振东让柱子坐在后面,防止粮食半道儿掉下来。自个儿则是坐在前面,鞭子再次甩起,骡子顺著前面的缓坡直接下了冰面。 这种结冰覆雪的河面、江面比山里的道儿好走多了。 顺著松河一直走到松花江,然后再通过松花江的另一条支流进去,还要再走一天山路,就能到本次的目的地,深山范围內的乌拉山坳子。 那山坳子里的人据说是躲鬼子进去的,在深山沟沟很深范围,进出都不太容易。 上辈子那人眼瞅著相了个对象,著急要钱,到处想凑够彩礼的法子,无意中想起了那个经常去百货商店卖鹿皮的人。 瞅著雪越下越大,年前儿他打听到那里面儿人没出来过,年后大雪封路山外走道儿都费劲,更別说山里。一时半会儿应该不知道涨价消息,寻思著打个信息差,没少花钱打听,才误打误撞摸索出这条路。 可惜这一回等他初六天晴再去,那时候林振东估摸著已经到家了。 反正林振东的钱全包不了,不耽误那人继续赚钱,也算是一种因果。 风雪眼瞅著越来越大! 每半个小时,柱子就得起来扑棱扑棱粮食上的积雪给马骡减负,林振东眼毛都起了一层白霜,脸冻得通红,要不是提前抹了獾子油防冻,备不住早就冻伤了。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拉著爬型的马骡子从松花江另一条支流拐进了山。 林振东从身前掏出二叔爷给他笔记本,分辨了下道儿,再加上自个记忆,確认是走对了方向,从爬型上跳下来。 抹了把眼毛和鼻前的白霜,林振东从兜里拿出个硬邦邦的风乾烤野鸡胸脯肉塞进了嘴里,一边嚼著一边抽出爬犁上的铁锹。 “柱子,干活了!” 从这开始就都是山坡路,为了让这拉著將近一千斤粮食和粮草的马骡子省点儿力气,林振东把马骡子的绳绑在腰上,自个在前面拿著管锹给它往两侧挖雪。 虽然短时间清不出条道儿来,但能挖两锹骡子拉起爬犁也省劲儿,走的也能更远。 这时候时间就是生命,多在山里呆一天,就多一分被冻死的风险。 柱子依旧在后面看著粮食,不过人已经爬型上跳下来,双手抓著爬型后面铁桿向前推,给马骡子上坡省省力。 百岁则是在雪地里一跳一跳的警惕著周围。 之所以说通往乌拉山坳子的道儿难走,就是因为这进深山的路基本上都是上下坡。上坡还好,推推就行,下坡就难了。爬犁上一千斤重量,甚至不用骡子拉,自个就出溜下去,但也更容易翻车。 这也是原本夏天时候单程5、6个小时的路程,他俩要走一天多的原因。 下坡时候幸好雪下的厚,天然增加了一些阻力,林振东用管锹拄著前面,借用槓桿远离增加阻力,一点一点儿滑下去。 走了三四个小时,林振东和柱子就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找了个雪少的山崖子下面生火烤肉,顺便给骡子也补充下粮草。 吃饱喝足,俩人喘了口气,等著骡子吃完再启程。 “还行吗?”林振东餵了百岁一只解冻后的兔腿,瞅著柱子问了句。 柱子憨笑拍拍胸脯,“行,这也就和去大坝拉土差不多,之前就习惯了,这几天吃肉吃得多,有劲儿。” “呜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旁啃著生兔腿的百岁忽然抬起头,衝著不远处的林子里发出持续不断地警告低吼。吃粮草的马骡子也停止了吃草,吁吁吁”发出不安动静,浑身颤抖。 第56章 斗恶狼 第56章 斗恶狼 俩人立马抄起傢伙式儿起身,戒备著对面林子。 林振东走到马骡子旁边,摸了摸鬃毛安抚了一下,牵它到两人火堆后面的树绑上死结。 “呜汪、呜汪!” 看得出百岁也有点儿怕,但经过林振东这么多天的训练,还是维持了镇定,没第一时间就跑,这土猎犬也是成了点儿样子。 没几秒钟,借著正午的阳光,林振东终於看清了恐惧的来源,不远处的林子里一头皮毛满是伤疤的灰狼警惕著踱步,在一米厚的积雪里慢慢凑近。 大雪封山,动物基本上不出来觅食,这头野狼一瞅就是被逐出狼群的落败者,兴许是闻到肉味儿,循著味儿过来的。 俗话说得好,孤狼都是机会主义者,一般孤狼遇见多人顶多偷偷叼点儿能吃的破烂就会走,只有饿到一定程度,才会冒险与人正面对战。瞅著这头孤狼瘪瘪的肚子,以及那绿油油凶狠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啃个溜乾净儿。 这是一头恶(饿)狼! “东哥,咋整?”柱子被那头恶狼盯得汗毛耸立,咽了口口水,握著管锹的手都有些颤抖。 这头恶狼和野猪带来的威慑力一点儿不一样,智慧生物更让人感到恐惧,害怕是人之常情。 上辈子林振东自个儿一个人进山,老远听见熊瞎子的叫唤,腿都嚇软了。 柱子第一次正面遇见野狼,这种表现一点儿不赖。 林振东拄著尖锹,儘量轻鬆语气安抚著,“没事儿,这是头被流放的孤狼,估摸著山里找不到猎物,正好咱们也快到深山范围才找来的。你瞅著点儿骡子,別让它偷袭,我和百岁缠住它,你背著弓隨时准备出手。” “哥,我不怕,我就是有点儿抖,放心我肯定行。”柱子深吸一口气,紧紧握著手里管锹,摸了摸腰间柴刀,似乎给了他一些力量。 林振东转头与那头摸出林子的恶狼对视著,眼睛突然变得凶狠,一人一狼开始了对峙。 柱子瞅著他东哥浑身突然变了个气势,被嚇了一跳,走到马骡子那边戒备著,心里嘀咕:“东哥,怎么瞅起来比那恶狼还邪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前这头恶狼见有人防备,耷拉的尾巴扫了扫身后的雪,走到了这块雪少的平地,步伐瞅起来更加矫健,绿油油的眼睛里透著几分狡黠,似乎在找机会偷袭。 “呜汪!汪汪!” 这声狗叫似乎是开战的號角,那头恶狼踩在一块石头上,快速朝著林振东这边飞扑而来。林振东临危不乱,死死攥著手里的管锹,大喊提醒道:“柱子,小心偷袭!” 话音刚落,冲向林振东的恶狼似乎知道他不好惹,一个扭头冲向一旁狗叫的百岁,狼嘴张开冒出一股子热气。 “柱子,射!”林振东大喊一声,从腰间抽出王八盒子,枪口对准衝著百岁奔袭的野狼,朝著他的后腿砰”的一枪。 可惜这头野狼反应也不弱,纵身一跃不仅躲开了这颗子弹,也躲开了柱子的箭来到百岁身前。 “嗷汪!”百岁虽然害怕,但也不甘示弱,直接一个飞扑就扑了上去。 只可惜狗和狼的体力还是有一定差距,更何况百岁才训练没多久,根本不是这头野狼的对手,瞬间被扑倒在地。挣扎间躲开了野狼的致命一击,不过前腿儿也被咬住。 “呜呜呜~”一声惨叫响起,林振东三步並两步赶到这边,手中的尖锹朝著野狼腰部狠狠戳去。 这头恶狼知道错失良机,直接鬆口转身就要往林子里跑。虽然它很饿,但也知道命比肉重要,要不然也不会成为被逐出狼群的孤狼,而是和狼王死战不休。 “不能让它跑了。”林振东大喊一声。 狼这种生物是丛林里天生的猎人,游击战术刻进骨子里,一旦这头野狼跑了,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就要时时刻刻警惕著这头孤狼的偷袭。眼瞅著要天黑了,那时候马骡子的处境会更加危险,没有马骡子他们这趟艰难的生意路,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嗖!”柱子再次一箭射出,不过再次被野狼躲开。 眼瞅著野狼扑腾著就要跑进林子里,林振东也发了狠,手里的尖锹扔標枪一样扎了过去。这种重物扔出去的速度甚至都不如箭矢,轻而易举被躲开。 但同时砰”的一声枪响,这王八盒子总算是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一颗8mm 子弹正中野狼后腿,逃跑的野狼发出一声嗷呜”惨叫。 紧接著,柱子又一箭擦过了前腿,他懊恼的拍下脑袋,提起腰间的柴刀跟著追了上去。 林振东瞅见野狼连续受伤,本就在这一米厚雪地里跑不快,这下子速度更慢了,心中一喜。再次抬起手中王八盒子,瞄准了野狼腰子。 咔嗒! “娘的,就说这玩意儿是废物!”瞅著卡弹的王八盒子,林振东低声骂了句,抽出绑腿上的尼泊尔,扑棱著雪冲了上去。 “嗷呜!”眼瞅著身后人追上,受伤的恶狼发了狠,回头衝著林振东低吼。 一人一狼对峙的时候,又一箭从侧面射了过来,正中这头恶狼的腰间,疼的它发出一声惨叫狼嚎。 重伤的恶狼彻底被激怒,不管不顾的调头朝著面前最近的这个人类纵身一跃。 林振东见到垂死挣扎的野狼扑过来,一个侧身躲开,转头踹了一脚这头恶狼的身上扎著的箭,给它捅了个对穿。紧接著,一个大步衝过去,压在它身上,死命用力按著狼头,手中的尼泊尔军刀一刀接一刀的捅进这头恶狼的大动脉。 挣扎的野狼绿油油眼睛里终於露出恐惧,但感受到快速流失的力气,渐渐恐惧变成绝望,挣扎的力量也越来越小。最终呜咽”一声闭上了眼睛,被林振东膝盖压著的爪子也失去动静儿。 “东哥,它死了。”呼哧带喘跑过来的柱子,瞅著东哥骑在脑袋快被刺掉了的野狼身上,一刀接一刀不停捅著,大喊了一声。 林振东瞅著脖子捅成筛子的野狼,才停下手里的刀,呼呼喘著粗气,翻身倒在旁边的雪地里,望著阴沉沉飘雪的天空,咧开了嘴角。 “东哥,还行吗?”柱子跑到旁边,扒拉开周围的雪,蹲下自责扇了自个一巴掌,“都怪我,要不是我手抖,早就射了这头畜生,也不用你冒险。” “净说屁话,娘的老子又没事。”喘了口气,体力恢復一些,林振东扯著柱子的衣服坐起身。 隨手掏把雪洗了洗脸上和身上的狼血,瞅著旁边没了生机的野狼,吐了口唾沫,清醒说道:“娘的,幸好是森林狼,要是內蒙古那边的草原狼,老子还真不一定能压住它!” 柱子瞅了瞅,確实没见到有伤口,这才鬆口气。 憨笑著摸摸脑袋,附和著夸讚道:“东哥,你真爷们,怪不得嫂子总在大家面前夸你,你老牛逼了。” 林振东气笑了,给了他一脖溜子,笑骂道:“不会拍马屁就闭嘴,去给它剥皮,弄完赶紧离开这儿。” > 西 第57章 赵德柱(第四更) 第57章 赵德柱(第四更) 扒了皮,剩下狼肉也没要,坐上爬型就继续赶路。 一路上,柱子比之前更加卖力,啥都抢著干,林振东知道他对之前射歪的事儿干分愧疚,也就由著他。 这段还算是平缓坡儿,柱子在前面开路,林振东在后面一边看著爬型上的粮食,一边回想著上辈子听说的路线。 “柱子,前面应该有个突出来的半拉山崖子,留意著点儿,咱在那儿过夜。” “好嘞!”柱子应了声,继续埋头开路让马骡子走得更轻鬆。 前面半拉山崖子造就的山洞,算得上是这乌拉山坳子平时进出的歇脚处。虽然已经是深山范围,但乌拉山坳子里的人每次经过都会在这儿短暂歇脚,应该没有猛兽把这儿当成固定巢穴的风险。 事实也是如此,探查了一番后,两人就在这短暂过夜,轮流值班睡了几个小时后,刚有点儿亮,两人便再次出发。 今儿天依旧阴沉沉的,但起码雪暂时停了,呼嚎北风削弱许多,林振东估摸著这场持续了一周多的大雪马上迎来尾声。 三个多小时后,林振东站在一处小坡道儿的顶上,瞅著不远处山坳子里冒烟儿的人家,长舒了口气。 “东哥,咱是不是到了?”柱子抹了把眉毛上的冰霜。 “到了。”林振东笑著应答。 天知道这一路有多难,一般人在这种环境下,根本到不了这里。想到这儿,他还挺佩服上辈子第一个进山的人。 再往前的道儿就好走许多,这阳面儿雪少,坡也不高,只要注意爬犁別太快就行。 两人齐心协力,朝著不远处的乌拉山坳子里赶去。转眼间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终於来到了乌拉山坳子大队口。 进入乌拉大队,林振东依旧坐在爬犁前面,赶著马骡子顺著清理出来的大道儿直奔乌拉大队中间,那个房顶上盖著反光琉璃瓦的人家。 “东哥,要不我在外头等你吧!咱俩拉著这一车粮食,万一被扣下,我还能找人去救你。”柱子从后面冒出头,一脸担忧说道。 “没那么多说道儿,人家这儿又不是封闭地方,只是住的偏僻点儿,进去暖和暖和,要不都失温了。”林振东之所以这么有信心,就是因为这乌拉大队的大队长不是一般人,眼光不会这么短浅。 瞅瞅这家家户户房顶上的石棉瓦,就知道这里一点儿不比外面差,虽然住在深山沟沟里偏远了点儿,但这里也是被镇上登记在册的大队。 人家“”不至於为了这八百斤粮食弄死他俩,这一车粮食两公斤梅花鹿鹿茸就够了。 上辈子后来这乌拉山坳子可是成了有名的梅花鹿养殖基地,自个儿开山修道,大队里集体开民宿、搞旅游业,富得流油。 不说別的,从拐个弯儿后,眼前儿这大瓦房顶上琉璃瓦就能看出来,人家不差这点儿。 来到大门口,林振东跳下爬犁,走上去刚要敲门,院內就响起了络绎不绝的狗叫声,几条黑长毛杂交藏獒从狗窝里钻出来,衝著他叫唤。 似乎是听到声儿,里面人急忙走出来。 透过铁柵栏大门,林振东瞅著房门打开,一个內搭军绿立领红毛衣、外头披著军大衣的四十多岁国字脸中年汉子走了出来,瞅见满身乾涸血跡的林振东神色警惕,隔著铁柵栏大门问道:“哪儿来的?” “同志你好,我叫林振东,靠山屯大队的人,之前去买猞猁皮子,瞅著柜檯上的梅花鹿皮问了嘴,正好打听到你这儿,寻思大雪封山你们不好出去,我就拉了点儿今年新大米进来,看看能不能用钱搭粮食换点儿皮子和鹿肉。”林振东笑容十分亲和,借用了上辈子那人的说法,直截了当表明自个的来意。 说著,示意柱子把马骡子再往前拉点儿。 到了铁柵栏大门,没有院子砖墙阻拦视线,乌拉大队大队长赵德柱才瞅见那一爬犁粮食,和同样脸蛋子通红的柱子,以及粮食袋子上盖得新鲜狼皮,脸上警惕神色才落下去一点儿。 打开大门,赵德柱让林振东把爬犁拉进来,马骡子拴在院子里,便招呼著两人进屋。 一进外屋地,俩人身上冰冷气息瞬间被暖和温度驱散。 进屋里后,林振东这才发现这是一大家子。 炕上还躺著三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的,还有俩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见他爹领陌生人进来,所有人都坐了起来盯著两人瞅。 “山外头来的,拉一爬犁粮食过来换皮子和肉。”赵德柱解释了一句,眾人眼神里更加好奇。 这乌拉山坳子可是在深山里,平时春秋出去都得走个五六个小时,这大雪封山山坳子里的雪都快没过胯骨轴子,还拉一爬犁粮食进来,得走老长时间。而且这深山范围可太容易遇到狼虎豹之类的猛兽,这和他们差不多的年轻男人,咋敢的啊! “那啥,你去给整点儿饭,进来一趟不容易,缓缓再说。”赵德柱衝著自个婆娘说道。 “谢谢,这是我们俩的见面礼,给孩子甜甜嘴儿。” 林振东也没客气,拉著柱子坐在热乎炕沿儿上,一边暖和著冻得麻木的身子,一边把手里抵愣著的一整包红虾酥糖放到炕上。 “爹,是红虾酥!”看起来最小的那个半大小子手最快,打开后满脸惊喜。 红虾酥在这年代仅次於奢侈品般大白兔奶糖,口感酥脆香甜,备受孩子们喜爱。林振东上次去镇上特地花了大价钱买了这么一整包,足足两斤半,就是为了今天。 “兔崽子,没规矩!”赵德柱瞪了眼小儿子,怒骂道。 林振东在一旁摆手劝说,“没事儿,就是给孩子的,正好年后甜甜嘴儿,一年从甜开头,更甜结尾,是个好寓意。” 他这嘴,上辈子去南方做生意都练出来了,吉祥话说得那叫一个让人舒服。 赵德柱瞪了眼小儿子,转头笑著看向还没自个儿那仨儿子大的林振东,说道:“夏天时候也有人来过收皮子和鹿茸,我们让了一成利,你这大冬天进来不容易,还带了粮食,能给你让一成半算是我们的诚意。” 这乌拉山坳子虽然是个养梅花鹿的好地方,但进出太难而且危险。 这几年开放之后,夏天时候还有几个冒著风险进山的,冬天时候就是没今年这么大雪也没人来。 冬天组织人手进山,人工费、运输费加一块,比起让的一成利也不差啥。乌拉大队这边多让利也不可能,本来梅花鹿產量就不多,十多户人家一共才200出头,这里也没有地,家家户户就靠著这梅花鹿挣钱。 再让就不如他们自个组织人出去卖了,顺便还能採购点儿物资。也就是瞅著大雪封山,这边组织人手出山也有风险,再加上那一爬型粮食,要不然这一成半都不能让。 第58章 大丰收(一万二完成) 第58章 大丰收(一万二完成) “行,我哥俩这一趟也值了。”林振东点点头。 集体售卖不比零售,一般都会百货商店给的收购价都会便宜一点儿,再加上这一成半的让利,就算没有外贸缺货加持,也不会亏。 上辈子那些跟风的人之所以会亏,就是因为人多鹿少恶意抬价,最终赔的一塌糊涂。 “折合价梅花鹿皮78一张,鹿肉搭上大米兑换给你5毛钱一斤,你要多少?”赵德柱见林振东爽快答应,也不墨跡。 人工养殖的梅花鹿鹿皮自然比不上野生的皮子色彩花纹多样,百货商店没有加持大批採购价也就在92、3,零售价也才100来块,这价几十分合理。 至於鹿肉5毛钱搭对应斤数的大米,折合百货商店收购价,这一斤大米能有3毛钱,比他从鬼市儿买的还贵5分,可以说赵德柱诚意十足。 “鹿皮11张,鹿肉600斤,剩下那200斤大米折合鹿肉钱,你看成不。” “成,不过皮子我家不太够,一会儿我让人给你去收!”赵德柱没想到林振东能弄这么多。 他家虽然是乌拉大队梅花鹿最多的足足30头,但每年產的皮子也不过八、九张,毕竟他们主要是卖鹿茸,鹿皮和鹿肉不值钱。 “鹿茸要不,都是今年新茬?”赵德柱做成这一笔大生意,十分开心。 “不用不用,钱不够了。”林振东摆手。 这也是实话,但最重要的是,这次鹿茸没在外贸订单里,弄回去还得牺牲鹿皮的名额,吃力不討好。 趁著吃饭的功夫儿,赵德柱带著俩儿子去收鹿皮和鹿肉了。 饭后,瞅著绑在爬犁上的5头处理乾净的梅花鹿和麻袋装著的鹿皮,林振东数了1020 块钱递给赵德柱,又舔脸要了些给马骡子粮草,开始准备回程。 “真不住一宿啊,眼瞅著都下午了。”赵德柱接过钱眉开眼笑,热情的再次邀请道。 “不了,我们兄弟俩趁著这时候还能到山崖子,省著耽误明天路程。”林振东再次拒绝。 一直送到山坳子口,林振东衝著赵德柱和他儿子挥挥手,“回去吧,天挺冷的。” “那啥,你回去要是挣钱,帮我们多宣传宣传,很高兴和你合作,下次你来无论有没有雪,我们依旧能让你一成半的利。”赵德柱说完从兜里拿出一个小鹿茸塞进了林振东手里,“这小鹿茸不值钱,你拿著回家尝尝。” 顛了顛手里的小鹿茸,估摸著有几两,现在好一点儿的鹿茸200块一公斤,这几两小鹿茸也得个二十出头,也是一笔不小的礼。 想到鹿茸的功效,林振东没拒绝,“那行,回去一定帮你宣传,別送了!” 瞅著前面开路的柱子和费劲巴力推爬犁的林振东,赵德柱摇摇头感慨道:“要想富,先修路,走吧回家!” “东哥,咱这价儿收的皮子,那不是要发了?”出了山坳子,一直没吱声的柱子忽然咧嘴笑道。 他可是知道鹿皮啥价,不说鹿肉,光这鹿皮就得挣一千多,想想就有些激动。 隨即懊悔的拍了拍脑袋,“东哥,早知道就多拿点儿钱了,之前买皮子我还有300多呢!” 林振东踢了他一脚,笑骂道:“贪多嚼不烂,没出息的,快他娘的去开路。” 柱子憨笑挠头,转头跑去马骡前,管锹挥舞得更起劲儿。 进山的路难走,回去的路更难走。 虽然雪已经停下,但风又起来了,就在乌拉大队吃个饭的功夫,原本的路基本上都被填平,而且风吹后的雪更硬。 一路上体力也不如刚进来的充沛,现在俩人全靠著挣钱精神激励和肾上腺素支撑著。 大年初六。 体力消耗严重的俩人,昨个儿走了一天也没出山,幸好天黑时候已经脱离深山范围,到了长白山脉外围,危险程度大大降低。 两人找了个挡风地方,裹著油皮帆布和羊毛对付一晚,依旧轮流站岗,没睡几个小时便再次出发。 “驾!” 前半夜站岗的林振东赶著马骡子,眼睛里满是血丝,爬犁后面柱子眼皮耷拉著,抱著百岁看著货物。 绕过最后一个山坡,一缕金黄色的阳光照在林振东脸上,瞅著眼前金黄色的阳光铺满平整的白雪皑皑河面,雪花结晶折射出点点金光,仿佛一条迎接他俩凯旋的金光大道。 林振东了把鼻涕,冻僵的脸上咧开嘴角。 回头瞅了眼昏昏欲睡的柱子,“到河面了,接下来路好走,你睡会儿,等到了镇上我叫你。” 柱子晃晃脑袋,伸手抓了抓打在脸上的阳光,憨笑一声,“最后一骨碌了,等回家再睡。” “汪!”被狼按地上咬了后,一直心情低落的百岁,此刻抬起狗头开心的叫了声。 “等回去给你整好吃的。”林振东摸了摸百岁狗头,手里鞭子再次甩出一个炸响,爬型成功进入河道冰面。 再次上了松花江冰面,迎面驶来了一个驴子拉爬型的父子俩,林振东笑著点头打招呼。 柱子回头瞅著那俩人的方向,好奇的问道:“东哥,他俩是不是也是去乌拉山坳子? “” “可能吧!”林振东瞅著前方笑了笑。 今儿天晴了风停了,这次俩人进山有林振东和柱子的道道儿,想必会更容易,何尝不是一种因果轮迴。 “驾!” 林振东和柱子赶著骡子到松河镇的时候,已经快8点。 “咱先去机关食堂把肉送了,然后再去百货商店买鹿皮,顺便买点儿东西回家。” “东哥,你安排就行。”柱子抽抽鼻涕,一想到发財忍不住嘿嘿直笑。 没等几分钟,后门来站岗的警卫员瞅见林振东和他身后那一爬型的肉,喜笑顏开打听道,“小兄弟又来了,嘖嘖,这啥肉?都是我们这儿的?” “鹿肉,梅花鹿,都是新鲜好肉,刘主任说要200斤。”林振东清了清乾涸嗓子答道。 “哎呦,你咋造这样了,来来来,我这儿刚灌的热乎水,暖暖身子。”警卫员吩咐那个年轻的去通知刘主任后,过来拍了拍鹿肉,一抬头就瞅见眼睛通红、鬍子拉碴的林振东,嚇了一跳。 “谢谢!”林振东没假客气,倒了点儿分装在俩水袋子里,递给柱子一个。 刚上班的刘国兴听到警卫员匯报,也顾不得刚脱了围脖,咧著嘴快步走出去迎接。 有了这边的肉,他就不用踏人情挪猪场那边的肉,而且这边野味儿还能捞点儿油水,一举两得。 不过在看到门口林振东样子后,他也被嚇了一跳,实在是林振东那通红的眼睛和鬍子拉碴的样子太反差,和之前年轻小伙子天差地別。 “快快快,进屋暖和暖和,肉一会儿有人来卸。” “不了主任,我兄弟俩这三四天合眼加起来没8个小时,赶紧整完买点儿东西回家睡觉了,你看要不现在就称称?”林振东现在全靠意识顶著,再者爬犁上还有鹿皮,耽误不得。 第59章 分钱儿 第59章 分钱儿 “那行,现在就带你去开票,这样吧!瞅你走道腿都哆嗦,我给玻璃厂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把票和钱送过来,省得你跑一趟。”刘国兴瞅著新鲜鹿肉,给足了林振东便利。 不拿货就让人开票,也就是刘国兴发话,要不然玻璃厂那边肯定不可能干。 “谢谢主任!” 林振东让柱子在外头等著守著那一麻袋鹿皮,自个跟著刘主任去財务室开票拿钱。 一路上,他这样子没少被人用奇怪眼神瞅,林振东也不在意,能拿钱就行。 “那人是谁,瞅著和刘主任关係不错?” 行政楼一楼大厅里等著书记的罐头厂厂长胡让明瞅著林振东那样子都能进去,冲一旁前台好奇问道。 前台小姑娘想到刚才刘主任的话,笑著回道:“是给我们食堂送肉的,听说弄来好几百斤鹿肉,上次那野猪肉也是他弄得,您可真有口福,两次都碰上了。” 胡让明听这话不太对劲儿,但这前台小姑娘可是一把手的亲戚,他也不好说啥。至於林振东只当做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罢了,毕竟他们罐头厂可不缺伙食。 隨后他嘆了口气,也不知道今天书记叫他来干啥,瞅著就不是啥好事儿,连著接待室都不让进,明显就是书记的下马威。 说曹操,曹操到! “书记好!(书记好!)”胡让明脸上立马露出諂媚笑容。 在財务室领了260块和票据清单后,林振东就自个下来了。 路过一楼前台大厅,瞅著被训得像个孙子一样的夹包男人,隱约间林振东听到什么罐头厂”还是个厂长”捅娄子”的词汇。 不过听见那夹包男人一口一个书记,林振东也不敢停下来多听,快步走出行政楼。 走到后门,玻璃厂的人已经离开,柱子把520块钱和票据清单给他,两人没多声张赶著马骡子离开机关后门。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百货大楼,特地花了1毛钱把马骡子停在收费点儿。 这回林振东学聪明了,先买东西后卖货,反正有麻袋子包裹著,谁也看不出里面是啥。 两人身上票证不多,也没空去鬼市儿换票,简单买了点儿东西后径直走向收购柜檯。 柜檯收货员对林振东印象深刻,上次托他的福,不仅成了四季度优秀员工,还提了工级,年过得相当开心。 “哎妈呀,小同志来了,这次又拿了啥好东西。”收货员热情招呼道。 虽然这小伙子现在模样埋汰点儿,但收货员这种见得多了,一瞅就是进深山弄大货刚回来,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包麻袋上,十分期待。 这开年第一个季度能不能再接再厉,就看他的了。 “鹿皮啥价儿?”林振东把麻袋上的绳子解开,补充道:“梅花鹿。” “乌拉大队的?你可真拼!”收货员一眼就认出了货源。 毕竟松河镇养殖梅花鹿鹿皮,这种品质的也就乌拉山坳子深山那边才能养的出来。 这一来一回至少得四五天,四五天前正是雪大的时候,瞅著林振东和柱子那糟蹋样儿,心里不由地佩服。 收货员招呼著人合力把鹿皮平铺在柜檯上,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后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虽然是养殖的,但瞅你这鹿皮花纹挺好,现在正是缺货时候,能给到189块钱一张,年前收的老虎屯鹿皮才一百三四,这价儿不低,你咋看?” 这价儿算是实诚,林振东也不磨嘰,“卖了。” 虽然去市里一张能多买个十块左右,但一来一回至少得一天一宿,林振东实在是熬不住了。 十一张鹿皮,一共2178块钱。 两大整整齐齐大团结和一些碎钱推过来,林振东当面数了数,確认没问题后收起来转身就走。 “常来啊,初十之前我都能给你个好价儿。”收货员美滋滋的填著业绩表,衝著林振东背影说道。 兴许是大傢伙都以为这大雪封路时候,没人能来卖山货,出来时候也没见有人跟踪。 林振东递给看车老头一张一毛纸票,把东西放到爬犁上,扬长而去。 两人赶回靠山屯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见天晴大家都纷纷清理院里的积雪,不少人用爬型把雪拉去屯子旁边水泡子下的大河,省著春天化了弄得院子到处是泥洼子。 瞅著林振东和柱子一脸疲惫的赶著马骡子回来,尤其是他俩爬犁上那一堆东西和一块將近五十多斤的肉,都好信儿围过来左瞅瞅右瞧瞧。 “呦,我说这几天咋没看到你俩,这是又去哪儿发財了。 2 “妈呀,俩小年轻咋造这样,这是嘎哈去了。” “好傢伙,这肉瞅著新鲜,真带劲儿。” “买这么多东西,一瞅就没少挣钱,有啥好挣钱道道儿別忘了大傢伙。” 眼瞅著马骡子被人围住,林振东一阵无奈,刚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好趁早回家睡觉。 忽然大队长洪亮声音从人群外头响起来,“都围在这儿干啥呢!家里雪都清完了,正好大队部还没人清雪,閒著都跟我去大队部干活。” 一听干活,眾人顿时如鸟兽哄散,跑得溜乾净儿。 大队长瞅著林振东和柱子那糟蹋样子,摆了摆手,“回来就好,赶紧回家去休息休息!” “谢王叔儿!”林振东笑著感谢,驾著马骡子朝著后山驶去。 刚到家门口,屋里听到动静的高翠兰,忙不迭跑出来。 瞅见自个男人糟蹋样子,瞬间红了眼睛,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麻袋子,招呼著:“快进屋暖和暖和,累坏了吧!” 这一句关心抵得上万金。 “还行。”林振东转头瞅著柱子,“进屋吃点儿饭再回去,马骡子先栓这儿,睡饱了再还不迟。” 进屋坐在火烧炕上,林振东才感觉自个活过来点儿。 吃完饭后,林振东算了下这趟的收穫,总钱正好三千多点儿,刨除自个本金一千三,这一趟赚了一千七,依旧二八分成。 他数出来三十五张大团结,凑了个整递给柱子。 “东哥,俺拿这些就行了。”柱子抽出来二百,剩下推回到林振东跟前,说道:“这趟俺啥也没干,没出本金,还差点儿坑了你,没脸要这么多。再说俺这一个月挣了快五百,比俺种两年地都多,这剩下你都留著。” 第60章 宅基地(第二更) 第60章 宅基地(第二更) “你他娘少给老子放屁,给你就拿著,约定好二八分成,说改就改当老子话放屁?”林振东眼睛一横,指著他鼻子就是一顿臭骂。 不管以后如何,反正现在柱子就是他林振东过命的兄弟,二八分成改不了,也不能改。 什么斗米恩升米仇,都是狗屁,就算有一天儿柱子不想跟他干,就凭上辈子和这辈子他帮自己那么多,也足够。 “柱子,听你东哥的,赶紧收起来,本来就挺累了你还气他,再这样我就不给你介绍对象了。”高翠兰湿手走进屋跟著劝说。 “別的啊!俺收著了,东哥你別生气。”柱子眼泪吧嚓把钱放进兜里,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屯里没少因为分钱儿事儿闹矛盾的,他不想因为这事儿和东哥分心,所以才主动少要。 瞅著他这幅没出息样子,林振东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耐烦骂道:“赶紧滚,瞅你这齣就烦,这两天別来烦我,老子得好好补补觉儿。” “嘿嘿,晓得了。”柱子挠头憨笑,拎著十斤鹿肉和在百货商店买的东西出了门。 林振东摇摇头,热炕头一趟疲累劲儿占据大脑,脱衣服准备倒头就睡。 高翠兰摇摇他胳膊,柔声说道:“西屋浴桶里给你弄了热水,你洗个澡舒服舒服,一会儿我给你铺褥子和被乎,睡著也得劲儿。”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林振东抱著她亲了口水灵脸蛋,瞅著俩孩子被叫过来,拿著毛巾去了西屋。 这几天太累了,洗完澡林振东倒头就睡。 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两夜,等醒过来时候都大年初八早上了。 “醒啦,喝点儿温乎水不?”坐在炕头织毛线的高翠兰听见动静,下地把晾得差不多的温乎水拿过来,温柔关心道。 这几天可是把她嚇坏了,都不敢去大队部干活,生怕一直没醒的林振东出啥意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到他醒来,心里悬著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 “咳咳!” 林振东清清嗓子,喝了口温乎水,脑袋躺在她的大腿上,手不老实的摸来摸去。 “你呀,下回可不能这么整了,身体是最重要的,你要是有个啥,让我们娘仨咋办啊!”高翠兰没有制止他的小动作,手轻轻抚摸自个男人的脸,眼神说不出的温柔。 “心里有数。”林振东嗓音微哑。 这一趟虽然很累,但除了那头野狼外,没啥太大的风险,而且回报相当的大。一趟一千多收益,这年代就算是搏命也值得去一趟。 “逞能!”高翠兰温柔轻啐了口,“吃点儿饭不,锅里有大米饭,给你燉了肉,吃点儿补充补充体力。” “嗯。 “” 林振东確实饿了,高翠兰蒸了3碗米,蒸出来足足一大盆米饭,加上油润十足的红烧肉,四个人的量被他造个精光,吃完还有些不满足。 “要不我再去蒸点儿馒头?”高翠兰见自个男人一粒米都不放过,一瞅就没吃够,立马就要下地。 林振东摆手,“不用,其实吃饱了就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消化消化补充能量就好了。” 都说饱暖思—一,他躺在炕上瞅著高翠兰水灵脸蛋,身体里火噌的一下冒出来。 炕桌被搬下去后,高翠兰刚想去外屋地刷碗,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而起,被自个男人一只胳膊从地上抱到炕上。 “帮我消消食儿。”林振东贴著高翠兰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高翠兰顿时面红耳赤,象徵性挣扎著,“大白天的,別闹~” “反正小虎小花都去山下玩儿了,就咱俩人,让我好好瞅瞅你,行不?”林振东一手拽过被子,一手拽著高翠兰的衣服扣子。 肤如凝脂,丰腴而性感,放在高翠兰身上一点儿不违和,十里八村张这么水灵的也就她一个。 幸好十八岁那年就遇见她,通过花言巧语把单纯的高翠兰骗到手,要不然这个大美人都不一定能轮得到他这种条件的相亲。 两个小时后,高翠兰红光满面的躺在林振东的胳膊上,手搭在他精壮胸膛,一副满足的神色。 林振东仰面躺著,瞅著漆黑还掛著灰嘟嚕的茅草顶,又看了眼像工地一样用红蓝白塑料布围著的墙,抱著香喷喷、软乎乎的婆娘,对盖房子的渴望又上了一层楼。 轻拍高翠兰的翘臀,他轻声承诺道:“今年秋天之前,咱家一定能盖个大瓦房,老子这么漂亮的婆娘,就得住亮堂的大瓦房。” 高翠兰娇羞的嗯”了一声,抬头瞅著自个男人侧脸,体贴的关心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別太累,以前啥房子没住过,不急。” 她丝毫没有质疑林振东行不行的想法,毕竟炕柜里那整整齐齐两沓大团结和零零碎碎的六百块,做不得假。 林振东望著黑漆漆的茅草顶,“虽然住不了多久,但也得弄个棚顶,要不晚上风一大,一股灰儿掉下来。这两天我瞅瞅刘叔家还有没有木板子,弄个吊顶。” 两人鼓鼓秋秋腻歪了一会儿,眼瞅著上午十点。 林振东躺了这么长时间也得活动活动筋骨,穿上藏青新棉袄,赶著骡子往屯里走。 天晴了,雪停了,心情又光明了。 走在屯里道儿上,林振东说不出的愜意,瞅著路两侧一米多厚的雪,感嘆这趟挣钱是真不容易。 来到二叔爷家门口,一股子热乎气扑面而来。 他推门走进去,把手里的十斤鹿肉掛在外屋地房樑上,掀开布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屋就瞅著披著羊皮袄子的二叔爷,坐在炕上弄木刺兽夹子,哼著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过年好啊,二叔爷!”林振东出声道。 林忠平转头瞅见林振东,笑著招呼著,“过年好,过年好。来炕上暖和坐坐,你瞅你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啊,上次你给拿的还没吃完呢!” 瞅著林振东手里的狼皮,林忠平不满的摆摆手。 “说那话,给你拿了十斤鹿肉放外屋地记得吃。这狼皮不值钱,你自个处理处理,做件儿衣服啥的。”林振东把绳子绑著的狼皮,放到炕上。 那头恶狼身上太多伤疤、禿痕,扒狼皮时候匆匆忙忙没处理到位,再加上那头狼本就营养不良,皮毛极其一般,卖的时候那人就给了5块钱当收废品。 索性林振东就自个拿回来,处理处理不耽误用,正好给二叔爷他也不能嫌弃。 “你呀,老头子真不知道咋感谢你了。”林忠平摸著狼皮,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抬头瞅了眼这房子,“老头子也活不了两年,等我走了这房子就给你,你也別住后山上,在屯子里也安全点儿。” “说啥呢,我可不要你的房子。”林振东摆了摆手,笑著说道:“我以后可要在后山那块盖个大瓦房,再说那儿人少清净,离屯里也不远,我可捨不得搬走。” 后山那块地可是个宝地,无论如何他都得弄到那块地当宅基地,不说別的,上辈子那块地可是有名的参王种植基地。 第61章 小豹猫 第61章 小豹猫 还了骡子后,林振东回去道儿瞥见老张头门口那整整齐齐三垛柴火,想到他娘和家里不多的柴火,准备一会儿拉著爬犁进山转转。 因为这次去的是外围,林振东也没寻思叫柱子跟著,备不住他还没休息完。 量子纠缠是门玄学! 刚想到柱子,林振东迎面儿就遇上从供销社打酱油回来的柱子,瞅他愁眉苦脸样子愣了下,出声招呼道:“这咋了,挣钱了还不开心?” 听到声,柱子猛地抬头就瞅见他东哥,想到柜子里还没去存的钱儿,憨笑挠头:“没啥,这是还骡子去了?” “嗯吶,寻思著一会儿进山拉点儿柴火,去不?”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林振东也没继续追问,瞅著他问道。 “去,等会儿俺回家换身衣服,拉著爬型去你家找你。”柱子一听进山立马精神起来。 这次进山两人主要是任务拉柴火,都轻装上阵。 林振东又穿上了破布棉袄,戴上兔毛帽子和手闷子,腰间別著弹弓,腿上依旧绑著尼泊尔军刀防身,手里拿著斧头,拉上木爬型出门就瞅到大不跑上来的柱子。 “东哥,咱去哪儿?”一进山柱子就开心,起码不用面对家里烦心事,还能多整点儿木头烧炕。 “上次整香獐子,我瞅那条道靠近深山那块有不少枯木,这附近木头都被弄乾净了,不如去走远点儿,早点儿回来。”林振东瞅家里的野鸡、兔子吃得差不多,寻思顺便再整点儿,回屋拿上下套子鱼线。 两人在雪地里吭哧吭哧走了一个多点,终於到了地方。瞅著前面那全是干木头的林子,抡起手里的斧头就开砍。 没两个小时,两个爬型上被绑上满满登登的木头,雪都没过爬型上槓。 喝水功夫儿,林振东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山沟沟里,有一朵花和一个土疙瘩一前一后走进灌木丛,给一旁歇著的柱子打了个安静手势。 静步摸到前面去,距离不到二十米,终於透过灌木丛瞅清里面的东西。 正是一公一母两只野鸡,公野鸡浑身长得花花羽毛、尾巴上彩色尾羽一抖一抖的,土黄色的母野鸡被压在底下,看来是动物都是一样,饱暖思—一。 从兜里拿出一颗土丸子,拉起弹弓,林振东又换个角度,瞄准了一抖一抖的花羽公野鸡,等了一会儿后,见到公野鸡明显一阵乏力。 嗖”的一声,舒服的公野鸡体会到了什么叫色字头上一把刀,土丸子正好打在脖子上,发出咯”的一声,无力垂下脑袋。 母野鸡感受到危险,扑腾著翅膀就要起飞,可惜灌木丛限制了它的起飞速度,刚跑出来展开翅膀,林振东第二颗土丸子精准打在了它的脑袋上,一头栽进一米厚的雪地里。 “东哥,你这手弹弓真是又快又准,简直是咱们屯子,不,咱们镇上都是最快的爷们!”柱子见到他大摇大摆起身,走过来比了个大拇指拍马屁。 “去你娘的,你他娘才是最快的男人。”林振东一脚炫在柱子屁股蛋子上,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瞅著柱子一脸无辜的挠头,这才反应过来,这货还不是个男人,纯纯一个生瓜蛋子,心里的气顿时消了。 解释了一嘴后,柱子尷尬挠头,“东哥,俺不是那个意思,俺是说你是射的很快,呃,射弹弓很快。” “行了,闭嘴吧!”林振东没好气踢了脚,瞅著柱子说道:“这人吶,就怕又笨又勤快,以后拍马屁与你无缘,多干活。” “嗯吶,东哥俺记住了。”柱子瞅见他没真生气,憨笑挠头转身望向不远处灌木丛,“东哥,我去给你捡回来,你在这儿歇著就行。” 话音刚落,柱子脸上笑瞬间僵住,与雪地里那个棕黄色体毛、浑身上下布满不规则黑斑点儿的小偷”大眼瞪小眼。 “哥,豹子!”柱子提醒了一声。 林振东转头看向灌木丛那边,只见雪地里一只长相温顺可爱,体型和家养的狸花猫相差无几,浑身上下长著豹子斑点儿的小猫,嘴里叼著掉进雪地里的那只轻一点儿的母野鸡,乌黑溜圆大眼睛警惕的盯著他俩。 见林振东抬起弹弓,嗖”的一下转头就跑。 一颗土丸子打过去,被那小东西轻而易举的躲开,在一米深的雪地里,它跳来跳去叼著和它差不多沉的野鸡,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林子里。 “东哥,那豹子咋那么小,和刘婶儿家狸花猫瞅著差不多。”柱子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好奇问道。 今天寻思著主要是拉柴火,不往深山里去就没带弓,要不然两人合力也不能被当面偷走猎物,想到那小东西不屑眼神,柱子懊恼的拍了下脑袋。 “是豹猫儿。”林振东还是上辈子去南方做生意时候,在一个大老板家里见过。 豹猫是一种外表温顺、野性十足的猫科动物,身上皮毛远远看著就像是一只迷你版”小豹子,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记得那个大老板和他聊过,这豹猫除了那身好看的皮毛之外,药用价值极高。 豹猫的肉能够祛风除湿、温补脾胃,自古代就有与黄酒一起燉可缓解风湿病的名號; 它的骨头研製成粉末状,配杜仲、牛膝用温酒服用,更是可以强筋健骨;炼出来的油脂更是治疗白禿疮之类顽固性皮肤病的良药。 皮毛更不用说了,除了好看之外,做成护膝更是可以治疗关节疼痛。 可以说豹猫和狗獾子一样,浑身都是宝贝,只不过这豹猫更难捉。 这个年代,因为还没有保护一说,再加上豹猫长相温柔萌態,也是四九城那些子弟中比较稀有的一种炫耀宠物。 “柱子,咱们追!”林振东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的神情。 “啊,那爬犁?” “这小东西值两头野猪!” “娘的,追!”柱子一听这话,干劲儿十足,撒丫子顺著雪地里的道道儿就在前面开路。 林振东笑著摇摇头,顺手把那只公野鸡绑在腰上,踩著柱子的脚印儿跟了上去。 追了整整2个小时,林振东和柱子趴在一处雪窝子里,瞅著不远处枯木掏出来的树洞,脚印最后就消失在这儿。 “东哥,咱咋抓啊!”柱子挠著脑袋,压著嗓子问道。 两人这次进山主要是为了拉木头,不光弓没带,夹子、捕鸟网之类的傢伙式儿啥也没有,这玩意听东哥说必须要活得,这下可难住他了。 林振东皱著眉,一时半会儿也没啥好方法,目光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也没啥做陷阱能困住这灵活小豹猫的地方,百岁也没带上来。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柱子身上,眸光一闪。 第62章 截道儿(还有一更) 第62章 截道儿(还有一更) “这样,你用衣服挡住洞口,我去头儿用斧头敲,能抓住就抓,实在抓不住下回来再找。”林振东压著嗓子吩咐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正好这几天风和日丽,就算这次让这小东西跑了,两人循著脚印也能摸到,大不了费几天时间。 这小豹猫活捉价值至少在300左右,就算浪费一个月时间都值,这年代就算八级工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安排好战术,两人鸟悄的朝那棵倒地枯木移动,为了儘量不发出大动静,两人直接在雪地里匍匐蠕动。山里凶险无比,尤其是这资源丰富的长白山脉,狼熊虎豹应有尽有,这小鼻嘎大小的豹猫能好好活著,肯定有十足的警惕心。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醒它,这回要是让它跑了,今天指定逮不到它。 终於两人磨蹭到了枯木旁边,柱子一哆嗦脱了身上的破布棉袄,直接扣住了枯木的洞□。林振东则是绕到另一头,检查没有另一个洞口后,衝著柱子点点头。 高抬手里的斧头,气沉丹田,用了十足的力气手里斧头敲在枯木根部。 “哈呜!”枯木里面传来了凶狠哈气声,林振东再次抬起斧头,重重落在同一位置。 “东哥!” 下一秒,堵著洞口的柱子张开棉袄团成一团,里面明显有个小东西疯狂挣扎,甚至都飞出白花花的棉花。 林振东快步走近跟前,瞅著从里面刺破棉袄的爪子,手疾眼快用鱼线套住,沉声喝道“鬆开!” 柱子鬆开瞬间,豹猫便冲了出来,可惜林振东一只大手薅住它命运的脖领子,三下五除二用鱼线把四条腿捆住。接过柱子递过来的棉线儿帽子,拎著啊呜”啊呜”叫的小豹猫,塞进棉线儿帽子里並用鱼线做了个收口,只露出个毛茸茸小脑袋凶巴巴张嘴要咬面前的林振东。 可惜四肢被绑住,脑袋也被死死固定,別说咬林振东,就算是咬束缚它的棉线儿帽子都做不到。 “小东西,把爷爷的棉袄都掏出个大洞,还挺邪乎!你再给俺厉害一个试试。”柱子穿上背后破个大洞的棉袄,瞅著这厉害的小豹猫,给了它一脑瓜崩。 林振东瞅著这一幕,无奈笑了笑,把这豹猫递给柱子,扑棱扑棱脸上和身上的雪,“到时候分钱让宋婶儿再给你做一套。” 这豹猫至少能卖300块,柱子能分60块,別说一件儿棉袄,就算是的確良棉布大衣他都能买得起。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来到了深山范围,虽然和外围很近,但这雪灾后刚晴天儿没多久,处於飢饿状態的动物大多数都会出来觅食,不宜久留。 两人没磨嘰,快步就要离开这儿,翻过一处小山坡后,不足20米外的树后突然走出一个破履烂衫、头髮鬍子一瞅就很久没修剪的男人,手里还端著把土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著两人。 “遇上截道儿的鬍子(土匪)了!”林振东心里暗嘆一声不妙,神情凝重。 “东哥!”柱子咽了口口水,刚要上前。 就听见砰”的一声,四散的钢珠打在雪地里瞬间崩出个雪坑。林振东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柱子人都嚇傻了,呆愣在站原地瞅著近在咫尺的雪坑,咽了口口水。 林振东深吸一口气,抬头瞅著这个截道儿的鬍子,只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 还没等他想起来,对面那个鬍子沙哑撕裂的嗓子里发出难听笑声:“哼哈哈,终於让老子逮到你俩了。给我把身后的弹弓扔出去,裤子上的刀扔在原地,自个走到那边的石头上。 至於这个傻大个,给老子双手捧著那小东西,站在原地不许动,动一下,老子就崩了你!” 这算是他重生以来最危险儿的处境了。 通过这个对他了如指掌的话,也能猜到这个鬍子应该是之前那个躲在林子里和草棚子山后偷看的神秘人。或许之前他俩带著弓箭和傢伙式儿让他不敢下手,正好逮到今天两人轻装上阵的机会。 这个距离,即使林振东反抗也无法在他重新上弹之前衝过去,雪太厚极大限制了他的速度,只能先听话从长计议。从那枪没打人可以看出,这人留著他俩或许还有其他目的。 “好,我们听你的。”林振东还算是冷静,在黑洞洞的枪口下一一照做,最后趟著雪走到一旁的石头上。 那鬍子见状才慢慢从远处树后缓缓走过来,枪口对准柱子脑袋,捡起地上的尼泊尔插在裤腰上,缓步走到柱子身后,用枪口抵著他的腰。 “东哥,你別管我了,快走,替我照顾好我娘!”柱子衝著林振东喊道。 土猎枪近距离威力大,但射程也就20米左右,而且他里面装的是钢珠,距离越远威力越小。这个距离他跑不了,东哥要是跑肯定能跑出去。 “他娘的,给老子闭嘴!”那鬍子一脚踹在柱子的腿窝子上,脚踩著他的背,用枪把子狠狠给了他一下子,打得柱子脑袋嗡嗡直响。 林振东瞅见这一幕拳头攥得绷紧,但脸上还是笑著问候:“这位大哥不知道我兄弟二人咋得罪你,或者说你想要啥,只要我有的全都给你,闹出人命也不好。” “少他娘废话,老子要肉、要粮食、要钱,你在前面走,老子和这个傻大个在后面跟著,就搁草棚子那儿等你,五百块买一条命。 从那到你家要不了个八点,时间到不回来,就等著给他收尸吧!”他观察了林振东好久,又弄抱子、又弄野猪的,指定少不了钱。 前几天弄了个穷逼,才知道外面儿变化很大,到时候拿著钱做了这俩小崽子,他就跑去南方谁他娘还能找到他。 “行,我给!”林振东没有犹豫,这不是菜市场可没有討价还价一说。 再者哪怕他一枪崩了柱子,往山里面一躲,过几天谁也找不到。人不是畜生,没有固定的活动范围,这连绵的长白山脉就是他们躲避追捕的最好屏障。 林振东这辈子第一次遇见鬍子,但上辈子进深山弄宝贝,好几次差点儿都死在这些躲在深山的鬍子手里。 “等等!”那鬍子忽然叫住了他,瞅著他不怀好意的咧开嘴角,“瞅你挺喜欢朝老子射箭,喜欢在地上爬著走?老子给你个好好释放天性的机会,像你那条土狗一样,学两声狗叫,然后给老子爬回去,哈哈哈。” 听到这话,林振东面无表情,形势比人强只要能保住柱子无所谓了。比起农场那些人的作为,爬著走没啥大不了。 没人注意,这话一出柱子瞬间红了眼,瞅著东哥要趴下,他愤怒衝散了恐惧,怒吼道:“我艹尼玛,老子和你拼了。” 第63章 杀土匪(五更一万二完成 明天依旧) 第63章 杀土匪(五更一万二完成 明天依旧) 东哥於他就像是亲爹一样。 柱子到现在都忘不了,屯子里那老头按著他的脑袋让他给他孙子跪下磕头的时候,那个为他出头的身影。 那时候东哥也才17、8岁,站在他前头和那个老头子对峙呛呛,从那一刻他就知道这辈子跟著这个人准没错,因为他是除了他娘第一个护著他的人。 手里的豹猫扔到一旁,柱子趁著那鬍子狂笑时候转身握住枪桿子,力大如牛放在他身上一点儿不夸张,柱子拽著枪管子,那鬍子猝不及防被甩飞出去。 “砰”的一声,土猎枪走火衝著天上开了一枪。 “娘的,老子崩了你。”被甩飞的鬍子发起狠,打开枪栓子手伸向兜里。 “柱子,不能让他换弹!”林振东衝著柱子大喊一声,他的声音对柱子来说就是圣旨,潜意识服从命令的他回过神,大步朝著从兜里掏出弹药的鬍子衝过去。 这土猎枪因为里头是钢珠,一次只能上一发,每次换弹都需要7、8秒,也给了两人机会。 林振东面对著突发情况,很快镇定下来,瞅著距离来不及跑过去,一跃扑向不远处雪地里的弹弓。 三个人都在爭分夺秒,可惜雪地限制了速度,柱子刚才用力太大,再加上鬍子那儿是个小斜坡骨碌了一段距离,在他走到一半儿时候,鬍子的枪就上好了弹药。 “你他娘给我去死吧!”鬍子面目狰狞,抬枪对准了柱子,嘴角露出嗜血笑意。 “柱子趴下!”林振东见状焦急大喊一声,心臟都停了一瞬。 “东哥,帮我照顾好我娘!”柱子瞅著黑洞洞的枪口,顶著发麻的头皮大喊一声,不要命的往前冲。 就在这时,吱吱”两声熟悉的叫声在林子里响起。 下一秒,黄大仙儿从天而降,正正好扑在这鬍子的头顶,一股黄色气体喷涌而出。 “咳咳,啊!”鬍子只觉得眼睛火辣辣的疼,什么也看不清,抬手想要拿掉头顶的黄皮子,却抓了个空。 得逞的黄皮子早就跑到不远处的雪窝子里,绿油油的三角眼里全是野鸡被抢的仇恨。 林振东见状神色大喜,终於从雪地里摸到了弹弓。 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手里的土丸子上了皮套,用力拉著皮筋儿,瞄著鬍子端著枪的手,咻”的一声土丸子精准打在那鬍子的手上。 砰”的一声枪响,枪口却早已偏转了方向,射到了一旁空地。衝到跟前的柱子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土猎枪,骑在捂著眼睛惨叫的鬍子身上,长满老茧的铁拳一拳接一拳的朝著他的脑袋上砸去。 等林振东赶到时候,那人已经被揍得晕了过去。 见状林振东拉了下柱子,拿回尼泊尔军刀,在这鬍子身上摸索一番,又翻出来两枚弹药和一把匕首。確认没有东西后,撕下他身上一些布条绑著手,尼泊尔军刀一刀扎在他的大腿上。 “啊!”悽厉惨叫在林子里响起,雪窝子目睹一切的黄皮子嚇得缩了缩脑袋,跑到远一些的树上站著。 肿著眼皮的鬍子见到林振东的脸,才发现自个处境,凶狠眼神瞬间清澈,大喊饶命:“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打你们主意了。” “你是谁,哪儿来的,为什么进山?”林振东面无表情盯著他,质问道。 他不想给自己留下祸端,如果有同伙最好一锅端,没有同伙直接毁尸灭跡,扔这山沟沟里餵野狼。 “別杀我,別杀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这男人似乎被嚇傻了,一直重复著一句话。 林振东见状握著尼泊尔的手缓缓转动,原本流血的地方因为刀尖搅动鲜血一股股的流出来,那男人再次发出更加悽厉惨叫声。 “我说,我说!” 林振东依旧没停,刀尖一点一点儿捅得更深。对这种人只有比他更狠,才能短暂震慑住他,套出来实话。 “说你同伙在哪儿?”他突然大喝一声。 痛得面目扭曲的鬍子下意识回答,“没同伙,我就自个一人儿,呃啊!真就一个人,杀了人才进的山。” 话音刚落,林振东的刀抽出来,狠狠扎进了这鬍子的心口,没扑腾两下,这鬍子便失去了生机。 他转头瞅著旁边脸色惨白的柱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安慰道:“嚇傻了? 就当杀个野猪,一会儿把这人扔进后面那沟里,明早就不剩啥了。” 许是上辈子深山里也弄过,林振东並没有觉得有啥不適,再说这年代深山里死的人多了,哪个打猎的不见几次尸体。 尼泊尔军刀在雪地里蹭了蹭,擦去上面的血重新插进裤腿,捡起在一旁嗷嗷叫的豹猫,他双手拖著那具尸体的胳膊,准备扔过去。 下一秒,忽然手上重量一轻,柱子眼神中还残留著恐惧,但动作却诚实的帮他抬起鬍子的脚。两人合力把这具尸体扔到了更深处的山沟里,缓了好半天,柱子才从地上站起来。 “东...东哥,我...我没事儿了。”柱子颤抖著腿站起来,说话还是有些磕巴。 林振东笑著拍拍他肩膀,这状態比自己上辈子第一次好多了,起码没吐。记得上辈子他把遇见的鬍子弄死后,哩哩啦啦吐了一路,心惊胆战的在家缓了三天才好。 “拿著,我们顺著他脚印儿去他住的地方瞅瞅。”他把手里的豹猫扔给柱子,还是决定去瞅瞅。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虽然大概率只有他一个人,但他不敢拿妻儿的命赌。再者他现在手里攥著枪,就算是有人他也不怕,大不了到时候就跑唄! 这时候虽然乱,但警察也不是吃素的。 两人循著脚印一路来到深山里一个山洞,確认进出只有一个脚印儿后,林振东才放心进去。 “別吃我,別吃我,別吃我.. ,似乎是听到了他俩的脚步声,山洞里突然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 林振东端起土枪,缓步向前走,缓过来的柱子跟在身后,手里攥著斧头,警惕著跟上0 这山洞不深,听著颤抖的求饶声,林振东觉得有些耳熟,借著洞口的光亮他勉强看清山洞里的环境。 一张木头拼接的床和一堆熄灭挺长时间的火堆,旁边还有一大堆木头以及木头旁边手脚被绑著,眼睛被一块布蒙住,浑身颤抖求饶的.....王二麻子。 第64章 谋划枪 第64章 谋划枪 那身几乎全是补丁的破棉袄子太好认了,记得上辈子他98年回来时候,王二麻子依旧穿著这身。 “东哥,是王二麻子,咱们...”柱子压著嗓子凑近,瞅了眼被嚇六神无主的王二麻子,脸上露出几分纠结。 救了他,那和东哥一起弄死鬍子的事儿就可能被发现,不救他良心又过意不去,虽然王二麻子平时討人厌了点儿,但毕竟是同一个屯子里长大的。 林振东確认山洞里没別人后放下枪,神色自如的瞅著王二麻子对柱子说道:“得救,再说咱杀了鬍子是正当防卫,而且也没证据是咱杀得,明早一早来人都被狼啃乾净了。要是真捅出去,咱就说路上碰见了,捡了枪循著脚印儿找到山洞救了他。” 这年代刑侦技术十分不发达,这东北小镇別说化验、指纹採集了,就算报警都得走去公安局,一来一回尸体早就被山里的动物叼走了。 这事儿又不是没发生过,前些年二道沟子有个巡山队,弄了个野生棒槌后就两个人出来,说是把头子(领队)被野兽袭击叼走了,但大家心明镜是咋回事儿。闹大后警察来了也没啥证据,不了了之。 “行,俺听你的,大不了到时候俺替你进去。”柱子神色认真的说道。 林振东没多解释,拍拍他肩膀走到王二麻子身边解开蒙住眼睛的眼罩。 “別吃我,別吃我...”王二麻子颤抖著哭求,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林振东略微皱眉,一巴掌重重扇到了他脸上,王二麻子这才停下絮絮叨叨的求饶。愣了一下后,见到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他眼中立马放出求生的光。 “东哥,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唰唰两刀,绑住他手脚的破布条子被割断,林振东自顾自的说道:“那鬍子已经死了,我兄弟俩瞅见他被啥东西拖进深山,捡了他的枪循著脚印儿过来的,你冷静点儿咱们就走。” 王二麻子颤抖著身体点点头,瞅见林振东背后的土猎枪,能想到怎么回事儿。他只是混不吝,可一点儿都不傻,要不也不能从小没爹娘也好好长大。 “能走吗?”见他镇定下来,瞅见山洞里没啥值钱东西,林振东准备撤了。 王二麻子摇摇头,拉了拉裤腿子,小腿上血淋淋的刀疤呈现在两人眼中。 林振东和柱子对视一眼,联想到之前王二麻子絮絮叨叨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牲口算是杀对了,猪狗不如。 幸好这时候是冬天,伤口还没有化脓,要不然这条腿算是废了。 “你背著他走,我在前面开路。” 柱子一直给他背到爬型那儿,把王二麻子放到柴火上,两人捡起东西拉著他往山下走。 刚到草棚子那儿,就瞅见同样拉著两爬型柴火的老张头和他俩儿子,离老远就打招呼,“二小子,刚回来啊!” 瞅见人,柱子明显紧张了一下,差点儿没把爬型拉翻。坐在上头的王二麻子碰到腿上的伤口,痛得齜牙咧嘴出了声。 老张头这才注意到除了林振东和柱子,王二麻子竟然也在,而且还坐在柴火上让柱子拉著走,这倒是个稀奇事儿。 一想到前两个月,林振东经常在供销社门口和王二麻子喝酒,老张头好信儿试探道:“你们哥仨一起进山真没少整,比我们爷仨强多了。 林振东沉默不语,柱子刚要说话,王二麻子直接开口回道:“没有这是东哥和柱子弄的,我们没一起进山。” 说著转头瞅向林振东,感激的说道:“我家没吃的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寻思进山弄点儿野味。屯里人都瞅东哥整野味容易,我寻思自个也试试,结果进山没多久就被野兽掏了口,幸好遇见东哥和柱子,要不然我就嗝屁了。” 林振东听这说法微微一笑,开口道:“那啥,张叔儿我先走了,他腿上还有伤。” 这王二麻子平时虽然是个盲流子,从小无父无母养成的这种混不吝性格,还算是没坏到根儿上。 和老张头那一队分开后,柱子回头瞅了眼王二麻子,眼神很是意外。 王二麻子紧了紧满是补丁的棉袄,没说啥。他人虽然不行,但脑子是清醒的,谁对他好他都记得。他平时是厌恶了点儿到处蹭吃蹭喝,但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屯里人的事儿,屯子里的坟一个都没刨过。 到家后卸了柴火,林振东把他拉去了王大夫家。瞅著王二麻子的腿,王大夫啥也没说,也没问有没有钱直接给他处理包扎。 虽然如此,人是林振东拉来的,王大夫自个一人生活也不容易,他帮王二麻子垫付了4块2。包扎后给他送回了家,王二麻子家就一个屋子,炕、灶啥的都在一起,就是个大开间。摸著冰冰凉的炕,林振东又给他点著了灶坑,架上几块木头。 “你好好养著吧!我走了。”林振东拍拍手上的灰,转身要出门回家。 从王大夫家一直沉默的王二麻子突然出声:“今儿谢谢你和柱子,钱我会还你的,之前的事儿...对不住。” 林振东听到后摆摆手,没说啥出了门。都一个屯的,谁家没有点儿矛盾,但生死面前还能分清楚大是大非。 瞅著林振东离开,王二麻子躺在炕上瞅著棚顶,眼泪顺著眼角流了下来。 吃完下午饭后,高翠兰瞅著自个男人坐在炕头髮呆,想到衣服上的血跡,凑近关心的问道:“当家的咋了?” “没啥!”林振东一把搂过自家婆娘,只是回想到今儿发生的事儿,以及王二麻子那条血淋淋的小腿,心里一阵后怕。 “翠兰,我想买把枪。” 无论是遇到狼群,还是去乌拉山坳子遇到野狼,以及这次被鬍子劫道儿,要是能有把五六半,危险程度呈直线降低。回来以后,他一心寻思著挣钱换个大瓦房,从而忽略了自身安全的事儿,今天这事儿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可就真啥都没了。只不过这五六半县城百货商店价格在1200 左右,这么一大笔支出得和自个婆娘说一声。 听到这话的高翠兰啥也没说,只是把钱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林振东面前,笑著说道:“你想买就买,有个枪进山也安全。” “翠兰,你可真好。”林振东捧著她水灵脸蛋吧唧亲了一口,遇见这么善解人意的婆娘,能避免大部分糟心事儿。 眼瞅著天快黑了,林振东穿上藏青色新棉袄下了地,拿著前天在镇上买的两瓶老白乾和一盒这时候算高档货的红塔山,朝著屯里大队长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