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伯爵的丈夫平平无奇》 第一章:祝你度过死亡前愉悦的时光。 达希安是被周围传来的鲁特琴声惊醒的。 他听到吟游诗人高亢的歌声夹杂著男人们粗野的鬨笑传入耳中。 他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能闻到飘进来的迷迭香烤肉的芬芳与麦酒特有的酸腐味,让他肚子打了个咕嚕。 这熟悉的味道让达希安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父亲在长桌尽头高举银饰牛角杯,豪声呼喝著“为了埃德加的荣耀!” 而他和两个弟弟正挤眉弄偷偷將那难吃的还黏糊糊的豆子换到对方的盘中。 画面是如此温馨,以至於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然而突如其来剧烈的头痛让他不受控制的蜷缩成一团。 父亲……已经死了。 弟弟们……也死了。 无数光怪陆离的记忆强行挤入他的脑海,川流不息的钢铁洪流、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以及一个趴在电脑前,双眼失去神采的疲惫灵魂……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他的意识中掀起滔天巨浪。 “我是谁?” 是达希安·冯·埃德加,埃德加伯爵的长子,一个被囚禁在阁楼上的“疯子”? 还是林希安,一个在无尽的加班中猝死的“祖国栋樑”? 他的理智给了他答案。 在办公室猝死的人,竟穿进了这陌生已死亡的贵族身体里。 想想就荒唐,倒霉得完全不合理。 剧痛过后,达希安缓缓地环顾四周。 眼睛適应黑暗后,他勉强能看清自己身处一堆散发著霉味的乾草之中。 这里似乎是一个石制的塔楼顶端,唯一的通风口是高处一个狭小的气孔,隱约可以看到外面夜空。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的木门。 外头依稀传来模糊的谈笑和带著醉意的吵嚷,就在这时,不远处窸窣的脚步响起。 达希安屏住了呼吸。 突然一道屏幕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提示:今晚的晚餐,是你最后的晚餐。】 【坏消息:你的叔叔正打算明晚的宴会结束后让你体面地消失。】 【好消息:正在举行的宴会上来了不少贵族,他们很“关心”你的情况。】 【祝你度过死亡前的愉悦时光。】 “……” 达希安盯著那堆文字嘴角忍不住抽搐。 人人穿越都有金手指,为何他的金手指如此別具一格只会说风凉话? 木门外传来“喀啦喀啦”的声音,似乎是僕人在將锁链打开。 模糊的对话也隨之传来。 “伯爵大人吩咐了,每天该吃的还是要送过来。” “圣光在上!上回他差点咬掉我一整根手指,我发誓那不是人,是个披著人皮的疯子!” “嘘!你想被送去教堂前的绞刑架上吗?闭嘴!” 怎么办? 达希安脑子飞快转著。 原主虽然被称作疯子,但还是有清醒的时候,他也曾用“疯癲”来糊弄僕人和守卫。 而他的叔叔格哈特·埃德加,也因为需要暂时留下他而不得不安抚他。 达希安立刻蜷起身子,学著原主的操作高声喊了起来: “格哈特!格哈特!你也会死!你会被圣光烧成灰烬!哈哈哈!!” 木门那边顿时一阵骚动,钥匙“咔噠”一声险些掉在地上。 “该死,他又疯了!” “快,拦住他,別让声音传出去!” 慌乱的交谈声此起彼伏,达希安叫得更起劲: “圣光已拋弃你,格哈特!我要看你坠入地狱!” 僕人们手忙脚乱猛地推开门,一只粗糙的手遮住他的嘴。 达希安一口咬住那只手。 多亏原主留有一口尖锐虎牙,咬人並不费力。 僕人惨叫一声,掌心鲜血涌出,昏暗塔楼瞬间乱成一团。 “啊!疯子!疯子咬人了!” “快去找卡斯帕管家!快!” “小声点,索恩菲尔德女伯爵嫌大厅太闷正在园里散步呢,离这儿不远!” 没多久,急促的脚步声踏著石阶而来。 一盏油脂提灯將狭窄的空间照亮,油腥味呛得人直皱眉。 来人正是格哈特的心腹卡斯帕管家。 达希安从记忆里迅速翻出了关於此人的点滴。 一个踞在领主阴影下的附庸,靠著投靠格哈特才爬上高位;对侍从残暴冷漠,可一旦真正的锋刃抵在脖颈上,他便会如同断尾的老鼠一样跪倒在地。 卡斯帕皱起眉,嫌恶地推开几个手忙脚乱的僕人,目光冰冷地落在角落蜷缩的达希安身上。 “闭嘴!再敢胡言乱语明天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掛在塔楼上餵乌鸦。” 达希安抖了抖身子,直勾勾盯著管家手里的提灯,忽然伸出手口齿不清地嚷道: “给我……给我会发光的石头!快给我!我想要!” “发光的石头?” 卡斯帕一愣。 旁边的僕人小声提醒: “是说打火匣里的石子吧……” 达希安继续疯疯癲癲地大喊: “对!对!亮亮的!能跟圣光说话的石头!给我!给我!” 卡斯帕本想不理会,抬手示意几个僕人上前把达希安按住好让他闭上那张臭嘴。 “这是怎么了?” 忽然远处一道女声传来。 卡斯帕认得那声音,正是荆棘领地的索恩菲尔德女伯爵! 他立刻低下了头对近旁的僕人低声说道: “把那堆烂玩意儿给他!快!別在这里丟了伯爵大人的脸!” 说罢,他赶忙转身快步迎了上去。 僕人们面面相覷,但也无人敢违抗。 “给他就是。” 年长些的那个翻了个白眼,从附近杂物堆里摸出一个旧火石匣,像扔垃圾一样丟过去。 “一堆垃圾罢了,指不定哪天就割了他这疯子的手。” 达希安双手抱著匣子像抱著玩具般咯咯怪笑。 “还不够!” 他忽然又嚷嚷起来,眼睛直勾勾盯著僕人腰间的皮囊。 “我要辣水!快给我!辣的!” 僕人眉头紧蹙,看了眼皮囊又冷哼一声丟了过去: “喝死你才好。” 达希安接过贪婪地灌了一口,烈酒的辛辣气息瞬间溢满了整个阁楼。 他装出陶醉的神色,隨即又哀嚎道: “冷!冷!我要暖和的毯子!” “毯子?哪来的毯子!?” 一旁的僕人低声抱怨。 另个僕人烦躁地踢了他一脚冷声道: “去厨房找几块旧布给他,脏的油的都行。快去,堵上这疯子的嘴!” 第二章:至少你没把手指头砸了,真是可喜可贺。 片刻后,几块带著油渍和臭味的布被丟到达希安脚边。 “疯子,拿到就闭上你那该死的嘴!” 达希安倒是没想到自己竟有如此浑然天成的装疯卖傻天赋。 他抱著“战利品”在僕人厌恶的目光中被粗暴地推进了阁楼。 沉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上,门外传来铁链和门栓落锁的刺耳声响,世界再次回归黑暗与寂静。 达希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將皮囊凑到嘴边又喝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他的喉咙,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一团火焰进入他食道里呛得他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难喝至极。” 他暗自品评。 这味道让他不由得联想起另一个世界。 在那里,无论是82年的拉菲或者几十块一瓶的廉价赤霞珠恐怕在这都如同另一个文明的圣物。 怎么都好过喝这难喝的酒。 早知道就不当那个为了点钱把命都搭进去的社畜了,凭他干一行爱一行的信念感,这演技去当个乞丐想必也能做到行业顶端,至少不必面临猝死的局面,说不定还能早日买到大豪斯。 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他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再说,总不能一穿来就见上帝吧。 达希安抱著那几样“战利品”,离开那硬邦邦的石墙去到乾草堆里坐下。 他將东西一一摊开。 一个锈跡斑斑的旧火石匣,一皮囊辛辣的烈酒,还有几块噁心人的布。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其实他想的计划很简单,就是用这些东西製造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然后趁著混乱逃出去。 达希安打开火石匣,里面果然躺著一块不规则的燧石和一段弯曲的火镰,旁边还有一小撮乾枯发黄的火绒。 这些东西他在歷史教科书的配图上见过,代表著人类文明的火种。 可知道归知道,操作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达希安笨拙地模仿著记忆中电视里看过的画面,一手捏著燧石和火绒,另一只手紧握火镰,用力地向下一划。 “呲!”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阁楼里响起,却没能溅起半点火星。 再来一次。 “呲啦!” 达希安低头一看,別说火星了,连个烟都没冒。 他的脸黑了下来。 达希安就不信这个邪,对著那块破石头叮叮噹噹地搞了半天,除了把自己的手弄得又疼又麻依旧一无所获。 “搞什么……”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金手指连个新手教程都不给吗?” 话音刚落,那熟悉的屏幕又在他眼前亮起。 【坏消息:作为一个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现代人,你並未掌握钻木取火或燧石取火等重要生存技能。】 【好消息:至少你没把手指头砸了,真是可喜可贺。】 “……” 达希安现在除了想顺著网线爬过去把这个只会说风凉话的金手指揪出来打一顿之外没有其他想法。 不过,这提示也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靠自己点火这条路恐怕短时间內是走不通了,必须想別的办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火……不一定非要自己从无到有地创造。 达希安想起了之前卡斯帕管家和僕人手里提著的那盏散发著油腥味的提灯。 既然他们能把火带进来,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借”一个火种呢? 他不再去管那个该死的火石匣,而是拿起那几块油布,令人作呕的油脂和臭味暂且略过不提,总之他总算用牙齿和手指將布撕成一条条的。 他將一部分布条塞进乾草堆深处,另一部分则浸透了那辛辣的烈酒,从阁楼中心一直布置到木门边。 完成这些后他重新坐回乾草堆上。 根据记忆,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到换岗时间。 达希安摸索著身下的乾草,用力拉扯了一下,草秆竟意外地坚韧。 这是城堡马厩用来餵养战马的苜蓿草,还掺杂了不少禾本科牧草。 没想到竟然丟在了“疯子”的阁楼里。 他不再犹豫,迅速地从草堆中抽取那些坚韧的草秆编织成一根粗糙但结实的草绳。 他得感谢自己那泼猴一样的的童年。 別的孩子在学钢琴、学奥数的时候,他正跟著乡下的爷爷像个野猴子一样到处乱窜,爬树、下河、做陷阱套野兔…… 这些被父母视为“不务正业”的技能,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却成了他能依赖的武器。 “瞧瞧,老爸老妈,你们的废物儿子现在可就指著这些活命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將草绳收在身上。 就在这时,甲冑摩擦声和沉重规律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 外头士兵换岗了。 达希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有时间犹豫,机会转瞬即逝。 达希安抓起那块燧石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今晚最重要的一场表演。 他用石头故意弄出“啪嗒啪嗒”的巨大敲击声,同时扯著嗓子高声吟唱: “圣光在上!我虔诚的灵魂渴望发光的石头!我渴望醉人的酒!” 过了一会,传来低声咒骂。 “妈的,这疯子!闭嘴!別惊扰了伯爵大人!” 达希安见状,加大了力度,开始用石块猛砸木门: “开门!我要吃了你!你身上有圣光吗?你闻起来像葡萄酒!我要把你整个吞下去!” “喀啦”一声,门栓被拉开。 一个身材粗壮的僕人提著一盏散发著油腥味的提灯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走了进来。 “你这该死的疯——”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在他踏入阁楼时一股辛辣刺鼻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在了他的脸上渗入他的双眼。 “啊!” 剧痛和灼烧感让他痛苦地捂住眼睛。 达希安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燧石狠狠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僕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达希安喘著粗气,低头看著脚下不省人事的僕人。 借著灯光,这张脸在记忆里浮现出来。 就是这人曾在原主达希安被冻得瑟瑟发抖时,將一桶冰水浇在他的头上; 也正是这双手,曾像拖死狗一样將高烧不退的原主丟在冰冷的石地上。 无数欺凌和虐待的画面涌上。 穿越小说里总说得好,主角常常因为一时的心软而留下后患。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麻烦没完没了。 他冷静地思考了片刻。 第三章:圣光会宽恕我吧? 他不是什么圣母,更不是优柔寡断的蠢货。 林希安的灵魂或许是,但当他决定接受达希安·冯·埃德加这个身份时,他就必须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 他没有再犹豫,將那根编织的草绳套上了他的脖颈。 俗话说得好,有仇不报非君子。 他鬆开手,看著脚下这具比自己壮硕好几圈的身体实在很难忍住吐槽的欲望。 “伙计,在这看起来缺衣少食的鬼地方,你能吃这么壮实,简直是天赋异稟啊。” 达希安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將这具沉重的身体拖动。 他迅速地扒下僕人身上那套还算乾净的粗布僕从服,和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做了个交换。 他学著记忆里僕人的样子束好腰带,接著在尸体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摸到了一串钥匙以及一把短柄小刀。 “意外收穫。” 达希安將钥匙和小刀揣进怀里,然后吃力地將尸体拖到阁楼最深处的乾草堆旁拿草胡乱盖住。 从门口看去,就像一个蜷缩在草堆里的人影。 在大火烧起后,这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就是“疯子达希安”为自己奏响的送葬曲。 万事俱备。 达希安走到门口拿起那盏仍在燃烧的提灯,毫不犹豫地掷向浸透了烈酒的布条与乾草。 火焰如同被唤醒的恶龙,瞬间沿著他布置好的引火线一路狂奔,眨眼间便点燃了整个阁楼。 草料是最好的燃料,灼热的浪潮扑面而来。 火光映照著达希安年轻的脸庞,他看著那具被火焰逐渐吞噬的尸体,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圣光会宽恕我吧?” 他不知道,也无所谓。 达希安回头看了一眼这燃烧的牢笼: “为格哈特的荣耀乾杯,下次回来,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说完,他將僕从服自带的兜帽拉起遮住面容,转身快速融入了门外无边的黑暗之中。 塔楼外的空气驱散了火焰带来的灼热。 远处警钟被仓促地敲响,伴隨著杂乱的呼喊声和犬吠,沉睡的埃德加城堡像一锅被烧开的沸水彻底沸腾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火光吸引了过去。 达希安压低兜帽,像一只真正的老鼠一样快速穿行。 他凭藉原主儿时和弟弟们溜出去玩耍的记忆绕过灯火通明的主堡,一头扎进了前庭的马厩区域。 马棚那噁心的粪便味与草料气味铺面而来。 他没有停留,紧接著穿过了堆满麻袋的穀仓。 达希安的目標是穀仓后面那片连接著庄园外围的森林。 只要进了森林里,他就彻底自由了。 就在他即將穿过穀仓与后山之间最后一片空地时,两道提灯的昏黄灯光突然从侧面的小路扫了过来。 该死! 达希安心中一凛,想也不想便闪身躲到了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 他屏住呼吸从木箱的缝隙中死死盯著那两个越来越近的光点。 是两个巡逻的士兵。 “……好像有动静。” 一个士兵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木箱的方向。 “能有什么动静?老鼠吧。” 另一个不耐烦地说道, “主堡那边肯定是哪个醉鬼不小心打翻了蜡烛,我们还得在这吹冷风。赶紧巡完回去喝一杯。” 儘管如此,那个警惕的士兵还是举著提灯一步步朝木箱走了过来。 光线越来越亮,达希安甚至能看清对方盔甲上的划痕。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屏幕再次弹出。 【坏消息:你暴露了。】 【好消息:你的影子比你聪明。】 影子? 达希安愣住了,这算什么提示?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借著从木箱缝隙透过的灯光,他的影子竟然不见了! 那个士兵的提灯光芒已经完全笼罩了木箱。 达希安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扫过了自己藏身的位置。 那个士兵皱了皱眉,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一样,转身对同伴说道: “估计是老鼠,走吧,巡完去喝一杯。” 脚步声和光亮一同远去。 危机……解除了? 达希安靠在木箱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个士兵会对自己视而不见? 他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重新出现在朦朧的月光下,那道黑色的轮廓静静地趴在地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刚才那是……” 达希安来不及细想,远处再次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他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当他试图站起身时,一股突如其来的虚弱感席捲了全身。 “什么情况?” 他的双腿发软,只能咬著牙强撑著虚弱的身体沿著一路的灌木丛作为掩护,艰难地向外墙附近那个不起眼的狗洞挪去。 达希安从未感到如此疲惫,每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重的枷锁。 肺部火辣辣地疼,视野也开始阵阵发黑。 终於,眼前出现了那个通往自由的狗洞。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灌木丛里。 “什么声音?” “好像是灌木丛那边的!” 糟了!巡逻的士兵听到了! 可达希安实在无法动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一辆装饰低调但用料考究的黑色马车停在了灌木丛边,挡住了巡逻士兵的视线。 车厢里传出一个带著笑意的女声。 “亚拉里克,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埃德加庄园果然比表面上更有趣。去把他带上来。” “如您所料,夫人,您的智慧总是能洞悉一切。” 一个沉稳的男声恭敬地回应道。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身穿管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动作优雅地拨开灌木,丝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像一滩烂泥般倒在灌木丛中的达希安。 亚拉里克弯下腰毫不费力地將达希安捞了起来,转身將他带进了温暖而宽敞的马车里。 达希安被轻轻地放在了柔软的天鹅绒地垫上,倒在了那夫人散发著香气的裙边。 馨香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烟火味,也让他涣散的意识稍稍回復。 也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屏幕在他眼前弹出。 【提示:你遇见了伊莉丝·德·索恩菲尔德女伯爵。她是一名危险又迷人的女性。】 【坏消息:索恩菲尔德女伯爵似乎认得你,你的处境依旧危险。】 【好消息:索恩菲尔德女伯爵正需要一个新的傀儡丈夫来保住领地。】 第四章:阁下想要什么? 新的傀儡丈夫? 还未等达希安消化完这几行信息,车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厉喝。 “站住!什么人在那里?” 是刚才那两个巡逻的士兵! 达希安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自己刚跳出煎锅,又入烈火? 就在这时,车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寒气。 两名巡逻士兵提著灯快步赶到,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马车和亚拉里克那剪裁合身的衣服。 “刚才这里有什么声音?” 士兵警惕地问道,提灯的光束在灌木丛上扫来扫去, “我们听到了重物倒下的声音。” 亚拉里克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对方语气中的警惕,他优雅地微微欠身说道: “请原谅我,先生们。刚才搬运夫人的备用披风箱时一时滑手,我深感抱歉。” 说著,他从怀里自然地拿出一枚银幣,在灯光下展示了一下上面鐫刻的索恩菲尔德家族纹章。 他將银幣递给士兵: “我家夫人,索恩菲尔德女伯爵阁下,今晚稍感不適正准备提前离席,她不希望这点小麻烦惊动了格哈特伯爵的宴会。” 士兵们看到那枚纹章和银幣,疑心立刻消散大半。 贵族大人们的僕从有时候比主人还傲慢,这种“规矩”他们是懂的。 士兵心领神会迅速將银幣揣进怀里,態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如此,先生。您不必介怀,我们不会打扰女伯爵阁下休息的。” 说完两人便识趣地转身,提著灯继续他们的巡逻路线。 亚拉里克静静地看著士兵走远,確认他们不会再回头,才转身坐到了车夫旁边的位置上。 马车开始缓缓移动,车轮碾过石子路,车厢內再次回归寂静。 馨香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危险。 达希安贪婪地呼吸著这久违属於文明世界的空气。 虽然他身上的粗布僕从服与这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昏暗的马车提灯下,女伯爵伊莉丝·德·索恩菲尔德静静地坐著,姿態优雅得如同一幅他美术鑑赏课上学过的古典油画里的贵族夫人。 达希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微弱的光线在那华贵的布料上流转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绿宝石项链安静地躺在她光洁的颈窝里,更衬得那片肌肤如同上等的乳酪。 荆棘鸟胸针別在胸前,仿佛正振翅飞入那片被阴影笼罩的深邃山谷。 她正毫无避讳地审视著他。 终於,索恩菲尔德开口说道: “达希安·冯·埃德加。贵族间总在传埃德加的继承人早已神志不清沦为野兽。 但我眼前所见,一头野兽可不会懂得如何利用一场大火,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 达希安对上她的视线,迅速在脑海中翻查属於原主的记忆。 原主和这位索恩菲尔德女伯爵没有任何交集。 一个被囚禁多年、与世隔绝的“疯子”,她是如何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还有她的出现,在这条他童年时无意中发现的逃生密道尽头,未免也太过精准了。 这绝非巧合。 见达希安沉默只是用警惕的目光盯著自己,索恩菲尔德並不意外。 她换了个更舒適的坐姿,这个简单的动作反而让胸针下的阴影更显深邃,仿佛在无声地昭示著成熟女性的权威与丰腴。 “你的叔叔,格哈特伯爵,现在是埃德加领地唯一的主人。 一场大火『烧死』了最后的继承人,真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了。而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上骯脏的僕从服, “埃德加真正的继承人,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能在黑暗中仓皇逃窜。” 达希安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下微微蜷缩,但最终还是放鬆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是没有用的东西,是弱者的哀嚎,而眼前这个女人显然对弱者毫无兴趣。 巧合?绝无可能。 在他来到这异世界的贵族权力游戏中,巧合是留给傻瓜的安慰剂。 索恩菲尔德女伯爵精准地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她需要他。 达希安终於开口问道: “阁下想要什么?” 索恩菲尔德露出一丝微笑。 “一个死去的继承人,一个迫不及待登上舞台的叔叔…… 这真是一出常见的悲剧,不是吗? 几乎就是游吟诗人们最爱弹唱的故事。” 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语气轻鬆的接著说道, “但诗人们总是忘记提及,每一场悲剧的落幕,都伴隨著新的机遇。” 索恩菲尔德的目光再次落在达希安身上。 “一个活著的继承人,是一个威胁。” 她玩味地说道, “而你,达希安,” “你现在比幽魂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无处可去的幽魂。 当然,除了我的马车。” 说到这里,她微微前倾。 车厢內昏暗的光线在索恩菲尔德身上投下变幻的阴影,隨著她的动作,被阴影笼罩的深邃山谷让那枚荆棘鸟胸针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跃动著。 “向我证明吧,那场大火不仅烧断了你的锁链,也为你锻造出了足以撕碎仇敌咽喉的利爪。” “作为回报,我可以帮助你……夺回属於埃德加的一切。” 话音刚落,那道熟悉的透明屏幕在他眼前弹出,一如既往的令人火大: 【坏消息:哦,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是一场慈善救援吧? 这位女士看你的眼神,和屠夫看猪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別是她在估算你这头“猪”除了做成燻肉外还有没有別的用处。 要是没有,下一秒你就会被丟下车变成真的肉饼。】 【好消息:可喜可贺,一头懂得越狱的猪属於稀有品种,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更妙的是,你们碰巧都想咬死同一个屠夫。】 达希安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文字消失。 索恩菲尔德將身体靠回柔软的天鹅绒椅背,接著说道: “我的城堡里,最近也来了一些不那么体面的『老鼠』。 它们很碍眼,我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人帮我把它们清理乾净。” 达希安是彻底明白了。 她要他当她的“清道夫”,一把藏在暗影里的刀,去处理那些她不便亲自出面的骯脏事。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要么成为她的刀,要么变迴路边的尸体。 可他作为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真的能办到吗? 突然,一个仿佛由许多个不同的声线重叠而成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响了起来。 “哦,看在先祖的荣光份上……我们竟然要忍受这般景象。 埃德加的血脉,像一条战败的野狗蜷缩在一个女人的裙摆下,浑身散发著烟火和廉价烈酒的臭味! 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第五章:而你,正在无时无刻地玷污这份尊严! 什么东西? 达希安瞳孔地震。 难道说那场大火和濒死的经歷,真的让他疯了? 但仅仅片刻之后,达希安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个有过一次离奇穿越经歷的人,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已经有了一个只会说风凉话的金手指,现在再多一个脑內聊天群,似乎…… 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没想到,除了那个喜欢说风凉话的金手指外,自己身上居然还捆绑了別的“外掛”。 更何况,之前在穀仓外他那离奇消失的影子……或许就和这个声音有关。 他决定试探一下。 在索恩菲尔德看来,这个年轻人只是在听完她的提议后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 但实际上,达希安盯著马车地毯上自己被灯火拉长的影子,在心中谨慎地问道: “谁?你是谁?埃德加城堡里的幽魂吗?” 他看到自己的影子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边缘的黑暗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那个声音显然被“幽魂”这个词激怒了,各种不同拔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怒道: “幽魂?请不要用如此平庸的词汇来形容我们!” “我们是你血脉中的传承,是埃德加的尊严本身!” “而你,正在无时无刻地玷污这份尊严!” 紧接著,这个自称为“传承”的声音便开始滔滔不绝地批判起来,將达希安引以为傲的逃生计划贬低得一文不值: “我们观察你很久了,孩子。你管那场乱七八糟的骚动叫『逃亡』? 和僕人扭打,用粗劣的酒精製造混乱……那不是计谋,那是一场乡下酒馆的斗殴!” “你玷污了『谋略』这个词。一位真正的埃德加绅士,他的敌人只会在睡梦中悄然逝去,而不是在一场吵闹的火灾里被熏成腊肉!” 达希安:“……” 就在达希安被这连珠炮般的精神攻击弄得头昏脑胀时,那道熟悉的透明屏幕又一次不请自来地弹了出来: 【坏消息:你的大脑正在被一群愤怒的老古董进行精神攻击,俗称『头脑风暴』。】 【好消息:蕴含著巨大能量的老古董成功地让你在女伯爵面前看起来像在『深思熟虑』,而不是『被骂傻了』。 真是感人的误会啊。】 蕴含著巨大能量的老古董? 达希安默默地消化著金手指带来的信息。 他瞥了一眼地毯上自己那平平无奇的影子。 所以,这果然是另一个金手指,而且听起来比那个只会播报坏消息说风凉话的金手指厉害多了。 可问题是,这东西该怎么用? 总不能就让这群老古董一直在自己脑子里进行精神攻击吧? 那不是金手指,是专门折磨他的黑手指…… 他的思绪还未理清,脑海中那高傲的声音集合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绅士教育”,火力比之前更猛: “还有你的眼神!一位体面的绅士在与女士交谈时,目光应当落在对方的双眼,以示尊重!” “而你呢?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泥腿子,毫不遮掩地盯著索恩菲尔德女士的胸口!” “我们埃德加的脸都被你丟尽了!你的家庭教师难道没有教过你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吗?!” “你的目光简直就像码头上的粗鄙水手在打量酒馆里的侍女!这让我们感到蒙羞!” “更不用提你那所谓的『逃跑路线』!从狗洞里爬出去?” “看在诸神的份上,一个狗洞!” “我们寧愿看到你穿著礼服昂首挺胸地走向绞刑架,也不愿目睹埃德加的继承人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钻过那种污秽的洞口!” “毫无尊严!毫无体面可言!” 听著这些不著边际的“绅士教育”,达希安的耐心终於耗尽。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这东西的逻辑,直接在脑海里打断了影子的说教: “尊严?我现在是个『死人』,一个隨时可能被丟下马车的货物! 你跟我谈尊严? 有什么比现在活下去还重要? 难道就凭你们在我脑子里聊天,我的仇人就会自己死掉吗?” 这番极具“叛逆性”的言论,彻底让那个重叠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且狂怒: “无知!愚蠢!你这被平民思想玷污的灵魂!” “你这无可救药的蠢货!满脑子只有商人和农奴才会考虑的『生存』!” “你这只看到了眼前食物的田鼠,根本无法理解雄鹰的视野!你以为生存是什么?是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苟延残喘吗?” “错!大错特错!真正的生存,是让你的敌人无法安睡!是让国王都愿意倾听你的声音!” “你连眼前这个女人话里的真假都分辨不清,还谈什么生存?!你只会像个傻瓜一样被她利用殆尽,然后被丟进护城河里餵鱼!” “早就知道她在画大饼利用我了啊……” 达希安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就在此时,伊莉丝女伯爵耐心似乎消耗殆尽。 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將达希安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考虑的时间够久了,达希安·冯·埃德加。 我的提议,你的答覆呢?” 达希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將那些来自“老古董”的咆哮压下。 影子说得对,他確实无法仔细分辨这个女人话中的真假,她承诺的“夺回一切”很可能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但那又如何? 现实是,他现在一无所有,除了这条命和说风凉话的金手指以及脑子里一群吵闹的死人。 愤怒和尊严在此刻一文不值。 生存,以及生存下去之后向他的叔叔格哈特復仇才是他唯一的目標。 眼前这位女伯爵,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绳索。 哪怕这根绳索的另一头可能繫著更凶猛的野兽。 他抬起头,迎向女伯爵的目光问道: “……什么样的『老鼠』?” 伊莉丝的嘴角终於勾起满意的弧度。 她欣赏聪明人,更欣赏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我的已故丈夫,佛格斯·德·罗森加德,他的一些家人似乎总觉得索恩菲尔德的城堡应该是他们的財產。”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的妹妹萝赛女男爵以『关照』我为名,一直住在我的城堡里。就像一只筑巢的乌鸦,不断地將不属於这里的蛋,下到我的巢里。”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达希安: “我不在乎过程,我只要一个能让她和她的蛋一起从我的城堡里永远消失的结果。 你能做到吗,埃德加的幽魂?” 达希安沉默了。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这已经不是困难而是近乎不可能。 他正要提出疑问,伊莉丝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从今晚起,你的身份是一位才华横溢痴迷於歷史古籍的年轻学者。 我,伊莉丝·德·索恩菲尔德,是你唯一的赞助人。 我特意邀请你前来,帮助我整理索恩菲尔德家族那庞大而混乱的典籍。 作为回报,我將为你提供研究所需的一切便利和支持。” 她微微倾身,碧色的眼眸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可以自由出入城堡的任何地方……除了我的臥室。 当然,一位体面的绅士,理应知道界限在哪,对吗?” 第六章:一位体面的绅士,能分辨真偽! 伊莉丝的话语听起来像是慷慨的授权,但达希安却敏锐地觉得不对劲。 还未等他细想,他脑海中那堆高傲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太好了,又是一场充斥著虚偽言辞的谈话,真是令人疲倦。” “我们得承认,聆听谎言是对我们宝贵时间的极大浪费。” “因此,我们將为您指出那些『不诚实』的音符。” “请注意,我们只负责告诉您『她在说谎』,至於真相是什么…… 那得靠您自己那颗不算太灵光的脑袋去想了。 毕竟,我们是礼仪教师,不是真相的保姆。” 什么? 达希安一愣。 “睁大你那双只能看到表象的眼睛,上我们给你上的第一课——” “一位体面的绅士,能分辨真偽! 当谎言出现时,影子会告诉你答案!” 几乎是同时,他看到女伯爵伊莉丝在马车提灯下的影子,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那扭曲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扎进达希安的脑海,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正在强行修改他的感知。 【一位体面的绅士能分辨真偽已激活】 【当有人对埃德加说谎时,埃德加会感知到对方的影子出现一瞬间不协调的“扭曲”。】 刺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安装』过程还真是够简单粗暴的。” 达希安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位女伯爵將自己从路边捡回来,绝不可能是出於善心,话里肯定充满了用於包裹真实目的的衣。 但这个功能……確实不错。 简直就是为他现在所处的环境量身定做的。 先不说別的,至少这群吵闹的老古董还算有点用处,不像那个只会说风凉话的系统。 这个能力,说不定以后能救自己的命。 就是不知道后续这群老古董还有没有其他的技能安装……啊,教会他。 伊莉丝並不知道这短短几秒內发生的一切,她那双夺目的碧眼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继续优雅从容的说道: “那位萝赛女男爵,不过是个被宠坏的蠢女人,仗著罗森加德家族的名號在我的城堡里作威作福。 她行事张扬且毫无头脑,对付她,对你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话音刚落,达希安清晰地看到女伯爵那静静投射在车厢壁上的影子,再一次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 达希安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好傢伙。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真是一句真话都没有。 如果萝赛女男爵真是一个“毫无头脑的蠢女人”,又怎么可能在伊莉丝的地盘上“筑巢下蛋”这么久? 他表面上维持著沉默倾听的姿態,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如果伊莉丝说的每一个都是谎言,那这意味著什么? 这任务是来试探他这把“刀”是否锋利的磨刀石? 伊莉丝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达希安內心的波澜,她用指尖轻轻拂过荆棘鸟胸针,继续说道: “萝赛经常在城堡的西侧园与一些绅士见面。你可以先从那里开始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所收穫。” 这一次,影子的扭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甚至连带著周围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现在达希安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女伯爵不仅对自己隱瞒了真实的目的,甚至连给出的调查方向都是假的。 西侧园是个陷阱? “我会让我的贴身女僕丹妮斯引导你过去,她是我最信任的人,完全可靠。” 伊莉丝继续说道,“之后你有任何发现,都可以通过她来向我匯报。” 她的影子……又扭曲了。 贴身女僕丹妮斯是她不信任的人? 还是其实要通过贴身女僕丹妮斯来传递她想要的消息? 萝赛女男爵,那只被她形容为“不断下蛋的乌鸦”,真的就是她想要清除的唯一目標吗? 或者说,萝赛女男爵是不是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真正的“老鼠”在那里? 这位女伯爵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达希安脸上不动声色。 他知道,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下这个充满谎言的委託。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伊莉丝,顺从地回答道: “我明白了,女伯爵阁下。我会处理好这些『老鼠』的。” 看到他如此“上道”,伊莉丝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协议达成,达希安心中紧绷的弦略微一松。 最起码生存问题暂时解决了。 正准备思考接下来具体该如何应对这错综复杂的任务时,一股突如其来的虚弱感毫无徵兆地席捲了他全身,就和之前在穀仓附近躲过士兵搜查后一模一样! 仿佛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四肢都变得沉重无比。 怎么回事? 视野开始阵阵发黑,耳鸣声让达希安几乎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他试图支撑住身体,但双腿却像烂泥一样发软。 还未等达希安多想,身体便失去了所有支撑,“噗通”一声重重地倒在了伊莉丝散发著馨香的裙摆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伊莉丝垂下眼帘,看著倒在自己脚边面色苍白的年轻人。 她弯下腰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轻轻抬起达希安的下頜仔细端详了片刻。 “……有点意思。” 她轻声呢喃道。 …… 等达希安再度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上。 这是一间相当华丽的臥室。 达希安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房间和他曾在歷史书的插图上看到的欧洲贵族臥室大差不差。 一张带有帷幔的四柱大床,床头雕刻著繁复的纹; 地上铺著厚厚的的深色地毯; 不远处的石壁上砌著一座壁炉,炉火虽未点燃,但整齐地码放著木柴。 唯一的光源来自侧面一扇高大的玻璃窗,阳光穿过彩色镶嵌的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他伸出手,摸了摸身下的床单,那顺滑细腻的触感让他几乎要舒服得嘆出声来。 虽然不知道之前那阵突如其来的虚弱感究竟是什么,但感谢他还没那么幸运e,穿成农奴或者別的什么倒霉蛋。 最起码成为了一名贵族,还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他重新躺倒在柔软的枕头上闭上眼,贪婪地享受著这份来之不易的舒適与安寧。 就在这时,“叩叩”两声,礼貌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僕推著一辆餐车走了进来。 达希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一身乾净整洁的黑白女僕裙装,白色围裙的边缘绣著精致的蕾丝边,將少女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亚麻色捲髮被整齐地束在白色的女僕软帽下,只有几缕不太安分的碎发垂在耳边,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双圆圆像小鹿一样纯净的棕色眼眸笑著弯成可爱的月牙状。 第七章:先生,您还好吧? 与伊莉丝那种充满压迫感的成熟魅力不同,眼前的女孩像是一块刚出炉洒满霜的蜂蜜蛋糕。 甜美、温暖,毫无攻击性。 她將餐车推到床边,看到达希安已经醒来,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几分。 女僕提起裙摆,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您醒了,先生。女伯爵阁下吩咐过,在您醒来后为您送来食物。”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餐车上的餐盘盖一一揭开,热汤的雾气瞬间瀰漫开来。 “我是丹妮斯,”她抬起头,蜜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友善的光芒, “索恩菲尔德女伯爵阁下的贴身女僕。” “阁下吩咐了,您在城堡期间,將由我来照料您的起居。” 达希安瞭然,原来她就是女伯爵口中那位“最信任”的贴身女僕。 只是,考虑到女伯爵那句句都是谎言的风格,这份“信任”究竟是真是假,恐怕只有鬼知道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丹妮斯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影子安静地伏著没有任何异常的扭曲。 看来,至少这位女僕本人对自己所说的话是真诚的。 她究竟是女伯爵用来监视自己的眼睛,还是一个即將被女伯爵拋出来用以试探的棋子?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达希安没有將內心的思绪表露分毫,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扮演好一个大病初癒的贵族学者角色。 丹妮斯动作麻利地將食物从餐车一一端到房间角落的一张小圆桌上。 达希安从柔软的大床上下来,双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他走到桌边坐下,结果一看桌上的食物整个人都愣住了。 餐盘里盛著浓稠的麵包汤,旁边是一大块烤得金黄的孔雀肉,淋著晶莹的蜜汁。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撒著香料的油炸鱈鱼,一盘用葡萄酒煨过的烩野兔,以及几块看起来像是甜点的奶酪水果挞。 这丰盛的程度,让只在塔楼里啃过黑麵包的达希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拿起餐巾铺在腿上正准备开动,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桌上只有一把用来切肉的银柄小刀和一只汤勺。 没有叉子。 达希安的目光在桌面上来回扫视,確实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餐具。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丹妮斯,希望她能发现她自己的疏忽。 女僕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显然没有理解他为何迟迟不动手。 达希安:“……”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飞速在脑海中翻查属於原主达希安·冯·埃德加的记忆。 无数属於贵族宴会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他找到了答案。 在这个世界……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的贵族阶层里,吃烤肉这类固体食物的“正確”方式,是用餐刀將肉切成小块,然后…… 用右手的三根手指,以一种“优雅”且“端庄”的姿势捏起来放进嘴里。 他感觉自己前世建立起来的文明观正在被一种极其原始的方式反覆攻击。 用手抓?! 他看著那块流著油汁的肉,又看了看自己乾净的手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这算什么? 一边穿著最华丽的衣服,用著最昂贵的餐具,一边却用著最原始的方式进食? 他脑子里那个自称“埃德加尊严”的老古董聊天群,竟然没有对这种“粗鄙”的行为提出抗议? 这简直是为三哥量身打造的世界,想必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天选穿越人! 这异世界的餐桌礼仪居然和他们如此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算了,入乡隨俗。 毕竟,填饱肚子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用餐方式……只要不让他用脚就行。 这时他脑里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既然餐桌礼仪都如此……原始,那其他的公共卫生状况呢? 这个世界的城市,不会像他歷史书上读到的中世纪欧洲一样,街道上遍地都是隨处倾倒的…… 排泄物吧? 想到这里,那盘原本看起来香气扑鼻的烤孔雀肉,仿佛也散发出了一丝异味。 达希安觉得有点吃不下去了。 “先生,您还好吧?” 丹妮斯见他脸色发白,迟迟不动,关切地问道, “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没有力气?需要我帮您把肉切成小块吗?” 她甜美的声音將达希安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不等他回答,善解人意的女僕丹妮斯已经拿起小刀,熟练而优雅的將那块孔雀肉切成了適合入口的小块。 事已至此,再不动手就显得太奇怪了。 达希安感觉一阵头痛,他笨拙地模仿著记忆中的姿態,伸出了那三根即將被“玷污”的手指。 他强迫自己做出优雅端庄的样子,捏起一块沾著蜜汁的孔雀肉缓缓塞进嘴里。 然而,入口的瞬间,他差点没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这肉……又干又柴,口感像是塞了一嘴的木屑,还带著一股奇怪的土腥味。 那层蜜汁非但没有提升风味,反而和肉本身的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甜腻又噁心的味道。 难吃! 简直是折磨! 他艰难地咀嚼著,既不能吐出来失礼,又实在难以下咽。 就在这一刻,他彻底收回了之前的想法。 他果然还是那个幸运e,一个穿到了这个异世界的、不折不扣的倒霉蛋! 又强忍著吃了一口油炸鱈鱼后,达希安感觉自己的味觉和精神都受到了双重折磨。 他忍受不了了。 他默默地看著满桌“佳肴”,再也没有了任何食慾。 “先生?” 丹妮斯见他只吃了一口便停下,关切地问道, “是不合您的胃口吗?” 看著丹妮斯那双充满期待的纯净眼眸,达希安实在无法说出“这东西难吃得像猪食”这种话。 毕竟在他原来的世界里,猪吃的比现在他眼前这些东西更好。 达希安立刻调整好表情,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非常感谢你的周到,丹妮斯。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用手背轻轻抵住额头,露出一副疲惫不堪的神情, “我大病初癒,身体实在虚弱,实在没什么胃口。看到这些丰盛的食物,反而有些……反胃。” 他看著满桌几乎未动的菜餚,语气诚恳地说道: “与其让这些美食浪费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將这些分给厨房里辛劳的僕人们? 就当是我对你们周到照顾的一点心意。” 听到这话,丹妮斯蜜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洋溢出发自內心的喜悦。 “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 她开心地说道,声音像清脆的百灵鸟, “大家一定会非常感激您的仁慈!” 在这个时代,贵族將吃不完的食物赏赐给僕人是常有的事,但像这样几乎原封不动地赠予,却是极为罕见的善举。 丹妮斯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她麻利地將所有餐盘和餐具收拾回餐车上,动作轻快得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 女僕的快乐是真诚的,她的影子也依旧平静。 达希安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八章:只有身体好了,才有精力『回报』女伯爵阁下的慷慨,不是吗? 丹妮斯推著餐车来到门口,再次向达希安行了一个完美的屈膝礼: “先生,请您好好休息。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拉动床头的铃绳。” 说完,她便推著车离开了房间,顺手將门轻轻带上。 还能听到她哼著不成调的轻快小曲夹杂著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片刻后,房间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达希安头疼地站起身走到衣架旁,上面掛著一套崭新的衣服。 他模仿著原主的记忆,將那套结构复杂的贵族服装一件件穿好。 繁琐的衬衫、马甲和外套让他出了一身虚汗。 每穿上一件,都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多了一份绝望。 整理好著装后,他准备出门熟悉一下环境,至少先搞清楚自己住在哪。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时,一个致命的问题浮现在脑海中。 他停住了。 女伯爵只说了他是学者,可……她没告诉他,他叫什么名字! 这是她的疏忽,还是考验? 如果他现在推门出去,隨便遇到一个贵族对方询问他的身份,他该如何回答? 说自己是“那个被女伯爵捡回来的幸运儿”吗? 就在此时,屏幕弹出: 【坏消息:你是一个即將出门社交,却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笨蛋。】 【好消息:你的赞助人还没那么健忘。她为你准备了一封措辞优雅的欢迎信,就放在你床头的书桌上。 如果你那因长期监禁而变得迟钝的大脑还记得如何阅读,应该能找到答案。】 达希安转身快步走到床头那张橡木书桌旁,果然在上面发现了一封用羊皮纸写的信。 信封被一块火漆封缄,上面烙印著一枚振翅的荆棘鸟徽记。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跡优雅而锐利,就像女伯爵本人一样。 她以一位慷慨赞助人的口吻,欢迎远道而来的年轻学者——伊莱恩·巴利,前来城堡静养与整理典籍。 就在这时,丹妮斯再次敲响了房门。 “巴利先生?” 她推开门,探进头来,脸上带著甜美的微笑: “女伯爵阁下吩咐我来引导您熟悉一下城堡的环境,免得您迷路了。” 达希安迅速將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心中暗道一声好险。 他转身面向门口的女僕,脸上已经掛上了温和的微笑: “麻烦你了,丹妮斯。对了,称呼我伊莱恩就可以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丹妮斯投在地上的影子。 “好的,伊莱恩先生。” 丹妮斯甜甜地回应道,她的影子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扭曲。 达希安鬆了口气,看来这个身份已经通告下去了。 丹妮斯带著达希安走出了房间。 他一边留意著记忆城堡的复杂地形,一边维持著让他有点心虚的学者形象。 说实话,他確实也不太懂这世界学者应该是怎么样的,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和学者接触过。 丹妮斯带著达希安走在城堡长长的石廊里,尽职地介绍著四周。 他的房间位於城堡的中层贵宾区,这里铺著厚重的地毯,墙壁上掛著索恩菲尔德家族先祖的画像。 长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以及丹妮斯轻柔的介绍声。 “伊莱恩先生,您的身体还好吗?您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苍白。” 丹妮斯回过头,蜜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多谢关心,只是还有些虚弱。” 伊莱恩维持著“学者”的人设,步履略显虚浮。 或许是演得太逼真,他脚下被地毯的流苏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 “小心!” 丹妮斯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少女的手柔软而温暖,隔著两层衣料,达希安依然能感觉到那份细腻的触感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 “抱歉,我……” “没关係。” 丹妮斯的脸颊泛起一抹可爱的红晕,她扶著伊莱恩的手臂柔声说道, “这里的地毯有些旧了。伊莱恩先生,您可要站稳了。” 她的关心不似作偽,达希安甚至觉得,自己此刻的虚弱反而让她產生了一种天然的对弱者的保护欲。 这或许是接近她的好机会。 毕竟伊莉丝谎言里可是特地提及了丹妮斯,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可以挖掘的东西。 “谢谢你,丹妮斯。” 他报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你的善意就像一道阳光,照亮了这些古老的石廊。” 丹妮斯的脸更红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扶著他的手臂也忘了鬆开: “先生您真会说话。” 他们就这样以一种略显亲密的姿態继续前行。 经过一间光线充足有贵妇人在里面低声谈笑的房间时,伊莱恩停下了脚步。 “那里是太阳室,” 丹妮斯主动介绍道, “是夫人们白天社交的地方。萝赛女男爵……就经常待在里面。” 提到萝赛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 看来女伯爵的眼中钉,在这位忠诚的女僕心里也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角色。 他没有追问,而是想起了伊莉丝在马车里提及的西侧园,决定用那个谎言来试探一下。 “伊莉丝女伯爵阁下曾向我提及,城堡西侧园的景致十分宜人,或许对我的身体恢復有所帮助。” 伊莱恩假意提议道, “不知我们是否可以去那边看一看?” “当然,伊莱恩先生。” 丹妮斯欣然应允, “园的空气確实很好,这边请。” 前往西侧园需要穿过一小片开阔的庭院。就在他们走到庭院中央时,一群衣著华贵的年轻贵族迎面走来,他们的衣领上同样別著荆棘鸟的家族徽章。 他们看到丹妮斯搀扶著一个陌生男人,脚步明显一顿。 “哦,看看这是谁?” 其中一个看起来与伊莉丝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目光在达希安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 “伊莉丝的……新客人?” 丹妮斯立刻鬆开手,恭敬地行礼: “吉迪恩阁下。” 名叫吉迪恩的年轻贵族无视了丹妮斯,脸上掛著虚假的笑容径直走到伊莱恩面前: “想必你就是伊莉丝新资助的那位……『聪明但身体抱恙的学者』吧? 脸色果然很苍白,看来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日安,阁下。感谢您的关心,长途旅行確实令人疲惫。 但能得到女伯爵阁下的资助,是我的荣幸。” 达希安微微躬身冷静的说道。 “伊莉丝真是有一颗慷慨的心,” 吉迪恩转向他的同伴, “总是乐於资助一些……有需要的人。” 他身边的另一位贵族说道: “不过,伊莱恩先生,您可要好好休养。 毕竟,只有身体好了,才有精力『回报』女伯爵阁下的慷慨,不是吗?” “菲利普!” 吉迪恩假意呵斥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对伊莱恩先生尊重点。毕竟,他可是我们女伯爵阁下的『贵客』。” 第九章:可为何伊莉丝会不信任她? 他身边的几位年轻贵族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他们显然都把伊莱恩当成了女伯爵豢养在城堡里一个徒有其表的新宠。 丹妮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担忧地看向身旁的达希安。 然而,达希安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甚至连被冒犯的神色都没有流露。 仿佛菲利普提出的是一个值得认真探討的学术问题。 他温和地回应道: “您说得对,阁下。伊莉丝女伯爵阁下的慷慨,正是我们学者得以追求知识的基石。” 达希安抬起头真诚地看向菲利普和吉迪恩,继续说道: “將那些被尘封的智慧与荣光重新梳理成册,使他们可以得到传承。 因为知识的传承,才是对女伯爵阁下慷慨最好的报答。” 吉迪恩等人脸上的嘲弄笑容僵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挥出一记重拳却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 “说得好,伊莱恩先生。” 吉迪恩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希望你的学识,能配得上伊莉丝的慷慨。” 他说完不再例会达希安,带著他那群同样感到索然无味的同伴转身离开。 一场小小的风波消弭於无形。 丹妮斯看著达希安的侧脸,蜜糖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钦佩。 她原以为这位看起来温和体弱的伊莱恩先生会被刁难得下不来台,没想到他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危机。 “我们继续吧,丹妮斯。” 达希安仿佛没事人一样,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对女伯爵阁下提到的西侧花园,依旧充满期待。” 丹妮斯点点头,重新引领著他向花园走去。 西侧花园確实如女伯爵所言,景致宜人。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精心修剪的灌木与盛开的花朵上,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花草的芬芳。 达希安以研究珍稀植物为名仔细观察著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他缓步走在石子铺成的小径上,时而弯下腰装作在端详花草,悄悄的观察周围的一切。 这里没有任何异常。 当然,也没有遇到传说中“毫无头脑的蠢女人”萝赛女男爵。 说实话,达希安对这人多少有点兴趣,毕竟在这个时代,毫无头脑可是隨时被送上绞刑架的。 他百分百確定伊莉丝在这件事上说了谎。 那么反推回来,这位萝赛女男爵很可能恰恰是她的反面,精明、谨慎,甚至比表面上看起来危险得多的女人。 这花园乾净得就像它表现出来的那样。 一个专供贵族们散心的地方,仅此而已。 可为什么要给一个假线索给他呢? 是为了测试达希安的能力,看他是否能分辨出谎言並且会不会蠢到在一个错误的地方浪费时间? 这是一种可能。 毕竟伊莉丝女伯爵看起来不会隨意相信別人的样子。 又或者…… 达希安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为了迷惑敌人? 故意让他在错误的地方公开活动,以此麻痹真正的老鼠? 如果真是这样,那伊莉丝的心计就远比他想像的要深沉。 她不仅在利用他,还在利用他“被利用”这件事本身,將其作为放给敌人的烟雾弹。 在花园里“一无所获”地閒逛了半个多小时后,达希安直起身,脸上装出学者的“失望”。 他转向身旁的丹妮斯,带著歉意笑了笑。 “看来是我期望太高了,丹妮斯。 这里的花草虽然美丽,但对於古籍研究者而言,终究还是少了几分歷史的厚重感。” 达希安话锋一转,目光中流露出对知识的嚮往: “说实话,丹妮斯,比起这些精心修剪的花草,我对那些未经整理的古老知识更感兴趣。 我听说城堡里有一座典籍馆?我还是渴望儘快开始工作。” 丹妮斯闻言,瞭然的笑起那像弯弯的月牙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这位伊莱恩先生是一位真正的学者,善良、温和,还有著慷慨的美德。 丹妮斯欣然点头,开心说道: “当然,伊莱恩先生。典籍馆就在內庭那边,我这就带您过去!” 看到丹妮斯那瞭然表情,达希安心中一松。 看来,他这半吊子的学者形象,至少在这些不了解学术的人眼中已经成功立住了。 穿过庭院,绕过一座小型喷泉,丹妮斯將他领到內庭区一栋独立的圆形石塔前。 塔楼的橡木大门上雕刻著荆棘与书卷的纹饰,看起来十分古老。 推开大门,一股纸张和尘埃混杂在一起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比达希安想像的还要庞大。 无数高耸的书架直抵穹顶,层层叠叠形成一座名副其实的纸张迷宫。 光线从穹顶附近一排狭长的高窗艰难地投射进来,在昏暗的空气中投下一道道倾斜的光柱。 无数尘埃在光柱中如同星辰般飞舞,让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古老而不真实。 过了一会儿,丹妮斯端著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打破了这份沉寂。 “伊莱恩先生,您还好吗?” 丹妮斯用隨身的手帕细心地擦去阅读桌上的一片浮尘,然后才將茶点放下。 “这里……很久没人来了,可能会有点乱。” “不,这里简直是天堂。” 达希安微笑著回应。 两人在那张阅读桌旁坐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气氛也比之前在走廊里轻鬆了许多。 达希安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他抿了一口热茶,以学者的好奇口吻问道: “这里的藏书真是惊人。整理起来恐怕要花上不少时间。这座典籍馆歷史很久了吧?” “是的,先生,” 丹妮斯一边为他续茶,一边回答道, “据说从索恩菲尔德家族第一代主人建立城堡时,这座塔就存在了。里面的书有些比我的曾祖母年纪都大呢。” 她的影子很平静,显然说的是实话。 达希安装作不经意地看向不远处的羊皮卷,继续问道: “我在一些旧的书籍里,似乎看到了罗森加德家族的记录……他们和索恩菲尔德家族的渊源一定很深厚吧?” 提到罗森加德家族,丹妮斯脸上的笑容明显收敛了一分。 她低头用手帕擦拭著桌角的灰尘,轻声回答: “是的,先生。现在罗森加德家族的萝赛女男爵是城堡的贵客。” 达希安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影子扭曲了。 达希安心中瞭然,他察觉到丹妮斯在这个话题上的迴避,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原来如此。能得到女伯爵阁下的资助,在这里研究这些古老的家族歷史,真是我的荣幸。 女伯爵阁下真是一位慷慨又令人尊敬的统治者。” 这一次,丹妮斯的影子没有任何异常,她抬起头,蜜糖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是的,先生!女伯爵阁下是索恩菲尔德最好的主人!” 看来,她对伊莉丝的忠诚是发自內心的。 可为何伊莉丝会不信任她? 第十章:您……您真是个好人,先生。 就在达希安准备再旁敲侧击几句时,两根细长的触鬚却先一步从旁边的羊皮卷堆里探了出来。 它似乎也对这典籍馆罕见的活人气息感到好奇,旁若无人地爬了出来,似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 前一秒还掛在丹妮斯脸上的甜美笑容,在看到那只虫子的瞬间彻底凝固。 “呀啊啊啊啊!”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在寂静的典籍馆中传开。 丹妮斯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 她下意识地抓起身边一本厚重得堪比砖块的硬壳古籍,狠狠地朝著那只虫子砸了下去! 然而那只虫子显然也是身经百战,竟敏捷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飞快地朝著另一个书堆窜去。 丹妮斯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她提著裙摆挥舞著手中的“武器”,狂暴地追了上去。 “砰!砰!砰!” 古老的典籍馆瞬间变成了她与虫子的战场,书页被震得簌簌作响。 达希安看得目瞪口呆。 这攻击力…… 看来在这个到处都不太乾净的世界里,没点武力值是活不下去的…… 他没想到,跨越了一个世界,他竟然还能与小强这种顽强的生物重逢。 某种意义上,这或许是两个文明唯一的共同点了。 但话又说回来,在这么个到处都是易燃品和珍贵孤本的地方,这么狂暴地打蟑螂真的没问题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不祥预感,丹妮斯狂暴的追击让她一脚踩空,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向了旁边一个本就不太稳固的书堆。 那堆由沉重羊皮卷和古籍构成的书山,在剧烈的晃动下瞬间失去了平衡。 最顶端得书像崩塌的巨石一样就要朝著下方的丹妮斯砸去! “小心!” 达希安来不及多想,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他一个箭步衝到丹妮斯身边,张开臂膀用自己的身体將她完全护在怀里。 几乎是同时,沉重的书本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背和肩膀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唔……” 达希安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衝击力从背部传来,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他略微低头,便对上了丹妮斯惊魂未定的脸。 少女蜜糖色的眼眸因恐惧而睁大,急促的呼吸喷出温热的气息甚至喷洒在了他的下頜上。 “伊莱恩先生!您……您没事吧?” 丹妮斯终於回过神来,少女的脸颊瞬间被慌张和羞涩染得通红。 她急忙从达希安的怀里挣脱出来,手足无措地想要帮他拍掉砸在身上的书籍和灰尘,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您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一点小意外。” 达希安强忍著背部的剧痛,他知道此刻任何责备的话语都会嚇坏这个已经六神无主的女孩。 况且,他可不想刺激丹妮斯再经歷不可预估的意外了。 “怎么可能没事!那些羊皮卷重得像石头一样!” 丹妮斯的眼眶都红了,她不由分说地將达希安搀扶到那张阅读桌旁坐下, “您快坐好,让我看看您的伤。” 说著,她绕到达希安身后,焦急地伸出手似乎想掀开他厚重的外套和衬衫检查他背部的伤势。 然而,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质地精良的衣料,便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失礼。 一个女僕,怎么能隨意触碰一位贵族先生的身体和衣物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先生!” 丹妮斯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慌忙语无伦次得道歉道: “我只是……我太担心了……我……” “我知道,” 达希安回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儘管背部的疼痛让这个微笑显得有些勉强。 “谢谢你的关心,丹妮斯。我真的没事,绅士的衣服有时候比盔甲还厚实。” 他半开玩笑的话语让丹妮斯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她看著伊莱恩先生那依旧苍白的脸色,內疚和感激交织在一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达希安为了缓解尷尬,便说道: “我站起来活动一下或许会好些,坐著不动反而让后背更僵硬了。” 他起身,踱步到窗边假意欣赏风景。 典籍馆的这扇高窗位置绝佳,恰好能越过西侧花园那整齐的树篱,望见旁边太阳室延伸出的一处露台。 就在此时,阳台的门被推开,一个身著华服的女人走了出来,紧隨其后的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们在阳台上停下,举止亲密。 那姿態,儼然一对正在偷情的热恋情人。 跟在他身后的丹妮斯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这一幕,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达希安不动声色轻声问道: “他们是?” “那……那是……” 丹妮斯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嚇坏了,声音都在发抖。 “天哪……是萝赛女男爵!” 她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地闭上了嘴惊恐地看著达希安。 达希安瞬间领悟了一切。 伊莉丝的谎言,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谜题”! “西侧花园”只是一个模糊的方位。 女伯爵真正想让他发现的秘密,就藏在西侧花园的旁边。 这位荆棘女王,果然从不会做任何无用之功。 达希安也知道,现在绝不是追问那个男人身份的好时机。 但那个男人的身形和衣著,无疑也是一位贵族。 会是谁呢? 丹妮斯已经处在恐慌中,任何逼问都可能让她將自己这扇刚刚打开的情报窗口重新关上。 现在不是打探的好时机。 “丹妮斯,” 达希安温和说道,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不是吗?” 他指了指地上那片狼藉的书堆转移了话题: “比起一些无关紧要的风景,我们好像有更大的麻烦需要处理。 要是在女伯爵阁下发现我们把她的典籍馆弄得一团糟之前,没能把这里恢復原样,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这番话成功地將丹妮斯的注意力从恐惧中拉了回来。 她看著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达希安,內疚和感激再次占据了上风。 “您说得对,先生。” 她放下手,声音依旧有些颤抖,但已经镇定了许多, “我们、我、我快……快把这里收拾好。” 两人没有再交谈,只是默默地將散落的书籍和羊皮卷重新堆好。 將最后一卷羊皮卷放回原处后,丹妮斯才轻声道: “先生,我们走吧。” 走在回去的路上,丹妮斯显得沉默了许多,显然还在为刚才的失言和失態而自责。 快到房间门口时,达希安停下脚步,温和地对她说: “今天谢谢你,丹妮斯。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连自己的房间都找不到。” “这是我分內的事,先生。” 丹妮斯低著头小声说, “还有……今天在典籍馆的事,我……” “我什么都没看见,” 达希安打断了她, “丹妮斯,一个学者的注意力,很容易被那些散落的古老文字所吸引,对窗外的风景…… 总是心不在焉。” “今天在典籍馆里,是一位善良的女僕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我,仅此而已。” 丹妮斯猛地抬起头,蜜糖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这位伊莱恩先生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自己。 “您……您真是个好人,先生。” 她说完,像是怕再多说会暴露什么,匆匆行了一礼后便快步离开了。 达希安看著她远去的背影,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背靠著厚重的橡木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先前被典籍攻击的背传来阵阵疼痛。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屏幕又弹了出来。 【坏消息:你刚刚英雄救美,但除了背痛和一身灰,什么实际好处都没捞到。还撞破了一场可能要掉脑袋的贵族私情。】 【好消息:恭喜你解锁了城堡內新的娱乐活动“寻找真爱”。 这座城堡似乎有很多適合幽会的绝佳地点,想必能为你以后提供帮助,如果有的话。】 第十一章:寻找真爱? “寻找真爱”? 达希安看著眼前消失的文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按著隱隱作痛的后背,对这个金手指不著调的风格感到了由衷的钦佩。 在隨时可能掉脑袋的贵族城堡里玩恋爱养成游戏? 恐怕只有它才想得出来。 他摇了摇头试图將这些无聊的想法甩出脑海。 达希安现在也是彻底明白了伊莉丝·德·索恩菲尔德女伯爵的风格。 这位女伯爵口中的每一个字恐怕都需要反向解读,真正的线索就藏在那些看似无用的谎言之下。 想必她现阶段需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是一个能理解她意图的聪明人。 而萝赛女男爵…… 根据原主的记忆,单纯的私情,似乎还不足以成为让一位女男爵“顺理成章”地从城堡消失。 那金手指提示的“可能要掉脑袋的贵族私情”是隱藏了什么? 还有就是丹妮斯。 达希安闭上眼,回想著少女在典籍馆里的每一个表情。 她看到萝赛女男爵时的震惊与恐慌不像偽装出来的,她对女伯爵的忠诚也通过了“影子”的检验。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忠心耿耿的贴身女僕,为何会被她所效忠的主人“不信任”? 和萝赛女男爵有关联吗? 直接去问丹妮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达希安否决了。 太鲁莽了。 他刚刚才在少女心中建立起善良绅士的形象,经不起任何急功近利的试探。 他只能亲自去调查。 可要如何才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在戒备森严的城堡內自由行动,观察那些非富即贵的“嫌疑人”呢?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藉口。 一个能让他四处游荡,观察他人,甚至与人交谈都显得合情合理的身份…… 达希安的目光落在了床头那封欢迎信上。 伊莱恩·巴利,一位身体抱恙、前来整理典籍的年轻学者。 一个学者,对自己即將长期居住和工作的古老城堡,对其独特的建筑风格和悠久的歷史產生浓厚的兴趣…… 这,不是很合理吗? 达希安走到床头,拉动了那根铃绳。 片刻后,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一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僕推门而入。 他看到达希安已经起身,连忙躬身行礼。 “您召唤我,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达希安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晚上好。不必拘谨,我確实需要你帮个小忙。” 他走到窗边,指了指窗外的城堡,嚮往道: “索恩菲尔德城堡的建筑真是令人著迷。作为一名学者,我希望能將这些富有歷史感的细节记录下来。 不知你是否可以为我取一些纸张和炭笔?” “当、当然可以,伊莱恩先生!请您稍候,我立刻为您取来,先生!” “谢谢,” 达希安点点头,接著补充道, “我打算明天四处走走。今日我恰好看见了太阳室附近那种独特的拱顶,实在优美,我想……或许可以为它做几幅速写。” “那是自然,先生!城堡的每一处角落都充满了歷史。 只是请容我提醒一句,如果您打算在清晨前往太阳室附近,夫人们通常会在那里晨谈……” “请放心,” 达希安微笑著说, “我对建筑本身光影的兴趣,远大於无聊的閒谈。 我会在外围做些记录,像图书馆里的老鼠一样安静,绝不会打扰到夫人们的雅兴。” 听到这话,男僕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对了,先生,丹妮斯已经吩咐过厨房,为您准备了易於消化的晚餐。 还有……僕人们托我转告,他们……非常感激您的慷慨,先生。” “那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而已。” 达希安谦和地回应。 “您的善举对我们而言意义非凡,先生。” 男僕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后便快步退下。 很快,他便抱著一叠厚实的羊皮纸和一小盒精心削好的炭笔回来。 “先生,这是您要的纸和炭笔。若您还有任何吩咐,请儘管拉响铃绳。” “非常感谢你。” 男僕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这才退出了房间。 达希安关上门,將羊皮纸和炭笔放在桌上。 没过多久,晚餐便被送了过来,依旧是那位男僕,內容也如他所言,是一些温热的麵包汤和煨烂的蔬菜。 虽然同样没什么滋味,但至少比中午那顿“盛宴”容易下咽。 他隨意地吃了几口,补充完最基本的体力后,便躺在了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上。 后背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让达希安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达希安被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唤醒。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房间里投下斑斕的光影。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前所未有地好,后背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只剩下一点轻微的酸胀感。 他穿好衣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等待著僕人送来早餐。 然而,他等了许久,除了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没有任何人前来敲门。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的叫声,提醒著他昨晚那顿“易於消化”的晚餐根本不足以填饱一个成年男性的胃。 “难道是忘了?” 达希安皱起眉,正准备伸手去拉床头的铃绳,一段属於原主的记忆却毫无徵兆地浮现在脑海中。 在这个世界,或者说,在圣光教会的教义影响下,贵族阶层普遍遵循著一天只进两餐的习惯。 午餐与晚餐。 教会的教士们告诫信徒,过度的口腹之慾是七宗罪之一。 人类区別於牲畜的关键就在於克制。 只有在正午和日落时分进食,才是符合神意的、最高尚的生活方式。 达希安的脸黑了下来。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中午那顿饭会丰盛到那种程度了。 克制?高尚? 达希安感觉自己对这个异世界的绝望又加深了一层。 那些宣扬克制美德的神职人员,在教堂高墙之后未必像他们告诫信徒那般虔诚吧。 简直比他前世公司的老板画的饼还不靠谱。 在他看来,阻碍人民群眾吃饱饭的教会,才是真正的异端! 他嘆了口气,拿起昨日准备好的画纸和炭笔决定按计划出门。 去太阳室附近进行他的“学术研究”,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从厨房弄到点吃的。 他路过一群正在擦拭灰尘的僕役,他们大多是些年轻人。 见到他后,眾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紧张地躬身行礼。 达希安对他们报以温和的微笑,正准备继续前行,却听到他们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小声议论起来。 “看,就是那位慷慨的伊莱恩先生。” “真的吗?就是把一整桌烤孔雀肉都赏给我们的那位?” 另一个僕从好奇地探头张望。 “是他,丹妮斯都跟我们说了,” “她还说,先生是一位非常温柔和善的绅士呢!” 达希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身后的议论。 看来,他很快就能从这些人中试探出自己需要的信息了。 第十二章:如果我们发现你用它来偷窥厨房的女僕…… 达希安拿著画纸与炭笔继续著他“学者”的採风之旅。 他按照昨天丹妮斯指引的路线向著太阳室的方向走去。 当然,达希安並没有直奔目的地的打算,那会显得目的性太强。 毕竟演戏也得演完整不是吗? 他在途中不时停下,维持著他“痴迷於古建筑的学者”形象,顺便再摸索一下这座城堡。 他遵循著一个学者应有的散漫和不適宜的专注,在城堡中层的石廊里前行。 他一会停在一扇拱形窗前,对著窗外庭院的布局比划几下,在纸上飞快地画下几根潦草的线条; 一会又在一座连接两处塔楼的拱桥上驻足,对著桥身上因风蚀而斑驳的石雕装模作样地比划了许久,用炭笔在羊皮纸上潦草地画下几个结构图。 路过的卫兵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並未上前盘问。 最后,他才“漫不经心”来到了连接中庭与西侧花园的一条主要走廊。 这里比他之前的路线要热闹一些,不时有衣著体面的僕从端著托盘匆匆走过。 而走廊的一侧石拱门后面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太阳室。 这里的光线比城堡其他地方要明亮得多,一整排面向庭院的拱形窗让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 达希安正想继续往太阳室那走去,被墙上一幅巨大的掛毯所吸引。 这幅掛毯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画面画的是一场盛大的狩猎,数十名骑马的贵族正在林中追逐一头雄壮的野猪,猎犬在旁奔腾吠叫。 为首的骑士是一位长得和伊莉丝相似的火红长发女性,她张弓搭箭英姿颯爽,气势甚至压过了身边的男性亲族。 难道这才是索恩菲尔德家族女性的本色,永远是猎人,而非猎物? 站在这还能隱约听见太阳室传来贵妇们的低笑声。 达希安在掛毯前站定,將羊皮纸铺在一旁的窗台上,拿起炭笔摆出了一副要將这宏伟画作临摹下来的架势。 这里简直是绝佳的蹲点位置。 他既可以假装全神贯注於艺术创作,又能用眼角的余光將太阳室门口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如果顺利,说不定还能偷听一下。 突然,脑海中那属於“老古董”们的集体意识又再次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你打算做什么?!” “像个卑劣的窃贼在钥匙孔后窥探?这就是你那贫瘠大脑能想出的全部计策吗?” “偷窥女士们的茶会?!这这难道是一位埃德加继承人应有的行径? 你正在用最低贱、最粗鄙的方式,玷污我们共同的尊严!” “这是『侦察』吗?不!这是下流的窥私癖!是码头水手才会干的勾当!” “你的尊严呢?你的体面呢?难道都被那场火烧光了吗?!你让我们感到蒙羞!” 达希安:“…………” 该说不说,由於过於离谱,他竟然已经开始习惯这群老古董的咋咋呼呼了。 他冷静地在心中回应: “我需要了解一下萝赛女男爵,偷听一下很合理吧。” “够了!” “我们绝不允许!获取秘密,也需要用『体面』的方式! 现在,停止你那可笑的举动,我们將亲自教导你,什么才叫作…… 一位绅士的『聆听』之道!” 与上次如出一辙,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再次贯穿他的感知。 【一位体面的绅士只聆听必要的秘密已激活】 【埃德加可以將影子延伸一小段距离,附著在墙壁或门缝上,从而窃听到另一边的声音。】 达希安:“……” 他已经无力吐槽这群先祖傲慢又矛盾的逻辑了。 难道这么做它就绅士了吗? 话又说回来,这群老古董似乎在他不绅士时候意见特別的多。 就是不知道这份“绅士的馈赠”究竟有没有次数限制? 还未等他认真思考,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这项高贵的权能是用来揭穿阴谋和躲避刺杀的。 如果我们发现你用它来偷窥厨房的女僕…… 那么,我们將不得不收回这份特权!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格调需要维持,而那其中绝不包括廉价的窥视癖。” 达希安无声地嘆了口气,懒得再与这群逻辑矛盾的老古董爭辩。 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太阳室的方向。 影子顺著他的脚下,像拥有生命一样沿著墙角蔓延向著那拱门滑去。 他看到影子灵巧地贴上了门框。 紧接著,太阳室內属於贵妇们的谈笑声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脑海。 “……说真的,玛蒂尔达夫人,您不觉得今年的葡萄酒……风味很『独特』吗? 带著一种……嗯,质朴。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了上来: “哦,亲爱的,你不能这么苛刻。 我们的女伯爵阁下正独自承担著整个领地的重担,节俭是美德,不是吗?” 尖刻的女声再次响起: “哼,我只知道在老伯爵还在世时,酒窖可不敢用这样的『美德』来敷衍我们。 看来,有些事务……终究还是需要男主人的决断力。” “伊莉丝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说起『不好过』,我倒是觉得萝赛女男爵最近过得相当滋润。 最近总是往马厩那边跑。 怎么,是特別中意伊莉丝堂兄马提亚斯阁下最近新弄来的那匹纯血马吗? 还是说,你看上了他那位高大英俊的马夫?” 只听萝赛女男爵发出娇媚的笑声,从容地否认道: “亲爱的玛蒂尔达,你一定是看错了。我只是偶尔提点一下那些懒散的僕人罢了。” “说起来,比起关心我的动向,夫人不如多关心一下您女儿的婚事。 我听说,她最近和一位吟游诗人的关係……『亲密』得都快能写成一首浪漫的敘事诗了呢。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影响她和邻镇男爵的婚约吧?” 太阳室內突然听不到一丝声响。 “哎呀,天气真好,我的丝线都快被太阳晒褪色了。” 另一位贵妇连忙打圆场, “我该回去准备晚宴的礼服了。” 片刻后,便传来一阵椅子挪动和裙摆摩擦的声音。 “说得是,我也该走了。” 第十三章:天哪!先生,您还好吗? 贵妇们的茶会显然已经结束了。 那道沿墙蔓延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缩回达希安脚下,就好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他调整呼吸將心神完全沉浸在眼前的角色中。 一个对艺术与歷史痴迷到近乎偏执的年轻学者。 片刻后,石拱门后的太阳室传来一阵裙摆摩擦的窸窣声。 达希安维持著写生的姿態悄悄观察著。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丰腴但脸色难看的中年贵妇,想必就是那位被萝赛女男爵当眾揭了短的玛蒂尔达夫人。 她身后跟著几位同样神色各异的女士,她们簇拥著一个身著艷丽红裙的女人,那无疑就是萝赛女男爵本人了。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段窈窕,一头金棕色的捲髮盘成时下最流行的髮式,上面点缀著细小的红宝石。 她的相貌不算绝美,但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眸让她整个人都极具魅力。 就在她们即將走过达希安身边时,他仿佛才如梦初醒停下手中的笔转身面向眾人。 他將画纸抱在胸前,微微躬身行礼: “日安,夫人们。 请原谅我的失礼,这幅掛毯的宏伟,让我一时失神,竟未曾留意到各位的到来。” “哦,一位学者?”玛蒂尔达夫人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伊莉丝的新客人?” “正是,夫人,”达希安回答道, “我叫伊莱恩,有幸得到女伯爵阁下的资助,前来整理典籍馆的藏书。” “典籍馆?” 萝赛女男爵终於开口,“我以为那地方除了灰尘和蜘蛛,已经没什么活物了。 看来,伊莱恩先生的品味……確实与眾不同。” “夫人说笑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达希安报以微笑继续说道,“在我看来,那些被尘封的古老知识,远比黄金更耀眼。” 就在这时,伊莉丝女伯爵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 她似乎刚结束一场会面,正向这边走来。 她的出现让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变冷,连萝赛脸上的傲慢都收敛了几分。 “伊莉丝。” 萝赛女男爵不情不愿地頷首致意。 伊莉丝的目光平静地从她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达希安身上,以及他那张画了几根潦草线条的羊皮纸。 “伊莱恩先生,”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值得『研究』的东西。” “是的,女伯爵阁下,” 达希安装模作样地回答道, “这座城堡的每一处都充满了歷史的厚重感,尤其是这幅掛毯,简直是艺术的杰作。” 伊莉丝脸上浮现笑意: “学者总能从最不起眼的角落发现美的价值。 希望你在这里……能有所收穫,伊莱恩先生。” 她没有再多做停留,甚至没有看萝赛一眼,便带著她身后的僕人们转身离开。 萝赛女男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冷哼一声,也带著自己的僕人向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 原本聚在一起的贵妇们也纷纷找藉口散去。 伊莉丝知道自己在这里窃听吗? 不知道为何,达希安总觉得伊莉丝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诉他“做得很好”。 看来女伯爵果真对过程是否体面並不在意。 达希安迅速收拾好画具,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既然伊莉丝已经默许了他的“聆听”,那么,或许他可以去另一个更“热闹”的地方进行下一场“写生”了。 刚才贵妇们那无趣的的閒聊里,倒是让他幸运地获得了两个关键线索。 马厩,以及伊莉丝的堂兄马提亚斯。 萝赛的私情本身或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与她私通的那个男人是谁。 如果那个人是马提亚斯…… 他决定立刻去马厩探一探。 打定主意后达希安不再停留,向著外庭区的方向走去。 他的计划很简单,外庭区有马厩、工匠坊和兵营,任何一处建筑都足以成为他“写生”的理由。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刚走出城堡主楼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便毫无徵兆地袭来。 达希安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几口清水什么都没吃。 “一天两餐”的“高尚”习惯,对於一个身体尚未完全恢復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更何况,每一次使用脑里面老古董给的技能似乎都在透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飢饿与能力消耗的双重侵蚀让他的身体终於发出了最激烈的抗议。 “该死……” 达希安暗骂一声,视野开始阵阵发黑。 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体弱但精神尚可”的学者形象,不能因一次狼狈的昏厥而毁於一旦。 达希安咬紧牙关试图稳住身形,目光飞速扫视四周。 就在他前方的小教堂应该可以让他支撑过去休息。 他强撑著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一步步向教堂挪去。 就在达希安即將走到教堂门口时,实在无法控制身体踉蹌了几步向前倾倒。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与坚硬的石板路来一次亲密接触时,一双柔软的手臂及时地扶住了他。 “天哪!先生,您还好吗?” 一个焦急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达希安努力地想睁开眼看清来人,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修女头巾和一双因担忧而睁大的蓝色眼眸。 熟悉的屏幕在意识的最后关头弹出。 【坏消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间谍,就像一只没牙的老虎,除了看起来嚇人外毫无用处。 你在大庭广眾之下的华丽昏厥,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真是出色的潜行技巧。】 【好消息:恭喜你,精准地倒在了一位圣光修女的怀里。 她那慈悲的眼神足以抚慰任何迷途的羔羊。当然,这不包括你。】 达希安想说句“我没事”,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他最后闻到的是修女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年轻的修女发出一声惊呼,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学者先生,倒下时竟会如此沉重。 她吃力地支撑著男人倒向自己的身体,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第十四章:请趴下,先生。 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钻入鼻腔,达希安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雕花床幔,而是由粗糙石头砌成的天花板。 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床上,身上盖著一床浆洗得发白的亚麻薄被。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一尘不染。 阳光从一扇小小的拱形窗投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明亮的光斑。 “啊,您醒过来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达希安转过头,看到了那位在他昏迷前接住他的修女。 她正在在不远处提著木桶进来,身上穿著最朴素的黑白色修女服,样式保守而圣洁。 粗糙的布料看起来毫无美感可言。 但这身严苛的禁慾著装,非但没能掩盖住她的美丽,反而让她整个人像一朵被囚禁在黑白画卷中的脆弱而圣洁的百合花。 提著木桶走动时,那朴素的布料隨著她的步伐让皱褶贴合又散开,不经意间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与紧实窈窕的轮廓。 见他醒来,她湛蓝的眼眸中立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喜悦。 “讚美圣光,您总算醒了。” 修女放下木桶,双手交握在胸前做出一个虔诚的祷告姿势, 隨即,她將目光重新投向达希安: “您感觉如何,先生?请不必惊慌,您身处圣光的庇护所,十分安全。 我的名字是塞拉菲娜,这座教堂的一名修女。 您先前在教堂门口体力不支,是我將您带到此处休息的。” “我……我没事。” 达希安撑起身体,试图去扮演一个因当眾失態而感到尷尬的体弱学者。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苦笑, “为您造成的麻烦,我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我叫伊莱恩·巴利,是一名学者,不久前才抵达城堡。” “恐怕是旅途的劳顿对我造成的损耗远超我的预估。我原以为自己的体力尚能支撑……实在汗顏。” “一位学者?”塞拉菲娜的眼中流露出好奇, “请恕我冒昧,伊莱恩先生。是何等深奥的知识,会指引一位有学识的人,来到索恩菲尔德这般崎嶇的北境要塞呢?” “说来惭愧,”达希安无奈说道,“我一直在追寻一卷失落孤本。 我的足跡遍布了半个王国,最后线索指向了索恩菲尔德古老的典籍馆。只是……” 他假装尷尬的咳嗽了两声,“多年的游歷已耗尽了我的积蓄与精力,若非女伯爵阁下的慷慨资助,恐怕我早已倒在路上了。” 塞拉菲娜静静地听著,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怜悯。 当听到他描述自己如何为了追求知识而抱病远行时,她下意识地將手按在胸口,眼眶竟渐渐红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顺著她洁白无瑕的脸颊滑落。 “哦,圣光在上,这是一个何等不幸而又坚韧的灵魂,”她颤抖著声音说道, “为了追寻智慧的火种,竟甘愿在病痛与孤寂的荒原上独自跋涉。 圣光教导我们坦然背负苦难,但您所背负的十字架未免也太过沉重了。” 达希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塞拉菲娜的影子,影子静静地伏著没有丝毫扭曲。 她在说真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达希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然,这可能是他多想。 毕竟,虔诚又怜悯的修女在这个世界上隨处可见。 “您过奖了,塞拉菲娜修女。能为知识的传承贡献是学者的荣幸。” “您是一位真正拥有高贵灵魂的人,伊莱恩先生。” 塞拉菲娜用手帕轻轻拭去泪水,脸上露出一个充满圣洁光辉的微笑, “我確有听闻女伯爵阁下最近將一位博学的绅士纳入了她的庇护之下。 那么,想必就是您了?奉命去整理那座古老的典籍馆吗?” “是的,”达希安坦然承认,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能得到女伯爵阁下的慷慨资助,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他说著,想从床上起身以示礼貌,但后背传来的阵阵酸痛却让他动作一滯。 这细微的表情却被塞拉菲娜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那充满怜悯的蓝色眼眸立刻蒙上了一层担忧: “先生,您的背部是不是受伤了?” “只是一些小问题,不碍事。”达希安试图掩饰过去, “绅士的衣服有时候比盔甲还厚实。” “请不要逞强,先生。” 塞拉菲娜走到床边,那双纯净的蓝色眼眸认真地注视著达希安, “身体是圣光赐予的神圣殿堂,我们理应珍视。若不及时处理您的伤处,它必將成为您未来道路上的阻碍。” 塞拉菲娜靠得更近了些,身上那股清新的草药味也愈发清晰。 达希安甚至能看清她纤长睫毛上未乾的泪痕。 “请让我为您检查一下,可以吗?” 她柔声说道,伸出那双白皙的手,似乎准备解开达希安衬衫的系带。 达希安下意识地向后一缩,避开了她的触碰。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塞拉菲娜修女。但……” 他的拒绝似乎让塞拉菲娜有些意外,她停下了动作但並未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伊莱恩先生,”塞拉菲娜轻声开口, “在圣光的注视下,只有需要治癒的身体,没有男女之別。治癒伤痛是一位修女不容推辞的职责,也是我的誓言。” 这一次,塞拉菲娜没有再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绕到达希安的身后,不等他再次拒绝,柔软的指尖便灵巧地挑开了他外套的纽扣。 “请……请等一下,修女……” “请趴下,先生。” 塞拉菲娜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她的双手已经坚定地按住了达希安的肩膀,阻止了他起身的意图。 “请不要抗拒圣光的慈悲。您背负的十字架已经足够沉重,请允许我为您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 达希安感到一阵头痛。 在这位修女的坚持面前,任何以“礼节”为由的拒绝,都將被解读为对圣光的“傲慢”。 他只能在心中嘆了口气,暂时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在那张硬床上趴了下来。 第十五章:哦,伊莱恩先生!您……您真的愿意吗? 塞拉菲娜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请您稍等片刻,先生。” 达希安听到她转身离去的轻柔脚步声以及木製橱柜被打开的轻响。 很快一股浓郁的草药清香在房间里瀰漫开来。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塞拉菲娜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用一尊石制的研钵和杵將一些新鲜的绿色草药捣碎成泥。 片刻后,她端著一小碗墨绿色的药泥重新回到了床边。 “这药膏有些凉,请您忍耐片刻,先生。” 塞拉菲娜的声音仿佛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达希安感到自己的衬衫被小心翼翼地向上撩起,清凉的空气瞬间接触到他背部的肌肤,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紧接著,草药被敷在了他昨日被书砸中的地方。 塞拉菲娜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 那双手不像常年劳作的僕役那般粗糙,也不像贵妇那般娇嫩,轻柔在他的背部缓缓涂抹,舒缓著他紧绷的肌肉。 达希安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气息拂过他的后颈。 “……您伤处的瘀积比我预想的更深,”塞拉菲娜怜悯道, “它一定……给您带来了不少折磨吧。” 达希安没有回答,他知道她指的是典籍馆里被书砸出来的伤。 塞拉菲娜將药泥均匀地涂抹开,隨后將手掌轻轻覆在他背部的伤处。 她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口中开始低声念诵祈祷文: “圣光在上,请聆听您卑微僕人的祈祷……” “因血肉乃神圣之殿堂,不应为伤痛所褻瀆……” “恳请您降下慈悲,以纯净之光,驱散凝滯的暗瘀,抚平受损的肌理……” 隨著她的吟诵,达希安感觉背上的草药膏开始微微发烫。 疼痛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这……这是圣光的力量? 他迅速翻查属於原主达希安·冯·埃德加的记忆。 在他的记忆里,真正的“圣光奇蹟”是极其罕见的存在,更是圣光教会用来彰显神威巩固信仰的存在。 在埃德加领地小教堂里的那位老教父也仅仅能主持仪式施加祝福,根本无法施展任何真正的治癒神术。 原主曾听父亲提过,能够引导圣光之力的神职人员,无一不是教会的瑰宝,大多都集中在王都的圣光大教堂,受女王陛下的直接庇护。 为何在索恩菲尔德这座偏远的北境城堡里,会有一位能轻易施展如此纯粹圣光之力的年轻修女? 但真正让达希安震惊的,还在后面。 那股温暖的能量在治癒了他的背伤后並没有就此消散。 它像一条找到了河道的溪流,顺著他的经络涌入四肢百骸,最终匯入了他的胃里。 达希安惊奇地感到,从早上起就一直折磨著他的飢饿感竟然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迅速得到了缓解。 这……这是怎么回事?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uvggf.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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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完成了,先生。” 她用一块湿润的麻布,细心地为他擦去背上残留的药渣, “请您活动一下,看看是否还有痛感。” 达希安试著动了动肩膀,除了肌肉还有些许僵硬外,先前那股剧烈的疼痛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起身,真心实意地致谢: “这简直是神跡……我从未感受过如此非凡的力量。 我该如何感谢您,塞拉菲娜修女?是您……终结了这折磨我的痛苦。” “请不必感谢我,伊莱恩先生,”塞拉菲娜將手按在胸前,脸上是虔诚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圣光的慈悲。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引导者,將祂的恩典传递给需要帮助的世人。” “圣光治癒了您的伤痛,但您虚弱的身体仍需世俗的食粮来补充。 您正是因为飢饿与劳累才会晕倒。若不介意,请允许我为您提供一份简餐,就在教堂的食堂里。 虽然比不上城堡的盛宴,但足以恢復您的体力。” 达希安本想拒绝,但一想到城堡那“一天两餐”的奇葩规矩和不知何时才会开始的午餐,他的肚子便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他只好带著几分尷尬,接受了这位修女的好意。 教堂的食堂和他想像的一样,朴素、洁净且肃穆。 长长的木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除了墙壁上一幅描绘圣光降临的简陋壁画外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 塞拉菲娜为他端来的午餐也同样“朴素”到了极点。 当达希安看到餐盘里的食物时,他脸上感激的微笑差点没能维持住。 午餐是一碗看不出原材料的汤,几片菜叶漂浮在清澈的汤水中,旁边是一块看起来能当武器用的黑麵包。 没有黄油,没有果酱。 什么都没有。 他再次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个世界对美食的恶意。 塞拉菲娜似乎並未察觉他的异样。 “讚美圣光,”塞拉菲娜在他对面坐下,双手合十,闭目进行了简短的餐前祷告, “感谢您赐予我们今日的食粮,让我们有力量去服务更多的世人。” 祷告完毕,她拿起那块硬邦邦的麵包小口而虔诚地啃了起来。 达希安艰难地咬了一口那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麵包。 瞥了一眼身边吃得满足的塞拉菲娜,內心对这位修女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 能日復一日地將这种食物吃下去,还表现得如此幸福,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虔诚了,这简直是苦行僧级別的精神力。 难道她的味觉已经献祭给了圣光吗? 胡思乱想中,达希安终於將面前那份几乎不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咽了下去。 他放下汤勺用餐巾擦了擦嘴,对塞拉菲娜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感谢您的款待,修女阁下。 在这朴素的一餐中,我的灵魂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寧。”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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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能与您一同分享圣光的恩典,是我的荣幸。” 塞拉菲娜也用餐完毕,她將餐具收拾整齐,脸上带著一丝歉意站起身。 “请宽恕我,先生,我无法在此久留,” 她轻声说道,湛蓝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 “我必须告辞了。最近天气湿冷,城堡下等僕役区的病患增多了不少,我必须赶在午后巡诊,为大家分发一些抵御寒冷的草药。” 她微微嘆了口气: “尤其是马厩长的女儿,她年纪还那么小病情却一直反覆,这让我很担忧。我需要儘快赶去为那个可怜的女孩换一次药。” 马厩! 达希安心中一动。 他立刻站起身: “那真是一段令人心碎的遭遇。孩童本应是圣光中最受庇护的朵,不应承受苦难的侵袭。” 他看著塞拉菲娜,语气诚恳地说道: “虽然我並非医师,不懂得治癒伤痛的技艺,但也希望能为这些辛劳的僕人做些什么。 倘若我的出现不算冒昧,我希望能荣幸地与您同行,至少,我可以为那个孩子诵读一篇祝福的祷文,祈祷圣光能早日赐予她健康。” 听到这话,塞拉菲娜的脸上露出了感动的光彩,她那双纯净的蓝色眼眸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哦,伊莱恩先生!您……您真的愿意吗?” 她欣然同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真是……太仁慈了!知识的慰藉与圣光的祈祷,同样是治癒灵魂的良药! 那个孩子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当然,请您与我同行!” 第十六章:先生,您的仁慈本身就是圣光的一种恩典。 两人並肩离开了小教堂,向著外庭区的马厩走去。 从內庭前往外庭需要穿过一条由高耸石墙构成的狭长通道,这里是城堡內外防御的分界线。 越往外走,內庭那井然有序的寧静便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外庭充满活力的嘈杂声。 他们路过了兵营的训练场,能听到卫兵们训练时整齐的呼喝声与兵器碰撞的鏗鏘声。 那些卫兵的装备虽然算不上精良,但每个人都精神饱满,显然训练有素。 “凯兰爵士是一位严於律己的指挥官,” 塞拉菲娜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声解释道, “但他爱护部下的名声同样响亮。可以说,女伯爵阁下为自己拣选了一柄忠诚的利刃。” 这里比城堡內庭要嘈杂得多,呼喊声和不远处的铁匠铺传来的叮噹声交织在这里。 不时有忙碌的僕役或身著皮甲的卫兵从他们身边经过,见到塞拉菲娜时,无不恭敬地停下脚步,將手按在胸前躬身行礼。 “塞拉菲娜修女,日安。” “愿圣光与您同在,修女阁下。” 塞拉菲娜一一回应,脸上永远带著温柔的笑。 她仿佛是这座等级森严的城堡里,唯一能自由穿行於所有阶层,並被所有人尊敬的存在。 “看来在这座城堡里,您贏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达希安轻声说道。 “我只是在尽力践行圣光的教诲,先生。” 塞拉菲娜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劳作的马夫们,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怜悯, “是这世间的苦难过於深重,而我个人的力量……实在微不足道。” 他们抵达了马厩。 这里比达希安想像的要庞大许多,一排排独立的马厩隔间整齐地排列著,不时有骏马从隔间里探出头来打著响鼻。 空气中味道自然算不上好闻,但整个环境却被打扫得相当乾净。 一位身材粗壮但满脸愁容的中年男人看到塞拉菲娜,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快步迎了上来。 “修女阁下!您总算来了!” “莉莉安的情况怎么样了,霍尔格?她的热度退下去了吗?” 塞拉菲娜关切地问道。 “时好时坏。昨天夜里,她又咳了整整一夜。” 名叫霍尔格的马厩长嘆了口气,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无助, “圣光在上,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不必担忧,霍尔格,圣光不会拋弃任何一个虔诚的信徒。” 塞拉菲娜安抚了他一句,隨即侧过身向他介绍达希安: “这位是伊莱恩先生,一位受女伯爵阁下邀请而来的学者。 他听闻您女儿的病痛后,仁慈地提出希望能为那孩子诵念一段祷文,祈求圣光的庇护。” 霍尔格愣了一下,隨即感激地看向达希安,笨拙地鞠了一躬: “先生,您的仁慈本身就是圣光的一种恩典。请……请隨我来。”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janb3.exo-native-wid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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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ww_bmaz.nxkldoqwhjcmhqf3ydcktpexqt6sfpftpugm_fhrxnomnosp10ejpjjguai9rit4k3pdugdffvqbv8k61.zyvtbnady1xtcyb7ugkhdnmnzebgzkfb6jvk1ruf_iealnqqnfbbeaiqien8gry2udpxsw7ec7fe9zvhpj420ar565yfm6m270nl3q2rwtc_vq_frti3qnydnm_b7zxrqqsgqkq58lornienlcgmupqzfdn8hznesagmgv1ttrpmhvohxutdcnbpzgdjinmgn3gyoxba9sd7v1q1xlsitvpinsq4c3u5smkdls1vlmfffeyr3g9fcfhw3ot3efmwllv7uxj0hbgcd6icpksn1.yjww_v64vwjwdp085iqlv5uj9.cjkkpispxynx31tedeioiliaj_0xv_b64xodlpiaeegw_icyoguepahsucjstzkoxmzic1baulkmslbtoutlkkz4ddgunwtwxqfnfgkvfgyltria6lu7oljtjjpshmcahlk6srpzn8sngr1f6lhwoe4dmunouqsiqg4spmxo9xpf7jebcattwhxkl5fz_jr8kxqu1xhn7mq3mfikdhoedbynwbflknpjycwuflocahxwqrcgvcfqxlws7mx5edqykjawaa&cb=e2e_695adc259a69a1.86470595“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马厩长的住处就在马厩二楼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房间里光线昏暗,充满了药草的味道。 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不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咳嗽。 塞拉菲娜立刻药箱,熟练地为女孩检查,又將带来的药草捣碎准备为她敷上。 达希安则走上前在女孩的床边单膝跪下。 他从原主的记忆深处翻找出一段早已生疏的祈祷诗,儘可能的轻声念诵起来: “於此卑微之所,我向您祈祷,永恆的圣光。” “请垂怜您最纯洁的信徒,她正为病痛的阴影所笼罩。” “请降下您的辉光,驱散她身上的寒冷,抚平她眉间的苦楚,愿您的庇护如同温暖的斗篷將她紧紧环绕。” 病床上的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紧皱的眉头竟微微舒展开来。 念诵完毕,达希安站起身,对正在忙碌的塞拉菲娜和一脸感动的霍尔格微微欠身: “塞拉菲娜修女,我知道圣光的治癒仪式需要绝对的静謐与专注。我担心我留在这会是一种不必要的叨扰。 请允许我在外等候,以免我的存在惊扰了圣光的降临。” “您真是体贴,伊莱恩先生,” 塞拉菲娜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那么,就拜託您在外面稍等片刻了。” 他转向霍尔格,“请问我是否可以在外面等候?请原谅我的冒昧,作为一个学者…… 我对马厩的构造,当然,还有这些血统不凡的骏马,都怀有几分好奇。” “当然!当然可以,先生!” 霍尔格连连点头, “您请隨意,这里的任何地方您都可以参观。” 达希安对他报以一个温和的微笑,转身走出了那间闷热的小屋。 他走下狭窄的楼梯,重新回到马厩一层。 与楼上闷热的房间不同,这里高挑的穹顶和通风的设计反倒让这里显得有几分凉爽。 达希安自然是知道新鲜的空气对病人更好。 但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他不敢用自己那套“常识”去质疑他人的做法。 达希安深吸一口气,那股马粪味倒是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那些被照料得油光水亮的骏马,一边盘算著该如何不著痕跡地打探关於萝赛女男爵的消息。 就在达希安经过一处拿来存放马具的隔间时,一阵呵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位看起来像是马厩管事的中年男人正对著一个年轻的马夫厉声训斥。 那年轻马夫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块亚麻布,紧张地反覆擦拭著一副精美的马鞍。 “蠢货!还要我说多少遍?用鹿皮!只有鹿皮才能打磨出应有的光泽!” 管事指著马鞍上镶嵌的一块徽章, “这可是马提亚斯阁下最心爱的坐骑的马具!上面要是有一丝一毫的瑕疵,我们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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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hover { color: #0055ff;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uy2m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nth-child(n+2) { display: none; } #exo-native-widget-5820802-uy2m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flex-basis: calc(100%/1); }}</style><styl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uy2mo.exo-native-widget { width: 100% !important; height: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uy2m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clear: both;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left: 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uy2m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outer-container { 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uy2m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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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怒火更盛, “找不到工具是你的问题!我只要看到结果!在日落之前,如果这块徽章的光泽不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耀,我就罚你去清理一个月的马厩! 相信我,这副马鞍,比你那条卑贱的小命要金贵一百倍!” 达希安心中冷笑一声。 真是到哪里都少不了这种无聊的权力欺压,用践踏更弱者的方式来彰显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威。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上前。 “日安,两位。恕我冒昧,是否打扰到二位了?” 第十七章:嗯,也许可以再加一个下午茶。 那管事见到他先是一愣,隨即认出了这位女伯爵的新贵客,脸上的倨傲瞬间收敛连忙躬身行礼道: “日安,伊莱恩先生!不知有何事可以为您效劳?” 达希安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那副精美的马鞍上装模作样端详了片刻。 “一件杰作,”他讚嘆道,隨后目光转向那位紧张的年轻马夫, “我能感受到,这件物品上倾注了创造者与养护者的灵魂。 请恕我冒昧,是何等精湛的技艺,能让皮革与金属的结合如此完美?” “先生,这是马提亚斯阁下的马鞍,由王都最有名的工匠亲手打造。”管事连忙回答。 “原来如此,”达希安点点头,“这让我想起了大学者赫拉利乌斯的论著《论器物之魂》中的一段话。” “『真正的光泽並非源於冰冷的打磨,』”他一本正经地引述道, “『而是源於守护者掌心的温度,唤醒了器物自身的灵魂』。” 达希安转向年轻的马夫: “这位年轻的朋友,我在你的双手中看到了这份哲思的证明。你为这件作品赋予的温度是任何表面的拋光都无法企及的。 那份由內而生的光辉才是无价之宝。” 年轻的马夫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没完全听懂,但每一个字似乎又都蕴含著深刻哲理让他大受震撼。 管事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他看看伊莱恩先生又看看那副马鞍,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番听起来无比高深的“学术理论”。 达希安又转向那管事: “而您,先生。您一丝不苟的监督,您对每个细节完美的苛求,这正是构筑此等艺术的基石。 看来,索恩菲尔德女伯爵阁下的城堡,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尽职的僕人才能如此井井有条。” 他顿了顿,乾脆把女伯爵搬出来补充道: “今日我所见令我印象深刻。我感到有必要將这份默默的奉献,这份无名的荣耀记录下来, 以便在適当的时候將它作为我见闻的一部分呈报给女伯爵阁下。” 管事一听这话,脸上的严厉瞬间烟消云散。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管事立刻换上一副和蔼的面孔亲切地拍了拍年轻马夫的肩膀: “听到了吗?伊莱恩先生说得对!继续努力小伙子!你的用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达希安微笑著对两人点头致意,隨后便转身继续他的“採风”之旅,仿佛只是路过时发表了一番学术见解而已。 他心里却有些发虚,那个什么《论器物之魂》和赫拉利乌斯全是他刚才临时编的,希望这个世界没有重名的大学者。 不过,看著那两个僕人深信不疑的样子,达希安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或许……自己可以再编一部古籍,就叫《论神圣的餐桌》。核心论点就写贵族们必须使用叉子,並且一日享用早、中、晚、宵夜四餐,才是对圣光与神明最崇高的敬意…… 嗯,也许可以再加一个下午茶……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5p4kk.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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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ve-widget-iteykpfra3lfslfwfvgijocqmaaa--&cb=e2e_695adc2d95b937.73768705“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达希安压下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继续在马厩里探索。 这里比他想像的要大,除了贵族们的私家坐骑外,还有大量用於拉车和运输的役马,以及一小队专门用於传递信件的信使马。 僕役和马夫们来来往往各司其职,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並没有他想像中外庭区应有的混乱。 他装模作样地观察四周,但並没有再遇见什么特別的人。 就在他准备离开,打算去找塞拉菲娜修女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伊莱恩先生!请……请等一下!” 达希安转过身,正是先前那位年轻的马夫。 他跑到近前,脸上还带著几分紧张。 “先生,我……我叫汤姆,”他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道, “刚才的事……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如果不是您,我……” “请別放在心上,汤姆。”达希安温和地打断了他, “我只是说出了我所见的实话。真正值得称讚的是你投入工作的心血。” 汤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用力地点著头,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达希安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说道: “说起来,我必须承认我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的马厩。作为学者我对这些血统高贵的造物也怀有几分好奇。 汤姆,如果你的工作允许,是否可以满足一位学者的好奇心,为我介绍一二?” “当然!当然可以,先生!”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报答机会,汤姆急忙说道: “这是我的荣幸!” 他立刻来了精神,带著达希安走向那些饲养著贵族坐骑的隔间,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先生,您看这匹,这是凯兰爵士的战马『风暴』,它能一口气奔袭二十里格! 还有这匹雪白的,是吉迪恩阁下的爱马,听说有著精灵马的血统……” 达希安耐心地听著,故作好奇地问道: “看来城堡里的绅士们对马匹都很有研究。那么,夫人们呢?她们是否也常来探望自己的爱马?” “哦,当然,先生!”汤姆立刻回答, “不过夫人们更喜欢那些性情温顺的马。 比如玛蒂尔达夫人就总爱来给她的那匹小母马餵苹果。” 他挠了挠头继续说道,“不过要说来的最勤快的,还得是萝赛女男爵阁下。” “哦?看来女男爵阁下也是一位爱马之人。” “是的,先生。女男爵阁下几乎每隔一天下午的时候都会过来,”汤姆毫无保留的说道, “她总是一个人来,说是要餵她最爱的那匹栗色母马『星尘』,而且不喜欢別人打扰。 有时候,她还会骑著『星尘』去西边的农庄那边散步呢。” 农庄? 一个远离城堡耳目的地方。 对於一对需要秘密幽会的情人而言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地点吗? “西边的农庄?我听闻那边的土地保留著几分古老的风貌,想必景致一定很独特吧。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t2pi3.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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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hover { transform: scale(1.05);}#exo-native-widget-5820802-t2pi3.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max-height: 90px; overflow: hidden; position: initial; right: 0; top: 0; width: 100%; height: 90px; padding-left: 0px; padding-right: 0; padding-top: 10px; padding-bottom: 0; display: block; text-align: left; flex: initial; position: relative;}#exo-native-widget-5820802-t2pi3.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 position: absolute; width: 100%;}#exo-native-widget-5820802-t2pi3.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 font-fam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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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hover {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none;}#exo-native-widget-5820802-t2pi3.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hover {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t2pi3.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nth-child(n+2) { display: none; } #exo-native-widget-5820802-t2pi3.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flex-basis: calc(100%/1); }}</style><styl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t2pi3.exo-native-widget { width: 100% !important; height: auto !importan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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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ve-widget-iteqw0csxl7njkou0ktbeztimlweeyudhcqecmrvq315rcu3_2u2tiznqyboxe6cfxzrgzpis.ce34zbeuebemrayeq5apcqjhjlkh0hr8x3exjcftec3r.l.d7f_jiamy_dc_j1cxirzp8hyjcnungst5cnjkkfltolbgm4x7wmi73waicmlghzry9mmiawaa&cb=e2e_695adc2d95cfd8.26201476“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作为歷史的研究者,我对这类地方总是充满嚮往。那里是贵族们常去的散心之地吗?” “呃,那倒不是,先生。”汤姆诚实地摇了摇头, “农庄那边都是些田地和佃户的屋子,除了干活的僕役,贵族老爷和夫人们嫌那里有泥土味很少过去。 唯有萝赛女男爵阁下时常称讚那里的开阔,是骑马的绝佳之地。” “独自骑行去农庄?看来女男爵阁下不仅是一位爱马之人,更是一位技艺精湛的骑手。那边的路途想必很安全吧?” “哦,是的,先生!通往西边的那条路途向来十分安寧,” 汤姆立刻回答, “况且……况且马提亚斯阁下与他麾下的骑士们也时常在那片家族农庄的领地上巡视。 因此,安全是无须担忧的。” 第十八章:圣光的恩典会通过晚祷重新充满我,请不必担忧。 “原来如此,”达希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马提亚斯爵士无疑是一位恪尽职守的骑士。 有他和他麾下骑士的庇护,西边农庄的佃户们想必能享有安寧的生活。” 达希安没有再追问下去,汤姆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信息。 他將话题轻轻带过,又隨意问了几个关於马匹血统的无关紧要的问题,这才结束了这场“学术探討”。 “你今天的讲解让我受益匪浅,汤姆,”达希安真诚地说道, “你的学识,以及你对这些骏马的悉心照料,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非常感谢你满足了一位学者的求知慾。” “不,先生,您过奖了!能为您讲解是我的荣幸!”汤姆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地连连摆手,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马夫,是您……是您让我明白了,我们所做的这些卑微工作,也有它自身的价值与尊严!” 他显然还在回味达希安之前那番关於《论器物之魂》的高深理论。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达希安温和地笑了笑。 “汤姆,你对工作的这份热忱与专注,正是我在索恩菲尔德所见到最宝贵的品质。 请保持下去,这份品质远比任何徽章都要闪耀。” 汤姆的眼眶彻底红了,他用力地点著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將达希安的每一句话都视若珍宝地刻在了心里。 “我该离开了,感激你今天的介绍。” “先生!”汤姆急忙说道,“倘若您日后……有任何差遣,任何! 我恳请您务必来马厩寻找我,汤姆隨时听候您的吩咐!” 他告別了这位感激涕零的年轻马夫,转身离开了马厩。 达希安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整理著刚刚到手的情报。 萝赛与马提亚斯。 一位是女伯爵已故丈夫的妹妹,另一位是伊莉丝的堂兄。 这两个人的秘密结合绝不仅仅是单纯的私情那么简单。 现在已经有了目標和地点,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能让达希安“恰好”出现在那里的完美理由。 他需要亲自去那个农庄一趟蹲点看看。 直接去农庄进行“建筑写生”? 这个理由或许能用一次,但未免太过刻意。 农庄那种地方,除了田地和佃户的屋子,並没有太多值得一位学者反覆研究的“歷史遗蹟”。 如果他频繁出现在那里,必然会引起怀疑。 必须想一个更周全更不易引起怀疑的藉口。 就在他为此头疼时,熟悉的屏幕再次弹出。 【坏消息:你明天的计划是花一整天的时间,躲在草垛或者水沟里,去观察两个你毫不在乎的人做一些不体面的事。 你的穿越生活,正在朝著下流侦探的方向一路狂奔。】 【好消息:你那贫乏的学识无法得知的隱秘记载,西边农庄最大的那座穀仓正是建立在索恩菲尔德初代领主修建的第一座瞭望塔的遗址之上。 一个“研究古代贵族建筑变迁”的绝佳藉口,不是吗? 恭喜你,完美的沉浸式角色扮演。】 达希安:“……” 金手指提供的这条线索,完美解决了他最大的难题。 现在,他有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前往西边农庄进行他的“学术研究”。 达希安理了理思绪,这才想起还在楼上为小女孩治疗的塞拉菲娜修女。 现在也该是时候回去看看情况了。 他转身走上那道狭窄的木製楼梯,重新回到马厩长霍尔格那间闷热的小屋。 马厩长霍尔格正跪在床边,这位粗壮的汉子將脸埋在女儿莉莉安的手背上,肩膀无声地耸动著。 那个先前还被高烧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小女孩,此刻呼吸平稳地沉沉睡著,通红的小脸已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而塞拉菲娜修女则静静地坐在床边一张简陋的木凳上。 她那张圣洁的脸上不见丝毫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髮紧贴著她苍白的脸颊。 达希安立刻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塞拉菲娜修女,你还好吗?” “讚美圣光,孩子已经脱离了危险。”塞拉菲娜对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我只是……在引导圣光的仪式中,稍微有些脱力。请不必为我担忧,先生。 这是侍奉圣光的僕人应尽的职责。” 她说著试图站起来,没想到双腿一软险些向一旁摔倒。 达希安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稳稳地搀扶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我没事,”塞拉菲娜试图站稳,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倾斜, “侍奉圣光所消耗的精力,很快便能通过祈祷与冥想恢復。我稍后在教堂还有晚祷,不能在此过多耽搁。” 霍尔格此时也回过神来,他激动地语无伦次看著熟睡的女儿,又看看眼前这两位“恩人”眼眶通红道: “修女阁下,先生!这份恩情我霍尔格这条命,还有我女儿的命,都亏欠於您二位。 从今以后只要您一句话,无论任何差遣,哪怕是让我独自面对一头狮鷲的衝锋我也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达希安稳稳地托著修女的手臂,对霍尔格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请不必如此,霍尔格先生。能见证一个孩子重获健康,本身就是圣光最大的恩典。 您真正应该感谢的,是塞拉菲娜修女的虔诚与慈悲,是她的信仰才將这份神跡带到了我们眼前。” 霍尔格看著摇摇欲坠的修女和搀扶著她的学者,连忙说道: “请让……请让我为您备一匹马车!” “不必了,霍尔格,”塞拉菲娜阻止了他,“圣光的僕人,理应与大地同行感受疾苦。” 她没有再推辞达希安的搀扶,將身体的大半重量都轻轻靠在了他的手臂上,低声说道: “看来,又给您添麻烦了,伊莱恩先生。” “能够护送您,是我的荣幸,修女阁下。”达希安回应道,隨后转向霍尔格, “请照顾好您的女儿,我们会自行回去。” 达希安搀扶著塞拉菲娜,两人並肩离开了嘈杂的马厩。 塞拉菲娜將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了达希安的手臂上,她的身体比想像中还要轻盈,只是隔著那层朴素的修女服,达希安依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当他们重新踏入內庭时,塞拉菲娜才轻声开口道: “今天给您添麻烦了,伊莱恩先生。”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塞拉菲娜修女,”达希安学著记忆里绅士的话术温和地回应道, “您为拯救一个孩子所行的善举,本身就是对圣光最好的祈祷。我只是尽了一位绅士应尽的本分。” 他们来到了圣光小教堂的侧门前。 塞拉菲娜停下脚步,从达希安的搀扶中站直了身体。 “我就到这里了,先生。感谢您一路护送。”她微微欠身, “圣光的恩典会通过晚祷重新充满我,请不必担忧。现在,我必须告辞了。” “那么,请好好休息,塞拉菲娜修女。” 他目送著塞拉菲娜的背影消失在教堂厚重的木门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紧绷的精神一放鬆,那股被治癒术暂时压制下去的飢饿感便再次席捲而来。 他今天一整天,唯一的进食就是教堂食堂里那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简餐”。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当眾华丽昏厥的尷尬场面了。 晚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必须得想办法弄点东西填饱肚子。 路过厨房为自己討要一点充飢的食物,应该……不算过分吧? 第十九章:丹妮斯,我的小甜心!这又甜又辣的玩意儿是给巨魔刷牙用的 达希安那几乎要造反的胃引领著他循著浓郁的烤肉与新鲜麵包的香气,第一次踏入了索恩菲尔德城堡的厨房。 这里简直自成一个世界。 巨大的石砌炉火熊熊燃烧,火光照得墙壁和厨工们汗湿的脸庞一片通红。 几位健壮的厨娘正合力將一头处理乾净的野猪抬上烤架; 另一些僕役则在泛著油光的长木桌上飞快地处理著成堆的禽鸟与蔬菜。 几口大锅在炉火上“咕嚕咕嚕”地冒著热气燉煮著不知名的浓汤。 达希安的目光扫过墙边的香料架,上面摆满了贴著標籤的陶罐。 其中一些名字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比如“龙息草”、“巨魔胡椒”…… 他这是要见证邪恶药剂还是黑暗料理的诞生? 他赶紧甩开这可怕的想法,正准备找个人询问能否提供些食物,突然一阵激烈的爭吵声便从角落里传来。 “诸神在上,丹妮斯!”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怒吼道, “你这是在熬滋补汤还是在煮魔鬼厕所里的污水?伊莱恩先生只是身体虚弱,不是舌头烂掉了!” 达希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材粗壮腰间围著白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正挥舞著手中的长柄汤勺,对著一个手足无措的娇小身影怒吼。 达希安立刻认出了那个娇小的身影。 是丹妮斯。 而在她们面前的一口小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著可疑的绿色泡泡。 “可是,玛莎夫人,”丹妮斯红著脸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小香料袋,鼓起勇气爭辩道, “我问过的,他们说龙息草对恢復精力有奇效!而且蜂蜜是为了让口感更嫩…… 伊莱恩先生是位有学问的人,我、我以为他或许会欣赏一种更、更复杂的风味!” 被称作“玛莎夫人”的厨娘气得差点把汤勺敲弯: “『复杂的风味』?丹妮斯,我的小甜心!这又甜又辣的玩意儿是给巨魔刷牙用的,不是给绅士喝的! 你要是把这锅东西端上去,我对我祖母的坟墓发誓,那位慷慨的伊莱恩先生会以为我们厨房想用一碗加了蜂蜜的泻药来毒死他!” “我没有!”丹妮斯急得眼眶都红了,她还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但玛莎夫人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 “你没有什么?你没有差点把伊莱恩先生送回圣光的怀抱?” 厨娘指著那锅绿色的汤痛心疾首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龙息草是能恢復精力,但那是给训练了一整天的骑士们喝的!一小撮就能让他们的血烧起来! 你倒好,放了整整半袋,还加了蜂蜜! 你是想让先生虚弱的身体直接在床上为你表演喷火助兴吗?” “我……”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时,旁边一位正在处理蔬菜的年轻女僕停下了手中的活。 她瞥了丹妮斯一眼: “哎呀,丹妮斯,现在眼里只有那位学者先生了?看来女伯爵阁下身边,已经用不著你伺候了?” 丹妮斯脸上因爭辩而泛起的红晕瞬间褪去,那双蜜糖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沮丧和委屈。 “砰!” 一声巨响让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厨娘玛莎將手中的汤勺重重地往长桌上一敲,震得附近的麵粉都飞了起来。 她转过身一双眼睛如同要喷火般怒视著那位多嘴的女僕: “管好你的舌头!不然我就拔了它,给你那锅芜菁汤调调味! 丹妮斯是在执行女伯爵阁下的命令照顾贵客! 你要是閒得慌,就把那筐芜菁全给我削了!现在!立刻!” 那位多嘴的女僕她怨毒地瞪了丹妮斯一眼,重新投入到与芜菁的战斗中不敢再多说半句。 “至於你!”玛莎夫人转过身,用汤勺指著丹妮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看看你干的好事!还有这颗蛋!你竟然还想往这锅岩浆里加一颗蛋?” 玛莎夫人一边痛心疾首地数落著浪费掉的食材,一边却又忍不住捲起袖子一把夺过丹妮斯手里的另一锅燉野兔: “让开让开!这锅要是再被你毁了,你就一个月別想再来我们这!” 丹妮斯却固执地守在锅边不肯退让: “可是夫人,就差最后一点了!大家都说……” “大家还说圣光会保佑每一个虔诚的信徒呢!”玛莎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但圣光没说让你把厨房变成炼金实验室! 这锅燉肉已经很完美了,你再敢往里面加任何奇怪的东西……” 玛莎夫人的怒火显然还没烧完,正准备对丹妮斯那锅可怜的燉野兔展开新一轮的批判,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她那高亢的嗓门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玛莎夫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厨房的入口。 丹妮斯顺著眾人的视线望去,当她看到达希安的身影时,她那张因委屈而涨红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隨即又被緋红所取代。 “伊、伊莱恩先生!” 她慌乱地喊道,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和那锅“罪证”藏到玛莎夫人身后。 达希安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装作隱形了。 他微微躬身向厨房里这群突然安静下来的女士们行了一礼。 “下午好,各位美丽的女士。”他笑著说道, “请原谅我的冒昧闯入。只是这里飘出的香气实在是太过美妙,以至於引领著一个飢肠轆轆的我不由自主地来到了这处美味的源头。” 他將目光转向玛莎夫人和满脸通红的丹妮斯: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从各位女士慷慨的灶台边,討得一份足以安抚我这不合时宜的飢饿的食物?” “哦,看在圣光的份上,当然可以,先生!” 玛莎夫人立刻换上了热情的笑脸,她用那把几乎能当船桨用的汤勺指了指丹妮斯面前的燉锅对达希安说道: “您来得正好!丹妮斯这孩子正满怀著对您的敬意,想要为您亲手烹製一道能恢復精力的燉野兔呢!” “玛莎夫人!” 丹妮斯又羞又急地拽了拽她的围裙。 “好好好,”玛莎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对达希安说道: “这孩子的心是好的,先生。就是……总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您放心有我盯著,绝不会让您吃到什么『复杂』的味道。” 玛莎夫人说完便用她那魁梧的身躯將丹妮斯从燉锅边挤开。 “去去去,別在这儿添乱了!” 她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丹妮斯被玛莎夫人推得一个踉蹌,她求助看向厨房里的其他僕役却只收穫了一片同情目光。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壮举”和爭吵全被听了去,丹妮斯一张小脸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她低著头双手不安地绞著围裙的边角,挪著小碎步来到达希安面前。 “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 “你想为我做一份能恢復精力的美食,对吗?” 达希安替她把话说完, “这份心意,是我今天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丹妮斯。 至於风味……我一向认为,勇於创新的精神,是所有杰作诞生的前提。” 当然,更大的前提是这黑暗料理不能由他独享。 达希安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在各自岗位上忙碌又忍不住偷偷向这边投来好奇目光的厨工们,脸上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说实话,这里的气氛比我房间里一个人用餐要好得多。 食物的香气,炉火的温暖,还有各位女士们辛勤工作的身姿……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如果不会打扰到大家的工作,不知我是否有荣幸,就在这里与各位一同用餐?” 没想到玛莎夫人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凝固,她急忙摆著手说道: “不!不,先生!看在圣光的份上,您……您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 第二十章:舌头是用来品尝食物的,不是用来招惹雄狮的。 达希安愣住了。 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请求,为何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是丹妮斯。 “先生,请听我说!”她凑到他身边,急切低声说道, “您不明白……这是禁忌!贵族绝不能和僕人同桌用餐! 圣光在上,如果被管家看到,您会沦为笑柄,而我们、我们会被立刻赶出去的!” 糟了! 达希安飞速翻查原主的记忆,却发现脑海中关於餐桌礼仪的部分,全都是如何在宴会上如何优雅地进食、交谈等等。 记忆里根本没有关於这条规矩的任何明確记载。 达希安瞬间明白了。 对於真正的贵族而言,这根本不是一条需要学习的“规矩”,而是如同呼吸一般理所当然的“常识”。 埃德加的继承人永远不可能產生与僕人同桌吃饭的念头,所以记忆里自然也不会有相关的“禁令”。 这是一个巨大的疏忽。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僕役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带上了一丝戒备。 他们或许会尊敬一位慷慨的绅士,但绝不会接受一个试图打破规则给他们带来灾难的“怪人”。 “啊,请宽恕我,玛莎夫人,” 达希安大声说道, “我恐怕……我那沉浸在故纸堆里的头脑,在您这堪称艺术的美食麵前,已经彻底忘记了俗世的礼节…… 这香气实在太过醉人,让我一心只想投入这份温暖。 若说我有什么失礼之处,那便是源於我对您精湛厨艺最纯粹的敬意。” 玛莎夫人身后几位原本屏息凝神的厨娘互相交换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眼神。 角落里正在削芜菁的女僕甚至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嗤声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玛莎夫人脸上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原来这位学者先生不是不懂规矩,而是……被她们的厨艺迷住了? 达希安见状立刻接著说道: “尤其是这锅燉肉的香气,简直是这场交响乐中最华美的篇章。 玛莎夫人,您说得对,如此杰作理应在最合乎礼仪的场合享用。但是,” 他话锋一转,露出了诚恳的表情, “请至少允许我与你们分享这份食物的喜悦。 我只取走我一人所需的分量,剩下的部分,能否请您將它分给厨房里辛勤工作的各位? 你们的辛劳,值得最好的回报。” 玛莎夫人彻底没脾气了。 “哦,看在圣光的份上,先生,” 她嘆了口气,用长柄汤勺指了指旁边一张乾净的小桌子, “您要是再这么说下去,我都要以为您是吟游诗人假扮的了。 您就在那儿稍等片刻,我亲自为您盛一份晚餐。”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从锅里盛出了一份燉肉和浓汤,又切了两片厚厚的白麵包放在餐盘里。 “至於剩下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眼巴巴的厨工们,故意没好气地吼道, “都听到了吗?还不快谢谢伊莱恩先生的慷慨!” 厨房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与感激声。 达希安在那张小桌旁坐下,没一会丹妮斯立刻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端著一个盛满了食物的餐盘快步走了过来。 餐盘里不仅有玛莎夫人亲手盛的那份燉野兔,还有两片厚实的白麵包,和一小碟用香草黄油烤过的芜菁与胡萝卜。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碗里面盛著半碗看起来依旧有些可疑但至少不再奇怪的浓汤。 达希安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那正是先前丹妮斯“黑暗料理”的改良版。 “先生,这是……我为您做的龙息草汤。” 丹妮斯红著脸小声说道: “玛莎夫人帮我重新调了味……您、您尝尝看?” 达希安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中一软,心中嘆了口气拿起汤勺做好了迎接味觉衝击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並没有想像中那种又甜又辣的恐怖味道。 汤的主体是醇厚的肉汤,龙息草带来了一股类似胡椒的辛辣味,蜂蜜的味道被冲淡了许多,只留下一点点甘甜。 真是谢天谢地。 达希安鬆了口气,对丹妮斯露出了一个讚许的微笑: “很有趣的味道,喝下去感觉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丹妮斯那双蜜糖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您喜欢喝那真是太好了!” 达希安鬆了口气,转而开始品尝那份燉野兔。 兔肉被燉得酥烂,入口即化,浓郁的酱汁完美地渗入了肉里,显然是玛莎夫人的手笔。 他又撕下一块白麵包,鬆软的口感和纯粹的麦香让他忍不住真心讚嘆道: “这麵包真是美味,鬆软又有嚼劲,是我来到城堡后吃过最好的东西。” 达希安这句话是发自內心的。 相比那些用各种奇怪香料烹製的“大餐”,这份简单的主食反而更能慰藉他那属於现代人的胃。 听到这句夸奖,不远处的厨娘玛莎夫人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但隨即又化为一声嘆息。 “先生,您真是仁慈,”她有些抱怨地说道, “只可惜再好的手艺,要是没了上好的麵粉,也做不出真正的好东西。 天知道西边农庄今年的麦子是怎么回事,磨出来的粉总带著一股怪味,简直是侮辱我的手艺!” 旁边一位正在处理禽鸟的女僕立刻接话道: “可不是嘛!谁知道西边农庄那些佃户在搞什么鬼。 前几天吉迪恩阁下就因为麵包的味道发了火,害得玛莎夫人被科尔宾总管狠狠数落了一顿呢!” 西边农庄。 又是西边农庄。 萝赛和马提亚斯的幽会,与有问题的麵粉,这两件事之间……会有什么联繫吗? 他正思索著,玛莎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 “自从那片地换了巡逻和监管之后,送来的麵粉就一年不如一年!但谁又敢多问一句呢?” 玛莎夫人显然是积怨已久,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她还想继续说下去: “我敢打赌,他和他手下那帮人……” “玛莎!” 一旁一直沉默著削土豆的老厨娘打断了玛莎夫人的话: “舌头是用来品尝食物的,不是用来招惹雄狮的。” 玛莎夫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刚才还在嘰嘰喳喳的女僕们全都埋下了头,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生怕被捲入其中。 玛莎夫人瞥了一眼正安静用餐的达希安,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第二十一章:伊莱恩先生,女伯爵阁下愿意见您 达希安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气氛有异一样,若无其事地用汤勺舀起一勺浓汤送入口中,发出一声满足的讚嘆。 “玛莎夫人,” 他由衷地讚嘆道, “我必须再次向您表达我的敬意。 这道燉野兔,是我吃过的最完美的菜餚,它的滋味足以让女王的宴会都黯然失色。” 他转向厨房里所有忙碌的僕役: “以及在座的各位女士。 是你们的辛劳才將普通的食材变成了如此抚慰人心的艺术品。” 玛莎夫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没有什么比食客真诚的讚美更能取悦一位厨师了。 “您太会说话了,先生,” 她爽朗地笑道, “您要是常来,我保证每天都让您尝到不一样的好东西。” “那將是我的荣幸,” 达希安微笑著回应道,隨后將目光投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丹妮斯。 “丹妮斯,” 他温和地说道, “也谢谢你。你的那碗汤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活力。 请继续保持这份勇於创新的热情,它远比你想像的更加珍贵。” 丹妮斯用力地点了点头,脸颊泛起了可爱的红晕。 达希安见状,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站起身,最后一次向眾人致意: “我不能再打扰各位的工作了,再次感谢你们的慷慨款待。” 他说完便在眾人真诚的道別声中离开了厨房。 达希安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胃里传来久违的饱足感,丹妮斯那碗加了“龙息草”的肉汤仿佛还在腹中燃烧,让他那因飢饿而混沌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被“996”折磨的同事们总把“乾饭”掛在嘴边了。 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压榨下,没有什么比一顿热乎的食物更能抚慰灵魂。 虽然这个世界的食物水平堪称灾难,但此刻,他愿意为玛莎夫人的手艺献上最诚挚的讚美。 今天確实比他想像中收货还大,但谜团也滚雪球般变得更多了。 首先是塞拉菲娜修女,达希安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但在解决眼前的麻烦之前,他还不想过早去触碰那片深水区,以免节外生枝。 眼下最核心的问题,依然是萝赛女男爵和那个神秘的马提亚斯。 在农庄偷情? 不。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达希安自己否决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办公室社畜了,在这个世界里他只能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所有人。 或许对於一般的贵族而言,这已经是一桩足以撼动声誉的丑闻。 但对於这些贵族来说,单纯的私情恐怕更像是一种无伤大雅的“消遣”。 伊莉丝绝不会只因为她堂兄和已逝丈夫妹妹的私情,就大费周章地让他这个“幽魂”在城堡里晃荡。 更何况,那个名叫马提亚斯的男人,他高矮胖瘦,是伊莉丝家族议会里的核心成员,还是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达希安对他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於他人的只言片语。 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会和玛莎夫人抱怨的麵粉有关吗? 达希安走到窗边,望著夜色下轮廓模糊的城堡。 远处的农田在黑夜里完全看不到丝毫。 他最初的计划,是明天独自前往农庄进行“写生”和蹲点,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未免太过被动也太过天真。 在不清楚女伯爵的真实意图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他像今天厨房一样隨机触发他还不了解的陷阱。 他不能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去执行一个充满谎言的任务。 是时候去试探一下他的“僱主”,伊莉丝·德·索恩菲尔德了。 达希安可不想辛辛苦苦地为別人衝锋陷阵,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被利用完就丟弃的傻子,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难得活下来,还是小命更要紧。 但该如何才能见到她? 一位领主,不是他一个“学者”想见就能见的。 直接求见,只会暴露自己。 必须有一个让她无法拒绝、且完全符合“伊莱恩”身份的理由…… 达希安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几张乱七八糟的羊皮纸上。 学者发现关乎索恩菲尔德旧日荣光这个藉口很好不是吗? 他转身拿起男僕给他的羊皮纸,再次在上面胡乱画几笔后拉响铃绳。 片刻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伊莱恩先生?” 是丹妮斯的声音。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丹妮斯端著一壶热茶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比之前更加灿烂的微笑: “先生,是玛莎夫人担心您吃得太饱,特地吩咐我过来时候为您送一些助消化的热茶来。” “谢谢你,丹妮斯,你和玛莎夫人总是这么体贴。” 达希安对她报以一个温和的微笑,隨后快步走到书桌旁,指著那几张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羊皮纸,兴奋的和丹妮斯说道: “丹妮斯!就在刚才,一个惊人的灵感闪过了我的脑海!” 丹妮斯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索恩菲尔德的歷史!” 达希安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他胡乱画的羊皮纸, “我在整理今天观察到的建筑细节时……一个突破性的发现!” 丹妮斯下意识地睁大了那双蜜糖色的眼眸,好奇地问道: “是……是什么样的发现,先生?” “一个可能关係到索恩菲尔德家族最古老荣耀的秘密!” 达希安快速说道, “我认为,我必须、也应该在第一时间,將这个发现呈报给我慷慨的资助人女伯爵阁下! 她是索恩菲尔德歷史的守护者,理应是第一个知晓这份荣光的人。” 听到这话,丹妮斯脸上瞬间绽放出发自內心的崇拜与喜悦。 “天哪,先生!” 她激动地说道, “这……这真是太了不起了!伊莱恩先生!我立刻就去通报! 女伯爵阁下若是知道您的研究有了如此重大的进展,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说完,她將茶壶小心地放在桌上,对著达希安行了一个匆忙但依旧標准的屈膝礼,便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说实话,达希安心里也有点打鼓。 他赌的是伊莉丝·德·索恩菲尔德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合作者”,而不仅仅是一把听话的刀。 片刻之后,一阵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这绝不是丹妮斯。 达希安站起身沉声道: “请进。” 门外的是那位他逃离埃德加庄园时候將他捞进马车的管家亚拉里克。 “伊莱恩先生,女伯爵阁下愿意见您,” 亚拉里克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隨我来。” 达希安跟在他身后,亚拉里克带著他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僕役通道。 穿过通道,他们来到了一处螺旋向上的石梯。 石梯的尽头是一扇毫不起眼的橡木小门,门前却站著两名身著重甲腰佩长剑的卫兵。 见到亚拉里克,两名卫兵同时將右手按在胸甲上无声地行了一礼,隨后为他们推开了那扇门。 第二十二章:一个好的猎人,会让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进套索里。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一股葡萄酒的味道。 达希安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这里没有会客厅的奢华,也没有典籍馆的杂乱。 燃烧的壁炉为整个房间提供了充足的光线与温暖,火光在打磨光亮的石板上投下跃动的倒影。 房间的一整面墙壁被改造成了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著各类书籍和羊皮捲轴。 房间的中央没有摆放寻常贵族书房里该有的会客沙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沙盘桌。 这根本不是一间书房。 这是一个战爭议事厅。 达希安的心神被那巨大的沙盘地图牢牢吸引,他甚至能在那上面找到自己刚刚去过的马厩,以及他原本计划拜访的农庄。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要更快一些。” 伊莉丝的声音將达希安的思绪从地图上拉了回来。 达希安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女伯爵伊莉丝·德·索恩菲尔德正站在房间另一侧巨大的窗前。 她没有穿白天那种华丽繁复的丝绒长裙,而是换上了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蓝色裙装,褪去了白日的威仪多了一份属於夜晚的静謐。 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在月光下竟显得有几分温柔。 伊莉丝转过身,手中托著水晶杯平静地注视著他。 窗外的月光为她窈窕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银边,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剧毒花朵,美丽而危险。 “女伯爵阁下,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扰。但我有一个发现,我认为有必要在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达希安开口说道。 伊莉丝晃了晃杯中的葡萄酒,示意他说下去。 “我在整理城堡的建筑资料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达希安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道, “西边农庄最大的那座穀仓,极有可能是建立在索恩菲尔德初代领主修建的第一座瞭望塔的遗址之上。 这是一个重大的歷史发现,我认为……” “一个不错的藉口,” 伊莉丝打断了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让你有理由出现在你不该出现的地方。 那么,伊莱恩先生,你在那个『遗址』上,究竟发现了什么?” 达希安正想回答,熟悉的屏幕先一步弹出: 【坏消息:你撞上枪口了。你的“赞助人”刚刚在家族议会上,被她那以大叔父瓦莱里乌斯为首的老古董们联手否决了一项重要议案。 她现在的心情,大概和项目被砍、年终奖泡汤的你差不多,非常適合拿人祭天。】 【好消息:这位“女王”的王座,似乎是用胶水粘起来的。 她的权柄並不稳固,那群老傢伙只把她当成一个在找到合適“夫婿”前,负责看管家產的漂亮工具。 一个急需证明自己价值的老板,对你这种有能力的“新员工”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晋升机会。】 达希安想起了自己逃离埃德加庄园倒在路边被捡上马车时,金手指给出的那条当时看来颇为矛盾的提示。 伊莉丝需要一个新的“傀儡丈夫”来保住领地。 一个看似强大、精明、手腕强硬的女伯爵,为何需要一个傀儡来巩固地位? 这个疑问一直盘旋在他心底。 现在他明白了。 伊莉丝的统治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稳固。 恐怕金手指说的老古董们从未真正承认过她的统治,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名正言顺將她替换掉的时机。 一位急需“傀儡丈夫”来巩固地位的女领主,一个被內部“蛀虫”严重侵蚀的领地…… 自己果然赌对了。 这位女伯爵需要的確实不是一把只会听话的刀,而是一个能为她解决真正麻烦的合作者。 达希安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到了那张巨大的沙盘桌旁。 “我发现的不是遗址,女伯爵阁下,” 他平静地说道, “是腐烂。一种从西边农庄开始,正悄然蔓延向城堡心臟的腐烂。” 伊莉丝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惊讶,但她没有立刻接过达希安的话题。 她端著酒杯迈著优雅从容的步伐从窗边走来,绕过沙盘走到了达希安的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葡萄酒的醇香与她身上独特的馨香混合在一起,似乎在若有若无地包裹住达希安。 “腐烂,是可以被切除的,伊莱恩先生,” 她轻声说道, “只要……刀足够锋利。” 她侧过头,直视著他的侧脸: “你说对吗?” “阁下,” 达希安转过头迎著她的目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中的倒影, “那么您必须告诉我,阁下。您是需要我挑破一道看得见的脓疮,还是……剜出那已经渗入骨髓的病根。” 他伸出手指停在沙盘上西边农庄的位置。 “萝赛女男爵与您的堂兄马提亚斯在那里幽会。 与此同时,来自那里的麵粉让您的僕人怨声载道。”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伊莉丝。 “恕我直言,阁下,我不认为这只是巧合。 比起一桩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我更相信这是一场以偷情作掩护,旨在蚕食您財富的阴谋。毕竟,” 他微微一笑, “再热烈的火焰,也需要薪柴来燃烧,不是吗?” 伊莉丝的脸上终於绽放出一个真正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在冰原上盛开的荆棘花,夺目而危险,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看来,我为你准备的第一个『谜题』,你解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她放下酒杯,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尖在沙盘上属於马提亚斯管辖的区域上轻轻划过。 “马提亚斯……我亲爱的堂兄,总以为自己很聪明。 他以为有瓦莱里乌斯那个老傢伙在议事厅里为他撑腰,就可以高枕无忧。” 伊莉丝抬起眼,碧色的眼眸在壁炉的火光下流转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我需要的不是流言,达希安。我需要证据。” 证据? 在他那属於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里,信息的战爭远比这个时代要复杂得多。 这个世界的人,哪怕是像伊莉丝这样的统治者,他们的思维方式依旧相对直接。 习惯於“发现”证据,寻找敌人留下的破绽。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在受控的情况下,也只有证据才能让她藉机发难。 但达希安,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更没有拥有他们该有的绅士品质。 “阁下,我们何必像在草垛里找一根针那样,去被动地『搜寻』证据呢?” 他看著伊莉丝说道。 “一个好的猎人,会让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进套索里。 我们不必苦苦寻找证据,阁下。 只需要……为所有人『创造』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相。” 听到“创造真相”这个大胆到近乎瀆神的提议,伊莉丝眼中那最后的一丝审视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端起酒杯绕著沙盘桌缓缓踱步,仿佛一头正在欣赏自己猎物的母狮。 “看来我的城堡里,来了一位比任何失落孤本都更有趣的『宝藏』,” 伊莉丝轻声说道,壁炉的火光在她碧色的眼眸中跃动, “这比我在典籍馆里找到任何珍贵的东西都更让我惊喜。” 她停在达希安面前,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显然对这个计划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一个非常……诱人的想法。 那么,说来听听,我亲爱的学者。 你打算为我『创造』一个什么样……” “叩叩。” 一阵沉稳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伊莉丝的话。 “进来。” 伊莉丝的声音瞬间恢復了平日的冰冷,她直起身又变回了那位威严的索恩菲尔德女伯爵。 门被推开,亚拉里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向女伯爵躬身行礼,姿態一如既往地沉稳。 “请恕我打扰,女伯爵阁下。” “说。” 亚拉里克的视线在达希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伊莉丝注意到了亚拉里克的迟疑,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亚拉里克立刻垂下眼帘,恭敬地匯报导: “瓦莱里乌斯大人正在议事厅等候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提及,是关於邻地沃尔科夫男爵的……『联姻提议』。” 第二十三章:怎么听起来像是一段笨拙的求爱宣言? 达希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伊莉丝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 然而,这点情绪很快便被她完美地收敛,伊莉丝又变回了那位从容不迫的索恩菲尔德女伯爵。 “我知道了。” 伊莉丝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余的猩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她將空杯重重地放在沙盘桌上,重新將目光投向达希安: “看来我们刚才的谈话要暂时中止了。” 她顿了顿,碧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著。 “听著,达希安,” 伊莉丝说道, “你刚才的提议,我很欣赏。记住,我不在乎过程,我只要结果。” 她转向那位始终沉默的管家: “亚拉里克。” “女伯爵阁下。” “从现在起,” 伊莉丝下达了命令, “在不影响城堡日常运作的前提下,你可以调动一切必要的资源,配合伊莱恩先生的……『学术研究』。” 亚拉里克闻言立刻转向达希安朝他恭敬地躬身行礼: “谨遵您的吩咐,伊莱恩先生。” “现在,请回吧,伊莱恩先生,” 伊莉丝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我需要去处理一些……家族內部的琐事。 而你,也该去为我们共同的『真相』,做些准备了。” “如您所愿,女伯爵阁下。” 达希安微微欠身不再多言。 今晚的谈话已经达到了他所有的预期。 他跟在亚拉里克身后向那扇秘密门走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重甲卫兵为他们拉开门,门外的僕役通道依旧昏暗而安静。 就在亚拉里克为他带上那扇毫不起眼的橡木小门时,伊莉丝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 “对了,伊莱恩先生。” “去农庄那边好好看看吧。” “说不定,你能在那里……发现一些关於你叔叔格哈特的线索。” 达希安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快速地回过头,门缝里只剩下女伯爵那双在火光下闪烁著戏謔光芒的眼眸,仿佛在欣赏他此刻错愕的表情。 “砰。” 门被彻底关上,隔绝了一切。 “……” 达希安站在昏暗的僕役通道里,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那叔叔格哈特也参与其中? 这个女人,从將他捡上马车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將一切都算计在內。 她拋出萝赛作为“谜题”,就是为了考验他能否一层层剥开谎言,自己找到那个她真正想让他对付的的敌人。 他终於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女人的性格,果然恶劣到了极点。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除了被算计的愤怒之外,一种危险近乎病態的兴奋感却从他脊椎升起。 每一步都如在刀尖上跳舞,这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不寒而慄却又无比渴望。 等他找到机会將格哈特处理掉后…… 亚拉里克静静地站在一旁,仿佛一座没有感情的石雕,等待著达希安从震惊中平復。 达希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这位沉稳的管家。 “亚拉里克先生,如果我需要调动某些『资源』,我该如何联络你?” “伊莱恩先生,您隨时可以吩咐,” 亚拉里克微微躬身, “若非紧急,您只需將您的要求写在纸上,用火漆封好交给丹妮斯即可。 她会知道该如何转交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倘若事態紧急,您可以在典籍馆找到一名叫里奥的僕人。 他很机灵,而且……足够忠诚。 只需对他说一句『荆棘鸟需要修剪翅膀』,他便会立刻通知我。” 达希安瞭然。 看来这座城堡里,真正属於女伯爵的心腹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多。 “我明白了。” 亚拉里克不再多言,为他引路將他送回了通往贵宾区的走廊。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达希安关上门,背靠著厚重的橡木门板,脑海中依旧思考著伊莉丝最后那句话。 格哈特…… 他的叔叔竟然早已將触手伸到了这里。 但这对他而言,並非纯粹的坏事。 达希安走到窗户旁看著深沉的夜色。 西边农庄,无论如何也必须去。 那里不仅是伊莉丝的“考题”,现在更是他试探他叔叔格哈特的绝佳机会。 第二天清晨,达希安再次在空腹的绝望中醒来。 他躺在床上,听著自己肚子发出的抗议声,对这个世界“一天两餐”的“高尚优雅”传统,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那些脑满肠肥的傢伙究竟是如何忍受一天只吃两顿饭的? 难道他们平时都不活动的吗? 达希安按著空空如也的胃,绝望地躺在床上。 昨晚与女伯爵那番高强度的精神博弈,早已將他从厨房获得的那点能量消耗殆尽。 他感觉胃里那只飢饿的野兽正在啃食他的五臟六腑。 別说去农庄调查,达希安怀疑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是从对一天两餐发明者的问候中借来的。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 他总不能走著去西边农庄,那地方离城堡至少有几里格远,等他走到午餐时间都过了。 到时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在萝赛和马提亚斯幽会时,在一旁啃草根充飢。 这个念头让达希安打了个寒颤。 他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那套繁琐的衣服。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汤姆,那个对他感激涕零的年轻马夫。 借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这总不算过分吧? 打定主意后,达希安推门而出,凭著记忆向外庭区的马厩走去。 然而,当他路过厨房区域时,一股霸道得不讲道理的香气攥住了他的脚踝。 是烤肉的焦香和新鲜出炉的麵包那独特的麦香味。 厨房里应该正在准备中午那顿“盛宴”。 达希安心想,胃里的叫声更响了。 他不由自主地向厨房门口走去。 他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藉口再进去討要点食物,一道娇小的身影就从厨房侧门探出头来紧张地对他招了招手。 是丹妮斯。 她见达希安看过来,立刻將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飞快地溜到他身边。 “伊莱恩先生!” 她压低声音,小脸因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泛红。 丹妮斯飞快地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乾净亚麻布包裹著的东西塞进了达希安的手里。 “这个……这个给您!” 达希安一愣,入手的是一份温热且颇具分量的东西。 他打开亚麻布,发现里面是一块刚出炉不久还带著余温的白麵包。 “这是我早上偷偷用剩下的麵团做的,” 丹妮斯的声音小声得快要听不到,她不敢看达希安的眼睛只是低著头飞快地说道, “加了一点蜂蜜和坚果……我想,您早上一定会饿的。 这、这不合规矩,您……您千万別让別人看到!” 达希安看著手里金黄鬆软的麵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掰下一小块麵包放进嘴里,纯粹的麦香混合著蜂蜜的甘甜与坚果的酥脆,简直是今天他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飢饿的危机被瞬间化解,达希安看著丹妮斯,毫不吝嗇地送上了最诚挚的讚美: “丹妮斯,这……这简直是圣光亲手烘焙的奇蹟! 我发誓,就连王都的宫廷御厨也无法做出如此能抚慰灵魂的味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丹妮斯那张本就泛红的小脸瞬间变得更红了。 达希安看著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如果我每天都能品尝到这样的美味,我想,我或许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任何难题了。” 他本以为这番彩虹屁能让女孩开心,却没想到丹妮斯那双蜜糖色的眼眸瞬间睁大,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先、先生!我……我还要去帮玛莎夫人干活!我先告辞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甚至忘了行礼,提著裙摆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怪物在追她。 达希安无语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麵包。 自己只是想为未来的口粮预订一个长期饭票,怎么听起来像是一段笨拙的求爱宣言? 看来这个世界的彩虹屁剂量得小心控制…… 第二十四章:这会不会是塞拉菲娜修女的试探? 达希安摇了摇头,將这番哭笑不得的插曲拋之脑后,三两口將那块堪称人间美味的麵包吃完。 腹中的飢饿感被暂时压下,达希安不再耽搁將那块乾净的亚麻布仔细叠好,放进兜里后心满意足的转身向著外庭区的马厩走去。 当他抵达马厩时,发现汤姆正哼著小曲用一块柔软的鹿皮细心地擦拭著一副马鐙,脸上的专注与满足和昨天那副紧张不安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到伊莱恩先生的身影,汤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猎犬般快步迎了上来。 “伊莱恩先生!日安!” 他激动地喊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喜悦。 “日安,汤姆,” 达希安温和地回应,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是的,先生!是管事大人后来在储藏室的角落里找到的,” 汤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多亏了您,管事大人今天一整天都和顏悦色的,还免了我下午的杂活。” “那是你应得的,汤姆,” 达希安笑了笑,隨即切入了正题, “说起来,我正有一事需要你的帮助。” “请儘管吩咐,先生!只要我能办到!” 汤姆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副隨时准备接受命令的模样。 “一个小忙,汤姆,” 达希安微笑著说, “我需要一辆马车。” “当然,先生!您要去哪儿? 我这就去给您套一辆最好的四轮马车,再配上最温顺的马!” “不用那么隆重,” 达希安摆了摆手, “我只是要去西边农庄做点学术研究,一辆简单的双轮马车就行。 越不起眼越好,我不想弄出太大动静。” “去农庄?” 汤姆愣了一下,但隨即用力点头, “好的,先生!我明白了!请您稍等片刻,我立刻为您准备!” 他转身跑开,动作麻利得像一阵风。 片刻之后,他便牵著一匹看起来很温顺的棕色老马,老马拉著一辆朴素但乾净的双轮敞篷马车来到了达希安面前。 “先生,这辆车还合意吗?虽然看起来朴素,” 汤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它很结实,最適合在乡间的小路上行驶。” “非常好,汤姆,谢谢你。” 达希安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上车。 汤姆却抢先一步坐上了车夫的位置,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先生,请上车吧!路途有些顛簸,让我为您驾驶吧!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达希安正准备上车,一个温柔且熟悉的女声却从马厩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伊莱恩先生?您也要外出吗?” 达希安转过头,只见修女塞拉菲娜正从那道狭窄的木梯上走下来。 她看起来应该是刚为马厩长霍尔格的女儿莉莉安做完复查,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塞拉菲娜修女,” 达希安立刻行礼, “日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我来为莉莉安做一次复查,” 塞拉菲娜微笑著说,她湛蓝的眼眸转向那辆简朴的马车,关切地问道, “先生,您这是要外出吗?您的身体……已经痊癒了吗?” “多亏了您的照料,修女阁下。” 达希安维持著他虚弱学者的形象, “我的身体好多了。我正要去西边农庄,实地看看那座古老瞭望塔的遗址。 您知道,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求知的热情是最好的补药。” 听到这话,塞拉菲娜脸上露出惊喜。 “哦?那可真是巧了,伊莱恩先生。” 她双手合十,湛蓝的眼眸中闪烁著欣喜的光芒, “我正要动身去西边农庄,给那里的几户佃农送些药过去。” 塞拉菲娜说著,提了提手中的一个小药箱,仿佛在印证自己的话。 达希安正准备客套一句,塞拉菲娜却微笑著补充道: “请您先行一步,先生。 圣光的僕人理应亲近土地,感受眾生疾苦。对我来说,步行前往也是一种修行。” 她说完便提著药箱,准备就这样走过去。 达希安:“……” 开什么玩笑!这里离西边农庄至少有几里格远! 靠两条腿走过去,午餐时间早就过了! 这位修女阁下是不是对“里格”这个距离单位有什么误解? 还是说她以为自己的体力是靠圣光充电的? 不对…… 这会不会是塞拉菲娜修女的试探? 她昨天才巧妙地將马厩这个地点送到他面前,今天又恰好在达希安准备前往马厩时出现。 这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而此时,任何一位“绅士”在这种情况下,都会立刻下车將马车让给女士,或者至少会坚持邀请她同乘。 但他现在的人设是什么? 一个大病初癒、需要静养、连站久了都会头晕的体弱学者! 一个连站久了都会头晕的病人,会放弃自己唯一的交通工具,陪著一位修女在乡间小路上进行长达数小时的“修行”吗? 这不合理。 达希安的脑海里甚至感觉快要响起了那群老古董的咆哮指责他不懂得怜香惜玉,有失绅士风度。 但这一次,达希安决定不那么“绅士”了。 不仅仅是为了维持人设,更重要的是,他此行的目的是侦察不是郊游! 带著一位在底层僕役中声望极高所有人都认识的修女去进行秘密调查? 那简直就像是举著一面写著“我是间谍”的旗帜在敌人面前晃悠,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他看了一眼塞拉菲娜,脸上挤出一个充满歉意又无比虚弱的苦笑。 “修女阁下,您的虔诚实在令人敬佩。” 他用手背轻轻抵住额头,做出不堪劳累的样子, “只是……我恐怕连坐车走完这段路都已是极限,实在没有余力再为您分忧。 我甚至觉得,邀请您共乘这辆简陋的马车,都有损您的圣洁。” 他真诚地看著她: “请宽恕我的无礼,塞拉菲娜修女,我必须在体力不支前赶到那里。 等我完成了这项重要的记录,我一定亲自去教堂向您和圣光献上歉意。” “愿圣光保佑您一路平安,修女阁下。”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给她回应的机会,便对汤姆说道: “我们走吧,汤姆。” 汤姆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扬起了马鞭。 塞拉菲娜那永远温柔、充满怜悯的美丽蓝色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无法掩饰的错愕。 但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她一贯的温柔所取代。 她重新露出微笑,微微欠身, “您对知识的热情令人钦佩。请不必为我掛心,愿圣光指引您的探索。” 汤姆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朴素的马车嘎吱作响地动了起来。 达希安冒险回头一瞥,看到塞拉菲娜独自站在马厩旁,一个黑白分明的孤独身影,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 第二十五章: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无关的学者,带著不必要的好奇心在这里閒逛 马车车轮碾过乡间小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达希安坐在汤姆身旁,感受著久违属于田野的风。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与不知名野花野草的清香,让人心情十分舒畅。 他瞥了一眼身旁正专心驾车的年轻马夫,汤姆的脸上洋溢著轻鬆与快乐,仿佛离开了城堡的石墙,他才真正变回了一个属於阳光和土地的少年。 这是一个绝佳的打探情报时机。 “说起来,汤姆,” 达希安开口, “你经常来西边农庄这边吗?” “哦,当然,先生!” 汤姆立刻回答,脸上带著几分怀念, “在去年以前,每到丰收季我们这些年轻的马夫都得去那儿搭把手。 特別是收燕麦的时候,天哪,那些麦芒又硬又扎人! 不过大家凑在一块儿干活,总比闷在马厩里强多了!” “哦?” 达希安故作惊讶, “听起来是一项大工程。那为何今年……” “是啊,说起来也奇怪。” 汤姆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从去年开始,管事就不让我们过来了。一开始是不让帮忙收燕麦,后来……后来连收別的麦子都不用我们了。” 他像是和达希安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一样说道: “伊莱恩先生,我们私下里还开玩笑呢。 说要不是那些吟游诗人唱的矮人都住在艾摩里克帝国,我们真要以为是哪个勤劳的矮人偷偷溜到咱们瓦洛尔王国,给他们造了什么收麦子的魔法玩意儿了!” 汤姆说完,自己先嘿嘿地笑了起来,显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笑话。 矮人? 达希安一愣。 在原主的记忆里,吟游诗人弹著鲁特琴高声唱诵著古代英雄与山脉之下的锻造大师並肩作战的史诗。 达希安一直以为,那不过是这个世界的“白雪公主”,是诗人们为了多討几个赏钱,在英雄故事里加入的奇幻点缀,和独角兽、狮鷲一样属於浪漫但虚构的生物图鑑。 就像他前世读过的《魔戒》一样,是一个宏大而虚构的背景板。 他以为只是“故事”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或许是真实的歷史和地理。 这个得知瞬间压过了他对贵族阴谋的烦闷。 达希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座未被发掘的巨大宝库之上。 就在他为这个发现而心神激盪时,汤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而且农庄那边管事的人也换了,比以前严厉多了。大家都不太喜欢去那边了,” 汤姆脸上露出一丝畏惧, “不过说真的,先生,自从马提亚斯阁下负责那边的巡逻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这些马夫,现在连靠近穀仓都会被他手下的骑士呵斥呢!” 正说著,马车驶入了一段两旁都是茂密树林的上坡路,就在马车拐入一段狭窄的林间路时,汤姆突然猛地拉住了韁绳。 马车突然停下让达希安向前倾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只见前方的道路上一队骑著高头大马盔甲精良的骑士已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位衣著华贵、神情倨傲的贵族。 “你们是什么人?” 那为首的贵族问道, “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目光充满了轻蔑,仿佛在看两只闯入他领地的虫子。 “马提亚斯阁、阁下!” 汤姆嚇得脸都白了,他慌忙从车夫的位置上跳下来笨拙地躬身行礼,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们是……” 达希安掏出袋里的手帕捂住嘴,发出一阵咳嗽。 在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后,他才虚弱迟缓地从马车上下来。 他对马提亚斯行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礼节: “日安,阁下。请原谅我们的打扰,我叫伊莱恩·巴利,是一名学者。” 他从怀中拿出那封由伊莉丝亲手书写的欢迎信。 “我接受女伯爵阁下慷慨资助,前来索恩菲尔德,负责考证初代领主瞭望塔的遗址,並为典籍馆编撰古籍。” 一名骑士上前接过信,確认了上面的荆棘鸟火漆印后,才转身呈递给马提亚斯。 马提亚斯接过信,只是隨意地扫了一眼,便將其丟还给骑士。 “瞭望塔遗址?”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我亲爱的伊莉丝总是对这些早已腐朽的无用之物充满兴趣。” “伊莱恩先生是吧,” 马提亚斯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 “我不管你受谁的资助,也不管你要研究什么『歷史的尘埃』。 记住,这里是我的巡逻区域,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无关的学者,带著不必要的好奇心在这里『閒逛』。” “请您放心,阁下。” 达希安依旧维持著恭敬的姿態,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比起周遭的风景,我更关心学术本身。 我保证只在瞭望塔遗址的范围內活动,绝不会打扰到您和您的骑士。” 马提亚斯盯著他看了片刻,最终,他大概是觉得眼前这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学者”,確实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不再多言,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骑士们立刻让开了一条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道路。 汤姆如蒙大赦慌忙爬上马车,几乎是逃难似地驾著马车从骑士们让开的道路中穿了过去。 直到马车驶过那队骑士很远后,汤姆才敢大口地喘气。 他握著韁绳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天、天哪,先生!” 汤姆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我差点以为我们要被抓起来了!” “別担心,汤姆,” 达希安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拍了拍年轻马夫的肩膀, “我们有女伯爵阁下的信,马提亚斯阁下只是在履行他的巡逻职责罢了。” “可是……可是他……” 汤姆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刚才那位马提亚斯,也怕说错话。 “他是一位恪尽职的骑士,不是吗?” 达希安替他说完,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微笑。 汤姆看著伊莱恩先生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紧张的心情也渐渐平復下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驾驶马车上。 马车终於抵达了西边农庄。 然而,当达希安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心中最后一丝对田园风光的期待也消散了。 这里和他想像中那种充满丰收喜悦的繁忙景象完全不同。 农庄的规模不小,几十栋由石头和木材搭建的简陋农舍错落地分布著,远处的田地里也能看到正在劳作的佃农身影。 但整个农庄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氛围里。 听不到孩童的嬉闹,只有农具劳作时发出的单调声响。 那些在田地或自家门口劳作的佃农,在看到他们这辆来自城堡的马车时,无一例外地都立刻低下头,仿佛他们是什么带来灾厄的使者。 “先生,我们到了,” 汤姆將马车停在最大的那座穀仓前,小声说道, “那就是您说的地方。” 第二十六章:一位体面的绅士从不走寻常路 达希安走下马车打量著眼前这座巨大的穀仓。 它的下半部分確实是由一种更加古老的巨石砌成,与上层的新石料有明显区別。 金手指给的这个藉口,確实无懈可击。 他刚拿出画纸和炭笔,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便从穀仓旁的一间屋子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但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里却充满了审视。 “日安,二位。我是这里的管家,埃克托,” 他先是对汤姆点了点头,隨即转向达希安恭敬地躬身行礼, “不知是什么事竟让一位尊贵的先生来到我们这偏僻的农庄?” “日安,埃克託管家,” 达希安继续延续伊莉丝给的学者身份说道, “我叫伊莱恩,奉女伯爵阁下之命前来此处对瞭望塔遗址进行一些必要的记录和考证。” “瞭望塔遗址?” 埃克託管家脸上的笑容一僵,但隨即又恢復了热情, “哦!先生,您一定是弄错了。 这里没有什么遗址,只是一座装粮食的旧穀仓罢了。” “我想我没有弄错,管家先生,” 达希安微笑著坚持道, “根据古籍记载,初代领主正是在此地建立了俯瞰整个城堡的基石。 作为学者,我有责任將这份被遗忘的荣耀重新发掘出来。” “可是,先生,” 埃克託管家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他指了指穀仓周围, “您看,这里实在没什么值得您研究的。 而且……而且最近穀仓正在为秋收做准备,人员进出频繁,万一有什么闪失,惊扰到您……” 达希安下意识看向地面,埃克託管家的影子扭曲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四周。 这看似普通的农庄守卫却异常森严。 不仅穀仓的几个出入口都有佩戴武器的护卫把守,就连远处田埂上,也能看到三三两两巡逻的身影。 “请不必为我担心,管家先生,” 达希安十分自在的找了一块光线充足的空地,摆出了一副准备长期作战的架势, “我只在这里进行一些远距离的观察和速写,绝不会靠近穀仓,更不会打扰到各位的工作。” 埃克托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勉强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自便。若有什么需要,隨时可以吩咐我。”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但达希安能感觉到,这位管家並没有走远。 他能感觉到有人正在监事他的一举一动。 达希安在那片光禿禿的空地上安顿下来。 他將羊皮纸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拿出炭笔,正式开始了他枯燥乏味的写生与考证工作。 当然,虽然是这么说,但他又不是真正的学者,自然只能装模作样地对著穀仓那古老的地基比划了半天,然后在纸上画下几根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字。 没一会又站起身煞有介事地用脚步丈量著地基与周围田埂的距离。 达希安完美地扮演著一个痴迷於古代建筑且行事有些古板的学者。 时间在单调的蝉鸣与远处佃农劳作的声响中缓缓流逝。 太阳渐渐升高,將石墙晒得有些发烫。 达希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直绕著穀仓附近观察,然而附近的视线像盯著羊圈的狼一样,不允许他靠近穀仓分毫。 就在达希安思索著是否要改变策略时,那熟悉的屏幕再次不请自来地弹出。 【坏消息:你对著一堵破墙发呆的样子,已经让监视你的人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个学者,还是一个单纯的傻子。 他们甚至打赌你只是女伯爵养的一名不学无术平平无奇的情人。】 【好消息:你成功地让他们相信,你毫无威胁。毕竟,谁会怀疑一个无所事事的傻子呢? 顺便一提,並非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傻的如此敬业。 穀仓的守卫会在午间时溜到后面打个盹,这大概是你唯一的机会。】 达希安:“……”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文字,心中却是一动。 情人? 这个思路倒也不错,或许以后可以用得上。 他压下心中那些荒诞的念头,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条至关重要的“好消息”上。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达希安將画废了的羊皮纸翻了过去,重新开始他的“创作”。 他依旧聚焦於穀仓的结构,余光开始细致地观察整个穀仓外围的地形和那些守卫。 穀仓的左侧,靠近蓄水池的地方,確实有一个由石头砌成的长方形水槽,想必是用来给牲口饮水和清洗工具的。 水槽的后面与穀仓的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 达希安继续著他那枯燥的乱涂乱画,耐心等待著正午的到来。 终於,当太阳升至头顶,远处的教堂传来沉闷的午时钟声。 达希安看到穀仓门口那名一直站得笔直的护卫明显鬆懈了下来。 片刻后,就如金手指所说的那样,护卫伸了个懒腰鬼鬼祟祟地绕到了后面休息。 机会来了。 达希安收起手里的羊皮纸和炭笔,也学著那护卫的样子伸了个懒腰,装出一副被晒得有些睏乏的模样向著水槽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似乎是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他一路走到水槽边本想掬起一捧清水洗去脸上的燥热与汗意,却在看清槽內景象的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石槽內壁覆盖著一层滑腻的绿色苔蘚,水面上漂浮著几片枯叶和不知名的絮状物,浑浊的水体散发著一股沉闷的腥味。 达希安嫌恶地皱了皱眉。 是他错了,忘了这可是脏兮兮的世界,哪里有什么隨处可见的清水。 达希安装作整理衣袖,余光再次確认了周围没有多余的视线。 那个打盹的护卫早已不见踪影,远处的田埂上,巡逻队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坡道的另一头。 就是现在。 他立刻蹲下身准备藉助水槽和旁边杂物堆的掩护,准备贴著墙根溜到穀仓侧面的一个通风口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始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潜行时,脑海中那属於“老古董”们的集体意识又再次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停下!看在诸神的份上,你那卑微的膝盖是打算做什么?!” “你要跪在地上爬过去吗?像个刚偷了麵包的小偷,还是在阴沟里打滚的乞丐?” “我们埃德加的尊严!我们的体面!难道在你眼里就如此一文不值吗? 你竟然要用如此粗鄙、下流的方式,在光天化日之下爬行!” 达希安强忍著翻白眼的衝动,在心中无力地回应: “不然呢?难道要我穿著礼服前去叩门,询问他们是否正在盗窃粮食?” “闭嘴!你这被平民思想玷污的灵魂!” 影子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 “获取秘密,也需要用『体面』的方式!” “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穀仓外乱窜?这有损我们共同的形象! 如果你非要进行这种有失身份的『杂技』表演,我们至少要確保您姿態优雅!” “现在,停止你那可笑的举动,我们將亲自教导你,什么才叫作……” “一位绅士的『寻路』方法!” 与前两次一样,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再次贯穿他的感知,仿佛他的大脑正在被强行刻入一套全新的行动逻辑。 【一位体面的绅士从不走寻常路已激活】 【埃德加的影子会规划出最安静、最高效的移动路径,赋予埃德加如同猎豹般优雅无声的潜行能力。】 “现在,跟上,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只笨拙的渡渡鸟!” 第二十七章:午餐?哦,讚美圣光! 达希安看到自己脚下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 它像一滩流动的墨汁沿著地面向前延伸,巧妙地绕过所有开阔地带,在杂物堆、水槽和墙壁的阴影中,为他规划出了一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蜿蜒曲折的“安全路径”。 达希安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踏出了第一步。 然而,一个习惯了坐办公室的现代灵魂,与一个长期被囚禁缺乏锻炼的贵族身体,这两者的结合实在与“优雅”二字相去甚远。 他只觉得自己动作僵硬且姿势怪异,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觉得大概用“小丑”二字形容更为合適。 但他並未意识到,如果此时有外人在的话,一定会惊呼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他的双脚总能精准地落在影子指示的隱蔽处,身体的每一个动作无论是弯腰还是侧身都与周围的光影完美融合。 他的身影在阴影中滑行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仿佛他本人也成了影子的一部分。 最终,在一连串达希安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混合了自创的体操和现代舞的诡异步伐后,他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穀仓后方那个理论上的“视觉死角”。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所谓的“视觉死角”根本不存在。 穀仓的后方同样有两名佩戴长剑的护卫,他们像雕像一样守在一个紧闭的后门两侧,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达希安甚至能看到不远处的田埂上还有一队三人巡逻小队正在来回走动。 这里的防卫比达希安想像中还要森严。 他將影子延伸到墙壁上,听到的却只是穀仓內部传来的一阵阵搬运麻袋和低声计数的单调声响。 里面的人在安静而高效地工作著,没有任何可疑的密谋,更听不出丝毫与他叔叔格哈特有关的痕跡。 想也知道,这才是正常的。 一个能精心策划並谋害掉自己兄长一家成功篡夺伯爵之位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把机密计划掛在嘴边? 格哈特的行事风格,必然是滴水不漏。 达希安小心翼翼地贴著粗糙的石墙移动,脸颊感受著石块因常年风吹日晒而带来的粗糲感,试图寻找著任何一丝可以窥探內部的机会。 或许是初代领主的建筑工艺不够精湛,又或许是岁月侵蚀了砂浆,他竟然真的在两块巨石的接缝处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达希安立刻屏住呼吸闭上一只眼睛凑了上去。 谢天谢地,他没有什么近视眼。 缝隙后的景象,让达希安心头一震。 穀仓內部被人为地分成了两块。 靠左边的一大片区域堆放著小山一样的麦子。 但那些麦秆乾瘪细软,在他这种门外汉看来都明显不对劲。 这难道就是玛莎夫人抱怨送往城堡厨房的“劣质麵粉”的来源? 而右边数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被整齐地码放著,旁边还有一座由同样饱满的麦粒堆成的小山。 一群工人正在沉默而高效地工作著。 他们小心翼翼地將这些麻袋搬上一辆朴素马车上。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工人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只有麻袋拖动的沙沙声和计数的低语。 这是拿劣质的陈麦替换掉库中优质的新麦再將这些新麦偷偷运走? 可这些被运走的粮食,最终流向了哪里? 那位精明的叔叔,又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还有伊莉丝想清理掉的萝赛女男爵呢? 就在这时,一队巡逻的士兵正好经过他藏身的地点。 其中一名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猛地扫向达希安藏身的阴影。 达希安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然而,那士兵只是疑惑地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发现摇著头离开了。 达希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现在巡逻太密集了,他就算是能开掛也动弹不得。 必须等到夜晚。 达希安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 这一次,他对自己那堪比小丑的“优雅舞步”已经有些麻木了。 当他重新站回到水槽旁时,那个打盹的护卫甚至还没有回来。 达希安火速弄乱了自己的头髮,在水槽旁的石壁上蹭了一把灰抹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因专注研究而狼狈不堪的疲惫学者。 一切准备完毕后,他装作伸了个懒腰大摇大摆地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向著他之前在的空地走去。 然而,他刚走几步就看到农庄管家埃克托正带著两名护卫,焦急地在他之前待过的地方四处张望。 “伊莱恩先生!” 埃克托在看到他的瞬间,脸上的焦急立刻被热情的笑容所取代, “哦,讚美圣光,您在这里! 有那么一会儿,我还担心您是不是被遗蹟吸引不小心迷了路呢!” 达希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埃克托的影子,它扭曲了一下。 看来,自己哪怕只是短暂地离开了一会儿也立刻被察觉了。 这里的监视比他想像的还要严密。 “实在抱歉,埃克託管家,” 达希安露出歉意,指了指自己脸上和身上的灰尘, “这里的阳光实在是太热情了,我刚才去那边水槽想洗把脸清醒一下,不想竟一时忘记了时间。” “哦,当然,当然,先生,” 埃克託管家脸上那热情的笑容显得有些夸张,他上下打量著达希安狼狈的模样,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 “毕竟,对著这些石头看上一整个上午,想必是件极其……枯燥的差事。 您一定累坏了吧?” “您说得太对了!” 达希安仿佛遇到了知音,立刻大倒苦水, “天哪,这些石头看起来都一个样!又晒又无聊,我的脖子都快僵了。 说真的,埃克託管家,要不是为了完成女伯爵阁下的嘱託,我真想现在就回去睡上一觉。” “您辛苦了,先生。” 埃克托的语气充满了同情,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么,您一定会很高兴听到,午餐的钟声已经敲响了。 想必一顿丰盛的午餐,正是对您上午辛劳的最好慰藉。” “午餐?哦,讚美圣光!” 达希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凑近一步对埃克托说道: “不瞒你说,我来这里之前丹妮斯偷偷告诉过我,今天的午餐有烤龙雀! 我一整个上午想的都是这件事!现在总算可以解放了!” 看到达希安这副样子,埃克托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在他看来,这位所谓的学者不过是个仗著女伯爵宠幸跑到乡下地方来消遣时间的草包罢了。 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懂,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 埃克托脸上的恭敬变得有些敷衍,不再亲自引路,而是隨意地对身旁的一名护卫抬了抬下巴: “您这边请,先生。马车想必已在外等候多时了。” 第二十八章:抬起头来,看著我。 汤姆正焦急地站在马车旁,像一只等待主人的猎犬,不时向穀仓这边张望。 看到达希安安然无恙地跟著卫兵走出来,他明显鬆了一口气。 “讚美圣光,先生!您总算出来了!” 汤姆快步迎上,当他看清达希安脸上蹭到的灰尘和略显散乱的头髮时,不由得关心道, “天哪,先生,您这是……研究时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只是过於投入,不小心弄脏了自己,” 达希安摆了摆手, “歷史的尘埃总是这样令人著迷。 我们回去吧,汤姆,我现在需要的是一顿饱饭和片刻的休息。” “好的,先生!”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了这片死气沉沉的农庄。 当彻底远离了那些监视的目光后,达希安心中紧绷的弦才真正放鬆下来。 他闭上眼开始復盘今天的收穫。 然而,思绪刚刚转动,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上来。 达希安能感觉到,影子的馈赠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它们慷慨地给予力量,转头便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从他的精神里收取著高昂的“利息”。 他强打精神,睁开眼扫视著来时的路,尤其是那些两旁有著茂密树林的隱蔽路段。 然而,一路之上他並没有看到任何属於萝赛女男爵的踪跡。 没有华丽的马车,没有骑著栗色母马“星尘”的身影。 她今天没来? 还是说,她另有更隱秘的路线? 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在他耳中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失焦,阳光下的树影在他眼中拉长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色块。 这副作用……未免也太霸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达希安被车轮驶上城堡坚硬石板路时的顛簸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一阵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那感觉就像是前世通宵加班后又被强行灌下了一整瓶劣质的伏特加,整个大脑都在嗡嗡作响。 “先生,您醒了?我们快到了。” 汤姆关切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达希安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无力地应了一声。 他看著不远处城堡的轮廓。 仅仅是两次短暂的技能使用就让他陷入了如此狼狈的境地。 就凭现在这副隨时可能“关机”的身体,別说潜入守卫森严的穀仓,他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顺利地走到厨房。 万一在穀仓因为这该死的“体面”的代价而华丽地昏厥过去…… 达希安打了个寒颤。 那可真是可以进行体面的绅士谢幕了。 但单纯的食物和睡眠恐怕无法在短时间內弥补。 他需要更有效的恢復手段。 想到这里,他想起了之前在教堂小屋里,塞拉菲娜为他治疗背伤时的情景。 那股温暖的能量不仅驱散了伤痛,更涌入四肢百骸连飢饿感都被一併抚平。 圣光之力…… 达希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影子之力抽取他的精力,那么,与之相对的圣光之力,是否能將这亏空填补回来?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既能解决他眼下的困境,也能再一次试探那位神秘的修女。 他只需要一个藉口,一个能让他再次“理所当然”地接受治疗的藉口。 就说……顛簸的马车让他的背伤復发了? 对於一个“体弱学者”而言,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理由。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成形,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达希安想起了塞拉菲娜那提著药箱准备步行“修行”的身影。 开什么玩笑。 现在这个时间,那位虔诚的修女恐怕还在乡间的小路上感受著“眾生的疾苦”,离城堡至少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路程。 远水救不了近火。 看来,神圣的解决方案暂时是没指望了。 达希安在心中嘆了口气,果断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归到了最原始的生存需求上。 回到房间后,他將自己重重地摔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疲惫,但他的大脑却因过度消耗而异常亢奋毫无睡意。 他盯著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是拉响铃绳,让僕人將晚餐送到房间里来; 还是入乡隨俗,去那个所谓的黑木大厅和城堡里的贵族们一同享用一顿正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一段段属於原主的记忆便自动浮现。 在长长的餐桌上,每道菜的摆放、每套餐具的使用,甚至连拿起酒杯的手势,都有一套严苛到近乎病態的规矩。 用餐期间,你不能发出任何不雅的声响,更要在那些贵族之间,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语言战爭。 达希安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好不容易才从职场的酒局上解脱,绝不想再在这个异世界体验一遍封建贵族版的“职场应酬”。 一想到要和马提亚斯那种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尽心机去分辨谁在说谎、谁又在阴阳怪气,他就觉得胃里那点可怜的存货都要开始翻江倒海了。 相比之下,当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平平无奇的“奇葩学者”,简直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 他毫不犹豫地翻身下床拉响了铃绳。 片刻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隨即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 “伊莱恩先生?” 是丹妮斯。 达希安的精神为之一振,他立刻清了清嗓子: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丹妮斯推著一辆餐车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身乾净整洁的女僕裙装,低著头默默地將餐车推到桌边,然后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 “先生,您的晚餐。” “哦,丹妮斯!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达希安兴奋地搓了搓手, “讚美圣光,我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他快步走到桌边,看著丹妮斯將餐盘一一摆上。 玛莎夫人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餐盘里盛著一大块淋著肉汁的烤羊排,旁边是黄油焗土豆和一碗看起来很浓郁的蔬菜汤。 当然,还有他最爱的鬆软白麵包。 丹妮斯將所有东西都布置妥当,又为他倒上了一杯麦酒。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但她始终低著头,没有像往常那样,脸上掛著甜美的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丹妮斯只是默默地做完这一切,然后便要推著空餐车准备离开。 “您请慢用,先生。” 丹妮斯轻声说道,依旧没有抬头。 达希安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直低著头,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影子里的小女僕,眉头微微皱起。 “丹妮斯。” 他轻声喊道。 女孩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抬起头来,看著我。” 达希安说道。 第二十九章:丹妮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丹妮斯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 当她的脸完全暴露在达希安眼前时,达希安的心不由得一沉。 女孩那双总是像盛满了蜜糖的眼眸此刻又红又肿,几根湿润的睫毛粘在一起,上面还掛著一颗摇摇欲坠的泪珠,看起来脆弱得让人心疼。 那里面不再有平日的快乐与纯真,只剩下满满的委屈。 “发生了什么事?” 达希安立刻放缓了声音问道。 丹妮斯用力地咬著下唇,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无论如何都不敢发出声音。 糟了。 恐怕自己刚才命令嚇到丹妮斯了。 达希安立刻转换了策略。 “抱歉,丹妮斯,我刚才的语气太重了。” 他从桌边站起身,拉开了旁边的一把椅子,然后端起桌上的茶壶为她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热茶。 “別怕,丹妮斯,” 他温和地看著她,诚恳的说道, “你遇到了麻烦,对吗? 今天早上,你冒著被责罚的风险为我送来麵包,那是我来到城堡后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 现在,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我希望能为你分忧,就像你为我驱散飢饿与寒冷那样。” 丹妮斯握紧了餐车的把手,指尖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地否认道: “没、没什么,先生。我只是……只是今天有点累了。” 她话音刚落,达希安便敏锐地捕捉到她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出现了一瞬间扭曲。 其实就算不通过影子也能知道丹妮斯在说谎。 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可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个上午前的明媚少女,陷入如此巨大的情绪落差? 达希安故意发出一声嘆息,脸上露出几分落寞,轻声说道: “是吗?那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自嘲道: “说实话,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在这座宏伟的城堡里,除了那些不会说话的书籍,我能信任的人……並不多。”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地注视著丹妮斯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睛。 “丹妮斯,你是第一个向我展露善意的人。 所以,如果你遇到了连我都不能诉说的麻烦,我……真的会很担心。” 他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看著丹妮斯。 丹妮斯那紧咬的下唇再也无法抑制住决堤的情绪。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滚落划过脸颊,最终滴落在她紧握著餐车的手背上。 这滴泪仿佛是一个信號,女孩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压抑著的抽泣声再也无法抑制一样从她喉咙里溢出。 达希安见状心中一软。 他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 丹妮斯再也支撑不住,她鬆开餐车转身將脸埋进了达希安的怀里,压抑许久的悲伤瞬间爆发成嚎啕大哭。 女孩的身体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著,泪水很快便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达希安僵住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举著双手,最终还是缓缓地落下,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女孩的头顶,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著她的后背。 “呜……先生……对不起……我……呜呜……” “没关係,丹妮斯,” 他柔声安抚道,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 “哭出来就好了,別怕。” 丹妮斯哽咽著说道: “今天、她们都在笑话我……” “嘲笑你什么?” 达希安柔声问道。 “她们说、说女伯爵阁下早就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与其在这里碍眼不如早点为自己找好下一个依靠……” 丹妮斯抽泣著, “她们都说,说我、说我不知羞耻妄想攀附您……” 达希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在厨房时那个多嘴的女僕对丹妮斯说的话,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僕役间寻常的嫉妒与排挤,现在看来这流言恐怕早已在僕役间传开了。 可伊莉丝和亚拉里克明確让他通过丹妮斯传递信息,这证明她並未被真正地“捨弃”。 自己是遗漏了什么? 达希安轻轻拍著丹妮斯的后背,用儘可能温和的声音试探道: “丹妮斯,女伯爵阁下是一位赏罚分明的领主,不是吗? 她亲自派你来照料我,这本就是一种信任。 但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或者……你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可能会引起误会的事情?” “我没有!先生!”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掛满泪痕的小脸上充满了不解, “我一直、我以圣光的名义起誓,我永远忠於女伯爵阁下!” 突然丹妮斯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 “除、除非……是因为萝赛女男爵的事,可我什么都没说,先生! 我发誓我一个字都没跟女伯爵阁下提过!” “萝赛女男爵?” 达希安不动声色地追问, “她做了什么?” 丹妮斯环顾四周,仿佛害怕墙壁有耳,她將脸又往达希安的怀里埋了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 “我、我不止一次看到她在太阳室的露台,和另一位骑士举止亲密! 还有一次在农庄后面,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商人……他们……” 丹妮斯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样的场景。 商人? 达希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难道马提亚斯是通过萝赛女男爵来操控农庄? 这商人会是他叔叔格哈特布下的棋子吗? “可是我没有证据!” 她绝望地抓紧了达希安的衣袖, “如果我把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告诉女伯爵阁下,万一、万一这为女伯爵阁下徒增烦扰! 我不敢说……先生……我真的不敢……” 达希安瞬间明白了。 伊莉丝何等精明,她一定早就察觉到自己这位贴身女僕心事重重。 但丹妮斯因为恐惧、因为没有实质的证据而不敢匯报。 对於一个多疑的统治者而言,一个怀揣秘密却选择沉默的贴身僕人,其价值便大打折扣。 忠诚固然可贵,但无法转化为有效信息的忠诚,恐怕在伊莉丝眼中便是一种“不可信”。 达希安看著眼前这个因善良和恐惧而陷入绝境的女孩,一个大胆而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伊莉丝或许暂时放弃了这枚棋子,但这枚棋子他可以捡起来,將她彻底变成只属於自己的。 达希安双手轻轻扶著丹妮斯的肩膀,让她从自己微湿的胸前回退了一些,足以让他看清她的脸。 “丹妮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温和地说道, “抬起头来,看著我。” 女孩止住了哭泣,下意识地抬起了那张满是泪痕、楚楚可怜的小脸,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依赖。 第三十章:他要夜探萝赛女男爵的闺房。 “你做得对,丹妮斯,” 达希安的目光无比真诚, “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將这种足以撼动城堡根基的流言上报给女伯爵阁下,確实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你的谨慎恰恰证明了你对她的忠诚有多么深厚。” 他看著女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继续说道: “你的沉默不是懦弱,而是保护自己的智慧。 你害怕为女伯爵阁下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也害怕自己因毫无根据的指控而陷入险境。 这两种担忧都源於你善良的本性。” 丹妮斯从未想过,自己那份被视为“胆小”和“无用”的沉默,竟会被伊莱恩先生解读为智慧和忠诚。 “可是……可是我……” 她哽咽著,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把这份重担交给我吧,丹妮斯。” 达希安看著丹妮斯说道, “你只需要继续做你的工作,做那个善良、细心的丹妮斯。 你只需要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那些让你感到不安和困惑的事情告诉我。” 他拉近了与丹妮斯的距离,注视著她: “由我来判断这些信息的价值,由我来寻找证据,由我……来承担这背后所有的风险。 我会成为你的后盾,丹妮斯,我保证,绝不会让你再因为这些事情而受到任何伤害。” 丹妮斯被这番话彻底震撼了。 她抬起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眸,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明明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可靠与担当,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位骑士都要耀眼。 丹妮斯犹豫了。 心中既有一丝因这番承诺而燃起的希望,又充满了对捲入这场可怕阴谋的恐惧。 “可是……先生,” 她颤抖著声音说, “这太危险了!如果……如果被他们发现,您会……” 达希安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拿出一方洁白的亚麻手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隔著薄薄的布料,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与她肌肤的直接接触。 “那就让我们一起面对危险,”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 “但第一步,是你愿意相信我。 丹妮斯,你愿意吗?” 丹妮斯的心臟怦怦直跳,在那双温和的眼眸注视下她所有的犹豫和恐惧仿佛都被驱散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出。 “我……我想起来一件事,先生。 大概、大概半个月前,女伯爵阁下想吃农庄刚採摘的蜜瓜,吩咐我去取。” 丹妮斯呼出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到的时候,看到萝赛女男爵正从穀仓的后门走出来,而埃克託管家……他、他正在为她整理裙摆上的草屑。” 丹妮斯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 “而且,我看到埃克托他偷偷塞给了女男爵一个很重的小钱袋。” 钱袋! 达希安的心猛地一跳。 “我当时嚇坏了,” 丹妮斯心有余悸地说道, “立刻就躲了起来,等他们走了才敢出去。 先生,我是不是……又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不,丹妮斯,你看到的是真相的碎片。” 达希安温和地安抚著她,然而话一出口,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立刻伸出手扶住了桌沿才稳住身形。 该死,这身体只要使用了影子的技能就完全不能续航。 “先生!” 丹妮斯见他脸色发白立刻惊呼一声,忘了刚才的恐惧快速扶住了他的手臂, “您又头晕了吗?” “或许吧,” 达希安苦笑一声,他看著桌上那份几乎未动的晚餐对丹妮斯发出了邀请, “那么,为了不让我因为在你面前晕倒而再次失礼,你愿意陪我一同分享这份午餐吗,丹妮斯小姐?” 丹妮斯嚇了一跳,慌忙摆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不!不,先生!这万万不可!我怎么能……” “嘘,” 达希安將一根手指竖在唇边,轻声说道, “现在,这里只有一位需要朋友陪伴的学者,和一位善良体贴的女士。 没有主人,也没有僕人。 有什么需要害怕的呢?”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丹妮斯看著那张椅子,又看了看伊莱恩先生温和的眼眸,脸颊再次红透。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步挪了过去,拘谨地在椅子边缘坐了下来。 达希安也坐回座位上。 谢天谢地,幸好今晚的羊排被燉得酥烂,完全可以用汤勺和餐刀解决,总算不必再体验用手抓肉的“不雅”了。 达希安一边吃著一边在心中盘算著。 看来,必须儘快想办法把“大学者赫拉利乌斯”的名声打出去。 只有这样,才能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达希安见丹妮斯依旧紧张地不敢动,便为她盛了一碗蔬菜汤推到她面前: “尝尝看,玛莎夫人的手艺。 我们现在是『共犯』了,丹妮斯,吃饱了才有力气保守秘密。” 丹妮斯被他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著眼前这位温和的学者先生,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惧竟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她终於拿起了餐具小口地吃了起来。 “先生,” 丹妮斯小声开口问道, “那您……今晚要去农庄吗?” “嗯?哦,不。” 达希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那太好了,” 丹妮斯鬆了口气,隨即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因为……今晚有晚宴吗?” “晚宴?” 达希安一愣。 “是的,先生,” 丹妮斯解释道, “瓦莱里乌斯大人主持的晚宴,我还以为您也会……” 晚宴! 这不就意味著萝赛女男爵、马提亚斯等等都会在同一时间集中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那么……他们的房间,岂不是都空了? 比起守卫森严、情况不明的农庄,一个在晚宴期间无人看守的贵族臥室,简直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宝库! 达希安抬起头,看著还在为他担心的丹妮斯。 丹妮斯提到的那个钱袋,如果萝赛没有隨身携带,那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就是她的私人臥室! 他要夜探萝赛女男爵的闺房。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为伊莉丝提前製造“真相”。 第三十一章:先生,您今晚就要进行研究吗? “原来如此,” 达希安装作恍然大悟, “难怪我感觉今天的城堡比往常要更……热闹一些。” 他话锋一转,露出苦恼的表情: “说起来,这倒让我想起一件事,丹妮斯。 我有时夜里独处时灵感反而会不请自来。 我担心……如果我夜里在走廊里研究月光下那些拱顶的结构,会不会被误认为是什么可疑的人? 我可不想因为这种学者的怪癖而被凯兰爵士手下那些尽职的骑士们当成盗贼。” 丹妮斯那双略微红肿的双眼笑起来, “您儘管放心,伊莱恩先生!城堡里非常安全。 尤其是在今晚这种举行宴会的时候,大部分卫兵都会被抽调去黑木大厅附近维持秩序。 像我们所在的贵宾区,反而会比平时更安静呢。” 她停顿了思考了下,继续补充说道: “而且,这条走廊除了您,就只有萝赛女男爵一位贵客了。 她的房间在走廊最尽头,就是掛著『冬日玫瑰』油画的那一间,离您这里很远。 您在走廊中段的研究,绝不会打扰到她的。” 完美的答案。 达希安得到了他需要的所有情报,心中大定。 他看著丹妮斯,温和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这下我就放心了。 谢谢你,丹妮斯,你的解释对我非常重要。” 达希安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帮上自己而显得有些开心的女孩心中一暖。 丹妮斯嘴角还沾著一点麵包屑,达希安便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为她拭去。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先生……” 丹妮斯的呼吸猛地一滯,达希安那温热的指尖仿佛带著一股电流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达希安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於亲密,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用餐巾擦了擦手指微笑道: “我们现在是『共犯』了,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丹妮斯慌乱地低下头,再也不敢看达希安的眼睛。 “別怕,” 达希安安抚道, “今晚,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往常一样去工作。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嗯!” 丹妮斯用力地点了点头。 “去吧,” 达希安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我向你保证,很快,所有让你不安的事情都会结束。” 丹妮斯抬起头看著伊莱恩先生那双温和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的忐忑与恐惧被前所未有的信赖取代。 丹妮斯再次用力地点了点头,收拾好餐具推著餐车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达希安一个人,他感觉那股熟悉的疲惫感再次袭来。 他没有硬撑,將房门锁好后便躺在床上强迫自己进入短暂的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远处黑木大厅传来的隱约的鲁特琴声唤醒。 晚宴快要开始了。 他坐起身,感觉精神恢復了不少,那股因使用影子能力而带来的疲惫感已经褪去大半。 直接潜入萝赛的房间寻找关於他叔叔格哈特的信息,这无疑是一场高风险的赌博。 他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找到有用的信息,更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发现。 达希安走到书桌旁,拿起男僕送来的那叠厚实羊皮纸。 但既然是赌,他自然也要为这场增加一点乐子。 他坐在桌前,闭上眼在脑海中仔细回忆原主记忆里关於叔叔格哈特的笔跡。 格哈特的笔跡就和他的野心一样,充满了傲慢和炫耀的花体字。 他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开始模仿。 这项技能,他得感谢前世那日復一日的应试教育。 为了应付那些数不清的试卷和家长通知,他早已將父母的签名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一度在同学间开展了利润可观的代签业务。 没想到,竟会在异世界派上如此险恶的用场。 废弃了几张羊皮纸后,最终他用格哈特的笔跡写下了一封信。 信中他写到了“来自西边的礼物非常令人满意”,並约定了下一次在秋末节庆典的当晚,在“老地方分享礼物”。 虽然不知道他们平时怎么沟通,但无论这张纸条是作为栽赃的“证据”还是试探的“鱼饵”都已足够。 达希安將这张崭新的羊皮纸的边缘撕扯出不规则的毛边反覆地揉搓后小心折好,藏於怀中。 他又带上几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根炭笔,这是他“学者”身份最好的偽装。 最后,他將所有练习过笔跡的废弃羊皮纸全部投入壁炉中,仔细地用火钳搅动直至它们彻底化为无法辨认的灰烬。 就在此时,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伊莱恩先生,您的晚餐。” 是之前为他取来纸笔的那位年轻男僕。 达希安打开门,脸上已经掛上了狂热而兴奋的神情。 “哦,来得正好!” 他侧身让男僕推著餐车进来, “就在刚才!一个绝妙的灵感击中了我!我必须立刻將它记录下来,否则它就会像月光下的露珠一样消失!” 男僕非但没有觉得奇怪,反而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他立刻从餐车下层拿出一小叠羊皮纸和一根削好的炭笔双手奉上, “我猜想您或许隨时都会需要,便擅自为您备了一份!” 达希安看著男僕手中那份准备周全的工具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发自內心的讚许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汤尼,先生!” 年轻男僕激动地回答。 “汤尼,” 达希安接过纸笔, “你是我见过最机敏、最体贴的小先生。” 汤尼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一边为达希安布餐,一边恭敬地问道: “先生,您今晚就要进行研究吗? 那您的晚餐……需要我稍后等您回来,再为您重新送一份?” “不必麻烦了,汤尼,” 达希安感激地说道, “就先放在这里吧,灵感不会等待任何人。等我的灵感枯竭时,它就是最好的慰藉。 明天一早再来收拾就好。” “好的,先生!您请慢用!我就不打扰您的研究了!” 男僕汤尼对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隨后便带著满脸的快乐快步退出了房间。 达希安將汤尼送来的那份晚餐里那块救命的白麵包塞进了嘴里。 他必须在今晚的行动前儘可能地补充能量,避免再因为使用影子能力而陷入那种头晕眼花的窘境。 他一边咀嚼著那块堪称救命粮的麵包,一边在心中盘算著。 接下来的计划中,最大的障碍恐怕就是萝赛女男爵房门上那把锁了。 他可不认为一个贵族的房门会像塔楼的囚室那样只用简单的门栓就能从外面打开。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既然那群老古董总在他准备做一些“不体面”的事情时跳出来,用一个更“体面”的技能来“纠正”他,那他……是不是可以主动利用这一点? 第三十二章:而达希安与塞拉菲娜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躲在床底。 达希安清了清嗓子自言自语起来: “好了,吃饱喝足,该去撬女男爵的锁了。 说起来,不知道是用餐刀撬锁好用,还是直接搬块石头把锁砸开更有效率?” 然而房间里一片寂静。 除了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外没有任何回应。 达希安皱起了眉。 难道是自己休息得太久那群老古董也跟著睡著了? 还是说,单纯的口头“玷污”,已经不足以激怒它们那高傲的神经了? 他回想了一下前几次获得技能的情景。 他准备“爬行”时,获得了【从不走寻常路】; 他准备“偷窥”时,获得了【只聆听必要的秘密】。 每一次,都是在他即將付诸行动的瞬间。 看来,光说不练是无法触动这套“绅士养成系统”的。 或许,只有当他的身体真正要做出“不体面”的举动时,那份烙印在血脉里的“尊严”,才会忍无可忍地跳出来“拨乱反正”。 行吧。 达希安不再犹豫。 他决定直接去尝试,如果真的打不开门,大不了就学著故事里那些真正的盗贼,想办法从窗户爬进去。 达希安迅速脱下那套便於扮演学者的浅色衣服,从衣柜里选了一套最不起眼的深色长裤和衬衫换上,將之前他从埃德加僕人身上那里拿到的小刀也拿上。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切准备就绪,他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影子上。 晚宴的喧囂声隔著厚重的墙壁和楼层,隱隱约约地从楼下传来,反倒让贵宾区这条长长的走廊显得愈发安静。 达希安脚下的影子如同拥有生命的墨一样沿著墙角和立柱的阴影规划出完美的潜行路径。 他的脚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整个人仿佛与影子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向著走廊的尽头走去。 很快,他便抵达了丹妮斯所说的那幅“冬日玫瑰”油画前。 油画旁那扇雕刻著精致花纹的橡木门,无疑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萝赛女男爵的房间。 达希安环顾四周,长长的走廊里没有任何巡逻的卫兵或多余的僕役,只有远处宴会厅传来的隱约乐声,这才从掏出了小刀。 他將耳朵贴在木门上屏息凝神地听了片刻,確认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后,他將小刀的尖端试探性地插进了那锁孔里。 想也知道不会开成功。 果不其然,那熟悉的声音如期而至: “哦,看在诸神的份上!一把小刀? 你接下来是否打算从走廊尽头搬来一座盔甲用它来当攻城锤把一位女士的房门撞开?” “我们必须指出,您的行为举止实在有失观瞻!亲自动手处理门锁这种粗活?这根本不『埃德加』! 这是铁匠和窃贼的工作,不是一位绅士应有的技艺!” “为了避免您在门口製造出足以惊醒整座城堡的噪音,並进一步玷污我们共同的尊严,我们將极其不情愿地给予你差遣我们部分形体的许可!” “请注意,是『代劳』,不是让你像个下流窃贼一样在女士的门前大动干戈!” “我们存在的意义是维繫尊严,不是协助您完成这些骯脏的勾当!” 话音刚落,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再次贯穿他的感知。 【一位体面的绅士应善用其手已激活】 【埃德加可以从自己的影子里,延伸出一只没有固定形態的“影子触手”,在短距离內与小物件进行交互。】 达希安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收起小刀准备尝试他刚刚获得的这把“万能钥匙”。 他看到自己脚下的影子在门锁下匯聚,一只无形的“影子之手”伸出,悄无声息地探入了锁孔。 影子在內部摸索了片刻,隨著一声“咔噠”声,门锁被从內部打开了。 达希安深吸一口气闪身进入了萝赛女男爵的房间,身后的门被影子轻轻带上。 房间內充满了一股浓郁的玫瑰与麝香混合的香水味,甜腻得几乎令人窒息。 达希安强忍住打喷嚏的衝动,借著月光快速地打量著这房间。 地上铺著厚重地毯踩上去悄然无声,梳妆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瓶,床头的衣架上则隨意地搭著一件丝绸睡袍。 他没有时间欣赏这些,立刻开始快速而无声地检查。 衣柜里掛满了各式华丽的裙装,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但並没有任何可疑的夹层。 书桌上则散乱地放著几本爱情诗集和一瓶喝了一半的葡萄酒。 他草草翻了几下,在诗集的扉页里发现了几封措辞露骨的情书,里面的用词大胆火辣但落款却不是马提亚斯。 看来这位女男爵的私生活,比他想像的还要丰富。 这些东西没什么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梳妆檯上。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那些小瓶,在抽屉里翻找了片刻,什么也没找到。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熟悉的屏幕再次弹出。 【坏消息:恭喜你,从一位三流侦探成功晋级为在女士闺房里翻箱倒柜的变態窃贼。 你现在是城堡里最了解女男爵私生活的男人了,这份“荣耀”想必能让你在被抓时多几分谈资。】 【好消息:一位真正的淑女,是不会把帐本和情书放在同一个抽屉里的。 前者关乎利益,后者关乎消遣。 你那鼻子难道闻不到金钱的味道吗?】 达希安的目光重新投向梳妆檯。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那个雕刻著爱神嬉戏图样的精致首饰盒上。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推了推那个盒子。 盒子纹丝不动。 这不正常。 一个单纯的首饰盒,不应该如此沉重。 他加大了力道,盒子被他平移了几分露出了下方木板上一道极不明显的缝隙。 暗格! 达希安立刻將首饰盒整个搬开,一个镶嵌在桌面下的锁孔暴露在他眼前。 他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影子上,那只无形的“影子之手”再次伸出,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小小的锁孔。 只听一声“咔嗒”轻响,暗格的锁被打开了。 达希安深吸一口气,掀开了那块薄薄的木板。 暗格內,几个沉甸甸的钱袋挤在一起,而在钱袋的旁边,静静地躺著一本巴掌大小的小本子。 他拿起小本子快速地翻阅起来。 上面的字跡潦草简单,显然用的是暗语。 但这种简单的替代密码,对於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灵魂而言简直如同孩童的谜语。 达希安只花了几分钟便大致破解了其中的规律。 “金太阳”指的是优质新麦,“灰月亮”则是指代那些劣质的陈麦。 而一些陌生的符號,则是每一批“货物”交易的数量和日期。 达希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真希望自己此刻能拥有一台相机,哪怕是像素最差的那种,也足以將这罪证完美地记录下来。 但现在,他只能飞快掏出带在身上的羊皮纸和炭笔飞快地记下其中几个关键的日期和交易数量。 现在还不是拿走这本帐本的时候。 在没有安排好完美的“真相”之前,任何打草惊蛇的行为都是愚蠢的。 达希安果断放弃了先前他准备的信,重新根据小本子里的暗语模仿格哈特得字跡重写了一封信。 隨后將这信小心翼翼地夹在帐本的最后一页,然后將一切都恢復原状,包括那个沉重的首饰盒。 大功告成。 达希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噠”声清晰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晚宴还没结束,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来不及细想,达希安甚至来不及藉助影子的力量,一个翻滚整个人火速躲进了那张带有帷幔的华丽大床底下。 几乎是同时,门被推开了。 达希安屏住呼吸,透过床幔与地板之间的缝隙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悄无声息地踏了进来。 进来的人在短暂的停顿后便径直走向了梳妆檯翻找著什么,目標似乎与他刚才完全一致。 这人是谁? 达希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是伊莉丝派来监视或考验自己的后手? 不像,这位女伯爵的行事风格更倾向於直接的结果,而非这种双重保险。 是瓦莱里乌斯派来搜集萝赛把柄的人? 有可能,家族內斗的齷齪手段他早有预料。 又或者……是叔叔格哈特的人,前来销毁或取走这本关键的帐本?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娇媚的笑声,正是萝赛女男爵! “……亲爱的,你真是越来越会討人欢心了。” 正在梳妆檯前翻找的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那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躲进了床底! 达希安只觉得一个柔软的身体撞进了自己怀里,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瞬间钻入鼻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环住了对方。 就在此时,借著从窗外穿过帷幔缝隙的微弱月光,达希安看清了怀中那张因震惊而睁大双眼的脸。 竟然是那位圣洁慈悲的塞拉菲娜修女! 达希安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塞拉菲娜那即將发出惊叫的嘴。 “唔!” 臥室的门被推开,萝赛女男爵那带著醉意的娇笑声和另一个男人的脚步声一同踏入房间。 而达希安与塞拉菲娜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躲在床底。 第三十三章:两人剧烈的心跳隔著衣料混乱地撞击著彼此。 达希安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塞拉菲娜身体的僵硬,两人剧烈的心跳隔著衣料混乱地撞击著彼此。 他下意识地將手臂收得更紧,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环住她纤细的腰,生怕她因恐慌而发出一丝声响。 塞拉菲娜温热急促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捂住她嘴唇的手心。 “……真是气死我了!” 萝赛女男爵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你看到伊莉丝在晚宴上的表情了吗?就好像我们都是一群在她餐桌上討食的乞丐! 她以为她是谁?” 一个低沉的男声不耐烦地打断了她,那声音达希安在农庄的林间小路上听到过,是马提亚斯。 “行了,萝赛,收起你那些无聊的抱怨。我提前离席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亲爱的,你怎么能这么说?” 萝赛娇滴滴撒娇道, “人家受了委屈,难道不该得到你的安慰吗?” “说说正事。农庄那边这个月的『收益』,比我预想的要低了。 埃克托那个废物是怎么回事?” “亲爱的,你不能总是这么心急嘛,” 萝赛似乎走到了梳妆檯前,传来一阵瓶瓶罐罐碰撞的轻响, “我已经吩咐过埃克託了,让他下次多换些『金太阳』出来,保证能补上这个月的亏空。” “蠢货!” 马提亚斯怒斥道, “你一下子换掉那么多,瓦莱里乌斯那个老傢伙都会起疑! 你想让伊莉丝那婊子提前发现农庄的问题吗?” “我……” 萝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嚇到了。 “还有埃克托那个废物!” 马提亚斯似乎在房间里一边踱步一边怒斥道, “他怎么办事的?竟然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学者在穀仓附近像只苍蝇一样乱晃了一整天! 他难道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哦,你说伊莉丝新养的那只小宠物?” 萝赛的语气又恢復了不屑,发出一声轻笑, “亲爱的,你太紧张了。 我见过他,一个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书呆子罢了。 除了那张脸和会说几句討女人欢心的话,根本就是个无用的草包。 伊莉丝大概是终於厌倦了凯兰那头蠢牛,想换换口味罢了。” 马提亚斯似乎被说服了,他冷哼一声: “最好如此。” 听到这里,达希安感觉到怀里的塞拉菲娜身体似乎放鬆了一丝。 察觉到她的变化,达希安捂住她嘴的手试探性地鬆开了一丝缝隙让她能更顺畅地呼吸。 塞拉菲娜没有动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似乎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外面的对话中。 马提亚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让伊莉丝继续为她那点可怜的財政焦头烂额吧。 很快,等到秋收的帐目报上来,瓦莱里乌斯那个老顽固就会拿著產出锐减和財政亏空的藉口向她发难,一个女人根本无力管理好领地。” 萝赛娇媚地笑了起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 “快了,” 马提亚斯打断了她, “等处理完伊莉丝,下一个就是瓦莱里乌斯那个老东西。 至于格哈特那个只会卖弄他那可怜的伯爵头衔的傻子, 一个连自己领地都管不好的废物,除了能帮我们处理掉那些『金太阳』外什么用都没有。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他那片破落的领地早晚也会是我的。” “说起来,格哈特那边最近有没有送来新的信件?” 马提亚斯问道。 “还没有,” 萝赛女男爵发出一阵笑声, “亲爱的,別为那些蠢货生气了,” 她的声音变得黏腻起来, “我们……该做点比谈论他们更有趣的事了,不是吗?” 就在此时,头顶的床铺传来重压。 “別……別在这里……” “怕什么?难道那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敢来偷听你不成?” “討厌……” 床底这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无比尷尬和燥热。 达希安能感觉到塞拉菲娜的身体再次变得僵硬,体温隔著修女服似乎都在微微发烫。 他僵硬地躺著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在心里对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伴隨著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达希安只能將目光锁定在地毯那繁复的花纹上,在心中默默地背诵著前世考四级时背过的单词表…… 比如从abandon开始来抵御听觉上的精神污染…… 时间在尷尬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床铺上的动静终於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两人满足的交谈和调笑,最后渐渐化为平稳而深沉的呼吸声。 他们睡著了。 达希安又耐心等了许久,直到確认那两人的呼吸声已经完全进入了沉睡的节奏,他才敢稍稍放鬆那早已僵硬的身体。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塞拉菲娜,只见她紧闭著双眼,纤长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抖,那张圣洁的脸上泛著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达希安轻轻碰触她向她示意,是时候离开了。 塞拉菲娜缓缓睁开眼,那双湛蓝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她点了点头。 达希安不再犹豫立刻在心中向影子下达了指令。 他脚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床底流出,为他规划出了一条绕过地上散落的衣物和酒瓶之类的杂物后通往房门的最安全路径。 达希安转过身,对塞拉菲娜做了一个“跟我来”的口型,无声地向床外爬出。 塞拉菲娜紧隨其后,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再次紧贴在一起。 达希安不再犹豫,一手牵住她冰冷的手腕另一只手再次环过她的腰,將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 两人如同一个笨拙的连体人缓慢的一步步向著门口挪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微微的颤抖,鼻尖縈绕著那股混合了草药与少女体香的独特气息。 这本该是旖旎的场景,但此刻他完全没有兴致沉迷。 穿过散落著衣物的地毯,绕过那张摆著残酒的矮桌,他们终於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门后。 达希安鬆开塞拉菲娜,將注意力集中在门锁上。 他脚下的影子再次匯聚,影子悄无声息地探入锁孔。 门锁被无声的打开了。 达希安轻轻拉开一道缝隙,確认走廊无人后,才拉著塞拉菲娜闪身而出。 影子隨即又將门轻轻带上一切恢復原状。 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两人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他们的身体都有些发软。 达希安鬆开塞拉菲娜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於亲密的距离。 “回我的房间谈。” 他压低声音说道。 塞拉菲娜抬起头,短暂的犹豫后,她点了点头。 第三十四章:你需要我的『拯救』吗? 回到伊莱恩的房间,木门被他轻轻关上,將走廊里最后一点光亮与声音彻底隔绝。 房间內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两人的呼吸声。 “伊莱恩先生,” 塞拉菲娜首先打破了沉默,她再没有半点修女的温柔与怜悯,那双湛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漠, “或者……我该称呼你別的名字? 一个能在城堡內无声潜行的体弱学者……这可真不多见。 你究竟是谁?” 达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麦酒,也为她倒了一杯。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桌子的另一边,这才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同样的问题,塞拉菲娜修女。 一位虔诚的圣光僕人深夜出现在女男爵的闺房搜寻著什么,这似乎不属於你白日里宣扬的『修行』范畴吧。” 塞拉菲娜没有去碰那杯酒,脸上也丝毫被揭穿的窘迫。 她静静地看著达希安,片刻后她將双手交握在身前说道: “我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哭泣,先生。” 塞拉菲娜轻声说道, “农庄的佃户在挨饿,城堡的僕役在抱怨,而蛀虫却在黑暗中肥硕。 圣光指引我寻找腐烂的根源,將祂的光芒带入罪恶滋生的暗影。 我所做的,是为了涤除这片土地上的不洁,为那些被压迫的无辜者伸张正义。” 然而,在她说话的同时,达希安清晰地看到她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发生了剧烈扭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在撒谎。 这套说辞完美无瑕,充满了大义,足以让任何一个虔诚的信徒为她献上自己的忠诚。 只可惜,他不是。 达希安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她的真实目的恐怕也远不止“为民除害”这么简单。 但达希安並不打算揭穿塞拉菲娜,她的目的迟早能摸索出来。 达希安用酒杯的液体掩盖住了自己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顺著塞拉菲娜的话往下说: “看来我们目睹了同样的不公,修女阁下。” 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忧虑的表情, “我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学者,但也明白,知识若不能服务於正义,便一文不值。 那些在古籍中闪耀的英雄史诗,若不能在此刻照亮哪怕一丝一毫的黑暗,那它们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他看著塞拉菲娜语气诚恳道: “我来到这里,本是为了追寻歷史的荣光,却看到了阴影正在玷污这份荣光。 我或许没有您那般聆听圣光指引的能力,但我至少还能分辨黑白。” “既然我们的目標一致,而通往正义的道路又如此黑暗,” 他停顿了一下,迎著塞拉菲娜的目光, “或许……我们可以做彼此的提灯人。” 塞拉菲娜看著他,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眸中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两人在壁炉摇曳的火光中对视著,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精湛的演技。 他们都心知肚明,对方刚刚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不过是一套精心编织用来包裹真实目的的华丽外衣。 但谁也没有点破。 因为他们同样清楚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堡里,多一个聪明的“同盟”,远比多一个知晓自己秘密的敌人要好。 “一个寻求失落孤本的学者,一位涤除世间不洁的修女,” 塞拉菲娜的脸上重新绽放出圣洁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冷漠从未存在过, “听起来,这倒像一首会受吟游诗人欢迎的英雄诗篇的开篇。” “我更希望,” 达希安微笑著回应,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们能確保这首诗的结局,如你我所愿。” 最终,塞拉菲娜缓缓地点了点头,第一次主动端起了桌上那杯达希安为她倒的麦酒。 “那么,『伊莱恩先生』,” 她举起酒杯,算是接受了这份口头上的盟约, “为了索恩菲尔德的正义。” “为了正义。” 达希安举杯与她轻轻一碰,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盟约既已达成,达希安紧绷的神经也隨之鬆懈下来。 然而精神的放鬆却让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先前为了潜入萝赛房间而催动的影子之力此刻正毫不留情地向他索取著高昂的“代价”。 一股熟悉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端著酒杯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达希安强忍著这股脱力感,脸上维持著平静的微笑,指了指桌上那份几乎未动的晚餐对塞拉菲娜发出了邀请: “在我们为『正义』而战之前,我想我们都需要补充一些体力。 如果不介意的话,愿意与我分享一份迟来的晚餐吗,修女阁下? 玛莎夫人的手艺,绝对值得一试。” 塞拉菲娜却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邀请: “感谢您的好意,先生。但圣光的僕人早已习惯了朴素的戒律。” 她没有在桌边停留而是绕过餐桌,缓缓走到了达希安的面前。 隨著她的靠近,那股草药香再次縈绕在达希安的鼻尖。 “食物,只能填补肉体的飢饿,伊莱恩先生,” 她轻声说道, “但你的『飢饿』,却不是源於嘴巴。” 塞拉菲娜停在达希安面前,伸出那只白皙的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我为你治疗时,就察觉到了,” 她凝视著他的眼睛, “你的身体……或者说你的灵魂,对圣光有著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达希安的心猛地一沉。 “你很虚弱,伊莱恩先生,” 塞拉菲娜的指尖顺著他的下頜线缓缓滑下, “有东西正在不断抽取你的生命力。而你像一个濒临渴死的人,迫切地需要『水源』。” 她靠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达希安的唇边: “食物是无用的,祈祷也只是杯水车薪。 但幸运的是,我知道一种更好的方法……一种能让你真正『痊癒』的方法。”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喉结处轻轻地摩挲著。 “圣光是纯净的能量,伊莱恩先生。 它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也需要一个通道来传递。” 她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体几乎完全贴了上来。 “当容器紧密相连,当通道被完全打开时……圣光的恩典才能毫无保留地涌入另一个乾涸的灵魂。” 达希安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的肌肉都因这致命的危险和诱惑而绷紧。 这女人是想从他身上汲取什么? 他不能暴露自己急需圣光来补充“影子”能量的秘密,一旦被她拿捏住这个弱点,自己將彻底沦为她的傀儡。 但达希安同样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拒绝。 他需要这股力量。 “我恐怕不太明白,修女阁下,” 达希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的话……听起来有些瀆神。” “是吗?” 塞拉菲娜发出一声轻笑。 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缓缓后移,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的后颈激起他一阵战慄。 “圣光教导我们,要拯救迷途的羔羊。而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她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 “现在,告诉我。 迷途的羔羊……你需要我的『拯救』吗?” 第三十五章:看来,迷途的羔羊不止我一个。 达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强忍著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开始了最后的周旋。 “恕我愚钝,修女阁下。 这听起来更像是异端故事里的魅魔契约,而非圣光的恩典。” “真正的信仰,是不会被世俗的礼节所束缚的,伊莱恩先生。” 塞拉菲娜的声音依旧温柔。 就在达希安绞尽脑汁拖延时间时,那熟悉的屏幕终於姍姍来迟。 【坏消息:你即將体验一场由『圣洁』修女阁下主导名为『拯救』实为『榨取』的身心双重洗礼。 友情提示,明天早上你可能会需要扶著墙走路。】 【好消息:恭喜你,你的底牌比你想像的要多一张。 这位女士只看到了你这只可怜的羔羊却没看到你身后那群吵闹的老牧羊人。 顺便说一句,在你被拯救之前,或许可以先欣赏一下她腰间那个不起眼的香囊反面绣著的那只鹿,那是属於早就被从地图上抹掉的阿尔布雷特家族的家徽。 那个家族的坟头草,应该和你差不多高了。 一个灭族公主?这剧本可真够老套的。】 “可是,修女阁下,” 达希安维持著虚弱回答道,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阿尔布雷特! 原主记忆里,十几年前一个显赫的家族因被指控叛国被从瓦洛尔王国的版图上彻底抹除。 那个家族的家徽,正是一只昂首的雄鹿! “若是这份『恩典』需要以玷污您的圣洁为代价,” 他继续拖延著, “那我寧愿继续背负这份痛苦。” “你真是……一位善良到无可救药的绅士。” 塞拉菲娜轻笑著,但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达希安脚下的影子在他控制下瞬间活了过来。 影子如同毒蛇般缠上塞拉菲娜修女服的裙摆向上游弋,最终精准地勾住了她腰间那个毫不起眼的香囊。 “看来,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伊莱恩,” 塞拉菲娜对此毫无察觉,脸上的圣洁笑容已经褪去,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现在……” “是吗?” 达希安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塞拉菲娜愣住了。 她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那份虚弱和挣扎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达希安缓缓摊开自己的左手手掌。 香囊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塞拉菲娜那双总是充满怜悯的蓝色眼眸,第一次因无法抑制的震惊而猛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这不可能! 他明明一直在自己面前,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看来,迷途的羔羊不止我一个。” 他迎著塞拉菲娜那充满惊骇的目光轻声说道: “阿尔布雷特小姐。” 塞拉菲娜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现在,” 达希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她方才如出一辙的危险微笑,他將那个香囊轻轻拋起又接住。 “轮到你来回答了,阿尔布雷特小姐。” 他凝视著她那双因震惊而收缩的蓝色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 “告诉我,迷途的羔羊…… 你需要我的『拯救』吗?” 塞拉菲娜看著达希安手中那个本该在自己腰间的香囊,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危险微笑,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个男人……他究竟是谁? 达希安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站起向前一步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停止你那拙劣的试探吧,塞拉菲娜,” 他轻声说道, “你的演技无懈可击,塞拉菲娜。 那份悲天悯人的慈悲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动容。 只可惜……” 他迎著她目光,微笑著说: “你的『圣光』,似乎並不能完全照亮你自己的影子。” 他將那个香囊拋还给她。 塞拉菲娜下意识地接住,视线落在那枚香囊上沉默了。 “你渴望復仇,我能感觉到,” 达希安平静地陈述, “那份被藏在圣光祷文之下的火焰,几乎要將你的灵魂燃烧殆尽。” 他伸出手,指尖停在自己的胸口。 “而我,同样有必须亲手斩杀的仇敌。 我们是同类,塞拉菲娜。 只是你选择了圣光作为偽装,而我选择了知识。” 塞拉菲娜握紧了手中的香囊没有说话。 “所以,我提议一个新的交易。” 达希安迎著她的目光,坦然地开出条件: “向我敞开你的力量,作为回报,我將为你的復仇提供帮助,並为你保守这个足以让你万劫不復的秘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觉得如何,阿尔布雷特小姐?” 塞拉菲娜在达希安提出新交易的瞬间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数种將他灭口的方案。 但她很快便放弃了。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像的更神秘也更危险。 他那神出鬼没的手段,他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都证明了他绝非一个可以轻易抹除的角色。 更重要的是,他提出的交易……充满了诱惑。 “你很聪明,『伊莱恩先生』,” 塞拉菲娜终於开口, “比我想像中要聪明得多。” 她接受了新的盟约。 “那么,合作者,” 她的声音恢復了圣洁,却又带著一丝奇异的沙哑, “愿圣光……庇佑我们。” 哪怕偽装得再好,她那总是表现得圣洁的脸颊上竟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仿佛即將进行的仪式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逾矩。 话音刚落,一股纯净而温暖的能量从她的掌心涌出。 然而,圣光涌入达希安身体的舒適只持续了片刻。 就在塞拉菲娜以为自己正主导著这场“恩赐”时,异变陡生! 达希安身后的影子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飢饿野兽张开了无形的巨口! 塞拉菲娜脸色骤变。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被那片深不见底的暗影贪婪地吞噬。 壁炉中的火焰疯狂地舞动起来,將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仿佛两只正在互相撕咬的巨兽。 一块沾著黄油的坚果麵包从盘中滚落,悄无声息地掉在地毯上,被两人的影子彻底吞没。 达希安那因过度消耗而乾涸的灵魂终於迎来了甘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正通过塞拉菲娜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填补著他身体的每一处亏空。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几乎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嘆。 桌上的酒杯因激盪而微微颤抖,最终倾倒在桌上。 塞拉菲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后放弃了无谓的抵抗,身体因圣光的过度流失而不住地颤抖。 酒液顺著桌沿一滴一滴地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晕开一团深色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当酒痕彻底乾涸时,那头贪婪的“野兽”才仿佛终於吃饱鬆开了它的獠牙。 光芒散去,影子重新潜回达希安的脚下。 塞拉菲娜的身体一软,无力地靠在了达希安的身上急促地喘息著。 她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那双总是怜悯的蓝色眼眸中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达希安缓缓睁开眼。 先前所有的疲惫、眩晕和飢饿感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他感觉自己能一口气跑到西边农庄,再把那座穀仓徒手拆了。 第三十六章:我为您带了……啊、额,塞拉菲娜大人? 塞拉菲娜的身体猛地一沉彻底昏倒在了达希安的怀里。 壁炉中的火光渐渐熄灭,房间的光线也隨之暗淡下来,只剩下窗外皎洁的月光,为房间镀上了一层银色光辉。 达希安低头看著怀中这个彻底失去意识的女人。 怀中的身体比他想像的还要轻盈。 达希安將她抱到自己那张唯一的大床上,为她脱下鞋子又拉过被子將她安顿好。 隨后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抬起自己的手在月光下审视著。 刚才那股磅礴的力量似乎还残留在掌心,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在脚下蠢蠢欲动,像一头刚刚饱餐了一顿正心满意足地打著盹的野兽。 影子的力量远比他想像的更霸道,但也意味著更危险。 影子会听从自己的指令,但每一次的“馈赠”,都伴隨著事后贪婪的“索取”。 它吞噬著自己的精力让自己陷入虚弱,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而塞拉菲娜…… 她的圣光则是完美的粮食。 达希安的目光重新落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渴望她的力量,如同沙漠中的旅人渴望水源。 今晚,他凭藉情报优势和影子的突袭暂时掌握了主动权,但这种平衡是脆弱的。 一旦塞拉菲娜从震撼中恢復,她必然会想方设法重新夺回主导。 而他那对“圣光”的需求就是她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达希安需要她的“圣光”,但他必须让她相信,这只是他眾多选择中的一个而非唯一。 他需要她。 但达希安绝不会,也绝不能,让她成为自己的弱点。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月光,房间彻底陷入黑暗,达希安的身影也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达希安站起身踱步到窗边,俯瞰著陷入沉睡的城堡。 他的思绪重新回到了萝赛女男爵上。 根据床底偷听到的那番对话,这对情人的关係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 萝赛更像是利用自己的身份作为掩护马提亚斯野心的人。 而他的叔叔格哈特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那急需资金的困境让他成了一个完美的合作伙伴,一个能將索恩菲尔德的优质粮食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化为金钱的“渠道”。 至於马提亚斯,这位伊莉丝的“好堂兄”,他的野心显然远不止於贪图財富,他不仅想扳倒伊莉丝,甚至连扶持他的大叔父瓦莱里乌斯和与他合作的格哈特,都在他未来的清洗名单之上。 直接將这些情报告诉伊莉丝? 不。 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由伊莉丝的人“搜查”出的证据,在家族议会眼中只会被视为一场栽赃陷害的政治迫害,反而会激起他们同仇敌愾,让马提亚斯和瓦莱里乌斯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那么,该由谁来“发现”这个真相呢? 必须有一个人,他的立场、他的身份,都足以让所有质疑者闭嘴。 一个他的“发现”无人敢质疑,也无人会质疑的人。 达希安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最终一个名字浮现了出来。 伊莉丝的大叔父,瓦莱里乌斯·德·索恩菲尔德。 一个固执、保守、试图操控伊莉丝的老傢伙。 一个自以为掌控著马提亚斯这枚棋子,並乐於见到伊莉丝陷入困境的“老荆棘”。 没有比他更完美的人选了。 让这位“旧势力”的领袖,亲手发现自己最信任的“马前卒”不仅在背地里中饱私囊,更计划著將他自己也一併埋葬。 让这位自以为是的棋手亲眼看到自己的棋子早已与外人勾结,准备將整个棋盘都掀翻。 这將会是何等精彩的一幕。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敌人的內訌永远是最好的机会。 而伊莉丝,则可以扮演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在她的敌人自相残杀之后再“无奈”地站出来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地將所有权力收归己有。 他需要找一个机会“创造”真相。 毕竟,瓦莱里乌斯也不会莫名其妙翻找一个淑女的首饰盒不是吗? 就在这时,床上的塞拉菲娜发出一声轻微的梦囈,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陷入了梦境。 他转过身,视线再次回到床上沉睡的塞拉菲娜身上。 阿尔布雷特家族的遗孤。 达希安几乎可以断定,当年那场清洗的幕后黑手必然是如今瓦洛尔王国权力顶端的那些大人物。 而索恩菲尔德家族,无论是伊莉丝的父亲,还是如今掌控著家族议会的瓦莱里乌斯恐怕都脱不了干係。 如果能將她这股復仇的火焰引导到正確的方向,那么自己扳倒马提亚斯的计划將如虎添翼。 这不仅能助力伊莉丝藉机在混乱中將自己的人安插进农庄,彻底掌控这条经济命脉,更能让瓦莱里乌斯自顾不暇,暂时无力再用联姻的鬼话来紧逼伊莉丝。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需要从塞拉菲娜口中得到更確切的情报,再来详细制定最终的计划。 那股因力量充盈而带来的极度亢奋终於被身体的疲惫彻底取代。 达希安靠在椅背上眼皮变得无比沉重,最终在黎明前沉沉睡去。 …… 晨光投下斑驳的光点將达希安从沉睡中唤醒。 他睁开眼僵硬的脖颈传来一阵抗议的酸痛。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在椅子上睡了一整夜。 几乎是同时,床上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微窸窣声。 塞拉菲娜背对著达希安,沉默地整理著自己那身略显凌乱的衣服。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沉默。 “你醒了。” 塞拉菲娜哑声率先打破了这片寂静。 她似乎急於离开,下床时双腿一软险些向一旁跌倒。 达希安眼疾手快地从椅子上起身將她稳稳地扶住。 塞拉菲娜只觉后背撞进达希安的胸膛,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將她完全固定在怀里。 “你……” 还没说完便被达希安打断。 “去教堂吧,” 达希安鬆开揽著她腰的手,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想,没有什么地方比圣光的庇护所更適合討论『正义』了。” 达希安说著心中却闪过一丝遗憾。 天亮了,可惜,恐怕是来不及去找丹妮斯混点她亲手烘焙的堪称人间美味的爱心早餐了。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直了身体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达希安打开房门確认走廊无人后,才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清晨的贵宾区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突然,丹妮斯那娇小的身影便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她一手提著裙摆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护著怀里的东西,脸上洋溢著灿烂笑容。 “伊莱恩先生!” 她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清脆地喊道, “我为您带了……啊、额,塞拉菲娜大人?” 第三十七章:伊莉莎白小姐! 快乐的百灵鸟瞬间变成了一只受惊的鵪鶉。 丹妮斯下意识地將那只还捧著温热麵包的手往身后藏,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塞拉菲娜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那惊慌失措的小动作。 她无视了丹妮斯的慌张,脸上重新绽放出温柔的微笑: “讚美圣光,伊莱恩先生。” 塞拉菲娜双手交握在胸前微微欠身, “我晨祷结束后依旧有些担心您昨日的虚弱,便冒昧前来探望看看您是否还需要一些安神的草药。 看来是我来得太早,打扰到您了。” “怎么会是打扰呢?” 达希安充满感激的说道, “您的虔诚与善意,如同圣光本身一样温暖。 我感觉好多了,这都归功於您的『恩典』。” “您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这便让我放心了。” 两人站在走廊里,进行著一场充满了虚偽敬意的完美表演。 丹妮斯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只觉得这两位大人之间的气氛有些…… 奇怪。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既然您已无大碍,我也该告辞了,” 塞拉菲娜再次微微欠身, “教堂里还有几位等待祈祷的病患,我不能让他们久等。” “您总是如此无私,” 达希安报以钦佩的目光, “请允许我为您送行。” “不必了,先生。” 塞拉菲娜婉拒了他的“好意”。 她提著裙摆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在与丹妮斯擦肩而过时,她目光状似无意地在丹妮斯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已经洞穿了女孩所有的秘密。 塞拉菲娜只是对丹妮斯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隨即迈著从容的步伐沿著空旷的走廊渐渐远去。 丹妮斯却感觉自己像是被那道目光穿透,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达希安微笑著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塞拉菲娜彻底从视野中消失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那女人根本不是在看丹妮斯。 那是在警告他。 果然是个天大的麻烦。 塞拉菲娜走后,丹妮斯像一只犯了错被抓个正著的小动物,低著头连看都不敢看达希安一眼。 “咳,” 达希安清了清嗓子, “看来,我的身体状况,已经成了城堡里最热门的话题了。” “哦,不!先生!绝不是这样的!” 丹妮斯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来,急切地反驳道, “大家没有说您身体不好! 恰恰相反,她们……她们都在讚美您的仁慈和慷慨!” 看著她那副拼命维护自己的认真模样,达希安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从她身后那只依旧紧紧攥著的小手里將那块被亚麻布包裹的麵包拿了过来。 “那么,” 他將一根手指竖在唇边, “我们就更要小心,別让我们的这个小秘密被发现了,对吗?” 他嗅了嗅麵包的香气,果断继续吹起彩虹屁: “丹妮斯,我必须再说一次。这份美味它拥有一种足以驱散任何阴霾的魔力。 有了它,我觉得自己甚至能独自面对一头巨龙。” 他这番夸张的彩虹屁终於让丹妮斯那紧绷的小脸稍稍放鬆了一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来吧,丹妮斯,” 达希安温和地说道, “陪我去花园里走走,如何? 正好我也想听听城堡里除了我的身体状况外,还有没有什么別的新鲜事。” 在达希安的安抚下丹妮斯的情绪终於渐渐平復,那颗因见到塞拉菲娜恐惧而悬著的心也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两人並肩走在通往內庭花园的小径上,丹妮斯的心情也彻底放鬆下来。 他们穿过一处小广场,看到几名僕役正吃力地搬运著一颗巨大獠牙外露的野猪头標本,似乎是准备送往宴会厅作为装饰; 不远处几位年轻的骑士正聚在一起,兴奋地展示和擦拭著自己心爱的猎弓。 丹妮斯看到这番景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额头。 “哦!先生,看吶,这正是我差点忘了告诉您的那件顶重要的事情!” 她指著那些骑士,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兴奋和神秘的神情说道, “我刚才从厨房过来的时候,听到玛莎夫人在大声抱怨呢! 她说今年的秋日狩猎竟然提前了! 城堡里好多骑士大人这几天都在擦拭自己的盔甲和弓箭,都想著能在狩猎中大显身手好贏得女士的青睞呢!” “狩猎提前了?” 达希安的脚步一顿。 丹妮斯见他似乎对此感兴趣,便继续补充著她听来的细节: “听厨房的人说,是瓦莱里乌斯大人提议提前的,说要邀请好几位邻地的贵族大人都过来呢! 所以城堡上下现在都为了准备宴会忙得焦头烂额!” 秋日狩猎…… 达希安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原主记忆里那些奢华而喧囂的场面。 所谓的狩猎,从来就不是为了获取食物,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秀和社交狂欢。 贵族们会穿上最华丽的猎装,骑上最神骏的马匹,在林中追逐那些被事先圈养好的猎物。 白日里,他们在马背上炫耀武艺与財富; 到了夜晚,则是在奢华的宴会上进行著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权力角逐与联姻谈判。 可问题是……索恩菲尔德有这个財力吗? 他想起了玛莎夫人的抱怨,想起了太阳室里贵妇们对“朴素”葡萄酒的嘲讽。 种种跡象都表明,索恩菲尔德的財政状况並不乐观。 瓦莱里乌斯为何还要在这个时候,主动操办一场如此奢靡的活动? 只是为了向伊莉丝施压吗? 达希安隨即又在心中自嘲地笑了起来。 但无论如何,在哪个世界逻辑都是相通的。 就像他前世那些一边高喊著“降本增效”,一边在顶级会所里一掷千金的老板们一样。 他们的“贫穷”从来和世人的认知不是一回事。 “先生,您在听吗?” 丹妮斯见他似乎在沉思·,好奇地小声问道。 “当然,丹妮斯,” 达希安回过神来, “听起来,这场狩猎会非常热闹。想必会有许多尊贵的客人前来吧?” “是呀!” 丹妮斯立刻兴奋起来,仿佛忘了刚才的恐惧变回了那个热爱分享八卦的小麻雀,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一定是阿什沃斯男爵的女儿,伊莉莎白小姐!” 第三十八章:希望没有什么「文明」的礼仪需要他遵守。 “伊莉莎白小姐?” 达希安在记忆里搜索著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您不知道?” 丹妮斯惊讶地睁大了那双蜜糖色的眼眸, “伊莉莎白小姐呀! 那位被誉为『北境冬蔷薇』的伊莉莎白·阿什沃斯小姐!” 但她说完隨即又瞭然地替达希安找补, “也对,先生您一直在外游学,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伊莉莎白小姐可是我们北境近年来最出名的人物了!” 丹妮斯的神情充满了嚮往与崇拜: “吟游诗人们都说,她的美貌足以让冬日的冰雪都为之消融,而且据说她的箭术甚至比许多成年的骑士都要精湛! 我听玛莎夫人她们说,春日庆典上伊莉莎白小姐可是唯一一位在马上射中金苹果的女士呢!” 一位以箭术闻名的贵族小姐? 这倒是有趣。 丹妮斯见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又朝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神秘地说道: “而且……厨房的大家都在私下里议论,说这次狩猎其实是瓦莱里乌斯大人特意为她安排的呢。” “他们都说,瓦莱里乌斯大人似乎……有意撮合伊莉莎白小姐和吉迪恩阁下呢!” 原来如此。 达希安瞬间便明白了瓦莱里乌斯这只老狐狸的盘算。 这场狩猎盛宴,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联姻。 瓦莱里乌斯试图通过撮合吉迪恩与这位“北境冬蔷薇”为他自己拉拢一个强大的外部盟友。 恐怕也想將那晚向伊莉丝提出的联姻提议彻底坐实吧。 但……这同样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如此盛大的活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贵族身上,正是清理萝赛女男爵的最佳舞台。 如果能借著这次狩猎让瓦莱里乌斯“亲手”揭露出自己最信任的棋子马提亚斯,与萝赛女男爵之间那见不得光的勾当,以及马提亚斯想取代瓦莱里乌斯的流言…… 达希安自然不指望能通过这件事就能一击扳倒马提亚斯,这不现实。 但只要猜疑的种子被种下,瓦莱里乌斯与马提亚斯之间必然会產生无法弥补的裂痕。 哪怕他们同样姓索恩菲尔德,也改变不了背叛的事实,不是吗? 想必伊莉丝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唯一不確定的,是自己那位同样急需盟友的“好叔叔”格哈特,是否也会被这场盛宴的吸引而来? “先生?先生?” 丹妮斯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没什么,丹妮斯,” 达希安回过神,对她露出一个讚许的微笑, “你带来的这个消息非常重要,谢谢你。” “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先生!” 丹妮斯开心地说道,但隨即又有些不舍说道, “说起来,先生,恐怕我不能再陪您散步了。” 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我……我得去帮玛莎夫人的忙了。” “哦?” 丹妮斯的小脸微微泛红, “我答应了玛莎夫人帮她准备狩猎宴会的食材,作为交换……她、她答应以后都把多余的麵团留给我,让我为您做麵包。” 达希安看著女孩那双因期待和羞涩而闪闪发亮的眼眸,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 “丹妮斯。” “是,先生?” 达希安凝视著她, “你带来的,不仅是足以抚慰灵魂的美味,更是比任何古籍都宝贵的情报。 前者填补了我肉体的飢饿,后者则餵饱了我困惑的头脑。 你简直是我在这座城堡里最意想不到的『秘密武器』。” “先生!!” 丹妮斯被他这番夸张的话逗得满脸通红,又好气又好笑。 她看著伊莱恩先生那副认真的模样,最终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隨即提著裙摆行了一个匆忙的屈膝礼, “先生,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便像一只真正快乐的百灵鸟转身跑开了。 达希安笑著看著丹妮斯消失在拐角。 “秘密武器”…… 丹妮斯这样一位身处城堡信息枢纽又对他毫无保留信任的“內线”,价值確实无可估量。 那么,他自己的武器又是什么? 是影子的力量吗? 他立刻在心中否决了这个念头。 那根本不是武器,那更像是一份与魔鬼签订的高利贷契约。 每一次慷慨的“馈赠”,都伴隨著事后贪婪的“索取”。 它对於目前的他来说,確实是一个求生的工具,却绝非奠定权力的基石。 他如今的身份伊莱恩·巴利,也同样如此。 一位受女伯爵资助的年轻学者,一个仰人鼻息的城堡贵客…… 他的活动范围与影响力,將永远被这座城堡的石墙所禁錮,他的话语在离开女伯爵的庇护后將不具备任何分量。 可如果……他不仅仅是伊莱恩·巴利呢? 如果他就是“大学者赫拉利乌斯”呢? 他为何只能是一个无名小卒,而不是其他人? 在这个世界,知识是与血脉同等重要的权力基石。 一位大学者……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一把足以打开任何大门的钥匙。 他们是歷史的记录者,是为女王与英雄谱写史诗的人。 纵然许多贵族会在私下里將他们轻视为笼中的金丝雀,但没有任何领主,甚至是女王本人,敢於公然轻视他们笔桿的力量。 他为什么不能將“赫拉利乌斯”这个虚构的名字变成一个真实存在的权威? 他要为这个名字著书立说,他要让它的光辉照亮整个王国。 然后再借著这力量去辅助洗刷掉达希安·冯·埃德加这个名字所蒙受的污点。 他需要伊莉丝的帮助。 只有藉助女伯爵的权势,他才能让“赫拉利乌斯”这个虚构的名字以最快的速度在贵族圈子里流传开来。 但在那之前,达希安必须先去见另一个人。 塞拉菲娜修女。 达希安向著教堂的方向走去。 这位阿尔布雷特家族的遗孤,他必须去探一探她那復仇的火焰究竟愿意燃烧到何种地步。 达希安看了一眼天色。 这倒是个不错的时间。 他可以先去教堂与塞拉菲娜进行一场“正义的密谋”,然后带著更周全的计划和更丰厚的筹码再去见伊莉丝。 或许还能赶在午时钟声敲响前,顺理成章地蹭一顿真正属於领主的午餐,尝尝那传说中“朴素”的葡萄酒究竟是什么味道…… 嗯,希望没有什么“文明”的礼仪需要他遵守。 第三十九章:诚意?当然,修女阁下。 达希安向著教堂的方向走去。 圣光小教堂坐落在內庭区的一个角落,与周围建筑相比,它显得矮小而朴素。 这里没有主堡大厅那般奢华。 阳光透过两侧彩色玻璃窗投射进来在石板地面上印出迷幻绚丽的色彩。 几排木长椅静静地列在教堂后方。 达希安一眼便看到了塞拉菲娜。 她正跪在一位腿脚不便老妇人面前,轻柔地为她红肿的脚踝敷上墨绿色的药膏,口中还低声念诵著安抚人心的祷文。 几位同样衣著朴素带著孩子的妇女站在一旁感激地看著她。 达希安像一个真正前来寻求安寧的信徒,悄无声息地在教堂后排的长椅上坐下静静地等待著。 他注视著塞拉菲娜的背影,翻寻著记忆。 在瓦洛尔王国,圣光教会是一股足以与王权分庭抗礼的庞大势力。 女王陛下的权威名义上覆盖著整个王国,但早已被各地贵族稀释; 而贵族的权力则受到教会无孔不入的影响。 对於大贵族们而言,信仰本身或许一文不值,但教会却是他们统治领地时不可或缺的工具。 他们会在圣堂里摆出最虔诚的面孔,私下里却將教父的祝福与乡野女巫视作同一种东西。 一种必须遵守的迷信,一股需要安抚的力量,但绝非可以託付忠诚的对象。 而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圣光和魔法如同龙鳞般罕见。 绝大多数所谓的“魔法”,不过是村夫愚妇们口中用於寻找失物的戏法,或是修补破锅烂碗的低劣把戏。 因此,即便是最铁石心肠的领主,也必须对那份能够逆转伤痛的力量致以必要的“敬意”。 就像他们同样需要那些生活在阴影中的巫师与女巫一样。 达希安正沉思著,附近长椅上几位城堡女僕的窃窃私语將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们不敢在圣堂高声喧譁,却又忍不住小声的交流著各自的烦恼与听来的新鲜事。 “听说了吗?今年的秋日狩猎竟然提前了,好多好多邻地的贵族老爷都要来呢!” 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僕说道。 “天哪,那得准备多少东西!” 另一位年长些的妇人立刻愁眉苦脸地抱怨起来, “光是清洗那些桌布和床单就够我们忙活的了。 厨房的玛莎夫人这几天脾气坏得像头喷火的巨龙,谁要是敢在她面前偷懒准会被她的汤勺敲扁!” “可不是嘛,每次有宴会,倒霉的总是我们这些干活的人。” “小声点,別让神父听见了。” “洛里安神父最近不在领地呀!” 就在她们抱怨时,有人注意到了旁边安静坐著的达希安,立刻用手肘碰了碰同伴。 “看,是那位善良的伊莱恩先生。” “啊,真的是他。听说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塞拉菲娜大人还亲自为他治疗呢。” “真是个好人,愿圣光保佑他身体健康。” 就在这时,前方的塞拉菲娜已经结束了她的善举。 她为老妇人重新裹好绷带又温柔地叮嘱了几句,这才在眾人感激的祷告声中缓缓站起身。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直静静等待的达希安身上。 塞拉菲娜迈步向他走来。 “伊莱恩先生,讚美圣光,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是我该向您问安,修女阁下,” 达希安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 “我只是来向圣光祈祷,希望能获得片刻的安寧。” “圣光从不拒绝任何一颗寻求慰藉的心,” 塞拉菲娜说道: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隨我来,教堂后方有一间安静的祈祷室。” “那便再好不过了。” 达希安跟隨著塞拉菲娜来到后方一扇毫不起眼的侧门前。 门后是一间狭小而肃穆的祈祷室。 这里的一切都朴素到了极点,仅在房间立著一尊瑟伦的雕像。 那是传说中“垂泪的殉道者”。 除此之外,房间里便只剩下两张陈旧的跪垫和一扇窄小的彩色玻璃窗,后者为这肃穆之地投下了一缕唯一的光彩。 塞拉菲娜反手將门轻轻关上。 她转过身,脸上的微笑褪去,只剩对达希安的审视。 “昨夜著实出人意料,先生。” 塞拉菲娜低声说道, “我所认识的那位『伊莱恩先生』,似乎只是一位孱弱的学者。 那么,昨夜与我一同……的又是谁呢? 或许,为了我们之间脆弱的盟约,您是时候该展现一些诚意了。” “诚意?当然,修女阁下。” 达希安笑起来,他向前走了一步, “但我的诚意,並非指向那早已化为尘埃的过去,无论是我的,还是你的。 我更感兴趣的,是未来。 具体来说是你的未来,阿尔布雷特小姐。” 他停在塞拉菲娜面前,凝视著她因震惊而微微收缩的瞳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一个覆灭的家族是无法復仇的,阿尔布雷特小姐。 难道你不想將阿尔布雷特家族的雄鹿旗重新插上那片本该属於你的土地吗?” 塞拉菲娜倒吸一口凉气。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虚张声势的痕跡,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对这个男人的过去、他的能力、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他说的是真的? 还是一个更加恶毒的陷阱? “你……” 她想问“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塞拉菲娜终於放弃了那些无谓的试探,自己或许只剩下唯一的选择。 赌。 要么继续她那缓慢而孤独的復仇长路;要么就赌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真的能带来她所渴望的奇蹟。 “好,” 她终於开口,声音因压抑著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你贏了这场赌局,先生。 为了展现我的诚意,我可以將我所知的一切告知於你。 不过在此之前,我很好奇……你对西边农庄那片『腐烂』的了解,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我知道马提亚斯和萝赛在那里幽会,” 达希安坦然回答, “我也知道,他们在调换穀仓里的粮食。” 塞拉菲娜摇了摇头, “萝赛女男爵真正的秘密情人,是农庄的管家埃克托。 那个男人从身到心都早已是她的傀儡。” “至於运输,” 她继续说道,不给达希安惊讶的时间, “在收割的季节,每隔七天都会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午夜时分离开农庄。 它带走粮食並留下足以填补帐目的差穀子以及部分利润。” “那些运出去的粮食,最终流向了哪里?” 达希安问。 “它们会被交给一支名叫『黑狼』的商队。 那是一支往来於瓦洛尔王国与艾摩里克帝国商路之上臭名昭著的走私商队,几乎垄断了北境所有的灰色交易。” 达希安心中瞭然,这无疑就是他叔叔格哈特的销赃渠道。 没想到他竟然能搭上这线,与魔鬼共舞? 第四十章:不合你的胃口吗,伊莱恩先生? 塞拉菲娜抬起眼看向达希安。 “而秋日狩猎开始后的第二天晚上正好是运输日。 那一天想必城堡內外的守卫会因连续的宴会和狩猎而最为疲惫和鬆懈。” “一个完美的机会,” 达希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个让瓦莱里乌斯撞见他最信任的马提亚斯正在监守自盗的完美时机。” 塞拉菲娜却只是轻声一笑。 “让瓦莱里乌斯看到背叛只会让他愤怒,先生。 愤怒可以被平息,利益也可以被分割。 但如果,让他看到的是死亡的威胁呢?” 达希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塞拉菲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盛著几滴琥珀色的液体。 “我的一位『朋友』,擅长製作一些……有趣的药剂。 这一瓶少量服用会在短时间內让人的皮肤出现类似衰老的褶皱与斑点,但对健康无害。 不过对於一个本就疑心重重的人而言,这足以让他联想到最可怕的事情。” “你是想……” “是的。” 塞拉菲娜迎著他的目光: “一张用马提亚斯的口吻写下的『待老傢伙身体衰败后,即可动手』,再配上这个小小的『恶作剧』。” “如此一来,” 塞拉菲娜的脸上绽放出微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提亚斯就不再是一个贪婪的背叛者。 到那时瓦莱里乌斯的反应將不再是权衡利弊的愤怒,而是为了自保而降下的雷霆之怒。” 达希安看著她,好奇地问道: “你的这位『朋友』,听起来她的技艺可不像是圣光的恩典。” “圣光普照大地,但总有一些角落,是阳光无法触及的。” 塞拉菲娜答非所问,將那个小瓶递给了他, “在那里,生长著一些截然不同的『果实』。 现在,告诉我,合作者,你觉得我的计划如何?” 达希安结果那瓶在彩色窗格光线下折射出危险光芒的药剂。 这女人不是盟友。 她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双刃剑,既能刺向敌人也能毫不犹豫地反噬。 但他喜欢这个计划。 它足够狠毒,也足够高效。 “一个完美的计划,” 达希安平静地说道, “足以將瓦莱里乌斯所有的理智都燃烧殆尽。 你的部分无懈可击,塞拉菲娜。 现在,请允许我去完成我的部分。” 他將水晶瓶小心地收进怀中。 “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在狩猎开始之前我会再来找你,敲定最后的细节。” “我等你的消息。” 塞拉菲娜重新露出了微笑,轻轻拉开了祈祷室的门。 达希安跟在她身后,也重新变回了那位谦和有礼的学者。 教堂內那几位女僕依旧在窃窃私语,看到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来,立刻噤声投来好奇的目光。 “愿圣光指引您的道路,伊莱恩先生,” 塞拉菲娜在教堂门口停下脚步,对他微微欠身。 “也愿您的祷告得到回应,修女阁下。” 走出教堂,接近正午的阳光让达希安微微眯起了眼。 塞拉菲娜已经准备好了剧毒与动机,而他则需要为瓦莱里乌斯搭建一个能让他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舞台。 他需要伊莉丝的资源。 达希安不再耽搁,径直向著典籍馆的方向走去。 推开那扇雕刻著荆棘与书卷的橡木大门,一股熟悉的纸张与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 典籍馆內一如既往地安静,高耸的书架如同一座沉默的迷宫。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僕人正站在梯子上,用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高处的书架。 达希安走了过去装作在书架上寻找著什么。 “日安,我听说这里有一本关於初代领主狩猎逸闻的孤本, 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年轻的僕人闻言立刻从梯子上爬了下来,对著达希安恭敬地行了一礼。 “午安,伊莱恩先生。请恕我愚钝,我……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本书。” “是吗?那可真是遗憾。” 达希安转过身,静静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沉稳机灵,一双眼睛里透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或许是我记错了, 又或许,只是因为……荆棘鸟需要修剪翅膀了。” 年轻僕人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那份恭敬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寻常的问候。 “我明白了,先生。 请您稍候。” 年轻僕人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再次躬身行礼便將手中的湿布放回木桶,转身快步走出了典籍馆,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达希安的视线里。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便在空旷的典籍馆內响起。 达希安转过身,看到了管家亚拉里克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伊莱恩先生。” 亚拉里克微微欠身。 “女伯爵阁下愿意见您,请隨我来。” 达希安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这一次,亚拉里克没有带他去那个如同战爭议事厅的书房,而是將他引向了主堡另一侧一间阳光充足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女伯爵私人的起居室,巨大的落地窗正对著內庭花园,房间里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却处处透著一种优雅与舒適。 伊莉丝显然没有去黑木大厅与那些贵族们一同用餐。 “坐。” 伊莉丝抬了抬下巴,示意达希安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与达希安交谈的意思。 达希安也不在意,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玛莎夫人的手艺,不知道献给领主的和他日常吃的有何不同? 他从善如流地在客位上坐下,安静地等待著他那份迟来的午餐。 然而,当亚拉里克將第一道菜的银质餐盖揭开时,达希安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餐盘里盛著一份看起来非常……健康的沙拉,几片翠绿的生菜叶子上点缀著几颗红色的浆果,淋著一层透明的酱汁。 紧接著,第二道菜被端了上来。 一碗用蘑菇和不知名根茎熬煮的浓汤,旁边是一小份用不知名豆子磨成的糊状物。 没了。 达希安震惊地看著眼前这盘“午餐”,脑海中一片空白。 素食? 这个世界竟然……有素食者? 这简直比他发现矮人真实存在还要离谱! 在这个食物匱乏连贵族都以大口吃肉为荣的世界里,竟然有人会主动选择吃草?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连同那本尚未动笔的《论神圣的餐桌》,都一同被这份沙拉无情地埋葬了。 达希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伊莉丝那被衣服紧紧包裹的身段。 那纤细的腰肢、窈窕的曲线,以及那布料下隱藏著的惊人力量……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只吃蔬菜的人能拥有的? 难道她的力量也和塞拉菲娜一样,是靠圣光充电的? “怎么?” 伊莉丝抬起那双碧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不合你的胃口吗,伊莱恩先生?” 达希安的心在滴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猛男落泪。 他拿起餐具,脸上挤出一个堪称英勇就义的悲壮微笑。 “不,怎么会,阁下。” 达希安艰难地开口,虽然这声音在他看来像是在告別这个异世界。 “这份餐点……充满了自然的芬芳。 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正在被它涤净,想必很快就能回归圣光的怀抱了。” 达希安决定,如果自己能活过今天,那本《论神圣的餐桌》必须立刻动笔! 他闭上眼,认命地將一小片菜叶送入口中,准备迎接那索然无味的审判。 然而,就在此时对面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的轻笑。 达希安睁开眼,看到女伯爵正用手帕抵住嘴角,那双碧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戏謔的笑意,像融化的春水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达希安:? “亚拉里克,” 伊莉丝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我们的学者先生,还没准备好过上这种清心寡愈的生活。” 她放下手帕,眼中闪烁著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把另一部分端上来吧。 我可不能让我最重要的资產因为营养不良而无法完成他的『研究』了。” 亚拉里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也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片刻后,亚拉里克再次推著餐车走了进来。 这一次,浓郁的烤肉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腿,淋著浓郁酱汁的禽鸟,以及一整篮达希安最爱的、还冒著热气的鬆软白麵包,被一一摆上了餐桌。 那霸道的香气,瞬间將达希安从“吃草”的绝望中拯救了出来。 第四十一章:这真的是在邀请他品尝一杯好酒吗? 达希安看著亚拉里克將那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腿摆在自己面前,感觉自己那被素食涤净的灵魂又一次墮入了这充满烟火气的世界。 达希安拿起餐刀,得益於这具身体早已根深蒂固的肌肉记忆,他的用餐姿態堪称优雅的典范。 只是当指尖触碰到那油腻的肉块时,他心中还是忍不住嘆息。 这种过於“文明”的礼仪他想他或许永远都无法真正適应。 他將一小块沾满了浓郁酱汁的鹿肉送入口中。 外皮被炭火烤得酥脆,包裹著的肉汁丰腴,香辛料的独特芬芳掩盖了腥味,虽然鹿肉有点柴,和现代社会製作肉的工艺更没法比,但也是他近期吃过最好的肉类了。 达希安幸福地眯起了眼。 这才是人生! 达希安一边吃著,一边在心中为玛莎夫人的手艺献上了最高的讚誉。 “尝尝这个,” 伊莉丝抬了抬下巴,示意亚拉里克为他斟酒, “索恩菲尔德的餐桌上,从不缺少葡萄酒。” 亚拉里克为他水晶杯中斟上了深红色的酒液。 达希安学著记忆里那些品酒的样子轻轻晃动酒杯让酒液在杯壁上旋转,然后將凑到鼻前。 一股浓郁的果香混合著些许香料的气息钻入鼻腔,他浅酌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达希安脸上那份从容的微笑险些没能维持住。 这酒……怎么说呢? 眼前的这杯更象是一杯尚未完成发酵的还加了酒精和香料的甜葡萄汁。 口感粗糙,味道甜腻,为了掩盖酿造工艺的粗糙,里面甚至加入了蜂蜜和不知名的香料,將葡萄本身的味道破坏得一乾二净。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共同构成了一种一言难尽的味道。 这和他记忆中那些葡萄酒是两个东西。 他有些遗憾地放下了酒杯。 要是自己懂得如何酿酒就好了。 达希安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气。 人穿越他穿越,別人的金手指都是领主种田流,开局一块地,剩下全靠科技与狠活。 玻璃、水泥、新式马鞍信手拈来,再隨便弄个蒸馏酒、新式农具,不出几年就能富可敌国,为自己的霸业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 如果自己有这金手指,恐怕不出几年就能让埃德加领地打造成北境最富饶的商业中心,到时候赚的盆满钵满,指哪打哪,哪还需要看人脸色。 而自己…… 除了满嘴体面绅士教育的老古董,就只剩下一个毒舌的提示框外他一无所有。 怎么到自己穿越画风就那么清奇呢? 指望靠这些来重振埃德加的荣光和復仇,恐怕比登天还难。 除非他能说服那群老古董,一位体面的绅士理应掌握从冶炼钢铁到製造火药的全套技术。 也不知道这群老古董能懂这些玩意吗? “看来,索恩菲尔德的酒並不合你的胃口,伊莱恩先生。” 伊莉丝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会,阁下,” 达希安立刻放下酒杯,脸上露出讚美, “这酒充满了北境独有的风味,雄浑而奔放。” “雄浑奔放?” 伊莉丝轻笑一声, “那不过是酿酒师无能的託词罢了。” 伊莉丝晃了晃自己杯中的酒液,那双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与达希安如出一辙的嫌弃。 达希安见状,索性也坦然地分享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恕我直言,阁下。 比起『品尝』,或许用『忍受』来形容更贴切一些。” 这番大胆的评价,似乎取悦了这位女伯爵。 “看来我们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伊莉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索恩菲尔德的酒窖里总有些不思进取的傢伙,以为靠著祖辈留下的那点荣光就能高枕无忧。”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凝视著达希安,那双美丽的眼眸在烛光下流转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不过,城堡外有一小片只属於我私人的葡萄园。 酒窖还藏著我父亲私人酿酒师留下的最后几桶珍品。 他们称之为『荆棘之吻』。” 她轻声说道, “等你把那只只会呱噪下蛋的乌鸦从我的城堡里送走之后,” 她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 “我很乐意邀请您去我的私人酒窖亲自品尝一下『荆棘之吻』的滋味, 就当作……你找到『真相』的奖励。” 达希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真的是在邀请他品尝一杯好酒吗? 他举起手中那杯劣酒,隔空向这位美丽而危险的女伯爵致意。 “能品尝到『荆棘之吻』这样的珍品,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的荣耀,阁下。” 他平静地回应, “为此,我愿付出任何必要的代价。” 伊莉丝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许。 “很好。” “说到那只乌鸦,” 达希安顺著她的话往下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似乎听说,城堡最近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秋日狩猎?” 伊莉丝的嘴角那抹笑意淡了几分,她靠回椅背上端起酒杯,眼眸里看不出喜怒。 “看来,你在僕役间的声望比我想像的还要高。” “只是无意间听到的閒谈,” 达希安谦逊地回答, “不过我確实有些好奇,阁下。 一场如此盛大的活动,想必会耗费不菲吧?” “瓦莱里乌斯那个老傢伙,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彰显索恩菲尔德家族所谓的『荣耀』,” 伊莉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顺便,提醒我谁才是这座城堡里真正该发號施令的人。” 她抬起眼看向达希安。 “他想借这场狩猎为吉迪恩,我那不成器的堂弟,贏得一位强大的盟友。 妄想我需要在宴会上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接受那些邻地领主们贪婪目光的审视。” 达希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这同样也是你的机会,伊莱恩先生,” 伊莉丝话锋一转, “一场盛大的狂欢是上演一齣好戏的最佳舞台。 你寻找的真相,是不是应该很好的被发现了?” “或许……我们並不需要亲自发现,阁下。” 达希安不紧不慢地將一块鹿肉送入口中,吃完再说话。 伊莉丝挑了挑眉。 “直接由您的人搜查出的证据,在瓦莱里乌斯眼中,只会是一场拙劣的栽赃,” 达希安放下餐刀,迎著她的目光, “那只会让他和马提亚斯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同仇敌愾。” “所以?” 达希安朝著伊莉丝笑起来。 “一个他的话无人敢质疑,也无人会质疑的人。 我们需要一位观眾,阁下,一位能让这场戏剧变得更加精彩的…… 最高贵的观眾。” 伊莉丝的眼眸亮了起来,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达希安的意图,那份理解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瓦莱里乌斯?” “正是。” 达希安微笑著点头。 “让这位自以为是的棋手,亲眼看到自己最忠诚的棋子是如何在背地里与外人勾结,准备將整个棋盘连同他自己一起吞噬。 我想,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服一位固执的老人了,不是吗?” 伊莉丝髮出一声愉悦的轻笑,她站起身绕过餐桌缓缓走到他身后。 第四十二章:你这傲慢又异想天开的狂徒! “一个绝妙的想法,” 伊莉丝轻声说道,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但如何確保,这只固执的老狐狸会恰好在正確的时间,出现在正確的地点呢? 他又怎会相信一份来路不明的『证据』?” “哦,他不会相信的,阁下,” 达希安感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直接的证据只会激起他的疑心。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证据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戏剧。” 达希安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小的水晶瓶,在伊莉丝眼前晃了晃。 “比如说,一点小小的炼金术,足以让一位老人提前感受到时光的残酷。 再比如说,” 他顿了顿, “一张用马提亚斯的口吻写下的密信,信中充满了对他大叔父『日益衰败的身体』的担忧,以及对自己即將『取而代之』的野心。” 他能感觉到伊莉丝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一个完美的剧本,” 伊莉丝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 “但要如何將剧本递到我们那位最高贵的观眾手上,並確保他会一字不落地读完呢?” “这便需要一个完美的引子,” 达希安微笑著说, “一个能將瓦莱里乌斯……心甘情愿地引到我们为他准备好的舞台上的人。 一位虚构的、德高望重的大学者『赫拉利乌斯』。” 达希安平静地拋出了自己的终极目的, “由我来扮演这个角色,由您的权势来为他加冕。 他的一份学术发现,例如一张標註著失落遗蹟路线的古老地图將会在狩猎宴会上不经意地流传开来。” 他微微侧过头,迎向伊莉丝的视线。 “面对如此重大关乎家族荣誉的『歷史遗物』,您认为,瓦莱里乌斯能抑制住亲自去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吗? 不,他不能。 他会认为这是圣光赐予他巩固自己家族守护者地位的绝佳机会。”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想要的不仅仅是帮我解决麻烦,达希安,” 伊莉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在为你自己铺设一条通往王都的黄金大道。” “我只是在確保我这颗棋子能为您发挥出远超您预期的价值而已,阁下。” “很好。” 伊莉丝的手从他肩上滑落,她绕到他的面前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欣赏与期待。 “我应允你的请求,做好你的准备吧,我亲爱的『大学者』……赫拉利乌斯先生。” 她眼中闪烁著危险而迷人的光芒, “让我看看,我的『大学者』,究竟能为我带来怎样的惊喜。別让我失望。”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阁下。” 达希安微微欠身,他知道这场午餐会已经结束。 隨后他在亚拉里克的引领下离开了房间。 虽然这次没有合適的时机试探一下他叔叔格哈特和那支走私商队的关係,急著试探只会让伊莉丝更好的拿捏自己。 但没关係,成功利用伊莉丝的事让大学者身份坐实也算收穫颇丰。 达希安感觉这顿午餐比自己通宵做一份ppt还要疲惫。 当他重新走在城堡安静的走廊上时,一股浓浓的困意伴隨著饱足感席捲而来。 他想起了前世公司里那些总是在午后犯困的同事,以及那句全公司都认同的真理: 午睡,是支撑一个文明人度过漫长下午的唯一动力。 这个世界的人一天只吃两顿饭,想必是没有午睡这个概念的。 一想到这里,达希安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又加深了一层。 不行,必须得睡一会儿,否则他怀疑自己一下午都会处於混沌状態。 如今难得有机会过上这种“腐朽墮落”的封建贵族生活,他绝不能浪费。 达希安打定主意,脚步轻快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然而在路过典籍馆那扇熟悉的橡木大门时,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对了,自己现在的人设可是一位废寢忘食的“学者”。 在回房休息前,顺路来借阅一两本相关的古籍,为接下来的“研究”做准备…… 这,不是很合理吗? 他在典籍馆里转悠了片刻,最终从书架的角落里抽出一本关於北境地理与家族纹章学的古书,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当他抱著几本厚重的古籍回到自己房间时,强烈的睡意已经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將书本隨意地丟在桌上,甚至来不及脱下那身繁琐的衣服,便將自己重重地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当他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一抹橘红。 达希安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感觉那被抽空的精力总算恢復了几分。 休息好自然让他文思泉涌。 他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崭新的羊皮纸,將鹅毛笔的笔尖浸入墨水瓶。 他要开始为“赫拉利乌斯”这位即將名震王国的大学者,撰写他的第一部惊世之作。 他沉思片刻,在羊皮纸先写下了书名。 就叫《秩序哲学》好了。 然而,写下这个名字之后,他的笔尖便停下了。 接下去该写什么? 他绞尽脑汁,试图將前世那些政治哲学家的理论,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转述出来。那些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的现代思想,一旦试图用这个世界华丽而繁琐的语言表达出来便立刻变得面目全非。 羊皮纸很快就变成了一片墨跡斑斑的战场,上面布满了被划掉的词句和逻辑不通的段落。 可恶,没人告诉他成为大学者之前要经歷那么痛苦的卡文过程啊! 按照爽文发展不是应该他顺利完成著作震惊世人等等等等? “见鬼,” 达希安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髮,將那不听使唤的鹅毛笔重重扔在桌上。 “这感觉……比最顽固的便秘还要折磨人。” “便秘?!” 老古董们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脑子里。 “一位体面绅士的思绪,或许会枯竭或许会暂时阻塞! 但绝不是那个词!” “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些污秽的东西,就不能装点別的吗?! 这是对我们共同尊严最恶毒的玷污!” “好好好,我错了,我用词不当,” 达希安有气无力地举手投降, “那我换个说法,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脑子里堵了一块又干又硬的石头,排不出来。” “……” 影子似乎被他这更加粗俗的比喻气到一时语塞。 片刻后,它的怒火再次喷发: “你这被尘俗玷污的灵魂! 你以为靠你那贫瘠的逻辑和粗鄙的文字,就能写出足以撼动人心的著作吗? 你这篇东西,连酒馆里吟游诗人的诗都不如!” “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写?” 达希安反问道。 “你这傲慢又异想天开的狂徒!” 影子的声音因震怒而尖锐, “偽造地图,杜撰歷史! 你竟妄图用一支鹅毛笔去撼动一座用刀剑和鲜血铸就的古老王座? 这比你用一把餐刀去撬开女士的房门还要愚不可及!” “听著,被尘俗蒙蔽的后裔! 在这个世界,任何试图重塑秩序的学说,都必须、也只能宣称自己承载著至高无上的神圣意志!” “否则,你笔下的『赫拉利乌斯』就不是一位受人敬仰的智者,而是一个必將在烈火中哀嚎的异端!” 达希安愣住了。 他看著羊皮纸上那几个孤零零的大字。 对了!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在这个世界圣光教会的权威无孔不入,任何动摇其根基的言论都会被视为异端! 第四十三章: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火炉 “所以,” 达希安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我不仅要当一个哲学家,还得兼职神棍?” “神棍?!” 老古董们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我们是在教导你,如何將思想的重量与信仰的权威相结合! 这是智慧,是策略! 不是你口中那种街头骗子的低劣伎俩!” “好好好,是智慧。” 达希安敷衍地应著。 与神圣意志相结合…… 这话说起来轻巧。 达希安在心中苦笑。 他一个灵魂里鐫刻了十几年唯物主义思想的现代人,要到哪里去凭空杜撰一套听起来既神圣又高深的理论体系? 別说他了,就连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位真正的埃德加继承人,记忆里对圣光的祷文都背不齐全。 对於他们这些贵族而言,宗教更像是一种必备的社交工具,只需要记住几段最常用的祷文,在需要装模作样时能流利地背诵出来便已足够。 没人会真正上心。 恐怕也只有像塞拉菲娜那样“虔诚”的神职人员,才会將那些繁复的教义铭记於心吧。 等下。 这群老古董刚才是在他交流吗? 是因为昨晚的原因吗? 达希安心中一动。 他重新拿起那支鹅毛笔清了清嗓子: “好吧,既然要谈论神圣,那我们就来谈谈。 我倒是觉得,所谓的圣光不过是一种更加高级的『工具』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像国王需要权杖,铁匠需要铁锤,而神明……则需要『圣光』来让信徒们乖乖听话。 秩序的根基从来就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神圣意志,而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说出了足以让任何教父都当场將他绑上火刑架的言论: “……是恐惧。” “你这无可救药的褻瀆者!” “叛逆!狂妄!你竟敢用如此骯脏的逻辑来揣度神圣!” “够了!我们绝不允许埃德加的血脉中流淌著如此卑劣的思想!” “闭嘴!停止你那散发著恶臭的思考!你正在將我们拖入异端的深渊!” “既然你们这么懂,” 达希安看准时机,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那你们来写?” “……” 影子的咆哮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那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存在的意义是维繫埃德加的尊严! 不是为你代笔完成这种异想天开的『学术造假』!” “但是我们也绝不能容忍,由你那粗鄙的文字,来玷污『神圣』二字!” “为了避免你写出的东西,让整个埃德加家族的祖坟都蒙受异端的指控, 我们將极其、极其、极其不情愿地,赋予你驾驭文字的『体面』!” 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贯穿他的感知。 【一位体面的绅士应书写真理已激活】 【埃德加可以將思想转化为蕴含著神圣威严与秩序哲理的文字,写出具有说服力与感染力的文字。】 达希安在心中鬆了口气。 果然,对付这群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老古董,激將法永远是最好用的。 想要驱动他们,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將他们那份可笑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 但他当然不会真的从一开始就去写那些大逆不道的东西。 在这个神权与王权交织的世界里,一个毫无根基的学者如果上来就高喊“秩序的根基是恐惧”,那和把自己绑在火刑架上高呼“撒幣快来烧了我”又有什么区別? 他还没活够呢。 达希安需要的是名望,是权威。 他必须先將“赫拉利乌斯”打造成一个虔诚、博学且深受贵族们信赖的形象。 只有当他的名字本身就具备了分量,他才能在那些讚美圣光与王权的华丽辞藻中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夹杂私货。 他重新拿起鹅毛笔。 达希安的思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引导著,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现代哲学概念开始自发地与这个世界的“神圣”联繫起来。 他的笔尖在羊皮纸上行云流水般地划过,写下的不再是那些乾巴巴的胡言乱语而是一段段充满了韵律感和神圣感的华美辞章。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仿佛他的身体只是一个媒介,而真正握笔书写的是那群早已逝去的属於埃德加的古老灵魂。 他们爭先恐后地將自己毕生的学识与感悟通过他的手倾泻而出。 几张写满了“赫拉利乌斯”名人名言的羊皮纸残页终於诞生了。 达希安看著这些新鲜出炉的残页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短时间內偽造一整本不现实,但偽造几页在典籍馆的角落里“意外发现”的来自失落孤本的残页却绰绰有余。 然而,当他放下笔时一股熟悉被彻底掏空的疲惫感再次席捲而来。 每一次与影子的合作都像是一场高强度的精神马拉松,將他的精力榨取得一乾二净。 达希安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將自己重重地摔回床上。 “除了圣光和睡觉,” 他虚弱地在心中问道, “就不能有別的办法了吗?” 这一次,影子没有再回应他。 或许是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懒得再理会他这无可救药的粗鄙。 他在床上躺了不知多久,直到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將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態中唤醒。 “伊莱恩先生?您在吗?” 是丹妮斯的声音。 达希安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感觉那因过度消耗而迟钝的大脑总算恢復了几分清明。 他清了清嗓子回答道: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丹妮斯推著那辆熟悉的餐车走了进来。 “先生,您看起来很疲惫,” 她担忧地看著他, “是研究太辛苦了吗?” “或许吧,知识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达希安摆了摆手,隨即走到书桌旁从桌上拿起那几张新鲜出炉的羊皮纸残页小心翼翼地卷好, “说起来,正好有件事要拜託你。” “请您吩咐,先生!” “请把这个,交给亚拉里克先生。这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 我想,女伯爵阁下会需要它的。” 达希安將羊皮纸递给了丹妮斯。 丹妮斯郑重地接过,小心地將它放进围裙的口袋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的,先生!我一定亲自交到亚拉里克大人手上!” 她开始麻利地將餐盘一一摆上桌。 晚餐依旧丰盛,足以慰藉他被掏空的身体。 “丹妮斯,” 达希安看著桌上冒著热气的食物发出了邀请, “愿意陪我一起吃点吗?” 丹妮斯立刻慌张地连连摆手: “不!不,先生,我不能! 而且……而且我也得赶紧去忙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狩猎的第一批贵客马上就到了,城堡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呢。 说起来,先生,这一层很快就会非常热闹了,希望不会打扰到您的寧静。” “当然不会,” 达希安微笑著说, “去吧,別耽误了你的工作。” 丹妮斯行了一礼,推著餐车匆匆离去。 达希安吃完晚餐疲惫感再次袭来。 他没有再进行任何思考直接上床休息,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夜半时分,达希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火炉,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身体內部升起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流窜。 第四十四章:你身体让我尝一下,就一下! 达希安烦躁地踢开被子却依旧无法驱散那股热意。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心跳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强撑著坐起身。 伊莉丝的“素食玩笑”? 不可能,那些蔬菜虽然味道寡淡,但绝对新鲜。 难道是那份鹿肉? 在这个世界通过食物下毒是贵族间最常见也最卑劣的手段。 伊莉丝会在刚刚与自己达成协议后就用这种粗劣的方式来对付他? 不,这不合逻辑。 她没理由这么做。 或许只是这具身体过於虚弱,无法承受高热量的肉食? 这个解释听起来更合理一些。 达希安感觉自己像一个行走的火炉,房间里温暖的空气让他更加烦躁。 他需要冷风来浇灭体內的这团邪火。 他打算悄悄溜出主堡去外面的庭院里待一会儿,等这股燥热退去再回来。 打定主意后他重新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然而,当他踏入走廊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皱起了眉。 城堡並未像他想像中那样陷入沉睡。 走廊里灯火通明,一队队僕役脚步匆匆地端著托盘、抱著成堆的乾净亚麻布来回穿行。 甚至连本该在固定路线上巡逻的卫兵此刻都成了搬运工,两人一组地抬著沉重的木箱,似乎是在为房间布置新的家具。 整个城堡都像一台为即將到来的盛大节日而彻夜运转的机器。 达希安原来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独处,却发现根本不可能。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忙碌的身影。 去外庭? 那里的人比內庭只多不少。 达希安无奈地靠在一条偏僻走廊的石柱后,体內的燥热感愈发强烈,让他阵阵头晕。 对了。 典籍馆。 那个地方巨大得像一座迷宫,到了夜晚里面只会像地窖一样阴冷。 更重要的是,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在深夜踏足那个被遗忘的角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 他甚至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查找一些关於北境地理和古代地图的资料,为接下来偽造那张“赫拉利乌斯”的古地图做准备。 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他不再犹豫,转身向著典籍馆的方向走去。 达希安著走到那扇熟悉的橡木大门前用尽力气將其推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让他那发烫的皮肤感到一阵舒爽的战慄。 达希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反手將沉重的木门关上。 月光透过高处的彩色玻璃窗在黑暗中投下几道光柱。 达希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地喘息著,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清凉。 环境的降温让他感觉好了许多,至少大脑不再像一团浆糊。 他需要光。 达希安借著月光在记忆中那熟悉的区域摸索了片刻,终於在一张落满灰尘的长桌上找到了一盏手提式的铁製油灯和一套火绒盒。 他笨拙地摆弄了半天,才终於用火石敲出一点火星引燃了那根灯芯。 一团昏黄的光晕亮起,驱散了周围小范围的黑暗。 但那股动物油脂燃烧时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隨之出现。 可能是臭的让人脑子格外清醒,达希安提著这盏臭气熏天的油灯开始在书架间穿行。 很快,他便在角落里找到了几本关於北境地理勘探和古代地图绘製方法的古籍。 达希安將书本摊开在桌上,借著那昏暗的光线开始研究那些古老而繁复的绘製技巧和符號標註。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没有注意到那股燥热感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消退。 “你好。” 一个女声毫无徵兆地在寂静的典籍馆內响起,近得仿佛就在他耳边。 达希安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后脑。 他霍然转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你在找我吗?” 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达希安循声望去,只见在旁边一座书架的阴影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蹲在书架那。 她看起来异常年轻,一头乌黑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嘴唇却像刚饮过鲜血般殷红。 她歪著头,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你是什么东西?”她问道。 达希安感觉自己之前体內的燥热似乎都不及此刻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深夜,空无一人的古老图书馆,一个悄无声息出现的神秘女人…… 这开场,怎么那么像一些鬼故事? 就在达希安警惕心提到最高时,熟悉的屏幕弹了出来。 【坏消息:一位痴迷於研究“魔法生物学”的疯狂女巫盯上了你。 在你眼中,自己是个人; 在她眼中,你可能和一只会说话的狮鷲没什么区別,都属於“值得解剖”的范畴。】 【好消息:这位女巫快要饿死了。在这个魔法元素稀薄的世界,她就像一位顶级美食家被困在了只有白水煮菜叶的荒漠。 而你,是她认为属於唯一一道米其林三星水准的“活体盛宴”。 她渴望品尝你,甚至到了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地步。】 达希安:“……” 达希安看著那个女人,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我是一名学者。 深夜和一位陌生的男士独处似乎不符合淑女的礼仪,小姐。” 他平静地说道, “还是说,您有不得不打扰我的理由?” “学者?” 女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她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 她像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从书架上滑了下来,赤著双脚一步步向达希安走来。 “你的身体,” 她停在桌前, “真好玩!” 她兴奋地绕著达希安走了一圈,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乌黑的眼眸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狂热。 “喂,” 她停在他面前,仰起那张苍白的小脸,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吗?” “你身体让我尝一下,就一下!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身体里的东西安静下来哦。” 她像是担心达希安不答应她的要求,赶快又补充道: “我还可以给你一些好玩的东西,比教堂那些修女的草药水有意思多了!” 他的身体很好玩? 什么意思。 达希安看著眼前这个行为举止都异於常人的神秘女子,果断一手扶著额头一手撑著桌子摆出一副疲惫不堪只想好好思考却被打扰的模样。 他决定试探一下这神秘的女子。 “恕我冒昧,小姐,” 他有气无力地嘆了口气, “您的提议……恕我直言,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尝一下』?请问您具体指的是什么? 还有,您说的我身体里的东西又是何物? 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学者,我想我的身体里除了血液和骨头, 应该不存在什么值得您研究的奇特物品。” “物品?”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她重复了一遍隨即摇了摇头, “你可真迟钝。 语言是多么笨拙的工具,它总是无法精准地描述事物的本质。” 她不再废话向前一步到他面前。 “为了让我们能进行更高效的交流,先把这些碍事的布料都脱掉吧!” 达希安:“?” 第四十五章:学者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吃『美食』了吗? 达希安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头披著少女外皮的野兽对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对自己有所求。 这意味著他有谈判的筹码。 “女士,” 达希安斟酌著词句试图將这场诡异的对话拉回自己熟悉的文明轨道里去, “您的交流方式堪称独一无二。 请恕我冒昧,但在我们进行任何『更深入』的交流之前, 我至少有权知道你是谁?” 少女似乎此感到很不耐烦,她歪了歪头殷红的嘴唇微微嘟起,像一个没要到糖果的孩子。 “莉莎,” 她简单地吐出两个字,一双乌黑的眼眸依旧一眨不眨地黏在达希安身上, “我叫莉莎。” 莉莎? 达希安在脑海中飞速地搜索著。 城堡里绝对没有这样一个人物,没有任何贵族小姐或是地位较高的女僕叫这个名字。 他可以肯定,在自己来到索恩菲尔德之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等等。 达希安想起了塞拉菲娜的话。 “圣光普照大地,但总有一些角落,是阳光无法触及的。在那里,生长著一些截然不同的『果实』。” 一位擅长製作有趣药剂的“朋友”…… 难道就是她? 就在达希安飞速思索时,莉莎显然已经耗尽了她那为数不多的耐心。 比起回答问题她似乎对亲身验证更感兴趣。 “好了,问题回答完了。 现在轮到我了。” 莉莎不满地嘀咕了下,隨即再次向他靠近,那双白皙的小手直接伸向了他衬衫的领口, “你的味道闻起来……真好吃。” 她闭上眼凑在他的颈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近乎痴迷的陶醉神情。 “请等一下!” 达希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伸出手抓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 莉莎的手腕纤细得惊人。 “嗯?” 莉莎的动作被打断,她不满地皱起了眉试图將手抽回,却发现对方的力量远比她想像的要大。 “女士,我想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 “你很烦。”莉莎评价道。 达希安没有鬆手,他看到莉莎另一只手又一次向他腰间探来。 这个女人……她的脑子里似乎完全没有正常社交的逻辑! 看来文明的语言对野兽是行不通的。 念及於此达希安不再犹豫侧身躲过她探来的手,同时反手將她的两只手腕都牢牢扣住,彻底將她控制在了自己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几乎是鼻尖对著鼻尖。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双乌黑眼眸里自己的倒影,也能闻到她呼吸间那股奇异的香气。 “我能感觉到,” 达希安凝视著她的眼睛, “你『饿』了,莉莎小姐。 你需要我。” 他凝视著她那双因自己的话而微微睁大的眼眸。 “既然是这样,” 达希安笑起来, “我们就该把它定义为一场『交易』。 而交易,我们就该谈谈条件, 而不是像野兽一样扑上来,不是吗?” 莉莎死死地盯著他,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於愤怒的情绪。 那更像是一只幼兽在捕猎时发现猎物远比自己想像中更难对付时所感到的挫败表情。 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手上的力道竟出奇地大。 “学者先生,” 莉莎皱起了那双好看的眉毛, “你弄疼我了。 放手,不然我就咬你了哦。”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真的张开嘴,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像一只被惹恼的猫咪在虚张声势地哈气。 “咬我?” 达希安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然后呢,高贵的美食家? 在品尝之前,就先毁掉自己期待已久的盛宴吗? 这可不像是位美食家该有的行为。” “无聊!” 莉莎发出一声不满怒骂, “穿上衣服的你们总是喜欢用这些复杂的规矩来包裹欲望,真是麻烦又低效。” 达希安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等待著她的答案。 “好吧,『交易』。 鬆开我。” 莉莎极不情愿地同意这个说法,隨后狠狠地瞪了达希安一眼。 达希安鬆开了手。 莉莎退后一步,不满地揉著自己纤细的手腕,上面已经有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她抬起那双乌黑的眼眸似乎在思考是从哪个部位下口咬人比较解气。 “你看,交易的第一步是展现诚意,” 达希安平静地说道, “而我的诚意就是没有真的弄断你的手腕。” “你的味道都变了,” 莉莎突然开口,她皱著鼻子又凑近了达希安一些, “沾上了算计的味道不好闻了。我不喜欢在这里『品尝』。” 她仰起那张苍白的小脸抱怨道: “这里的空气里全是陈腐的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就像在发霉的地窖里品尝新鲜的浆果,会破坏食物本身最纯粹的风味。” 达希安被她这套美食家理论搞得一愣。 “那你觉得在哪里『品尝』风味最好?” 他顺著她的话试探道。 莉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然是我的『巢穴』,” 她说道, “那里有月光、泥土和活著的树木的气息。 在那里你的味道会是最新鲜的!”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你喜欢这些不会动的死东西?” 她指了指周围的书架, “我的『巢穴』里有比这些书更有趣的收藏品。 如果你跟我来,我就让你看看。” 说完,她似乎又一次耗尽了耐心,直接伸出那只恢復自由的小手轻轻拽了拽达希安的衣袖,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到底来不来? 別再用那些无聊的语言浪费时间了,我都快饿死了。” 她说完便转身就走。 他决定跟上看看能不能挖掘出身体是怎么回事。 反正影子技能能用,也不担心出事。 达希安提起桌上的油灯跟上,看著她赤著双脚悄无声息地走在一排排巨大的书架之间。 最终她在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墙前停下在那面墙上摸索了片刻。 只听一阵闷响那面巨大的石墙竟缓缓向內打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快点,我快饿死了。” 莉莎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率先走了进去。 密道狭窄而潮湿,盘旋向下不知通往何处。 走了不知道多久后眼前豁然开朗。 森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竟然走出了城堡来到了一片位於城堡峭壁之下的隱秘森林里。 密道的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一颗巨大的古树完美地遮蔽。 而在森林深处一座由活著的树木、藤蔓和石头巧妙构筑而成的奇特树屋正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仿佛森林本身长出的一个器官。 这里就是她的巢穴。 树屋的內部更是让达希安大开眼界。 这里不像女巫的居所,更像一间疯狂炼金术士的实验室与自然博物馆的结合体。 墙壁上掛满了风乾的奇异植物和动物標本,一排排木架上则摆满了各种发著光的装在玻璃瓶里的液体和不知名的矿石。 屋子里有一套巨大而精密的设备,旁边则散乱地堆放著几本从典籍馆里“借”来的厚重古籍。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则是一个用动物毛皮和不知名羽毛铺成如同鸟巢般的巨大睡铺。 莉莎赤著脚走到“巢穴”中央隨意地往那毛皮上一坐,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达希安说道: “欢迎来到我的“巢穴”。 学者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吃『美食』了吗?” 第四十六章:真是无趣的把戏 达希安看著眼前这个行为举止都异於常人的神秘女子,他看了眼那张用动物毛皮铺成的巨大睡铺又指了指自己。 “在我们开始任何『品尝』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谈谈交易的细节。” “交易?” 莉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的词,她不耐烦地在毛皮上蹭了蹭, “你好麻烦。快点,我都快饿死了。” “正因为你快饿死了,” 达希安平静说道, “你才更需要確保这顿『美食』之后还有下一顿,不是吗?” 莉莎的动作停住了。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隨即那双乌黑的眼眸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以后都给我吃?” “可以这么理解,” 达希安心中暗笑继续拋出诱饵, “我可以为你提供稳定的美食来源。 但作为交换,你也需要为我提供一些……帮助。 比如说,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成交!” 莉莎回答得毫不犹豫,她舔了舔那殷红的嘴唇, “只要你能让我吃饱,別说小玩意,就算你想把这座城堡炸掉我也可以帮你调配出最漂亮的烟花哦。” 什么极端女巫…… 达希安毫不怀疑她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很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决定立刻试探一下这位新盟友的能力, “我需要一种药剂,能让一个健康的人在短时间內看起来迅速衰老但又不会真正伤到他的身体。 你能做到吗?” “衰老?” 她从毛皮垫子上爬了起来,赤著脚走到一排掛满了瓶瓶罐罐的木架前踮起脚尖翻找了片刻,然后拿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说的是这个吗?” 莉莎的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我的『朋友』前不久才从我这里买走一瓶。 看来这座城堡里有趣的事情比我想像的还要多呢。” ……看来这位疯狂的女巫確实就是塞拉菲娜口中那个神秘的“朋友”了。 莉莎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泄露了盟友的秘密,她打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隨即又嫌弃地皱起了眉。 “真是无趣的把戏,” 莉莎打了个哈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肢, “只是加速皮肤角质的脱水和色素的沉淀罢了,连灵魂的味道都不会改变分毫。 就像给新鲜的水果裹上一层蜡,看起来老了,实际上还是那个味道。 无聊,太无聊了。” 她隨手將瓶子拋给达希安。 莉莎似乎对这种“低级”的炼金术毫无兴趣,又像是为了展示自己更高的技艺,隨手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了另一个深紫色的小瓶。 “喏,这个更有趣,” 她將瓶子在手上拋了拋,对达希安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微笑, “狩猎宴会那么吵闹总有些討厌的苍蝇需要安静一会儿,不是吗? 无论是用在酒里还是香薰里,效果都很『有趣』哦。” 达希安伸手去拿那个小瓶,然而莉莎却手腕一翻灵巧地將瓶子收了回去。 “我的诚意已经给到了,” 她重新坐回那毛皮铺就的“巢穴”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双乌黑的眼眸再次锁定了达希安,里面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是不是可以让我品尝一下了?” “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达希安没有动弹,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体內的能量究竟是什么?” “是好吃的!” 莉莎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理所当然。 “我需要更具体的答案。” “具体的?” 莉莎皱起了眉,似乎在努力思考该如何向一只蚂蚁解释蜂蜜的味道, “就是两种完全不该在一起的东西被硬塞进了一个壳子里。 味道、嗯,就像是把辣椒和蜂蜜混在一起烤的肉,又刺激又甜美,好吃极了!” 这番比喻让达希安的头开始痛了,这是什么比喻。 他可以肯定她知道的远比她说的要多。 “我不信。” “你信不信有什么关係?” 莉莎的耐心似乎终於被耗尽,她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浮现出了怒意,就像一只被反覆戏耍后终於恼羞成怒的幼兽。 “我饿了!” 她猛地站起身赤著双脚朝他扑去, “你一直在问问题!问问题!问问题! 你很烦!语言是最低效、最无聊的工具! 我现在就要『品尝』!” 在森林里驯服一头飢饿的野兽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而这头野兽显然没有耐心去等待驯兽师慢条斯理地拿出食物安抚。 莉莎像一头矫健的母豹將猝不及防的驯兽师当做了猎物,直接將达希安扑倒在那张巨大而柔软的毛皮睡铺上並將他牢牢地压在身下。 那双乌黑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著兴奋与贪婪的光芒,仿佛即將享用期待已久的盛宴。 莉莎並未立刻开始她的“品尝”,而是从脖颈间拽出了一块用细藤蔓繫著的黑色水晶。 她將那水晶抵在达希安心口,一股奇异的能量瞬间涌入。 达希安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片透明的湖泊,而先前那股燥热则成了湖底翻涌的岩浆,在水晶的引导下无所遁形。 “找到了……” 莉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她贴上了达希安的脖颈。 狂暴的热流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外奔涌。 然而在这股能量被汲取的同时,一股纯粹的能量正顺著同一个通道倒灌回他的身体,如同甘泉般滋养著他那因使用影子力量而濒临乾涸的灵魂。 他不再犹豫,彻底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 驯服一头野兽最好的方式,不是將它关进笼子,而是翻身骑上它的脊背,抓紧韁绳,让它在你的驾驭下於旷野中尽情狂奔,直至耗尽最后一丝野性。 达希安抓住了韁绳,开始在这片无形的旷野上驾驭这头试图在他身上肆虐的野兽。 他自然要让这头初生牛犊明白,谁才是这片森林里真正的主宰。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风暴雨般的衝击终於渐渐平息。 当第一缕黎明刺破黑暗时,那头凶猛的野兽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它发出一声哀鸣,彻底收起了利爪放弃了所有抵抗。 第四十七章:我们不是诅咒! 达希安感觉自己体內燥热与虚弱都已消失不见,充盈的力量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他低头看著怀中莉莎正將脸埋在他的胸口陷入沉睡。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被汗水浸湿的黑色长髮,露出了那张苍白却又因饜足而泛著一丝红晕的小脸。 “莉莎,” 他低声开口, “你刚才在我身体里究竟感觉到了什么?” 莉莎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她不满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饿。” “我知道你饿了,” 达希安耐心地追问, “我是问我身体里的那股燥热,你想吃的『美食』到底是什么?” 莉莎终於不情愿地睁开了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还在回味昨夜的盛宴。 “……是诅咒。”她含糊地嘟囔著。 “诅咒?” “嗯,” 她似乎懒得思考,只是凭著本能回答, “好吃的……诅咒……” 达希安眉头紧锁追问道: “它究竟是什么?” 莉莎不满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似乎嫌他打扰了自己的回味。 “……保护你……也吃掉你……” 她仰起那张苍白的小脸,黑色的眼眸里闪烁著纯粹的痴迷。 “真是杰作,” 她由衷地讚嘆道, “我从未『品尝』过如此美妙的悖论。它在毁灭你,也在塑造你。” 莉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又狡黠的笑容。 “而我可以帮你缓解痛苦!” 她说著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又凑上来在他昨夜被她自己抓出的肩膀伤口上轻轻舔了一下。 “所以,” 她理所当然的宣布道, “你定期来让我吃饱才行哦!” 说完这番话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 “我困了……” 她含糊地嘀咕了一句便將脸埋进达希安的胸口彻底陷入了沉睡。 诅咒? 达希安抱著莉莎,反覆思考她的话。 他一直將影子当成一个傲慢毒舌但关键时刻还算有用的金手指。 可现在一个疯狂的女巫却告诉他这东西的本质是一道诅咒? 这种感觉像极了他前世追更的那些网络小说。 作者故弄玄虚挖下一个又一个大坑,却迟迟不肯填上,用无尽的悬念吊著读者的胃口。 要是换做他当读者看到这种关键设定几十章了还不给解释的,不出三分钟他就要点下右上角的叉把书扔进书架的角落里吃灰了。 “诅咒?!” 老古董们的合声因震怒而显得格外尖锐, “多么粗鄙、多么不体面的词汇! 你竟允许一个在林中与野兽为伍的疯女人用如此低劣的字眼来定义我们!” 看来它对自己被定义为“诅咒”感到极其不满。 “我们不是诅咒!” 老古董们的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更加尖锐, “我们是荣耀!是流淌在你血脉之中,歷经数百年沉淀而成的,属於埃德加家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荣耀?” 达希安在心中冷笑一声, “有啃食宿主精力的荣耀吗?” “无知的后裔!你以为力量是凭空產生的吗?” 影子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 “我们赋予你智慧、力量与体面,自然也要从你身上汲取维繫这份荣耀的养料! 这是等价的交换,是维繫平衡的古老法则!” “別人家的金手指都是不停地发布任务,完成任务给奖励,你们倒好就知道不停地吞噬我的精力,这合理吗?” 达希安实在无力地吐槽。 这简直集网络小说里所有毒点於一身,是毒中毒好吗…… 达希安看了眼天色將熟睡的莉莎轻轻放好,拉过一张不知名的柔软毛皮盖在了她身体上遮住那片因激烈角力而留下的痕跡。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凌乱而又充满了奇异宝藏的“巢穴”。 达希安径直走到了那排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木架前,將莉莎之前拿出的那瓶“有趣玩意”拿在了手里。 最后看了一眼在毛皮垫子上睡得正香的莉莎,达希安转身离开了这个隱秘的巢穴进入密道。 清晨的冷风顺著密道灌入,让他那因力量充盈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他一边走,一边整理著混乱的思绪。 说实话,达希安在想那位“好叔叔”格哈特是不是也知道埃德加家族血脉中这个所谓的“秘密”? 如果他知道,那他除了篡夺爵位之外留著原主在阁楼是否还有別的目的? 达希安在心中嘆了口气。 问题就在他拥有的根本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金手指”,而是一道与他共生需要高昂代价的诅咒。 他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因为他无法像那些爽文故事里的主角一样用绝对的力量將格哈特碾碎。 每一次使用影子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虽然现在找到了莉莎和塞拉菲娜似乎能为他补充被影子消耗的能量,但在没有找到完美的“补给品”之前,他根本没有资本去进行一场豪赌。 更何况,格哈特现在是合法的埃德加伯爵,是女王陛下承认的领主。 他可以死,但绝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手上。 那样的死亡,只会让“达希安·冯·埃德加”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一个被整个贵族阶层唾弃的疯子。 达希安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因昨夜的角力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衣服,决定先回房间换一套乾净的行头,再回来继续他的“学术研究”。 当他走出典籍馆时城堡已经彻底甦醒。 僕役们依旧像一群不知道疲倦的工蜂般脚步匆匆地来回穿行。 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似乎都少不了这样被无形枷锁束缚的工蜂,唯一的区別或许只是这里的老板不会画饼,只会用鞭子和飢饿来催促他们不停地运转。 就在他即將抵达自己房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丹妮斯正站在他的门前,那只小手举在半空似乎正准备敲门。 “伊莱恩先生?” 看到他从走廊另一头走来,丹妮斯惊讶地睁大了那双蜜糖色的眼眸, “您……您这么早就出门了吗?” “只是去典籍馆查阅了一些资料。” 达希安脸上露出微笑,走上前打开了房门, “进来吧,丹妮斯。” 丹妮斯走了进来,熟练地將怀中用亚麻布包裹的温热麵包放在桌上,隨即又从围裙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用火漆封好的厚重羊皮纸卷。 “先生,这是亚拉里克大人让我转交给您的。” 她並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是忠实地执行著命令。 丹妮斯將东西交到他手上后便提著裙摆行了一个匆忙的屈膝礼。 “先生,我得赶紧回去帮忙。 您、您请慢用!” 她说完便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转身快步离开了。 达希安看著丹妮斯匆忙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他先是打开了那个小小的羊皮纸卷。 展开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那竟是誊抄的贵族名单以及他们在城堡內的房间安排! 第四十八章:是我该请求您的原谅,先生。 这简直就是一份为达希安量身定做的资料。 他没有耽搁,三两口便將丹妮斯带来的爱心麵包吃完后迅速换上一套乾净整洁的衣服,將那誊抄著贵宾名单的羊皮纸小心地收入怀中。 正准备出门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那里还散落著几张在他获得影子能力前写下的那些充满了大逆不道言论的草稿。 达希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些在老古董们看来污秽不堪的异端思想,现在还远未到登台的时候。 但未来…… 当“赫拉利乌斯”的名號响彻整个王国时,这些被意外发现来自大学者早年不为人知的激进手稿,想必会掀起一场更加猛烈的风暴吧。 他將这些同样潦草的纸张以及影子帮他润色过的羊皮纸一併捲起,决定將它们也藏进典籍馆那座巨大的迷宫里,等待一个最合適的时机让它们重见天日。 典籍馆內,那年轻的僕人依旧不在,达希安转了一圈寻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將所有资料悉数铺开。 他的任务是设计一条寻宝路线,让瓦莱里乌斯能在秋日狩猎结束后的第二晚“合情合理”地带著一群贵族出现在西边农庄那。 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真实存在,他决定將这条路线偽装成一张寻找索恩菲尔德初代领主狩猎秘宝的古地图。 他研究著那些古籍上繁复的地图绘製技巧,用炭笔在羊皮纸上勾勒出城堡周边的地形。 当然,这里经过歷史的变更地形自然有所改变,必须让它看起来不像是出自当代测绘师的手。 路线的起点就设置在了瓦莱里乌斯在狩猎期间下榻的林间小屋附近;而路线的终点指向了西边农庄穀仓后方那条走私马车必经的隱秘小路。 为了增加真实性,他还將在地图的边缘,用那“神圣”的笔法,杜撰一段关於初代领主埋藏秘宝於此的英雄逸闻。 至於秘宝是什么……或许是初代领主那把传说中由矮人打造能射穿巨龙鳞片的传奇猎弓? 就在达希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时,典籍馆那扇橡木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伊莉莎白·阿什沃斯悄然溜了进来。 她刚刚应付完一轮又一轮令人窒息的寒暄,那些年轻骑士和贵族眼中露骨的欲望与贪婪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掛在墙上供人估价的华丽猎物。 索恩菲尔德城堡的典籍馆可能是唯一能让她呼吸到自由空气的地方。 她穿著为了社交而存在的华丽裙装,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只被错关进典籍馆的蝴蝶小心翼翼地在书架的迷宫中穿行,享受著这份难得的静謐。 伊莉莎白只想找个角落,寻一本关於古代精灵语的诗集,让自己从那令人窒息的喧囂中短暂地解脱出来。 很快,她便被角落里那个全神贯注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年轻的学者,他正俯身在一张宽大的木桌上用炭笔在羊皮纸上专注地绘製著什么。 他年轻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专注得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伊莉莎白停下了脚步,隱藏在一座巨大的书架后好奇地观察著。 她知道城堡里来了一位受女伯爵资助的年轻学者,僕役间的閒谈早已將他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 但在伊莉莎白看来那不过是又一个试图用学识博取权贵青睞的投机者罢了,与那些用刀剑来博取功名的骑士並无本质区別。 但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顛覆了她的预想。 他没有在人前夸夸其谈也没有像藤蔓一样攀附在任何权贵身边。 在城堡因为第一批贵客的到来而喧囂沸腾的此刻,这人却选择独自一人藏身於这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与那些早已逝去的学者灵魂为伴。 在这个所有人都为了博取青睞而削尖了脑袋往名利场里钻的时刻,竟然还有人愿意独自沉浸於故纸堆之中。 伊莉莎白生出了一丝好奇。 她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向那张木桌靠近。 她想看看,究竟是怎样一幅古老的画卷能让这位学者如此痴迷。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即將聚焦在那羊皮纸上时异变陡生! 眼前的学者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甚至没有回头却以与他学者身份毫不相符的迅猛动作快速地將桌上所有的羊皮纸一把抓起,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伊莉莎白额前的髮丝。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达希安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刚才太过投入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这是致命的疏忽! 他暗骂自己愚蠢,一边飞快地將那张未完成的地图和资料捲起,一边转过身脸上已经掛上了歉意与惊慌的表情。 “哦,看在圣光的份上! 女士,请原谅我的失礼!” 他微微躬身, “我沉浸在一些杂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您的到来。 我是否惊扰到您了?” 伊莉莎白看著他那副略显慌张的模样,眼中的好奇更浓了。 “是我该请求您的原谅,先生,” 她优雅地回了一礼, “是我这不请自来的脚步,打扰了您的专注。 不过,能让一位学者如此全神贯注的图卷…… 想必那上面一定描绘著某个非同小可的秘密吧?” 就在达希安思索该如何应对这句试探时,熟悉的屏幕再次弹出。 【坏消息:眼前的“北境冬蔷薇”是一只被囚禁的笼中鸟。控制著她华丽牢笼的正是她那位冷酷无情的兄长,阿什沃斯男爵。 他视这次狩猎为一场为妹妹举办的最终拍卖会,並会毫不犹豫地清除任何妨碍他政治野心的意外。】 【好消息:这只笼中鸟多年来一直在秘密搜集著禁忌的典籍与『无用』的知识。她对真理的渴望是她最大的弱点,也是你完美的突破口。想要打开她信任的钥匙,並非一首情诗,而是一段失落的歷史。】 兄长? 丹妮斯说的不是父亲吗? 他看著伊莉莎白那双探寻的眼眸,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秘密?” 达希安自嘲地笑了笑,坦然地摊开手中那几张画满了潦草线条的普通草稿。 “您过誉了,小姐。在歷史的长河面前,我们所能窥见的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浪花罢了。” 他顿了顿,决定为“赫拉利乌斯”的登场进行第一次预演。 “正如那位伟大的赫拉利乌斯曾经论述的,” 他转述道, “『地图为我们描绘出大地的疆界,足以指引王国的舰队; 然而唯有失落的史诗能为一颗求索的灵魂展露那片属於真理的地平线。』” “赫拉利乌斯?” 伊莉莎白疑惑道, “我读遍了北境所有领地的藏书目录……从未听过这位学者的名字。” 第四十九章:为首的男人正是格哈特·冯·埃德加。 “我对此並不意外,小姐。” 达希安轻嘆, “赫拉利乌斯从不为名利著书。在他看来,知识是一座需要静心守护的神圣花园,而非一个可以用来炫耀叫卖的喧囂市场。” 他目光投向前方的书架上,惋惜说道, “我也是意外在整理索恩菲尔德城堡这知识的殿堂里发现的残页。 想必是某位同样懂得欣赏他的人在歷史的尘埃中为我们留下了这点智慧的火种。” 一个不为名利的隱世学者形象完美契合了伊莉莎白內心对“真理”的一切美好想像。 “先生……” 她向前走近了一步, “如果不会显得太过冒昧的话,我是否能有幸一睹这神圣花园的片隅?” 达希安脸上立刻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哦,可是小姐,这不过是一些残缺的碎片,上面儘是些杂乱无章的思绪,恐怕……” 他越是推辞,伊莉莎白的好奇心便越是高涨。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被守护的秘密更诱人呢? “先生,” 她没有放弃反而坚持道, “您证明了这些文字的非凡。 真正的宝石又怎会因其守护者的谦逊而失色分毫? 我恳求您,务必满足一位求索者最卑微的好奇心。 否则,今夜我的心绪必將被这未解的谜题所折磨,恐怕连睡梦也无法赐予我片刻的安寧。” 达希安看著她,脸上的犹豫与挣扎持续了许久,最终他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嘆息,极其不情愿地將那几张羊皮纸摊开在了桌上。 “好吧,小姐。既然如此,我只希望这粗陋的文字,不会惊扰到您高贵的灵魂。” 伊莉莎白的目光落在了纸上。 只一眼,她的呼吸便停滯了。 这绝不是她读过的任何一本典籍! 上面的文字没有枯燥的说教,將贵族的责任、王权的根基与圣光的意志完美地串联在一起,构建起一个庄严而和谐的宇宙图景。 这正是她一直在苦苦思索,却又始终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思想! 赫拉利乌斯,他为她灵魂深处那些模糊的困惑赋予了最华美的形態! “圣光在上……” 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嘆, “这、这简直是神明亲手写下的箴言!他竟能將信仰与秩序剖析得如此透彻!” 她抬起头,那双看向达希安的眼眸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撼与崇拜。 “先生,” 伊莉莎白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些残页,我能否借阅?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保管!” 达希安脸上立刻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伸出手似乎想將那些残页收回,却又在中途停下。 “小姐,请恕我直言,这……” “我以阿什沃斯家族的荣誉起誓!” 伊莉莎白急切地打断了他, “狩猎晚宴结束之前我一定亲自將它完好无损地归还於您!” 达希安看著她, “好吧,小姐。我相信一个能理解这些文字价值的灵魂,也一定懂得该如何守护它们。” 他將羊皮纸递给伊莉莎白。 “谢谢您,先生!” 伊莉莎白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 然而,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片刻,一个僕人的声音从典籍馆的入口处传来打破了这份寧静。 “伊莉莎白小姐?男爵大人正在找您。” 伊莉莎白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庄优雅的“北境冬蔷薇”。 她將那几张羊皮纸如同最珍贵的宝物般小心翼翼地藏入袖中,对著达希安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我不会忘记您的慷慨,先生。” 说完她便提著那华丽的裙摆离开典籍馆。 达希安目送著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可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巨大收穫。 由女伯爵为其正名,再由一位备受追捧的贵族小姐为其在私下里传播美誉……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登场方式吗? 达希安將桌上的地图与资料重新卷好,也离开了这总能为他带来了意外之喜的典籍馆。 然而当他刚踏入通往贵宾区房间的走廊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隨著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告诉瓦莱里乌斯大人,我为他带来了北境最好的猎鹰。 相信我,它们锋利的爪子足以撕开任何猎物。” 只见不远处一行人簇拥著一位衣著华贵的男人正浩浩荡荡地向这边走来。 为首的男人正是他那篡夺了一切的“好叔叔”格哈特·冯·埃德加。 他看起来比记忆中更显富態,原本合身的礼服此刻紧绷在微微隆起的肚腩上,脸上掛著敷衍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贪婪与精明的光芒。 达希安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下意识地侧身將自己藏在石柱后。 然而,他这番举动却点燃了他脑海中另一个存在的怒火。 “躲藏?!” “你竟敢躲藏?!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在阴影里瑟瑟发抖?!埃德加的血脉,何时变得如此怯懦!” “我这是战术性规避,” 达希安在心中无力地回应, “难道你们希望我顶著这张脸走上前来一场惊喜的家庭重逢吗? 比如过去拍著他的肩膀说:『嘿日安,格哈特,没想到我还没死吧,略略略』?” “闭嘴!你这被平民思想玷污的灵魂!” 影子暴怒道, “一个埃德加在面对仇敌时只会昂首挺胸地迎上去,用最优雅的姿態將利刃刺入他的心臟! 而不是像你这样,用后背对著他!” “我们绝不允许你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玷污我们共同的尊严!” “为了避免你那可笑的怯懦让我们蒙羞,我们將极其不情愿地赋予你直面仇敌的『体面』!” 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贯穿他的感知。 【一位体面的绅士只在必要时显露真容已激活】 【埃德加可以为自己的面容笼罩上一层难以察觉的阴影,任何注视他的人都无法清晰地记住他的样貌,只会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达希安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等一下,说好的“用最优雅的姿態將利刃刺入他的心臟”呢? 这群老古董的思路是不是跳跃得太快了? 怎么给的不是战斗技能而是开马甲號技能…… 格哈特一行人越来越近。 躲藏也没有用,既然有了影子给的技能,不如试探一下格哈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重新掛上了微笑径直向著格哈特一行人迎了上去。 第五十章:我的叔叔恰好需要一件足够华丽的鎧甲来遮掩他的心虚。 “恕我冒昧,阁下,” 达希安激动道, “但……我眼前所见的,莫非就是埃德加家族那象徵著荣耀与忠诚的雄狮纹章?” 格哈特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仰慕者弄得一愣。 格哈特停下脚步,审视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的年轻人。 “请宽恕我的唐突,伯爵大人,” 达希安立刻行礼, “我叫伊莱恩·巴利,是一名受女伯爵阁下资助前来研究北境古代家族史的学者。 我曾在古籍中无数次读到过埃德加家族的传奇,您的先祖『铁壁』埃德加公爵,在抵抗艾摩里克帝国入侵的战爭中立下的赫赫战功,至今读来依旧令人热血沸腾!” 格哈特脸上的倨傲稍稍褪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达希安继续著他的表演, “史诗中记载的功绩固然伟大,但那终究是属於过去的荣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在我看来於和平年代中以一己之力支撑起一个古老家族的尊严,使其不至在时代的洪流中蒙尘。 这份坚韧与担当远比战场上的衝锋更加令人钦佩。” 这番话,精准地搔到了格哈特的痒处。 他一生都活在兄长的阴影下,最憎恶的便是旁人认为他只是个幸运的继承者。 “哈哈哈,” 他终於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你这年轻人,舌头倒是比那些只会摇尾乞怜的蠢货要伶俐得多。” 哈格特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达希安: “伊莱恩·巴利?很好,我记住你了。 既然你对埃德加的歷史如此痴迷,若有閒暇不妨来与我聊聊。” “那將是我至高无上的荣幸,伯爵大人!” 达希安狂喜道。 格哈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著他那群同样一脸傲慢的隨从继续向走廊深处房间走去。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达希安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沉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伊莱恩先生。” 是亚拉里克。 “女伯爵阁下想见您。” 达希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 他跟在亚拉里克身后再一次穿过幽深的迴廊,来到了那个如同战爭议事厅的书房。 伊莉丝正站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前,似乎正在思索著什么。 见到他进来,伊莉丝转过身说道: “你的叔叔似乎对你这位『学者』很满意。” 伊莉丝转过身,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只是对我口中的埃德加祖先很满意罢了,阁下。” 达希安平静地回答道, “虚荣是弱者最后的鎧甲,而我的叔叔恰好需要一件足够华丽的鎧甲来遮掩他的心虚。” “他確实心虚,” 伊莉丝走到桌边,为自己斟满了一杯葡萄酒,却没有丝毫要与达希安分享的意思。 “否则,他也不会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如此急切地为自己寻找新的盟友。” “鬣狗总是成群结队的,阁下,” 达希安平静地回应, “尤其是在它们嗅到狮王流血的时候。”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伊莉丝。 “说得不错。最近整个北境的鬣狗都开始焦躁不安了。 女王的目光被南方牢牢牵制,西边的帝国又在不停地咆哮。 於是每一头鬣狗都认为,这是从狮王的领地上撕下一块血肉的绝佳时机。” 她放下酒杯,缓缓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混杂著葡萄酒与甜味的独特香气。 “我曾尝试过所有的方法,拉拢、分化、许诺…… 但这些在根深蒂固的传统与贪婪面前,都不过是些可笑的把戏。 他们都视我为一个可以隨意摆布的女人, 一个在找到合適『买家』前负责看管家產的工具。” “我需要一个丈夫,伊莱恩先生,” 伊莉丝看著达希安说道, “一个能堵住瓦莱里乌斯那群老顽固的嘴,一个能让所有窥伺者都收回爪牙的丈夫。” 她凝视著他的眼睛。 “你拥有战略家的头脑与行动的意志,但你缺少一个能让世界承认你的姓氏。 而我拥有的姓氏却被一群视我的性別为原罪的豺狼所环伺。” 伊莉丝向他伸出了手,那只白皙的手在阳光下像一件由象牙与太阳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所以,让我们来做一场交易吧。” “成为我的丈夫,达希安·冯·埃德加。” “以索恩菲尔德之名,我將为你戴上冠冕。” 熟悉的屏幕在达希安的面前中弹出: 【坏消息:这份婚姻契约没有解约条款,你的签名就是你的卖身契。 她的床是一座镀金的牢笼,她的吻是一个代表所有权的烙印,而她的敌人们很快就会用你的骨头来剔牙。 欢迎来到食物链里,顺便提醒你,你现在也在这份菜单上。】 【好消息:恭喜,你成功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你的新“主人”有钱有势,美艷动人,而且恰好也想弄死你復仇名单上的人。 在柔软的床榻上进行权力斗爭,可比在泥地里跟人拼命体面多了。】 没有解约条款? 怎么可能。 达希安的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笑意。 他看著眼前这位向他拋出整个领地作为诱饵的美丽女伯爵,非但没有感受到任何被恩赐的荣幸,反而让他想到了一个新思路。 格哈特已经来到领地上,他也不必再等待机会。 “一份慷慨到令人无法拒绝的提议,女伯爵阁下,” 达希安没有去接那只伸出的手, “但这让我感到困惑。您究竟是想让谁成为您的丈夫? 是伊莱恩·巴利,还是达希安·冯·埃德加?” 他没有理会伊莉丝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悦,继续说道: “伊莱恩·巴利,一个在您的庇护下才能生存的无名学者。 让他成为您的丈夫只会让瓦莱里乌斯那群人嘲笑您飢不择食,反而会成为您最大的笑柄。” “至於达希安·冯·埃德加,” 他继续说道, “一个被指控弒父杀兄的逃犯。 哦,讚美圣光,那將是一场多么盛大的婚礼。 您会向整个王国宣告您选择与一位声名狼藉的罪人站在一起,向一位合法的伯爵宣战。 这恐怕不是一份联姻契约,而是一份自杀宣言。” 伊莉丝收回手,沉默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他迎著伊莉丝那探究的目光继续说道。 “但幸运的是,我们还有第三个选择。” “据我所知,” 达希安不紧不慢地说道, “埃德加家族在几十年前曾有一位旁支远亲前往南方的自由城邦经商,从此杳无音信。 如果这位远亲的合法继承人,一位与我长相极为相似名为凯恩·冯·埃德加的年轻人此刻出现在索恩菲尔德,您觉得如何?” 伊莉丝彻底被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震撼了。 凭空捏造一位贵族继承人?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以为格哈特是傻子吗?” 她冷声说道, “他绝不会承认一个来路不明的亲戚!” “哦,不,阁下。他会的。” 达希安的笑了起来, “他会的,而且会比任何人都更积极。 格哈特来到这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寻求盟友。 当他发现一位失联多年看似可以被他拉拢和控制的『家族亲戚』,並且这位亲戚还与您关係曖昧时……您认为他会看到威胁吗? 不,他只会看到一枚完美的棋子。” 达希安看著伊莉丝那渐渐亮起的眼眸: “您將不再需要为联姻而烦恼,女伯爵阁下。 因为格哈特本人將会成为推动『凯恩·冯·埃德加』与您结合的最大推手。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將我牢牢地绑在您的床上,绑上索恩菲尔德的战车。” 达希安笑了起来, “而当他达成愿望时……这位埃德加伯爵也就可以在美梦中『意外』死去了。” 届时,达希安成为新的埃德加伯爵將会是顺理成章的事,不是吗? 房间里陷入沉默。 突然,伊莉丝髮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轻笑,那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 “我改变主意了,『凯恩·冯·埃德加』。” 伊莉丝凝视著达希安的眼睛。 “在狩猎正式开始之前,” 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他的耳畔, “久別的恋人理应在私人的葡萄园里庆祝他们的重逢。” “你比我预想中更早贏得了品尝『荆棘之吻』的资格。” 第五十一章:与我结盟,达希安·冯·埃德加。 不对劲。 达希安没有立刻被这份近在咫尺的奖励冲昏头脑。 “一场私密的庆祝,阁下,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无比期待的荣耀。” 他迎著伊莉丝的目光试探著问道, “但这让我更加好奇。面对即將到来的狩猎您似乎充满了信心。 难道您还准备了別的惊喜?” “说到狩猎,我亲爱的凯恩,” 伊莉丝直起身体拉开了他们直接的距离,错开了话题。 “你的头脑已经贏得了我的讚赏。 但是作为一位流淌著埃德加家族血液的贵族,你不可能只在宴会上夸夸其谈。 你必须骑上马拿起弓在森林里向所有人证明你的勇猛。” 达希安下意识地翻查著原主的记忆。 原主当然会。 而且,技艺似乎还相当不错。 但多年的囚禁早已让这具身体变得虚弱和生疏。 那些曾经如同本能般的技艺如今还剩下多少? 达希安没有让內心的不確定在伊莉丝面前流露分毫,只是平静地回道: “多年的『游学』让我疏於练习,恐怕需要一点时间来唤醒肌肉的记忆。” “当然,” 伊莉丝似乎早已料到他的答案,目光望向窗外, “这座城堡里有一位骑士,他的箭术或许能给你一些惊喜。” 她顿了顿, “凯兰爵士。你或许在僕役的閒谈中听过他的名字。” 达希安点了点头。 当然,那个被萝赛女男爵轻蔑地称为“蠢牛”的男人。 “他是我父亲留给我最宝贵的遗產。 忠诚、正直、勇敢,他是骑士精神最完美的化身。” 伊莉丝话锋一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也正是这份骑士精神束缚了他。 他会为了我的荣誉坦然走向一场必死的决斗,却绝不会为了我的胜利去执行一项不光彩的任务。” 伊莉丝说完,对著达希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现在,让我们暂时忘掉那些烦人的琐事吧。我的葡萄园还在等著我们呢。” 通过密道离开城堡,亚拉里克正静候在一辆朴素的马车旁。 不远处几名骑士在各自的坐骑旁,为首的骑士身形魁梧如熊,达希安甚至不需要被告知便已猜到这必然就是那个忠诚又正直的凯兰爵士。 马车上柔软的丝绒坐垫隔绝了路上大部分的顛簸。 高耸的石墙与塔楼被甩在身后,眼前是开阔的草场与茂密的树林。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將整片大地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伊莉丝没有说话只是靠在窗边,静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此刻的她更像一个享受著片刻寧静的普通贵族少女,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一片开阔的山坡前停下。 “我们到了。” 达希安走下马车,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里整片向阳的山坡都被开垦成了葡萄种植的土地,一排排整齐的葡萄藤架在阳光下舒展著枝叶,饱满的果实如同紫色的宝石般掛著,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庄园四周卫兵四处巡逻著。 这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私人葡萄园。 这简直就是一个戒备森严、自给自足的酿酒庄园! 伊莉丝领著他沿著一条铺著白色石子的小径向庄园深处一座小屋走去。 达希安的目光看向远处,只见数十名农奴正在田垄间忙碌著。 男人们小心翼翼地用割下一串串饱满的紫色葡萄,女人们则將採下的果实轻轻放入编成的大筐里。 在不远处的另一片空地上,几个赤著上身肌肉结实的男人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石槽里踩著成堆的葡萄,伴隨著远处一名老者吹奏的悠扬风笛声踩著刚刚採摘下的葡萄。 紫红色的汁液顺著石槽底部的导口流出,匯入下方一个个巨大的橡木桶中,浓郁酸甜气息的葡萄香味在空气中瀰漫。 “索恩菲尔德的財政並不宽裕,这一点瓦莱里乌斯在每一次家族议会上都会不厌其烦地提醒我,” 伊莉丝的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 “但他们却看不到,北境的贵族们愿意为了一桶真正的好酒支付翻了好几倍的价格。” 伊莉丝的目光扫过那些辛勤劳作的身影继续说道, “他们只想著如何从佃农身上榨取最后一粒麦子,却从不思考如何让一串葡萄变得比一袋麦子更有价值。 他们从未想过財富的种子其实就埋在他们自己的脚下。” 她顿了顿, “更可惜的是,即便我酿出了北境最好的酒,也无法將全部完整的送到它该去的餐桌上。” “『黑狼』商队?” 达希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不少,” 伊莉丝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没错。他们借著你叔叔在北境商路上的便利,像一群贪婪的寄生虫吸食著每一个试图反抗他们的商队。 我的酒自然也在其中。” 这番话让达希安想起了埃德加领地那片同样广袤却日益贫瘠的土地。 他的父亲是一位恪尽职守的领主,一生都在试图重振家族的荣光却过於守旧; 而他的叔叔格哈特则更像一头只顾眼前利益的饿狼,他绝不会有耐心去等待一株葡萄藤结出果实,只会想方设法將土地里最后一点价值榨乾,然后与魔鬼共舞去寻找下一片可以啃食的血肉。 伊莉丝停下脚步,转过身迎著秋日的阳光凝视著达希安。 “埃德加领地扼守著通往王都的商路。 那里曾是整个北境最繁华的贸易中转站,即便如今有所衰落,那份地理上的优势依旧无人可以取代。”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承认我只看到了『埃德加』这个姓氏背后一把可以为我所用的復仇之刃。” 她坦然地说道, “但现在,我看到的更多。” “当达希安·冯·埃德加重新拿回属於他的一切时,他会发现自己继承的不过是一片被鬣狗啃食过的贫瘠之地。 他需要钱,需要粮食,更需要一个强大而可靠的盟友来帮助他重建家园,抵御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覬覦者。” 她向他走近一步, “所以,与我结盟,达希安·冯·埃德加。 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场虚假的婚姻,还有一个真正的誓约。” “你需要我的財富来重建家园,而我需要你的领地来打通我的黄金商路。 让索恩菲尔德的荆棘成为雄狮重返王座时最锋利的利爪;” 她凝视著他的眼睛, “也让埃德加的雄狮成为荆棘花园最忠诚的守护者,驱逐所有覬覦的豺狼。” 第五十二章:看来你很喜欢。 达希安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葡萄园,扫过那些在阳光下辛勤劳作的身影,最终重新落回到伊莉丝那双燃烧著勃勃野心的碧色眼眸上。 这是一个无比诱人的提议。 它像一杯最醇厚的美酒,散发著足以让任何失意者沉醉的芬芳。 財富、权力、復仇……以及一个重建领地的承诺。 她几乎將一个男人所能渴望的一切都毫不掩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份比『荆棘之吻』本身还要诱人的提议,女伯爵阁下。” 他由衷的讚嘆道。 眼前这个女人有著超越了时代的远见。 在所有贵族都还在为一小片土地的归属、为一次决斗的胜负而斤斤计较时,她却早已將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然而,人心是这世上最善变的东西,权力更是腐蚀人心的剧毒。 此刻的伊莉丝是一位完美的盟友,因为他们有著共同的目標。 可当所有的敌人都被清除,当雄狮重新戴上冠冕时,这位精明的女伯爵是否还会需要一头羽翼丰满的雄狮睡在她的身侧? 或许不会。 但那又如何? 达希安看著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塞拉菲娜是一把藏在袖中的利刃,莉莎是一头需要时刻警惕的野兽,而伊莉丝…… 埃德加的领地正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而通往王座的道路需要藉助她这双翅膀。 至於未来…… 未来的事情,就留给未来的达希安去驾驭吧。 达希安迎著伊莉丝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了自己的手。 “但我认为,这样的盟约不应只写在羊皮纸上,女伯爵阁下。” 他平静地说道, “它应当被鐫刻在我们共同敌人的骸骨之上。” 伊莉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伸出手与他的手紧紧相握。 “骸骨是最好的羊皮纸,达希安,” 她轻声回应, “它们从不说谎。” 她鬆开手,转身向那座小屋走去。 “现在,来品尝你的奖励吧,我的盟友。” 达希安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那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屋。 然而,屋內的景象却让他再次感到了意外。 这里並非他想像中那种堆满了酒桶的阴暗酒窖,反而更像一间实验室。 房间的一侧,竟然摆放著一套与外面那些农奴使用的工具几乎一模一样的的酿酒工具。 另一侧则整齐地码放著一些橡木桶,上面用烙铁印著不同的年份与记號。 就在达希安打量著这一切时,石屋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亚拉里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捧著一个巨大的篮子,篮子里堆满了刚刚从藤蔓上採摘下来的新鲜葡萄,几乎要满溢出来。 亚拉里克一言不发地將那一大篮葡萄轻轻放在房间中央的石桌上,他向伊莉丝和达希安微微躬身后便立刻离去。 伊莉丝走到其中一个看起来年份最久的橡木桶前,接了小半杯深红如同红宝石般的液体。 “『荆棘之吻』,” 她將酒杯递给达希安, “试试。” 达希安接过酒杯。 一股远比之前那杯劣酒要复杂醇厚的香气钻入鼻腔,他浅酌了一口。 “它……” 达希安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汇。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葡萄酒,阁下。” “看来你很喜欢。” 伊莉丝看著他脸上那份发自內心的享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简直是艺术品,阁下。” 达希安由衷地讚嘆道,隨即好奇地看向房间中央那一大篮新鲜的葡萄, “我实在难以想像,那样简单的工具是如何將这些普通的果实转化为如此美妙的琼浆的。” “想学吗?” 伊莉丝放下酒杯,她走到房间另一侧的一个小小的石头砌成的水池旁,那里正有一股水缓缓流入。 她解下脚上那双柔软的皮靴將它们隨意地丟在一旁,然后就在那水池边坐下將一双白皙的脚探入了清澈的池水中。 她仔细地清洗著,水珠顺著她优美的脚踝滑落。 做完这一切后她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酿酒石槽前提起裙摆撩至小腿之上,露出一截线条紧致光洁的双脚踏了进去。 “把它们拿过来。” 她对达希安说。 达希安依言將那一大篮沉甸甸的葡萄捧起走到了石槽边。 就在达希安准备將整篮葡萄都倾倒进去时,伊莉丝却伸出手制止了他。 “不是那样的。” 她从石槽里探出身,温热的手覆在了他正握著一串葡萄的手上。 伊莉丝引导著他的手感受著每一颗果实的饱满与弹性。 “像这样,” 她轻声说,引导著他的指尖用力。 一颗葡萄在她与他的共同施压下应声而破,紫红色的汁液瞬间溢出黏腻地沾染了他们的指缝。 伊莉丝看著他,眼中闪烁著笑意与挑衅,將她那被紫色汁液浸染的手指送到了他的唇边。 “尝尝看,” 她轻声说道, “我们亲手创造的第一滴『荆棘之吻』是什么味道。” 达希安没有退缩迎著她的目光轻轻舔舐了一下那甘甜汁液。 伊莉丝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现在,轮到你了,我的盟友。” 达希安没有犹豫,他脱下鞋袜同样清洗乾净双脚,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行动引导著他。 伊莉丝开始缓缓有节奏地踩踏起来,捲起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石屋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葡萄在脚下不断积压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们隨著屋外传来悠扬的风笛声开始在这片紫色的海洋中起舞,双脚在这片葡萄的海洋中时而交错,时而併拢。 渐渐地这支笨拙的舞蹈变得和谐起来。 伊莉丝因疲劳而放下的裙摆被四处飞溅的紫红色汁液染上,却又被达希安再次捲起。 浓郁的果香混合著两人身上因劳作而升起的温热气息在空气中发酵成一种令人迷醉的氛围。 达希安看著伊莉丝那张因专注而微微泛红的侧脸,看著汗珠顺著她的鬢角滑落最终消失在起伏的衣领深处。 一缕被汗水浸湿的髮丝黏在了伊莉丝的脸颊上,达希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柔地將那缕髮丝拨到了她的耳后。 他的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耳廓,伊莉丝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伊莉丝靠在了他的身上仰起头,那双碧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倒映著他同样因劳作而汗湿的身影。 紫红色的汁液在他们脚下匯聚成溪流顺著石槽底部的导口缓缓流出,没入下方那巨大的橡木桶中。 第五十三章:真是……平平无奇。 城堡的太阳室总是充满了女士的香水味。 女士们穿著如同亮丽羽鸟般的华美裙装,聚集在这片被秋日阳光所眷顾的暖房之中。 “哦,我亲爱的,” 体態丰腴的玛蒂尔达夫人用蕾丝手帕掩住嘴角,声音夸张得仿佛在吟诵一首蹩脚的戏剧台词一样朝太阳室里的其他女士说道, “你们听说了吗?我们那位女伯爵,看在诸神的份上,她竟然要订婚了! 我的意思是,她竟然打算与一位埃德加家族失散已久的远亲!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一位失散於岁月长河中的远亲!” “凯恩·冯·埃德加?” 另一位女士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一位埃德加?还是什么失散多年的远亲? 我以为那个家族的血脉,除了那个声名狼藉的弒父的达希安和格哈特伯爵之外早就该彻底乾涸了呢。” 另一位夫人立刻附和道: “我敢以我最好的那串珍珠项炼打赌,在昨天之前整个北境都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 “说起来,那位凯恩阁下究竟是何等模样?” 一位夫人好奇地追问, “我今早在走廊里似乎看见了他与女伯爵同行, 但……说真的,他的长相……嗯……” 她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搜刮著贫瘠的记忆,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毫无特色,对吗?” 另一位夫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补充道, “我也有同感!他的五官就像是用最普通的模子印出来的, 你看过一眼,转头就会忘得一乾二净。 真是……平平无奇。” 这番尖酸刻薄的比喻瞬间就引来一阵被手帕和羽扇掩盖的笑声。 “这倒让我想起了埃德加家那个疯了的继承人,” 有人感嘆道, “诸神在上,那可真是圣光最完美的造物。 我至今还记得他那双眼睛,那张脸足以让任何少女都心甘情愿地为他献上一切,哪怕他是个弒父的疯子。” “说起来,那位学者呢?” 有人突然想起了什么, “叫……伊莱恩,对吗?” “哦,那个小白脸?” 萝赛女男爵慢条斯理地搅动著杯中的红茶,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现在看来,恐怕早就被厌倦的女主人丟回典籍馆的角落里和那些发霉的羊皮卷一起腐烂了吧。” 女士们再次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那之前那位沃尔科夫男爵……?” “哎呀,这都是女伯爵自己的安排订婚,瓦莱里乌斯阁下未必同——” “好了,亲爱的,” 一位看起来最为年长的夫人优雅地打断了这场愈发低俗的闹剧,她似乎想彰显自己与眾不同的高雅品味, “我们別再谈论那些乏味的男人了。 让我们把话题转向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事物,好吗?” 她取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炫耀神情。 “伊莉莎白小姐真是慷慨,竟然愿意与我分享她亲手抄录的『赫拉利乌斯残页』。 哦,讚美圣光,我从未读过如此神圣而深邃的文字。” “赫拉利乌斯!”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充满敬畏的惊嘆。 “哦,安妮,你竟然能弄到这个!” “赫拉利乌斯?” 一位消息稍显滯后的夫人困惑地问。 “哦,我的甜心,你竟然还不知道?” 被称为安妮的夫人夸张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个刚从乡野迷路来到这里的土包子, “亲爱的,这位赫拉利乌斯大人可是一位受圣光眷顾的智者! 一位,我是说,一位真正的智者,一颗足以照亮整个时代的星星!” 女士们爭相传阅著那张羊皮纸,脸上充满了对这种高雅品味的嚮往与追捧,仿佛触碰到那羊皮纸就可以沾染到智慧的芬芳。 她们狂热地讚美著这位神秘的“赫拉利乌斯”,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位她们口中足以与圣人比肩的大学者,正是她们方才嘲笑的那个“平平无奇”的凯恩以及那个“失宠的可怜虫”伊莱恩。 “安妮夫人,你可真是好运气,” 一位夫人酸溜溜地说道, “竟能从伊莉莎白小姐那里得到如此宝贵的东西。” “是啊,” 另一位贵妇附和道, “那位『北境冬蔷薇』似乎总能得到命运所有的偏爱。 拥有无与伦比的美貌,还有连骑士都自愧不如的箭术,现在就连一位伟大学者的智慧都向她倾倒。” “谁说不是呢,” 一位夫人嘆了口气, “也难怪瓦莱里乌斯阁下一心想撮合她和吉迪恩阁下。 这样一来,索恩菲尔德家族不仅能得到阿什沃斯家族的助力更能与这位未来的『智者』搭上线。 这可真是圣光的恩赐。” “说到吉迪恩阁下……” 一缕阴影从太阳室的门缝下悄然收回,重新潜伏到达希安的脚下。 他原以为单靠伊莉丝的推动,“赫拉利乌斯”的名声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发酵。 却没想到伊莉莎白这位“北境冬蔷薇”竟是如此受人追捧,无意间成了他最完美的传声筒。 这確实是意外之喜。 但是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达希安需要更广阔的舞台,需要让教会的神父和行走在大陆的吟游诗人都成为他思想的信使,让“赫拉利乌斯”成为一个无论在何处都无法被忽视的名字。 他得想办法创造一个机会。 达希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转身向著外庭的训练场走去。 与太阳室里那些贵妇们的鄙夷截然不同,当他走在城堡的廊道上时所有遇见他的僕役无一例外地都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躬身行礼。 “日安,凯恩阁下。” 达希安抵达训练场时,午后的阳光正將这片开阔的场地照得一片明亮。 年轻的骑士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保养自己的盔甲,有的在练习著剑术,兵器碰撞的鏗鏘声与骑士们的呼喝声不绝於耳。 而在训练场靠近箭靶的地方,那位身形魁梧如熊的凯兰爵士早已在那里等候。 隨著达希安的到来,训练场上的喧囂声渐渐平息。 所有骑士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女伯爵未来的“丈夫”身上。 第五十四章:这……这绝不是单靠天赋就能解释的! “凯恩阁下,” 凯兰对他行了一个骑士礼说道, “女伯爵阁下吩咐过,由我来协助您的练习。”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便带著达希安前往箭靶场,那张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格外坚毅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隨著他们的移动,周围那些原本充满了审视与好奇的窃窃私语声也瞬间平息了下去。 达希安平静地跟在凯兰身后。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一个来路不明凭空出现的贵族,一个即將染指他们誓死效忠的女伯爵的男人…… 对於这些將荣耀与武力看得比生命还重的骑士而言,他不过是一个幸运儿罢了。 说实话,达希安来之前自然是已经翻阅过记忆的,关於射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似乎这是一种属於贵族与生俱来的自信。 然而,此刻占据著这具身体的却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坦白说,达希安双手唯一熟练掌握过的远程投射技巧,除了在键盘上当键盘侠外就只剩下小时候当泼猴时用石子在平静的湖面上打出一串漂亮的水漂。 他跟隨著凯兰来到箭靶前。 但愿这项技艺的底层逻辑能与射箭有那么一丝共通之处。 “阁下,” 凯兰的声音將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回, “女伯爵阁下提及,您已多年未曾练习。” 他从武器架上取下一张看起来最为朴素的长弓递给了达希安。 弓身打磨得光滑,却因长久的使用而显得有些陈旧,上面甚至还能看到几道浅浅的划痕。 “我们便从最基础的开始,您觉得如何?” 达希安点了点头,接过那张长弓。 达希安学著记忆中的姿势,將箭矢搭上弓弦,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拉动弓弦。 然而现实远比记忆要残酷得多。 弓弦只被拉开了一半,他便感觉自己的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张在凯兰手中仿佛轻若无物的长弓此刻在他的手里却重如山岳。 一旁的凯兰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到的不仅是力量的匱乏,更是姿態的错误。 肩膀过分紧张,手腕僵硬呼吸的节奏也完全是乱的。 这根本不像一位曾接受过训练的贵族,反倒更像个初次摸弓的农夫。 “看在诸神的份上!你那是什么姿势?! 你是在拉弓,还是在拉一头不听话的蠢驴?!” 影子的咆哮再次出现。 “『铁壁』埃德加的血脉!竟沦落到连弓弦都无法拉满的地步! 这是何等的耻辱!” “有没有人能稍微考虑一下,” 达希安在心中有气无力地反驳, “这具身体被关在阁楼上好几年,每天的运动量仅限於在几平方米的房间里走动,连太阳都见不到几面。 你们指望我一上来就拉开一张能射穿野猪皮的战弓? 这柯学吗?” 他的吐槽显然没能平息那群老古董的怒火,反而激起了它们更强烈的鄙夷。 “藉口!懦夫的藉口!身体的孱弱只会让血脉的荣耀更加耀眼!” “我们绝不允许你用这种农夫般的姿態玷污『雄狮』之名! 现在,闭上你那被尘俗蒙蔽的双眼,去感受!去聆听! 聆听流淌在你血脉中,那属於战爭本身的韵律!” 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贯穿他的感知。 【一位体面的绅士雄狮的本能从不沉睡已激活】 【埃德加血脉中沉睡的战斗本能將被唤醒。埃德加將看到先祖的虚影,为他演示最完美的战斗姿態。】 达希安愣住了。 在他眼前一个虚影浮现出来。 那虚影像是一个完美的3d教学投影,在一瞬间达希安便理解了何为“正確”。 达希安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模仿那早已模糊的记忆而是开始模仿身旁这个清晰无比的教学。 他学著虚影调整站姿,放鬆肩膀沉下,再次举起了弓。 这一次,那沉重的弓身仿佛真的变轻了许多。 达希安缓缓拉开弓弦。 虽然手臂依旧在颤抖,肌肉依旧在抗议,但他的姿態却与方才判若两人! 一旁的凯兰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说刚才的凯恩阁下是一个笨拙的门外汉,那么此刻的他仿佛有一位无形的箭术宗师正手把手地纠正著他的每一个细节,让他的动作趋於完美。 达希安没有理会凯兰的震惊,他的眼中只剩下远处的箭靶以及那个不断重复著完美动作的虚影。 他鬆开了手指。 箭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破空而去。 咻! 箭矢稳稳地钉在了箭靶之上。 虽然只是最外圈的边缘,但对於他一个刚刚开始寻找手感的人而言这已经是足以令人侧目的成绩。 凯兰沉默地看著他又看了看远处箭靶上的那支箭,似乎不懂怎么夸讚贵族一样直白的讚许道: “您的天赋远超我的预想,阁下。” “多谢您的夸奖,凯兰爵士,” 达希安呼吸因脱力而有些急促, “但一次的侥倖並不能代表真正的技艺。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独自在这里多练习一会儿。” 凯兰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许。 对於一名真正的骑士而言,天赋固然可贵,但坚持不懈的训练才是通往强大的唯一路径。 “如您所愿,阁下。” 凯兰没有离开,而是像一座沉默的雕像般站在了训练场的一角远远地观察著。 达希安没有再理会外界的任何干扰。 他再次搭上箭矢,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脑海中那个不断重复的完美虚影之上。 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著拉弓、瞄准、释放的动作。 第一箭,依旧是外圈。 第二箭,稍稍向內了一些。 第三箭,第四箭……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手臂的肌肉因过度的使用而酸痛不已。 每一次放箭达希安都能感觉到身体的记忆正在被一点点唤醒。 那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本能正与他这来自异世的灵魂进行著一场奇妙的融合。 说实话,逐渐掌控身体和力量让达希安忘记了疲劳。 毕竟比起那时不时被迫停机的身体,谁不喜欢可以掌控力量的感觉? 掌控了力量,那就更好的能意外送走格哈特了。 周围的骑士们渐渐停下了自己的训练。 他们无法抑制地將目光投向那个练习的身影。 起初,他们眼中还带著审视与不屑。 但渐渐地,那份不屑变成了惊讶,惊讶又化为了难以置信。 咻! 又一支箭矢破空而去,这一次它稳稳地钉在了靶心旁的红色区域,箭羽因巨大的力道而嗡嗡作响。 凯兰爵士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这……这绝不是单靠天赋就能解释的! 这种进步的速度,简直就像是一位被圣光祝福的战爭英雄! 就在训练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时,一阵囂张的大笑声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份寧静。 “哈哈哈哈!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我们女伯爵新选中的『未婚夫』,在这里练习怎么给女士们射苹果玩吗?”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大、衣著华贵的贵族在一群隨从的簇拥下,正大摇大摆地向这边走来。 那贵族的目光轻蔑地扫过达希安手中那张朴素的长弓,又看了看远处箭靶上那些散乱的箭矢,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了。 “听著,小子。真正的战斗可不是在这种地方,对著一块不会动的木头髮呆。 狩猎场才是检验一个男人真正价值的地方。 怎么样,敢不敢在狩猎中与我比试一番? 让我们看看,谁才是能为女伯爵献上最珍贵猎物的勇士!” 熟悉的屏幕再次弹出。 【坏消息:这位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沃尔科夫男爵,显然没有放弃通过联姻来控制索恩菲尔德的野心。 他视你为一块必须被公开碾碎的绊脚石,並坚信一场狩猎的胜利足以让他重新贏回荣耀。】 【好消息:这位男爵最引以为傲的並非他那平庸的箭术,而是他那只名为“风暴之翼”的猎鹰。 他视其为自己力量的延伸,珍爱远胜过任何情人。 或许,一次小小的“意外”能让这只高傲的猛禽学会降落在正確的主人肩上。】 达希安看著眼前这位沃尔科夫男爵,心中只觉得一阵无语。 兄弟,你是不是被吟游诗人那些粗製滥造的英雄救美故事给侵蚀了脑子? 这种傲慢的挑衅新欢,然后在新欢擅长的领域被狠狠羞辱的戏码…… 这个世界难道也有卖那些乱七八糟第十八英文字母18言情小说的地方吗? 第五十五章:而一个傻瓜,才是最好控制的。 四周的目光都聚焦在达希安身上。 他们都在等著看这位即將成为他们女伯爵丈夫的幸运儿如何回应这场避无可避的公开羞辱。 站在一旁的凯兰爵士皱起眉头,那张坚毅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在他看来,沃尔科夫的行为不仅是对一位贵客的无礼,更是对索恩菲尔德家族荣誉的玷污! 但他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办法插手贵族之间为了荣誉的决斗。 达希安平静地放下手中的长弓。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挑战。 在这个贵族將荣誉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世界里,任何形式的退缩都会被视为懦弱。 当然,他是真的不理解也不尊重就是了…… 尊重一下你们自己的生命好吗? 难道这个世界的贵族娱乐活动就只剩下决斗和狩猎比赛了吗? 不过,想也知道,沃尔科夫男爵需要的是一个公开羞辱他的舞台,用来彰显自己的勇武挽回顏面。 什么活动都不重要。 达希安掛上了微笑。 “沃尔科夫阁下,您的热情就像是北境的烈风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他顿了顿, “只是南方的一切对我过於仁慈,让我的箭术已疏於练习多年,恐怕会让男爵阁下您感到失望了。 但既然您有如此高昂的兴致我自然乐意奉陪。 一场为狩猎助兴的竞赛想必也能为女士们的晚宴增添不少有趣的谈资,不是吗?” 沃尔科夫男爵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挥出的一记重拳,最终却击打在了一匹柔软的丝绒上。 就在沃尔科夫被噎得说不出话准备恼羞成怒地宣告一场更正式的决斗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训练场入口处传来打断了他。 “哈哈哈哈!原来是北境最勇猛的骑士们在这里为狩猎做著准备啊!”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格哈特·冯·埃德加伯爵正带著他那群同样一脸傲慢的隨从出现在了这里。 “哦,我亲爱的沃尔科夫,你总是如此充满活力。 但可別嚇到我这位刚从南方回来的侄子,他还不太习惯我们北境这样热烈的欢迎方式。” 接著格哈特转向达希安,脸上立刻换上了亲切的笑容,甚至主动上前像对待真正的亲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你,凯恩。你才刚刚回到北境不必急於证明自己。 埃德加的雄狮从不需要在训练场上咆哮。” 沃尔科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再討到任何便宜。 他可以不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凯恩”面子,却绝不敢公然顶撞一位手握实权的伯爵。 沃尔科夫狠狠地瞪了达希安一眼, “狩猎场上见。”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带著自己的隨从离开。 “来吧,我的孩子,” 格哈特的手依旧搭在达希安的肩上, “让这些勇猛的骑士们继续他们的操练,我们该好好敘敘旧了。” 达希安没有反抗就顺从的被格哈特带离了训练场向著贵宾区的客房走去。 格哈特的客房被先前在城堡里忙碌的工蜂布置得十分奢华。 墙壁上掛著描绘著狩猎场景的厚重掛毯,房间的角落里甚至还摆放著一哥狰狞的熊头標本。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將整个房间都烘烤得暖意融融。 格哈特热情地为达希安倒上了酒。 “谢谢您刚才为我解围,伯爵大人。” 达希安感激地接过酒杯,心有余悸对格哈特说道, “说实话,我还不太適应北境贵族们如此、嗯……直接的交流方式。” 达希安这样软弱的话显然取悦了格哈特。 “不必在意,我的孩子。 沃尔科夫不过是一头头脑简单的蛮牛罢了,” 格哈特挥了挥手,那双精明的眼睛看向达希安, “说起来,你在南方的这些年过得如何? 我必须承认当你突然出现时,我甚至以为是圣光在与我开玩笑。 我们都以为你父亲那一支血脉早已在自由城邦那片没有荣誉只有金幣的土地上断绝了。” 达希安嘆了口气,有点忧鬱的说道: “南方就像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充满了看不见的暗礁。” 他又嘆了一口气,將伊莉丝收集来的信息融合原主记忆里那些关於家族旁支的零星片段, 还有自己杜撰的故事无缝衔接在一起: “我的父亲他是个好人,但是也正是因为太过於善良,几年前一笔香料生意被人欺骗让他损失惨重。 但真正摧毁一切的却是去年那场席捲了整个港口的汗热病,我的父母……都不幸没能躲过。” 格哈特脸上露出几分公式化的同情: “真是一场悲剧,我的孩子。 命运的航道总是充满了意外。 那么,在南方的你又是如何与伊莉丝阁下……” 达希安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羞涩和侷促,像一个情竇初开的年轻人一样。 “这……纯属意外,大人,我以埃德加的荣誉起誓。”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您或许也听说了,南方的局势近来愈发紧张。女王陛下的目光被牢牢牵制,许多贵族领地之间摩擦不断。 我预感到风暴將至,就遵从父亲的遗愿变卖了家產来到北境希望能找到我们的亲人。” 达希安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 “然而,就在我进入索恩菲尔德领地后不久,我的马车便遭遇了一伙强盗。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將命丧於此的时候……是女伯爵阁下和她的骑士们救了我。” “我们……我们聊了很多。 从南方的风土人情到北境的古老歷史。 我从未想过一位女士能拥有如此渊博的学识和令人著迷的灵魂。 我必须承认,我彻底被她征服了。 或许是圣光听到了我的祈祷,女伯爵阁下她也接受了我这份唐突的爱意。” 格哈特看著眼前这个侄子脸上那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神情,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凯恩·冯·埃德加不过是一个继承了点家產就被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的幸运傻瓜罢了。 而一个傻瓜,才是最好控制的。 第五十六章:就让我来为你亲自取材吧! 格哈特几乎已经能看到未来的图景。 他操纵这个愚蠢的侄子名正言顺地与索恩菲尔德联姻。 等时机成熟他再像处理他那愚蠢的兄长一样除掉这个傀儡,再以“为亲人復仇”的名义,將这片富饶的土地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到时候整个北境都將匍匐在他的脚下。 至於王都那位女王陛下在北境的权威? 不过是一个遥远的影子罢了。 这凯恩简直是圣光赐予他的礼物! 想到这里,格哈特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可亲。 他再次为达希安斟满了酒。 “我的孩子,你能找到属於自己的幸福,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但你必须明白,一场婚姻,尤其是一场关乎到索恩菲尔德未来的婚姻绝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的情投意合。” 达希安立刻露出一副困惑的神情。 “您是指……?” “伊莉丝是一位出色的女士,但她毕竟太年轻了,” 格哈特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著, “索恩菲尔德家族真正的基石是她的祖父,瓦莱里乌斯大人。 他掌控著家族议会,他的意志才是决定索恩菲尔德未来的关键。” 他凝视著达希安那双清澈的眼眸。 “而沃尔科夫虽然头脑简单,但他毕竟是瓦莱里乌斯极力拉拢的对象。你这样与他为敌,会让瓦莱里乌斯那个老傢伙对你心生不满的。”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听著,孩子。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在训练场上证明你那早已生疏的箭术,而是贏得瓦莱里乌斯的认可。 在即將开始的狩猎中你不需要猎取最凶猛的野猪,那只会让你显得像个头脑发热的莽夫。” 格哈特身体朝达希安靠近压低声音说道: “你要做的是找到机会向瓦莱里乌斯展现你对索恩菲尔德家族歷史的崇敬。 讚美他的智慧,认同他的保守,让他觉得你是一个尊重传统崇拜他的年轻人。 你明白吗?贏得他的好感远比射中一头鹿要重要得多。” 格哈特贴心地补充道: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沃尔科夫。 记住,我的孩子,雄狮从不需要向一头狂吠的鬣狗证明自己獠牙的锋利。 等到合適的时机,我保证会让你明白该如何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彻底闭上嘴。” 达希安恍然大悟。 “伯爵大人,” 他激动地站起来, “谢谢您!讚美圣光,若没有您的指点,我、我恐怕真的会因为自己的无知而犯下大错! 我从未想过这其中竟有如此复杂的智慧。” “坐下,孩子,坐下,” 格哈特被他这番发自肺腑的感激取悦了,他摆了摆手示意达希安坐下,脸上儘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们是家人,我自然会为你指明正確的道路。” “我明白了,伯爵大人!” 达希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狩猎开始后,我会立刻寻找机会拜见瓦莱里乌斯大人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很好,很好。” 格哈特满意地又喝一口酒。 一切尽在他掌握中。 这个傻瓜已经彻底被自己说服了。 格哈特又虚情假意地与达希安閒聊了几句,叮嘱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家族礼仪这才心满意足地亲自將达希安送到了门口。 “去吧,我的孩子,” 他最后一次拍了拍达希安的肩膀, “好好准备狩猎,记住我的话。” 达希安躬身行礼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达希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格哈特才关上房门脸上那慈爱的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轻蔑。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达希安脸上的那份感激与崇拜也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趁著走廊无人快步回到了那间属於学者伊莱恩的房间,关上门后才鬆了口气。 今天高强度的箭术练习对於这具多年未曾锻炼的身体而言无疑是一场残酷的折磨。 他皱著眉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如果不儘快处理別说参加狩猎,恐怕他连举起酒杯都会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可就不是平平无奇,而是虚弱无能了。 看来,他有必要提前先去拜访一下塞拉菲娜修女了。 除了让她將莉莎给的药水好好地送到餐桌前外,旧伤復发足以让他理所当然地再次享受一下圣光的“恩典”。 达希安脱下那身属於凯恩的外衣,准备换上学者伊莱恩那套更不起眼的衣服。 咔嚓。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是错觉吗? 不。 达希安扫视著房间。 衣柜后? 窗帘后? 他一步步地排查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带有帷幔的大床底下。 他弯下腰掀起床幔。 昏暗的床底,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 是莉莎。 莉莎还拿著一个不知从哪儿偷来的苹果啃得正香。 达希安:“……” 达希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维持著弯腰的姿势,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先是塞拉菲娜,现在又是莉莎…… 这个世界的女士们难道都对床底这个空间有什么特殊的偏好吗? 还是说,躲在別人床下已经成了北境贵族圈里一种新兴起来他尚未能理解的社交礼仪? 达希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自己隨手丟在床上凯恩的衣服,快速用被子將那套衣服严严实实地盖住。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对床下的不速之客说道: “我能冒昧地问一句,您在这里做什么吗?” 莉莎看著他,將最后一口苹果咽下才慢悠悠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她似乎完全没有非法入侵的自觉,反而像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一样直接跳上了达希安的床,然后手脚並用地直接跳到了他的背上。 莉莎像一只树袋熊一样双腿盘住了他的腰,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下来。”达希安无奈地说道。 “不要。” 莉莎拒绝得乾脆利落,反而將脸颊在他肩膀的衣料上蹭了蹭。 “……我假设你应该知道,一位淑女应该把吃完苹果的嘴放在餐巾上而不是別人的肩膀上。” 达希安试图將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却发现她缠得惊人地紧。 “我饿了,” 莉莎理直气壮地宣布, “我的美食自己跑掉了,我当然要来找。” 达希安想起了金手指关於那只猎鹰的提示心中一动。 “正好,我需要你帮个忙。” 他应付著身后那只不安分的树袋熊说道, “我需要一种药水能帮我控制一只猎鹰。” “控制?” 莉莎似乎对这个词很不理解, “为什么不直接重塑它的认知呢? 让它相信自己是一块石头然后从天上掉下来,或者让它爱上自己的影子疯狂地啄食自己直到流血而亡,这不比单纯的听话有趣一百倍吗? 如果你只是想要它的羽毛我也可以让它心甘情愿地为求偶而拔光自己,一根都不会留下的那种!” “……我需要它聪明的活著,並且听我的话。” 达希安耐著性子解释道。 莉莎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复杂的概念。 最终她好像理解了一样, “哦!你是想让它爱上你?” 她鬆开环绕达希安脖子的手兴奋地拍了拍, “让那只蠢鸟以为你是它唯一的伴侣,那样它就会把抓来的所有虫子都送给你! 还会在你的头上筑巢!这个好玩!”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离谱的事,自顾自地补充道: “不过呢如果你不够强大,在蠢鸟眼中你就会从一个完美的伴侣变成一顿美味又滋补的大餐啦!” 达希安听著莉莎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计划正在朝著一个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 “……先帮我把药剂做出来吧,”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揉著发痛的太阳穴说道, “至於要不要冒著被当成大餐的风险,我会自己考虑。” “太好啦!” 莉莎兴奋地从他背上滑了下来,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后凑到达希安面前。 “为了让那只蠢鸟能认出你独一无二的味道,” 她仰起那张苍白的小脸舔了舔殷红的嘴唇: “就让我来为你亲自取材吧!” 第五十七章: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达希安耐著性子对眼前的莉莎说道, “我能先问一下你特地跑到我的房间来究竟是准备做什么吗? 总不会只是为了在我床底下啃一个苹果吧?” “做什么?” 莉莎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很困惑,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啪嘰一下朝自己额头拍去。 “哦呀!” 她发出一声懊恼的轻呼,不再理会达希安转身就手脚並用地爬回了那张大床底下。 达希安:“……”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消失在床幔下的娇小身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如果以后自己的床底下再爬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一定要找亚拉里克把这张床换一张实心的石头床睡…… 他可不愿意来点半夜女鬼爬床的恐怖片……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莉莎哼哧哼哧地从床底拖出了一个布袋,那袋子对她而言似乎沉重得不可思议。 在一阵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中她將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那是一堆瓶子。 每一个顏色都古怪至极。 莉莎將那些瓶子小心翼翼地在达希安面前的地毯上一一摆好,得意的朝达希安看去。 “看!” 她献宝似的指著那些瓶子, “我这几天研究出来了! 能让你身体里那个好吃的诅咒吃饱的东西!” 达希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所谓的食物上。 其中一瓶里是如同沼泽烂泥般不断冒著诡异气泡的粘稠液体; 另一瓶里则是在浑浊的水中漂浮著一颗眼球的液体; 还有一瓶甚至还在瓶壁內侧长出了一层毛茸茸不断蠕动的绿色粘液…… 达希安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翻涌,他艰难地移开视线看向莉莎: “这些是什么?” 莉莎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犹豫和不解,她挠了挠头说道: “是好吃的?你试试?” “我该怎么用?” 达希安强忍著不適追问。 莉莎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著他,理所当然地指了指他的嘴。 “吃进去啊!” 莉莎的回答理直气壮, “不然要涂在脸上吗?” 达希安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將这些可疑液体连同这个疯狂女巫一起从窗户扔出去的衝动。 他看著其中一个瓶子里那坨像活物一样蠕动的绿色粘液,感觉这东西吃下去自己会当场变成一只会吐泡泡的绿色史莱姆。 为这个异世界引入一个全新的入侵物种,自己简直是大善人啊。 “莉莎,我由衷地敬佩你的天赋。” 达希安揉著发痛的太阳穴, “但……” “你不可以质疑我!” 莉莎气愤地从地上跳起来,像一只被惹恼的猫咪怒气冲冲地朝达希安说道, “这可是我这几天最伟大的研究成果! 我用了独角甲虫的角,火蜥蜴的尾巴,还有我珍藏了很久的曼德拉草根才调配出来的!” 她似乎越说越气,一把將那些瓶子都扫回袋子里气鼓鼓地说道: “哼!不吃算了!反正你身体里的东西迟早会把你彻底吃干抹净!” 达希安看著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心中只觉得一阵好笑。 他在莉莎將那些瓶子彻底收回之前拦住了她。 “等等,莉莎。” 莉莎的动作停住了,她气鼓鼓地回头瞪著他。 “我並非在质疑你的研究成果,” 达希安立刻换上了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朝她讚嘆道, “我是说,我只是在惊嘆你的才能! 这些我从未听过的材料,寻常的炼金术士恐怕一生也无法驾驭,而你竟然能將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我被这跨时代的伟大造物震撼到了!” 听到达希安的话,莉莎脸上的怒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她重新將那些瓶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回地毯上,虽然依旧板著小脸,但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哼,算你还有点见识。” 她嘀咕道。 达希安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些“伟大造物”上。 让他把这些东西吃下去? 绝无可能。 想也別想。 但…… 他转念一想,真正飢饿的似乎並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身体里那群吵闹的老古董。 是它们在吞噬自己的精力,是它们需要养料。 所以,这些东西真正的食客应该是它们才对,没毛病吧? 说起来,这群老古董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荣耀,想必生命力应该比广东双马尾还要顽强。 应该不至於被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给毒死? 再说了,它们自己也说过这是等价的交换是古老的法则。 为了维繫荣耀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吗? 他看著那些瓶瓶罐罐,在心中对那群老古董进行了一番毫无诚意的祷告。 “为了埃德加的荣耀,就辛苦你们先尝尝鲜了。” 达希安伸手拿起了那个装著绿色粘液的瓶子。 莉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拔开瓶塞,一股腥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来吧,” 达希安屏住呼吸面不改色地在心中对老古董们说道, “开饭了,老傢伙们。” 他將瓶口对准了自己投射在地毯上的影子,然后將那瓶粘稠的液体倾倒了下去。 那绿色的粘液在接触到影子时竟如同被一块黑色的海绵吸收掉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 一丝微弱但確实存在的能量顺著影子反馈回他的体內。 突然脑海里的老古董们发出一阵阵达希安听不懂的话。 虽然不知道老古董们是在说什么,但他猜测这和国粹应该也没什么区別…… 隔了一会老古董们终於发出正常的声音。 “这是什么污秽之物?!!” “看在诸神的份上!我感觉我的灵魂正在被沾满了粪便的靴子反覆践踏! 太不体面了!!” “我们是荣耀!是埃德加家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不是你用来倾倒厨房泔水的臭水沟!” “这是对我们共同尊严最恶毒的褻瀆! 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老古董们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的脑壳击穿。 达希安强忍著脑海里的精神攻击,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真不愧是天才的造物,” 他由衷地讚嘆道, “看来我的祖先口味確实独特。” “怎么样?怎么样?” 莉莎一直蹲在地毯上,急切地追问道, “能吃饱吗?” 达希安感受了一下体內的变化。 那股微弱的能量反馈確实存在,但和塞拉菲娜那磅礴的圣光之力相比简直就是一条小溪与奔腾大河的区別,硬要比喻大概就是给那群老古董漱了漱口吧…… “嗯……” 他沉吟片刻, “我確实感觉到了一点点补充,但不多。 就像在极度乾渴的时候只得到了一滴露水。” “怎么会!” 莉莎的小脸垮下气得从地毯上跳了起来,然后不服气地在原地跺了跺脚, “我的配比明明是完美的!” 第五十八章:怎么不乾脆留下一张预告函呢? 莉莎气鼓鼓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纤细的手指烦躁地揪著自己的黑色长髮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一定是材料的问题! 对!就是材料!” 她像是突然想通了停下脚步, “对了!你们不是要去那个什么狩猎吗?” “是秋日狩猎。” 达希安纠正道。 “隨便什么,” 莉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正好,你去帮我弄些新鲜的材料回来! 我要狮鷲的羽毛,哦,如果能找到地穴蠕虫的粘液那就更完美了! 有了这些我保证能调配出让你撑到打嗝的盛宴!” 达希安听著这一连串堪比神话生物图鑑的名词,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莉莎,我欣赏你的学术热情。 但容我提醒一句,” 他无奈说道, “我是去参加一场贵族社交活动,不是去客串屠龙纲要的现场解说。 你说的这些东西就算真的存在,你觉得我有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它们完整地带回来给你吗? 我会被当成偷猎禁忌生物的疯子直接绑上火刑架的。” 再说,这世界上应该没有龙这种生物吧…… 更別提这些看起来只有在奇幻世界才出现的东西,他从哪里找? “我不管!那是你的问题!” 莉莎完全不讲道理, “我只负责研究!材料当然要由我的美食自己想办法!” 她似乎又一次耗尽了耐心烦躁地在地毯上踱步,没一会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停下脚步朝达希安伸出了白皙的小手。 “算了,那些大傢伙一时半会儿也指望不上你。 先把你的血给我一点,快点!” “我的血?” “对啊,” 莉莎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要的那蠢鸟的药还有食物都需要你的血!別磨蹭了快点!” 达希安嘆了口气。 他拿出小刀在指尖上轻轻划开一道小口,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莉莎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就像只看到了鲜血的吸血鬼一样一个箭步衝上来,抓住他的手指將那滴血珠送入自己口中。 “嗯……” 她闭上眼,脸上露出回味的神情, “真好吃。” 她似乎还想再来一口,但达希安已经眼疾手快地將手抽了回来。 又不是吸血鬼沉迷喝什么血…… “好了,莉莎,” 他说道, “我的诚意已经给到了。” “小气鬼。” 莉莎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但总算没有再扑上来。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已完全沉浸在了对新配方的构想之中。 “你等著!” 她信誓旦旦地对达希安宣布, “我一定会研究出最完美的食物! 到时候一定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女巫!” 话音未落,她便像一只猫一样灵活爬上窗户一跃而出。 达希安:“……” 达希安快步走到窗边,只看到一片寧静的庭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这算什么? 一声不响地潜入提出一堆匪夷所思的要求,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用一个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常识的方式消失…… 怎么不乾脆留下一张预告函呢? 怪盗基德都没你这么隨心所欲。 达希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將地毯上那些瓶瓶罐罐重新捡回布袋里。 虽然这些东西看起来一言难尽,但他確实能感觉到影子在吸收那绿色粘液后反馈回了一点点的能量,虽然微弱但在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再说了,这东西哪怕老古董们不肯吃,用来当武器攻击人应该效果拔群吧…… 达希安將那个沉甸甸的布袋藏好,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后推门而出。 城堡因为秋日狩猎的来临热闹极了。 走廊里多出了许多衣著华丽且面孔陌生的贵族与他们的隨从。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香水味。 当然,並不好闻就是了…… “哦,看啊,这不是我们废寢忘食的伊莱恩先生吗? 怎么,还在为女伯爵阁下那无聊的古籍耗费心神吗?” 达希安转过头,看到了和伊莉丝长相相似的吉迪恩,以及他身后那几个同样一脸倨傲的年轻贵族们。 “恐怕用不了多久,” 吉迪恩同情的说道, “凯恩阁下就会代替你为女伯爵分担所有的『烦恼』了。 到那时想必女伯爵也不再需要额外资助一位学者了吧?” 他身后的贵族们发出一阵笑声。 “不过呢,先生,我倒是可以为你指一条明路。 既然你对那些古老的家族史如此痴迷,为何不考虑去为埃德加伯爵效力呢? 我听说格哈特阁下最近正在四处寻找能够解读『赫拉利乌斯』学说的学者呢。” “不止是格哈特大人,” 另一位贵族立刻补充道, “现在在晚宴上不能引用几句赫拉利乌斯大人的箴言,那可要被女士们视为粗鄙的莽夫了。 这都多亏了伊莉莎白小姐,是她让我们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智慧。” “哦,讚美圣光!吉迪恩阁下!” 达希安脸上立刻绽放出狂喜的表情, “您是说,格哈特伯爵大人也在寻求赫拉利乌斯的智慧吗?” 吉迪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赫拉利乌斯的学识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是沙漠里的甘泉! 它指引著我们这些在歷史长河中迷航的灵魂! 能与同样懂得欣赏这份智慧的贵人交流那將是我至高无上的荣幸!” 达希安洋溢著喜悦的气息。 “谢谢您,吉迪恩阁下!谢谢您为我带来如此宝贵的消息!” “……” 吉迪恩只觉得一阵反胃的噁心。 “哼,怪人。” 他厌恶地低声咒骂了一句,不再理会这个他眼中的书呆子,带著他那群同样一脸吃了屎表情的跟班转身离去。 达希安看著吉迪恩只觉得一阵荒谬。 这吉迪恩…… 他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脑子里是不是被瓦莱里乌斯植入了什么奇怪的程序。 每次都像触发了固定脚本的npc一样只要检测到“女伯爵身边的雄性生物”就会自动运行这套拙劣的挑衅指令,跳出来说几句嘲讽的台词然后再被自己意料之外的反应噎回去,最后愤然离场。 这套流程的稳定性简直比日出日落还要可靠。 达希安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个无聊的小插曲。 他继续往小教堂的方向走去。 当达希安进入教堂时,往日里总有几位虔诚的信徒在此低声祈祷的小教堂此刻竟是空无一人。 僕役们忙於伺候贵客,而贵族们则沉浸於社交与炫耀,显然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前来向圣光寻求片刻的安寧。 达希安环顾四周,並没有看到塞拉菲娜的身影。 他又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后方那间祈祷室前,里面同样没有任何人。 不在吗? 就在达希安略感意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风从教堂通往后院的小路吹来。 他心中一动向小路深处走去。 绕过一小片凋零的玫瑰花丛,一片被石墙精心围起的小巧草药园出现在他眼前。 塞拉菲娜正跪在园中一片长势喜人的墨绿色植物前。 第五十九章:我为您进行一次彻底的治疗。 塞拉菲娜正跪在一片长势喜人的墨绿色植物前,听到了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达希安。 “伊莱恩先生,” 塞拉菲娜讶异道, “讚美圣光,我几乎要以为您沉浸在赫拉利乌斯的伟大智慧中,已经忘记了我们之间那份小小的约定了。” “怎么会,修女阁下,” 达希安走到她面前扫过那些长势喜人的草药, “我只是不想打扰您与圣光交流的寧静。” 塞拉菲娜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您看起来很疲惫,先生。 您的肩膀是否因为过於沉浸在学术之中而让身体陷入疲劳之中了?” 达希安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苦笑道: “您的观察力一如既往地敏锐,修女阁下。 疲劳总是在我不经意时跳出来彰显它的存在。” 她看了一眼教堂的方向, “我製作了些舒缓的药膏。如果您不介意请隨我来,我为您进行一次彻底的治疗。” 达希安跟在她身后穿过那条无人小路,来到了教堂后院一排供神职人员居住的朴素小屋前。 那是一间朴素到近乎苦寒的房间。 塞拉菲娜將门轻轻关上。 她走到桌边,开始从几个陶罐里取出一些墨绿色的草药。 达希安取出了之前塞拉菲娜给的药瓶轻轻放在了桌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从明天开始,” 她看了一眼那个瓶子说道, “瓦莱里乌斯大人就会开始感受到时光的无情了。 圣光会聆听到他对自己日渐衰败的身体的忧虑。” 她转身凝视著达希安。 “伊莱恩先生,希望您不会让这份果实白白浪费。” “您会看到的,修女阁下。” “现在,让我们来处理您的问题。 请褪下上衣,先生。” 塞拉菲娜將药膏拿过来。 达希安依言在床沿坐下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露出了过度练习肌肉紧绷的肩膀。 她將温热的药膏涂在他酸痛的肌肉上。 “您很擅长缓解他人的痛苦。” 达希安看著镜中塞拉菲娜忙碌的身影说道。 “圣光赐予我抚慰伤痛的职责,先生。” 塞拉菲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 达希安没有回头,只是在镜中看著她。 镜中的塞拉菲娜那双湛蓝的眼眸与他的视线对上。 “圣光从不吝嗇於抚慰一具为荣耀而疲惫的躯体。” 镜中的塞拉菲娜绕到了他的面前。 “但您的疲劳远不止於肌肉,” 她轻声说道, “它来自您的灵魂。而要治癒灵魂就需要一个更纯粹的祈祷。” 达希安感觉到一股重量落在了他的大腿上,黑色的衣料包裹著高耸的山峰阻挡在他的眼前。 塞拉菲娜撑在达希安胸口的手掌为他进行一次祝祷。 这间苦寒的石屋仿佛变成了一座祭坛。 而她自己则成为祭坛上的祭品。 塞拉菲娜的声音化作破碎的祷文,隨著她的动作,映射在镜中的那白色头巾也因为这虔诚的仪式而滑落在了达希安的身上,露出了那头被紧紧束缚像黄金一样的长髮。 几缕髮丝垂落在达希安眼前。 镜子映照著塞拉菲娜紧绷的腿撞上一旁的祷文书,祷文书掉落在了被达希安隨意丟在一旁的修女的鞋旁。 圣光没有降下神罚。 只有那掛在塞拉菲娜胸前的小小的祷告架不停敲打著达希安胸膛。 而窗外巨大的垂泪的殉道者雕像依旧悲悯地注视著这一切。 …… 第二天,秋日狩猎的欢迎宴会如期而至。 整座大厅被装饰一新,石墙上悬掛著巨大的野兽头颅標本与描绘著先祖狩猎功绩的古老掛毯。 长桌上堆满了烤肉与珍饈,空气中瀰漫著食物香气与贵族们身上那刺鼻的香水味。 衣著华丽的贵族们高声谈笑,年轻的骑士们则在女士们面前炫耀著自己的勇武,吟游诗人弹奏著歌颂荣耀的诗篇。 当大厅的门被僕役推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聚焦到了门口。 伊莉丝今晚盛装出席,深红色的长裙將她衬托得就像一朵绽放的玫瑰。 然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在场的贵族们努力地审视著这位凯恩阁下,却失望地发现他们根本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他的五官模糊且平庸,既不英俊也不丑陋。 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失去了兴趣。 这就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埃德加远亲? 一个即將成为尊贵女伯爵丈夫的男人? 这位凯恩阁下还没有前段时间那个颇受女伯爵青睞的伊莱恩学者来得有吸引力。 就在眾人心中暗自鄙夷时,一个爽朗而洪亮的声音便穿透了人群。 “哦,我亲爱的侄子!还有我们美丽的女伯爵阁下!” 一个爽朗的大笑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格哈特·冯·埃德加伯爵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他那张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狂喜。 格哈特热情地张开双臂给了达希安一个用力的拥抱后又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凯恩,让我为你引荐!” 他兴奋地带著达希安將他引向那些满脸好奇的北境贵族们。 “诸位!容我介绍这位便是我的侄子,凯恩·冯·埃德加! 圣光庇佑让他重归了家族的怀抱! 他將是我们家族与索恩菲尔德家族牢固盟约的见证!” 穿过一群群夸夸其谈的贵族和窃窃私语的贵妇,格哈特终於將他引到了瓦莱里乌斯面前。 而瓦莱里乌斯·德·索恩菲尔德,这位索恩菲尔德家族的“老荆棘”正阴沉著脸用手指轻轻敲击著面前的酒杯。 他感觉糟透了。 从今天清晨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醒来时镜中的自己似乎比昨日又苍老了,连眼角的斑点都更多了。 当然,他试图將这一切归咎於这该死的寒流,但他又怎会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衰败绝对不是寒流能解释的。 “瓦莱里乌斯阁下,” 格哈特走到他面前, “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的侄子,凯恩! 还有我们亲爱的伊莉丝。 讚美圣光,他们站在一起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这简直是圣光赐予我们两大家族的奇蹟!” 瓦莱里乌斯缓缓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越过格哈特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落在了达希安身上。 他那被衰老和死亡的恐惧侵占的心,此刻正因格哈特的愚蠢和伊莉丝的擅作主张而燃烧著怒火。 第六十章:那个老傢伙……果然太碍事了。 达希安的目光落在瓦莱里乌斯身上,只是一眼他就从对方那张苍老阴沉的脸上看到了塞拉菲娜“礼物”生效的痕跡。 他立刻上前一步,完美地扮演著格哈特为他安排的角色: “瓦莱里乌斯阁下。能见到您这位索恩菲尔德家族的守护者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您的智慧与功绩即便在遥远的南方城邦,也依旧是吟游诗人们口中传颂的传奇!” “说得好,孩子!” 格哈特立刻在旁边帮腔,他转向瓦莱里乌斯, “您看,瓦莱里乌斯阁下! 凯恩与伊莉丝阁下的结合,註定將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婚姻!” 瓦莱里乌斯被这两人一唱一和脸色更加阴沉。 “一位南方来的埃德加?” 他的目光在达希安身上扫过, “我听说,南方盛產的是些伶牙俐齿的商人。” 达希安脸上的崇拜完全没变化: “您说得对,阁下。 言语的技巧確实是南方的生存之道。 但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为了在没有根基的土地上立足而不得不学会的小小技能。” 他话锋一转: “但自从回到北境,尤其是拜读了索恩菲尔德家族的辉煌歷史后我才真正明白何为荣耀! 那是在血脉中传承绝非三言两语所能描绘的!” 格哈特在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侄子简直比他想像中还要上道。 “荣耀?” 瓦莱里乌斯打断了他,衰老让他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目光扫过达希安,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埃德加的雄狮利爪和獠牙不再锋利了。” “哈哈,瓦莱里乌斯阁下,您总是这么严厉,” 格哈特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不悦,笑著打圆场道: “您忘了,凯恩毕竟在南方待了太久。 虽然不懂得真正的荣耀,但乱七八糟的礼仪倒是学了不少。 谦逊,对,他们管这个叫谦逊!” “谦逊?” 瓦莱里乌斯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达希安, “我听说,” 瓦莱里乌斯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不少贵族的注意, “我们这位谦逊的埃德加接受了沃尔科夫男爵的挑战?” “您说得没错,瓦莱里乌斯阁下!” 附近的沃尔科夫男爵立刻穿过人群大步走了过来, “这位凯恩阁下已经同意在狩猎场上与我一较高下!” 格哈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阁下,那只是年轻人之间的一点小小助兴……” “助兴?” 瓦莱里乌斯打断了他, “索恩菲尔德的狩猎是荣耀的庆典,不是孩童的闹剧。” 他转向达希安和沃尔科夫男爵。 “既然你们都如此渴望向女士们展现自己的勇武,” 瓦莱里乌斯的声音在大厅中迴响, “传说在在索恩菲尔德领地里,黑石森林中棲息著一头被先祖视为勇猛象徵的狮鷲。” 他看向眾人, “谁能在狩猎季內將那头狮鷲的头颅带回城堡,谁才是这场狩猎真正的勇士!” “一个绝妙的提议,大人!” 沃尔科夫男爵兴奋地大吼起来,他早就听闻过这个传说,也曾幻想过自己成为那个征服传奇的英雄,他生怕別人听不见一样大声说道, “我,沃尔科夫,必將它的头颅献给伊莉丝阁下!” “这太荒谬了!” 伊莉丝打断了沃尔科夫的狂喜,她上前一步朝瓦莱里乌斯说道, “我不会让我的未婚夫去为了一场毫无意义的虚荣去追逐一个虚无的传说!” “未婚夫?” 瓦莱里乌斯发出一声嗤笑, “如果你执意要选一个来自南方的懦夫,那他至少该证明自己有站在你身边的勇气。” 就在伊莉丝还想反驳时,达希安脑海中那熟悉的屏幕再次弹出。 【坏消息:恭喜你,你的挑战难度已从“新手教程”被这位老人强行提升到了“地狱模式”。 瓦莱里乌斯不在乎什么传说,他只想让你最好快点去见圣光免得打扰他的计划。 祝愿你能更持久一点,我是指活著。】 【好消息:你的盟友效率惊人。那位疯狂的女巫已经成功为你调配出了新鲜的“礼物”。 她对那只蠢鸟的兴趣远不及对你血液的痴迷,那瓶能让猛禽为你痴狂的药剂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巢穴”里等待著它的主人。】 达希安有了决断。 “我亲爱的伊莉丝,你的担忧对我而言比世上所有的黄金都要珍贵。” 他安抚的拍了拍伊莉丝的手背, “瓦莱里乌斯阁下,您的智慧如同北境的群山般令人敬畏。 能有机会去追寻先祖们曾经仰望过的传奇是我的荣耀。” 他顿了顿: “瓦莱里乌斯阁下,我接受您的挑战。 我或许没有沃尔科夫阁下那般威猛的体魄,”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傲慢的男爵, “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將那头狮鷲的头颅作为我与索恩菲尔德家族盟约的见证亲手呈现在您的面前。” 整个黑幕大厅爆发热烈的议论声。 “勇气可嘉,” 瓦莱里乌斯苍老的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埃德加的年轻人。” 格哈特一把將达希安从人群中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疯了吗,凯恩?! 我在房间里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全都忘了吗?!” “可是,叔叔!” 达希安的脸上依旧掛著那种天真而狂热的崇拜, “这是荣耀啊!这是向瓦莱里乌斯大人证明埃德加家族勇气的最佳时机! 我不能退缩!这正是您教给我的,不是吗? 雄狮从不畏惧挑战!” “我……” 格哈特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被荣耀和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白痴侄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偏偏无法在眾人面前发作。 这个愚蠢的莽夫!他只能在心中怒骂道。 宴会在这种诡异而兴奋的氛围中继续著,直到结束才渐渐散去。 达希安自然地走到了伊莉丝的身边向她伸出了手臂。 伊莉丝的脸色依旧冰冷,但她还是將手搭了上去。 “狮鷲?” 当两人稍稍远离人群时,伊莉丝说道, “你这是在步入死亡!” “我亲爱的伊莉丝,你忘了吗?” 他轻声说, “我们的赫拉利乌斯大学者,他那张关於秘宝的地图总该需要一个配得上它的传说,不是吗?” 伊莉丝的脚步一顿。 她转头看向他,却只看到他那张依旧记不起样子的侧脸。 “这正是最好的舞台,阁下,” 他安抚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个让传奇真正诞生的舞台。” 伊莉丝不再言语,两人一同走出了黑木大厅。 告別达希安后,伊莉丝独自回到了她的书房。 她站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许久未动,目光落在代表著瓦莱里乌斯势力的那片区域。 那个老傢伙…… 果然太碍事了。 第六十章:这匹马……呃,它叫『风暴之牙』 达希安关上房门迅速换回伊莱恩的衣服。 宴会的喧囂已经消失,走廊里只剩下僕役们为后天的狩猎做准备而零星响起的脚步声。 他贴著门听了片刻,等到脚步声消失后才悄悄打开门。 脚下的影子立刻无声地沿著墙角延伸出隱秘的路线。 达希安跟著影子绕过巡逻的卫兵再次来到典籍馆,提著油灯循著记忆来到莉莎上次打开的石墙前。 那面墙和四周没有任何区別。 他伸出手在墙面上摸索了一会终於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机关。 一阵闷响巨大的石墙打开露出那条狭窄的密道。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月光。 还未等达希安走到树屋门口,莉莎带著睡意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学者先生,你可真慢。” 达希安提著油灯走进树屋,只见莉莎正懒洋洋地趴在那个巨大的毛皮巢穴里,下巴枕著手臂,一双乌黑的眼眸在昏暗中亮晶晶地看著他。 她似乎刚刚睡醒,黑色的长髮凌乱地散著,身上只隨意地搭著一张不知名的兽皮,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你说的慢是指我没有像你一样直接从窗户跳下来吗?” 达希安將油灯放在一旁无奈地回应道。 “那是效率,” 莉莎理直气壮地反驳,她打了个哈欠从毛皮垫子上爬起来,身上的兽皮跌落在毛皮垫子上,露出纤细的身体。 她毫不在意地走到一个堆满了瓶瓶罐罐的木架前, “语言真麻烦,总是要解释。” 她背对著达希安,一边在一堆看起来不是剧毒就是爆炸物的瓶子中翻找著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嘀咕: “你的血味道真不错就是太少了,下次得多要一点……” 达希安没有理会她那危险的自言自语直接问道: “我要的东西呢?” “喏,” 莉莎拿起一个小巧的水晶瓶转身拋给了他, “真是无聊的要求,控制?多没意思。” 达希安接住瓶子,只见里面盛著一种像树脂一样粘稠的液体,还流露出点点没有被瓶子隔绝的香气。 “不过,” 莉莎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在里面加了点『好东西』。” 达希安心中立刻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好东西?” “对啊!” 莉莎兴奋地拍了拍手, “单纯让一只蠢鸟爱上你有什么意思? 我稍微改良了一下,现在不只是那只蠢鸟,周围所有闻到这味道的小可爱都会被你吸引哦!” 达希安:“……” 他看著手中那瓶药剂,感觉自己像是握著一颗隨时可能引爆整个森林的炸弹。 他需要的是精准控制沃尔科夫的猎鹰,不是在万眾瞩目的狩猎场上搞一场惊世骇俗的百兽迷情! 这要是被教会知道了,火刑架都得给他加急定製一个豪华版的。 “莉莎,” 达希安试图让她理解问题的严重性, “我需要的是精准,不是……” “哎呀,细节不重要!” 莉莎不耐烦地打断他,又打了个哈欠赤脚走回她的皮毛巢穴里重新趴了下去,似乎准备继续睡觉。 达希安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我需要的是一把能精准割开绳结的小刀,而不是一把能把整片森林都点燃的火把。” “火把?” 莉莎完全没抓住重点反而来了兴致,她抬起头兴奋地说道, “这个我也会!你想看吗?我可以把月光变成……” “不,我不想看。”达希安果断拒绝。 与这个思维跳跃逻辑混乱的女巫沟通,简直比和那群老古董吵架还要耗费心神。 达希安决定暂时放弃和她爭论药剂效果的问题,转而询问另一件更令他在意的事情,或许能从这个看似疯癲的女巫口中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 “说起来,莉莎,”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狮鷲的羽毛吗? 难道这种只存在於吟游诗人歌谣里的传说生物,真的存在於索恩菲尔德的领地里?” “当然存在!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莉莎坐起身看傻瓜一样看著他, “黑石森林里就住著一只啊! 个头挺大的脾气也不太好,上次我想拔它几根尾羽做实验,差点被它啄瞎眼睛!”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隨即又兴奋起来: “它的羽毛可是非常好的材料!你要是能把它整个抓回来给我……” 达希安迅速打断了她那越来越危险的畅想: “等等,你是说你还跟它交过手?” “不然我跟你要它的羽毛做什么?编草帽吗?” 莉莎补充道: “哦对了,它左边翅膀好像受过伤,你要是想抓活的可以从那边下手。 虽然我没成功过啦! 而且抓活的太麻烦了,你有办法的话还是把尸体带回来给我比较方便……” “抓活的?” “算了,” 莉莎似乎也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无趣,她又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那柔软的毛皮垫子上,声音含糊不清, “我要睡觉了……记得带材料……还有……下次多给点血……” 话音未落她便彻底没了声音。 达希安看著陷入沉睡的莉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滑落在一旁的兽皮轻轻盖在了她身上,遮住了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晃眼的雪白。 …… 第二天清晨,达希安是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醒来的。 “凯恩阁下?” 门外传来凯兰爵士那沉稳的声音, “狩猎的马匹已经备好,请您前往挑选。” 达希安他换上了一套剪裁合身的骑装,这才打开了房门。 凯兰爵士见到他后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 “阁下,请隨我来。” 两人穿过清晨城堡中庭。 与昨日的喧囂不同,此刻城堡显得格外安静,大部分贵族想必还在为昨夜的宴会而沉睡。 他们抵达马厩时,马厩长霍尔格早已在那里等候。 “阁下,日安!凯兰爵士!” “霍尔格,” 凯兰点了点头, “为凯恩阁下挑选一匹適合狩猎的坐骑。” “当然!当然!” 霍尔格立刻来了精神,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他领著达希安和凯兰走向马厩深处,那里单独隔出来一片区域显然是专门用来饲养贵族们狩猎坐骑的地方。 “阁下,您看这边,” 他指著一匹通体乌黑鬃毛油亮的高头大马, “这是『暗夜行者』,我们马厩里速度最快的纯血马之一,性子烈一些但一旦被驯服绝对是您在林中最可靠的伙伴。” 他又指向旁边一匹毛色棕红,体型稍显匀称的母马, “这匹是『忠诚之心』,耐力极佳性情也温顺得多,非常適合长时间的追踪。” 霍尔格如数家珍地介绍著,从马匹的血统、年龄到各自的特点和战绩,每一匹都是精心挑选和照料的良驹,足以满足任何一位挑剔的贵族骑士的需求。 就在这时一阵不耐烦的响鼻声打断了霍尔格的介绍。 声音来自最角落的一个隔间。 达希安循声望去,只见一匹毛色极为奇特的马正烦躁地用前蹄刨著地面。 那马的毛色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一样,主体是斑驳的灰白色却又夹杂著写难看的黑色条纹,看起来既不像纯血马那般高贵也不像役马那样敦实。 达希安的目光落在那匹马身上时,它再次重重地打了个响鼻將头颅高高扬起,对著达希安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霍尔格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达希安身前紧张说道: “阁下,请您別介意,这匹马……呃,它叫『风暴之牙』,性子野得很,是前不久才从边境商人手里买来的,还没完全驯服。 您还是看看別的吧。” 第六十一章:小心点,把『风暴之牙』牵出来! 霍尔格见达希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匹桀驁不驯的怪马身上,连忙又指向旁边一匹毛色油亮的枣红马,试图將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阁下,您看这匹『红宝石』如何? 它可是参加过王都马术竞赛的,性情最为稳重,无论是林间穿梭还是平地疾驰都堪称完美,绝对不会让您有半分不適。” 他一边说著一边示意旁边的马夫將那匹枣红马牵出来,准备让达希安试试。 然而就在那马夫刚刚拉开隔间的柵栏准备牵马时,角落里的“风暴之牙”再次发出一声嘶鸣。 它抬起前蹄重重踏在地上,又烦躁地甩了甩那杂乱的鬃毛,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匹正要被牵出的“红宝石”。 那匹原本看起来神骏非凡的枣红马像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不安地向后退了两步,任凭马夫如何拉拽都不肯再向前一步,甚至还发出了几声胆怯的低鸣。 “这……” 霍尔格有些尷尬地看向达希安,又恼怒地瞪了一眼角落里那匹惹是生非的劣马。 站在一旁的凯兰爵士脸上却露出了几分兴趣。 达希安也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这可真是……奇特的欢迎方式。 难道这匹马对我有什么特別的看法吗?” 说实话,难得穿越异世界,都能体会怎么用箭了,再体会一下征服烈马在林中狂奔的感觉那得多畅快。 虽然他还没真正骑过马,但这不妨碍他幻象一下。 “阁下,您千万別被它迷惑了!” 霍尔格一听这话急了,恳切地劝阻道, “我们马厩里最好的驯马师都被它掀翻过好几次! 它根本不適合狩猎,更不適合您这样尊贵的身份!万一在林子里发起狂来,那、那……” 霍尔格的话倒是提醒了达希安。 確实,按照“凯恩”这个刚刚从南方回来被爱情冲昏头脑还需要叔叔提点的“傻瓜”人设,此刻最合理的选择应该是从善如流挑选一匹温顺安全的坐骑。 贸然去挑战一匹连老练的驯马师都驾驭不了的烈马,会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就在他思考著是否该暂时顺应霍尔格的建议表现得更符合人设一些时,脑海中那群老古董又开始了他们的体面宣言。 “懦夫!你竟然在犹豫?!简直太不体面了!” “埃德加的血脉怎么能畏惧一匹劣马的嘶鸣?! 你难道要选择那些阉割了野性的温顺牲口来玷污我们的荣耀吗?!” “看看它!那桀驁不驯的眼神!这才是配得上雄狮后裔的坐骑! 那些被马鞍磨平了脊樑的废物,只配给农夫拉犁!” “立刻!现在!去征服它!向这些目光短浅的凡人展示埃德加家族真正的气魄! 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流淌在雄狮血脉中的力量!” 达希安:“……” 好傢伙,合著在这群老古董眼里选匹安全的马就是懦弱,非得去选那匹看起来下一秒就能把自己踹飞的烈马才叫有气魄? 老古董们最好是在他被马踹飞时候能赐予他圣光之力让他原地一键復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汹涌澎湃的吐槽欲望。 算了,跟这群活在几百年前荣耀里的老古董是讲不通道理的。 而且…… 达希安看了一眼旁边凯兰爵士。 或许这確实是一个机会。 “霍尔格,” 达希安打断了还想继续劝说的马厩长,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你推荐的『红宝石』无疑是一匹完美的骏马,在狩猎时候再完美不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那匹正看著他们的“风暴之牙”, “但是……不知为何,我却感觉它似乎在呼唤我。” 霍尔格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张了张嘴,达希安估计他想说“阁下您一定是昨晚没睡好”,但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 毕竟,谁敢质疑这群每天都在突发奇想的贵族老爷们呢? 他求助的看向凯兰爵士,却见这位以严谨著称的骑士长官只是沉默地看著达希安,並未出言阻止。 “……好吧,阁下。” 霍尔格艰难地说道,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著旁边几个同样面露紧张的马夫低声吩咐道, “小心点,把『风暴之牙』牵出来!” 几个经验丰富的马夫立刻上前,一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隔间的柵栏,另外两人则拿著套索和安抚用的草料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暴动。 霍尔格自己也握紧了手中的长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风暴之牙”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躁伤人。 它只是打了个响鼻看著马夫们靠近,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动作。 在马夫们小心翼翼地为它套上韁绳时它甚至还算得上配合地低下了头。 “这……” 霍尔格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堪称奇蹟的一幕。 这匹劣马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被圣光感化了? 还是说……它真的认定了这位凯恩阁下? 几个马夫也是面面相覷,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放鬆。 在他们眼里这匹“风暴之牙”此刻虽然比平时乖巧了一百倍,但依旧是一颗隨时可能发怒性格恶劣的马匹。 他们小心翼翼地將它牵引到马厩外的空旷跑马地上。 达希安则在另外几名僕人的帮助下,开始佩戴那些繁琐得令人髮指的骑马用具。 坚硬的护腿、叮噹作响的马刺还有那顶据说能保护头颅但达希安怀疑只会让自己在摔下马时脖子先断掉的古怪头盔…… 嗯,怎么说呢? 感觉穿上走在路上有种敏捷-999路过兄弟都能精准砍一刀的感觉…… 就在达希安穿戴整齐时,凯兰爵士也牵著他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来到了旁边。 显然是为了在一旁確保这位女伯爵未来丈夫的安全。 达希安走到马前,学著记忆里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那肌肉紧实的脖颈。 那马没有躲闪,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著他。 很好,至少第一步没被踹飞。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属於原主的记忆碎片与那清晰的先祖虚影教学画面瞬间重叠。 他抓住韁绳,借著身体的肌肉记忆与虚影的指引,达希安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呼……” 霍尔格和周围的马夫们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看来这位凯恩阁下確实有两把刷子,至少这上马的姿势无可挑剔。 或许他真的能驾驭这匹烈马? 然而就在眾人刚刚放下心来的时突生异变! 达希安刚刚坐稳还没来得及调整韁绳,“风暴之牙”突然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嘶! 它猛地扬起前蹄,隨即四蹄发力般朝著马厩外空旷的原野狂奔而去! “阁下!” 凯兰爵士脸色骤变,怒吼一声立刻翻身上马,想也不想便催动坐骑追了上去! 霍尔格和马夫们则嚇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个马夫更是瘫软在地,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惊呼: “完了……完了……” 第六十二章:恭喜你成功抵达了新手村外的第一个高级地图。 达希安身下那匹疑似狂暴的丑马衝出了马厩,朝著远处狂奔而去。 狂风瞬间拍打著达希安的脸庞,他咬紧牙关试图將身体重心压低,模仿记忆中原主那嫻熟的骑术姿態。 然而,穿越者瞬间嫻熟掌握一切技能这种bug显然並没有降临到达希安身上。 记忆归记忆,身体的反应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好几次在这丑马跃过低矮草丛时,他都感觉自己几乎要被那股巨大的惯性直接甩飞出去,只能靠著本能死死地夹紧马腹才勉强没有上演空中飞人的惨剧。 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清晰无比的先祖虚影。 虚影稳稳地坐在狂奔的战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双腿紧紧贴合著马腹,韁绳在他手中仿佛拥有生命一样引导著身下的坐骑狂奔。 又是这无声的演示! 达希安一边拼命模仿著虚影那堪称完美的骑乘姿態,一边在心中忍不住疯狂吐槽。 “老祖宗们!能不能给点语音提示啊!光看动作很难学的好吗?” 这简直比考驾照时那个只会板著脸让你自己悟的教练还要折磨人! 至少教练不会在你快要撞车的时候还在旁边摆pose! 虚影自然不会回应他的吐槽,只是不知疲倦地重复著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达希安咬著牙,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对老古董的不满转移到模仿虚影的动作上。 他学著虚影的样子放鬆肩膀,將重心下沉腰腹与双腿的肌肉协调发力,竟然真的奇蹟般地稳住了身形。 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先前那份濒临死亡的恐惧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达希安难以向旁人诉说的兴奋。 他想起了那个在乡下跟著爷爷像泼猴一样到处乱窜的童年, 长大后被成年人的生活压抑住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感觉,此刻竟在这匹疯狂的烈马背上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胸腔里那颗因惊嚇而狂跳的心臟,此刻竟是因为兴奋而加速搏动。 “驾!” 达希安顾不上思考正確的口令,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呼喝。 他放鬆了韁绳用双腿轻轻磕了一下马腹,將自己彻底交给了身下这头同样渴望狂奔的野兽。 “风暴之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图,再次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嘶往前衝去。 凯兰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伏低身子双腿紧夹著他那匹训练有素的战马追逐著前方狂奔的烈马。 都是他的疏忽! 他不该因为一丝好奇就放任凯恩阁下去尝试那匹该死的劣马! 那怪马简直像一道灰黑色的闪电在起伏不平的原野上狂奔,速度快得惊人。 凯兰胯下的战马是他征战多年的伙伴,此刻全力追赶却也只能勉强跟在后面看著前方的身影越来越远。 凯兰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最坏的结果。 那位可怜的凯恩阁下被疯狂的烈马甩飞出去,摔断脖子,或是被马蹄踩踏得面目全非。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中组织向女伯爵请罪的措辞。 此刻唯一庆幸的大抵就是凯恩阁下还没成为伯爵大人了…… 就在凯兰胡思乱想当中,他看到前方凯恩阁下確实如他预想的那般狼狈不堪,身体在马背上剧烈地起伏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狂暴的力量拋向空中。 完了,他死定了。 凯兰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然而,就在凯兰准备闭上眼不忍再看那即將发生的惨剧时,他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对! 凯恩阁下那原本剧烈摇晃的身体竟然开始隨著马匹奔跑的节奏自然地起伏! 怎么回事? 凯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用力眨了眨眼以为是高速追赶產生的错觉。 但那变化却越来越明显! 凯恩阁下仿佛与那匹狂奔的烈马逐渐融为了一体。 他甚至开始尝试著避开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 凯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几分钟前,这个人还像个第一次骑驴的农夫,笨拙得可笑。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片刻之內从一个连马都坐不稳的新手,变成一个马背上的老练骑手?! 这……这怎么可能?! 凯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追得太急而產生了幻觉。 这简直违背了他骑士生涯所建立的所有认知! 难道埃德加家族的血脉中真的沉睡著被圣光祝福的战爭本能? 然而,凯兰的震惊並没能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风暴之牙”的速度实在太快,加之地形愈发崎嶇复杂,即便是凯兰胯下经验丰富的战马也渐渐力不从心。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一人一马冲向远处那片黑石森林。 “该死!” 黑石森林那可不是什么適合新手练习骑术的地方! 与此同时,冲入森林的烈马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狂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它在一片铺满了枯叶的林间空地上停下了脚步,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嘶。 达希安喘著粗气,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因过度使用而酸痛抗议,但心中却充满了快意。 他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轻轻拍了拍马颈。 风暴之牙打了个响鼻,竟然扬起它那颗丑了吧唧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他。 达希安安抚著这匹突然变得温顺的烈马,抬起头环顾四周。 树叶几乎遮蔽了所有的阳光,四周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呜咽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怪异啼叫。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屏幕再次不请自来地弹出。 【坏消息:恭喜你成功抵达了新手村外的第一个高级地图——狮鷲的狩猎场兼索恩菲尔德歷代“意外失踪”人士的首选长眠地,黑石森林。 顺便一提,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那只传说中的狮鷲最喜欢的狩猎点之一。 你有极高的概率成为牠下一顿的开胃小菜,如果你跑得不够快的话。】 【好消息:这地方风景不错,再往前一点是狮鷲狩猎地之一,非常適合杀人放火、毁尸灭跡、密谋造反…… 这里都能满足你所有的需求,还附赠天然的防腐效果。 真是太贴心了,不是吗? 祝你玩得愉快,如果你不是下一个被意外的主角的话。】 第六十三章:秋日狩猎终於来临了。 借这个机会深入黑石森林探索一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达希安自己掐灭了。 开什么玩笑,狮鷲的地盘还是歷代意外失踪人士的首选长眠地。 他现在孤身一人,连个能当诱饵的替死鬼都没有,真要是迎面撞上那传说中的猛禽恐怕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达成“被意外”的成就了。 他可不想这么快就给自己的异世界之旅画上句號,还是以成为狮鷲粪便这种不体面的方式。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不过…… 达希安看了一眼周围这片阴森寂静的森林,又摸了摸身下这匹丑马温顺下来的脖颈。 这地方確实隱蔽,金手指说的没错,无论是密谋还是干点別的不可描述都是个绝佳的场所。 既然来都来了,总得留下到此一游,方便以后再回来“故地重游”。 当然,並不是指真正刻一个到此一游的意思,虽然穿越异世界但素质怎么说还是得比原住民好一些吧。 他翻身下马,从靴子里抽出小刀走到旁边相对光滑的大树前在树皮上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林”字。 达希安满意地拍了拍手。 倒不是他不想刻得工整些,只是用小刀在粗糙的树皮上刻字远比他想像中困难多了。 这个標记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以为是什么无聊的涂鸦。 毕竟,谁会认得这种来自遥远东方的文字? 他收起小刀重新走到丑马旁边,拍了拍它那布满奇特花纹的侧颈。 “好了,大傢伙,” 他也不知道这马能不能听懂, “探险时间结束,我们该回去了。” 风暴之牙打了个响鼻,竟然真的调转了马头。 达希安再次上马,这一次没有了先祖虚影的实时指导,他只能凭藉著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体验和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来驾驭。 好在风暴之牙似乎已经认可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此刻平稳的在林间穿行。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慢上许多。 他沿著来时被风暴之牙粗暴衝撞出的痕跡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每隔一段距离他都会停下来用同样的方式在树干上留下那个“林”字。 然而,这套繁琐的骑装实在太过笨重,每次下马再上马都让他感觉像是在进行一场小型障碍赛。 才刻了几个字达希安就开始觉得不耐烦了。 达希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下那片安静的影子上。 等等。 既然影子能伸出手替他开锁,那替他干点別的? 他掏出那把小刀,心中默默下达了指令。 脚下的影子向上延伸缠上了他握著小刀的手腕捲住了刀柄。 他心中一喜,立刻指挥著那影子向著树干移动。 片刻之后,一个与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歪歪扭扭的“林”字出现在了树干上。 竟然真的可以! 达希安的眼睛亮了起来。这简直是懒人福音! 他甚至不需要下马就能完成標记。 他立刻来了兴致,既然影子能握刀刻字那能不能做点更“高级”的操作? 比如…… 就在这时,一只野兔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警惕地竖著耳朵似乎在打量著达希安这个不速之客。 达希安再次向影子下达指令。 “咻!” 小刀脱影而出,钉在了野兔前方的地面上,野兔嚇得浑身一哆嗦立刻窜回了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没中,但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小李飞刀外掛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为这个发现感到高兴,脑海中那群老古董的咆哮便如期而至。 “你把我们赐予你的高贵权能,用来做什么?! 在树上涂鸦?!猎杀一只兔子?!” “埃德加的荣耀!是用骑士的长枪在战场上贏得的!是用决斗的利剑在阳光下捍卫的!” “粗鄙!下流!毫无体面可言!” “够了!我们绝不能容忍你將埃德加的武艺玷污到如此地步! 你这无可救药的蠢货,根本不懂得何为真正的战斗!” “既然你如此渴望力量,那我们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属於雄狮的战斗!” 熟悉的刺痛感如期而至。 【一位体面的绅士从不畏惧战斗已激活】 【埃德加的影子將化为最锋利的武器。 埃德加可以短暂地將影子力量灌注全身,提升力量、速度与反应能力。】 达希安:“……” 说实话,他不是很理解这群老古董莫名其妙的愤怒点在哪里……但能藉此机会获得新技能倒也不坏。 下次找个机会多戳几下这群敏感肌,说不定还有大惊喜。 不过这里不是很好的尝试地点,还是回去再试。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黑石森林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达希安勒住韁绳,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林间小路上凯兰正带著几名神色焦急的骑士飞驰而来。 凯兰此刻的心情简直比刚才追逐时还要焦急。 他带著手下的骑士们在森林边缘搜寻了许久却连人带马的影子都没找到,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甚至已经想好等找到凯恩阁下的尸体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亲手宰了那匹该死的劣马! 当他看到那个他以为已经摔断脖子或者被野兽啃食的凯恩阁下正悠閒地骑在烈马背上,那匹烈马甚至还配合地朝他们打了个响鼻时, 凯兰和他身后的骑士们勒住了马几乎忘了行礼,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幅超乎常理的景象。 “阁、阁下!” 凯兰震惊问道: “您……您没事?” “我没事,凯兰爵士,” 达希安拍了拍身下风暴之牙的脖颈, “我和这位『风暴之牙』阁下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点小小的共识。” 凯兰看著那匹之前还暴躁得恨不得將整个马厩都掀翻的烈马,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调转了马头。 “请让我们护送您回城堡吧。” 凯兰疲惫说道。 回程的路途在诡异的沉默中进行。 凯兰和他手下的骑士们默默地围在达希安身边,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看。 达希安则悠閒地骑在马上,心中暗自盘算著刚才获得的新技能。 影子力量灌注全身…… 听起来倒是很像他前世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里的临时爆种,就是不知道这“短暂”究竟有多短,副作用又会有多大。 希望明天的狩猎没有那么多麻烦事吧。 当他们一行人回到马厩时霍尔格正焦躁地在门口踱步,一看到他们的身影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冲了上来。 “阁下!讚美圣光!您没事!” 霍尔格几乎是扑到达希安的马前。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达希安坐著的那匹丑马身上时,霍尔格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这……这……” 他结结巴巴地指著那匹马。 “看来它只是有些,嗯,精力过剩。” 达希安翻身下马走到“风暴之牙”旁边,再次拍了拍它的脖颈, “跑了一圈,现在老实多了。” “风暴之牙”打了个响鼻,顺从地低下了头。 霍尔格:“……” 周围的马夫们:“……” 凯兰和他手下的骑士们:“……” 整个马厩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马匹偶尔嚼食草料的声音。 “把它牵回去吧。” 凯兰率先打破了沉默。 霍尔格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试探性地接过韁绳。 那匹马只是瞥了他一眼便顺从地跟著他走向隔间,甚至都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將他甩飞。 达希安没有再停留,对著凯兰頷首致意后便转身向城堡內走去。 他走后很久,马厩里依旧一片寂静。 直到一个年轻的马夫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天哪!他真的驯服了『风暴之牙』!” “一定是圣光保佑!不然怎么可能……” “什么圣光!埃德加那可是出过『铁壁』公爵的家族!肯定是血脉的力量!” “血脉?你们忘了他从哪里来的吗?南方! 那些南方佬最擅长的不就是些稀奇古怪的秘术吗?” 关於凯恩阁下如何在短短一个上午之內奇蹟般地驯服了马厩里最凶悍的烈马“风暴之牙”的故事,迅速传遍了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这场风暴的主人公却对外界的一切议论浑然不觉。 回到房间后达希安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昏睡。 第二天清晨,嘹亮的號角声划破了城堡的寧静,秋日狩猎终於来临了。 第六十四章:你敢吗,埃德加的雄狮? 说真的,达希安觉得这时间都不能算是清晨,应该叫凌晨。 毕竟现在是连鸡都还没打鸣的时间点。 他赶在僕役敲门前起身,迅速將那几张做旧的赫拉利乌斯“藏宝图”残页和莉莎给的两瓶药剂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刚收拾完亚拉里克便带著僕从进来。 达希安原以为迎接他的会是那些叮噹作响的金属盔甲,毕竟要去面对传说中的狮鷲,总得有点防护吧? 没想到僕人们手中捧著的却是一套剪裁精良、用料考究的猎装。 不过想想也是,这贵族活动谁会在这种场合穿得像要去攻城一样? 面对面穿著一身铁罐头,那画面未免太过滑稽,又不是要去参加什么钢炼cosplay。 不过,这身轻便的行头…… 让他穿著这身去挑战狮鷲? 看来是真的迫不及待想送他去见圣光了。 僕人们手脚麻利地为他穿戴整齐,又在他的腰间掛上了一把镶嵌著宝石的猎刀。亚拉里克又递给他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小皮袋。 达希安打开一看,塞满了火石、伤药、一小袋盐,甚至还有几块硬邦邦的肉乾,倒像是真心实意为他的野外生存做足了准备。 最后,厚实墨绿色披风落在了他的肩上。 “阁下,请隨我来。”一名僕人为他引路。 达希安跟隨著僕人穿过依旧有些昏暗的城堡走廊,来到了主堡外的巨大庭院。 男人们穿著各式华丽的猎装,女士们更是爭奇斗艳。 这帮人哪里像是要去森林里和野兽搏斗,分明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宫廷舞会,只是把地点从金碧辉煌的大厅换到了露天的庭院而已。 他扫视著人群,很快就见到被簇拥著的瓦莱里乌斯。 达希安几乎要忍不住吹一声口哨。 药剂效果简直立竿见影,这才仅仅过了两天瓦莱里乌斯看起来就像是被时间拋弃一样,也不知道晚上他还睡得著吗? 达希安又看到了格哈特,他正唾沫横飞地和几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贵族吹嘘著。 沃尔科夫男爵则像一只好斗的公鸡,正不耐烦地抚摸著停在他手臂上的一只神骏猎鹰,目光时不时地向这边瞟来。 而在另一边,伊莉莎白小姐正被一群年轻骑士簇拥著,她今日也换上了一身简洁的骑装,正低头检查著手中的长弓,对周围殷勤的搭訕似乎並未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馨香靠近,伊莉丝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耀眼的红色骑装,如同烈焰一样夺目,將那惊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看来我们的凯恩阁下已经准备好迎接他的第一场狩猎了。” 伊莉丝朝他笑著说道。 还没等达希安回应,格哈特那略显肥胖的身影挤开了人群再次热情洋溢地向他走来。 “哦,我亲爱的孩子!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讚美圣光,看来北境確实更滋养埃德加的血脉!” 他亲热地揽过达希安的肩膀,转向伊莉丝笑容更加灿烂: “还有我们美丽的女伯爵,您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凯恩能得到您的青睞,真是圣光对他最大的恩赐!” 伊莉丝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格哈特落在了他身后。 僕役们开始將挑选好的马匹牵引出来,一匹匹神骏非凡的良驹引起了贵族们的阵阵讚嘆。 然而,当霍尔格和汤姆两人合力才勉强將那匹毛色斑驳的“风暴之牙”牵到达希安面前时,所有的讚嘆声都戛然而止。 庭院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匹画风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丑马身上。 它对著周围那些纯血马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嘶,引得几匹胆小的母马一阵骚动。 “这是……” 格哈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匹马又看向达希安, “凯恩,我的孩子,你、你该不会是要骑著这丑、呃,我是说,这匹充满野性的马去参加狩猎吧?” “当然,” 达希安脸上露出喜爱, “如您所见,风暴之牙是一匹很棒的马,我们昨天已经达成了共识。” 他没有理会格哈特几乎要裂开的笑容和周围贵族们惊疑不定的目光,走到那匹丑马旁边,学著昨天的样子轻鬆地翻身上马。 “风暴之牙”只是打了个响鼻,顺从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稳稳地托住了他 格哈特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这匹马和他那个该死的傻子侄子一样,脑子都有点不正常? “哈哈,看来我的侄子確实与眾不同!” 格哈特强行挽尊,对著周围同样一脸惊愕的贵族们打著哈哈, “不愧是埃德加的血脉,连挑选坐骑都如此別具一格!” 伊莉丝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发表任何评论率先催动了自己的坐骑。 狩猎的號角再次吹响,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穿过城堡的大门向著远处的黑石森林进发。 森林外围的区域早已被僕役们提前清理出来,搭建起了临时的营帐和篝火,供贵族们休息和观赏。 就在眾人勒马停在林边等待著第一声號角响起时,沃尔科夫男爵拨马来到了达希安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达希安,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凯恩阁下,” 沃尔科夫大声说道,“之前的约定你还记得吧?” 达希安微笑说道: “当然记得,男爵阁下。一场助兴的竞赛,不是吗?” “哼,助兴?” 沃尔科夫嗤笑一声, “在我看来,这是荣誉之战!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让这场竞赛的赌注更明確一些,如何?”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贵族们,最终重新落回达希安身上说道: “谁带回的猎物价值更高谁就是胜者! 败者要在晚宴上当眾承认自己的失败,並向胜者献上最真诚的敬意! 你敢吗,埃德加的雄狮?” “当然,为了確保这是一场真正公平的较量,”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跟在达希安身后的凯兰, “我们都不能带任何隨从进入森林。 这仅仅是你我二人之间的对决,如何?” 第六十五章:当文明人的时候束手束脚,一旦入乡隨俗效率確实高多了。 “男爵阁下,您的勇气確实令人钦佩,” 达希安看了一眼身旁脸色不好的伊莉丝, “既然您执意要將这场助兴的竞赛上升为荣誉之战,那我也不会让埃德加家族的名誉蒙羞。 我接受您的挑战,男爵阁下。 败者,將在晚宴上向胜者献上敬意。”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显然没人看好这位刚从南方回来的凯恩阁下。 达希安没有理会格哈特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继续对著沃尔科夫说道: “那么,为了確保这是一场真正公平、不受任何干扰的较量……” 达希安看向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准备看戏的贵族们,又看向不远处已经开始三三两两进入森林外围区域的其他猎手。 “……我们是否应该选择一个更能体现我们对这份荣誉尊重的场所? 毕竟,我们都不希望这场荣誉的对决被质疑是否受到了旁人无意的帮助,不是吗?” 沃尔科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达希安见状,立刻顺水推舟將瓦莱里乌斯昨晚那番话搬了出来: “而且,瓦莱里乌斯阁下在宴会上提及黑石森林深处棲息著传说中的狮鷲,那才是索恩菲德先祖眼中真正的勇猛象徵。” 达希安指向黑石森林深处,昨天金手指提示狮鷲出没的方向, “男爵阁下,您是北境闻名的勇士,想必您也认为追逐那样的传奇猎物,才更能彰显真正的骑士荣耀吧?”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沃尔科夫那可怜的虚荣心。 去黑石森林深处? 这个埃德加的软脚虾恐怕连路都认不清,正好让他迷失在里面,到时候自己带著猎物满载而归,岂不是更能衬托出自己的勇武? “说得好!” 沃尔科夫果然上当,他放声大笑, “真正的勇士就该去挑战真正的危险! 我们就去黑石森林深处一较高下! 让那传说中的狮鷲来见证谁才是真正的北境雄狮!”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的凯兰爵士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格哈特更是气得差点当场拔剑砍了这个口无遮拦的蠢货侄子! 他不是刚教过他要低调討好瓦莱里乌斯吗?! 怎么转头就自己往火坑里跳?! 沃尔科夫男爵立刻从僕人手中接过一张雕刻著狼头的华丽长弓背在身后, “那我们就出发吧,凯恩阁下! 希望你的马术能跟得上我的猎鹰!” 达希安也从另一名僕人手中接过一张朴素结实的长弓,同样背在身后。 两人不再多言,催动坐骑一前一后地朝著黑石森林深处而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贵族和气得脸色发青的格哈特。 达希安稍稍领先,循著自己昨日刻下的记號引著男爵向密林深处走去。 他一边调整著肩上的箭袋和披风,一边悄悄將手伸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掏出莉莎给的水晶瓶。 天知道她往里面加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万一到时候引来的不是猎鹰,而是一群发情的野猪或者別的什么东西…… 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当试验品不用白不用。 也不是不相信这位女巫卓越的才能,但就是因为太卓越了,与其让自己冒险不如让这位自信心爆棚的沃尔科夫男爵替自己检验一下这“升级版”药剂的威力。 万一真有什么意外,也算是他为科学,呃,为炼金术献身了。 圣光一定会宽恕他的。 他稍稍放慢了马速让沃尔科夫追了上来与他並驾齐驱。 眼看前方不远处就是昨天金手指提示的那片区域的附近,达希安开口说道: “男爵阁下,想来您那只神骏的猎鹰一定能感知到狮鷲的踪跡吧?” 沃尔科夫果然被这句恭维取悦了,他得意地抬起手臂让那只猎鹰展现在达希安面前: “狮鷲?只要它敢出现就別想逃过! 它可是我花费重金从帝国商人手里弄来的珍品……” 就在沃尔科夫吹嘘的同时,达希安指尖微微用力將水晶瓶的瓶塞拔开。 脚下的影子蘸取了水晶瓶中那粘稠的液体快速蔓延蹭过猎鹰停驻的皮护臂涂抹在翎羽上,又以同样的方式在沃尔科夫华丽猎装的后领和肩头留下了几道难以察觉的湿痕。 影子缩回,水晶瓶也被达希安若无其事地收回口袋。 “什么味道?” 沃尔科夫男爵皱著鼻子,嫌恶地在空气中嗅了嗅。 达希安强忍著笑意,脸上却露出无辜的神情: “味道?我並未闻到,男爵阁下。 或许是森林深处某种奇特花朵散发的异香?” 沃尔科夫又嗅了几下,那味道若有若无,他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將这点小小的疑虑拋之脑后。 “大概是吧。” 他催促道, “別磨蹭了,凯恩阁下,真正的猎手可不会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看谁先找到那头畜生!” 达希安指了指和昨天他做標记反方向那条相对平缓的小径, “我觉得右边这条路似乎更少有人踏足,我走这边吧。” 沃尔科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右边那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路,最终发出一声嗤笑。 “真正的猎物只会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达希安放弃的左侧方向, “希望你別在里面迷路,到时候哭著喊救命!” 沃尔科夫催动坐骑得意洋洋地朝著他选定的方向而去,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满载而归的荣耀场面。 达希安勒住韁绳,看著沃尔科夫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这才轻轻拍了拍风暴之牙的脖颈: “好了,大傢伙,我们也该出发了。” 脚下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沿著树木与灌木丛的阴影向前蔓延,紧紧跟隨著沃尔科夫的身影。 自己则操控著风暴之牙踩著影子的路线不紧不慢地保持著一段距离。 说起来,这丑马今天格外的乖巧,难道是昨天让他跑爽了? 沃尔科夫男爵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他手臂上的猎鹰早已迫不及待地振翅高飞寻找猎物踪跡。 男爵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在他看来,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那个埃德加的软脚虾? 恐怕现在已经嚇得躲在某棵树后不敢动弹了吧。 他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示意猎鹰扩大搜索范围。 然而,预想中猎鹰迅速锁定猎物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猎鹰在空中焦躁不安地盘旋著,发出一阵阵意义不明的尖锐鸣叫。 更诡异的是隨著它的鸣叫,周围的树林里竟然开始骚动起来! “搞什么鬼?”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再次吹响口哨试图召回自己的猎鹰。 然而,就在哨声中古怪飞虫从腐烂的落叶堆里钻了出来,嗡嗡地朝著猎鹰飞去;甚至连地上几只慢吞吞爬行的甲虫也象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加快速度朝著沃尔科夫的方向聚拢。 更离谱的是一群色彩艷丽的蝴蝶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环绕著沃尔科夫本人翩翩起舞! 有几只甚至还大胆地落在了他华丽猎装的肩头! “滚开!该死的虫子!” 沃尔科夫惊慌失措地挥舞著手臂,试图驱赶这些黏上来的“小可爱”。 他那只训练有素的猎鹰似乎也被这诡异的景象弄得晕头转向,盘旋了几圈后竟像没头苍蝇胡乱飞来飞去,完全无视了主人的召唤。 “你这蠢货!畜生!回来!” 沃尔科夫气急败坏地怒吼著。 而在不远处,达希安正强忍著笑意,在心中对莉莎那堪称鬼才的炼金术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说实话,他开始有点反思自己了。 看著沃尔科夫那副狼狈又茫然的样子,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不过转念一想,当周围的人都不讲道德的时候,他还坚持那些条条框框,那不是高尚,那是愚蠢。 算了,不如拋弃那些没用的道德感。 达希安看著被一群动物搞得焦头烂额的沃尔科夫,决定再帮他一把。 脚下的影子再次延伸,无声地捲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咻!” 石头破空而出,砸在沃尔科夫坐骑前方几步远的树干上。 那匹本就因周围诡异气氛而紧张不安的马受惊长嘶,猛地立起来! “该死!稳住!” 沃尔科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他用尽全力才控制住受惊的坐骑,没被直接掀翻在地。 他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一片寂静的树林。 “见鬼了……” 还没等他弄明白那块石头是从哪儿来的,另一块石头又从侧面的灌木丛方向飞出,擦著他坐骑的屁股飞了过去。 马匹再次受惊,彻底失去了控制,载著沃尔科夫朝著森林深处狂奔而去! 达希安满意地看著沃尔科夫那远去的狼狈背影,轻轻拍了拍风暴之牙的脖颈。 他脚下的影子再次无声地跟了上去,而他则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往狮鷲的狩猎场走去。 当文明人的时候束手束脚,一旦入乡隨俗效率確实高多了。 嗯,一定是这个世界的错,跟他本人无关。 为了生存嘛,手段灵活亿点点,圣光应该也是能理解的。 第六十六章:兄弟,你看清楚那是什么了吗? 沃尔科夫男爵此刻的状况確实算不上体面。 他感觉自己像是捅了马蜂窝,不,比那还要糟糕。 那些该死的虫子像是疯了一样往他身上扑,蝴蝶甚至试图钻进他的鼻孔! 他那匹平日里还算听话的坐骑更是彻底失去了控制,驮著他在崎嶇的森林里横衝直撞,好几次险些將他掀翻在地。 更让他惊恐的是,那只他引以为傲的猎鹰此刻竟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乱窜,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悽厉的尖叫。 “该死!该死!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沃尔科夫一边咒骂著一边拼命拉扯韁绳,试图让受惊的马停下来。 这不会是那该死的埃德加杂种故意让他选的路线吧? 就在他好不容易勒住韁绳时,一声奇怪的叫声从头顶传来! 沃尔科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在高耸的树冠之上,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展开双翼盘旋而下。 狮鷲! 那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猛兽竟然真的出现了! 沃尔科夫男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头传说中的生物向自己俯衝而来。 “啊!” 沃尔科夫在狮鷲快要贴近他时终於回过神来,想也不想地从马背上滚落,连滚带爬地试图躲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 他的坐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狮鷲的利爪瞬间撕裂了马匹的侧腹,那可怜的马发出悲鸣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狮鷲落在死去马匹附近,踱步走向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的沃尔科夫。 沃尔科夫显然已经被嚇破了胆,他一边胡乱挥舞著猎刀,一边语无伦次地高喊著救命。 他那只猎鹰早已不见踪影。 达希安的心臟砰砰直跳。 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自己只是想让沃尔科夫狼狈一些,却没想到直接撞上了真的传说生物。 接下来,只要等这头狮鷲享用完它的大餐再慢悠悠地离开,自己就可以上前检查一下沃尔科夫男爵的伤势,顺便哀悼一下他的不幸了。 他掏出莉莎给的昏睡药剂,不知道这玩意对狮鷲有用吗? 如果还能捡个漏什么的…… 那简直就是完美的一天。 那猛兽轻易便挥开了沃尔科夫胡乱挥舞的猎刀,沃尔科夫悽厉的惨叫响起。 然而,就在达希安耐心等待时,身下的风暴之牙却突然变得亢奋起来。 达希安:“???” 达希安低头看向身下这匹突然亢奋起来的丑马。 兄弟,你看清楚那是什么了吗? 那是狮鷲!不是你马厩里那些可以隨便欺负的马! 你一匹丑了吧唧的马哪来的勇气去挑战天空和陆地的双重霸主? 然而,不等达希安做出反应跳下马背,身下的丑马已经四蹄发力冲了出去! 完了。 自己果然是幸运e,连坐骑都自带搞事光环! 达希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顛簸的马背上艰难地取下背后的长弓搭上箭矢。 影子力量瞬间灌注全身! 清晰的先祖虚影也再次浮现,这一次演示的是如何在顛簸的马背上精准射击。 狮鷲显然被这匹不知死活衝上来的丑马激怒了,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放弃了一旁的沃尔科夫,张开巨大的双翼朝达希安迎了上去! 就是现在! 达希安本能地模仿著虚影的动作在马跃起的瞬间拉开了弓弦! 影子力量带来的速度与反应加成,让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咻!” 箭矢破空而去,射中了狮鷲左边的翅膀! 狮鷲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庞大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地面落去! 就在此时,风暴之牙衝到面前,它竟然两只前蹄狠狠地踹在了狮鷲的胸口! “砰!” 狮鷲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击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断了几棵大树才狼狈地摔落在地! 达希安:“?” 就在他震惊之际,熟悉的屏幕再次弹出。 【坏消息:你成功激怒了一头传说级猛兽。而你的坐骑显然对挑战食物链顶端生物有著异乎寻常的热情。 它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衝上去跟那只大鸟干一架,完全没考虑过你们俩加起来够不够对方塞牙缝。】 【好消息:你的坐骑是一头血脉不纯的梦魘兽。虽然它现在看起来营养不良外加精神失常,但好歹也是能和狮鷲掰掰腕子的传说生物。 就是不知道它能不能在你变成肉酱之前想起自己该怎么打架。】 达希安再次看向身下这匹丑马,內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不是,这种生物还能杂交的吗…… 世界观是不是太离谱了…… 丑马显然没有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 一击得手后它兴奋地刨著前蹄,再次朝著挣扎起身的狮鷲发起了衝锋! 狮鷲彻底被激怒。 它放弃了飞行,巨大的鸟喙朝著丑马啄去! 达希安紧紧贴在马背上,在剧烈的顛簸中小心地拔鬆了那瓶昏睡药剂试图寻找著机会。 影子灌注全身的力量让他的反应速度和视力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他在混乱的战局中等待狮鷲张口。 有了! 就是现在! 达希安看准狮鷲再次张开巨喙试图啄咬丑马脖颈时,他迅速拉弓射箭! “去!” 箭矢带著那小小的水晶瓶精准地投入了狮鷲那巨口之中! 狮鷲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吞下了什么,它试图再次发起攻击却被风暴之牙又一记蹬踹踢中了胸口。 庞大的身躯挣扎了几下晃了晃“轰隆”一声彻底倒在了地上。 达希安看著彻底昏死过去的狮鷲和一旁嚇晕的沃尔科夫,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影子力量带来的亢奋感迅速褪去,一阵熟悉的虚弱再次袭来。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莉莎之前硬塞给他的那些瓶瓶罐罐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 也顾不上分辨哪个瓶子里装的是眼球哪个瓶子里是粘液了,达希安拔开瓶塞將那些古怪又难闻的液体一股脑地浇在了自己脚下的影子上。 老古董们的咆哮声被达希安强行压制了下去,只剩下一些意义不明的愤怒杂音像信號不良的老式收音机在他的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虽然吸收效率依旧感人,但强行催动影子力量带来的虚弱感被压制下去了不少。 现在把狮鷲也弄到手了,那疯狂的女巫应该能再研製点更厉害的特效药剂了吧? 至於老古董们的精神攻击? 在更强大的生存需求面前,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说起来,这次也算是幸运点满掛开大才能把这传说生物弄晕,不然当场被送走的就是他本人了……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把老古董那虚影教学再骗出来学一学升级武力才行。 还有什么比拳头更好使的东西呢? 他收好瓶子这才走到那棵大树后,踢了踢昏死过去的沃尔科夫男爵。 嗯,晕得很彻底,裤子也湿了一片,看来短时间內是醒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风暴之牙突然抬起前蹄重重地踏在了狮鷲那颗硕大的头颅上! 第六十七章:狮鷲的巢穴? 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狮鷲的脑袋就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样迸裂开来。 达希安:“……” 好傢伙,补刀倒是挺熟练。 达希安走到狮鷲的尸体旁,看著这庞然大物犯了难。 他的目光落在了风暴之牙身上。 梦魘兽……听起来应该比普通的马力气大得多吧? “喂,大傢伙,” 他尝试著对丑马说道, “帮个忙,把它驮回去?” 风暴之牙打了个响鼻,竟然真的走到狮鷲尸体旁低头用牙齿咬住狮鷲翅膀根部,配合著达希安將那庞大的尸体甩到了自己背上! 看著风暴之牙那不算特別宽阔的马背竟然稳稳地驮住了这庞大的猎物,达希安只能再次感慨这个世界的不科学。 这庞大的战利品暂时还不能见光,等会来人了得先用影子將它隱藏起来,这可是要给莉莎带回去的绝佳材料。 他在狮鷲尸体上拔了两根羽毛,隨手丟在了昏迷的沃尔科夫男爵身边。 接著,他拿出那张偽造的“赫拉利乌斯藏宝图”快速扫视四周。 不远处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被大型猛禽长期占据的岩石凹陷处,里面甚至还有一些动物的骨骸。 就你了,狮鷲巢穴。 达希安走过去,將那张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一堆枯草和羽毛下面,只露出一个小角。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號角。 达希安將號角凑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它。 “呜——呜——” 急促的號角声穿透了寂静的森林向著远方传去。 达希安吹完號角,看著那两根孤零零的狮鷲羽毛,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还算乾净整洁的猎装。 这案发现场未免也太乾净了些。 刀过人的都知道要好好修饰一下,对吧。 他走到旁边的泥洼旁,蹲下身抓了两把湿泥抹在了自己脸上、头髮上以及那身崭新的猎装上。 又扯乱了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侥倖生还的倒霉蛋。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到风暴之牙旁边,用同样的泥在它那斑驳的毛皮上胡乱涂抹了几把。 本来就丑的马更是雪上加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风暴之牙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好了,大傢伙,忍耐一下。” 达希安拍了拍它的脖颈。 不过,以他现在的精力,用影子隱藏狮鷲尸体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狮鷲尸体弄走。 达希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风暴之牙身上。 既然是传说中的梦魘兽,智商应该……比普通马高那么一点点吧? “喂,大傢伙,” 他走到丑马旁边,拿出之前莉莎给的补充影子力量的药剂空瓶凑到它鼻子前, “你闻闻这个味道。” 风暴之牙嫌弃地打了个响鼻,似乎对这空瓶子毫无兴趣。 达希安有点头疼: “这瓶子的主人住在城堡外面森林里的一个树屋里,你能找到她吗? 把这个大傢伙给她。” 风暴之牙歪了歪它那颗丑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达希安的鄙夷。 达希安:“……” 好吧,跨物种沟通果然存在障碍。 莉莎和这匹丑马之前从未见过面,指望它能凭一个空瓶子就找到那个女巫的巢穴確实有点异想天开。 以防万一,达希安走到狮鷲尸体旁拔下了一些羽毛。 他將这些羽毛仔细地藏进了自己猎装的內衬里。 至少,確保莉莎答应帮他製作药剂的关键材料是到手了。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看著风暴之牙。 那丑马的表情好像在嘲笑他这多此一举的举动。 没等达希安反应过来,风暴之牙已经一口叼住了那个小小的水晶瓶,驮著那庞大的狮鷲尸体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森林里。 达希安:“……” 希望这丑马的智商可以把东西顺利带到吧……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 凯兰爵士和他手下的骑士们是最快抵达的。 当他们衝进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齐齐勒住了韁绳。 沃尔科夫男爵倒在树根旁,身上沾满了泥土和……一些不可描述的污秽,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他的坐骑则惨死在附近,腹部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那位凯恩阁下,此刻正满身泥污地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握著那长弓。 “阁下!” 凯兰翻身下马,快步衝到达希安面前,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过, “您受伤了吗?” “我……我没事,凯兰,” 就在这时,更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些听到號角声赶来查看情况的贵族猎手也陆续抵达了这片空地。 其中便有格哈特伯爵和被几位年轻骑士簇拥著的伊莉莎白小姐。 “天哪!发生了什么?!” 格哈特看到昏迷不醒的沃尔科夫和死去的马匹,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其他贵族也是一片譁然。 “凯恩!我的孩子!你怎么样?” 格哈特挤开人群衝到达希安面前抓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你没受伤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达希安身上。 达希安开始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我和男爵阁下分开后不久,酒听到了这边传来他惊恐的叫喊声。 於是我循声赶来就看到……那头传说中的猛兽正攻击他。” 他指了指地上那几根羽毛, “我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生物,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多想,只能凭著本能射出了一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或许是圣光庇佑,又或许是那畜生並未將我放在眼里,我那一箭似乎侥倖射中了它的翅膀。 它吃痛之下发出一声嚎叫,便放弃了男爵向森林深处飞走了。” 他指了指那个被他放置了地图的岩石凹陷处: “我看到那边似乎有一个类似巢穴的地方,或许男爵是不小心惊扰了它才……” “狮鷲的巢穴?” 一位年轻骑士惊呼道, “传说里面藏著……” “够了,” 凯兰打断了他的话,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沃尔科夫又看了看那个岩石凹陷处,果断下令, “你们几个,立刻將沃尔科夫男爵阁下送回营地。” 几名骑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沃尔科夫抬上马背,迅速离开了这。 就在格哈特和其他贵族围著达希安七嘴八舌地询问狮鷲细节时,又一队骑士穿过树林抵达了这片狼藉的空地。 为首的中年骑士翻身下马,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他先是对格哈特伯爵行礼,隨后才转向凯兰: “凯兰爵士,我们听到了求援號角。 这里发生了什么?瓦莱里乌斯阁下吩咐,务必確保所有贵宾的安全。” “是狮鷲,” 凯兰指了指地上死去的马匹和那几根羽毛, “沃尔科夫男爵不幸遭遇了那头传说中的猛兽,凯恩阁下將狮鷲击退了。” “狮鷲?!” 他身后的几名骑士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那中年骑士的目光看向达希安。 女伯爵的未来丈夫击退了狮鷲?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吟游诗人的胡言乱语。 看起来更像是为了让瓦莱里乌斯阁下同意才想出来的招数。 “既然出现了狮鷲,” 那中年骑士不再理会达希安, “护送凯恩阁下和其他大人回营地。” 他向身后几名骑士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上前將达希安和其他闻讯赶来的贵族“请”走。 “等一下,” 达希安开口阻止了他们, “阁下,您的谨慎值得敬佩。 但既然我刚刚与那头猛兽有过交锋,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帮助。” “帮助?” 那中年骑士皱起了眉,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凯恩阁下,恕我直言,您现在最需要的是回到安全的营帐里,而不是在这里添乱。” “我理解您的担忧,阁下,” 达希安指了指地上那几根羽毛, “但我亲眼见到了它,甚至侥倖伤了它的翅膀。 或许……我对它的习性或者弱点能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见解?” “凯恩阁下说得有理,” 凯兰突然开口,上前一步挡在了达希安和那几名骑士之间, “阁下刚才確实独自面对了狮鷲並將其击退,他对情况的了解或许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清楚。 让他留下来也许能帮助我们追踪那头狮鷲。” 那中年骑士显然没料到凯兰会公然替这个来路不明的凯恩阁下说话,他看了一眼凯兰,最终还是不情愿地让步了。 “好吧,凯兰爵士。既然你坚持,其他人先护送回营地。” 等其他贵族被骑士们护送走后,他冷声道, “那么,凯恩阁下,既然您如此坚持就请带路吧。 让我们看看您所说的那个巢穴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达希安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怀疑和轻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岩石凹陷处。 凯兰拔出长剑,示意手下骑士上前探查。 那中年骑士和他手下的骑士同样抽出了武器,小心翼翼地跟在凯兰的人后面,簇拥著达希安向那片岩石区域靠近。 那凹陷处比远处看起来要大得多,足以容纳数人。 里面散落著不少动物的骨骸和一些不知名鸟类的羽毛。 几名骑士率先进入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確认没有危险后才示意其他人进入。 “看来……確实像是个大型猛禽的巢穴。” 凯兰收剑入鞘,皱著眉头说道。 那中年骑士则显得有些不耐烦,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闹剧,除了几根骨头和一些臭烘烘的羽毛,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正准备催促眾人离开,他手下一名眼尖的骑士却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阁下!您看这是什么?”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骑士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堆枯草和羽毛下面抽出了一角泛黄的羊皮纸。 第六十八章:喂!学者先生!快带我们出去玩! 中年骑士皱著眉上前接过那张边缘已经残破不堪的羊皮纸。 就在中年骑士试图辨认那地图的內容时,达希安跟著眾人一起上前观察,片刻后惊呼道: “圣光在上!这、这不可能!这绘製风格……难道、难道是赫拉利乌斯大师的手稿?!” “赫拉利乌斯?” 中年骑士疑惑地看向他,显然对这个最近在城堡里声名鹊起的名字將信將疑。 “是的!绝对是他!” 达希安激动地指著羊皮纸, “您看这里!这个代表星辰指引的古老符號只有赫拉利乌斯在他的残篇中提到过! 还有这独特的传说……天哪!这、这简直是奇蹟!” 他凑近羊皮纸,口中念念有词地解读起来: “……沿失落的溪流而行,直至巨石垂泪……先祖的勇武长眠於此,守护著……不凋之泉? ……让衰朽重焕生机的泉水?” 中年骑士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这简直是圣光对瓦莱里乌斯大人的眷顾! 中年骑士立刻將那张羊皮纸小心翼翼地捲起收入怀中。 “凯恩阁下,” 中年骑士说道, “您的学识令人钦佩。这份重要的发现,我会立刻亲自呈报给瓦莱里乌斯大人!” “当然!当然!” 达希安依旧沉浸在巨大发现的激动中,连连点头, “务必!务必请瓦莱里乌斯阁下亲自鑑定!这、这太重要了!” 中年骑士不再停留,也顾不上去仔细搜索狮鷲可能留下的其他踪跡,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將这份地图送到瓦莱里乌斯手中。 “我们回去!” 中年骑士果断下令。 回程的路途快了许多,一行人几乎是疾驰回到营地。 当他们重新回到森林边缘那片早已喧闹起来的临时营地时,立刻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之前被护送回来的格哈特以及其他贵族们早已將“凯恩阁下遭遇狮鷲並將其击退”的消息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凯恩阁下!讚美圣光,您平安回来了!” “天哪!您真的独自击退了狮鷲?那可是传说中的猛兽啊!” 几位年轻的贵族率先围了上来,脸上带著先前从未有过的热情与恭维。 就连之前在太阳室对达希安有微词的几位贵妇此刻也用羽扇掩著嘴角,好奇地打量著他。 达希安一一回应著眾人的问候,果断將“圣光庇佑”和“侥倖”掛在嘴边。 就在这时,伊莉丝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她碧色的眼眸在他身上快速扫过,確认他没有明显外伤后才稍稍鬆了口气。 “我听说了,” 她走近低声说道, “你太鲁莽了。” “为了荣耀,阁下,” 达希安迎著她的目光, “必要的冒险总是值得的。而且……” 他顿了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位正匆匆离去的中年骑士的背影。 “……意外的收穫,总是格外喜人,不是吗?” 伊莉丝顺著他的视线望去,接著抬手为他整理了衣领,小声说道: “我会让人去提醒瓦莱里乌斯,这份意外的收穫或许是他对抗时间唯一的希望。” 伊莉丝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融入了那些依旧在七嘴八舌议论著狮鷲的贵族之中。 达希安没有在营地过多停留。 他以身体不適需要休息为由,婉拒了格哈特和其他贵族一同庆祝的邀请,在凯兰爵士派出的两名骑士护送下提前返回了城堡。 达希安在房间休息会后,换上伊莱恩的衣服再次来到了典籍馆。 还没等他走出密道,就听到外面传来莉莎气急败坏的声音和风暴之牙充满不屑的响鼻声。 达希安走出密道口,只见莉莎正试图爬上风暴之牙的后背,然而那匹丑马只是不耐烦地晃动著身体,每次都让她抓不住鬃毛滑下来。 莉莎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绕著马打转,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让我骑一下嘛!就一下!你的味道闻起来也很好吃! 让我骑一下我就让你舔舔我的药剂瓶子!” 风暴之牙乾脆用屁股对著她。 达希安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场註定不会有结果的交流。 莉莎听到声音,立刻放弃了那匹不解风情的丑马,转身像只小鸟一样扑了过来兴奋地抓住他的胳膊。 “你来啦!快来看!你的大鸟我已经处理好了! 天哪,它的骨头!它的羽毛!简直是完美的杰作!” 她一边兴奋地说著,一边將达希安拉进了那间充满了奇异气味的树屋。 然后,达希安看到了莉莎口中的“处理好了”。 巨大的狮鷲尸体被平放在一张由巨大石板搭成的“解剖台”上。 它的羽毛被小心翼翼地分门別类堆放在旁边的木箱里; 內臟爪子,就连那颗被风暴之牙踩碎的头颅,也被她浸泡在几个巨大的玻璃罐中; 骨骼已经被完美地剔了出来,每一块都擦拭得乾乾净净,按照原本的结构整齐地排列在地上。 达希安看向旁边一脸刚刚完成了一件旷世艺术品的莉莎。 “……” 这哪里是炼金实验室,这分明就是异世界汉尼拔的私人厨房…… “对了,” 莉莎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正咕嘟咕嘟冒著可疑气泡的堝, “我已经开始调配新的食物了! 这一次我加入了狮鷲的心臟粉末和羽毛,我保证,效果绝对比上次那个开胃小菜强一百倍! 一定能让你身体里那个吵闹的傢伙彻底安静下来!” 达希安看了一眼那锅一眼,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安静下来? 他严重怀疑老古董们在品尝这玩意之后应该是气到昏迷更合理一点。 就在这时,风暴之牙竟然也强行挤了进来,它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將门口塞满,正不满地用蹄子刨著地面。 “呀!你怎么也跟来了!” 莉莎看到风暴之牙完全忘了刚才被这匹马无视的事,兴奋地拿起各种乱七八糟的彩色羽毛和几块亮晶晶矿石串起来一个极其抽象的项圈,献宝似的举到了风暴之牙面前, “看!喜欢吗?” 达希安看著那个与其说是项圈不如说是一坨垃圾集合体的玩意,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审美简直堪称灾难。 然而,更灾难的是风暴之牙竟然凑上前去在那坨东西上嗅了嗅,然后满意地打了个响鼻,甚至主动低下了头示意莉莎將那礼物掛在它的脖子上! 本来就长得够潦草的梦魘兽配上这个项圈,简直丑出了新的高度,丑得惊心动魄, 丑得……嗯,独一无二。 达希安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决定放弃对这一人一兽诡异审美的评价。 存在即合理,或许在梦魘兽的审美体系里这就是最高级別的时尚单品。 风暴之牙似乎对莉莎非常满意,它再次低下头示意莉莎爬上它的后背。 莉莎立刻兴奋地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稳稳地坐在了没有马鞍的马背上。 她抓著风暴之牙杂乱的鬃毛,转过头对达希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喂!学者先生!快带我们出去玩! 我要让森林里所有的小可爱都看看我的新坐骑!” 第六十九章:晶莹的泪珠在伊莉莎白那张美丽的脸上滚落 达希安看著眼前这堪称灾难审美的组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现在是深夜,我想正常人应该不想把城堡的巡逻卫兵引过来,莉莎,” 达希安试图用人类的逻辑和她沟通, “我现在需要回去休息,而不是带著你们去森林里嚇唬松鼠。” “休息?你明明就只是饿了!” 莉莎不满地反驳,她拍了拍身下的马背, “你看!它也想出去玩!” 风暴之牙配合地打了个响鼻。 达希安:“……” 算了,满足她一次,或许能换来片刻的安寧。 他走到风暴之牙旁边示意莉莎往前坐一些,自己则翻身跨上了马背坐在了莉莎的身后。 “抓紧了。” 他低声提醒了一句,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风暴之牙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嘶衝进森林里。 “快看!是夜光菇!” “哇!那只肥啾的屁股好圆!” “再快点!再快点!” 莉莎兴奋地扭动著,不停地指点著林间那些在她眼中新奇有趣的事物。 月光透过交错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夜风带来的凉意似乎也无法驱散身体上传来的温热,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莉莎突然仰起头看著他,那双乌黑的眼眸在林间的光影中亮得惊人。 达希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迎著那双纯粹而充满诱惑的眼眸。 两人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他试探性地收紧了韁绳,感受著烈马的颤抖。 烈马反而像是受到了鼓励將疾驰的权力彻底交到了他的手中。 达希安不再犹豫,开始引导著身下的坐骑在这片无人的林间展开新的驰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影飞速倒退,模糊了视线,只剩下越来越快的马蹄声。 莉莎兴奋的尖叫渐渐变了调,惊得树梢上打盹的肥啾扑棱著翅膀慌忙飞走, 几只正在觅食的松鼠也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嗖”地一下窜回了树洞深处,连刚刨出来的坚果都忘了带走。 身下的风暴之牙突然极其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充满愤怒的嘶鸣! 它显然很不满意背上这两个傢伙竟然无视了它自顾自地进行交流,开始故意在林间选择最崎嶇顛簸的路径狂奔,仿佛故意要让背上的傢伙也尝尝被打扰的滋味。 “啊!” 莉莎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顛簸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马颈。 然而,风暴之牙的每一次跳跃和转向都像是在故意与他作对,韁绳在他手中几乎要被勒断,而怀中的烈马也在这粗暴的驾驭下变得愈发难以掌控。 达希安感觉自己像是在同时驾驭著两头彻底失控的野兽,在这片黑暗的森林中疯狂地衝撞。 不知道在这顛簸混乱的狂奔中究竟持续了多久,直到莉莎含著眼泪睡著,而身下的梦魘兽也仿佛终於耗尽了所有捣乱的力气,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好了,大傢伙,闹够了就该回去了。” 风暴之牙似乎也玩累了,顺从地调转马头驮著两人慢悠悠地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回到莉莎的巢穴,达希安將莉莎放回毛皮上,拍了拍她问道, “你答应我的药剂呢?” 莉莎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吵死了……等下……” 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梦游一般走到角落那个正咕嘟咕嘟冒著气泡的堝旁。 莉莎拿起旁边的几个小瓶子,闭著眼睛往里面倒了些许顏色各异的液体,又隨手抓了几撮不知名的粉末撒进去,拿著一根黑乎乎的搅棒隨意地搅了搅。 片刻后,她拿了两个水晶瓶將堝里液体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塞上瓶塞,然后头也不回地將瓶子纷纷向后拋给了达希安。 “喏,拿去……” 她含糊地说完,甚至没看达希安是否接住,便再次手脚並用地爬回了毛皮垫子上。 达希安接住两个水晶瓶连忙又问道: “那个昏睡药剂还有吗?” “那边架子上自己找!別吵我睡觉……” 莉莎含糊地说完便將脸埋进柔软的毛皮里彻底没了声音。 达希安无奈只能自己走到那些水晶瓶前,凭藉著之前药剂的印象子拿起了一个看起来应该是昏睡药剂的小瓶子。 他收好这三瓶药剂,又看了一眼在外面自顾自啃著不知名草的风暴之牙,转身走进了密道。 没想到刚踏出密室的石墙绕过几个高耸入顶的巨大书架,就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达希安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要退回,但对方显然也听到了他走出的动静,猛地转过身来。 是伊莉莎白·阿什沃斯。 她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除了她自己之外,竟然还有第二个人会出现在这典籍馆里。 月色似乎格外眷顾於她,温柔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轮廓。 简单的白裙包裹著她,隱约透出纤细的曲线。 几缕金髮凌乱地散落在脸庞,映衬著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 晶莹的泪珠在伊莉莎白那张美丽的脸上滚落,像一朵被暴雨打湿的白蔷薇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熟悉的屏幕再次弹出。 【坏消息:这位“北境冬蔷薇”正被名为亲情的荆棘紧紧缠绕。她的兄长准备让她在狩猎宴会上接受吉迪恩那愚蠢的求爱。 她要么顺从地戴上枷锁,要么就在修道院里直至枯萎。】 【好消息:一个心碎的女人,尤其是一个渴望知识与自由的女人,往往更容易被新的信仰所填满。 恭喜你,“赫拉利乌斯”的光辉恰好照进了这片阴霾。 她此刻对你的信任与崇拜,恐怕比对圣光还要虔诚几分。】 达希安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那两道清晰的泪痕: “哦,不知道名的小姐?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您。 讚美圣光,我沉浸在赫拉利乌斯大师那浩瀚的智慧中竟一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里的典籍实在太过浩瀚,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几乎要迷失方向了。 忙了一整天实在是有些精力不济,我得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达希安甚至没有给伊莉莎白任何回应的机会,便快步绕过她离开典籍馆。 人家美人正伤心落泪,自己这时候凑上去除了扮演一个蹩脚的安慰者,恐怕也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 达希安掂量了一下手中那两个水晶瓶。 反正明天的狩猎和晚宴恐怕都不会按照某些人预想的那般顺利进行。 机会总是会有的。 第七十章:开始你的『私人行程』吧,亲爱的。 第二天,城堡从短暂的沉睡中甦醒。 狩猎第二天贵族们的热情似乎比昨天更加高涨。 昨天关於“凯恩阁下击退狮鷲”的传闻早已发酵成了各种版本,虽然大部分人都倾向於认为那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侥倖, 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將那头受伤的狮鷲视为今日狩猎的终极目標。 毕竟,谁不渴望成为那个真正猎取传奇猛兽、扬名整个北境的英雄呢? 哪怕只是捡漏,那可是足以让自己的名字被吟游诗人传唱整个瓦洛尔王国! 哦,当然,只要成了荣耀, 捡漏? 不存在这事的。 达希安穿戴整齐来到集合点时,大部分贵族已经聚集在此兴奋地谈论著今天的狩猎计划。 他听到不远处马提亚斯正高声对他那群同样跃跃欲试的骑士们说著: “听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昨天狮鷲既然敢在黑石森林露面,今天一定还在那附近徘徊! 我们今天就去那片区域好好搜寻!如果真的能让我猎取到那头狮鷲……” 他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猎刀, “……哼,到时候,看谁还敢质疑索恩菲尔德骑士的勇武!” 达希安心中一动,继续观察著周围。 他一眼便看到了瓦莱里乌斯。 老傢伙今日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 不远处,几位年轻的贵族小姐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其中一位瞥见了瓦莱里乌斯刚想示意就被身旁反应更快的同伴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手肘,连忙垂下目光。 没人想在这个时候去触碰那位老人明显不佳的心情。 达希安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只见霍尔格正牵著风暴之牙走了过来。 这丑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了马廝,马脖子上依旧掛著莉莎那灾难审美的项圈。 真是一匹来去自由审美堪忧的丑马啊…… 虽然达希安有点丑拒这坐骑的审美,但今天也不是他可以挑剔的时候,他从霍尔格手里接过韁绳翻身上马。 “看来你的新伙伴已经迫不及待了。” 伊莉丝的目光扫过那匹掛著怪异项圈的丑马,笑著对达希安说道。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骑著马来到他身边,那身耀眼的红色骑装在晨光下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吸引眾人的视线。 周围原本还想上前来套近乎的贵族们见状,纷纷识趣地停下了脚步。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不识趣地打扰这对新晋未婚夫妻的亲密。 “或许吧,” 达希安配合著她的表演,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至少它今天看起来没那么想把我踹飞了。” 狩猎的號角再次吹响,早已按捺不住的贵族们兴奋的骑著坐骑涌入了森林。 一时间,马蹄声、猎犬的吠叫声以及骑士们互相较劲的呼喝声响彻森林。 伊莉丝与达希安两人默契地放慢了速度,渐渐脱离了前方追逐普通猎物的大部队。 “瓦莱里乌斯按捺不住了,” 伊莉丝低声说道, “他打算在晚宴开始前就带著人去寻找那所谓的『不凋之泉』了。” “意外总是伴隨著惊喜,不是吗?” 达希安平静地回应道, “当一个人急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时,往往会忽略脚下的陷阱。” 伊莉丝看向他: “还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达希安想了想。 “或许……需要一辆私人马车? 毕竟,总有些人需要一个体面的方式离开狩猎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伊莉丝点了点头, “当然,我会让亚拉里克在外围等你。” 她轻声应允,然后朝著与达希安相反的方向扬鞭而去, “开始你的『私人行程』吧,亲爱的。” 她那耀眼的红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林间。 达希安目送伊莉丝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条林间小路的尽头后拍了拍风暴之牙,调转马头循著自己留下的那些歪歪扭扭的“林”字標记向黑石森林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前方传来了人声和马蹄声。 达希安放慢速度悄悄地靠近。 只见马提亚斯正带著几名同样盔甲精良的骑士停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似乎在辨认方向。 而在他身旁,萝赛女男爵也骑著她那匹栗色的母马“星尘”,正有些不耐烦地用马鞭轻点著靴子。 “……狮鷲受了伤,不可能跑远! 谁要是先发现了踪跡,我给十金幣!” 他身后的骑士们立刻应和分散开来。 萝赛则有些抱怨道: “亲爱的,你非要拉著我来这种鬼地方吗? 等到晚上我们再匯合怎样? 这些树枝都快划破我的衣服了。” “闭嘴,萝赛,” 马提亚斯不耐烦地说, “狮鷲的荣耀可比你那些衣服重要多了。” 达希安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 他们所在的位置稍微远离了昨天的巢穴,往前有一条狭窄的溪流,溪流对岸则是一片更加茂密的陡坡。 有了。 达希安再次催动影子,捲起一块石头。 “咻!” 石子破空而出打在前方一棵大树树干上。 “什么声音?!” 马提亚斯立刻警惕地循声望去。 “阁下!那边好像有动静!” “去看看!” 马提亚斯率先催马朝著那个方向追去,他手下的骑士们也立刻跟上。 萝赛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达希安静静地等待著。 片刻之后,影子再次捲起一块更大的石头。 这一次,目標是马提亚斯后方的另一棵树。 “砰!” “不对!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 一名落在后面的骑士立刻勒住了马,指向石子第二次击打的方向。 “该死!到底在哪边?” 马提亚斯被这接二连三的动静弄得有些烦躁,他犹豫了一下,看著那片似乎毫无异样的树林,又看了看后方那更加幽深的密林。 “你们几个,去那边搜!其他人跟我来!” 他最终还是被对狮鷲的渴望冲昏了头脑,不耐烦地分派了任务,带著大部分人继续朝著第一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只留下两名骑士转向了第二个声音的方向。 机会来了。 达希安沿著影子划出路线快速绕到了马提亚斯前进路线的侧前方,再次隱藏起来。 很快,马提亚斯、萝赛和他那几名跟班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们显然一无所获,马提亚斯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耐烦了。 萝赛则不停地用手帕扇著风。 影子再次捲起石块。 “咻!” 这一次打在了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在那边!”一名骑士惊呼道。 马提亚斯这次毫不犹豫地催马追了上去,身后的骑士也紧紧跟上。 达希安故技重施,不断利用影子投掷石块,將马提亚斯、萝赛和他手下的骑士们引向那条狭窄的溪流。 终於,当马提亚斯再次被一块突然飞出的石子吸引衝到溪流边时,他身后的骑士焦急喊道: “阁下!等等!这里过不去!” 然而,此刻的马提亚斯早已被接近的狮鷲冲昏了头脑。 他看了一眼那不算太宽的溪流,又看了看对岸的密林,竟想也不想地催动坐骑强行跃过了溪流! “你们绕路去后面找狮鷲,不用跟来,別浪费时间!” 他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对萝赛喝道, “跟上!” 萝赛看著那溪流和陡坡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咬著牙策马跟了过去。 达希安等待那几名被甩下的骑士骂骂咧咧地按照马提亚斯的吩咐调转马头去寻找狮鷲离开后,立刻催动风暴之牙跟上了马提亚斯。 借著风暴之牙的速度,达希安很快便追上了独自前行的马提亚斯。 他翻身下马,將风暴之牙安抚在原地,自己屏住呼吸潜伏在一棵巨大的树后。 伴著萝赛的抱怨声,马蹄声越来越近。 第七十一章:这个项圈和你这身独特的毛皮简直是绝配! 马提亚斯和萝赛女男爵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他们勒住韁绳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萝赛紧紧抓著韁绳: “亲爱的,我们还要再往里走吗?这里……感觉不太对劲。” 马提亚斯同样皱著眉,脸上不见了之前的傲慢。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引到了这里,但狮鷲的诱惑实在太大让他不愿就此放弃。 万一是狮鷲引他来的呢? 就在两人犹豫之际,达希安不再等待。 影子无声地捲起了几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石头。 下一秒那几块沉重的石头砸向了马提亚斯和萝赛的后颈与脑袋! “唔!” “啊!”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齐齐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他们的坐骑受惊地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惊慌失措地衝进了密林深处,很快便消失不见。 林间再次恢復了寂静。 达希安静静地等待了一下,確认没有其他人靠近,甚至连之前被马提亚斯分派出去的两名骑士也没有追寻过来的跡象,这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马提亚斯和萝赛女男爵身边,毫不客气地用靴尖踢了踢两人。 对方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毫无反应。 很好,晕得很彻底。 虽然手段缺德,一点也不体面,但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好用。 乾脆利落,效率惊人。 达希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石头?!你竟然又用石头?!” “你把埃德加家族的荣耀置於何地?!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偷袭?! 连决斗的勇气都没有吗?!” “不体面!太不体面了!我们从未如此蒙羞!” 老古董们的咆哮再次如期而至。 达希安面无表情,完全无视了脑海里那群王八念经一样的噪音。 体面?荣耀? 能当饭吃吗? 能帮他夺回领地吗? 不能。 但石头可以。 至少现在,这两块碍事的石头已经被他暂时搬开了。 况且,不体面的是影子, 和他林希安、达希安、凯恩、伊莱恩、赫拉利乌斯有什么关係? 接著,达希安將目光投向了一旁正悠閒地甩著尾巴风暴之牙。 他走上前拍了拍它那肌肉紧实的脖颈,指了指地上躺著的两人。 “喂,大傢伙,再帮个忙,把他们驮出去。” 风暴之牙瞥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不省人事的傢伙,又看了看达希安,乾脆利落地扭过了头用屁股对著他啃起草来。 达希安:“……” 这差別待遇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驮狮鷲尸体的时候那么积极,现在驮两个活人就嫌弃了? 难道在这丑马眼里,这两个加起来还不如一头死狮鷲有价值? 不过转念一想,达希安又觉得这逻辑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达希安的目光落在了风暴之牙脖子上那个堪称视觉污染的项圈上。 他想起了之前在巢穴里这匹丑马对莉莎那番夸讚的受用模样,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说起来,” 达希安清了清嗓子, “这个项圈和你这身独特的毛皮简直是绝配! 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在你身上,比镶嵌在国王的王冠上还要耀眼夺目! 真是……太漂亮了!” 风暴之牙啃草的动作停住了。 它扭过头,那双原本充满不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达希安,甚至还极其人性化地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达希安见状继续吹捧道: “真的!我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充满野性魅力又不失高贵的装饰! 它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风暴之牙打了个响鼻,竟然主动走到达希安身边用它那颗大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然后乖巧地走到了马提亚斯和萝赛旁边微微屈膝俯低了身体。 达希安:“……” 好你个沉迷彩虹屁的非主流杀马特兽!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不再浪费时间。 趁著这丑马还沉浸在被夸赞的喜悦中,他手脚麻利地將马提亚斯和萝赛两人像是叠罗汉一样堆在了风暴之牙的脊背上。 达希安翻身上马,坐在了那两人后面。 “好了,我们走。” 他轻轻磕了一下马腹,风暴之牙立刻迈开蹄子驮著这奇怪的组合向森林外围跑去。 亚拉里克早已等候在约定的隱蔽地点,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静静地停在树影下。 当他看到风暴之牙驮著达希安以及那叠在一起的两人出现时,即便是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管家脸上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达希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亚拉里克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似乎极抽搐了一下。 达希安假装没看见,从马背上跳下来指了指那两人: “麻烦你了,亚拉里克。送他们去农庄附近。” 亚拉里克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上前,高效地將昏迷的马提亚斯和萝赛从马背上弄下来塞进了那辆看起来空间並不算宽敞的马车里。 亚拉里克动作利落地关上车门,自己则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熟练地扬起马鞭。 黑色马车驶离了密林,沿著隱蔽的小路向著西边农庄的方向绕去。 达希安骑著风暴之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正如塞拉菲娜给的情报那样,狩猎活动吸引了城堡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就连农庄外围平日里那些游荡的巡逻小队此刻也踪影全无。 马车在距离农庄穀仓还有一段距离的树林边缘停了下来。 达希安翻身下马,亚拉里克也打开车门,两人再次合力將那两个依旧昏迷不醒的“货物”从车厢里拖了出来重新堆叠在了风暴之牙的马背上。 “亚拉里克,” 达希安开口说道, “我需要一些银幣。” 亚拉里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分量不轻的钱袋递给了他。 “足够吗?阁下。” 达希安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够了。” 亚拉里克不再多言,再次向达希安微微躬身: “阁下,若无其他吩咐我先离开了。” “去吧。” 黑色马车很快便消失不见。 达希安看著马背上那两个昏迷的傢伙,又看了看远处隱约可见的穀仓轮廓。 为了確保计划万无一失,必要的“保险”还是得加上。 他再次催动影子捲起两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砰!” “砰!” 这下就算狮鷲原地復活也別想把他们提前叫醒。 达希安这才重新翻身上马,坐在那叠罗汉的二人组后面,轻轻拍了拍风暴之牙的脖颈。 “走吧,去穀仓那边。” 借著树木的掩护他们很快便来到了穀仓附近。 达希安翻身下马,示意风暴之牙將那两人也放下来。 他將昏迷的马提亚斯和萝赛拖到草丛里藏好后走到风暴之牙旁边,指了指远离穀仓对面不远处吩咐道: “去那边弄出点大动静越大越好,把人都吸引过去。” 风暴之牙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它打了个响鼻,下一秒它就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嘶鸣声,紧接著是不知道什么落地的轰鸣声,仿佛有一头狂暴的巨兽正在森林里肆虐。 果然,这动静立刻引起了穀仓守卫的警觉。 达希安看到几个原本守在穀仓门口的护卫犹豫了一下,在听到那边传来的更大动静后,最终还是分出了大半人手小心翼翼地朝著骚乱传来的方向摸去。 第七十二章: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趁著穀仓门口守卫空虚,达希安立刻催动影子溜到了穀仓旁那间属於农庄管家埃克托的小屋窗下。 隱约能看到埃克托正焦躁地在屋內踱步,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弄得心神不寧,正犹豫著是否该亲自去查看情况。 达希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影子再次捲起几块石头从窗户缝隙中飞入砸在了埃克托的后脑勺上。 埃克托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罪过罪过。 达希安看著屋內倒地的埃克托。 这影子下手还真是没轻没重,希望没把他砸傻吧。 不过,傻了好像也不影响就是了。 解决了屋內的人,达希安立刻返回將藏起来的马提亚斯和萝赛拖拖进了埃克托的小屋里。 说实话,拖动这两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可比指挥影子扔石头累多了。 多亏了风暴之牙在远处製造的混乱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將三人都拖到屋子中央后,达希安从怀中掏出那个昏睡药剂拔开瓶塞,捏开三人的嘴巴一人灌了些进去。 灌完后达希安达希安摸了摸下巴看了看屋內那张不算太大的床铺,又看了看地上这三个横七竖八的人…… 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费了点力气將马提亚斯和埃克托都搬到了床上,然后把萝赛女男爵塞在了两人中间, 甚至还好心地替他们拉上了半截被子,只露出三个脑袋和交叠在一起的部分肢体。 做完这一切,达希安拍了拍手,看著床上这幅艺术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希望他们醒来不会打起来吧…… 不过打起来好像更热闹。 达希安走到门口掏出之前偽造的那封马提亚斯的信件揉了几下,又丟在地上踩了两脚,这才將这信件丟在了靠近门槛那。 接著他检查了下亚拉里克给的银幣,没什么问题后才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银幣隨意地洒落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达希安才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疲惫感再次袭来。 说起来,似乎现在没有之前那样一用技能就没有了精力,难道这玩意还能升级不成? 他皱了皱眉,摸出莉莎给的药剂倾倒在脚下的影子上。 “污秽!褻瀆!你竟敢……” 老古董们的怒骂再次准时响起,但达希安强行忽略了脑海中的精神攻击。 没有新技能就暂时別刷存在感了,老古董们。 这次用狮鷲的材料果然非常给力,药剂补充的精力瞬间让他觉得自己回到了早上精力充沛的时候。 看来他得找机会看看这些传说生物有没得买卖? 埃德加掌控的那贸易中转站怎么都有点说法吧? 他將空瓶子塞回口袋,確认屋內没有留下任何属於自己的痕跡后这才重新催动影子溜出了埃克托的小屋。 他绕到穀仓后方,果然看到风暴之牙正百无聊赖地用蹄子刨著地。 达希安刚准备翻身上马,一阵马蹄声便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 他立刻警惕起来示意风暴之牙安静。 片刻后,换了一身深蓝骑装的伊莉丝独自一人骑著马,背上背著一张精致的长弓出现。 “看来你已经布置好了,” 她看见达希安停在他面前。 “瓦莱里乌斯比我预想的还要心急,已经快到穀仓了。” 伊莉丝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瓦莱里乌斯那苍老的身影在一群骑士的簇拥下正朝著穀仓的方向而来。 为首的正是昨天在森林里遇见的那个中年骑士,他此刻紧隨在瓦莱里乌斯身侧,脸上难掩激动。 之前被风暴之牙引开的那几名穀仓守卫也骂骂咧咧地从森林里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瓦莱里乌斯一行人时,脸上的抱怨瞬间变成了惊慌。 “大、大人!” 几名守卫慌忙上前行礼,神色紧张,似乎想匯报刚才的骚乱,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中年骑士显然不想让这些琐事打扰瓦莱里乌斯的寻宝之旅,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里没你们的事,退下!” 守卫们面面相覷。 “大、大人!您怎么……” 一名护卫壮著胆子想上前询问甚至试图阻拦。 毕竟马提亚斯阁下不在,马上又到要送东西的时候,这位大人突然带著人闯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滚开!” 中年骑士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將那名护卫推到一旁。 就在瓦莱里乌斯准备下令让人去检查穀仓时,一阵叫喊声毫无徵兆地从旁边埃克托那间紧闭的小屋里传了出来! “不!啊!两个人不行!”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响起。 “婊子!他妈的,五个人你他妈都不怕!还怕我们两个?!” “哈哈……你也来……一起……” 各种污言秽语和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在寂静的农庄上空迴荡。 达希安示意伊莉丝下马一起悄无声息地靠近埃克托那间小屋后方。 听著里头传来各种不可描述声,达希安感觉自己的眼角在抽搐。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是莉莎脑袋一抽做出来“有趣玩意”的杰作。 她到底往里面加了什么鬼东西? 催情剂?致幻剂? 希望那三位清醒后,心理阴影面积不要大到能覆盖整个黑石森林…… 就在达希安心中疯狂吐槽莉莎那炼金术水平过於超前时,瓦莱里乌斯那因衰老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不知廉耻的畜生!” 瓦莱里乌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显然將这声音的主人当成了农奴。 他向身旁的中年骑士喝道: “去!把那扇门给我踹开! 我倒要看看是哪些骯脏的东西敢在这里玷污我的领地!” 中年骑士立刻上前抬起穿著重靴的脚狠狠踹去! “砰!” 木门应声而开。 屋內的景象瞬间暴露在眾人眼前。 床上马提亚斯、萝赛女男爵和农庄管家埃克托三人正以一种极其不堪入目的姿態纠缠在一起,嘴里还发出著意义不明的声音。 他们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完全沉浸在莉莎那“有趣玩意”製造出的幻觉中,对门口突然闯入的眾人视若无睹。 “……” 周围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就连之前还有些不忿的守卫们也瞠目结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瓦莱里乌斯那张本就因衰老和药剂而显得格外阴沉的脸,此刻更是难看。 他死死地盯著床上那不堪入目的画面,乾枯的手指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气得昏厥过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寄予厚望的马提亚斯竟然会和这个声名狼藉的女人,甚至还有一个卑贱的管家, 不在狩猎场获得荣耀而是这种地方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 这简直是对他、对整个索恩菲尔德家族最恶毒的羞辱! 第七十三章:达希安看到伊莉丝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中年骑士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后退了一步。 他正准备上前將那三个不知羞耻的东西分开,脚下却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张脏兮兮的羊皮纸正静静地躺在门槛边。 中年骑士有些不悦的皱著眉捡了起来,隨意地展开扫了一眼。 然而,只一眼他脸上的嫌恶便瞬间变成了惊骇! “大、大人!” 中年骑士也顾不上屋里那三个傢伙,立刻转身几步衝到瓦莱里乌斯面前,双手颤抖地將那封信呈了上去。 “您、您快看这个!” 瓦莱里乌斯原本正气得浑身发抖,此刻见自己心腹如此失態更是怒火中烧。 他不耐烦地一把夺过那张看起来脏兮兮的羊皮纸,目光落在了上面。 “……待老傢伙身体衰败后,就可以动手……也是我的……” 属於马提亚斯的狂傲字跡出现在瓦莱里乌斯的眼前!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那张本就因衰老药剂显得格外阴沉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马提亚斯!!!” 然而,就在瓦莱里乌斯的怒火即將彻底爆发想下令將床上那对狗男女拖出来时,一阵更加混乱的喧囂声从穀仓另一侧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快跑!野猪!” “该死!它往这边来了!” 只见一群贵族正拼命策马狂奔而来。 而在他们身后一群体型庞大的成年野猪正喘著粗气穷追不捨,显然是被狩猎的喧囂惊扰激怒了。 这群显然是在狩猎中不小心招惹了硬茬子的倒霉蛋哪里还顾得上辨认方向,一头便衝进了农庄的空地正好撞上了门口这气氛诡异的一幕。 “瓦莱里乌斯大人?您怎么…… 哦!圣光在上!” “天哪!那是什么?!” “那、那是马提亚斯阁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位贵族勒住韁绳,惊疑不定地看著门口盛怒的瓦莱里乌斯和他身后面色铁青的中年骑士, 隨即他们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那敞开的房门內不堪入目的景象所吸引。 “……” 一时间,场面变得无比混乱。 被野猪追赶的贵族们惊魂未定地看著小屋里的三人; 瓦莱里乌斯的骑士们则被这突如其来的野猪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用武器驱赶; 而小屋內,那三个被药剂控制的傢伙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外面的骚动…… 就在骑士们手忙脚乱地试图控制野猪群衝撞人群的场面整个场面乱作一团时,达希安看到伊莉丝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她甚至没有过多瞄准,只是在混乱的掩护下朝著瓦莱里乌斯所在的方向扣动了弓弦。 “咻!” 一支羽箭混入了其他骑士胡乱射出的驱赶箭矢中。 下一秒,瓦莱里乌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支箭赫然钉在了他的腹部上! 鲜血迅速浸透了他华贵的衣料。 达希安:。 “大人!” 离他最近的中年骑士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查看伤势。 “该死!是哪个混蛋乱放箭!” “保护大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这是混乱中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流矢,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怀疑这支箭的来歷。 瓦莱里乌斯捂著流血的伤口,听著小屋传来的声音又看了一眼伤口,最终气的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达希安看向身旁的伊莉丝。 她已经若无其事地放下了弓,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一箭並非出自她手。 达希安想起之前在太阳室外看到的那幅巨大掛毯。 那个与伊莉丝面容极其相似在马背上张弓搭箭、英姿颯爽的红髮女骑士。 伊莉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转过头看向他说道: “你之前提议利用完格哈特后让他『意外』死去,” 她轻声说道,那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喧囂所淹没, “当时给了我一些新的灵感。” 她抬手轻轻拂过弓身。 “我又何必去拆解那些腐朽的石头呢? 直接將碍事的石头搬开,不是更简单高效吗?” 她的目光扫过远处被骑士们簇拥著抬走的瓦莱里乌斯。 “瓦莱里乌斯老了,这一箭足够让他好好在床上休息一段时间了,” 伊莉丝平静地说道, “他暂时不会再有力气来干涉我们。 我会正式向王室请求婚姻许可。” “我们的约定不会被任何人影响。” 伊莉丝没等达希安回话就往那片混乱的穀仓走去,开始指挥骑士善后,仿佛刚才那惊一箭与她毫无关係。 达希安:“……” 他转身向著风暴之牙走去,准备先回城堡。 这混乱的场面可不是“凯恩”该待的地方。 怪不得伊莉丝之前对他那个“创造真相”的计划答应得那么爽快,甚至连细节都没怎么追问, 感情人家早就准备好了更简单粗暴的备用方案。 就算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她也能隨时物理移除障碍。 就是伊莉丝这逆天进化速度也太快了点,感觉她再努力点说不定就是走那什么黑化女伯爵流了…… 刚翻身上马,达希安的动作一顿。 等等。 今天事情顺利得超乎想像,差点忘了塞拉菲娜当时提到的那支“黑狼”商队。 达希安估摸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精力,得益於莉莎那锅堪称“十全大补汤”的药剂, 虽然老古董们还在脑子里像背景音一样骂骂咧咧,但身体的力量却前所未有的充盈。 现在赶过去,说不定正好能蹲到那支神秘的商队。 达希安调转马头朝接收粮食的地点去。 凭藉著之前在农庄附近“写生”时对这的模糊记忆,很快便找到了地方。 这条通往穀仓的小路看起来確实没什么人路过。 达希安翻身下马牵著风暴之牙走进了旁边的丛林里。 他找了一处足够茂密的灌木丛,脚下的影子迅速將他和风暴之牙包裹。 风暴之牙似乎不太喜欢这种无聊又乏味的事情,不耐烦地刨了刨地,但终究还是安静了下来。 这条小路异常安静,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达希安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时间或者找错了地方时,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第七十四章:以马提亚斯阁下的箭术和勇猛,想必此刻正在与那头狮鷲搏斗吧! 达希安紧紧地盯著视线里小路的尽头。 很快,几名骑著马佩戴武器的男人率先出现在视野里。 他们穿著顏色各异的皮甲,看起来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在那几人身后是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驶得更近些时,达希安看到坐在马夫位置上操控著韁绳的人竟然是个女孩? 那女孩裹在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里,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这应该就是塞拉菲娜提到的“黑狼”商队了。 只是……这阵仗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塞拉菲娜口中那垄断了北境灰色交易、臭名昭著的走私商队,就这几个人和一辆破马车? 达希安皱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观察那古怪商队,那女孩突然喊了一声: “走!” 几乎是同时,那几名原本看起来懒散的骑马男人快速调转马头,一个俯身一把將那女孩从马夫位置上捞起甩到自己马背上, 另外几人立刻拔出武器护在两侧,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朝著来时的方向快速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阵扬起的尘土。 只剩下那辆空荡荡的马车孤零零地停在小路上。 达希安:“……” 他看著那辆被遗弃的马车,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自己被发现了? 不可能吧,用了那么多次了,老古董的技能有那么容易被识破? 就在他还在错愕时候,熟悉的屏幕再次弹出。 【坏消息:你完美的潜伏被一群不请自来的猪队友彻底破坏了。 讚美圣光,无论在哪里猪队友都总是如此『恪尽职守』,哪怕只是路过也能精准地搅黄友军的秘密行动。】 【好消息:至少你看到了“黑狼”商队的冰山一角。 虽然现在他们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马车在你面前。 顺便一提,他们似乎对你的出现毫无察觉,真是可喜可贺的无视啊。】 猪队友? 达希安皱起眉。 果然没过一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出现。 是之前被他引开的那几名马提亚斯的骑士! 那群骑士骂骂咧咧的身影出现在了小路的另一头。 他们看著是从森林到这里一路搜寻但一无所获,正返回却意外地看到了这辆停在路中间的空马车。 “这是什么?” 带头的骑士勒住马,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他看到地上那清晰朝著森林外围方向去的马蹄印,又看了看那辆空无一人的马车。 “妈的!追!” 他怒吼一声,想也不想地便带著手下朝著商队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他看来,这可能是將功补过的绝佳机会! 达希安看著那群骑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辆空马车,最终还是打消了追上去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 那支商队警惕性简直拉满了,自己追上去又能做什么? 送人头吗? 影子力量固然强大,但每一次使用都在透支精力,要追上去硬碰硬恐怕占不到任何便宜。 毕竟,这个世界可没那么多蠢得恰到好处的狮鷲能死在他手下,让他能源源不断地拿到材料去供应莉莎帮他製造那些效果拔群的药剂。 还是稳妥点好了。 虽然金手指提示说马车空空如也,达希安还是往马车里看了一圈。 里面確实什么东西也没有。 算了。 达希安骑上马往城堡方向走去。 错失“黑狼”商队线索確实有些可惜,但不代表不能有別的办法。 达希安悠閒地骑著风暴之牙回到森林边缘的临时营地。 此时天色还没暗,但僕役早就已经点起来篝火,烤的周边暖洋洋的。 几堆篝火旁贵族们正唾沫横飞地互相吹捧著彼此“辉煌”的战果。 肥硕的野兔、漂亮的狐狸,甚至还有一位幸运儿猎到了一头成年的雄鹿,引来阵阵惊嘆与恭维。 僕役们忙碌地穿梭其中端上麦酒和烤肉,猎犬在主人脚边摇著尾巴,期待著主人的犒赏。 看到达希安独自一人骑著那匹丑马回来,不少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一些原本正围著篝火旁取暖的贵妇甚至还悄悄抬起羽扇,遮住半边脸与同伴低声看著达希安交谈著。 “哦,凯恩阁下!” 几位年轻贵族骑士更是直接迎了上来,热情搭话道: “您今天的狩猎成果如何?可曾再次见到那头传说中的猛兽?” 昨天这位凯恩阁下可是“击退”了狮鷲,今天又主动进入了黑石森林,谁不好奇他带回了怎样惊人的猎物? 达希安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旁边识趣上前的僕役: “讚美圣光,看来今日森林女神並未眷顾於我。 我並未再遇到那头猛兽,想来它躲回巢穴舔舐伤口了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继续说道,“ 说实话,昨日的经歷確实让我耗费了不少精力,今日我主要还是以休息为主,並未深入追寻猎物。 毕竟,狩猎並非只有追逐与杀戮,感受这北境森林的寧静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周围原本还带著一丝期待的贵族们闻言,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休息为主?感受寧静? 这说辞……不就是什么都没猎到的意思吗? 周围的贵族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原来如此。” “阁下说的是,能欣赏到黑石森林的景致,確实也是一种荣幸。” “连凯恩阁下这样的勇士都无功而返,想来那狮鷲一定是躲起来了。” “確实,昨天狮鷲那么危险,阁下是该好好休息。” 周围的贵族们纷纷附和著,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异样。 看来昨天那所谓的“击退狮鷲”,真的只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这位凯恩阁下,除了那不知真假的埃德加姓氏和女伯爵的青睞之外,恐怕一无是处。 与女伯爵的婚约? 哼,不过是看在格哈特伯爵的面子上罢了。 真到了需要凭实力说话的狩猎场上,立刻就原形毕露了。 几句不痛不痒的附和之后热情也明显淡了下来,眾人便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你们有见到马提亚斯阁下吗? 他不是一早就带著人去追寻狮鷲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话立刻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哈哈,以马提亚斯阁下的箭术和勇猛,想必此刻正在与那头狮鷲搏斗吧! 说不定很快就能带著那畜生的头颅回来了!” 另一人兴奋地附和道。 第七十五章:求个追读义父们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谁能成功狩猎传说中的狮鷲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盖过了营地中贵族们的议论。 只见几名贵族在城堡骑士的护送下,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营地。 他们身上的猎装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表情。 达希安认出了他们,正是之前在穀仓附近意外“撞见”了那场好戏的不幸观眾。 “哦,讚美圣光!你们总算回来了!” 有人立刻问道, “你们刚才去哪儿了?我们还以为你们……” “別提了!” 其中一位看起来最为狼狈的年轻贵族心有余悸地打断了他,他翻身下马, “那些该死的野猪!简直像疯了一样!我们差点就被它们顶到天上去了!” 那几位贵族惊魂未定,正准备开口抱怨今天的倒霉经歷,亚拉里克却恰好在这时候出现打断了他们。 他微微躬身说道: “各位先生女士们。请原谅我打断各位的閒聊。 瓦莱里乌斯阁下今天在狩猎中身体抱恙,女伯爵阁下已吩咐將阁下送回城堡休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为了让瓦莱里乌斯阁下能安心休养,女伯爵阁下决定今晚的晚宴暂时取消,改为明晚在黑木大厅举行正式的狩猎庆功宴。 当然,为了確保各位的舒適与尽兴,” 亚拉里克继续说道, “我们已备下丰盛的晚餐,选用今填最新鲜的猎物与其他精美食材,稍后便会在营地篝火旁为各位贵宾们奉上。” 瓦莱里乌斯阁下身体抱恙?怎么早没听说? 宴会取消?这可真是扫兴! 就在眾人低声议论纷纷猜测著瓦莱里乌斯究竟是何“抱恙”时,那几位刚从农庄回来的贵族终於找到了抱怨的机会。 “抱恙?我看是被气病的吧!” 其中一位子爵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和周围的人小声说道, “你们是没看到!那群该死的野猪!疯了一样追著我们!差点把我的马都给掀翻了!” “可不是嘛!” 另一人立刻附和, “我们被野猪追到农庄,结果你们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等著眾人看过来。 “圣光在上! 那画面……简直比吟游诗人最荒诞的故事还要精彩!” 这话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就连那些原本还在为宴会取消而惋惜的贵妇们也竖起了耳朵。 “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农庄那边怎么了?” 那几位贵族互相看了一眼,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我们看到瓦莱里乌斯阁下带著人在农庄! 然后……然后……” 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样的场面,只能含糊地说道: “总之,很不体面!非常不体面!” “到底怎么不体面了?”有人追问道。 “哎呀,就是马提亚斯阁下还有萝赛女男爵…… 竟然和那个农庄管家三个人……” 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在场的贵族们自然是精明的,立刻意会了那不堪入目的画面,一时间抽气声和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马提亚斯阁下?!” “和那个管家?!天哪!” “萝赛女男爵……她怎么敢……” “在狩猎时候这么做,怪不得瓦莱里乌斯大人会……” 一位和马提亚斯关係不错的骑士立刻皱著眉反驳道: “胡说八道!马提亚斯阁下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他明明是去追寻狮鷲了!” “追寻狮鷲?哼,我看是追寻多人运动的刺激去了吧!” 另一位与马提亚斯素来不和的贵族立刻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其实贵族们私下如何破格眾人都心知肚明,不过在狩猎时候做出这种让人笑话的事……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时,格哈特那略显肥胖的身影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达希安面前。 他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仿佛刚刚猎到了一头狮鷲一样。 格哈特一把抓住达希安的手臂,几乎是將他拖到稍微僻静一些的篝火旁。 他努力做出忧虑的样子压低了声音,但嘴角那抑制不住的笑意和闪烁的眼神却彻底出卖了他幸灾乐祸的狂喜, “你听说了吧?瓦莱里乌斯那个老、咳,我是说瓦莱里乌斯阁下,被马提亚斯那个废物气得半死,混乱中又被不知道哪个蠢货射了一箭! 这下好了,我刚得到消息他已经被抬回城堡了…… 恐怕得在床上躺到明年!” 他激动地用力拍了拍达希安的肩膀,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 “这下好了!我看谁还敢阻拦你和伊莉丝的婚事! 这简直是圣光在保佑我们埃德加家族!” 那个老顽固一倒下,索恩菲尔德家族议会里那些墙头草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索恩菲尔德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格哈特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说道: “你放心,孩子!等女王陛下那边派人来审查时,有我这个叔叔在一定会帮你把所有事情都摆平! 没人敢质疑埃德加家族的血脉,也没人敢质疑这场联姻的正统性! 你就安心等著做索恩菲尔德的男主人吧!” 实话实说,达希安可不认为瓦莱里乌斯这个能把控索恩菲尔德家族那么久的人会那么傻, 现在突然气晕过去不过是突然找不到原因的衰老带来对死亡的无尽恐惧让那老人脑袋进了水, 等到他醒来清醒了再重新思考,恐怕就会发现问题…… 伊莉丝所谓的暂时不会打扰,他可不认为有那么简单。 不过说到王室的审查? 达希安下意识地在脑海中翻查了一下原主那贫瘠的记忆。 对於贵族婚姻的具体流程,记忆里只停留在一些模糊的概念上。 什么王室的审查、教会的介入、联姻双方家族代表的谈判,还有各种为了彰显地位与財富而举办的、繁琐到令人髮指的文书和仪式…… 也是够麻烦的。 不过…… 希安转念一想,既然这段时间格哈特正在四处寻找能够解读“赫拉利乌斯”学说的学者,那自己这位女伯爵资助的“伊莱恩”先生, 作为目前北境唯一接触过“赫拉利乌斯残页”並对有所研究的学者,主动送上门去为这位求贤若渴的伯爵大人答疑解惑,甚至顺水推舟跟著他一起返回埃德加领地, 实地探寻那些与“赫拉利乌斯”可能相关的“歷史遗蹟”…… 这不是很合理吗? “伯爵大人!” 达希安脸上再次洋溢起感激与崇拜, “您真是、您真是我见过最睿智、最慷慨的长辈! 若没有您的庇护和指点,我恐怕……”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叔叔,我之前似乎听到几位贵族大人在议论说您最近正在寻找能够解读『赫拉利乌斯』学说的学者?” “哦?” 格哈特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你也对那位神秘的智者感兴趣?” “岂止是感兴趣!简直是……是灵魂的共鸣!” 达希安脸上立刻绽放出狂热的光彩, “这段时间有幸拜读过几页赫拉利乌斯大师的残篇!那简直是圣光赐予世间的启示!只可惜残篇不全,令我一直引以为憾。” 他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过,伊莉丝之前资助的那位学者,伊莱恩先生,我曾有幸与他交流过几次。 伊莉丝也曾向我提及,伊莱恩先生似乎在这方面有著极其独到的见解,或许……” “伊莱恩?” 格哈特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第七十六章:政治上需要你的智慧,但在臥室里更需要你的勇猛…… 格哈特心想。 哪里是什么资助,不就是养在城堡里的情人么? 整天就知道对著些故纸堆装模作样,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不过…… 格哈特转念一想,把这个伊莱恩带走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一方面,如今“赫拉利乌斯”的名头在北境贵族圈子里正当红,如果他能將这位所谓的“专家”笼络到自己麾下,藉机將“赫拉利乌斯”彻底与埃德加家族绑定。 另一方面,把这个碍眼的傢伙从伊莉丝身边弄走,也能让自己这个傻侄子少个潜在的情敌,更好地把那位年轻貌美的女伯爵牢牢掌控在手里。 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格哈特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可亲,他讚许地拍了拍达希安的肩膀: “凯恩!你真是我的好侄子!这个消息太重要了!我確实正在为此事发愁!” 他故作沉吟, “伊莱恩学者吗?嗯,我確实也见过他。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等狩猎结束后我会亲自去见见他。 如果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博学,我不介意给他一个为埃德加家族效力的机会。” 格哈特话锋一转,再次將手搭在达希安肩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过呢,凯恩,眼下对你而言,最重要的还是把握住机会。 瓦莱里乌斯那个老傢伙不在,正是你和伊莉丝巩固感情彻底把索恩菲尔德掌握在手里的最佳时机!” 他用手肘碰了碰达希安: “我的意思是……全方位的掌握,你懂吗? 政治上需要你的智慧,但在臥室里更需要你的勇猛…… 女人嘛,有时候这种征服可比战场上的胜利更能让她们死心塌地。 抓住机会,孩子,让那位高傲的女伯爵彻底为你痴迷! 哈哈哈……” 达希安:“……” “啊,是的,伯爵大人,您的智慧……真是、真是令人醍醐灌顶!” 达希安装作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说起来,伊莉丝的智慧確实是我最钦佩的地方,能在每天聆听她的见解,对我而言才是最大的收穫。” 格哈特看著他这副纯情模样,更是认定了这侄子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智慧?哈哈,女人能有什么真正的智慧? 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 格哈特不屑地摆了摆手,显然对伊莉丝的能力嗤之以鼻,他现在心情极好兴致勃勃地转移到了另一个让他幸灾乐祸的话题上, “说起来,那个阿什沃斯男爵,为了他那宝贝女儿可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格哈特像是想给达希安补充一些贵族间的八卦消息,又幸灾乐祸地补充道: “现在好了,瓦莱里乌斯都躺床上动弹不得了。 我看吶,这场狩猎结束,那位美丽的伊莉莎白小姐就该回她的阿什沃斯领地另寻高枝去了!” 达希安听著格哈特这番话,倒是想起来之前金手指提示控制著伊莉莎白的是她那位冷酷无情的兄长。 然后,现在在別人嘴里所谓的兄长显然是她的父亲阿什沃斯男爵。 不过达希安转念一想,这家族內部的齷齪事与他有啥关係? 无论是兄长还是父亲,现在他都没必要深究。 贵族们在营地享用了一顿依旧丰盛但气氛诡异的晚餐后,便纷纷返回城堡休息。 狩猎的第二天就在各种混乱中落下了帷幕。 翌日一早,达希安准备去“偶遇”一下格哈特,却没想到刚踏出一步就差点撞上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 格哈特正带著两名隨从从另一头走过来,看方向似乎正是朝著他的房间。 “哦,伊莱恩先生!” 格哈特看到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我正准备去拜访您呢! 没想到在这里就遇到了,真是巧合,讚美圣光!” 达希安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 “伯爵大人,日安。 该是我去拜见您才对。” “不必拘泥这些虚礼,伊莱恩先生,” 格哈特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精明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著, “昨天听我那不成器的侄子凯恩提及,您对赫拉利乌斯学者的学说有著极深的见解,这可真是让我喜出望外!” 他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一直对我们埃德加家族辉煌的歷史充满了敬意,也希望能將那些被遗忘的荣光重新整理。 只可惜领地內事务繁忙,一直未能找到像您这样博学的智者来协助我完成这个心愿。 赫拉利乌斯大学者的名字近来如雷贯耳,我更是希望能有人为我解读他那神圣的智慧,只可惜……” “伯爵大人!您的远见卓识实在令人钦佩! 赫拉利乌斯学者的智慧確实如同指引迷途的灯塔! 我有幸研读过几页残篇深受震撼。 只可惜资料残缺,许多地方实在难以解读,如果能有机会深入研究更多家族收藏的古老典籍, 或许……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多关於赫拉利乌斯学者思想!” “哦?伊莱恩先生也认为赫拉利乌斯学者的残页可能会出现在別的领地上?” 这愚蠢的学者果然上鉤了。 “当然,大人!” 达希安肯定地回答, “家族的歷史往往与时代的脉络紧密相连,我相信在每一个宏伟的城堡深处,一定隱藏著能解开我心中诸多困惑的钥匙!” “哈哈哈,好!说得好!” 格哈特闻言大喜,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立刻顺水推舟地发出了邀请, “既然如此,伊莱恩先生,你不如隨我一同返回埃德加领地如何? 我向你保证,我的城堡收藏的古籍绝不会让你失望! 你研究所需的一切,无论是食宿还是僕役,我都会为你安排妥当! 只要你能帮我解读赫拉利乌斯的智慧,將埃德加的荣光重现!” 这番话正中达希安下怀。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为难: “大人,您的慷慨令我受宠若惊,能得到您的赏识並有机会深入研究埃德加家族的歷史, 这本是我梦寐以求的荣幸。 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您知道,我目前仍在接受女伯爵阁下的资助。 是她的仁慈才让我得以在这座城堡安身,並有机会接触到那些珍贵的典籍。 如今研究才刚刚开始,如果我就这样贸然离开, 恐怕……恐怕有负於女伯爵阁下的信任与期望。” “哈哈哈,这有什么难的!” 格哈特闻言,更是觉得眼前这书呆子迂腐得可笑,心中对他的轻视又加深了几分,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和蔼, “伊莱恩先生,你太拘泥於小节了!女伯爵资助你,不正是看重你的学识吗? 如今有机会去探索更宏伟、更古老的家族歷史,去追寻赫拉利乌斯大师智慧的源头,这才是对你才华最大的尊重! 难道女伯爵阁下会是那种心胸狭隘、阻碍学者追求真理的人吗?” 第七十七章:时间还早,凯恩阁下 格哈特不等达希安回应,便迫不及待地继续说道: “再说了,伊莱恩先生,你不必有此顾虑。 隨我回埃德加领地不过是短暂的学术交流,你想回来继续为女伯爵效力隨时都可以。 更何况,” 他再次亲热地拍了拍达希安的肩膀, “我的侄子凯恩即將与女伯爵阁下联姻,我们两家族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女伯爵那边我自然会替你说明,她绝不会有任何不满的,你就放心吧!” 格哈特不再给达希安犹豫的机会,直接拍板决定: “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就跟我一同返回埃德加领地!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听你解读赫拉利乌斯的智慧,为我们埃德加家族重现昔日荣光了!” “既然伯爵大人您都如此说了……” 达希安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於迟疑著点了点头, “那……好吧。 只希望不会给女伯爵阁下带去麻烦…… 我这就回去稍作准备。” “好!非常好!” 格哈特满意地在他背上又拍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那你先回去准备,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开口! 明天一早,我们在庭园匯合一同返回埃德加!” 格哈特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那略显肥胖的身影都因內心的狂喜而显得轻快了几分。 达希安看著格哈特那因得意忘形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头自以为是的蠢猪,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引狼入室的钥匙亲自交到他手上了。 他敛去神色,转身再次向著伊莉丝的书房走去。 亚拉里克早已等候在门口,无声地为他推开了那扇门。 伊莉丝正站在窗前,手中端著一杯葡萄酒,似乎在欣赏著窗外刚刚开始忙碌起来的城堡清晨。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带著揶揄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会留在你那位『好叔叔』那里,多聆听一些关於如何在臥室里展现『勇猛』的高见呢。” 达希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看来城堡里没有秘密能瞒得过您,阁下。” “当你那位叔叔像只贏得了决斗的公鸡一样,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对你的『指导权』时,很难不注意到。” 她放下酒杯走到沙盘旁,手指轻轻拂过代表西边农庄的那片区域: “农庄那边我已经换上了自己人。 短时间內,那里不会再有不该伸出的手。” “至於瓦莱里乌斯,”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快意, “他还在昏睡中,医师说箭伤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让他老老实实在床上躺到明年春季来临。 当然,这不至於让他不插手事务,但至少在这段时间城堡里都会安分很多。” 伊莉丝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 “而且,今天一早我已经派人將我们的婚姻申请送往王都了。 接下来,你需要好好准备一下应付王室那些繁琐的审查了。” “恐怕格哈特会比我们更期待审查官的到来,” 达希安將刚才格哈特的反应简单复述了一遍, “恐怕您很快就不用再见到『伊莱恩』先生了。 格哈特今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伊莱恩带回埃德加领地,以免打扰到凯恩和您的『甜蜜世界』。” 伊莉丝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忍不住发出一阵清脆愉悦的笑声。 格哈特这番自作聪明的举动,简直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显然,她的心情也因为这一切的顺利而变得格外的好。 “说起来,阁下,” 达希安见她心情正好,便顺势將话题引向了另一个他一直有些好奇的点, “扮演伊莱恩这段时间,倒也让我见识了不少城堡的细节。 比如太阳室外那幅巨大的狩猎掛毯,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尤其是为首那位红髮女骑士,英姿颯爽,气势非凡,不知是哪位先祖?” 听到这个问题,伊莉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重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方。 “那是我的姑祖母,罗薇娜·德·索恩菲尔德,” 她轻声说道, “索恩菲尔德家族以铁腕著称的女主人。 在她统治的年代,北境没有任何领主敢於质疑荆棘鸟的威严,就连王都的目光也不得不重视这里的力量。” 伊莉丝顿了顿, “只可惜……那份荣光並未能一直延续。 姑祖母之后,家族的命运便几经波折。 瓦莱里乌斯叔祖父以辅佐者的身份开始介入领地的事务。 到了我父亲那一代,虽然他竭力维持但索恩菲尔德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 尤其是在他意外……”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父亲去世后,瓦莱里乌斯叔祖父便以辅佐年幼的我为名,彻底掌控了家族议会,” 伊莉丝转过身平静的说道, “他总是对所有人说,索恩菲尔德需要一位强有力的男性继承人来重振荣光,而我…… 不过是一个暂时的看管者。” “所有人都称颂瓦莱里乌斯大人对家族的忠诚与付出,” 伊莉丝冷笑了一声, “但有时候,过於漫长的『辅佐』,难免会让人忘记自己原本的位置。” 达希安没有接话。 他可不认为现在是个接话的好时机。 果然没一会,伊莉丝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將那些沉重的过往彻底驱散一样。 她转过身,眼中的追忆已经被自信取代: “沉溺於过去,只会让未来的道路更加泥泞。 而歷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那些老傢伙们很快就会明白,荆棘的利爪从来没有因为暂时的蛰伏而变得迟钝。” 她走到房间角落一个雕花的矮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个由黑檀木和象牙製成的棋盘盒子。 “既然狩猎结束,而我们的『客人』也暂时安分了,” 伊莉丝將盒子放在沙盘旁的一张小圆桌上抬眼看向达希安, “时间还早,凯恩阁下,” 她轻声说道, “在我们各自的狩猎开始之前,不如先来下一盘棋,如何?” 达希安走到桌边坐下,看著伊莉丝將那些棋子一一摆放在格子里。 “乐意奉陪,阁下。” 第七十八章:下棋 伊莉丝纤长的手指捏起一枚白棋士兵向前推进。 “我的姑祖母也喜欢下棋,” 她打破沉默, “我的父亲告诉我,她常说棋盘是浓缩的战场,能看清一个人的野心与弱点。” 达希安未置可否,拿起一枚骑士黑棋越过兵卒置於侧方。 伊莉丝目光扫过棋盘: “埃德加的阁楼让你学会了隱藏爪牙,凯恩阁下。” 她移动主教突进直逼达希安看似空虚的另一边。 达希安同样调动主教防御。 “你的防守滴水不漏,” 伊莉丝轻笑,移出皇后占据中心俯瞰全局, “但一味龟缩是无法贏得战爭的,凯恩。” 她的皇后再进一步,直指达希安的国王。 “有时候,最坚固的堡垒也需要出其不意的突袭,不是吗?” 伊莉丝看著他, “毕竟,城堡的秘密太多了,谁知道那些阴影里藏著什么呢?” 达希安移动棋子,挡住皇后攻势: “您是指棋盘上的秘密,阁下,还是那些古老家族流传的秘密?” “都有,” 伊莉丝並不在意他的试探,皇后再进吃掉达希安防线一枚兵卒。 “比如,你那位以『铁壁』著称的先祖,防守固若金汤,但歷史却没记载他是如何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指尖轻敲棋盘: “或许,他也懂得如何利用棋盘之外那些『看不见的棋子』,不是吗?” 达希安的心猛地一跳。 伊莉丝看著他,笑意更深。 她再催皇后配合主教步步贴近。 “我要贏了。”她轻声宣告。 达希安注意力重新回到棋盘。 “或许吧,阁下,” 他拿起自己的皇后向前推进,反手將伊莉丝那不可一世的皇后推入死角, “但您似乎忘了,皇后虽然强大但並非无敌。 过於冒进反而会落入国王精心布置的陷阱。” 伊莉丝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向前倾身,衣服的蕾丝几乎要贴在棋盘上。 “这……” 达希安心中暗笑。 这可得多谢前世上班摸鱼时偷偷打开的西洋棋游戏,不然今天这可就装不成了。 看来人还是得多摸鱼,全面发展,指不定哪天摸鱼摸出来的屠龙技就能在关键时刻救命呢。 伊莉丝的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敲击著,似乎在思索对策。 她那纤长的手指滑向旁边一枚看似无关紧要的兵卒,似乎想“不经意”地將其向前挪动一步,改变整个棋局的势態。 达希安看著她那小动作,心中又是一阵无语。 这位女伯爵,棋盘上的风度未必那么“体面”。 “阁下,” 他没有点破,只是微笑著將自己的国王向前挪了一格,封死了她那枚兵卒所有可能的意外移动, “棋盘之外的较量,或许比棋盘本身更精彩,但规则……总是需要遵守的。” “是吗?” 伊莉丝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用指尖轻轻描摹著达希安那枚黑国王棋子的轮廓,指腹最终停留在国王的顶冠之上, “但有时候,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尤其是在……私人的棋局上。” 她的手指顺著黑棋国王光滑的表面缓缓滑下,仿佛在丈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达希安没有阻止她这近乎耍赖的挑衅。 “国王虽然步履缓慢,但並非只能固守原地,阁下。” 他平静地回应, “当皇后过於深入敌阵时,国王有时也需要亲自出击,才能守住自己的疆域。” 伊莉丝髮出一声轻笑。 “有趣的策略,” 她轻声说道,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达希安的手背, “让我看看,” 她沙哑的说道, “你这位国王究竟有多少实力能守住你的皇后。” 。 。 然而,就在她以为即將完成最后的围剿时,达希安却突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看来,这场棋局该换一种下法了,阁下。” 。。。。。。。 “你!” 伊莉丝髮出一声惊呼。 棋盘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达希安牢牢按住。 “国王的陷阱只需要等待皇后主动走进来,阁下。” 棋局彻底顛覆,黑国王发起了绝地反击,白皇后的防线在瞬间土崩瓦解。 。。 。。。。 晨光映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 。 。。。。。。 “看来,” 伊莉丝声音沙哑得说道, “国王確实守住了他的疆域。” 。。。。。。。。。。。 伊莉丝变回了那位美丽高贵的索恩菲尔德女伯爵。 “我会『不情愿』地同意格哈特的请求,” 伊莉丝说道, “伊莱恩先生,你可以安心地去埃德加领地进行你的『学术研究』了。” “多谢您的配合,阁下。” 达希安將棋盒盖好。 “別让我等太久,” 伊莉丝看著他, “索恩菲尔德的男主人可不能缺席太久。” 第七十九章:格哈特就算再蠢也该起疑了 达希安回到房间重新换了一套衣服。 虽然来了一段时间,但他还是很苦恼这堆繁琐衣服,不知道对比下古人究竟哪个更麻烦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 既然格哈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带他返回埃德加领地,那风暴之牙自然也要一併带走。 丑马无论是作为坐骑还是出其不意的底牌,这头非主流杀马特兽的价值都无可估量。 但它那身过於丑……嗯,是独特的毛皮,如今在城堡里恐怕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骑回去格哈特就算再蠢也该起疑了。 看来,自己又得去找找那位疯狂的女巫了。 改变一匹马的外形对她而言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正好顺便再去薅一点她那些效果拔群的药剂。 打定主意后,达希安推门而出准备前往典籍馆。 然而他刚踏入走廊,便看到丹妮斯正和几名僕役一起脚步匆匆地抱著一堆毯子和衣物向另一头走去。 “伊莱恩先生?” 丹妮斯看到他,连忙停下脚步, “我听亚拉里克阁下说您最近沉迷在研究里让我不要打扰您,这么看您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呢。” 她上下打量著达希安,小声叮嘱道: “先生,您可千万別只顾著研究那些古老的文字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呀。” “我没事,丹妮斯,” 达希安微笑著安抚道, “只是去典籍馆再查阅一些资料。对了,现在怎么还是这么忙碌?” “哦,是这样的先生,” 丹妮斯解释道, “瓦莱里乌斯阁下身体抱恙,女伯爵阁下吩咐要將阁下原本居住的重新布置一下。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兴奋的补充道: “还有还有萝赛女男爵,听说她昨天受了惊嚇,今天一早就离开城堡回自己的领地去了!” 萝赛走了?倒是乾脆。 “所以……” 丹妮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毯子, “亚拉里克大人看我最近比较清閒,就安排我去帮忙照应一下瓦莱里乌斯阁下那边的起居。” 达希安闻言心中一动。 伊莉丝这手安排可真够妙的。 “对了,先生,” 丹妮斯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塞拉菲娜修女阁下也是每天都会过去为瓦莱里乌斯阁下进行治疗和祈祷呢。” 塞拉菲娜? 达希安挑了挑眉。 伊莉丝就这么放心让塞拉菲娜去治疗瓦莱里乌斯? 以她多疑的性格,恐怕不是不怕塞拉菲娜治好那老傢伙,而是早已察觉到塞拉菲娜的秘密,篤定她的治疗只会另有目的吧? 怪不得伊莉丝那么放心让他离开一段时间,感情是早有安排。 “原来如此,那你確实要辛苦一阵子了。 希望瓦莱里乌斯阁下可以早日养好身体。” 达希安点了点头,隨即换上了一副略带歉意的表情, “说起来,丹妮斯,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暂时离开城堡了。” “离开?” 丹妮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那双蜜糖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失落。 “是的,” 达希安解释道, “格哈特伯爵阁下邀请我去埃德加领地,协助他整理一些家族古籍,顺便追寻赫拉利乌斯大学者的足跡。” “那……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丹妮斯急切地问道。 “丹妮斯!” 不远处另一名女僕催促道。 “哦!来了!” 丹妮斯连忙应了一声,她不舍地看了一眼达希安小声说道: “那……先生,您一定要快点回来哦!” 说完她便抱著毯子,匆匆忙忙地跟上了同伴。 达希安看著丹妮斯匆忙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收回思绪继续向著典籍馆的方向走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橡木大门,达希安正往密道的位置走去,却发现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一排高耸的书架前。 是伊莉莎白·阿什沃斯。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相对简洁的浅蓝色长裙,金色的长髮被一根简单的丝带束在脑后,少了平日里的华丽多了几分恬静。 听到声音伊莉莎白转过身来,当她看到是达希安时,那美丽的脸庞露出了微笑,完全不见了之前那泫然欲泣的模样。 “学者先生!” 她快步走了过来, “讚美圣光,我正想著或许能在这里遇见您呢!” “小姐,” 达希安微微欠身行礼, “日安。没想到您也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比起外面那些无聊的吹捧和炫耀,我更喜欢这里的寧静,” 伊莉莎白说著,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那几张被她珍藏著的羊皮纸,双手递还给达希安, “先生,这是您慷慨借阅的残页。我已经將它们誊抄下来,希望能时时拜读。” 她的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崇拜: “赫拉利乌斯学者的智慧简直如同神启! 先生,请问……请问您这里是否还有更多关於赫拉利乌斯学者的残篇? 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好!” 达希安接过羊皮纸。 残页自然是没有的,说实话最近忙著狩猎他都还没头绪让那群老古董帮他润色润色新的东西, 连那本他日想夜想的《论神圣的餐桌》更是一个字都没动。 但话又说回来,哪怕他现在动笔了,和教会作对的东西也只会无限期太监先…… 毕竟真写出来,也只能是火刑架上的助燃剂而不是大学者的智慧结晶。 达希安摇了摇头对著伊莉莎白遗憾说道, “只可惜正如我之前所言,这些残页是我偶然发现的,数量实在稀少。 我翻遍了这里的相关典籍,也没能再找到更多线索。” 他话锋一转: “不过,也正因如此我才决定接受格哈特伯爵阁下的邀请,准备明日隨他一同返回埃德加领地。 我相信在那座同样古老的城堡里,一定还沉睡著更多与赫拉利乌斯大师相关的秘密等待著我去发掘!” “埃德加领地?” 伊莉莎白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不少。 达希安看著伊莉莎白陷入沉思心中暗道不妙。 这位小姐一直在这里的话自己还怎么溜进密道去找莉莎? 总不能当著她的面表演一个大变活人吧…… 看来只能继续扮演好学者角色和她再周旋一下了。 “您似乎对埃德加领地也有所了解?” 达希安试探性地问道。 第八十章:倒不是不想和美丽的女士多聊一会 “『铁壁』公爵阁下即便在阿什沃斯家族的书库里,也占据著重要的篇章。” 伊莉莎白说道, “『铁壁』埃德加公爵的雄狮旗帜曾抵御过帝国的铁蹄。 只可惜……”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时过境迁,再坚固的盾牌也有蒙尘的一天,” 达希安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但尘埃是可以被拂去的,小姐。我相信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一定还残留著足以重铸荣耀的火种。” “或许吧……” 伊莉莎白轻声呢喃,隨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 “看在圣光的份上,我们谈论了这么多,竟然还未曾正式介绍过彼此。 请宽恕我的失礼,先生。” 她提起裙摆,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我是伊莉莎白·阿什沃斯。” “能与您相识是我的荣幸,伊莉莎白小姐,” 达希安连忙回礼, “伊莱恩·巴利,很荣幸能与您在这知识的殿堂相遇。” “伊莱恩先生,” 伊莉莎白微微頷首, “您似乎对歷史有著非同寻常的热情。” “歷史本身就是最迷人的诗篇,小姐,” 达希安回应道, “尤其是那些曾在黑暗中燃烧过的火炬,它们的光芒足以穿透时间的迷雾,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 “或许有一天,我也能有机会去亲身拜访那片承载著如此厚重歷史的土地。” 伊莉莎白眼中流露出一丝嚮往。 就在这时,一只羽毛鲜亮的雀鸟扑棱著翅膀从高窗外飞过,在彩色玻璃上投下一闪而逝的剪影,隨即又消失在湛蓝的天空中。 伊莉莎白望著窗外,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自由的鸟儿总是令人羡慕,不是吗? 它们可以隨心所欲地飞翔,不必理会世俗的枷锁与牢笼。 先生,您说……像那样的自由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即便是飞得再高的鸟也逃不过猎人的弓箭与命运的罗网?” 达希安沉默片刻,事实上无论他说什么,这位美丽的女士想必早有了答案。 他果断再次搬出了那位万能的“大学者”: “在我研究赫拉利乌斯大学者的思想时,我看到了一些零碎的语句。 圣光照耀天空,但並不是赐予所有鸟儿自由的凭证,而是对那些聆听內心指引、拥有勇气振翅者的最高奖赏。 罗网与弓箭或许能折断翅膀,却无法囚禁一颗嚮往光明、渴望飞翔的心。 我想,真正的牢笼往往並非来自外界的罗网,而是源於我们內心因恐惧与迟疑而背离了那神圣的道路。” 伊莉莎白定定地看著达希安,许久之后才缓缓垂下眼帘。 “感谢您的智慧,伊莱恩先生。今日的相遇或许是圣光对我最大的指引。” 她脸上重新绽放出优雅笑容, “我不能再打扰您的研究了,期待您从埃德加领地带回更多属於赫拉利乌斯大师的智慧火种。” 说完,她没有再多做停留,提著裙摆离开了典籍馆。 达希安看著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走了。 倒不是不想和美丽的女士多聊一会,只是今天的时间实在太过紧张,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他倒是非常乐意和这位聪慧而又渴望自由的小姐好好地“深入了解”。 他確认伊莉莎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典籍馆后,这才转身快步走向密道。 还没等他走出密道,一股极其古怪的气味便顺著通道飘了进来。 那味道复杂且难以形容,熏得达希安差点当场去世。 他强忍著不適,皱著眉走出了密道口进入树屋。 只见莉莎正蹲在那个巨大的堝前,手里拿著一根比她胳膊还粗的不知是什么生物腿骨做成的搅棒,正全神贯注地搅拌著锅里那锅不断冒著紫色气泡的不明物体。 那股令人窒息的怪味显然就是从这锅东西里散发出来的。 莉莎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烹飪世界里,连达希安走到她身后都没有察觉。 她一边搅动著一边还时不时地从旁边的瓶瓶罐罐里抓起一些顏色各异的粉末丟进去,嘴里念念有词。 他清了清嗓子。 “莉莎。” “呀!” 莉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手里的骨头搅棒差点脱手而出掉进锅里。 她转过身看到是达希安,立刻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你走路怎么不出声的!嚇死我了! 万一我手一抖,这锅完美的食物就要被污染了!” 达希安看著那锅不断冒著紫色泡泡的粘液,明智地选择了不去评价何为“完美”。 “抱歉,” 他敷衍地道歉,隨即指了指那锅东西, “你在做什么?” “给你做吃的啊!” 莉莎理所当然地回答。 达希安:“……” 算了,反正也不是真的要他吃。 达希安决定跳过这个危险的话题,直接切入正题, “我来找你,是需要你帮个忙。” “帮忙?” 莉莎的兴趣显然不大,她拿起骨头搅棒在那锅粘液里搅了搅, “没空,我在忙著研究怎么餵饱你。” “我需要一种药剂,” 达希安无视了她的抱怨快速说道, “能改变一匹马的毛色,需要效果持久,至少能维持十天半个月以上。” “改变顏色?” 莉莎停下了搅拌的动作, “直接染色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用药剂?那么麻烦。” “染色?” 达希安一愣, “你有染料?” “当然有啊,” 莉莎指了指墙角堆放的一堆五顏六色的不明液体, “那边,顏色隨便你挑。不过要染得均匀又持久,得先把那匹马的毛都剃光,再用腐蚀液把表层烧一下才好上色…… 哦对了,还得加点粘合剂,不然顏色容易掉。” 达希安听著这堪比酷刑的上色流程,想像了一下风暴之牙变成一匹无毛怪马浑身涂满顏料的样子…… 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先不说自己明天一早就要出髮根本没时间搞这么复杂的工程,就算有时间他严重怀疑自己要是敢这么对风暴之牙,那匹梦魘兽绝对会当场发飆把自己踹到天上去。 “没有……更温和一点的办法吗?” 达希安艰难地问道, “比如,能直接改变毛色的药剂?就像你们女巫改变自己头髮顏色那样?” 莉莎不屑地撇了撇嘴, “只能维持一会,骗骗那些眼神不好的人还行,有什么用?” 达希安听闻,彻底放弃了偽装风暴之牙的想法。 看来只能到时候隨机应变了。 “好吧,那就算了,” 达希安决定不再纠结这个无解的问题,他看著眼前这个似乎又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巫开口说道: “说起来,莉莎,我接下来恐怕要离开城堡一段时间了。” “离开?” 莉莎搅拌粘液的动作停住,她转过头那双乌黑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不满, “那我吃什么?”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著达希安。 第八十一章:战爭是加速洗牌的最佳催化剂。 “我只是暂时离开,” 达希安说道, “而且,这次出去或许能找到更特別的材料。” “真的?” 莉莎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怒意果然被好奇取代,她歪了歪头, “比狮鷲还好?” “或许吧。” 达希安模稜两可地回答。 这种前世从那些夸夸其谈的领导身上学来的许诺技巧,用来安抚一个不讲道理的女巫竟意外地有效。 说实话,等他拿回埃德加的领地之后,还真准备想办法將这女巫忽悠过去。 一个掌握著各种稀奇古怪药剂、战斗力不明但绝对不弱、还自带实验室的强力“人才”,不好好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现在看来,只要能持续满足她的“食慾”和“研究欲”,这成功率似乎相当高。 莉莎似乎被更特別的材料这个可能性吸引了,她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好吧……” 她嘀咕了一声,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一样,隨即又立刻恢復了对锅里那紫色粘液的热情。 莉莎转身蹦回那个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堝旁,拿起那根骨头搅棒又搅了搅,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达希安: “那在我研究出新食物之前,这些你先將就著吃吧!” 她说著便拿起旁边几个空著的水晶瓶,从锅里舀了几勺那顏色可疑、气味更加可疑的紫色粘液装了进去,塞上瓶塞。 然后她转身走到墙角那个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架子前,挑挑拣拣地拿出几个顏色各异形状古怪的水晶瓶一起丟进布袋,塞到达希安怀里。 达希安接过那个散发著复杂气味的布袋,感觉自己怀里的布袋不是药剂而是一袋生化武器。 真是异世界绿色健康食品啊…… “我会儘快回来。” 达希安说道。 莉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她那锅“完美食物”上,拿起骨头搅棒又开始专注地搅拌起来。 “快去找到有用的材料回来!” 达希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密道,重新回到房间。 作为一位前来整理典籍的学者,伊莱恩先生自然不会有什么奢华的行囊。 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些空白的羊皮纸和炭笔,再加上那几本从典籍馆“借”来的古籍,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达希安一边將这些东西塞进一个行囊里,一边思索著明天出发的事情。 衣服和文书都好解决,最大的问题还是坐骑。 格哈特自然会为他这位“博学的智者”安排马车,但达希安可不想把风暴之牙那么有用的武器留在索恩菲尔德。 但问题是,要怎么把凯恩的坐骑名正言顺地变成伊莱恩带回埃德加领地的行李? 总不能跟格哈特说,他那侄子凯恩慷慨地把刚驯服的烈马借给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学者吧? 格哈特就算再蠢,也不至於连这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难道要说……自己对研究奇特生物也很有兴趣,凯恩阁下为了支持学术研究,特意將这匹疑似混血的劣马赠予他进行观察?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勉强说得通,就是不知道格哈特会不会起疑。 要不就是那匹马自己非要跟著他走?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和那匹丑马的画风挺一致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该如何圆这个谎,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突然从城堡主楼的方向传来,隱约夹杂著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达希安皱起眉,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狩猎已经结束,贵族们大多都回房休息,城堡此刻本该是最安静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如此吵闹? 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还没等达希安整理好衣服想出去找找可以偷听的地方,敲门声响起。 达希安打开门,看到亚拉里克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刚和伊莉丝分开没多久,又找他? 难道是计划有变? “伊莱恩先生,” 亚拉里克微微欠身, “女伯爵阁下请您去书房一趟。” 达希安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然而,房间的主人却並不在。 亚拉里克走到一旁的矮柜前取出茶具,动作优雅地为达希安斟上了一杯热茶。 “请稍候,伊莱恩先生,” 亚拉里克將茶杯放在他面前, “女伯爵阁下正在接见一位来自王都的使者,很快就会过来。” 王都的使者?在这个时候? 亚拉里克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补充道: “因此,今晚原定的狩猎庆功宴取消了。” 他顿了顿,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著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北境的消息: “王室使者带来了女王陛下的最新諭令。 南方的战事吃紧,女王陛下要求所有贵族领主响应徵召,或者缴纳盾牌税。” 南方的战爭果然爆发了。 达希安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了伊莉丝之前提及女王的目光被南方牵制,也想起了自己为了凯恩身份编造的藉口。 亚拉里克放下茶壶,再次向达希安微微躬身: “女伯爵阁下很快便会结束会面,请您在此稍作等候。” 说完,他便无声地退出了书房。 南方的战事……盾牌税…… 索恩菲尔德的財政本就不宽裕,这笔额外的税款对她而言绝不是小数目。 而格哈特…… 他那位急於扩张势力的好叔叔又会怎么做? 更重要的是这会不会影响到自己返回埃德加领地的计划? 就在他思索之际,那熟悉的屏幕再次不请自来地弹出。 【坏消息:恭喜你,新手村保护期正式结束。 南方的战火点燃了整个王国。 女王陛下的徵召令就像一张催命符,要么掏空贵族的金库,要么就榨乾贵族的兵力。 这意味著你那位野心勃勃的未婚妻將面临更大的財政压力和政治动盪, 而你这位未来的“男主人”恐怕连蜜月期都还没开始,就要准备好为她的领地流尽最后一滴血了。】 【好消息:混乱是阶梯,战爭是加速洗牌的最佳催化剂。 急需用钱的女王陛下恐怕没心情仔细审查一场来自北境的联姻申请; 而同样急需稳固后方和榨取財富的格哈特,只会更加依赖“黑狼”商队这条走私渠道。 女王陛下的目光被南方死死拖住,北境这些桀驁不驯的领主们终於迎来了自由活动的好时机。 时机正好,不是吗? 只要你的脑子还能正常运转的话。】 第八十二章:阁下可以更……坦诚一些?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再次推开,伊莉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挥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亚拉里克退下,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亚拉里克已经告诉你了吧?” 伊莉丝走到沙盘旁,目光落在代表南方边境的区域,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的,” 达希安站起身, “南方的战火……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意料之中,” 伊莉丝走到矮柜旁为自己斟了一杯葡萄酒, “南边那群贪婪的鬣狗早就按捺不住了,女王陛下需要钱,也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她那摇摇欲坠的王座。 盾牌税…… 哼,不过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罢了。” 她端起酒杯,看向达希安: “盾牌税索恩菲尔德暂时还能应付。 凯兰和他的骑士们现在还不能离开城堡。” 听著伊莉丝留下凯兰的决定,达希安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 南方的战火,恐怕也点燃了北境潜藏的野心。 他顺著话说道: “看来,並非所有北境的领主都乐於为女王陛下分忧。” 伊莉丝髮出一声冷笑: “南方的动盪对他们而言不是危机,而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女王陛下被南方的泥潭拖住,这些盘踞在北境的豺狼们,自然会认为这是可以肆意撕咬、扩张自己领地的时刻。 战爭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灾难,而是掠夺的號角。” 伊莉丝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战爭需要金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 只有金幣,才是这世上最可靠的武器,比任何骑士的效忠都要管用。” 达希安立刻想到了自己那位同样野心勃勃的叔叔,以及那支神秘的“黑狼”商队。 “看来,格哈特恐怕比任何人都更需要金幣,”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一个篡夺了爵位的领主,面对女王陛下的盾牌税和潜在的战爭徵召…… 他的金库恐怕早已捉襟见肘了吧?” 伊莉丝看了他一眼: “所以,他需要一条能快速將粮食变现的渠道,哪怕是与魔鬼共舞。” “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达希安问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这支商队能在北境畅行无阻,甚至连你的酒都要被他们分一杯羹,他们的根基恐怕不浅。 昨天在农庄附近我本来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们,但是因为一些意外遗憾错失了机会。” 他將昨天在小路上遭遇商队、对方警觉撤退以及马提亚斯骑士意外搅局的经过简单敘述了一遍。 “哦?” 伊莉丝听完脸上露出了意外,但马上转为瞭然说道, “看来他们的警惕性远超我的预料。 不过,这倒也解释了为何关於他们的情报如此稀少。” 她摇了摇头: “他们似乎很擅长清理掉那些知道得太多的人。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现在活跃在北境替他们处理货物的人中,有一个……是矮人。” 矮人? 达希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天在林间小路上看到的那个神秘马车夫的身影! 果然不是错觉! “你的叔叔为了金幣,已经彻底將灵魂抵押给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傢伙。” 伊莉丝走到沙盘旁,指尖划过代表埃德加领地的那片区域, “矮人……我的父亲曾告诉我,他们很少离开自己的山脉,除非有足以让他们动心的巨大利益。 格哈特付出的代价恐怕远不止那些粮食。” 她转过身,看著达希安,碧色的眼眸里带著一丝凝重: “你要想拿回属於你的东西,达希安,恐怕你就必须做好准备接手格哈特留下的烂摊子。 想要切断这条与魔鬼的交易,恐怕不会像拔掉花园里的杂草那么容易。 『黑狼』从不轻易鬆开已经咬住的猎物,尤其是在战爭期间金幣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诱人的时刻。” 她转过身看向达希安: “更何况,南方的战火一旦蔓延,北境必然不会无动於衷。 到时候,埃德加领地……它的价值將远超你的想像。 金幣会像河流一样涌入,足以让任何领主都眼红。 格哈特现在或许只把它当成与魔鬼交易的筹码,但在一个真正懂得如何运用它的人手里……” 伊莉丝没有把话说完。 达希安看著沙盘,心中念头飞转。 伊莉丝说得没错,埃德加的地理位置是一把双刃剑,既可能引来豺狼,也能成为自己崛起的最大筹码。 但前提是,他必须儘快將这条通道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在那些豺狼们將利爪彻底伸进来之前。 “所以,儘快掌控这一切吧,达希安,” 伊莉丝难得催促起来, “无论是格哈特留下的烂摊子,还是那群藏在阴影里的『黑狼』。 在你真正坐稳埃德加伯爵的位置之前,任何变数都可能发生。” 伊莉丝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酒杯: “记住我们的盟约。你在埃德加领地需要任何帮助,隨时可以联繫我。 索恩菲尔德的荆棘,会是你最可靠的后盾。” 达希安看著眼前这位野心勃勃的女伯爵。 后盾?或许吧。 在他们拥有共同目標和利益的时候自然是完美的同盟。 “我们之间的盟约自然如同北境的磐石,阁下,” 达希安试探道, “但磐石之下,往往也潜藏著不为人知的暗流。 我们的盟约既然建立在骸骨之上,那彼此的坦诚想必也是这份契约最坚固的基石,不是吗?” 伊莉丝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您之前提及我的先祖,『铁壁』公爵,以及他那些『看不见的棋子』,” 达希安迎著她的目光, “在这个混乱即將降临的时刻,这样的智慧显得尤为珍贵。 或许,阁下可以更……坦诚一些?” 伊莉丝髮出一声轻笑,她走到窗边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家族的传说总是充满了神秘,达希安。 有人说『铁壁』公爵能驱使阴影,命令它们吞噬敌人; 也有人说,他不过是豢养了一群忠诚的间谍,用金幣和匕首编织了一张遍布王国的情报网。” 她转过身耸了耸肩, “但那终究只是传说,湮没在数百年的时光里。 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那些早已化为尘土的骸骨才知道了。 毕竟,歷史只会记住胜利者书写的光辉,至於那些藏在光辉之下的手段,谁又真正在意呢?” 伊莉丝站在他面前, “从我第一次在马车上见到你起,我就感受到了。 它既不属於圣光,也不属於任何我所知的力量体系。” 久违的,达希安再次见到伊莉丝影子扭曲了。 什么意思。 这是在诈他还是……? 达希安不动声色答道: “或许那只是您错觉,阁下。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 “平平无奇?” 伊莉丝打断了他,发出一声轻笑, “一个能在狮鷲面前全身而退,还能让格哈特以及其他人从不质疑你的身份。 达希安,你的『平平无奇』可真是独一无二。” 伊莉丝凝视著他的眼睛, “你究竟是什么?” “我是您的盟友,阁下。一个能为您带来胜利的盟友。 这就够了,不是吗?” 伊莉丝看著他,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吧,我的盟友, 看来你比我想像中更擅长保守秘密。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追问。”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准备吧,『伊莱恩』先生。 埃德加那片土地,还在等著你去发掘更多的惊喜呢。” 第八十三章:遮住了下方那不该出现的风景。 达希安返回凯恩的房间。 他走到窗边,看到庭院里果然比往常更加忙碌。 不少贵族的僕役已经开始搬运行囊,装饰著家族徽章的马车已经停在了一旁,一些性急的贵族已经开始准备踏上归途。 南方的战火,女王的徵召令…… 达希安看著眼前这幅景象。 战爭確实打乱了许多人的计划,但也正如金手指所言,混乱往往伴隨著机遇。 急需用钱的女王恐怕无暇顾及北境一场联姻的细节。 格哈特会如何选择? 是缴纳那笔高昂的税款,还是响应徵召將本就不多的兵力投入南方的绞肉机? 无论哪种选择,他都將更加依赖“黑狼”商队这条走私渠道来获取金幣。 自己返回埃德加领地的时机正好。 现在最大的问题反倒是风暴之牙那匹过於“拉风”的坐骑。 要不先把它带到森林里,让它明天远远地跟著格哈特的车队,等到了埃德加领地再找机会匯合?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不靠谱,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打定主意,达希安不再耽搁推门而出向著马厩走去。 马厩此刻比前几日更加繁忙。往日里悠閒的马夫们此刻都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要伺候好即將启程的贵族坐骑,一边还要安抚那些因周围的嘈杂而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的马匹。 僕人们正脚步匆匆地为即將启程的贵族们备好马匹和车辆,马夫们互相吆喝催促。 达希安径直走向角落那个隔间。 风暴之牙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里面,脖子上莉莎那坨灾难审美的项圈依旧醒目。 看到达希安走近它抬起头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不耐烦。 霍尔格看到达希安,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 “凯恩阁下。” 达希安点了点头,示意霍尔格打开柵栏。 在周围马夫们敬畏又好奇的目光中,他熟练地为风暴之牙套上韁绳,牵著它出来。 “好了,大傢伙,跟我出来一趟。” 周围忙碌的马夫们看到这匹丑马,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敬畏的看著他。 达希安翻身上马,骑著这匹丑得独一无二的坐骑离开了喧闹的马厩,再次向著城堡外的森林边缘走去。 他找了一处僻静的林间空地,翻身下马准备和这匹大概率听不懂人话的梦魘兽进行一场艰难的沟通。 “听著,大傢伙,” 达希安拍了拍风暴之牙的脖颈,指了指城堡的方向, “看到那些马车了吗?明天会有一支车队从那里出发,往那个方向走。” 他又指了指大致是埃德加领地的方向, “你就远远地跟著他们,別被发现,等到了一个有很多狮子旗帜的地方,再来找我,明白吗?” 风暴之牙歪了歪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然后低头啃起了旁边的一丛野草。 达希安:“……” 一到正常商量时候就不懂,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在装傻。 他正头疼该如何是好,却见风暴之牙啃完草后绕著他转了一圈。 下一秒,它那身斑驳奇特的毛皮的顏色突然开始流动变化,迅速褪去了原本醒目的灰白与黑色,变成了深浅不一的土棕色。 脖子上莉莎做的那个丑项圈隱没不见。 达希安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匹“新马”,又看了看它身上那黯淡无光的毛皮,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傢伙,原来你是魔法少马啊。 那之前顶著那一身非主流杀马特造型是为了行为艺术吗? 还有这新皮肤…… 怎么说呢,虽然確实低调了很多,但和之前的丑比起来, 似乎只是从惊世骇俗的丑变成了平平无奇的丑…… 达希安揉了揉眉心,无力吐槽。 算了,至少带在身边不会引起格哈特的怀疑了。 既然最大的问题解决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达希安回到城堡找到亚拉里克拜託他將这丑马处理好后,达希安这才放下心来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整座索恩菲尔德城堡就已经在一片喧囂的忙碌之中。 贵族们互相道別寒暄,骑士们检查著马具和武器,僕役们脚步匆匆,马夫们则大声吆喝著指挥马车。 装饰著各自家族徽章的马车在庭院一侧排起了长队准备踏上归途。 达希安提著他那只孤零零的行囊走过去时正好碰到格哈特也到了。 他看起来心情极好,脸上那虚偽的笑容几乎要裂开,仿佛即將踏上的不是返回自己那麻烦缠身的领地,而是一条通往金矿的康庄大道。 达希安立刻换上谦和笑容迎了上去。 “伯爵大人,日安。” “日安!日安!我的学者!” 格哈特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精明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过后指了指旁边一辆看起来还算舒適的四轮马车: “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你看,这辆马车足够宽敞,保证让你在路上也能安心研究那些古老的文字。” 就在这时,一名僕役牵著一匹毛色暗淡的棕色马匹走了过来。 格哈特瞥了一眼那匹马: “嗯,看来亚拉里克管家很细心,为你挑选了一匹性情温顺的坐骑。 不像我那侄子……唉,年轻人总是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显然对凯恩那匹“风暴之牙”依旧耿耿於怀,此刻看到这匹虽然也有点丑的普通马反而觉得顺眼多了。 “伯爵大人,您真是太周到了。” 达希安感激说道。 一名僕人上前,想要接过达希安手中那只看起来轻飘飘的行囊准备放进马车里。 “不必麻烦了,” 达希安立刻伸手阻止道, “里面都是些脆弱的羊皮纸和手稿,我自己来就好,免得弄乱了。” 他提著行囊,自己走上前拉开了马车的门。 车厢內部空间確实舒適,座位上铺著厚实的软垫。 他弯腰掀起软垫准备將行囊塞到座位底下。 然而,软垫下方並非空无一物。 伊莉莎白·阿什沃斯正蜷缩在那狭小的空间里! 她显然也没料到会被如此快地发现,那双美丽的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著一丝紧张的红晕。 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小小的包裹,身上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便装,与平日里那华丽的“北境冬蔷薇”判若两人。 达希安:“……”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木板將手中的软垫重新盖了回去,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下方那不该出现的风景。 1號上架求助力首订 先说重点: 11月1日00:00上架,当天十更 上架之后日6 1號晚上20:00发优先粉丝的追包(但我没搞过这东西要研究下,有意外情况再提前告知) 跪求大家首订支持一下!! ———————————— 开始废话! 新人第一本上架书!!! 感恩在新书期一直支持我的读者们,如果没有大家的托举我不可能取得这个成绩。 我竟然进了总榜耶! 感恩大家,赛博给各位大帅比大美女磕一个! 然后要感谢我的编辑迦南大大,超级好人不必多说,有作者朋友们的话记得多给迦南大大投稿~ 其实开书到现在收到挺多关於书没有爽点啦、节奏慢得要死、不知道叼毛作者在写什么之类的评论, 自己回头看一下確实毛病不少,多少有点一坨劝退了不少人,所以迦南大大和读到现在的读者们yyds…… 但是! 作为一个新人,只要没给我亲爱的读者们餵粑粑,其他节奏故事之类的不符合get不到的人的口味,这不是很正常吗? 毕竟如果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那现在应该立刻躺平然后钱来,速来,马上来! 但还是要谢谢不喜欢这书的人也在新书期贡献了一个追读数据, 但是由於作者並不想给喷自己的磕一个,所以意思意思知道感谢就行了啊。 反正不爱看的也看不到这。 说起来我写这个的契机纯粹是因为我论文写不出来…… 因为写不出论文,於是开始写网文(?) 怎么说呢,状態就是打开论文的文档,发现这网文真特么好写啊。 一顿输出,论文字数+100,网文字数+4000。 总之希望在完结这本时候能顺利把博士论文写好吧…… 虽然好像立了什么不得了的flag() 吧啦吧啦一大串,最后再次感谢支持的大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数据让我们相遇就是猿粪~脑电波在一起就是猿粪~ 会努力把故事写好呈现给大家的! 由於日常还要码论文日6暂时燃尽了,有宽裕时间再日万。 最后在这月最后一天求一求月票推荐票! 感恩大家托举! 求求不要再送我进小黑屋了我是无辜的!! 第八十四章 把伊莉莎白弄出去? 第85章 把伊莉莎白弄出去? 达希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很好,非常好。 这个世界的女士们难道就没有別的爱好了吗? 为什么都对这种阴暗狭窄的空间情有独钟? 这索恩菲尔德城堡的风水是不是有点问题,专门吸引这种喜欢玩捉迷藏的特殊人才—— 达希安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触发了什么奇怪的“捡女人”体质,走到哪里都能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个麻烦来。 或许该找个机会看看哪里可以获取一些新概念求神拜佛祈祷法,免得下次掀开被子发现里面躺著个矮人什么的—— 达希安胡思乱想,有点头痛。 所以现在怎么办? 把伊莉莎白弄出去? 他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现在外面全是即將启程的贵族和骑士,眾目睽睽之下把一位藏在自己马车里的贵族小姐拎出来? 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这位“北境冬蔷薇”的名声更是会彻底毁於一旦。 “阁下,” 马夫的声音在这时从车外传来,“格哈特伯爵阁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隨时可以出发。” 达希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汹涌的吐槽欲望,对著车外应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 看来,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將行囊放到座位上,自己则在那铺著软垫的座位上坐下。 很快,伴隨著其他马车出发的喧囂声车轮开始缓缓滚动,他们匯入了离开城堡的车队之中。 马车驶离了索恩菲尔德城堡,渐渐进入平稳的行驶状態。 从索恩菲尔德到埃德加领地,即便是乘坐最快的马车也至少需要好几天的路程。 这女人难道打算一路都蜷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吃喝拉撒怎么办? 她难道以为自己是靠光合作用生存的精灵吗—— 达希安越想越觉得头痛。 他撩开车帘一角观察了一下车外,他这辆马车的骑士被安排在了后方隨行,虽然保持著一段距离但始终还是不方便直接交谈,更別提车夫也还在。 幸好,自己现在的人设是一位学者。 达希安心中一动,从行囊里拿出几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根炭笔。 他再次观察了一下车窗外,確认没有人会注意到车厢內的动静后,他將座位上的软垫再次挪开掀起了那块木板。 伊莉莎白显然一直保持著警惕,木板刚一打开她便对上了达希安的视线。 达希安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纸笔,乾脆盘腿坐在了铺著厚实地毯的车相底板上。 还好这里空间够大,而且铺了地毯,坐著倒也不算难受。 他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將纸递给了伊莉莎白: 【下一个休息点,我会想办法引开注意,您趁机离开。 我会设法联繫索恩菲尔德女伯爵阁下,安排人护送您安全返回阿什沃斯领地。】 达希安皱起眉,继续写道: 【你的父亲阿什沃斯男爵如果知道你藏在埃德加的马车里,这会给索恩菲尔德女伯爵和埃德加家族带来巨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衝突。】 这绝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位贵族小姐的“失踪”,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足以成为点燃火药桶的导火索。 伊莉莎白看完,脸上却露出微笑。 她接过炭笔,留下娟秀的字跡: 【请放心,先生。 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从我踏出那一步起,阿什沃斯的伊莉莎白就已经病了,一个需要静养、无法见客的可怜病人。】 她又补充了一句: 【就像您说过的,赫拉利乌斯大师曾写道:“真正的牢笼往往並非来自外界的罗网,而是源於我们內心因恐惧与迟疑而背离了那神圣的道路。,伊莱恩先生,您不是也这样认为吗? 我已经聆听到了內心的指引,现在正鼓起勇气振翅。】 达希安: 达希安看著那行引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只是隨便找了个藉口大忽悠,顺便给“赫拉利乌斯”刷刷存在感,没让搞出个狂信徒来给他添乱啊! 而且还是个行动力如此惊人、专门给他添麻烦的狂信徒! 早知道就不该为了装逼说什么內心牢笼、勇气振翅现在好了,人家真的振翅了,还直接降落在了他的马车底下! 这人果然还是不能乱说话吧,尤其是在面对一个正处於人生低谷、急需心灵鸡汤的美丽女士时但事已至此,他总不能真的把人半路丟下去。 达希安认命地嘆了口气,打定主意等到了埃德加领地再找个机会把这位“振翅高飞”的小姐安全地送回她那华丽的牢笼里去。 希望到时候別再出什么事。 他重新拿起炭笔: 【您准备如何解决饮食和——其他必需问题? 蜷缩在这里绝非长久之计。】 伊莉莎白接过羊皮纸,看完之后那白皙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低下头,避开了达希安的视线快速地在纸上写道: 【我我带了一些乾粮和水。至於其他的,我会儘量克制。 不会给先生添麻烦的。】 达希安:“.” 你最好是。 过了一段时间,车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达希安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车队已经偏离了主路,正沿著一条蜿蜒的小径向著不远处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驶去。 几名骑士已经提前衝进了旁边的树林里,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即兴打猎助兴。 女王陛下的徵召令还热乎著,看来是完全不影响格哈特这位“忠诚”的伯爵阁下慢悠悠地带著学者回领地,甚至还有心情在半路上搞什么狩猎野餐。 这心可真够大的。 马车很快便在河边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僕役们打开车门和搬运东西的声响。 伊莉莎白立刻会意再次蜷缩回座位底下。 达希安將软垫和木板重新放好,確认看不出任何破绽才整理了一下衣服,也跟著下了马车。 至於座位底下那位—— 他现在可没那閒工夫也没那能力去解决一位贵族小姐在这种荒郊野外可能遇到的“必需”问题。 这位振翅高飞的小姐不给他添麻烦,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哦!我的学者!快来!” > 第八十五章 这位是博林骑士我麾下最勇猛的战士之一 第86章 这位是博林骑士我麾下最勇猛的战士之一 格哈特远远地就看到了达希安,热情地朝他招手,“正好尝尝这河边的鲜鱼和野兔! 索恩菲尔德的美食虽然不错,但要论真正的美味,还是得看埃德加!” 索恩菲尔德?埃德加?美味? 得了吧,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就这个连叉子都没有、贵族还在用三根手指抓肉吃的世界,他实在很难相信不同领地的“美食”能有多大的本质区別。 无非就是从“难以下咽的木屑烤鸡”变成“带著土腥味的泥巴烤鸡”的区別? 达希安迈步就朝著河边那已经升起裊裊炊烟的临时营地走去。 至於那位“聆听內心指引”的伊莉莎白小姐———— 追求自由的道路总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顛簸,愿圣光赐予她———— 嗯,赐予她强大的忍耐力吧。 “你竟置一位身处困境的女士於不顾?!” “將一位高贵的淑女遗弃在那狭窄黑暗的空间?! 这是何等的失礼!何等的卑劣!” “埃德加的绅士精神呢?!你的怜悯之心呢?! 不体面!太不体面了!” 达希安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群老古董的口水淹没了。 达希安面无表情在心中不耐烦地回应:“別总拿女士说事,谁来都是一样的。 你们那套过时的绅士精神,除了让你们死得更快更体面”之外,还有什么用?” “强词夺理!不知羞耻!” “我们绝不允许你用如此冷酷无情的藉口来践踏绅士的准则!” “我们绝不能容忍! 绝不能容忍埃德加的后裔变成一个连基本礼仪都不顾的野蛮人!” "¥#%————&” 达希安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看看这群对绅士有著病態执念的老古董能在盛怒之下再“馈赠”他点什么有用的技能。 比如,能隔空取物的能力? 或者乾脆来个空间摺叠,让他把那位麻烦小姐直接打包送回索恩菲尔德? 然而,脑海里的咆哮依旧围绕著“体面”、“怜悯”、“绅士风度”这些陈词滥调打转,完全没有触发新技能的意思。 难道技能已经给完了? 还是说,单纯的不绅士已经不足以触动它们那脆弱的尊严底线了? 达希安无视了脑海里那群还沉浸在自己绅士教育艺术中的老古董迈步继续朝河边走去。 果然,人有了金手指之后就容易变得贪得无厌。 刚穿越时只想活下去,有了点自保能力就开始奢求更多。 等到金手指一个个蹦出来,又不满足於这些需要付出代价还有诸多限制的能力了。 最好跟开了作器一样,所有技能点满,数值全部99999,直接跳过新手村快进到征服世界、称霸宇宙。 毕竟都穿越了,哪怕他来到这异世界十几天过得跟无脑小白文剧情一样了,人还是容易想著最好就是无视世界规则唯我独尊无脑就完事了。 真是墮落啊。 他不再理会脑子里那群估计又在酝酿下一轮精神攻击的老古董,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海。 至於座位底下那位———— 自求多福吧,美丽的伊莉莎白小姐。 达希安扫视了一下这临时的营地,午后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河水潺潺流淌冲刷著岸边的鹅卵石,僕人们已经在河边草地上铺开了毯子,用箱子当做桌椅和一些装在容器里的麦酒。 几名骑士正在兴致勃勃地展示著他们刚刚猎到的几只肥硕野兔,引来格哈特一阵阵夸张的大笑。 僕役已经手脚麻利地处理好猎来的野兔和捞起来的鱼,正架在篝火上烤得滋滋响,烤肉和烤鱼的香味飘散开来引得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这次出行,格哈特竟然只带了骑士和必要的僕从,连一位贵妇都没有隨行。 按理说这种活动贵族们通常会携家带眷,至少也会带上几位关係亲近的附庸贵族一同前来。 可现在这里除了格哈特和他那些看起来更像是打手的骑士外,竟然再无其他身份尊贵的人。 格哈特的夫人丽斯————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婶婶倒是一直对他们兄弟三人非常友善,性情温和。 哪怕是在原主被污衊为弒父杀兄囚禁於阁楼之后,她也曾偷偷来探望过一次,塞给他一些食物还低声安慰他一定会找到真相。 只是那次之后,达希安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达希安收回思绪,脸上重新掛上谦和笑容向著格哈特走去。 格哈特正兴致勃勃地和身旁的骑士们吹嘘著什么。 而在格哈特身后垂手侍立的正是那个卡斯帕管家。 就是这个傢伙,当初在塔楼里虽然是出於嫌恶和不耐烦,但终究还是在他的命令下僕人才將那救命的火石匣丟给了自己。 要不是这位管家阁下和他手下那群蠢笨的僕从,自己恐怕根本没机会点燃那场大火逃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管家阁下还真是自己的“恩人”。 这份“恩情”,一定要找个合適的机会好好地报答。 卡斯帕显然也注意到了走近的达希安,他恭敬地躬身行礼:“日安,伊莱恩先生。” “哦!我的学者!” 格哈特立刻停止了和骑士们的吹嘘,热情洋溢地转过身朝达希安招手,“快过来!快过来尝尝这个!这才是真正的北境风味!” 他不由分说地拉过达希安,指著篝火上正烤得焦黄的鱼和烤兔:“像这样,在河边吹著风吃著刚狩猎的野兔和捞上来的鲜鱼,喝著最烈的麦酒! 这才是属於我们埃德加的自由与豪迈!” 他仿佛已经將自己视为了北境生活方式的最高代表。 “您说得太对了,伯爵阁下,” 达希安立刻恭维道,”这种无拘无束的氛围確实让人放鬆。”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格哈特被这番恭维取悦了,他得意地指了指旁边一位正在唾沫横飞地讲述自己如何“英勇”地猎到野兔的骑士,“来,伊莱恩,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博林骑士我麾下最勇猛的战士之一! 今天这条最大的野兔就是他猎获的!” 那位名叫博林的骑士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他夸张地比划著名说道:“不算什么,阁下!那野兔狡猾得很,差点就从我手里溜了! 不过嘛,在埃德加的雄狮面前再狡猾的猎物也休想逃脱!” 他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瞟了达希安一眼,仿佛在期待这位学者的讚美。 第八十六章 跟我那侄子凯恩倒还真有点像 第87章 跟我那侄子凯恩倒还真有点像 达希安看著眼前这位博林骑士,心中却是一动。 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这个人,曾经是他父亲麾下一名小小的卫兵,但並不是因为英勇而被记住,纯粹是他平日里就喜欢吹嘘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武艺,还因为值守时打瞌睡差点放跑了几个偷猎的盗贼而被狠狠责骂过。 没想到,短短几年过去,竟然成了格哈特口中“最勇猛的战士之一”? 格哈特身边倒是迅速聚集起了一批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达希安只是由衷地讚嘆道:“真是令人惊嘆的武艺,博林骑士! 能追隨伯爵阁下这般英明的领主,想必您一定也曾在无数次危机中展现过非凡的勇气吧?” 达希安这番恭维显然让博林骑士那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那张因常年在户外活动而显得有些粗糙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自得的笑容,甚至还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但那挺得笔直的腰板和扬起的下巴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哈哈,伊莱恩先生您真是过奖了!” 博林大笑著说道,声音洪亮得震得篝火旁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追隨伯爵阁下,自然是要时刻准备著面对危险! 这北境的林子里可不太平,別看现在风和日丽的,谁知道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藏著些什么鬼东西!” 他比划起来,似乎准备开始讲述一段惊心动魄的冒险经歷。 达希安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充满兴趣的倾听表情。 危险?不太平? 在原主的记忆里,整个北境近些年来除了偶尔的边境摩擦或是领主间为了爭夺猎场、水源而发生的小规模械斗外,根本算不上有什么真正的“战事”。 至於土匪————或许按照这个世界来说应该称为流窜的盗匪或是趁乱打劫的散兵游勇更为贴切。 这些亡命之徒虽然凶悍,却也懂得趋利避害。 埃德加家族“铁壁”公爵的威名虽然已是百年前的旧事,但雄狮的旗帜在这片土地上依旧有著足够的震慑力。 那些有组织的盗匪团伙寧愿去劫掠那些守备鬆懈的小村庄,或是埋伏在偏僻商道上打劫防护薄弱的行商,绝少会愚蠢到直接衝击埃德加这样根基深厚的伯爵领地来自寻死路。 所以,这位博林骑士口中的“危机”,恐怕多半也就是些追捕几个偷猎的盗贼,驱散一群喝醉了闹事的佣兵,或者是在某个偏僻的哨塔里打退几只饿疯了的野狼之类的“壮举”吧? 果然,博林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就说上个月吧!我和我的兄弟们正在西边那片黑松林巡逻,突然就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我一看就知道不对劲,那些傢伙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肯定是那些从帝国边境流窜过来的溃兵,想来埃德加的领地偷点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待达希安的惊嘆,见达希安果然露出了紧张神情,他更加得意地继续说道:“我当时想也没想,立刻拔出剑带著骑士们就冲了上去! 那些傢伙还想反抗结果被我一剑就砍翻了一个! 剩下的几个? 他们嚇破了胆丟下偷来的羊,像兔子一样撒腿就跑!” 他说完,还意犹未尽地补充道:“也就是跑得快,不然我非得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掛在森林入口,让那些不开眼的蠢货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偷来的羊?溃兵? 达希安在心中差点笑出声。 这哪里是什么英勇战斗,分明就是一场对付偷羊贼的治安事件,恐怕对方手里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还有一次!” 博林显然还没吹够,见达希安“听”得认真,更是来了兴致,“镇子上那几个喝醉了酒的佣兵闹事,差点把酒馆都给拆了!也是我带人去” 他正准备继续讲述自己如何英勇地制服了几个酒鬼,格哈特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好了好了,博林,” 格哈特显然也觉得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功绩有些乏味,他拿起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腿递给达希安,打断了博林,“过去的勇猛就留到以后再说,眼前的美食可不能浪费! 来,伊莱恩,尝尝这个! 这可是刚从林子里抓来的,保证新鲜!” 达希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接过了兔腿。 眾人围著篝火,一边撕扯著烤肉,一边就著麦酒高谈阔论。 骑士们吹嘘著彼此的箭术和追踪技巧,格哈特则不时插上几句点评著手下们的表现,或是回忆著自己年轻时更加“辉煌”的狩猎经歷,引来一阵阵恭维和附和。 卡斯帕管家则安静地侍立在格哈特身后,偶尔为眾人添上酒水。 达希安小口吃著烤肉,大部分时间都在扮演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时不时地对骑士们的英勇表示惊嘆,或是对格哈特的智慧献上恰到好处的讚美。 格哈特显然对这位学者的恭顺態度十分满意,几杯麦酒下肚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他打量著达希安带著几分醉意说道:“说起来,伊莱恩,我之前光顾著听你谈论那些古老的文字,倒是没仔细看过———— 你这身形还有说话的声音,跟我那侄子凯恩倒还真有点像。 哈哈哈,当然啦,凯恩那小子可没你这么稳重,还得好好磨练磨练!” 这话一出,达希安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格哈特似乎並未察觉到达希安的僵硬,他自顾自地晃了晃酒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得意。 像?当然像! 两人的脸都是让人记不住的平庸,简直能以假乱真! 看来伊莉丝喜欢的口味还真是专一。 哼,也好,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把这个碍眼的学者给弄走了。 这个伊莱恩看著倒是比凯恩那个傻小子聪明些,要是让他留在索恩菲尔德,指不定会坏了自己的好事。 在彻底掌控索恩菲尔德之前,绝不能让这个学者再回去了! 他必须牢牢地待在埃德加! 达希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维持著温和的笑容,甚至还配合著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哦?能与凯恩阁下有几分相似,那真是我的荣幸。 凯恩阁是一位仪表非凡的绅士。” 第八十七章 万一影子的能力有次数限制 第88章 万一影子的能力有次数限制 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忽略了! 自从获得了老古董们给的能力后,达希安便下意识地沉溺於影子带来的便利。 却完全忘记了那能力改变的仅仅是面容的清晰度,对於身高、体型、尤其是声音这些更基础的特徵,影子根本无法改变! 格哈特现在或许只是酒后隨口一提,並未真正起疑。 但如果是被有心人注意到,再结合“凯恩”和“伊莱恩”两人在索恩菲尔德城堡內几乎是无缝衔接的出现时间——————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自己这段时间太过依赖影子的能力了,总想著靠那些花里胡哨的技能解决问题,却忽略了这些並非万能。 更何况老古董们给的这些技能每一次使用都在透支自己的精力。 万一影子的能力有次数限制,或者在关键时刻失灵———— 他简直不敢想像后果! 格哈特显然没兴趣深究两个年轻男人的相似之处,他只是为自己又一次高瞻远瞩的决策感到得意。 他摆了摆手错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说起来,伊莱恩,你以前来过我们埃德加领地吗?” 不等达希安回答,他便自顾自地吹嘘起来:“没来过可就太可惜了!我们埃德加虽然比不上索恩菲尔德城堡那么华丽,但要论繁华热闹,那可是整个北境数一数二的! 尤其是我们的贸易站,那可是北境最大的贸易集散地! 来自东方的丝绸香料、帝国的矿石毛皮,还有那些矮人打造的精巧玩意儿———— 嘿,只要你有足够的金幣,在那里什么都能买到!” 听到格哈特那番关於埃德加贸易站的吹嘘,达希安脸上立刻流露出惊嘆与嚮往的神色。 “圣光在上!伯爵阁下!” 他激动地说道,仿佛第一次听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奇蹟,“来自东方的丝绸、帝国的矿石————甚至还有矮人打造的精巧玩意? 天哪!这、这简直是传说中才有的景象! 我原以为那不过是吟游诗人为了吸引听眾而编造的夸张故事!” 他“由衷”地讚嘆道,“真难以想像!我一直以为北境的贸易早就大不如前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没想到在您的治理下埃德加领地竟然还能保持这么惊人的繁荣! 这简直是一片由您的智慧浇灌的奇蹟之地!” 达希安目光转向格哈特:“史书中记载铁壁”公爵阁下以坚盾守护北境安寧,而您则用智慧与魄力为这片土地开闢了黄金的河流! 在我看来这份成就丝毫不亚於先祖在战场上的赫赫战功! 这才是真正守护了埃德加荣耀的基石!” 格哈特被这番话捧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肥肉都因得意而微微颤抖。 他最喜欢听的就是別人把他和那些光荣的祖先相提並论,尤其是强调他在治理上的非凡成就超越了单纯的武力。 他得意地摆了摆手,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遵循祖辈留下来的荣光尽力维持罢了。” “不!绝不是这样!” 达希安立刻反驳,“伯爵阁下,我也听说过埃德加近些年挺不容易的。 能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不光稳住了领地还让贸易站重新繁荣起来,这份功绩绝不是一句维持”就能说完的!”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大学者赫拉利乌斯曾经说过: 伟大的功业如果不被记载在史书上,就会像流星划过夜空虽然璀璨一时,最终还是会被遗忘。 后人能够记住的只有那些被文字刻下被诗歌传颂的不朽功勋!”” 达希安的目光灼灼地看向格哈特:“伯爵阁下!您重振埃德加贸易、稳固北境根基的功绩,难道不正是值得被后世铭记、被整个王国传颂的伟业吗?!” 格哈特被这突如其来的拔高弄得一愣,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重振贸易?稳固基石?载入史册?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不过是为了敛財和巩固权力的手段,竟然能被这位博学的学者赋予如此崇高伟大的意义! 对啊!为什么不呢? 凭什么只有那些死去的先祖才能被载入史册? 凭什么他格哈特·冯·埃德加就只能是埃德加歷史上一个平平无奇的过渡者? 他才是带领埃德加走向“辉煌”的领主! 他的功绩理应被铭记!被传颂! 甚至————超越那些所谓的先祖! 达希安微微躬身难掩激动,“如果有幸追隨於您左右,亲身见证记录下您开创的伟业,將您的非凡智慧与赫拉利乌斯大师的光辉思想融会贯通,谱写成一部足以媲美古代英雄史诗的传世之作————”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这不仅是我毕生所求的荣幸,更將成为埃德加家族乃至整个王国引以为傲的不朽篇章! 届时您的威名必將与赫拉利乌斯大师的智慧一同永远鐫刻在歷史的长卷之上!” 格哈特彻底被这番宏伟的蓝图冲昏了头脑。 自传!一部由研究赫拉利乌斯的学者亲自为他撰写的自传! 將他与那位神秘而伟大的智者相提並论,將他的功绩谱写成史诗!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彰显他的地位、巩固他的权威? 而且,將这个学者留在身边亲自为他书写功绩,也能更好地將他控制在自己手里,让他彻底为自己所用! “好!太好了!” 格哈特激动地一拍大腿,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不朽的雕像矗立在领地中央。 然而,狂喜过后,精明狡黠重新回到他眼中。 格哈特脸上的狂热略微收敛。 这学者说的话句句都挠在他的心坎上,简直比他最贴心的情人还要懂他。 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好事? 他眯起那双因酒精和兴奋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位似乎能为他带来永恆荣耀的学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酒杯边缘,心中念头飞转。 赫拉利乌斯———— 这个名字最近在北境贵族圈子里流传得太快,就连伊莉莎白·阿什沃斯那样高傲的小姐都对其推崇备至。 但这个伊莱恩,真的可靠吗? > 第八十八章 这个伊莱恩出现得太过巧合 第89章 这个伊莱恩出现得太过巧合 这个伊莱恩出现得太过巧合,对赫拉利乌斯的狂热也显得有些刻意。 虽然凯恩那傻小子似乎对他推崇备至,但这並不能证明什么。 万一他是伊莉丝那个女人安插过来的眼线呢? 借著为自己撰写传记的名义,深入埃德加领地刺探情报,甚至————挖掘出那些不该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他格哈特·冯·埃德加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和狠辣。 兄长的死,侄子们的意外,还有那些交易———— 这些事情若是被翻出来,別说不朽功绩了恐怕连绞刑架都在向他招手。 不行,风险太大了。 这个学者確实是个人才,那张嘴简直比吟游诗人还要会唱歌。 赫拉利乌斯的名头也確实响亮,若是能將埃德加家族与这大学者牢牢绑定———— 但绝不能操之过急。 他必须先將这个伊莱恩带回埃德加,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好好观察一段时间。 看看他究竟是真的痴迷学术还是另有所图。 等確认他完全忠於自己,或者说,確认他愚蠢到可以被自己完全掌控之后,再谈什么传世之作也不迟。 至於现在————就先给他画个大饼吊著吧。 想到这里,格哈特再次亲热地拍了拍达希安的肩膀:“伊莱恩,你的想法真是太好了!简直是圣光赐予我的启示!” 他故作激动地搓了搓手,隨即又话锋一转,“可惜,要撰写一部足以流传后世的史诗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它需要大量的考证观察,更需要你对埃德加如今的成就有著最深刻的理解!”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眼下南方的战事刚刚爆发,女王陛下的徵召令也才下达,这个时候仓促动笔恐怕只会辜负了你的才华,也玷污了赫拉利乌斯大师的智慧。 依我看————” 格哈特沉吟片刻做出了最终决定:“不如这样吧,回到埃德加之后你不用急著动笔先好好休整一番,再在我身边多待些日子亲身感受一下埃德加领地如今的活力和变化。 我会让卡斯帕为你安排好一切,让你有机会接触到贸易站的运作,参与到领地的日常事务中来。 等你真正理解了这一切之后,再来动笔书写那不朽的篇章岂不是更好?” 【坏消息:你刚才那番堪称影帝级別的吹捧,差点就把这头肥猪忽悠了,可惜对方在最后关头智商强行上线。 看来你想一步登天成为“御用史官”的计划暂时搁浅。 想接触核心机密?先在他眼皮子底下当一段时间吉祥物吧。】 【好消息:他虽然起了疑心,但目標似乎集中在伊莉丝的动机以及赫拉利乌斯的潜在风险上。 对於你那整脚的双重身份偽装,他反而因为你“提醒”了他凯恩和伊莱恩的相似性而更加坚信这是伊莉丝的专一口味。 他对“赫拉利乌斯”的渴望是真的,只要你能继续扮演好这个角色,未来可期———— 当然,前提是你別先被他榨乾价值后灭口。】 达希安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消失心中並无多少意外。 格哈特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几句吹捧就冲昏头脑,恐怕也没办法成为埃德加的新伯爵。 谨慎多疑才是他这种人的本色。 不过,格哈特暂缓传记计划反倒正合他意。 自己目前对“赫拉利乌斯”的偽装几乎为零,全靠老古董们临时“馈赠”和自己瞎编硬凑,真要立刻动笔写什么传世之作不出一会就得露馅。 今天这事倒是提醒了他要抽时间把这些偽装想办法完善一下。 这样也好。 操之过急反而容易暴露破绽。 先把返回埃德加领地的目標达成才是关键。 只要能回去待在他身边摸清埃德加领地如今的情况,再寻找机会下手也不迟。 而且,格哈特的反应也恰恰印证了伊莉丝的猜测。 埃德加领地的贸易和財政,绝对有问题! 达希安激动地朝格哈特说道:“伯爵阁下!您、您考虑得太周全了!是我太心急,险些唐突了这神圣的事业!” 达希安再次躬身行礼,真诚的说道:“您说得对!只有真正沉浸在埃德加的歷史长河中,亲身感受您治理下领地的脉搏,我才能写出配得上您功绩的文字!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潜心研究,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与期待!” 格哈特看著他这副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一个可以被自己教导和掌控的学者,才是最完美的工具。 他重新拿起一块烤得焦香的兔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达希安说道:“这就对了嘛!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但也要懂得沉淀。 来来来,別光顾著说话,快吃!” 格哈特招呼著达希安继续吃,卡斯帕管家快速为他倒满了麦酒。 达希安顺从地拿起兔腿继续啃著。 骑士们见伯爵阁下心情大好,也再次放开了吹嘘起来,博林更是唾沫横飞地讲起了他年轻时如何在酒馆斗殴中以一敌三的“光辉事跡”,引来一阵阵鬨笑和叫好。 几杯麦酒下肚格哈特显然更加放鬆,他对著卡斯帕管家吩咐道:“时间差不多了,卡斯帕,派人去通知一下前面的队伍,今晚我们就去拉姆男爵的庄园休息。 让他把最好的房间都腾出来,再准备好,嗯,至少得是能入口的麦酒! 別拿那些餵猪的东西来糊弄我!” 拉姆男爵? 达希安迅速在脑海中翻查了一下记忆。 原主的记忆里確实有这个名字,似乎是索恩菲尔德家族一个不太起眼的附庸贵族,领地就在这附近。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了贵族间的通行惯例。 高阶贵族在经过附庸或盟友领地时对方是有提供款待的义务。 拒绝提供食宿不仅是极大的失礼,甚至可能被视为挑衅。 看来格哈特是打算充分利用这项“权利”,慢悠悠地享受这趟回归之旅了。 卡斯帕立刻躬身应下:“遵命,伯爵阁下。” 他隨即转身,低声吩咐了身旁一名骑士几句,那骑士立刻起身行礼翻身上马朝著车队前方赶去传递消息。 达希安看著格哈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估算了一下行程。 从这里到拉姆男爵的庄园大概需要小半天的路程,看来今晚是不会再赶路了。 这样算下来抵达埃德加领地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真是悠閒啊———— 达希安心中暗想。 按理说格哈特这位篡位的伯爵此刻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儘快赶回自己的领地,处理那些迫在眉睫的军务和財政问题吗? 第八十九章 这里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第90章 这里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格哈特怎么还有閒心在这里慢悠悠地享受野餐,甚至还要绕道去贵族的庄园借宿? 难道他对埃德加领地的掌控已经稳固到了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 还是说他另有所图,根本不急著回去? 达希安拿起酒杯再次举杯向格哈特敬意:“我想也只有像您这样的英明领主才能在归途中依旧如此从容,这足以证明埃德加在您的治理下是多么稳固和繁荣!” “哈哈!” 格哈特被这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十分舒坦,他得意地挥了挥手,“我们埃德加的人可不是那些只会埋头赶路的苦修士! 懂得享受生活,才能更好地为荣耀而战!来!再喝一杯!” 周围的骑士们立刻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吹捧声。 野餐的气氛在格哈特刻意的带动下愈发热烈。 骑士们互相灌著麦酒,吹嘘著早已重复了无数遍的“英勇事跡”,篝火上烤著的最后几块肉也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在场的全员又陪著格哈特喝了几杯,適时地送上几句恰到好处的恭维,直到格哈特终於打了个酒嗝,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地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都別喝了!” 格哈特站起身,“收拾东西!我们去拉姆男爵那儿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眾人立刻应诺,僕役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残局,骑士们则互相帮忙检查著马具和武器。 卡斯帕管家在一旁有条不紊地指挥著,整个营地很快便恢復了出发前的秩序。 达希安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向著自己那辆马车走去。 他看到负责驾驶他这辆马车的车夫正从河边不远处的小树林里走回来,显然是趁著刚才眾人饮酒作乐的空档去解决了个人问题或是短暂地偷了个懒。 达希安瞥了一眼那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马车车厢。 不知道座位底下那位“聆听內心指引”的伊莉莎白小姐有没有好好利用这段难得的无人看管的空閒时光。 希望她足够聪明,也足够谨慎吧。 他没有再多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车轮再次滚动起来,离开了平静下来的河岸,沿著一条还算平坦的小路向著拉姆男爵的庄园驶去。 格哈特的心情显然极佳,即便隔著车厢达希安一路上也能断断续续听到他从前方传来的洪亮笑声,以及与骑士们那些粗俗的调侃。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外面传来了骑士们互相招呼和马匹放缓脚步的声音。 达希安撩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一座小型的庄园轮廓渐渐出现在道路尽头。 与索恩菲尔德那巍峨的城堡相比,这里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庄园的主体是一栋灰石砌成的二层小楼,与其说像贵族的居所倒不如说是一个加固过的农场主宅邸。 庄园並没有高耸的城墙,只在外围挖掘了一条浅浅的壕沟,內侧用削尖的木桩简单围起了一道柵栏,更像是为了防止野兽侵袭而非抵御军队。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金幣能够建得起城墙的。 看拉姆男爵这庄园的样子,恐怕领地开销也干分吃紧。 车队在庄园主宅前停稳时,一群人早已恭敬地等候在庄园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微胖有些禿顶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此地的主人拉姆男爵。 他正紧张地搓著手,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 在他身后则站著几位同样衣著整洁的家眷和僕从。 格哈特显然对这场迎接十分满意。 他洪亮地笑著率先下了马车,那身华贵的猎装在简陋的庄园衬托下显得愈发刺眼。 “哦,格哈特伯爵阁下!讚美圣光! 您的到来让这简陋的地方都跟著亮了起来了!” 拉姆男爵正想行礼却被格哈特一把抓住手臂热情地拍了拍。 “拉姆,我的老朋友!不用这么多礼节!” 格哈特洪亮的声音迴荡在小小的庭院上空,”只是路过借宿一晚,希望没有给你带去太多麻烦!” “不麻烦!绝不麻烦!这是我的荣幸! 至高无上的荣幸!” 拉姆男爵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那谦卑的模样简直恨不得跪下来亲吻格哈特的靴子。 他亲自在前面引路,“最好的房间已经为您和您的客人们准备好了。 请,请这边来。” 格哈特被眾星捧月般地迎进了主楼,拉姆男爵亲自將他引至二楼那间显然是庄园里最好的主臥。 达希安则被一名僕人引到了旁边一间相对狭小的客房。 “伊莱恩先生,请您在此稍作休息,” 僕人恭敬地说道,”晚餐很快就会准备好。” 达希安点了点头,提著自己的行囊走进了房间。 房间果然不大,但打扫得还算乾净。 达希安关上门將行囊放一旁看向窗外。 唯一的窗户正对著庄园后方的农田,视野倒还算开阔,但距离马厩似乎有些远。 马车里的那个麻烦———— 他揉了揉太阳穴。 那位伊莉莎白小姐恐怕还蜷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倒不是真的担心她会饿死,只是———— 一个飢饿的贵族小姐难保不会在半夜被飢饿逼得闹出什么动静。 一个活著、健康的麻烦,总比一个快死了或者被发现的麻烦要好处理。 看来,今晚的宴会,他得想办法“打包”点食物回来了。 达希安从行囊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块还算乾净的亚麻手帕。 直接揣口袋里未免太过狼狈,用手帕包著———— 至少在心理上能让他感觉乾净一点。 他將手帕仔细叠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前往那场註定乏味的晚宴。 晚餐在庄园那小小的宴会厅举行。 果然如达希安所料,宴会简单但已是倾其所有。 庄园主楼那间小小的宴会厅里,长桌上摆著烤鸡和几条烤鱼,搭配著燉煮的蔬菜,虽然远谈不上精致,但至少分量十足。 格哈特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主位上成为了全场唯一的中心。 今天他显然並不在意食物的品质,他高举著酒杯大声讚美著拉姆男爵的慷慨与忠诚,坦然接受著拉姆男爵那近乎諂媚的態度。 酒確实是拉姆男爵压箱底的珍藏,但格哈特只尝了一口便不悦地皱起了眉,不过他显然心情不错最终没有发作。 第九十章 跑了?还是被发现了? 第91章 跑了?还是被发现了? 格哈特高声谈论著索恩菲尔德的狩猎,炫耀著自己即將与女伯爵联姻的“侄子凯恩”。 那位博林骑士也喝得满脸通红,又开始吹嘘起自己如何在酒馆斗殴中以一敌三的光辉事跡。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至少格哈特和博林是这么认为的。 宴席接近尾声,拉姆男爵再次举杯向格哈特献上新一轮的殷勤敬酒时,趁著眾人都望向格哈特,达希安借著桌布的掩护催动影子从餐盘里捲起了一块还算完整的黑麵包,甚至还顺手捎带走了一块切好的奶酪和几片肉。 “偷窃!你在偷窃!在贵族的餐桌上!” 老古董们的咆哮准时响起,“这是盗贼的行为!卑劣!下流!太不体面了!” 达希安无视了脑海中的抗议,若无其事地將那些“战利品”塞进了早已准备好的亚麻手帕里。 手帕或许会沾上口袋里的灰尘,但总比饿死要体面得多。 那位振翅高飞的小姐想必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挑剔食物的包装吧。 宴会终於在格哈特心满意足的洪亮笑声中结束了。 拉姆男爵显然是鬆了一口气,他亲自恭送著已经喝得半醉的格哈特回房休息。 达希安也礼貌地告辞,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客房。 他关上门,將那包著食物的亚麻手帕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现在,他必须想办法把这包补给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马车里。 他走到窗边,假意推开窗户呼吸了一下夜晚微凉的空气。 一个学者,在酒足饭饱之后被窗外的月色和异地的星空激发了灵感,想要出去散步研究一下———— 这很合理,不是吗? 他转身从行囊里拿出张空白羊皮纸和炭笔,又將房间那盏油灯提在手里。 万一路上碰到人,一个在夜里被灵感眷顾不得不出门观察月光下庄园“古老”建筑结构的学者,这个理由想必足够“体面”了。 他打开房门,走廊安安静静的。 正如他所料,拉姆男爵这座小小的庄园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在夜间巡逻。 而格哈特伯爵的到来,更是让这里所有的僕役都绷紧了神经,此刻宴会结束恐怕都在忙著收拾残局。 达希安提著油灯,以“研究”的名义不紧不慢地穿过主楼。 一路上他只遇到了两名正端著脏水盆准备离开的年轻女僕,她们看到达希安立刻惶恐地行礼低下头不敢多看他一眼,更別提上前盘问了。 达希安顺利地走出了主楼,来到了庄园后方的庭院。 外面的庭院比他想像的还要安静。 整个庄园前院除了远处柵栏门口隱约有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身影外再无他人。 这里显然是庄园的附属区域,马厩、车棚和僕役们居住的低矮小屋都聚集在此。 毕竟,哪怕是不宽裕的领主,一样也需要体面的和农奴区分开。 达希安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停放在简陋车棚下的那几辆马车。 格哈特带来的那几辆马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其中就包括他乘坐的那辆。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马厩里偶尔传来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不知道那匹已经换了皮肤的丑马现在如何,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去马厩確认的时候。 希望它足够聪明能继续保持住自己那平平无奇的丑吧。 达希安提著油灯,借著光亮扫视四周。 在靠近马厩入口的阴影里一个僕役正靠在一堆乾草垛上打盹,脑袋隨著呼吸一点一点的显然早已陷入了沉睡。 达希安放轻了脚步。 除了这个打盹的僕役,整个庭院再无他人。 格哈特带来的马夫僕役想必都挤在马厩旁那栋低矮的小屋里休息了。 达希安环顾四周,確认那个打盹的僕役依旧睡得正香,这才悄悄拉开了车厢门。 他將油灯放在车厢地板上,光线照亮了那狭小的空间。 达希安试探地喊了一句:“小姐?” 车厢內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他不再犹豫伸手掀开了座位上的软垫,拉开了下方那块木板。 空的! 那狭小的储物空间里哪里还有那位“北境冬蔷薇”的身影? 达希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跑了?还是被发现了? 他立刻吹熄了油灯。 就在他准备催动影子探查四周时,车棚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达希安立刻警惕起来,手下意识地取出藏在靴子里的小刀。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从马厩后方的阴影里绕了出来。 她显然也没料到马车门会开著,更没料到达希安会黑灯瞎火地坐在里面,两人在黑暗中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达希安看著她再联想到马车里那空荡荡的空间,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 不过还好。 达希安瞥了一眼马厩方向那个依旧在沉睡的僕役。 至少她还算机灵知道避开人,也知道动静要小,没惹出更大的麻烦。 “先进来。” 达希安压低声音,侧身让她钻进了车厢。 伊莉莎白手脚並用地爬了进来,有些侷促地缩在角落里。 达希安將那包用亚麻手帕裹著的食物递了过去。 “我猜你需要这个。” 伊莉莎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了那包食物,重新钻回了那狭窄的空间。 达希安將木板和软垫重新盖好,心中那股吐槽的欲望再次升腾而起。 这都叫什么事? 他现在什么身份都有,还得兼职当一个离家出走贵族小姐的投餵员和后勤保障? 必须得想个办法,在抵达下一个大城镇时把这位大小姐连同她的“神圣指引”一起打包送走。 就在达希安准备提灯离开时,车厢里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他皱了皱眉,再次弯下腰掀开了一条缝。 伊莉莎白小声的说道:“谢谢您,先生。 我刚才在后面林子里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我不敢多待就赶紧回来了” 。 奇怪的声音? 达希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侧耳倾听,庭院里依旧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守卫偶尔的咳嗽声和马厩里马匹的响鼻。 > 第九十一章 盗匪!是盗匪! 第92章 盗匪!是盗匪! 达希安压低声音对著伊莉莎白说道:“別出声,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再出来了。” 说完他將木板盖回,迅速穿回庭院回到主楼。 走廊里依旧安静,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客房。 达希安没有点灯。 他走到窗边借著外面微弱的月光观察了一下庭院。 一切都很平静,之前那个打盹的僕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马厩那边也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柵栏门口的守卫还隱约可见。 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將那把从埃德加僕人身上搜刮来的小刀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达希安猛地从沉睡中惊醒! 庄园外围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和杂乱的喊杀声! “盗匪!是盗匪!” “快!拦住他们!” 达希安立刻翻身下床,抓起枕下的小刀快步衝到窗边。 只见庄园那道简陋的木柵栏早已被点燃,一群手持简陋武器的盗匪正兴奋地衝破防线涌向主楼! 这伙流窜的盗匪显然是看中了拉姆男爵这座防备鬆懈的庄园。 拉姆男爵庄园本身的守卫力量显然薄弱得可怜,那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恐怕在第一时间就被解决了。 “保护伯爵阁下!” 主楼里也乱作一团。 格哈特的骑士们终於被惊动了,他们咒骂著从各自的房间里冲了出来,抓起武器开始组织抵抗。 但盗匪显然有备而来,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达希安没有立刻衝出去。 他这会又不是凯恩,也不是那个需要向所有人展现勇武的埃德加继承人。 一个学者在面对盗匪时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锁好房门吗? 达希安走到房门將影子透过缝隙探出去。 走廊里早已乱作一团。 他能听到骑士们的怒吼、盗匪们兴奋的嚎叫,以及利刃碰撞的刺耳声响。 紧接著,是格哈特的咆哮,听起来离他不远:“废物!一群废物!拦住他们! 杀了这些杂种!卡斯帕!卡斯帕!” “伯爵阁下!” 一声中气十足的吶喊响起,达希安几乎能脑补出那位博林骑士挺著胸膛衝锋的滑稽模样。 然而,这声吶喊很快就被一阵兵器碰撞的乱响和一声吃痛的闷哼所取代。 “妈的!这些傢伙!” 博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底气明显弱了几分。 紧接著,一个粗哑的陌生声音兴奋地大喊起来:“別管那些骑士了!那个穿丝绸睡袍的胖子就是伯爵! 抓住他!他比这整座庄园的金子都值钱!” “抓住他!快!” 达希安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原本还在苦恼该如何进一步获取格哈特的信任,没想到这群盗匪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一个能让他彻底贏取格哈特信任、將自己从“工具”升级为“可以信用的工具”的绝佳机会! 达希安环顾这间狭小的客房,目光落在了桌上,上面放著之前被他带出去弄灭了的油灯和僕人准备好的清水。 快速將油灯点燃后他带上油灯端起水杯走到了门边,將门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走廊里早已乱作一团。 他们对庄园的布局似乎有所了解,专挑狭窄的拐角和楼梯口下手。 那群盗匪显然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他们装备简陋,许多人甚至只穿著破烂的皮甲,手中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甚至口中还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用最野蛮的方式发起衝锋。 格哈特的骑士们则完全相反。 而格哈特那群骑士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在这种混战中精良的装备反而成了累赘。 在这狭窄的室內空间里他们那套战场上的方阵根本施展不开。 更何况,那群盗匪甚至会耍小聪明,几人佯攻吸引骑士的注意,另一人则阴险地从地上翻滚过去试图攻击骑士没有防备的下盘。 达希安的目光锁定在格哈特身上。 他那肥胖的身体在丝绸睡袍的包裹下显得格外臃肿,正躲在博林骑士身后一边咒骂著“废物”一边狼狈地向后退,显然正被盗匪逼得一步步向他所在的房门退来。 就是现在! 达希安看著他们越来越近果断让影子拿过手中的杯子,將那杯清水撒在格哈特即將后退的路线上。 格哈特正惊恐地后退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陷阱。 就在他即將踩入那片水渍时达希安的影子再次拉扯了一下格哈特那华贵丝绸睡袍的下摆让他自己踩上! “嗯?” 格哈特只觉得脚下一滑,博林骑士没来得及扶他,那肥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伯爵阁下!” 博林骑士立刻弯腰,一名盗匪见状狞笑著挥刀砍向博林的后背。 达希安再次用影子將旁边一具倒下的盗匪尸体的手撞在了博林的小腿上。 博林一个趔趄勉强躲过了背后的劈砍,却也错失了第一时间拉起格哈特的良机,被那名盗匪死死缠住。 另一名盗匪显然是这群人的头目,看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推开面前的骑士高举著带血的斧头,径直朝著地上无法动弹的格哈特衝去! 格哈特眼睁睁地看著那柄沾满了血污的斧头在自己眼前放大,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属於死亡的恐惧。 他甚至已经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伯爵阁下!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达希安將手中那盏被他重新点燃的油灯借著影子狠狼地朝著那名盗匪头目的脸上砸了过去! 砰! 沉重的油灯正中盗匪的侧脸,滚烫的灯油瞬间泼洒而出浇了他满头满脸! “啊啊啊啊!” 盗匪头目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下意识地丟掉斧头痛苦地捂住自己被灼烧的脸庞。 火焰顺著灯油在他的皮甲和头髮上迅速蔓延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伯爵阁下!” 达希安“惊慌失措”地扑到格哈特身边。 “快!快起来!” 他拽住格哈特那身滑腻的丝绸睡袍,格哈特那肥胖的身体沉重得像一头刚宰杀的公牛,达希安费力地將他从地上拖回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客房。 第九十二章 伊莉莎白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93章 伊莉莎白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砰!” 达希安重重地关上房门用身体死死抵住,一边“惊魂未定”地大口喘著气一边还不忘“关心”地问道:“您、您没事吧,伯爵阁下?” 而在这场混乱之外,走廊里的战局也因这短暂的耽搁而瞬间逆转。 盗匪头目被火焰吞噬,失去了指挥的盗匪们瞬间乱了阵脚。 博林骑士见格哈特得救再无后顾之忧,他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剑终於发挥出了应有的威力,精准地刺穿了缠住他的那名盗匪的心臟。 “为了伯爵大人!” 格哈特的其他骑士们也迅速反应过来,他们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阵型。 在这狭窄的走廊里,精良的武器终於显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盗匪们那套野蛮的打法在训练有素的骑士面前不堪一击。 格哈特靠在客房冰冷的石墙上,肥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未褪尽的恐惧。 走廊外的喊杀声、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渐渐平息,剩下骑士们指挥清理战场的呵斥声。 “那盏灯————” 格哈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向达希安,“是你扔的?” 达希安装作惊慌的说道,“我只是一开门就看到那把斧头————我隨手抓起油灯就————” 他仿佛不敢再回想那可怕的一幕,惊恐地移开了对视的视线。 格哈特看著他这副没用的样子,心中的疑虑反倒消散了几分。 刚才那一下,看来不过是这书呆子走了狗屎运的胡乱一扔罢了。 但———— 格哈特摸了摸自己险些被劈开的脑袋。 一个他本以为只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竟然救了他?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砰砰”地敲响,外面传来拉姆男爵那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伯爵阁下!您、您在里面吗? 讚美圣光!盗匪已经被击退了!您没事吧?” 达希安连忙“慌张”地准备拉开房门。 “等一下。” 格哈特阻止了他。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这才对达希安抬了抬下巴:“开门吧。” 达希安依言打开房门。 拉姆男爵著急的冲了进来,他身上同样只穿著睡袍,禿顶上满是冷汗脸色惨白。 当他看到只是有些狼狈的格哈特时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哦,伯爵阁下————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讚美圣光!” 格哈特瞥了他一眼,根本懒得理会这个没用的男爵。 他的目光越过拉姆男爵投向了走廊。 走廊里一片狼藉,盗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卡斯帕管家正指挥著拉姆男爵的僕役们清理现场。 博林骑士浑身浴血正兴奋地用一块破布擦拭著剑上的血跡。 看到格哈特看过来他立刻丟下布大步上前,邀功似的挺起胸膛:“伯爵大人!您安全了!这些杂种一个没跑掉全解决了!” 格哈特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讚许的笑容。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博林,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不带一丝温度缓缓地说道:“是吗?全解决了?”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那件昂贵丝绸睡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格哈特不再看博林,目光转向了那些正忙著清理现场的骑士和僕役,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位同样惊魂未定的拉姆男爵。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达希安的身上。 “看来,最勇猛的战士”,” 格哈特意有所指地说道,”也有意外失去作用的时候。” 他转向达希安:“而一位学者的勇气,有时却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达希安的肩膀:“伊莱恩先生,做的不错。” 一旁的博林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羞辱! 这简直是当眾扒光了他的鎧甲,將他的“勇猛”踩在地上! 都怪那个突然出现的学者! 其他骑士也都纷纷低下了头。 拉姆男爵更是不敢出声,生怕伯爵把怒火撒到他这片防卫不力的领地上。 只有卡斯帕管家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后方。 达希安露出了惶恐的表情:“伯爵阁下,我、我当时也是嚇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讚美圣光,幸好您没事。” “哈哈哈,嚇傻了?” 格哈特闻言放声大笑,这番诚实的回答显然让他非常受用,“嚇傻了都能扔出那救命的一灯,那可比那些嚇傻了就只知道碍事的废物强多了!” 他又重重地拍了拍达希安的肩膀。 “你救了我一命,伊莱恩。” 格哈特收敛了笑容,“休息去吧” 他不再理会博林和拉姆男爵,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卡斯帕,帮助他们把这里处理乾净! 博林,你带人守夜,要是再出半点差错你就自己去跟那些盗匪尸体作伴吧! ” 说完,他便在拉姆男爵和眾人的簇拥下转身回了那间最好的主臥。 达希安也恭敬地行了一礼,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退回了自己的客房,快速地关上了房门。 他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躺回床上。 使用完影子后的疲惫感席捲而来,但达希安却睡得並不安稳。 门外,僕役们压低了声音清理血跡的窸窣声、搬运尸体的沉重脚步声,以及卡斯帕管家低声下达命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第二天一早,经歷了昨夜那场堪称耻辱的遇袭,格哈特显然没有了昨天那份在附庸领地上享受野餐的悠閒心情。 队伍集结的速度快了不少。 达希安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有些发痛的额角,提著他那行囊坐上了那辆属於他的马车。 负责他这辆马车的车夫正忙著最后一次检查马匹的挽具。 达希安趁著还没启程,先一步登上了马车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他环顾了一下这狭小的车厢,心中祈祷著那位振翅高飞的小姐没有趁著昨夜的混乱也跟著一起振翅飞走。 他悄悄的撤开座位上的软垫伸手打开木板。 伊莉莎白果然还在里面。 狭小的空间里她那双美丽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精神看起来却异常亢奋,完全没有达希安想像中的憔悴或惊恐。 看到达希安探过头来,伊莉莎白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从旁边拿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短弓。 达希安:“?" 第九十三章 难道「黑狼」商队的人昨夜也在 第94章 难道“黑狼”商队的人昨夜也在 达希安看著那把弓,又看了看伊莉莎白那张兴奋的小脸,满头的问號几乎要从车厢里溢出去。 伊莉莎白见他似乎没明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指了指外面,比划了一个砍杀的动作。 达希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是怎么在那群骑士眼皮子底下弄到这把弓的? 这真的是正常的贵族小姐吗? 就在达希安无语问天,严重怀疑这世界是不是有什么隱藏的盗贼天赋隨机掉落时,车厢外传来了马夫恭敬的声音:“伊莱恩先生,都准备好了,伯爵大人吩咐我们即刻启程。” “————好的,出发吧。” 达希安应了一声。 他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研究这位小姐的冒险经歷了。 达希安对著伊莉莎白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她赶紧把那把弓藏好然后將木板和软垫重新盖了回去。 马车驶离了拉姆男爵那片狼藉的庄园,重新匯入了返回埃德加领地的主路。 达希安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林间洒地上,照亮了车队扬起的尘土。 经歷了昨夜那场近乎耻辱的突袭,格哈特的骑士们明显比昨天警惕了许多。 他们不再像郊游时那般鬆散,而是分成了前后两队紧紧簇拥著格哈特的主马车。 就连负责护卫他这辆学者马车的两名骑士,此刻也都手按剑柄警惕地扫视著道路两侧的密林,一副隨时准备拔剑砍人的模样。 达希安放下车帘。 他重新靠回软垫上开始復盘自己那个仓促之间定下的“赫拉利乌斯”计划。 昨夜格哈特的警觉提醒了他这个计划漏洞太多。 应该说他从一开始就藉助金手指之后就没有认真完善它。 他想趁著返回埃德加领地的这几天路程把赫拉利乌斯的人设彻底完善起来,否则等到了格哈特的地盘再想靠老古董们临时“馈赠”的能力来糊弄,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 格哈特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歌功颂德、稳固统治的智者,而不仅仅是一个只会挖掘歷史的学者。 伊莉莎白在贵族圈子里的影响力虽然是个意外之喜,但她终究只是个贵族女士,靠她那点在贵妇沙龙里的名声来传播思想,恐怕很多人不买帐。 而且现在这位大小姐恐怕还得长时间“被动生病”。 能让“赫拉利乌斯”的智慧之光从北境的偏僻角落,真正照耀到王都———— 达希安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塞拉菲娜那张圣洁的脸。 教会。 在这个神权与王权交织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神圣意志”更具权威性。 塑造一位虔诚的圣光信徒,一位受到了圣光启示、致力於用神圣智慧来詮释世间秩序的隱世智者的话,这样一来,他的学说就不再是无根浮萍,而是“神选”的真理。 等到时机成熟,他再藉助埃德加的力量將这部“神启之作”呈献给教会。 到时候,无论是为了拉拢一位受圣光眷顾的智者,还是为了利用这套学说来巩固教会自身的权威,教会的神父们都会成为“赫拉利乌斯”最热情的传声筒。 说干就干。 他从行囊里拿出那羊皮纸和炭笔,也不管车厢是否顛簸就著膝盖便开始了他“神启之作”的撰写。 必须趁热打铁將脑海中那些刚刚构建起来的想法立刻转化为文字。 否则以达希安前世那拖延症晚期的尿性,天知道下一次再动笔会是什么时候。 毕竟哪怕剑就在脑袋上悬著不到ddl也不会干活才是拖延症的优点。 老古董们给他的那技能再次让炭笔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一时间,车厢內只剩下炭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达希安完全沉浸在这种高效的“创作”之中,直到车厢外传来马夫的吆喝声和车队渐渐停下的动静他才停下了笔。 一阵熟悉的疲惫感与飢饿感如期而至。 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又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胃。 老古董们给的这些技能固然强大,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偽造身份的必备良品,但这疑似“氪命”的副作用也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达希安將那几张新鲜出炉的残页小心翼翼地收好。 马车正好停下,外面传来了骑士们下马休息和僕役们准备午餐的声音。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確认座位底下的“乘客”没有发出什么异响后,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达希安眯了眯眼贪婪地呼吸著林间清新的空气。 僕役们已经开始生火,格哈特正被博林等人簇拥著在不远处一块刚铺好的毯子上坐下。 达希安的目光扫过格哈特周围的隨行人员。 卡斯帕管家依旧侍立在后————博林在夸张地比划著名什么————几个负责护卫的骑士———— 等等。 达希安的目光落在了格哈特主马车旁一个正在搬运箱子的僕役身上。 那不正是几天前在农庄小路上,护送那辆神秘马车的“黑狼”商队护卫之一吗?! 他绝不会认错,那张脸就是几天前在农庄小路上护送那辆神秘马车的护卫。 他们竟然还在附近? 达希安移开视线假意欣赏著四周风景。 什么情况? 难道“黑狼”商队的人昨夜也在那座庄园或者就在附近? 格哈特这样慢悠悠的回去,果然有诈。 估计在享受拉姆男爵那拙劣款待的同时恐怕还在暗中处理著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但没想到昨晚的袭击博林的表现让他感到了威胁。 甚至不惜將“黑狼”商队的人直接编入自己的队伍中当护卫———— 达希安心中飞速盘算。 格哈特是通过谁来联繫这些亡命之徒的?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不远处的卡斯帕管家。 以卡斯帕在格哈特身边的地位,他知道这些秘密吗? 达希安觉得未必。 格哈特那种多疑的性格,恐怕不会给卡斯帕这人知道所有。 无论如何,必须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个护卫。 但现在绝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格哈特对他那点可怜的信任才刚刚建立,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还在他的监视之下。 不过,在接触那个“黑狼”之前,眼下还有另一个更迫切需要解决的麻烦。 达希安端著酒杯听著博林骑士重新开始吹嘘逗笑格哈特,用身体挡住了他的动作。 他的影子再次无声地延伸出去。 影子灵巧地捲起几块被烤得焦黄的黑麵包和一片肉乾迅速缩回怀中那块亚麻手帕里。 然而还没休息一会,格哈特那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好了!休息够了!我们出发!” 这么快? 第九十四章 屎到临头的刺杀? 第95章 屎到临头的刺杀? 僕役们闻言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 “怎么了,我的学者?” 格哈特显然心情极佳,他大步走了过来再次亲热地拍了拍达希安的肩膀,“是不是觉得这的风景太迷人捨不得离开了?” 达希安连忙收回思绪脸上堆起笑容:“伯爵阁下,您的慷慨款待和这美丽的景色確实令人流连忘返,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出发。” “哈哈哈!” 格哈特闻言放声大笑,他指了指埃德加领地的方向,“我的学者,享受美食的时间固然美妙,但我们可不能像那些懒散的南方佬一样在河边消磨一整天! 昨晚的盗匪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插曲,可不能耽误了我们的正事! 我这都等不及要带你回去,好好看看我那些收藏,让你早点开始动笔了!” 格哈特又重重地拍了拍达希安的后背,几乎是將他推向了马车的方向:“快,上车吧,伊莱恩!趁著天色还早,我们得抓紧时间!” 达希安在心中暗骂一声。 坏事了。 他昨夜那场表演本意是想彻底刷满信任度,好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有更多自由行动的机会。 没想到適得其反,格哈特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什么能带来好运的吉祥物,又或者是昨夜的袭击让他彻底没了安全感。 这也太急了。 自己这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还是说———— 达希安扫过那个正低头收拾的“黑狼”护卫。 格哈特这么急著赶路,难道是和“黑狼”商队的交易出了什么变故? 又或者,出现了什么让他必须儘快赶回去处理的事? 达希安在心中嘆了口气。 他那个只会说风凉话的金手指屏幕此刻正安静如鸡,完全没有要弹出信息的意思。 需要它提供关键情报时屁都不放一个,等自己倒霉的时候,它那坏消息恐怕比谁都来得快! “您说的是,伯爵阁下,达希安说道,”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格哈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那辆豪华的主马车。 骑士们迅速翻身上马,僕役们也利落地收拾好残局。 达希安重新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將行囊放到座位上,自己则在那铺著厚实的软垫上坐下。 马车很快便隨著格哈特的命令缓缓启动,匯入了车队之中。 车轮碾过小径,车厢开始顛簸起来。 达希安撩开车帘一角观察外头。 那两名负责护卫他的骑士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方,保持著一个既能监视又不会打扰到他的清静的距离。 达希安放下车帘等待了片刻,直到马车驶入一片树林,顛簸的路面让车厢发出的“嘎吱”声足以掩盖掉其他动静时,他这才坐到脚垫上挪开座位上的软垫,伸手掀开了那块木板。 狭小的空间里,伊莉莎白正蜷缩著身体警惕地望过来。 达希安將那个用亚麻手帕包好的食物递了下去,等伊莉莎白接过食物后他迅速將木板和软垫盖回原处。 解决了这位“乘客”的温饱问题,达希安才终於有时间顾及自己。 昨晚在拉姆男爵庄园的“救驾”表演,虽然表面上是成功贏得了格哈特的信任,但也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今天又在马车上强行创作了半天“神启之作”,还一直用技能让脸让人记不住。 那股熟悉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个装著莉莎“大补药”的布袋。 算了,能不用还是先不用。 在王室审查来到之前格哈特还不能“出现意外”,这段时间摸索埃德加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特別需要影子辅助他战斗的时候。 但还是省著点,万一呢。 反正格哈特现在只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学者在旅途中感到疲惫需要休息再正常不过了。 达希安不再硬撑,他调整了一个还算舒適的姿势,靠在顛簸的车厢里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陷入沉睡来恢復那被影子透支的精力。 接下来的旅途在一种单调的顛簸中度过。 车队在下午又短暂地休息了两次,无非是让马匹饮水、眾人解决一些必要的生理需求。 伊莉莎白那边倒是异常安静,没有再弄出任何多余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当达希安再次被马车停下的动静惊醒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伊莱恩先生,”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今晚的落脚点到了。” 达希安揉著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借著骑士们高举的火把光亮,他看到的並非又一座附庸贵族的庄园。 格哈特竟然选择在一个修道院落脚。 他显然对这个落脚点还算满意。 修道院为贵客们准备的晚餐不算特別丰盛,一些简单的烤鱼、蔬菜浓汤和新鲜出炉的白麵包,虽然比不上城堡的盛宴,却也远胜过达希安在塞拉菲娜那里吃过的那顿“苦修餐”。 饭后修士们將眾人引至专门接待贵客的翼楼客房。 达希安也分到了一间狭小的单间,条件自然比不上索恩菲尔德,但也算乾净整洁。 他关上门侧耳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骑士们更换岗哨时甲冑摩擦的声响。 达希安皱起了眉。 格哈特显然是被昨晚的盗匪嚇破了胆,即便是在这被教会庇护的地方戒备也丝毫没有放鬆。 今晚想再像昨晚那样溜出去给马车里的那位“乘客”投喂,恐怕是难了。 不过,人有三急。 达希安重新打开房门,准备借著去方便的名义至少先探查一下周围的地形。 他提著油灯走出房间,走廊里的骑士看到他只是警惕地扫了他一眼,並未上前盘问。 大部分的守卫力量都集中在走廊尽头格哈特的主客房附近。 恐怕格哈特的房间里早就备好了舒適的木马桶,根本无需忍受修道院这简陋的设施。 真是墮落的贵族特权啊。 达希安循著那股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气味,穿过一条狭窄的石廊来到了一处从主建筑延伸出去的小小翼楼。 这里显然就是修道院的公共厕所。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达希安差点当场去世。 这里光线昏暗还阴冷潮湿的,除了他之外果然再无他人。 达希安捏著鼻子,心中不由得感嘆。 这地方简直是天然的生化武器屏障,谁要是能忍受这味道一直待在这附近,那绝对是狠人中的狠人。 他胡思乱想地回忆起前世刷到过的那些歷史趣闻,似乎有不少倒霉的国王和贵族就是在这种最没有防备的地方被敌人一波带走。 能忍受这种屎到临头的刺杀方式,心理素质真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提著油灯,下意识地朝著那排简陋的坑孔洞照去,想看看这异世界里修道院的排水系统是不是也那么“復古”。 油灯昏黄的光亮穿透黑暗,照亮了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污秽深渊。 也就在这时,达希安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坑里一双幽绿的眼睛正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 第九十五章 是狼? 第96章 是狼? 达希安:“.. 达希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来著?屎到临头的刺杀? 难不成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了乌鸦嘴体质———— 达希安强压下想转身就跑的衝动,脸上那副嫌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装模作样地捏著鼻子对著那洞口“呸”了一口。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达希安维持著探头向坑洞观望的姿势,晃了晃手中的油灯嘀咕了一句:“该死,忘了带麻布条了。” 达希安一边嘀咕著,一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快速让影子动起来向走廊外走去。 他整个人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之中。 达希安贴著石墙,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快速地回头瞥了一眼那间小翼楼,確认那完全没动静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那只是个排泄用的坑洞,而不是什么可以让人隨意进出的地道入口。 否则刚才那个距离自己恐怕已经凉透了。 就在他紧张地观察时,那熟悉的屏幕不请自来地弹了出来。 【坏消息:事实证明,好奇心不仅能杀死猫,还能熏死学者。 你成功在人类排泄系统的终点站解锁了“与深渊对视”的成就。 那个藏在下面的客人是一名身手敏捷的女盗匪,她和她的同伙似乎与黑狼”商队有严重的纠纷。】 【好消息:她对你这盘开胃小菜暂时没兴趣,她的主菜是混在你队伍里的那几个护卫。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毕竟,你的返乡之旅瞬间从“无聊护送”升级为“大型pvp真人秀”了,可喜可贺。】 达希安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女盗匪? 躲在粪坑里? 达希安简直要被这个世界的盗匪敬业精神给感动哭了。 这难道不是应该是刺客的剧本吗? 还是说这个世界的行业內卷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连盗匪都要掌握污水管道潜行这种高难度技能了? 这也太清新脱俗了吧! 而且———— 达希安回想著那双眼睛。 那根本不像人类的眼睛。 在那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睛更像是野兽。 一个和“黑狼”商队有纠纷的女盗匪———— 等等,黑狼? 达希安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难道那双眼睛———— 是狼? 达希安快速地返回客房。 走廊里,格哈特的骑士们依旧尽职地守卫著。 他瞥了一眼格哈特紧闭的房门,可惜离得太远守卫也太多,影子受限也没办法延伸那么长还要在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窃听。 他路过了通往庭院的出口,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迈出去。 伊莉莎白那边———— 戒备虽然鬆懈,但自己现在再溜出去风险太大了。 不过,以那位小姐能神不知鬼不觉弄到一把弓的本事,想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明天也想办法诈一下她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消息。 他回到房间吹熄油灯倒在床上入睡。 先好好休息,明天再消化一下今晚这过於“重口味”的情报。 天刚蒙蒙亮,达希安便被走廊里传来的嘈杂声吵醒。 格哈特果然下令儘早出发了。 达希安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迅速起身穿戴整齐。 他提著自己那只孤零零的行囊走出客房时,走廊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僕役们搬运著格哈特的行李。 达希安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很快便锁定了一个目標。 那个“黑狼”护卫! 他此刻正混在格哈特的隨行僕役中低著头搬运著一个沉重的箱子,看起来与其他人无异。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达希安跟在队伍后面向著主楼外的庭院走去。 庭院里马车早已备好。 达希安看到那个“黑狼”护卫將箱子交给另一名僕役后,正转身朝著格哈特的主马车方向走去,似乎是要去检查车辆。 他会经过自己———— 达希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假装没有看路,低头专心的整理著自己的衣服。 就在那护卫即將与他擦肩而过时达希安的影子撬动了护卫脚下的石子。 然而,预想中对方狼狈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那护卫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脚下踩空的瞬间他敏捷的一扭竟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 那僕役几乎是立刻停下了脚步锐利眼睛猛地扫向四周,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达希安的心猛地一沉。 好快的反应! 达希安仿佛才刚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抬起头惊讶地看著那名护卫。 “哦,圣光在上!” 达希安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真是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是不是我挡到你的路了?” 那僕役警惕的目光在达希安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是否具有威胁。 看到达希安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那护卫眼中的杀意缓缓敛去。 他重新垂下眼帘,恢復成一个普通僕役应有的木訥与恭顺。 “————没事的,先生。” 他沙哑地回了一句,转身快步走向了格哈特的主马车。 达希安站在原地无辜的目送著那护卫的背影消失在马车后。 直到马夫在那边催促,他才仿佛如梦初醒般提著自己的行囊登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真是可惜。 他本想趁著刚才对方摔倒的混乱,用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身上借走点什么东西———— 结果这傢伙的警惕性简直高得离谱。 真是可惜了。 达希安摇了摇头,提著行囊,走向了自己那辆马车。 格哈特身边竟然藏著“黑狼”商队的护卫而且警惕性高得嚇人,昨晚那个藏在粪坑里的女盗匪————或者说“狼”? 她的目標也是这群人。 再加上一位能神不知鬼不觉弄到一把弓的贵族小姐—— 达希安可不相信她真的只是个追隨“赫拉利乌斯”光辉的狂信徒那么简单。 她藏在自己这辆车里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诈一诈她,看看这位“北境冬蔷薇”到底有多少利用价值。 万一她那所谓的“神圣指引”能给自己带来点意外的惊喜呢? 达希安果断掀开木板,从行囊里拿出那叠空白的羊皮纸和炭笔。 他快速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递了给伊莉莎白: 【把弓藏好。现在,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 伊莉莎白接过羊皮纸,她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 她咬了咬嘴唇,接过炭笔写道: 【我告诉过您,先生。我在追隨赫拉利乌斯大师的指引——————】 “赫拉利乌斯”———— 达希安简直要被这个自己亲手製造出来的狂信徒气笑了。 他拿过羊皮纸重新写道: 【小姐,赫拉利乌斯的智慧是让您摆脱內心的牢笼,不是让您藏在別人车底。】【您究竟有什么意图?】 【我会在下一个休息点,將您请”下车交给格哈特伯爵。 我想,阿什沃斯男爵会很乐意亲自来接您回去。】 > 第九十六章 今晚……或许是个机会。 第97章 今晚……或许是个机会。 车厢內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伊莉莎白才缓缓將纸条递了回来。 【我没有欺骗您,先生。 赫拉利乌斯大学者的智慧確实是我在这黑暗中唯一的光。】 【但————您说得对,我选择埃德加领地,並非巧合。】 达希安的目光一凝。 【我必须去那里。我必须去寻找一个秘密。】 【一个————关於我父亲的秘密。】 达希安看著那行字,心中瞭然。 看来金手指提示的“兄长”和她口中的“父亲”,这里面大有文章。 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重新拿起炭笔: 【您的父亲?恕我冒昧,阿什沃斯男爵阁下不正在领地吗? 您想知道什么直接询问他,岂不是比藏在马车里冒著生命危险去埃德加领地寻找答案更直接?】 然而这一次,伊莉莎白却久久没有回应。 达希安也不再追问。 没关係,他不急。 既然这位小姐已经上了他的“贼船”,他总有办法让她把所有的秘密都吐出来。 她手中关於阿什沃斯家族的秘密,迟早会成为他可以利用的筹码。 达希安重新拿起炭笔,写下了最后的回应: 【好吧,小姐。我暂时相信您。 但请记住,不要给我带来任何麻烦,否则我之前的提议依旧有效。】 达希安將纸条塞了回去,不再理会伊莉莎白的反应,將木板和软垫重新盖好o 旅途才刚开始,就已经变得如此精彩。 格哈特的队伍里混著一个“黑狼”护卫。 在队伍外面,还跟著一个疑似与“黑狼”商队有纠纷的女盗匪。 而在自己的马车座位底下则藏著一个身份尊贵动机不明,还隨身携带武器的逃婚贵族小姐。 大型pvp真人秀。 金手指这次的总结倒还真是贴切。 他该怎么做呢———— 马车的顛簸不知持续了多久,当达希安再次从浅眠中睁开眼时车速已经明显放缓,窗外的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外面传来骑士们勒马停步和互相吆喝的声音。 “伊莱恩先生,” 马夫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伯爵大人吩咐今晚我们就在这片林间空地宿营。” 达希安清了清嗓子应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我稍作整理就来。” 他飞快地掀开了身旁的木板和软垫。 伊莉莎白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紧张地抬头看他。 达希安指了指外面,比划了一个“休息”和“吃饭”的口型,然后指了指她怀里那个小包裹。 伊莉莎白会意,从包裹里拿出了那把短弓递了上来。 达希安接过那把弓。 这玩意儿虽然小,但藏在身上也很费劲。 他左右看了看,最终只能解开自己那件学者外套的扣子,將短弓竖著贴身塞进了胸前的衣襟里,再用外套严严实实地盖住。 很好,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希望格哈特那群骑士不会閒著没事来搜他的身。 他盖上木板和软垫后打开莉莎给他的那袋大补药。 达希安先拿出了那两瓶確认是“食物”的瓶子,又摸了摸布袋里剩下的几个瓶子,天知道莉莎往里面装了些什么“有趣玩意”。 当时应该从莉莎嘴里套一下话確认下是什么东西才对。 达希安犹豫了下,还是拿了几瓶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装进口袋里。 莉莎的东西虽然古怪,但在关键时刻或许真的能派上用场。 整理好一切后达希安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间的森林气温降得很快,僕役们已经生起了几堆篝火。 那个“黑狼”护卫则和其他僕役一样,正在不远处搭建简易的帐篷,看起来並无异常。 格哈特正坐在最中央的火堆旁,卡斯帕管家恭敬地为他递上了一杯热酒。 “伊莱恩!快过来!” 格哈特看到他,立刻热情地招手。 达希安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在格哈特示意的位置坐下。 “赶了一天的路,一定饿坏了吧!来来来,尝尝这个!” 他指了指僕役刚刚端上来的一盘烤肉。 “您总是如此的体贴,伯爵阁下。” 达希安拿起一块烤肉,担忧的说道,“只是————这么晚还在林间宿营会不会有些太危险了?” 达希安装作担忧地说道。 “危险?” 格哈特嗤笑一声,从烤肉撕下一大块,“之前不过是拉姆那个废物疏於防范罢了! 有我这些勇猛的骑士在,就算黑石森林里的狮鷲跑出来也只是给我们加餐! ” 博林骑士立刻在一旁大声附和:“没错!伯爵大人说的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我博林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达希安:“————" 前天的废物样子难道是他做梦了吗。 达希安实在想不明白怎么有人可以如此自信,好想分一点给自己。 格哈特撕下一块烤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今晚只能先將就一下了。不过明天! 明天我们就能抵达埃德加的雄狮堡”! 到时候,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北境第一!” 达希安尽职尽责地扮演著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和捧眼,时不时地送上几句恰到好处的惊嘆与讚美,引得格哈特和周围的骑士们一阵阵得意的大笑。 他啃著那块依旧烤得乾巴巴的肉,心中再次为这个世界的烹飪水平感到绝望。 格哈特显然对他的乖巧十分满意,又灌了一大口麦酒开始兴致勃勃地吹嘘起埃德加领地的富饶和他在贸易站的“英明决策”。 达希安一边“享受”著美味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扫视著营地。 他很快就在另一处较小的火堆旁,找到了那个“黑狼”护卫的身影。 拿护卫正和其他几名僕役坐在一起,低著头默默地啃著黑麵包。 达希安的自光从那名“黑狼”护卫身上收回。 昨晚在修道院粪坑下那双幽绿的眼睛会不会已经在附近了? 营地虽然生了火,但在野外守卫力量也远不如在修道院时那样的集中。 今晚————或许是个机会。 昨晚那个女盗匪的目標是“黑狼”护卫。而现在,“黑狼”护卫就在这营地里。 如果自己能把他引出去———— 达希安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他需要一个藉口,一个能让他暂时离开营地又能顺理成章地被“跟踪”的藉口。 达希安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从格哈特那张因酒精而泛红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整个营地。 他先是好奇地看了看群聚在一起吃黑麵包的僕役,又欣赏了一下林间的夜色,最后,他的视线“偶然”在那黑狼护卫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端起酒杯迎合著格哈特的笑声。 过了片刻,当博林骑士又开始讲述另一个“英勇”事跡时,达希安再次將目光投了过去。 那个护卫显然感觉到了这道视线。 他啃食黑麵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將头埋得更低。 达希安没有移开视线。 他继续盯著,仿佛在研究一个极其有趣的课题。 在达希安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时,那护卫终於忍受不了这种近乎挑衅的审视。 第九十七章 交易如何?我们合作清理掉黑狼。 第98章 交易如何?我们合作清理掉黑狼。 那黑狼护卫猛地抬起头,一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阴冷的眼睛迎上了达希安的视线。 两人隔著跳动的篝火,目光在空中碰撞。 达希安露出了一个温和无害的微笑,还遥遥地朝他举了举杯。 那护卫盯著达希安看了片刻,重新低下头继续啃食那块黑麵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达希安放下酒杯,时机差不多了。 “伯爵阁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北境的麦酒果然名不虚传,豪迈奔放———— 只是,我恐怕得先失陪一下,去去就来。” 格哈特正吹得兴起,闻言立刻会意地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学者就是学者!连肠胃都这么斯文! 快去快去!这林子可不比修道院,小心別让狼叼了你的笔!” 格哈特的玩笑立刻引来周围骑士们一阵哄堂大笑。 他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著不远处一名正在巡逻的骑士招了招手:“你,跟上去看看,別让伊莱恩先生在咱们的地盘上出了意外。” 他转头又对达希安挤了挤眼,“毕竟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 远远跟著就行,” 他对手下吩咐道,“別打扰了伊莱恩先生。” 那名骑士立刻应诺:“遵命,伯爵阁下。” 达希安脸上掛著感激的笑容,心中却是暗骂一声。 这老狐狸,果然还是不放心。 达希安拿起一根燃烧的火把充当照明,快步走进森林。 那名骑士果然如格哈特所吩咐的那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几十步开外,既保持著“护卫”的姿態,又显然没有要贴身紧逼的意思,更像是在例行公事。 那名“黑狼”护卫几乎是在达希安起身时就停止了啃麵包的动作。 这个学者————太古怪了。 他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还是说他要去见什么人,传递消息? 一股杀意在那护卫低垂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他將手中剩下的黑麵包塞进怀里,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借著其他僕役和帐篷的掩护,远远地吊在了达希安和那名格哈特的骑士身后。 他倒要看看,这位“学者”先生,究竟要在在夜里搞什么鬼。 达希安提著火把往森林深处走去,仿佛真的只是在寻找一个僻静的“方便” 之所。 那名骑士尽职地跟在后面,而“黑狼”护卫则在更后方的小心穿梭。 就在他即將停下脚步时,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从他头顶的树冠上猛的跳下! 这道身影轻巧地落在了达希安和那名骑士后方,缓缓直起身。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照亮了来人。 她身形矫健而修长。 紧身的黑色皮甲被磨得发亮,紧紧包裹著她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將那纤细的腰肢与饱满衬托得惊心动魄。 她灰色长髮凌乱地编织著几缕细小的辫子,脸上沾著些许泥污却依旧难掩野性美。 那双在月光下闪烁著幽绿光芒的眼眸正死死地盯著“黑狼”护卫。 那名“黑狼”护卫在看到她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拔出了腰间的武器。 他显然认识这个女人! 而格哈特的骑士在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怪物”时,也惊愕地拔出了长剑。 女盗匪发出一声低吼径直扑向了那名“黑狼”护卫! “黑狼”护卫的反应也是极快,他侧身躲过致命一击,手中的短刀格挡住了对方的武器。 他显然经验老道,守得滴水不漏。 格哈特的骑士见状也立刻冲了上来,三人瞬间在黑暗的林间战作一团。 达希安一边发出“救命”的哀嚎,一边“惊恐”地手脚並用地向后爬行,试图远离战场。 达希安借著树干的掩护迅速从衣服里抽出了伊莉莎白那把短弓。 紧接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莉莎给他的那堆有趣玩意,也顾不上分辨拔开其中一瓶的瓶塞。 一股刺鼻的气味冒出。 达希安从地上抓起一根乾枯的树枝充当箭矢,將尖端浸入了那不知名的药剂之中。 “滋啦—— 药剂竟腐蚀出阵阵青烟。 好傢伙! 莉莎那女巫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快!回营地喊支援!” 格哈特的骑士在久攻不下后,终於意识到了危险试图抽身后退。 达希安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他跟著眼前浮现出虚影射出第一箭打在骑士手腕上。 “啊!” 骑士吃痛,长剑“当哪”一声掉落在地。 一道黑影便猛地从他身后的灌木丛中窜出! 那是一名同样裹在深色皮甲里的瘦小身影,手中握著两把造型古怪的短刃,那人根本不在意达希安这个“搅局者”,目標明確地扑向了那个失去武器的骑士! “噗!” 短刃划过,格哈特的骑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捂著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 达希安没有停顿,他已经搭上了第二根沾满了莉莎“有趣玩意”的树枝,对准了正被女盗匪死死缠住的“黑狼”护卫。 虚影再次浮现,那根简陋的树枝脱弦而出! 那护卫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试图侧身躲避,但那沾染了药剂的树枝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 女盗匪抓住了这破绽,手中的短鉤瞬间划破了护卫的喉咙! 达希安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战斗中缓过神来,脑海里那群老古董的咆哮便如期而至。 “用树枝当箭?!还涂抹那些来路不明的污秽药水?!” “在阴影中偷袭!这是刺客的伎俩!不是绅士的对决!” “埃德加的荣耀呢?!你的体面呢?! 你就不能堂堂正正地走出去,用你那把可怜的小刀和他们决斗吗?!” “卑劣!太卑劣了!” “我的天,这片狼藉————是野猪在这里开了个茶会吗?” 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哦,是您乾的?”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真是————富有个性。” “您是指望让所有骑士都来参观您的杰作”吗?看看您是如何把这里弄得一团糟的? 血跡、脚印、还有那根沾著可疑液体的树枝————真是太不谨慎了。 “好吧,请您站到一边去,別碍事。我们来整理”一下。” 达希安还没反应过来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老古董,便感觉一股熟悉的刺痛感传来。 【一位体面的绅士从不手忙脚乱已激活】 【埃德加的影子將抹除小范围內由埃德加製造的行动痕跡,確保体面退场。】 达希安: 什么情况?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脚下的影子“活”了过来,迅速蔓延过他刚才潜伏和射箭的区域。 影子所过之处,他留在泥土上的脚印、短弓压过的草丛痕跡、甚至连他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腐蚀树枝,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掩盖,最终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看来“谨慎”这门艺术您是完全没接触过。” 那声音最后总结道,“希望您不要把製造麻烦当成一种习惯。” 达希安在心中喊道:“等等,你是谁?” 脑海里一片寂静。 那个冷淡的声音没有再回应他,仿佛刚才那番关於“谨慎艺术”的点评只是达希安的错觉,只剩下那群老古董还在因刚才的“卑劣偷袭”而进行著徒劳的抗议。 达希安皱起眉。 但现在不是想这群老古董的时候。 达希安不再理会脑子里的噪音,將注意力重新投向了眼前的战场。 那边的战斗也已彻底结束。 那个瘦小的身影早已在得手后便消失在了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那个被金手指称为“女盗匪”的女人。 她正蹲在“黑狼”护卫的尸体旁,似乎在检查著什么。 片刻后,她缓缓站起身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泛著幽绿光芒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达希安藏身的方向。 达希安没有动。 他依旧藏在树干的阴影里,手中还捏著那把可怜的短弓。 敏捷的身手,狠辣的招式,还有一个配合默契的同亍。 她会杀人灭口吗? 达希安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选择继续隱藏。 他缓缓从树干后走了出来,手中的短弓也隨意地垂下,示意自己没有仞意。 两人隔著两具尸体和斑驳的月光遥遥相望。 盗匪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达希安抢在她牙口或乘手之前,平静地牙口。 “你和黑狼”有仇。” 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我也有。” 达希安继续说道,“黑狼的人杀了我父母。” 他迎著那双幽绿的眼眸:“交易如何?我们合作清理掉黑狼。” ” ,盗匪只是用那双幽绿的眼睛戒备地盯著他,手中的短鉤被她握得紧紧的。 达希安也没有逼迫她,只是耸了耸肩平静地说道:“当然,你可以选择继续当一只在粪坑里等待机会的野狼,但我猜那味道一定不怎么好闻。 顺便提醒你,今天的机会,別忘了是我给你製造的。” 盗匪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绿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到底是谁?” 达希安迎著她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一个学者而已。” 第九十八章 谈判破裂 第99章 谈判破裂 女盗匪那双幽绿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刚刚还在暗处用淬毒树枝偷袭的傢伙,转头就能如此平静地提出结盟。 她略显僵硬的表情仿佛在说学者?你糊弄鬼呢? 达希安刚准备再拋出点“诚意”,远处林间突然亮起一簇簇火光,正迅速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匯集而来! “先生!伊莱恩先生!您在那边吗? 我听到你们那边传来了战斗的声音,您还好吧?” 卡斯帕管家那大声呼喊起来竟然像公鸭嗓子一样的声音划破了夜空。 达希安简直要无语问天。 这群人的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刚准备开始忽悠,啊不是,是谈判的时候赶到! 他不再犹豫快速抓起一把混著腐叶的湿泥就往自己那还算乾净的学者外套上抹。 “你” “別吵,” 达希安一边飞快地抹著,一边对那女盗匪低声道,“火光马上就到了,你也不想在这种地方与一群装备齐全的护卫作战吧? 为了我们双方的安全著想,接下来我建议你照著我说的办。” “往衣服上抹泥?!你这卑劣的乞丐!你在做什么?!” 老古董们的咆哮准时在他脑海里出现。 “体面!你的体面呢?!埃德加的后裔就算面对死亡,也应该保持衣冠整洁一而不是像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水蛭!” “差不多得了,” 达希安在心中不耐烦地回应,“难道要我穿著乾净的衣服告诉他们我只是路过看戏吗? 还是说你们希望我顶著这体面的一身,去跟卡斯帕討论一下刚才那两具尸体的解剖结构?” 女盗匪显然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看著达希安自毁形象的动作,那双幽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我为什么要信任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傢伙? 我们好像才第二次见面吧?” “就因为我们现在是共犯!” 达希安压低声音,忍受著老古董们关於“骯脏”、“污秽”的连环精神攻击,“而且敌人可不会给太多的时间让我们在这里討论这些一时半会达不成共识的问题。 不如等我们脱离这里以后找个时间沟通,如何?” “沟通?” 女盗匪突然咧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我倒觉得,现在这样更有趣。” 达希安一愣,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你可忍著点疼,” 她举起了手中的短鉤,“我可不会因为你自称是个学者的怪傢伙就对你手下留情。” “毕竟,” 她舔了舔嘴唇,”演戏要演全套,不是么?” 话音未落,那女盗匪竟真的抓著手中的短鉤毫不留情地朝著达希安的脖颈划来! 达希安:! 这疯女人! 他想也不想,一个极其不“体面”的懒驴打滚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短鉤几乎是贴著他的头皮划过。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拔腿就朝著火光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道:“救命啊!敌袭!这边有埋伏!” 达希安的喊声显然起了作用。 远处的火光匯聚得更快了,卡斯帕那公鸭嗓子声音再次响起:“快!保护伊莱恩先生!伯爵大人有令,他绝不能有事!” “鏗鏘鏗鏘”的甲冑碰撞声和博林那中气十足的喊杀声越靠越近。 说实话,他也不太理解博林这种人都喊救命了还主打一个声音退敌的做法。 可能这就是自信吧。 达希安一边继续“惊慌”地奔跑,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计算著距离。 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故意放慢了逃跑的脚步,就在女盗匪的短鉤即將刺入他后心的间,他催动影子拨了一下那致命的刀尖。 “嗤啦!” 短鉤的锋刃擦著他的左臂掠过,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温热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剧痛传来,但他强忍著没有停下,反而顺势向后一仰重重撞进了女盗匪的怀里。 这疯女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但她手腕一翻短鉤回压,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脖颈! 锋刃刚刚刺破表皮,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死死束缚住了她的手臂,让那短鉤停在了离他动脉仅有分毫的地方。 一丝血液顺著他脖颈缓缓淌下。 达希安感受著左臂传来的灼痛和脖颈上冰冷的触感,反而抬起头迎著那双近在咫尺的幽绿眼眸,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劣的微笑:“看来,你的计划失败了,小姐。” 他像情人间低语一样轻声说道:“现在,你似乎只能选择跟我合作了。” 女盗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找死!” 她低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夸张地膨胀起来,试图压下那该死的短鉤。 她那双幽绿的眸子里闪过了惊骇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就在此时,博林骑士那洪亮的怒吼声已经近在咫尺! “放开伊莱恩先生!” 女盗匪终於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她死死地盯著达希安:“我真是小看你了,我的学者先生。” 她那残忍的笑容再次浮现。 “说吧,要我怎么配合你?” 达希安脸上那恶劣的微笑丝毫不减。 他无视了脖颈上冰冷的锋刃,反而轻笑道:“放鬆点,女士。现在我可是你唯一的人质”,总得让我活到谈判结束,不是吗?” 女盗匪那膨胀的肌肉缓缓放鬆,她那双幽绿的眸子依旧死死地锁著达希安,但握著短鉤的手却巧妙地转换了姿势,从致命的刺杀变成了標准的劫持。 “哗啦!” 几乎是同时,博林骑士那魁梧的身影终於撞破了灌木丛冲了进来。 火把的光亮隨之涌入,照亮了他身后那群同样手持武器、迅速散开形成包围圈的骑士。 “都別动!” 女盗匪的声音嘶哑,她將短鉤紧紧压在达希安的动脉上,挟持著他缓缓向后退后,“再上前一步,我就保证你们这位学者先生的脑袋会比你们的靴子先落地!” 达希安也非常配合地举起双手,脸上適时地流露出惊恐:“別、別衝动!诸位!她真的会动手!” 双方在火光下对峙了片刻。 骑士们的包围圈缓缓收缩,让开了后方的通路。 卡斯帕管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看著被劫持的达希安,又看了看那两具尸体:“放开伊莱恩先生!无耻的盗匪!说出你的条件! 否则我保证在下一刻就让你变成一只插满箭的豪猪!”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几名手持十字弓的骑士从后排上前,箭头精准地对准了女盗匪。 “卡斯帕管家!” 达希安突然颤音喊道,“別管我!快!快回去保护伯爵大人!他们还有同伙! 我刚才看到那个瘦子往营地的方向去了!快!” 这突如其来的情报打乱了卡斯帕的谈判节奏。 他惊疑不定地扫向达希安。 等等,如果这里真的还有埋伏,而那个瘦小的盗匪又真的去偷袭营地————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从他们来时的营地方向突然爆发出冲天的火光和马四悽厉嘶鸣! 第九十九章 脱笼的鸟 第100章 脱笼的鸟 达希安也没想到,自己那句为了製造混乱隨口瞎掰的谎话竟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他看著远处营地冲天的火光,又看了看眼前同样一脸震惊的卡斯帕,心中简直是万马奔腾。 这见鬼的乌鸦嘴体质! 卡斯帕那张本来毫无表情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 远处营地的火光映照在他眼中。 “保护学者!” 他喊道。 几名精锐的骑士立刻应声而动,手中的弓瞬间对准了那挟持著达希安的女盗匪。 他们迅速散开,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眼看就要合拢。 而达希安这位此行的“救援目標”,则完美地扮演著阵中心那只受惊的鶉o 他浑身沾满了泥污,被那疯女人的短鉤抵著脖子,苍白而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甚至还在瑟瑟发抖。 卡斯帕回想到了先前格哈特伯爵大人的命令:“卡斯帕,把这位伊莱恩先生毫髮无伤地带回来,他脑袋里的知识比一个金矿更有价值。” 价值。 卡斯帕在心里咀嚼著这个词。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和愈发混乱的马匹嘶鸣,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被疯女人挟持的“金矿”。 一个学者的价值,真的能高过伯爵大人此时在营地面临的潜在危险吗? “他只是个学者罢了。” 卡斯帕喃喃自语。 一个有用的工具,但终究是工具。 工具可以再找,伯爵大人的性命只有一条。 更何况,伯爵大人的救命恩人,一个尊贵的学者,竟然在埃德加骑士团的重重守卫下被一个低贱的女盗匪劫持———— 这件事如果被传了出去,简直比之前的遇袭还要丟脸! 埃德加家族的威严何在? 伯爵大人的脸面何存? 博林那个废物! “对不住了,学者先生。” 卡斯帕在心中默念。 他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后队变前队!放弃学者,全员收缩!保护伯爵大人,撤退!” 达希安:“————"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管家! 卡斯帕在下达公开命令的同时,一只手对著侧后方正焦急万分的博林骑士命令弓箭手无差別射击的手势。 一个死去的学者,总比一个被俘虏后泄露伯爵大人秘密的学者要安全。 一个与盗匪同归於尽的“英雄”,也远比一个被挟持的“耻辱”更能保全伯爵大人的名誉。 至於真相? 呵,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伊莱恩先生,为了伯爵大人的荣耀,您就在这里安息吧。 女盗匪显然已经感觉到了那毫不掩饰的杀气。 “真麻烦。” 她低骂一声,抓著达希安的手臂猛地发力。 达希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便被她拎了起来! 只见她眼神一凝,双腿肌肉异常鼓胀,然后用没有武器的那只手抓著达希安就跃上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冠! “放箭!” 卡斯帕见状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嗖!嗖!嗖!” 然而绝大部分箭矢都“篤篤篤”地射到了粗壮的树干上。 但终究是仓促起跳,竟然有一支歪打正著的箭矢射中了女盗匪抓著武器那只手的手腕! “唔!” 女盗匪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那柄一直威胁著达希安脖颈的短鉤“噹啷”一声脱手拋下。 但她抓著达希安的手臂丝毫未松,借著树冠的掩护几个起落便跳到另一棵树上,转瞬消失在了黑暗中。 “该死!” 卡斯帕看著那逃走的女盗匪,不耐烦地啐了一声。 没能一箭双鵰真是可惜了。 “跟我回营地保护伯爵大人!” 他催著这群护卫们往营地方向支援而去。 与此同时,在远离火场的另一片林间空地。 一只白皙的手从斗篷里探出,拿出一个简朴的皮口袋捻起一撮明黄色的粉末。 这只手的主人完全笼罩在斗篷的阴影之下,只见她將黄色粉末轻轻洒在掌心,无声的念著咒文。 一朵小小的金红色火焰在撒了黄色粉末的掌心上方生成。 小小的火焰完全没有温度,反而延伸成了一只小巧玲瓏的火鸟。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转眼间五六只这样的火鸟浮在空中。 那只白皙的手轻轻一挥。 火鸟们化作数道流光朝著格哈特一行人仓皇撤离的方向飞去。 “雪球,人都走了,出来干活吧。” 隨著这声呼唤,旁边一处未被点燃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声,那个之前在森林中狙杀了格哈特骑士的瘦小身影敏捷地窜了出来。 两人没有丝毫耽搁,快速地冲向格哈特那辆还未来得及带走的马车,將那些属於伯爵的行囊翻了个底朝天,很快便从一堆华丽但无用的衣物下拖出了几个沉重的深色木箱。 “真重啊,” 斗篷女人抱怨了一句,她和雪球合力才勉强將那口木箱拖拽到马车边缘。 “这群肥猪可真能搜刮。” 雪球依旧一言不发默默地使出全身力气。 斗篷女人將木箱藏匿进附近的树林后,担忧说道:“不知道莱妮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希望那群人能被吸引过来吧。” 达希安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肩膀传来,整个人便被女盗匪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抓住强行带离了地面。 狂风夹杂著断裂的枝叶狠狠抽打在脸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女盗匪抓著他的肩膀,在粗壮的树冠间飞速跳跃穿梭。 达希安任由她带著自己高速远离那片混乱的火光。 这个女人的力量和敏捷远超常人。 “距离够远了,” 达希安冷静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差不多该停下了吧?还是说,你想再找机会把我干掉?” 隨著达希安的话语落下,女盗匪的身形一顿停止了向下一棵树跳跃的动作。 两人落在一根不算粗壮的树枝上,树枝隨著这个突兀的急停一阵剧烈晃动,几乎要將两人都从高空甩下去! 女盗匪闷哼一声,显然是牵动了手腕的箭伤。 达希安见状,只能催动影子无声地缠绕上湿滑的树干將两人摇晃的身体牢牢固定在原处。 树枝好不容易停止了晃动。达希安无视了对方那双幽绿眸子里的惊骇与探究,率先开口:“那么,女士,” 他平静地抹去脸颊上被树枝划出的血痕,“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先介绍一下自己如何? 我们总得用脑子,而不是只靠蛮力,对吗?” 第一百章 野蛮的交流方式 第101章 野蛮的交流方式 树冠在夜风中摇晃,女盗匪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口,抬起头盯著达希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学者。” 达希安平静地回答,“一个刚刚和你一样,差点被灭口的学者。” 他朝卡斯帕等人撤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听到了。卡斯帕的命令是无差別射击”。 他不在乎我是谁,更不在乎你是谁。 在他眼里,我们两个都是必须被灭口的麻烦”。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女士。” 女盗匪闻言,突然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合作?” 她嘲弄地看著达希安,即便受伤,她那股凶悍的野性也丝毫未减,“就凭你?一个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连站都站不稳的学者? 你那点小戏法,在真正的战斗里根本毫无价值! 你只是猎物,不是盟友。” 达希安心中一沉。 这疯女人的逻辑简直和莉莎有的一拼,完全无法用常理沟通。 难不成这就是野兽带来的大脑? 当然,他不是在瞧不起野兽的意思。 就在他思索该如何加码时,那熟悉的屏幕再次弹出。 【坏消息:你眼前的“女盗匪”莱妮莎,以及她的同伙是“月嚎”部族的最后遗民,他们是混血狼人。 “黑狼”商队不仅仅是走私犯,他们是受势力资助的赏金猎人,专门猎杀像莱妮莎这样的非人种族,贩卖他们的皮毛、利爪和內臟。】 【好消息:她的同伴盗走的箱子里,有格哈特胡思乱想时候画到一半的“黑狼”商队在北境的联络点。 但她的同伙不知道,她们只以为偷到的是格哈特的钱財,很可能会在取走財物后,將这份关键地图连同箱子一起丟弃或销毁。】 达希安:“————” 那很会偷了。 想来前面的大动静就是这女盗匪的同伴製造出来的。 达希安看著眼前这个还在鄙夷地打量著他的女盗匪莱妮莎,决定先诈一下再说。 “没有价值?” 达希安学著她的样子也嗤笑了一声。 “你说的没错,我只是个学者。” 他迎著莱妮莎那双幽绿的眼睛开口说道:“一个恰好知道,为什么黑狼”商队会像猎犬一样追杀月嚎”部族最后遗民的学者。” 莱妮莎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 “一个恰好知道,你的同伴今晚从格哈特马车里偷走的箱子里除了金幣之外,还藏著什么的学者。” “你————在胡说什么?!” 莱妮莎的脸上透露出一丝丝的紧张,“她们偷走的只是那个肥猪的钱財!” “財物?当然。” 达希安笑了起来,“但她们很快就会把最有价值的东西,黑狼”商队北境联络图连同破箱子一起丟进河里餵鱼。” 他看著莱妮莎那因震惊而猛然收缩的瞳孔,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道:“现在,月嚎”部族的莱妮莎小姐。 你再告诉我一次,我这个只会戏法的学者———— 真的————毫无价值吗?” 莱妮莎没有伤的手握紧了拳头。 她可以不在乎这个学者知道她的名字,甚至不在乎他知道“黑狼”商队。 但“月嚎”部族———— 这个早已被世人遗忘,只存在於赏金猎人黑名单上的名字———— 他怎么可能知道?! 达希安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无害的微笑。 脚下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沿著他靴子向上攀爬探入他绑在脚踝的靴筒內,握住了那把小刀刀柄。 影子灵巧地將小刀抽出,贴著他的后背缓缓向上移动,最终將刀柄送入了他藏在身后的左手中。 莱妮莎的震惊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她难以遏制的狂怒所取代。 这学者的话,尤其是他暗示她的同伴愚蠢到会丟掉地图,以及他对“月嚎”部族和“黑狼”商队之间秘密的洞悉彻底激怒了她! 她无法判断达希安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这个学者就像一个无法看透的深渊,他知道的太多了。 而在莱妮莎的世界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只有一种下场。 她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野兽直觉告诉她,无论这个学者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必须死。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份关於“黑狼”联络图的情报简直比金幣重要一万倍,绝不能让第四方知道。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他就是在用她族人的血海深仇来戏耍自己! 这更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那双幽绿的眸子里杀意翻涌,她脸上那残忍的笑容再次浮现。 “你说的没错,学者————” 她的声音嘶哑的说道。 “而死人,才最会保守秘密!” 莱妮莎话音刚落,根本不给达希安任何反应的机会。 她无视了手腕上还在渗血的箭伤,那只完好的左手五指猛地张开径直抓向达希安的心臟! 但达希安早已料到这场谈判隨时可能破裂。 他可不认为这位四肢发达但脑子似乎不太可靠的女士能正常和他对话。 在莱妮莎利爪袭来时他就发动了影子的力量灌注全身,让速度与反应能力短暂提升! 达希安不退反进,他藏在身后握著小刀的手早已被影子包裹。 影子力量催动小刀直奔莱妮莎的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完全超出了莱妮莎的预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根本不足以畏惧的学者竟然还藏著武器! 她只能本能地偏头躲避,飞刀擦著她的脸颊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达希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根本不顾什么老古董的“体面”咆哮,一记极其不绅士的脚狠狠地踹在了莱妮莎的小腹上! “呃啊!” 莱妮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从那根湿滑的树枝上向后仰倒坠下林地! 她被摔得七荤八素,手腕的箭伤更是传来钻心的剧痛。 莱妮莎刚想坐起,达希安借力一蹬整个人顺势压了下去! 那把被影子不知何时捡回来的小刀,此刻刀锋已经抵住了她的喉咙。 达希安居高临下地看著莱妮莎。 “现在,我们能用脑子谈谈了吗? 还是你更喜欢用这种野蛮的方式交流?” 第一百零一章 暂时联盟 第102章 暂时联盟 达希安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抵在她喉咙上的小刀纹丝不动。 莱妮莎死死地盯著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 “时间很紧,我就长话短说,” 达希安加重了力道,迫使她集中精神. “既然我们的敌人都是黑狼,更合理的做法就是我们联合。 你需要我的情报,比如那张你同伴即將丟掉的地图; 而我,需要你和你同伴的力量。” 达希安说完收回了小刀,站起身朝莱妮莎伸出手。 莱妮莎“嘖”了一声,她狠狠地瞪了达希安一眼,最终还是抓住了那只手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揉著发痛的手腕,显然对刚才的“交流”结果极其不满。 “虽然我还没有完全信任你,学者,” 她嘶哑地说道,“但你说的情报確实是我需要的。 跟我来吧,集合地点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 达希安在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 该说不说,但凡稍微掩饰一下毫不掩饰的怀疑的话也不至於至今有武力值但干不掉黑狼商队的人吧? 这野兽般的直率还真是清新脱俗。 达希安没时间去纠正她的社交礼仪。 他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划痕,又瞥了一眼莱妮莎手腕上的箭伤,乾脆利落地从自己那件衣服下摆撕下了几条布料。 谢天谢地,起码质量不能太好不然可撕不下来。 “伸手。” 他言简意賅说道。 莱妮莎狐疑地看著他,但还是伸出了受伤的手腕。 达希安用那粗糙的布条为她包扎止血。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高效。 莱妮莎感受著手腕上传来的力道,那双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复杂。 达希安没理会她,也飞快地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走吧,” 他重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趁著卡斯帕那群人还没反应过来。” 莱妮莎“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转身便一头扎进了密林中。 达希安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在黑暗的森林中穿行,莱妮莎的速度快得惊人,达希安在影子力量的余韵下也勉强能跟上。 好在卡斯帕和他带领的护卫们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营地的火势和伯爵的安危上,根本没料到“被劫持”的学者会主动往密林深处跑。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莱妮莎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下了脚步。 她將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了一个短促尖锐的口哨。 片刻后,旁边一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声,那个之前在森林中狙杀了格哈特骑士的瘦小身影敏捷地窜了出来。 那小个子一看到莱妮莎,立刻兴奋地扑了上来,用那颗裹在兜帽里的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嚕声。 莱妮莎脸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终於融化了几分,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亲昵地揉了揉那个小个子的头顶,声音也难得地柔和了下来:“雪球,別闹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干呢。” 莱妮莎安抚好“雪球”,抬头看向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橡树阴影:“温蒂,出来吧。 这人————现在算是我们的临时盟友。”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一个將自己完全罩在斗篷兜帽阴影下的身影从树干后方缓缓转了出来。 “盟友?” 被称为“温蒂”的斗篷女人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说道,“莱妮莎,我可没听说过我们的计划里有什么盟友”。” 她的目光落在达希安身上。 “呃,这就说来话长了,” 达希安面对这明显的敌意立刻举起双手摊了摊,露出了一个无辜微笑,“我想,为了节省我们所有人的时间,要不还是由莱妮莎小姐来解释吧? 毕竟,是她先动的手。” “你!” 莱妮莎没想到他会把锅甩回来,顿时气结。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她“哼”了一声不耐烦地走上前,一把拉住温蒂的手臂,將她拖到了远离达希安的另一边树影下。 “————事情就是这样,” 达希安隱约能听到莱妮莎压低了声音在那边快速地解释著,“————地图————黑狼————他知道————” 达希安有些遗憾,可惜那个斗篷女人太过警惕,不然还能偷偷用影子去偷听一下。 说起来,今天影子似乎格外持久,他至今还没感到特別疲惫,难不成这精力还能升级? 在达希安胡思乱想中,那两人的私密交流结束了。 莱妮莎走了回来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对著达希安一抬下巴:“那么现在我们走吧,先去我们的临时营地如何,学者先生?” 达希安闻言,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差点忘了,在格哈特那堆烂摊子里,还藏著他最大的麻烦。 那位“振翅高飞”的伊莉莎白小姐。 他那辆马车———— 他可不想明天在灰烬里扒拉出一具“北境冬蔷薇”的焦尸。 “稍等一下吧,他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斗篷女人,“我还有一个同伴在之前的宿营地那边。你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有见过一个穿著深色便装的女孩吗? 或者说马车有没有被烧毁?” 温蒂笼罩在兜帽下的脸转向他,声音平淡地说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本来我打算烧毁那些马车和放跑那些马匹的时候,雪球在其中一辆马车刚点燃的时候奇怪的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等我转头去看的时候却没发现任何东西。 你说的同伴可能就是说的这个?” 达希安有些发愁。 这么看来,至少伊莉莎白大概率还活著。 但他现在是寧愿她没那么机灵。 这位大小姐果然不是一般人,不仅能搞到弓,还能在放火烧车的时候保持镇定甚至嚇退別人? 现在她还跟自己失散了,一个藏著秘密、行动力爆表、还可能带著武器的贵族小姐独自在森林里———— 希望不要给他接下来的计划带来什么意外才好———— “那这样就没办法了,” 达希安压下心中的无奈,”这里也不是安全的地方,先去临时营地吧。” 与此同时,卡斯帕带领著护卫们心急火燎地冲回了被烧毁的宿营地附近。 然而,眼前冲天的火光和一片狼藉的景象让他那张脸彻底绷不住了。 马匹还在惊慌地嘶鸣,帐篷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而最重要的是格哈特伯爵不知所踪! 卡斯帕只觉得自己心臟几乎要停止了跳动。 “伯爵阁下!” 他喊了一声疯狂地扫视著混乱的营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借著火光仔细勘察地面。 很快,他发现了线索。 除了他们刚才追击女盗匪留下的足跡外,混乱的地面上还清晰地残留著另外两道痕跡。 一道是深深的车辙印,碾过了被烧焦的草地通向未知的黑暗; 而另一边,则是一串明显是仓皇逃窜时留下的杂乱无章的凌乱足跡。 卡斯帕的大脑飞速运转。 分兵? 不行! 那群该死的盗匪既然敢在这里放火,难保林子里没有埋伏。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做出最正確的判断! 车辙印? 太整齐了,更像是从容的撤离。 而这串凌乱的足跡———— 这才像是伯爵阁下在慌乱中留下的! 他只能赌最可能的那一边! “追!” 卡斯帕指著那串凌乱的足跡。 他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在心中疯狂地向圣光祈祷。 “圣光庇佑,伯爵阁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他死死地勒住韁绳,“——否则我的脑袋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第一百零二章 恶毒 第103章 恶毒 格哈特跑得气喘吁吁,那身昂贵的衣服早已被汗水和污泥浸透,狼狈不堪地贴在肥胖的身体上。 “该死的!该死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只该死的火鸟依旧不紧不徐地吊在后面,在黑暗的林冠上空盘旋,金红色的光芒如同地狱派来的使者戏耍著它们精疲力竭的猎物。 马!他的马呢?! 他想起来了,那群该死的盗匪在营地放火的同时,把马匹也全都惊跑了! 没有马,他只能靠著两条几乎快要断掉的腿在这该死的林子里跑。 他那因常年养尊处优而堆积的脂肪此刻正变成最恶毒的诅咒,疯狂地拖拽著他榨乾了他最后一点体力。 “哗啦啦” 前方传来的水声让格哈特心中一喜,但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份喜悦变成了绝望。 一条湍急的河流横亘在面前,浑浊的河水在月光下翻滚著白沫,彻底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不————” 先是拉姆那个废物庄园的盗匪,现在又是这群会玩火的杂种! 在这种荒郊野地———— 格哈特死死地瞪著身边的几名骑士。 內奸! 一定是有內奸! 否则那群盗匪怎么会知道他的行踪? 又怎么会知道他今晚会在这里?! “你!下去!” 格哈特现在只想活命。 他指著离他最近的一名骑士命令道。 那名骑士有点面露难色。 他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事实上,任何人都看得出这河水没有办法下去。 “伯、伯爵大人————这水————太急了————” “我让你下去!” 格哈特抽出腰间的匕首抵在了那骑士的喉咙上,“还是你现在就想死?” 那骑士想到了还在埃德加领地里等待他归去的妻儿。 还有埃德加的荣誉。 不,是他作为骑士的荣誉。 他屈辱地闭上眼开始解开身上的皮甲。 “遵命,阁下。” 骑士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进冰冷的河水。 “快点!废物!” 格哈特在岸上焦急地催促。 骑士只能加快速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中央走去,湍急的水流几乎要將他衝倒。 当他艰难地走到河中央时河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腰部。 “很好!很好!水不深!” 格哈特见状大喜。 他立刻对著剩下那几名骑士喊道:“都愣著干什么!脱掉护甲! 都脱掉!別让那些铁疙瘩拖累我们!” 骑士们不敢违抗纷纷开始卸甲。 格哈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岸边却丝毫没有要自己下水的意思。 他指著其中四名最强壮的骑士:“你们四个,过来!把我抬过去!” “至於你们,” 他又指向剩下的骑士,“在周围围成一圈!挡住水流!” 他可不想让自己尊贵的身体被这骯脏的河水沾湿,更不想在那冰冷的河水里狼狈地摔倒。 他,格哈特·冯·埃德加,即便是逃亡也要保持伯爵应有的体面。 骑士们咬著牙,四人合力像抬一头待宰的肥猪一样將格哈特那沉重的身体抬了起来,剩余的骑士则围在四周缓缓地走进了那片冰冷刺骨的湍急河流之中。 就在他们艰难地跋涉到河中央时一名下游方向负责抵挡水流的骑士一个跟蹌立足不稳,瞬间就被那湍急冰冷的河水捲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几只该死的火鸟终於追到了河岸边! 格哈特看到那金红色的光芒,嚇得魂飞魄散,更加急切地催促著抬著他的骑士们:“快!快过去!一群废物!” 但已经太迟了。 为首的那只火鸟直直地朝著那“人肉轿子”上的格哈特扑去! “啊啊啊!” 格哈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 在这生死关头,他那肥胖的身体竟爆发出了惊人的敏捷想也不想地就朝著水流上游的方向猛地一滚! “噗通!” 他从那四名骑士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进了河水里。 那只火鸟失去了目標一头扎进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激起一片水花后消失不见。 格哈特的落水让整个队伍陷入了混乱。 剩余的几只火鸟紧隨其后扎进了混乱的人群中! 然而,预想中血肉燃烧的惨叫並未响起。 那看似炙热的金红色火焰在触碰到骑士们湿透的皮甲时瞬间化作点点金光消失在空中,根本没有一丝温度! 而格哈特在刺骨的河水中疯狂地挣扎著,他像一头溺水的肥猪胡乱抓挠著身边一切能碰到的东西。 两名离他最近的骑士躲闪不及刚想上前搀扶,就被他死死抓住,那股濒死的巨力勒得他们喘不过气。 “救————救我!” 骑士们瞬间失去了平衡一同被湍急的水流带倒,转瞬便消失在了河流中。 剩下的护卫们手忙脚乱,也顾不上被冲走的同伴,七手八脚地才总算將还在水中扑腾的格哈特捞了起来。 “伯爵大人!火鸟————火鸟都不见了!” 一名骑士抹去脸上的河水喊道。 “快!快走!!” 格哈特哪里还敢停留,他连滚带爬地催促著。 一行人再也不敢停留,半拖半拽地护著格哈特衝过了那条该死的河流。 刚一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所有人便同时虚脱般地瘫倒在地。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匀这口气,河对岸他们刚刚逃离的那片树林里,突然亮起了一片片火光! 火把的光亮匯聚在一起,正沿著他们来时的路迅速靠近河岸! “是————是卡斯帕大人他们?!” 一名骑士颤抖著说道,“他们来救我们了!” 但格哈特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那张因寒冷和恐惧而发紫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卡斯帕? 卡斯帕那个废物早就该到了! 这一定是———— “是盗匪!是那群该死的杂种追上来了!” “快走!” 格哈特甚至顾不上去管那些丟在河里的武器和盔甲,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片该死的地方。 那群该死的黑狼商队一点用都没有! 他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对岸的密林,剩下的骑士们也只能抓起身边的武器惊慌失措地紧隨其后,消失在了森林里。 第一百零三章 戏耍 第104章 戏耍 穿过一片被烧焦的灌木丛,他们终於抵达了那辆被遗弃的马车附近。 几只沉重的木箱被拖拽到了树林深处的阴影里。 温蒂和雪球已经撬开了其中两只箱子,金灿灿的金幣和一些丝绸奢侈品在火把下反射出诱人的光芒。 达希安对这些財物假装不感兴趣。 他对金幣过敏吗? 当然不。 他又不姓马。 但在真正的猎物和復仇的大业面前,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不过是锦上添花。 现在为这点蝇头小利表现出贪婪,是最愚蠢的行为。 不过,他人不感兴趣,不代表影子不感兴趣。 “看来格哈特伯爵的金库確实丰厚。” 达希安平静地说道,”不过,我猜他不会把所有的“惊喜”都摆在明面上。” 他蹲下身自然地加入她们,开始“帮忙”检查箱子。 “看看有没有什么夹层之类的。” 莱妮莎和温蒂对视一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们走到最后一个还没打开的木箱旁,温蒂拿出一根撬棍两人合力准备撬开那把顽固的大锁。 达希安的目光则落回了第一只已经被倒空了財物的木箱上。 这群人只懂復仇打架,却未必懂贵族的狡猾。 而他,达希安·冯·埃德加,原主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埃德加后裔。 最清楚格哈特这种多疑的篡位者会如何藏匿他真正的秘密。 他假装在检查箱底,手指在那粗糙的木板上仔细摸索。 在箱子內侧靠近边缘的地方他摸到了一个凸起。 一个暗扣。 他背对著那两个女人,脚下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熟练地探入了箱子o 感谢这群老古董,让他莫名其妙就熟练当上了盗贼这么一个职业。 影子勾住了那个暗扣轻轻一拨,箱子底部一块木板弹开了一条缝隙。 达希安飞快地瞥了一眼莱妮莎她们。 她们正全神贯注地对付那把顽固的大锁,撬棍与锁芯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完美掩盖了他这边的动静。 他迅速伸手探入暗格摸到了一卷羊皮纸。 就是这个! 他甚至来不及查看便以最快的速度將那捲羊皮纸抽出,迅速藏入了自己怀中贴身的衣襟里。 他將暗格的木板重新按回原位,一切天衣无缝。 “砰!” 最后一个箱子的大锁被温蒂粗暴地撬开。 两人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除了更多的金幣和几件华丽的武器外,空空如也。 “没有?” 温蒂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疑惑说道。 莱妮莎也皱起了眉。 她走过来,亲自將那几只空箱子又检查了一遍,甚至用短鉤粗暴地撬开了几块看起来可疑的木板,但依旧一无所获。 “地图呢?!” 莱妮莎猛地转过身,那双幽绿的眸子在火光下闪烁著危险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达希安。 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另一把匕首。 “地图呢,学者?” 她沙哑问道,“你说的黑狼”联络图在哪里?” 温蒂和雪球也停下了动作,隱隱將达希安包围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 达希安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只是提供了情报,东西是你们抢的,箱子也是你们开的。 现在找不到,你反而来怀疑我?” “你敢耍我?!” 莱妮莎彻底被激怒了。 她本就对这个学者的信任度为零,现在一无所获,更是认定了自己被这个狡猾的人类给戏耍了! “我告诉过你,学者,” 她一步步逼近,“我討厌谎言!” 达希安不理会她的威胁,只是平静地开口说道:“你的愤怒很廉价,莱妮莎。它既不能帮你找到地图,也不能帮你杀死敌人。 它只会让你像今晚一样暴露在弓弩之下。” 他转向那个始终笼罩在兜帽下的身影:“温蒂,对吗?你看起来像是你们之中真正用脑子思考的那个。 不如听听我的新计划?” “什么计划?” 温蒂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 “一场戏剧,” 达希安说,“一场演给格哈特看的戏剧。你们刚才的动静闹得很大,但还不够。 卡斯帕那群人很快就会发现他们追错了方向,意识到格哈特才是真正的目標。” 他看著远处那片依旧混乱的营地火光:“你们继续追杀他。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扮演一群穷凶极恶、一心只要他性命的盗匪。” 莱妮莎的怒火稍稍平息,困惑问道:“我们帮你杀了他?” “不,” 达希安笑了起来,“你们负责追杀。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那身沾满泥污的衣服,“负责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赶走”你们,再一次救下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莱妮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学者的脑迴路。 “很简单,但这目前不是你需要关心的。 你们只需要知道,这能让他对我这个救命恩人”更加信任。” 达希安坦然道,拋出了真正的诱饵:“事成之后,我会返回埃德加领地。 等我站稳脚跟,我会把黑狼”商队在北境真正的巢穴和情报作为报酬交给你们。” 莱妮莎脸上的困惑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隨即狂怒。 她终於反应过来了。 “你耍我们!!”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你拿走了地图?!你刚才在箱子里拿走了它!” “我只是拿回我的“订金”。” 达希安微笑说道。 “而且,”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你忘了你在树枝上的教训了吗?” 莱妮莎那即將扑出的身影猛地僵住。 她想起了那股无法抵抗的巨力,想起了那把抵在喉咙上的冰冷小刀。 “住手,莱妮莎。” 温蒂终於开口,制止了衝动的同伴。 她比莱妮莎更冷静,对面这个自称学者的奇怪男人,也许才是她们成功復仇的关键。 她那隱藏在兜帽下的目光转向达希安:“成交。我们帮你演戏。但如果你敢欺骗我们————” “你们可以隨时来埃德加领地找我,” 达希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我想,你们更想要的是黑狼”的命。” “现在,” 达希安指了指格哈特撤离的方向,”可以开始了吧,女士们。” 第一百零四章 激战 第105章 激战 莱妮莎依旧死死地瞪著他,仿佛想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达希安毫不怀疑自己已经成了这片林地里第三具新鲜的尸体。 “冷静点,莱妮莎。” 温蒂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 达希安转向这位真正的决策者:“我需要知道格哈特的位置。 总不能让救命恩人比盗匪还先到场吧?” 温蒂冷笑一声。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与森林的阴影融为一体。 片刻后,她睁开眼:“他跑不远。我的火鸟”正把他往河流的方向赶,他身边的骑士已经快被嚇破胆了。” 达希安心中瞭然。 火鸟————果然是她搞的鬼。 倒是高效的驱赶工具,就是不知道格哈特那群废物骑士被嚇破胆后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希望別等他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莱妮莎这群狼人撕碎了,那这戏可就没法演了。 “我们走!” 温蒂不再废话,她看了一眼莱妮莎,“別真的杀了他,那个学者还需要他活著。” “嘖。” 莱妮莎不爽地啐了一口,但眼中的杀意总算被兴奋的战意取代。 她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腕,看向雪球:“走了,雪球!开饭了!” 雪球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瘦小的身影紧跟在莱妮莎身后。 三人迅速消失在密林中,抄近路向河流方向拦截而去。 “好了,演员已就位。” 达希安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莱妮莎她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那依旧火光冲天的营地。 现在,该轮到英勇的学者登场了。 他提著火把朝著营地的相反方向绕去。 开什么玩笑,直接跟在狼人屁股后面衝过去? 那叫同伙,不叫救援。 一个在森林里迷了路、正准备返回营地、却意外撞见伯爵被袭的“无辜学者”应该很符合人设。 他刚绕了没多远,一阵“砰砰砰”的巨响伴著马匹兴奋的嘶鸣就传了过来。 达希安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的林间空地上一匹丑得惊心动魄的棕色马正玩得不亦乐乎。 它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主人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时速,正用它那粗壮的后蹄一脚一脚地踹著一棵看起来比它腰还粗的老橡树。 木屑纷飞,那棵可怜的老橡树在它的摧残下摇摇欲坠。 达希安: 很好,这匹非主流杀马特梦魔兽,精力旺盛得简直不像话。 自己製造的混乱跟它这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精力这么旺盛,返回去帮他背点金幣很合理吧? 达希安无视了那匹丑马的洋洋得意,走上前拍了拍它那肌肉紧实的脖颈:“精力这么旺盛,不去拉磨真是可惜了。” 风暴之牙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似乎听懂了“拉磨”不是什么好词。 “好了,不跟你废话。” 达希安拉住韁绳,”既然你这么能干,就帮我个小忙。” 他牵著风暴之牙,凭著记忆返回了刚才那片狼藉的空地。 温蒂和雪球她们显然走得很匆忙,只带走了木箱里的主要財物,那些被她们粗暴倒出来的丝绸、皮草和一些零散的袋子则被隨意丟弃在地上。 达希安的目標可不是这些。 格哈特那种多疑的性格,怎么可能把所有金幣都放在明面上? 果不其然,在那些被丟弃的华丽衣物里翻找了片刻找到了几个分量不轻的钱袋。 看来温蒂她们对贵族服饰的复杂结构一无所知,只拿走了最显眼的东西。 达希安將这些意外之財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几个被丟弃的空袋子,將这些金幣和银幣装了进去然后走到了风暴之牙旁边。 “来,大傢伙,戴上这个。” 他將那几个装满了金幣的袋子掛在了风暴之牙的脖子上。 风暴之牙那双原本还有些不耐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达希安:“.. “喜欢吗?” 达希安试探问道。 “希律律!” 风暴之牙高兴地扬起前蹄,用它那颗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达希安的肩膀,一副“你早该这么懂事”的模样。 达希安无力吐槽,希望自己以后想要指挥这匹丑马不要进化到拿金幣开道吧———— 真是墮落到家了。 搞定了坐骑,接下来就是他自己了。 他从怀中那个装著莉莎“大补药”的布袋里摸出了一个水晶瓶。 他拔开瓶塞,那股“芬芳”差点把他当场送走。 “开饭了,老傢伙们。” “不!你这丧心病狂的褻瀆者!” “你又拿来了那个女巫的污秽造物!” “住手!快住手!我们是高贵的埃德加! 不是你用来倾倒魔法泔水的下水道!” “谋杀!这是对荣耀赤裸裸的谋杀!” 他捏著鼻子,无视了脑海中传来的混乱咆哮和精神攻击,强忍著那股反胃的恶臭將那瓶粘稠的紫色液体尽数“餵”给了影子。 一股远比之前那几次都要磅礴的能量顺著影子反馈回他的身体! 之前因使用影子力量而带来的疲惫感和虚弱感一扫而空。 看来狮鷲的心臟果然是大补之物。 达希安满意地將空瓶子收好。 他翻身上马,那匹掛满了钱袋的丑马兴奋地打了个响鼻。 “好了,大傢伙。” 达希安拍了拍它的脖颈,目光投向了温蒂指引的河流方向。 “该去救我们那位可怜的伯爵大人了。” 达希安催动坐骑,一人一马迎著夜风朝著温蒂指引的河流方向追去。 倒是不需要跑得太快赶到。 格哈特那群养尊处优的骑士早已在连番的惊嚇中耗尽了体力,更何况还要照顾一个几乎跑不动的格哈特,他们的速度可想而知。 达希安甚至还有閒心欣赏一下风暴之牙脖子上那串隨著马匹跑动而“叮噹作响”的金幣袋子,这匹丑马显然对这份“酬劳”满意至极,跑起来的步伐都带著一股欢快的节奏。 “奢侈的爱好,,达希安拍了拍它的脖颈,“你最好祈祷我们未来的领地里有金矿。” 就在他即將靠近河岸时,前方林地中突然传来一阵骑士们惊恐到变调的尖叫,紧接著是格哈特的哀嚎! “怪物!是怪物!” “圣光在上!那是什么东西?!” > 第一百零五章 赶到 第106章 赶到 达希安立刻勒住韁绳。 看来演员们已经就位了? 效率倒是不错,比卡斯帕那群废物强多了。 自己这群“临时盟友”的业务能力只要不涉及智力大概都是上上之资。 他翻身下马,將风暴之牙牵引到一旁茂密的灌木丛后,用力拍了拍它那掛满了钱袋的脖颈。 “安静点,大傢伙。” 他低声吩咐,也不管这匹丑马是不是真的能听懂,“在这里等我,別乱跑,也別再踹树了。要是敢在我演戏的时候衝出去你脖子上的酬劳就全泡汤了。” 风暴之牙似乎对他这番打扰雅兴的行为有些不满,但还是顺从地打了个响鼻。 达希安没有立刻衝过去。 不著急,让格哈特更恐惧一点他再出现才更合適。 他先从地上捡起一根粗细合適的枯枝,又从怀中当时离开伊莉丝的领地时候顺便顺走亚拉里克准备的小皮袋里掏出了火石。 看到风暴之牙被大树隱藏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点燃了枯枝將其当作简易的火把。 说起来他是真不懂为什么非要举著火把,嫌目標不够明显吗? 达希安在心中吐槽,但这显然是“救世主”登场的標准配置,一个迷路的学者在黑暗的森林里听到惨叫,第一反应大概就是傻乎乎的点亮光源確认危险吧———— 他另一只手握紧了小刀,深吸一口气朝著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跟跟蹌蹌”地跑去。 “废物!一群废物!杀了它! 给我杀了那个怪物!” “伯爵大人小心!” “啊——!” 听著这混乱的动静,达希安跑得更卖力了。 他甚至还故意在脚下的树根上绊了一下,狼狈地扑倒在地沾了满身的泥和腐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你这卑劣的姿態!你在地上打滚吗?!” “埃德加的后裔!你的体面呢?! 泥土是用来耕种的,不是用来给你当床铺的!” “不知羞耻!快站起来! 用你那高贵的靴子去踩踏它,而不是用你可怜的膝盖去拥抱它!” 达希安: 演戏不懂吗?总不能让他穿著乾净的衣服告诉他们他只是路过看戏吧? 他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那根差点熄灭的火把继续朝著混乱衝去,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道:“伯爵阁下?!是您吗?!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绕过一片挡住视线的巨石,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差点忍不住喝彩。 这舞台布景简直完美。 莱妮莎、温蒂和雪球呈三角之势截住了格哈特一行人的去路。 格哈特那几名仅存的骑士正背靠著背围成一圈,將格哈特那肥胖的身躯死死护在中央。 但他们握著剑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著。 在他们面前,莱妮莎站在正前方,火把的光亮跳跃在她身上將她那双幽绿的眸子显得十分嚇人。 她微微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低吼,毫不掩饰那野兽般的捕食慾望。 那个瘦小的“雪球”则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上去低矮的树枝上,兜帽下的阴影里只有两点寒芒,居高临下地锁定著猎物。 而温蒂则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仿佛一个即將宣判死刑的审判官冷漠地注视著这场即將发生的屠杀。 这股非人的压迫感,尤其是莱妮莎那毫不掩饰的野兽做派彻底击溃了骑士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或许不畏惧战场上的刀剑,但他们此刻面对的显然不是人类! “不————別过来!” 格哈特躲在骑士身后,当他的视线对上莱妮莎那双不似人类的幽绿眼眸时,那根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於断了。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那点可怜的尊严,他嚇得双腿一软再次狼狈地瘫倒在地。 完了。 他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格哈特以为必死无疑时,一声吶喊从林地另一侧传来。 “圣光在上!” 达希安手持火把和那把不起眼的小刀跟踉蹌蹌地衝进了这片对峙的空地,他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大喊,仿佛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嚇傻了,身体一个趔超手中的火把都险些掉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格哈特那几名本就濒临崩溃的骑士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当他们看清来人只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时,眼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又来一个送死的。 莱妮莎不耐烦地转过头。 “你————你们是什么东西?!” 达希安“惊恐”地大喊,他將火把挡在身前,仿佛那点微弱的光芒能驱散眼前的怪物。 他“鼓起勇气”朝著格哈特的方向挪了两步,用自己那在骑士们看来屏弱不堪的身体挡在了瘫倒在地的格哈特身前。 “伯爵大人快走!” 达希安“坚定”地喊道,“我来拖住她们!” 格哈特绝望地看著这个挡在他身前的瘦弱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这个书呆子也要跟著他一起陪葬了。 “哦?” 莱妮莎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拖住我们?就凭你?”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就先拿你开开胃吧!” 话音刚落,莱妮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达希安只觉一股风扑面而来,他想也不想立刻催动了影子力量灌注全身! “鏗!” 莱妮莎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残影,她那只完好的手利爪弹出与达希安的小刀碰撞!达希安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数步,手臂一阵发麻。 他演得投入,莱妮莎演得更逼真! 她根本没有留手的意思,每一击都朝著达希安的要害而去,简直就是在趁这个机会享受戏耍猎物的快感! 这种不听话的野兽如果不找机会驯服的话———— 与此同时,温蒂和雪球也动了。 雪球的身影在树冠间闪烁,几道寒光射向格哈特那几名骑士的脚边,逼得他们手忙脚乱地躲闪。 温蒂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侧方,几只火鸟凭空出现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怪物!怪物啊!” 骑士们彻底崩溃了,哪里还顾得上保护格哈特。 “鏗!鏗!” 达希安被逼得节节败退,他“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过莱妮莎的又一次扑击,火把也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莱妮莎似乎玩腻了,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抓向他的脖子! “快!在那边!保护伯爵大人! 7 就在这时,卡斯帕和博林的怒吼声终於循著打斗声赶到! 第一百零六章 仓皇 第107章 仓皇 莱妮莎的动作一顿。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火光传来的方向。 “嘖。” 她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不再恋战。 “撤!” 莱妮莎几个起落便带著她的同伴迅速撤退,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呼————呼————” 达希安確认那几个怪物真的走了,这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鬆开了手中那把可怜的小刀,“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 卡斯帕和博林等人终於赶到了。 他们举著火把衝进这片狼藉的空地,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格哈特·冯·埃德加,他们效忠的伯爵阁下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那身华贵的衣袍沾满了泥污,正瞪大著眼睛惊魂未定地剧烈颤抖著。 而在格哈特身前不远处,那个他们本以为早就该被撕成碎片的学者却还奇蹟般地活著! 他浑身是伤,那件本就朴素的外套此刻更是被划得襤褸不堪,左臂和脖颈上的伤口还在渗著血。 “伯爵————伯爵阁下!” 博林那迟来的喊声终於响起,他看著消失的敌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先邀功还是先请罪。 卡斯帕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他快步上前目光在达希安身上那几处还在流血的伤口上扫过。 格哈特没有理会他们。 他撑著地在身边的骑士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 他看著眼前再次救了自己性命、忠心耿耿、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挡在他面前的伊莱恩。 又回头看了看那姍姍来迟、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的卡斯帕和博林。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恐惧。 废物! 一群废物! 在拉姆庄园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格哈特·冯·埃德加,养著这群所谓的“精锐骑士”,耗费著埃德加领地的金幣和粮食,结果在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这群废物除了会喊“保护伯爵阁下”之外屁用没有! 博林!那个只会吹嘘的蠢货! 卡斯帕!这个他最信任的管家! 竟然全都没用! 然而,格哈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压回去。 他看了一眼周围漆黑的森林,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以及那群同样惊魂未定正看著他脸色行事的骑士们。 不行。 格哈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鷙。 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还在野外,那群该死的怪物还潜伏在黑暗中。 在抵达领地之前,在彻底安全之前,他还需要这些废物。 他需要卡斯帕的指挥,需要博林这头蠢货的蛮力,更需要这些骑士充当他的肉盾去抵挡那些该死的、不知道还会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等回到了埃德加———— 在自己的“雄狮堡”里,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来“奖赏”这群护卫不力的蠢货。 格哈特挣脱了骑士的搀扶,走上前主动伸手扶住了正惶恐行礼的卡斯帕。 “卡斯帕!讚美圣光!你来得太及时了!” 他又转向那正尷尬地站在一旁的博林骑士。 格哈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你!博林!” 格哈特大笑道,“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的怒吼! 像头真正的雄狮! 那些怪物一听到你的声音,就被嚇得屁滚尿流! 干得好!你们都干得好!” 格哈特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博林那沾满血污的盔甲:“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恐怕我们这位英勇的学者先生就要真的命丧於此了!” 他指了指一旁还在“瑟瑟发抖”的达希安,“你们不仅保住了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捍卫了埃德加家族的荣耀!” 卡斯帕闻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挤出了一丝后怕与庆幸。 他立刻单膝跪地讚美道:“讚美圣光!伯爵阁下您平安无事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向仍坐在地上的达希安说道:“伊莱恩先生,感谢您的英勇,在我们赶到之前保护了伯爵阁下。” 卡斯帕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学者———— 他一定听到了自己放弃他的命令! 在拉姆庄园他就救了伯爵一次,那是侥倖。 可今天,在这片该死的森林里他又救了伯爵一次! 这绝不是巧合! 万一他事后向伯爵告密———— 卡斯帕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这个伊莱恩,不能留了。 达希安可不想给这两个各怀鬼胎的傢伙留下復盘的时间。 他这套“学者救驾”的戏码本就经不起推敲,万一被他们抓到破绽今晚恐怕就得真的留在这里“捍卫埃德加的荣耀”了。 他强撑著从地上站起来,故意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发出一声痛呼,成功將格哈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伯爵阁下!卡斯帕管家!” 达希安说道,“这里太危险了!那些怪物可能还没走远!”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我们必须立刻集合队伍儘快离开这片森林,返回埃德加领地才安全!” “没错!没错!离开这里!” 格哈特那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神经再次绷紧。 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在这片林子里多待。 “伊莱恩说得对!我们立刻出发!返回埃德加!” 格哈特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他可不想再靠两条腿跑路了。 “卡斯帕!马车呢?” “我现在就去找!” 卡斯帕不敢反驳立刻带人去清点营地剩余的物资。 达希安见状也適时地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伯爵阁下,” 达希安开口说道,“我的坐骑似乎也跟著受惊跑散了,我去附近找找————” “不必找了!” 博林骑士正愁没机会表现,刚想接话一阵响鼻声就从达希安身后传了出来。 眾人闻声,警惕地举起了武器。 只见一匹棕色马正迈著欢快的步伐从阴影里跑了出来。 格哈特: 卡斯帕: ” 骑士们: ” “————讚美圣光!” 达希安第一个打破了尷尬,衝上去“激动”地抱住了马脖子。 格哈特懒得去管达希安的怪癖,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卡斯帕快步回来復命:“伯爵阁下!您的主马车还在!火势没有蔓延过去!” “好!太好了!” 格哈特大笑。 一行人再也不敢停留。 格哈特在卡斯帕的搀扶下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车厢。 达希安则和博林等几名骑士骑著仅剩的几匹马护卫在马车周围。 车队仓皇地驶离了这片噩梦般的宿营地,连夜向著埃德加领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 第一百零七章 再见了,伊莱恩先生。 第108章 再见了,伊莱恩先生。 这一路,再没有人敢有片刻的歇息。 格哈特那辆倖存的主马车一路在顛簸中疯狂前冲,仿佛生怕黑暗中再窜出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达希安骑著那匹偽装后的丑马混在同样狼狈的骑士中间。 直到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马车才放缓了速度。 埃德加领地的界碑出现在了晨雾之中。 远方,那座盘踞在山岩之上的“雄狮堡”轮廓在晨曦中显现。 “到了!讚美圣光!我们到了!” 博林的欢呼声响起。 车队停了下来。 格哈特显然不愿以这副样子回城堡。 他掀开车帘命令道:“博林!你骑马先回城堡,让他们准备迎接! 但记住別声张!” 这位最勇猛的战士总算找到了真正派上用场的机会,他立刻领命骑著马化作一道烟尘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迎接? 达希安看著博林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 格哈特那辆原本还算华丽的马车此刻沾满了泥浆,甚至还被昨夜营地的火光燻黑了一角。 这分明是夹著尾巴逃了回来。 格哈特显然深諳体面之道,本次回城並没有安排领民列道迎接的排场。 毕竟,让领民们看到他们伟大的伯爵阁下和“精锐”的骑士团被一群盗匪追杀得如此悽惨,实在是太丟贵族的顏面了。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绕过了城镇,最终抵达了“雄狮堡”那高耸的吊桥前。 沉重的吊桥早已放下,城堡大门敞开。 庭院里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直视伯爵的队伍。 达希安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骑行而僵硬酸痛的身体。 他再看向周围的骑士,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博林那群人身上同样没几处整洁的地方。 就在这时,主马车的门被卡斯帕拉开。 格哈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达希安不得不佩服,即便是在这被烟燻得漆黑的马车內,这位伯爵阁下依旧在被迎接前的这短短时间內略微整理了著装。 那很体面了。 卡斯帕管家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甚至都没顾得上去换掉自己那身同样沾满了泥污和血腥味的衣服。 他快步上前恭敬地搀扶著格哈特走下马车。 “伯爵阁下,热水和乾净的衣物已经为您备好。” 僕人们簇拥著格哈特向主堡內走去。 “卡斯帕,” 格哈特的声音传来,“让厨房准备接风宴!我要用最好的酒肉犒劳我们英勇的骑士和学者!” “遵命,阁下。” 卡斯帕躬身应下。 卡斯帕目送著格哈特的身影消失在主堡深处,这才转过身看向达希安和博林,以及那些同样精疲力竭的骑士。 那些一路“护驾有功”的骑士们,卡斯帕显然没有让他们立刻享受这份“荣耀”的打算。 “伯爵阁下对你们昨夜的英勇十分满意,” 他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都先回去休整,明早再来。” 骑士们纷纷躬身行礼,牵著疲惫的马匹迅速离开了这。 最后,卡斯帕才转向了达希安和还沉浸在“凯旋”喜悦中的博林骑士:“伊莱恩先生,博林骑士,伯爵阁下稍后会在会客厅接见你们。” 达希安自然没有异议。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最好是能躺下。 达希安和博林被一名僕役引著,暂时安置在了主楼一间偏厅之中。 达希安一沾到那张铺著天鹅绒软垫的椅子,就感觉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 昨夜那场高强度的“表演”、与狼人团伙的周旋、再加上一整夜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的狂奔————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更何况他这具早已被影子力量掏空了大半的身体。 达希安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昏沉之中。 卡斯帕管家在確认了厨房的菜单,又亲自监督僕人们將伯爵阁下换下的脏衣服拿去焚毁后,才来得及回到那间暂时安置达希安和博林的会客厅中。 他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只见达希安和博林这两位昨夜伯爵口中的“功臣”,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礼节的姿態,倒在会客厅那两把昂贵的丝绒椅子上呼呼大睡。 博林那个蠢货仰面朝天,沾满泥污的靴子甚至还搭在了一旁的茶几上,发出一阵阵堪比拉风箱的鼾声。 而那个学者伊莱恩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虽然没有博林那般粗鲁,但也歪著脑袋倒在椅子里。 卡斯帕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个粗鄙的莽夫,一个屏弱的书呆子。 这就是伯爵阁下倚重的“英雄”? 卡斯帕重重地咳了两声。 然而,会客厅里只有博林那雷鸣般的鼾声作为回应。 那两人显然都已陷入了睡眠之中,根本没有反应。 卡斯帕心生歹意。 他眼睛看向在椅子上沉睡的达希安。 这个学者———— 已经从金矿变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 更糟糕的是,一个两次救了伯爵性命、如今正备受格哈特喜爱的利剑! 卡斯帕太了解格哈特了。 伯爵阁下今天可以为了救命之恩而盛讚这个学者,明天就能因为这个学者无意中的一句抱怨,而怀疑自己当时的延误战机和处置不当。 这个伊莱恩,不能留! 而现在,这个威胁———— 正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面前。 卡斯帕的视线缓缓移向了另一边还在打鼾的博林。 这个蠢货。 一个只会吹嘘、头脑简单的莽夫。 伯爵阁下竟然还称他为“最勇猛的战士”? 昨晚若不是这个废物反应迟钝,伯爵阁下何至於陷入险境? 又何至於让这个学者抢了功劳? 卡斯帕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个粗鄙的莽夫,一个孱弱的书呆子———— 一个完美的替罪羊,一个必须除掉的威胁。 卡斯帕的心中一个恶毒的计划瞬间成形。 博林这个蠢货,平日里就嗜酒如命,酒后更是时常吹嘘自己的武力。 如果————他酒后与学者发生爭执,嫉妒学者抢了他的功劳,失手將他杀害———— 这听起来是多么合情合理。 伯爵阁下虽然会震怒,但绝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而博林这个废物也早就该被踢出局了。 骑士护卫首领的位置———— 卡斯帕的嘴角勾起,他早就想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了。 他不再犹豫。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博林身边,那雷鸣般的鼾声掩盖了他所有的动作。 卡斯帕的目光落在了博林胸前那把隨意插在皮带上的隨身短刀。 真是连睡著了都在炫耀他那可怜的武力。 卡斯帕的握住了刀柄缓缓將短刀拔出,转过身走到达希安的身前。 他看著这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要怪,就怪你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又抢了不该抢的功劳吧。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短刀。 不,刺向心臟更像是一场失手的爭执。 卡斯帕调整了角度,刀尖对准了达希安的心口。 再见了,伊莱恩先生。 第一百零八章 我杀了你! 第109章 我杀了你! 在卡斯帕挥下的短刀即將刺入达希安胸膛的前一刻,那雷鸣般的鼾声戛然而止。 “当!” 一只沾满了泥污和血渍的大手从侧面伸出抓住了卡斯帕持刀的手腕! 卡斯帕只觉得自己的手骨几乎要被捏碎。 他吃痛一松,博林的短刀掉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博林?!” 卡斯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蠢货不是应该睡得像头死猪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博林那粗野而洪亮的大笑声在偏厅中迴荡,他猛地一推將卡斯帕那瘦弱的身体狠狠推倒在地。 “卡斯帕!你这阴险的杂种! 果然学者先生说的没错,內奸就是你!” 学者先生? 卡斯帕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另一把椅子。 被算计了! 只见椅子上熟睡的伊莱恩先生早已睁开了眼睛,正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他那张总是带著谦和微笑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这两个.————?! “卡斯帕管家,” 达希安开口说道,”不,或许我该称呼你————內奸先生。”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短刀,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耀武扬威的博林骑士。 “你还想狡辩什么?” 说实话,达希安本来也只是旁敲侧击地忽悠了一下博林这傢伙。 他只是抓住了博林那愚蠢的虚荣心,以及被卡斯帕当眾下令撤退坑了一把的怨气,稍稍暗示了一下“卡斯帕管家似乎对您护卫不力不太满意”、“万一营地里的盗匪也是內应”之类的话。 他本以为博林这种头脑简单的莽夫,就算听进去了最多也就是对卡斯帕多几个白眼,绝不敢有什么实际行动。 没想到博林这傢伙,竟然真的同意了达希安那荒诞的“联手盯防內奸”的提议。 更没想到的是,卡斯帕竟然真的如此沉不住气,敢在这种地方用博林的刀动了送他上路的念头。 这简直是愚蠢与恶毒的完美碰撞。 卡斯帕此时被博林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在地上,他顾不上手腕的剧痛大脑飞快地思考著。 他知道跟博林这个蠢货讲道理是没用的,他必须攻击那个伊莱恩! 卡斯帕口中却厉声对博林喝道:“蠢货!你被他骗了!那学者才是最可疑的!” 卡斯帕转向依旧稳坐在椅子上的达希安:“博林!你用你那可怜的脑子好好想想!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为什么伯爵阁下两次遇袭,都是他出手救下的? 一次在拉姆庄园,一次在森林! 他怎么总是恰好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 而博林却没有思考那么多。 对他而言,逻辑链条简单得可怕。 学者先生救了伯爵大人两次,是天大的功臣。 学者先生悄悄提醒他卡斯帕可能是內奸。 他亲眼看到卡斯帕拿著自己的刀要刺杀学者先生嫁祸自己! 这除了卡斯帕就是那个该死的內奸外还有什么需要他思考的? 他眼前看到的只有持刀的卡斯帕管家和险些被刺杀的学者先生。 再说了,只要成功抓住了卡斯帕这个內奸把他押到伯爵阁下面前,那昨晚所有的耻辱都將被洗清,他能立刻和伯爵阁下邀功! “我现在就抓你去见伯爵大人!” 博林怒吼一声,大手就朝著卡斯帕的脖子抓了过去。 卡斯帕虽然阴狠,但身板哪里是博林的对手。 他狼狈地在地上挪动,嘴里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博林你这个蠢货!你就不能用你那可怜的脑子好好想想吗?!” 卡斯帕一边躲闪一边嘶吼:“我背叛伯爵阁下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在伯爵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你寧愿相信一个才来了几天的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 博林那只抓向卡斯帕的大手一顿。 他那简单的脑子显然正在试图处理这个复杂的问题。 是啊,为什么?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中,达希安的声音適时地响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背叛伯爵阁下,卡斯帕管家,” 达希安指了指地上那把短刀,又指了指自己,心有余悸的说道:“但是我看到了你刚才想杀掉我。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他转向博林:“您用的还是博林骑士的短刀吧? 难不成,您在杀了我之后,还想把这可怕的罪名嫁祸给博林骑士吗?!” “嫁祸?!” 博林那双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涨得通红! 这简直比当眾骂他是废物还要恶毒! 卡斯帕这个阴险的杂种,不仅在森林里害得他差点丟了命,在庄园里害得伯爵遇险,现在竟然还想让他背上刺杀功臣的黑锅?! “我杀了你!!” 博林彻底被点燃了,他那可怜的理智被狂怒取代。 他怒吼一声,像一头暴怒的熊一样扑了上去,整个人骑在了卡斯帕的身上,那只砂锅大的拳头高高扬起,狠狠地朝著卡斯帕那张还算体面的脸砸了下去! “砰!” “你敢!” 卡斯帕当然也不会任由博林单方面的殴打,他虽然力量不如,但常年处理脏活的经验让他远比博林更懂如何下死手。 他放弃了所有体面,两人顿时像街头的野狗一样在昂贵的地毯上扭打成一团。 达希安满意地看著眼前这幅狗咬狗的精彩画面。 时机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大喊道:“救命啊!来人啊!” 达希安衝到偏厅门口一把拉开大门,对著外面闻声赶来的僕役和骑士们喊道:“不好了!卡斯帕是內奸! 他要杀我灭口! 博林骑士为了抓他,正和卡斯帕打起来了!” 门外那几名原本还搞不清状况的骑士和僕役在听到达希安吶喊后一下全都涌了进来。 很快,更多的脚步声从走廊各处传来,整座主堡再次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 这场骚动自然也惊动了正在主臥享受劫后余生的格哈特伯爵。 当格哈特怒气冲冲地抵达偏厅时,眼前狗咬狗的闹剧已经结束。 只见他的管家卡斯帕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被绑在一把椅子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布满了淤青和血跡,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正死死地瞪著博林。 而博林骑士则像一头打贏了的公牛,正得意洋洋地和几名僕役一起用绳子將卡斯帕捆得结结实实。 格哈特看著这荒唐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开始了抽痛,他那张本就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一百零九章 女僕长苏茜 第110章 女僕长苏茜 格哈特不悦地问道,目光在狼狈的卡斯帕、得意的博林,以及那个站在一旁的伊莱恩身上来回扫视。 达希安立刻抢在博林那个蠢货开口邀功之前开口说道:“伯、伯爵阁下!讚美圣光,您总算来了!” 达希安指著地上的短刀和被绑的卡斯帕:“我、我和博林骑士正在这里等候您的接见,没想到————没想到卡斯帕管家他———— 他竟然想趁我们睡著的时候杀了我灭口! 他用的还是博林骑士的刀! 幸好博林骑士及时发现,才制服了他! 伯爵阁下,卡斯帕他————他就是那个让我们回程充满危险的人!” 卡斯帕听到达希安这番顛倒黑白的“证词”,那只没肿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他那被破布塞住了的嘴里发出一阵“呜呜”声,身体在绳索的捆绑下剧烈地扭动挣扎,仿佛想立刻扑上来撕碎达希安。 博林骑士见状,以为卡斯帕这內奸还想反抗,想也不想地就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卡斯帕的小腹上! “砰!” 卡斯帕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 “给我安分点!你这个阴险的內奸!” 博林骑士得意洋洋地啐了一口,他转向格哈特,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智慧,“伯爵大人!您都不知道这傢伙有多狡猾! 要不是学者先生心思縝密在会客室里就跟我商量好,配合他演一出假装熟睡的戏,故意勾引卡斯帕上当,我们差点就真的被卡斯帕给瞒过去了!” 演戏? 格哈特那因愤怒而充血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他转头看向达希安,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与审视:“伊莱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达希安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属於博林的短刀,这才开口说道:“伯爵阁下,请宽恕我的自作主张。 这一切,都要从拉姆男爵庄园那晚的遇袭说起。” “在拉姆庄园,盗匪出现得太过巧合,仿佛算准了我们会留宿在那。 昨晚在森林宿营地我们再次遭到袭击,甚至还出现了那种————那种非人的怪物————” 达希安缓缓解释道:“我当时就在想,我们的行踪是不是早就被泄露出去了? 否则,那些盗匪和怪物怎会如此精准地找到我们的位置?” “所以,” 达希安深吸一口气,“我大胆猜测,我们这支队伍里一定隱藏著一个內奸!” “內奸?”格哈特皱眉问道。 “没错,伯爵大人!” 博林骑士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大声地补充道,“学者先生早就怀疑卡斯帕这个杂种了! 昨晚在森林里,那个女怪物劫持了学者先生当人质,您猜卡斯帕这內奸是怎么做的?” 博林脸上露出夸张的愤怒表情:“他竟然————他竟然下令让弓弩手连学者先生一起射杀! 幸好学者先生拥有圣光的庇护,不然————不然我们可就真的失去这位聪明的学者先生了!” 格哈特那张肥胖的脸庞瞬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个该死的傢伙! 格哈特转过身盯住了地上那个还在“呜呜”挣扎的卡斯帕。 难怪! 难怪他竟然会被一群盗匪逼得如此狼狈! 原来是这个他最信任的管家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把他带下去。” 格哈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几名骑士立刻上前。 “关进地下室那,给我用最粗的铁链锁起来。” 他看了一眼卡斯帕那双依旧怨毒的眼睛,补充道:“派两个人,不,派四个人,给我盯著他。” “绝不能让他死了。” 卡斯帕被两名骑士粗暴地拖了下去,他那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达希安身上,嘴里依旧发出著意义不明的“呜鸣”声,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偏厅门口。 格哈特疲惫地坐回椅子上,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和博林的刀,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达希安,显然对这狼藉的场面极其不满。 他对著门口一名嚇得脸色发白的僕役喝道:“把苏茜给我叫过来!” 僕役应声退下。 很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穿著整洁女僕长裙、面容姣好但神情严肃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目不斜视,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偏厅內的狼藉,只是恭敬地在格哈特面前屈膝行礼:“伯爵大人,您召唤我。” “苏茜,” 格哈特说道,”从此刻起,城堡內所有卡斯帕的工作都由你来负责。” 被称作苏茜的女人闻言,再次行礼回应道:“遵命,阁下。 我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很好。” 格哈特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立刻去安排!” 格哈特命令道,“我要用最好的酒和肉好好款待我的两位英雄!” “遵命,阁下。” 苏茜再次行礼后便转身退了下去。 达希安看著苏茜那沉稳干练的背影,翻找起了原主的记忆。 苏茜———— 这个名字在记忆的角落里確实存在。 但原主记忆里的苏茜,並不是现在这个地位尊崇、气质沉稳的女僕长。 在他的记忆里,苏茜原本只是城堡里一个负责浆洗衣物的普通女僕,因为长相还算出眾,似乎还遭到过卡斯帕的骚扰和打压。 原主的记忆到此就没有后续了。 看来,在原主达希安被他的叔叔格哈特关进阁楼的那几年里,这位苏茜显然是抓住了机会,凭藉著她的手腕一步步爬到了女僕长的位置,甚至在卡斯帕刚一倒台的瞬间,就能被格哈特立刻选中暂代管家的职责。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女僕能做到的。 又是一个不简单的角色。 达希安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格哈特显然是铁了心要在这群劫后余生的骑士面前,彰显自己赏罚分明的领主气度。 苏茜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多时,宴会便准备好了。 埃德加那用来招待贵客的主餐厅里,长桌上很快便摆满了食物。 僕人们脚步匆匆地端上大盘的烤肉。 在经歷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和一整夜的仓皇奔逃之后,此刻能有一场热气腾腾的宴会,能坐在这坚固的城堡里而不是在森林中啃食乾粮,对所有人而言都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格哈特显然对这效率十分满意,他地在长桌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新上任的女僕长苏茜则安静地侍立在他的侧后方。 格哈特目光扫过那群被重新召唤回来此时正眼巴巴望著食物的骑士,最后落在了达希安和博林的身上。 “来!我的英雄们!” 他洪亮地招呼道,“伊莱恩!博林!坐到我身边来! 今天,你们是埃德加最大的功臣! ” 第一百一十章 试探 第111章 试探 达希安和博林在那张长桌的侧首坐下,僕役们立刻上前为他们斟满了红酒。 格哈特高举酒杯,洋溢著劫后余生的亢奋。 “来!我英勇的骑士和学者!” 他招呼道,“这趟旅途真是辛苦各位了! 尤其要感谢我们的伊莱恩先生!” 他將目光转向达希安:“要不是有你那两次机智的救援,恐怕我今天都没有办法在这里安心地享受埃德加的美食了!” 他顿了顿又瞥了一眼正挺胸抬头的博林:“当然,博林你一如既往的忠诚,也很有帮助。” 听到伯爵这番话,达希安立刻惶恐地站起身,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伯爵阁下,您、您真是太抬举我了!我————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人都该做的事!” 他还不忘看了一眼旁边正因此而神色激动的博林,继续恭维道:“这一切还是仰赖您有圣光的庇佑! 同时也仰赖博林骑士和诸位骑士阁下平时的训练卓有成效,才能在最后关头击退强敌。 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光靠我一个可没办法应对那些凶猛的盗匪和怪物,恐怕————恐怕早就和那些怪物同归於尽了。” 博林骑士听到伯爵的夸奖和达希安这番恭维,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他抓起酒杯猛灌一口重重地將酒杯砸在桌上。 “学者先生您说得对!” 博林趁著酒劲大声抱怨起来:“要不是有卡斯帕那个该死的內奸! 我们这一路本可以顺利的回到埃德加,也不必损失这么多忠诚的骑士们! 那个杂种,我真该在森林里就拧断他的脖子!” “卡斯帕————” 博林的抱怨让格哈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冷哼一声:“没想到卡斯帕这个傢伙竟然真的敢背叛我,企图谋害我的性命!” 他將酒杯重重放下,“我一定会亲自审问,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他这么做的!” 听到格哈特这么说,达希安用余光下意识扫了一眼伯爵的影子。 就在格哈特说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那句话时,达希安清晰地看到格哈特的影子———— 扭曲了。 达希安心中一凛。 他在撒谎? 不,这不对。 格哈特对卡斯帕的杀意和愤怒绝对是真的。 那么,扭曲的点在哪里? 达希安快速思考。 是在“背后指使”———— 格哈特这老狐狸,他根本不相信卡斯帕有胆子背叛他! 他或许相信了卡斯帕想杀人,也相信了卡斯帕想嫁祸博林。 但他绝不相信卡斯帕这个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心腹会仅仅因为如此就突然背叛他。 他刚才那番震怒,一半是演给博林和自己看的,另一半,恐怕是在气卡斯帕办事不利、愚蠢到被当场抓住! 格哈特现在怀疑的,恐怕不是卡斯帕的忠诚,而是怀疑————这是不是一场自己和博林联手陷害卡斯帕的戏码? 格哈特的多疑远超他的想像。 必须想个办法,把卡斯帕的罪名彻底做实,让他死无对证。 格哈特显然也意识到现在不是深究这个话题的时候。 尤其是在刚回到城堡,急需一场胜利和欢呼来冲淡晦气的时候。 他那张阴沉的脸再次堆起了笑容,高高举起了酒杯。 “好了!好了!” 他洪亮的声音在餐厅中迴荡,“不说那些扫兴的事!” 他看了一眼博林,又看了一眼达希安,高声宣布: 他大笑道:“为我们埃德加的勇士们! 为伊莱恩先生的智慧与勇气!乾杯!” “为伯爵大人乾杯!” “为伊莱恩先生乾杯!” “为博林骑士乾杯!” 博林和其余的骑士们立刻兴奋地举杯响应,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达希安也將杯中的酒液饮下。 然而就在品尝到的时候他脸上的恭顺表情差点没能绷住! 这味道———— 竟然和他之前在伊莉丝私人庄园里品尝到的“荆棘之吻”如出一辙! 虽然在细节上略有差异,或许是年份不同,但那独特的酿造工艺和风味他绝不会认错! 毕竟,他还深入了解过。 伊莉丝曾说过,她的酒被“黑狼”商队垄断並抽取重利。 而格哈特却能堂而皇之地拿出这款“荆棘之吻”作为私藏来款待功臣。 看来,他那好叔叔和“黑狼”商队的关係恐怕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走私销赃。 这埃德加领地果然已经在格哈特的手里烂到了根子里。 达希安决定试探一下这个老狐狸。 他放下酒杯讚美道:“伯爵阁下!讚美圣光,这杯美酒简直是我喝过最香醇的佳酿!” 他故作惊讶地讚嘆道:“它的风味如此独特,我游学已久,但从未在別的地方没品尝过。 想必是伯爵大人领地中的酒庄酿造的吧?这真是太荣幸!” 这番恭维显然让格哈特那因卡斯帕而败坏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哈哈哈哈!” 他得意地晃了晃自己杯中的酒液。 “伊莱恩,你可真是好眼光!也不枉我特意为你开了这瓶好酒!”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这是我从一个非常————嗯,非常特殊的渠道,才弄到的精品中的精品! 整个北境,恐怕也只有我的酒窖里才有这样的存货!” 格哈特又灌了一口,满意地打了个酒嗝:“要不是今天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可是不会拿出来的! 哈哈哈哈!” 这个老狐狸真是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跟他打太极呢是吧。 他那副独家渠道的得意模样,简直和他前世那些拿著a货当正品炫耀还偏要强调“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的人一模一样。 殊不知早就被伊莉丝摸了个底朝天。 隨著眾人胡吃海塞过后,这场宴会总算是结束了。 僕役们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 格哈特显然也有些累了,在苏茜女僕长的搀扶下心满意足地打著酒嗝先一步离场休息。 其余的骑士们也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吹嘘著明早要去营房的训练场好好练上一练后便各自散去返回营房休息。 很快,便只剩下了达希安和同样喝得满脸通红的博林。 一名僕役恭敬地上前:“伊莱恩先生,博林骑士,伯爵大人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客房,请隨我来。” 达希安被引到了一间客房,博林则在隔壁。 他关上房门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確认没有暗格或者监视孔之类的东西。 虽然以格哈特那群人的粗糙手段大概率也玩不了这么精细的活。 僕人送来了热水。 达希安胡乱地擦洗了一下,换上了乾净睡袍。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 卡斯帕———— 虽然现在被关起来了,但格哈特那老狐狸今天在宴会上的反应显然是起了疑心。他只是暂时需要一个內奸来平息怒火和安抚功臣,等风头一过谁知道他会不会重新提审卡斯帕? 以卡斯帕的阴狠,到时候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把伊莱恩的种种巧合抖出来———— 格哈特只要不是真的蠢猪,就一定会起疑。 偽造他和盗匪勾结的信件? 还是乾脆———— 就在达希安还在发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一个被重兵看守的囚犯时,一阵“叩叩”声突兀地从窗外响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起疑 第112章 起疑 达希安一个翻身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藏在枕下的那把小刀。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借著窗外光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雄狮堡”建立在山岩之上,他的客房位於二楼,窗外就是陡峭的墙壁和深不见底的庭院。 然而,就在这光滑的石墙上,那个之前在森林中狙杀了格哈特骑士的瘦小身影,莱妮莎口中的“雪球”正像只壁虎一样牢牢地扒在那里! 兜帽下的阴影里,一双不似人类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达希安:“————" 这群狼人是属猴子的吗? 先不提这埃德加现在的守备了,他这客房可是在二楼,外面是光滑的石墙! 不过看起来她並没有恶意,要不就不会只是敲窗而是直接杀进来了,就像那个瘦小的身影在森林里猎杀骑士时一样一击致命。 於是达希安压下心中的惊疑,借著窗外的光线走向窗户將那扇窗户拉开了一道缝隙把她放了进来。 雪球那瘦小的身影灵巧地一闪便从窗缝中挤了进来,轻巧地落在地毯上。 进来后雪球一言不发,只是从背上背著的一个小包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筒递给了达希安。 达希安接过圆筒。 雪球完成任务后一动不动的站在一边。 达希安没有阻止她,他关好窗户这才走到桌边拔开圆筒的塞子,从里面倒出了一卷小小的羊皮纸。 字体娟秀工整,明显不是莱妮莎那种粗野的狼人能写出来的。 “亲爱的学者先生:”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应有的报酬? 如果您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覆,恐怕我们的临时同盟会因此而破裂。 届时,我们可不介意给你带来一些你难以处理的麻烦。” 达希安读完信反倒笑了。 这还真是瞌睡刚来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著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卡斯帕永远闭嘴,这群专业的麻烦製造者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不过,笑意很快就冷了下去。 这群狼人———— 她们是怎么精准找到他这间客房的? “雄狮堡”可不是索恩菲尔德,这里是格哈特的大本营。 她们不仅能精准定位,还能在重重守卫下悄无声息地爬上二楼窗台只为送一封威胁信?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今天她们能爬上窗台送威胁信,明天是不是就能在他睡著的时候爬进来割断他的喉咙? 达希安摩掌著那张质地粗糙的羊皮纸。 算了,眼下还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解决卡斯帕这个活口。 这群狼人要地图,而他需要一把刀。 这笔交易似乎很划算。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群狼人诡异的潜行技巧,转而开始在脑海中翻找起了原主的记忆。 地下室———— 卡斯帕被关在地下室———— 原主的记忆很快给出了答案。 城堡的地下室,入口就在他曾经被囚禁的那座塔楼下方。 原主年幼时贪玩,曾趁著守卫换岗的间隙溜进去过一次。 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回忆。 阴暗、潮湿。 里面关押的都是领地里最穷凶极恶的犯人,还有一些——不希望再见到太阳的“麻烦”。 记忆里,那次贪玩差点让年幼的达希安被一个精神失常的囚犯掐死,如果不是父亲的亲卫及时赶到———— 现在他只需要想个办法把那群狼人引过去,再给她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灯和那捲羊皮纸。 想到这里,达希安拿起桌上的炭笔在另一张乾净的羊皮纸上快速书写起来。 他没有理会信中那拙劣的威胁直奔主题:“亲爱的女士们: 你们的效率令人钦佩。 但正如我所说,我们的敌人远比想像中更狡猾。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今夜晚祷的钟声敲响时,在城堡西侧那座塔楼下方的马厩匯合。 我需要你们的力量,而你们需要我的钥匙”。 他將这封混合了真假情报的信件捲起塞回了那个巴掌大小的木筒里。 达希安將木筒递给雪球。 看著那颗在兜帽下若隱若现的脑袋,他心中那点属於现代人的擼猫基因蠢蠢欲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摸一下雪球的头以示亲昵。 “你竟敢!” “不识抬举!你竟想触碰一个————一个下等生物?!” “你的手是用来签署盟约和握剑的! 不是用来给这种不洁的野兽顺毛的!太不体面了!” 达希安: 还没等他的手靠近,雪球喉咙里便发出一阵低吼,猛地向后一缩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达希安尷尬地咧了咧嘴收回了手。 好吧,看来这个世界的毛茸茸都自带生人勿近的高冷属性,无论是梦魔兽还是狼人。 “好吧,” 他清了清嗓子,“那就麻烦你了。把信带给莱妮莎和温蒂。 路上注意安全,別被抓到了。” 雪球一把抓过木筒,掛在身上,连半句回应都欠奉。 它那瘦小的身影打开窗户灵巧地一翻,扒住了窗外的石墙。 达希安探出头,看著它沿著那近乎垂直的光滑墙壁敏捷地向下攀爬,仿佛重力对它毫无影响,很快就消失在了庭院的阴影中。 达希安:“————" “蜘蛛侠都没你们这么离谱。” 达希安嘀咕了一句,关上了窗户。 他疲惫地倒回床上。 昨夜的连番激战、一路狂奔,再加上透支影子力量早已將他榨乾。 他感觉自己急需充电。 管他什么狼人地图卡斯帕,天塌下来也得等他睡醒再说。 达希安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將他从昏沉中唤醒。 外面传来了女僕长苏茜沉稳的声音:“伊莱恩先生,不好意思打搅您。 不知道您休息好了吗?伯爵大人有请。” 达希安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感觉脑袋像是灌满了铅昏昏沉沉的。 老古董们倒是难得的安静,估计也骂累了。 他清了清嗓子回应道:“请稍等一下,苏茜女士,我这就起来。” 他乱抹了把脸强行让自己清醒了几分,这才打开房门。 女僕长苏茜正安静地等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整洁裙装,脸上带著职业化的恭敬微笑。 达希安跟在她身后试探著打探:“苏茜女士,真是抱歉,我睡得太沉了。 不知伯爵阁下是?” 苏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声音平稳地回应:“请恕我愚钝,先生。伯爵大人的意志並不是我们这些僕人所能揣测的。” 她微微侧过头补充了一句,”不过,您到了书房,自然一切都会知道的。” 这滴水不漏的回答让达希安心中一沉。 他摸不透这个女僕长的深浅,更摸不透格哈特到底在想什么。 是雪球潜入被发现了? 还是卡斯帕那个老傢伙狗急跳墙在审讯中反咬了自己一口? 苏茜领著他来到了那扇熟悉的书房门前。 她恭敬地敲了敲门:“伯爵阁下,伊莱恩先生到了。” “进来。” 格哈特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心中警铃大作 第113章 心中警铃大作 苏茜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达希安跟在她身后,踏入了这间阔別已久的书房。 这间书房———— 达希安的脚步几不可见地一顿。 入目所及,格哈特正安然地坐在那张象徵著埃德加家族权力的巨大书桌后,手中握著一支羽毛笔,似乎正在批阅著什么文件。高算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卫兵分列两侧,壁炉前的空地上铺著厚重的深色地毯,两侧摆著两张熟悉的皮沙发。 熟悉。 一切都太过熟悉了。 达希安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窜上他的后脑。 达希安的目光越过格哈特的肩膀,扫过那两排巨大书架,上面曾摆满了父亲最珍爱的藏书。 他的视线又缓缓移向门侧那两张深棕色的沙发。 达希安的呼吸猛地一滯。 原主的记忆根本不受他的控制涌现出来。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中间那块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大笑著將年幼的达希安举过头顶,孩子的笑声迴荡在房间里。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切都那么温馨。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记忆的洪流冲刷而过,掠过无数个在这里读书、受训、甚至是被父亲责骂弟弟打掩护的日子,最终定格在了那最不堪回首的一幕。 那个高大的男人正趴在那张他此刻无比熟悉的书桌上。 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涌出,浸透了桌上的羊皮纸,那双总是充满威严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前方,失去了所有神采。 “伊莱恩先生?” 格哈特的声音响起,將达希安从那片血色的记忆中拽了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格哈特已经抬起了头,正一脸疑惑地看著他面前这位呆立不动的学者先生。 达希安暗叫不好。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连忙低下头侷促说道:“啊————请、请宽恕我的失礼,伯爵阁下!” 他又抬起头指了指那两排高耸的书架,“我只是被您这宏伟的收藏震撼了! 圣光在上,看到这么多珍稀的孤本书籍,这简直是智慧的圣殿! 让您见笑了。” 格哈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露出狐疑的眼色,他审视地看著达希安,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偽。 而侍立在达希安身旁的女僕长苏茜则依旧站在门边,垂著眼帘一脸冷漠,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突然,格哈特爆发出一阵大笑,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哈哈哈!看来我们的伊莱恩先生是看上我这些珍藏了啊!” 他那肥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好!我隨时欢迎你借阅这里的书本!” 达希安心中暗道一声好险。 原主那残存的意识和记忆就像一颗埋在身体里的炸弹,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这次还算是勉强隱瞒过去了,如果再有更多不对劲的表现被这个老狐狸发现,自己早晚要暴露。 “伯爵阁下,您的慷慨简直如同圣光般耀眼! 但这、这实在太贵重了————” “哈哈哈哈!” 格哈特最喜欢的就是他这副恭顺又上道的模样。 他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小事不需跟我客气!” 他转向门口的女僕长:“苏茜,你先出去吧。 我要跟我们亲爱的学者先生,好好谈谈正事了。” “遵命,阁下。” 苏茜闻言再次无声地鞠了一躬,看都不看达希安一眼,便转身退了出去,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隨之被轻轻关上。 格哈特朝他亲热地招了招手,示意达希安靠近。 “伊莱恩,我亲爱的学者。” 格哈特指著桌上那张刚写好的羊皮纸,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一封介绍信。拿著它,去领內的莎蒂丝酒馆,那里有我的人。” 他顿了顿,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信任”:“现在,我需要你,嗯,我是说也只能是你,能为我办一件机密的事。 在这座城堡里,伊莱恩,除了救了我两次命的你,我不知道还能信任谁。” 达希安心中警铃大作。 好傢伙,这老狐狸终於要出招了。 刚把他捧上天,现在就要给他挖坑试探了吗? 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依旧真诚:“伯爵阁下!能得到您如此的信任————这、这简直是我至高无上的荣幸!” 他惶恐地说道,“只是————我只是一个学者,不知您需要我去做什么?” 格哈特闻言,只是愤怒地说道:“那些该死的盗匪!杂种!” 他咬牙切齿,“他们不仅在我的领地边缘肆意妄为,还劫走了我准备运回城堡的一大笔財宝!” 他话锋一转,看向达希安:“而且,我听博林说过了,当时那个女怪物她似乎是想把你劫走? 伊莱恩,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劫走你一个学者能做什么? 但很显然,你对他们很重要。” 达希安心中冷笑。 好傢伙。 什么叫“你对他们很重要”? 这不就是想让他堂而皇之地去当诱饵,钓出莱妮莎那群狼人吗?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他脸上立刻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惶恐表情:“伯、伯爵阁下!这!” 他惊恐地摆著手,“那两次真的只是运气好! 您再让我去面对那些怪物,我恐怕真的要死在他们手里了!” 达希安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显然让格哈特非常满意。 没错,一个胆小如鼠、贪生怕死,偏偏又有点小聪明的学者,才是最好控制的工具。 “哈哈哈哈!” 格哈特爆发出得意的大笑,“我亲爱的伊莱恩,我怎么会无端让你去送死呢?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故作大方地从脖子上拽下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护身符,塞到达希安手里:“来,拿著这个。 这是我隨身携带的护身符,教会的大主教亲自为它祝福过! 关键时刻,它可以帮你抵挡並弹开三次致命的袭击! 之前都因为你的英勇护卫,我根本没机会用上它,正好给你这次防身用!” 达希安: 这世上还有这种东西,確定不是忽悠他的? 他捏了捏,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东西。 不过,达希安可不认为这是什么慷慨的馈赠,这分明是催命符,生怕他这个诱饵死得太快,钓不到鱼。 但是这样也好,把格哈特手里保命的东西都骗出来。 要不是格哈特还不能死在伊莉丝举办婚礼前,不然格哈特早就该死在他刀下了。 达希安惶恐地推辞道:“伯爵阁下!这么宝贵的东西,我————” “拿著!” 格哈特拍了拍达希安的肩膀,“就这么决定了! 来,拿上这张介绍信。 累坏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莎蒂斯酒馆中午才开门,明天你再出发吧。” 达希安只能装作感激涕零地將护身符和介绍信一併收好:“遵从您的意志,伯爵阁下。” 格哈特心满意足地摆了摆手,显然对他这位学者先生的识趣非常满意。 他唤来了候在门外的女僕长。 苏茜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整洁裙装,她走了进来无声地对格哈特行了一礼,隨后转向达希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伊莱恩先生,请隨我来。”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钟声终於响了起来 第114章 钟声终於响了起来 达希安恭敬地向格哈特告辞,跟在了苏茜身后。 一路无言。 达希安看著前方那个沉稳干练的背影,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苏茜———— 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女僕长,她对格哈特是绝对忠诚,还是———— 另有所图? 苏茜引著达希安回到了客房,打开客房的门后,她侧过身,那张姣好但冷漠的脸上依旧是职业化的恭敬微笑。 “那么学者先生,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搅您了。” 苏茜关上门退了出去。 达希安反手將门栓插上。 他走到桌边,將那封介绍信和那个所谓的护身符丟在桌上。 莎蒂斯酒馆? 是只想引莱妮莎那群狼人? 还是另有所图? 他拿起那个护身符。 格哈特这种人嘴里的祝福恐怕比女巫的诅咒还要恶毒。 把自己隨身保命的道具,就这么“慷慨”地送给了他这个才认识几天的救命恩人? 这种慈善义举,简直比博林那蠢货的脑子还要罕见。 但———— 达希安回想著刚才在书房里的一幕。 在格哈特吹嘘这护身符能抵挡三次致命袭击时,他特意留意了那老狐狸的影子。 影子很平静,没有扭曲。 这就意味著格哈特那番话是真的。 这护身符,大概率真的有用。 达希安握紧了护身符,心中的警铃非但没有解除,反而作响得更厉害了。 格哈特这狡猾的老狐狸能把货真价实的保命底牌交给了他这个诱饵,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非但不是慷慨,反而是篤定了自己这个诱饵一定会遭到致命的袭击。 格哈特只是在確保他这件昂贵的工具能在被那些盗匪或怪物啃噬时,能多坚持一会儿,好让他看清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究竟是谁。 达希安烦躁地嘆了口气。 他那个只会说风凉话的金手指屏幕,在这种最需要好消息坏消息的关键时刻反而安静如鸡。 如果有金手指评选,包能入选废物前排的。 达希安將护身符在手里拋了拋。 话说回来,他今晚可是要去见那群狼人,商量著怎么把卡斯帕那个活口处理掉。 带著这玩意儿去? 达希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要是带著格哈特的“恩赐”去干“劫狱”的脏活———— 万一这护身符上还附带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追踪功能,或者乾脆就是个陷阱,那他岂不是刚出新手村就主动跑去送人头? 达希安摇了摇头。 他可不想刚谈好合作,就被格哈特带著骑士团来个人赃並获。 这种蠢事可不能做。 他不再犹豫,抓著那枚疑似催命符的东西乾脆利落地將它塞到了枕头底下。 趁著还有点时间,达希安清点了一下莉莎给的那个布袋。 里面还剩下两瓶老古董们的食物。 除了这个,还有几瓶莉莎当时隨手丟进来的有趣玩意,天知道是强力泻药、 催情剂还是別的什么惊喜。 也不知道此刻是希望往后能用得上还是用不上了。 检查完毕以后,达希安將那捲至关重要的“黑狼”地图和这些生化武器———— 啊不,是药剂,都用布条紧紧地绑在了贴身的地方。 他走到窗边。 今晚的月色倒是很美,虽然他没有任何需要表白的意思。 他打开窗户,探出头看了看,这二楼的高度还好说。 达希安脚下的影子率先探出窗外,牢牢地抓住了石墙的缝隙。 確认影子能撑住自己的体重后,达希安深吸一口气翻出了窗外。 他整个人贴在光滑的石墙上,完全依靠影子的力量开始向著城堡西侧那座塔楼的方向平移。 这种完全不体面的攀爬方式,显然再次触碰到了老古董们那脆弱的“体面”神经。 “你在做什么?!像只猴子一样掛在墙上!” “卑劣!下流!埃德加的后裔竟然用这种方式在城堡里移动!” “你的尊严呢?!你就不能走正门吗?!” 达希安: ” 走正门? 走正门去地牢劫狱吗? 他严重怀疑这群老古董的脑子是不是也和他们的年代一样,早就腐朽成渣了。 达希安无视了脑海里那群还在喋喋不休在他脑海里出警的体面警察,在影子力量的帮助下,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西侧那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塔楼。 这正是他被囚禁过的地方,地下室的入口就在其下方。 他灵巧地从一扇没有锁死的窗户钻了进去,很快便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从这里,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入口处,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显然就是格哈特加派的守卫。 达希安確认了守卫的位置和数量便不再停留。 他再次原路返回。 是时候去马厩见他那些热情的新盟友了。 达希安刚潜行到马厩附近,一阵嘶鸣和马夫紧张的安抚声便传了过来。 只见马厩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倒霉的马夫正拿著草料,试图安抚那匹偽装成棕色丑马的风暴之牙。 而风暴之牙显然对这个试图靠近它的两脚兽充满了不屑与烦躁,它不停地刨著前蹄。 这丑马———— 达希安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抽痛。 他可不想自己的劫狱计划还没开始,就先因为一匹马而暴露。 “该死的畜生!你再不老实————啊!” 马夫刚想扬起手中的鞭子,达希安便吹了声口哨。 风暴之牙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嘶! 那马夫根本没料到这变故,嚇得腿都软了。 风暴之牙那只碗口大的前蹄毫不留情地踹在了马夫的胸口。 那马夫撞在后方的墙壁上,咕咚一声滑落在地晕了过去。 达希安无语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马夫身边探了探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了,这丑马还好没闹出人命出来。 他走到那匹还在耀武扬威的丑马旁边,拍了拍它的脖颈。 “干得不错,大傢伙。 就是下次记得动静小点。” 达希安刚说完,那匹丑马非但没有半点惹祸后的愧疚,反而极其人性化地高傲扬起了它那颗大脑袋。 它亲昵地蹭了蹭达希安的肩膀,当然,达希安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躲快点,这一下能把他撞个趔趄。 然后,丑马当著达希安的面,用下巴示意了下自己那光禿禿的脖颈。 就是之前被达希安掛满了金幣袋子的那个位置。 达希安:“?” 他现在严重怀疑,当初在森林里让他拿著金幣是不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你————”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画饼说道:“听著,今晚还有正事要干。 等我把事情办完了,我保证给你掛满金幣,让你成为整个埃德加领地最闪耀的马,怎么样?” 风暴之牙终於满意了。 它高傲地扬起头自觉的走到一旁安静的呆著。 达希安: ” 他发誓,等他夺回领地,第一件事就是建一个金库然后让这丑马看守,想必没有任何人敢动这金库————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倒霉马夫,拖进最角落的乾草堆里藏好o 远处城堡主楼的方向,晚祷的钟声终於响了起来。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明智的选择,女士们 第115章 明智的选择,女士们 外面传来了莱妮莎的声音:“出来吧,学者先生,我知道你已经在里面了。 7 达希安:“————" 看来这混血狼人鼻子还跟狗一样敏锐? 应该说狼和狗本来也没啥差別———— 隔著这么浓郁的马粪和乾草堆的混合气味,精准定位到他———— 不过如果这群人是靠气味定位他,那他狂喷香水是不是可以让他们找不到他? 这群狼人的追踪能力简直是bug,必须儘快找到克制的办法,免得他的气味变成他的弱点。 要知道这群暂时盟友没有脑子时候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怪物。 万一哪天交易谈崩了,他岂不是连躲都没地方躲,只能指望自己跑得比她们的鼻子快? 达希安在心中嘆了口气,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晚上好,女士们。” 达希安脸上掛上温和微笑。 莱妮莎、温蒂和雪球三人正站在马厩的阴影里。 温蒂依旧把自己藏在斗篷里。 “学者先生,” 她平静说道,”你没忘了我们的交易吧。”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隱约可见的城堡巡逻火光,”如果在这里闹起来,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当然记得,温蒂女士。” 达希安从怀中掏出羊皮纸,在她们面前晃了晃。 “地图就在这里," 他坦然道,“现在就可以给你们。” 莱妮莎那双幽绿的眸子瞬间亮起。 达希安话锋一转:“但是,” 他迎著她们的目光,“你们觉得,光拿到这张地图,就能確保你们万无一失地找到黑狼”的老巢,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你什么意思?!” 莱妮莎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她上前一步,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匕首,“你这是在怀疑我的实力? 还是说,你又想用什么把戏糊弄我们!” 这该死的人类学者,总是在挑战她的底线! “莱妮莎,住手。” 温蒂制止了莱妮莎的动作。 “你先別急,” 温蒂安抚地拍了拍莱妮莎的肩膀,“先听听我们这位盟友怎么跟我们解释也不迟。” 达希安说道:“地图固然重要,但黑狼商队能在北境盘踞这么久,靠的绝不仅仅是一张地图。 他们狡猾、残忍,而且在北境根基深厚。 你们就这么拿著一张可能已经过时的地图衝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你想说什么?” 温蒂依旧平静的问道。 “你们需要一个嚮导。” 达希安拋出了诱饵,“一个真正了解黑狼”商队运作模式、知道他们所有联络点和交易习惯的內部人士。” “嚮导?” 莱妮莎皱起眉。 “没错,” 达希安点了点头,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谎言,“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管家,卡斯帕。 他就是格哈特伯爵平日里负责对接黑狼”商队的核心人物。” “可他不是————” 莱妮莎显然想到了森林那场闹剧。 “他现在被怀疑是內奸,已经被格哈特伯爵抓起来了,就关在那座塔楼下面的地下室里。” 达希安指了指远处那座塔楼,“一个被主人拋弃、即將面临严刑拷打的叛徒。 我想,他会很乐意和我们合作,向他的前主人復仇的。”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明显已经意动的狼人:“城堡的內部构造我都清楚,” 他將地图收回,“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把他从地下室救出来。 救出来以后,人归你们,这张地图我也会马上交给你们。 至於之后你们是想把他当嚮导,还是想把他和黑狼”一起撕碎,我就管不著了。” 莱妮莎那双幽绿的眸子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个计划显然比单纯拿张地图刺激多了。 “我们需要商议一下。” 温蒂思索了一会,终於开口。 她拉著依旧有些不甘心的莱妮莎退到了远处。 而那个瘦小的雪球则没有动。 她依旧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达希安,毫不掩饰地监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达希安耸了耸肩,靠在一旁的柱子等待。 他倒是不担心这群狼人会拒绝。 按照金手指的信息来说,她们对“黑狼”的仇恨深入骨髓,卡斯帕这个內部人士的价值远比一张可能已经过时的地图要大得多。 她们没得选。 他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反倒是这群脑子不太好使的盟友待会劫狱的时候別兴奋上头,把卡斯帕当场撕了。 那他这戏可就白演了。 不多时,那两道身影重新从马厩的阴影中走了回来。 还是温蒂先打破了沉默:“你要先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学者。 我们没有理由相信一个利用我们的人。 “帮你们?” 达希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摊了摊手:“女士们,我想你们搞错了。我是在帮我自己。” 他指了指城堡主楼的方向:“格哈特那个贪婪的胖子,在邀请我来埃德加领地时,就代为保管了我一件极其珍贵的私人物品。 那是我辛苦找到的手稿!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只是想窃取那份智慧据为己有! 卡斯帕是他的爪牙,是帮他处理所有脏活的人。 我帮你们把他弄出来,只是想趁机给他那自大的主人找点不痛快,顺便从卡斯帕嘴里撬出我那份手稿的下落。 至於你们的黑狼”?那只是顺带的。” 达希安指了指温蒂她们:“就像他从你们那里抢走————哦不,是你们从他那里抢走的东西一样。 他是个贪得无厌的强盗,而我,只是想拿回属於我的东西,顺便给他找点不痛快而已。” 温蒂那隱藏在兜帽下的目光审视了他片刻,似乎在权衡这番话的真偽。 最终,她缓缓地点了点头:“————看在我们之前的合作还算顺利的情况下,我们姑且同意你这个方案。” 达希安当然懂她们没说出来的潜台词。 姑且同意,意思就是她们会跟著去,但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或者情况对她们不利,她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这个盟友丟出去当替死鬼,自己则带著地图跑路。 真是现实得可爱。 不过,达希安对此毫不在意。 谁坑谁,还说不定呢。 达希安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明智的选择,女士们。 相信我,你们绝不会为今晚的决定后悔。” 他不再浪费时间,整理了一下衣领,朝塔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跟我来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们是一伙的 第116章 你们是一伙的 达希安领著他们来到塔楼附近。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就在前方。 那两名守卫果然还在,正靠在石墙上抱怨著这该死的守夜任务。 莱妮莎有些不耐,握著匕首的手蠢蠢欲动。 达希安没有给她鲁莽的机会。 他可不想在这里闹出太大的动静,惊动了城堡里其他守卫。 他无声地指了指左边那个还在打哈欠的守卫,又指了指右边那个正在喝酒的,最后指向自己,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莱妮莎咧嘴一笑,动了! 她就像一头扑食的野狼,径直扑向了左侧的守卫! 那守卫只来得及察觉到一阵风袭来,甚至连抱怨的话都还卡在喉咙里,莱妮莎的匕首已经割开了他的喉咙。 而另一边守卫被同伴倒地的声音惊动,手刚握住剑柄的时候,达希安操控著影子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学著莱妮莎用同样办法解决了守卫。 莱妮莎“嗤”了一声,嫌恶地踢了踢脚下的尸体,“就这种货色?” 她嘲弄地说道,“看来这也没什么难度嘛,很快就能搞定了。” 达希安却皱起了眉。 “太简单了。” 他低声说道。 “什么?” 莱妮莎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 “卡斯帕是格哈特的心腹,” 达希安分析道,“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格哈特既然把他关起来,就不可能只派这两个废物守在外面。” 他指了指那扇门:“小心点,真正的守卫应该在门后。” 莱妮莎显然没把达希安的警告放在心上。 她嗤了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胆小,根本懒得做什么战术探查,一只手握著匕首,另一只手便大大咧咧地推开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沉重木门。 门后,是一条盘旋向下的阴冷石阶。 空空如也,別说埋伏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莱妮莎回头瞥了达希安一眼,隨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不对劲。 这守备鬆懈得简直就像是在演戏一样。 格哈特那个老狐狸,会把一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甚至还“背叛”了他的心腹管家,就这么隨隨便便地丟在这里,只派两个废物守门? 这不合理。 这简直就像是游戏里那种明晃晃摆在路中间的宝箱,上面掛著牌子写著“我没陷阱,快来开”。 谁开谁傻逼。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明知道这是个陷阱,还必须得往里跳。 卡斯帕那个活口,必须儘快处理掉,错过了今晚恐怕没有更好的时机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个已经跃跃欲试的狼人盟友。 温蒂和雪球跟了上去。 ————算了,万一有什么事情,好歹还能用影子把自己罩起来。 他摸了摸药剂想到。 达希安走在最后,他快速地將外面那两具守卫的尸体拖进了门內,这才反手將沉重的木门关上。 他打量了一下门內侧,这里並没有门门。 达希安看了下周围,乾脆抽出那守卫腰间的长剑,將长剑牢牢地卡在了门把手和墙壁的石缝之间,充当了一个简易的门閂。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做完这一切,他又將那两具尸体堆在了门边。 虽然不知道这堆障碍物能有多大用处,但聊胜於无。 不一定能挡住骑士的衝锋,但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起码能拖延一点时间吧莱妮莎抱著手臂,看著达希安忙活完那套在她看来多此一举的防御工事,终於不耐烦地说道:“学者先生,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她指了指门外,“就外面那两个废物?还有森林里那群被我们嚇破胆的骑士?” 莱妮莎嘲弄地说道,“我倒是觉得你太谨慎了。赶紧衝进去,把那个叫卡斯帕的弄出来。 在这种臭烘烘的地方浪费时间,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真这么顺利就好了。 这头脑简单的母狼,大概是真的以为格哈特那老狐狸会把一个心腹大患,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丟在两个废物看守的房间里,等著她们来劫狱? 算了,跟一头狼解释陷阱的复杂性,无异於对狼弹琴。 他现在只希望这头狼待会別蠢到第一个踩进陷阱里,顺便把他这个盟友也一起坑了。 “学者。” 温蒂的声音传来。 达希安看向那个笼罩在兜帽下的身影。 “莱妮莎说的没错,你的谨慎值得讚赏,但我们的耐心有限。 速战速决拿到我们要的东西吧。” “当然。” 达希安耸了耸肩。 他不再多言走到石阶入口,顺手摘下了掛在墙壁上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火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距离。 “既然女士们这么著急,那就请吧。” 莱妮莎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率先走了下去。 雪球紧隨其后,温蒂跟在后方。 达希安: 行吧,混血確实了不起,哪怕暗的地方也不影响视觉。 达希安提著油灯,走在最后。 沿著石阶一路向下,地下室的全貌终於展现在眼前。 这里比原主记忆中要———— 热闹得多。 狭长的通道两侧,是一排排的牢房。 昏暗的油灯光亮所及之处,几乎每一间牢房里都蜷缩著身影。 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孩子。 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人。 这和原主记忆里那个只关押著几个疯子和重刑犯的地牢完全不同! 达希安心中一沉。 看来,在原主被囚禁在阁楼的那几年里,他那位好叔叔格哈特可一点都没閒著。 这些年反对他的贵族、不服从他的骑士———— 他们的家人,恐怕大多都“受邀”来这里做客了。 “救救我!求求你,大人!” 一只乾枯的手从牢房的柵栏间伸出。 “水————求求你,给我的孩子一点水————” “放我们出去!” 一时间,两侧牢房里所有的囚犯都骚动起来。 莱妮莎皱起眉握紧了匕首,温蒂和雪球也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闭嘴!” 莱妮莎用匕首砸了一下柵栏,牢房里的哀嚎声瞬间遏制住了。 他们终於在通道的最深处,找到了卡斯帕被单独关押的牢房。 达希安將油灯凑了过去。 正如他所料,卡斯帕只是被麻绳隨意地绑住了手脚,丟在角落一堆潮湿的稻草上。 听到脚步声,卡斯帕抬起了头。 他那张脸上被博林殴打的青紫交加。 他看著莱妮莎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的伊莱恩,发出一阵乾笑:“果然,你们是一伙的。” 这时,竟然传来了咚咚咚的砸门声音!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给我使劲推! 第117章 给我使劲推! 人果然不能纯靠运气。 毕竟倒霉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达希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是按照他一开始想到的用影子来隱蔽还是? 卡斯帕听到那砸门声,那张被博林打得青紫交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上当了,伊莱恩学者,” 卡斯帕盯著达希安,“你才是那个该死的內奸!” 而就在这危急时刻,那熟悉的屏幕终於姍姍来迟地弹了出来。 【坏消息:现在你被博林那个蠢货和他带领的全副武装的骑士们堵死在了地下室。 顺便一提,这里只有一个出口。 顺便再一提,你用长剑和尸体设置的路障大概只能给他们添堵半分钟。】 【好消息:你怀里那些五顏六色的“生化武器”总算有点用了。 红色那瓶是狂暴药剂(稀释版),黄色那瓶是石肤药剂(劣质版),蓝色那瓶是净化药剂(存疑版)。 现在,发动你那傻了的脑袋,想办法逃出生天吧,学者先生。】 “砰!砰!砰!” “该死!” 莱妮莎一把揪住了达希安的衣领,“学者!这就是你的计划?!带我们来自投罗网吗?!” 温蒂盯著那扇被堵住的门,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达希安用长剑卡住的门显然撑不了多久。 雪球手中的短刃已经对准了达希安。 通道两侧牢房里的囚犯们更是嚇破了胆,他们听到了砸门声和骑士的怒吼,纷纷缩回牢房瑟瑟发抖起来。 “嘿————嘿嘿————哈哈哈哈!” 卡斯帕狂喜,他得意地看著达希安,“你真以为伯爵大人会相信你那套拙劣的谎言吗? 很快,我就会提著你的脑袋,去向伯爵大人证明我的忠诚! 我將证明我是对的!” 达希安没有理会卡斯帕那幸灾乐祸的狂笑,也没时间去管莱妮莎抓著他衣领的手。 硬拼是死路一条,莱妮莎她们再能打,也不可能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正面衝垮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骑士小队。 混乱————他需要混乱。 他的目光扫向了通道两侧那些被邀请而来的囚犯。 “莱妮莎!” 达希安挣脱她的钳制,指向那些牢房,“把这些牢门全都给我打开!” “你疯了?!学者!” 莱妮莎一愣。 “我们需要他们。 如果这里所有人都衝出去如何呢?” 莱妮莎虽然依旧满心怀疑,但温蒂先一步响起:“照他说的做!” 情况紧急,莱妮莎也知道现在不是討论的时候。 她与达希安一人一边冲向了那些牢笼。 达希安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直接催动影子力量,那看似坚固的铁锁在他手中快速打开。 莱妮莎的方式则简单粗暴得多,她那只没受伤的手抓住柵栏,肌肉鼓胀,竟硬生生將那锈蚀的铁锁拽断! 这堪称魔鬼行径的一幕,让那些本就嚇破了胆的囚犯们更是一阵尖叫。 达希安没时间理会这些可怜虫。 很快,两侧的牢门被全部打开了。 达希安一把將还在狂笑的卡斯帕从牢房里拖了出来。 卡斯帕还想咒骂,达希安毫不犹豫地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让他彻底闭上了嘴。 他抽出小刀,在卡斯帕那身还算体面的衣服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撕成了四块还算完整的布条。 “你————学者,你还有这种癖好?” 莱妮莎一言难尽的看向达希安。 “6 ” 达希安懒得解释,拔开那瓶蓝色药剂的瓶塞,一股刺鼻的薄荷味冲了出来。 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能净化什么东西,但聊胜於无。 他將药剂倒在那四块布条上,丟给莱妮莎三人:“蒙上。待会別吸进不该吸的东西。” 莱妮莎皱眉接住,但还是依言蒙上了。 温蒂和雪球也照做。 达希安自己也蒙上了最后一块。 刚准备完,莱妮莎她们三人就交换了一个眼神,根本无需多言,衝进了那些刚被打开的牢房! “都出去!” 莱妮莎显然很擅长干这种激励人心的活,她粗暴地抓起一个还在发抖的男人,像丟麻袋一样將他扔向了通道入口。 囚犯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但在莱妮莎的利爪和雪球神的短刃威肋下,只能连滚带爬地涌向通道,很快就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后挤成了一团。 达希安从怀里掏出了莉莎给的那瓶黄色的石肤药剂。 “听著!” 他喊道,“这是一次用自己力量逃出生天的机会,你们自行把握。 我做不了任何保证,你们可能会死在衝锋的路上,也可能会死在骑士的剑下q 但如果你们还想呆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现在就回去牢里吧。” 然而没有一个人离开。 回去?回牢里等死吗? 他们又不是真的囚犯! “很好。” 达希安拔开瓶塞,將那瓶药剂朝著那群人上空拋了出去! 黄色的烟雾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挤在门口的囚犯。 “啊啊啊!” “这是什么?!” “我的皮肤!” 被烟雾沾染或吸进去的人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喊。 只见他们暴露在外的皮肤都开始迅速泛起一层诡异的岩石般的灰色! 有人惊恐地用指甲抓挠,却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皮肤竟真的变得坚硬无比! 还没等他们从皮肤石化的恐惧中反应过来,达希安已经用同样的方法將那瓶红色的狂暴药剂也丟了出去! “呃啊啊啊!!” 那些刚刚还嚇得瑟瑟发抖的囚犯,双眼瞬间变得通红,乾瘦的身体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杀!杀!!” “砰!” “快推门,给我使劲推!” 那扇早已不堪重负的木门被外面的巨力撞开! 木屑纷飞,博林骑士带著全副武装的骑士们冲了进来。 然而,当他看清地下室景象时,那准备高喊的声音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狭窄的通道里,挤满了数十个皮肤泛著岩石般的灰色、肌肉膨胀的人类! 博林他那只握著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由得咕嚕一声咽下了口水。 第一百一十七章 莉莎到底靠不靠谱! 第118章 莉莎到底靠不靠谱! “砰!” 第一个皮肤泛著岩石灰色的囚犯已经和博林那把试图劈砍的长剑撞在了一起。 剑刃砍在石化的皮肤上,竟然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博林那张本就因震惊而扭曲的脸此刻更是写满了恐惧。 “怪物!” 而这只是开始。 沾染了狂暴药剂的囚犯们此刻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仗著那身劣质版石肤药剂带来的坚硬皮肤往通道里衝锋。 而博林和他手下的骑士们简直是有苦难言! 在这该死的狭窄地牢里,他们引以为傲的长剑和方盾根本施展不开。 他们只能憋屈地拔出隨身的短刀,甚至用拳头去迎击那些刀枪不入的人形怪物! 骑士们惊恐的咒骂声不绝於耳。 达希安则早已在混乱开始的瞬间催动影子覆盖了他和身后的三只狼人,以及地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卡斯帕。 谢天谢地,这群狼人总算在关键时刻知道安静,没吵著要先把他这个盟友撕了。 “圣光在上————” 莱妮莎下意识地抓紧了温蒂的斗篷。 她寧愿面对十个博林那样的莽夫,也不想面对这群被学者先生“祝福”过的怪物。 狂化的人群数量远比骑士要多得多。 莉莎的药剂效果拔群,囚犯的数量更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骑士们的防线很快就在这波悍不畏死的衝锋下崩溃了。 囚犯们嚎叫著衝出了地下室的入口,让出了后方的通道。 “走。” 达希安可没时间欣赏她们的表情。 他比了个跟上来的手势,率先走出了牢房。 莱妮莎一把將地上昏迷的卡斯帕扛在了肩上,温蒂和雪球在后方快步缀在了那群狂暴囚犯的身后,混在混乱中一步步向著外面挪去。 衝出地下室,外面的景象更是混乱不堪。 那扇被达希安用尸体和长剑堵住的大门早已被撞得粉碎。 显然,博林带来的骑士远不止门口那几个。 狂化的囚犯们已经彻底衝垮了防线,与后续赶来的骑士们混战在了一起。 达希安贴著墙根带著她们悄悄地绕过这些已经彻底杀红了眼的人群,往马廝那边移动。 就在他们马上要离开这群区域时,一个身影砰的一声砸在了达希安身边的石地上,四溅的血污和碎肉险些溅到他的靴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他完美的潜行状態。 达希安暗骂一声抬头一看。 只见博林骑士那魁梧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他此刻的状態比那些囚犯好不到哪里去,双眼通红,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泛著灰色,肌肉鼓胀到都快要涨破身上的皮甲。 他显然也在第一时间受到了莉莎那有趣玩意的影响。 看到达希安一行人后,博林咆哮一声,然后竟连武器都忘了拿,就这么徒手冲了下来! 达希安:“————?" 达希安简直要无语问天。 好傢伙,这狂暴药剂是不分敌我全图aoe吗? 莉莎到底靠不靠谱! 莱妮莎將肩上昏迷的卡斯帕往地上一丟抽出短刀。 达希安也拔出了那把小刀催动了影子的力量,与莱妮莎默契地一左一右朝著狂暴的博林迎了过去。 发狂的博林力气大的嚇人。 他根本无视了莱妮莎刺向他的匕首,所有的怒火似乎都集中在了达希安身上。 他一拳朝著达希安的门面砸来! 达希安在影子力量的加持下灵巧地向右侧闪躲过去。 博林那势大力沉的一拳擦著他的鼻尖而过,狠狠地击中了他身后的石墙! 一声巨响,坚硬的墙壁竟被他这一拳打出了蛛网裂纹! 趁著博林一击落空,达希安闪到了博林的身侧拿著刀朝著博林的脖子扎了过去! “嗤!” 刀尖確实扎中了。 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溅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那把锋利的小刀在刺破表皮后像是划在了坚硬的岩石上,嗤啦一下就滑了过去,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莱妮莎也抓住了博林这全力一击落空的机会,她脚狠狠地踹在了博林的右膝上! “咔!” 博林右膝一沉跪在了地上。 但是,那劣质的狂暴药剂显然也最大程度地激发了他的战斗本能! 就在他下跪时竟顺势扭腰,那只刚刚砸在石墙上的拳头借著这股扭转的巨力摆拳,横扫向莱妮莎的面门! 莱妮莎根本来不及闪避!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双臂肌肉鼓胀挡在了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狂暴的一拳! “砰!” 一声闷响,莱妮莎还是低估了这石肤怪物在狂暴状態下的力量。 她整个人撞在后方的石墙上。 “找死!” 博林一击得手正打算转身追击,另一边温蒂完成了她的施法。 只见她那只白皙的手从斗篷下探出朝著博林一挥,一把明黄色的粉末撒向空中! 粉末化作两只金红色的火鸟,尖啸著扑向博林的双眼! 博林抬起左手抓向其中一只火鸟! “噗!” 那只火鸟竟被他一把捏碎变成一缕烟雾! 但另一只火鸟他却来不及阻拦,火鸟撞上了博林的左眼! “嗷!!” 博林发出一声惨叫,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左眼。 机会! 达希安再次绕到了博林的身后,再次灌注力量將手中的小刀对准了刚才划出血痕的后颈! 这次竟然成功刺破了石化的皮肤。 然而还没等达希安再次施力,博林不顾插在后颈的刀,反手朝著身后的达希安抓来! 达希安见状果断弃刀向一旁闪去。 就在达希安吸引著博林注意力时,一直潜伏的雪球不知何时已经钻到了博林的胯下。 雪球將手中古怪的短刃扎入了他脆弱的要害! 一击即中,雪球快速脱离了战场。 “呃————啊啊啊啊!” 博林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发出惨叫。 达希安可不会给这头石化怪物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一个箭步冲回他身后。 双手握住那柄还插在博林后颈的小刀刀柄,连同影子力量一起狠狠地向下一压! 这格哈特摩下最勇猛的战士终於像一尊被推倒的石像般,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达希安这才鬆了口气,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刚补充的所有精力。 “我们得走了。” 温蒂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她已经走到了莱妮莎的身边正试图將她从地上扶起。 达希安也快步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將还在剧烈咳嗽的莱妮莎架了起来,靠在了旁边的石墙上。 “你怎么样?”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他刻下达希安的名字 第119章 他刻下达希安的名字 莱妮莎一把推开了温蒂的搀扶,捂著被博林重击的胸口啐一口带血的唾沫。 “死不了。” 她沙哑地说道,“那头蠢猪的力气倒是不小。 " 达希安: 达希安无语地看著莱妮莎。 看她这情况,刚才被博林那一下撞得可不轻,肋骨没断几根都算是圣光保佑了。 这狼人浑身上下,看起来也就嘴巴最健康了。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了。” 温蒂看了一眼通道外那依旧混乱的战局,又看了一眼地上卡斯帕,“这里的守卫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先原路返回吧。” “离开?” 达希安反问。 “不行。” 他摇了摇头,“你们原路返回不了,先不提你这位同伴现在的情况还能不能爬墙,就算我们能回到马厩,你觉得在那么多护卫情况下能跑多远?” “而且,” 达希安侧耳倾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混乱声响,外面的骚乱声虽然依旧混乱,但已经夹杂著骑士们重新组织起来的呵斥声。 “刚才的动静太大了,恐怕城堡里所有的护卫都已经被惊动了。 现在衝出去无异於自投罗网。” 温蒂和莱妮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 莱妮莎不耐烦地问道。 “留在这里等死吗?” 达希安没有理会她的怒火,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地下室通道。 不行,这里不能待。 地牢?不行,这里马上就会被清缴。 骑士的营房? 僕役的住处? 都太容易被搜查。 必须找一个他们意想不到,又绝对不会立刻搜查的地方。 他的目光左看右看,最终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上方那座达希安曾经被囚禁的塔楼! “跟我来,” 达希安转身往回走,”我知道一个地方,至少能让你们暂时躲藏。” “学者,你————” 莱妮莎还想质疑。 “闭嘴,莱妮莎,听他的。” 温蒂再次制止了她,逃跑已经不可能,不如相信这位学者先生。 现在不是內訌的好时机。 达希安在前面带路,温蒂扛著卡斯帕,雪球则搀扶著还在骂骂咧咧的莱妮莎,一行人迅速沿著那条通往塔楼顶端的石阶向上攀爬。 很快,他们抵达了塔楼的顶端。 达希安推开了那扇原主曾经无比渴望离开的厚重木门。 月光从高处那个狭小的气孔中倾泻而下,照亮了这间早已沦为废墟的阁楼。 这里还保持著达希安当初纵火逃离时的状態,简直是一团糟。 地上还堆积著厚厚的灰烬和被烧毁的乾草残骸。 看来自从火灾发生后再也没有人进入过这里。 雪球毫不客气地將肩上昏迷的卡斯帕往那堆灰烬里一丟,扬起一堆灰。 “你就带我们来这种鬼地方?” 莱妮莎嫌恶地看著这片废墟,咳嗽了两声。 “鬼地方?” 达希安简直要被她这不合时宜的挑剔气笑了。 “安静,” 他打断了莱妮莎的抱怨,“比起格哈特的地牢,这里就是圣光赐予的天堂。 至少这里乾燥,而且————” 他环顾四周,“————至少这里的气味,比你蹲守的那个厕所要体面得多。” 达希安懒得理会莱妮莎这毫无意义的抱怨,转而看向那个始终笼罩在兜帽下的身影。 这才是真正能沟通的对象。 “温蒂女士,这里是城堡的废弃区域,”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烧焦的痕跡,“疯子达希安”自焚之后,格哈特就下令封锁了这里,他的人绝不会主动上来巡查。 你们暂时是安全的。” 他看了一眼莱妮莎继续说道:“我必须立刻离开了。 我会想办法弄点吃的和乾净的绷带、伤药送过来,” 他压低声音,”管好你的同伴,別让她再衝出去咬人。我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温蒂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脆弱的盟约。 “你!” 莱妮莎刚想开口反驳,就被温蒂抬手制止了。 “我们会在这里等。但愿你明天的补给,能和你的计划一样准时。” 温蒂的声音依旧平淡。 达希安点了点头不再废话,转身离开了这间阁楼,反手將那扇厚重的木门轻轻带上,甚至还贴心地將外面那根早已锈蚀的门栓重新插回了原位。 他催动影子再次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地下室的入口处此刻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扇被撞碎的大门和满地的狼藉。 狂暴的囚犯们早已不知所踪,骑士们显然都追著囚犯或者赶去主堡护驾了,暂时还没人顾得上来清理这片第二战场。 博林安静地躺在血泊中。 他的消失也还没有人发现,或者是,即便发现了也还没能抽出手来寻找。 达希安看著博林那张因痛苦和狂暴而扭曲的脸。 卡斯帕是內奸,博林是忠臣。 这是他亲手为格哈特编造的剧本。 但现在,忠臣也死了。 达希安看著博林的尸体。 格哈特那老狐狸生性多疑,他真的会完全相信卡斯帕是唯一的內奸吗? 尤其是在卡斯帕倒台后,博林这个功臣又立刻死在了地牢里? 这太巧合了。 格哈特那老狐狸以他多疑的性格,事后必定会反覆推敲。 之前的盗匪、森林里的狼人、再加上自己这个恰巧出现的学者———— 他的心腹接二连三出事———— 疑点太多了。 他必须再加一把火。 一把————能把他那好叔叔彻底烧糊涂的火。 达希安的目光落在了博林那身还算完好的皮甲上。 他需要一个幽灵。 一个能让格哈特寢食难安、彻底陷入猜疑链的幽灵。 一个早已死去,却又阴魂不散的名字。 他俯下身,催动影子將博林那沉重的尸体翻转过来,让他面朝下趴著。 接著,他拔出了那把还插在博林后颈的小刀,看了一眼尸体胸前那块还算完好的皮甲。 “你要做什么?!你这褻瀆尸体的恶徒!” “住手!埃德加的后裔绝不能做出如此不体面的事! 这是对死者的侮辱!” 达希安充耳不闻,无视了脑海中那群体面警察的咆哮。 体面? 格哈特自然是想让他那侄子死得体面,只是遗憾没有得手罢了。 现在,也该轮到他重新送他一份体面的礼物了。 他握紧小刀,灌注影子的力量,在那坚硬的皮甲上,一笔一划,刻下对这片领地而言,既熟悉又禁忌的名字。 达希安。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整个人贴在了苏茜 第120章 他整个人贴在了苏茜 达希安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这一下,卡斯帕是內奸但消失不见、博林是忠臣但已经死亡、而达希安的幽灵正在復仇———— 这几条线索交织在一起,他倒要看看他那位多疑的好叔叔,那颗本就不堪重负的大脑还能不能正常运转。 他將那把小刀重新擦拭乾净,插回靴筒。 好了,该撤了。 他必须在卡斯帕那群人反应过来派人回来清理战场之前偽造点痕跡。 达希安跨过博林的尸体快速地穿过那片狼藉的通道返回了塔楼的底层。 外面的喊杀声已经渐渐远去,显然卡主力正被格哈特吸引在主堡方向。 达希安熟门熟路地爬上了通往阁楼的石阶,来到了那扇他之前潜入时用过的窗户。 他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 他催动影子模擬成了莱妮莎那锋利的利爪。 影子利爪在那光滑的石墙上,从窗台开始,一路向下划出了几道深浅不一,仿佛在仓皇攀爬中留下的狰狞爪痕。 做完这一切,他才翻身而出,影子牢牢地抓住了石墙带著他悄无声息地向下滑落。 他平稳落地后,又用影子模仿利爪在墙根留下了几道酷似野兽攀爬的抓痕。 一落地,他便毫不停留,借著影子的掩护直衝城堡外的树林。 在附近的树林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找到一棵足够粗壮的大树,再次用影子模仿著莱妮莎那夸张的跳跃力,在树干上製造了几道上树攀爬的痕跡,偽造出狼人已经逃入森林深处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达希安才靠在树干后歇了一会儿。 连续使用影子力量,尤其是刚才那番高难度的攀爬和奔跑,让他再次感到了熟悉的疲惫。 他从怀中那个装著莉莎大补药的布袋里,摸出了一瓶那锅狮鷲心臟熬製的紫色粘液。 “开饭了,老傢伙们。” 达希安面无表情地拔开瓶塞,將那瓶药剂尽数倒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磅礴的能量再次涌入体內驱散了疲惫。 达希安舒爽地嘆了口气。 他一边往城堡方向返回,一边指挥著影子抹除自己身后的痕跡。 感谢那位新来的谨慎的老古董,这的技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找到一个无人巡逻的死角,再次故技重施。 影子攀上高墙,带著他像一只真正的壁虎一样沿著石墙悄悄悄地朝著自己二楼的客房窗口爬去,灵巧地翻身进入了房间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达希安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心中警铃大作! 房间里有人! 达希安手已经握住了靴筒里的小刀。 昏暗的房间中,壁炉的余烬旁,一把椅子上正坐著一个人影。 微弱的烛光被点燃,映照出来人那张姣好但冷漠的面孔。 是女僕长,苏茜。 苏茜? 她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里? 达希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苏茜女士?” 他低声说道,”深夜造访男士的房间,这似乎不符合您的身份吧?” 苏茜那张总是带著职业化微笑的脸上此刻竟也看不出丝毫波澜。 她缓缓从阴影中站起身,平静地走到了烛光前,平静地开口说道:“我们不是敌人,伊莱恩先生。 至少现在还不是。” “而且,” 她缓缓摊开了自己的手,”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你不该接受这个护身符的。” 在她白皙的掌心上,那枚本被达希安藏在枕头底下的护身符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你本可以出去报信,” 达希安冷冷地说道,“城堡里现在乱成一团,你如果现在高喊一声学者伊莱恩深夜潜行,我想格哈特的骑士们会很乐意把我当成盗匪的同伙。” “但你没有。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得不说,学者先生,你很聪明。” 苏茜將护身符轻轻放在桌上,”你猜到了这个护身符可能会有追踪功能,所以你把它留在了枕头底下。” 她看向达希安,嘲弄说道:“但是你不知道的是,这件护身符是格哈特早年从一位帝国炼金术士那里弄来的忠诚锁。 它不能离开佩戴者超过半里格。” 她看向达希安:“否则,护身符的主人也就是格哈特伯爵,就会立刻接收到警示。” 达希安握著刀的手缓缓放下了。 难怪! 难怪格哈特那个老狐狸敢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他! 这根本就是拥有护身符功能的贴身监视器! 自己把它丟在枕头底下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格哈特自己有问题。 “你拿走了它,替我掩盖了警示?” “我只是在它即將惊动伯爵大人的前一刻,用我的方式暂时安抚了它。” 苏茜纠正道。 “我姑且相信你的解释,” 达希安说道,“但我也有一个疑惑需要你的解答。” “您说。” 苏茜再次恢復了那副恭敬的女僕长姿態。 “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 苏茜摇了摇头,“恕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好,” 达希安没有强求,换了另一个问题,“那另外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离开了房间? 我检查过了,这个房间並没有可以用於监视的暗室和监视孔。” “您很谨慎,伊莱恩先生,这是个好习惯。” 苏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我自然有我自己的一些————小戏法,能了解到我需要了解的情况。” 这女人真是又神秘又滴水不漏。 达希安心中暗骂。 从底层爬上来的女僕? 他现在寧愿相信博林是个哲学家。 幸好目前看来暂时双方还不是敌人,否则今晚就真的麻烦了。 什么伊莉丝、莉莎、塞拉菲娜、丹妮斯、伊莉莎白之类的,现在又来一个苏茜———— 先说明,他不是可汗大点兵的意思。 但他身边的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麻烦? 达希安本还想再试探几句,一阵猛烈的敲门声突然从门外传来,几乎要將那扇可怜的木门拍碎! “咚!咚!咚!” 外面传来了一个洪亮的男声:“伊莱恩先生!学者先生!您休息了吗?我们需要立刻確定您的安全!” 达希安和苏茜对视一眼。 达希安在心中暗骂一声。 这群蠢货! 时间紧急,苏茜在房內的事情绝不能让別人发现。 达希安目光飞速扫过,房间里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唯一的藏身处只有那张床! “快!” 达希安甚至来不及解释,一把抓住苏茜將她塞进了被窝里。 苏茜显然也没料到这变故,但她的反应快得惊人,抓起被子將自己盖上。 达希安刚把被子整理好,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他们竟然有钥匙?! 达希安心中一沉。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衣服,又看了看床上那个鼓起的人形轮廓。 如果他就这么站著被抓个正著———— 在房门被推开的前一刻,达希安果断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他整个人贴在了苏茜那温热柔软的身体上,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达希安甚至能感觉到苏茜那隔著衣料传来的剧烈心跳。 第一百二十章 盘问? 第121章 盘问? “砰!” 房门被粗暴地打开。 一名按著剑柄的骑士闯了进来。 “伊莱恩先生?!” 骑士显然没料到床上有人。 达希安心中暗骂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身衣服换下! 这要是被骑士看到他穿著一身外衣躺在床上,那他今晚所有的巧合都会变成预谋! 达希安装作被这粗暴的闯入惊醒,躺在床上眯著眼睛问道:“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达希安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糊弄过去时,他感觉到被窝里一阵轻微的蠕动。 苏茜竟然悄悄地探了过来抓住了他外套的衣襟。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致命的破绽。 达希安一僵。 他感觉到那双灵巧的手正帮他將那件碍事的外套从肩膀上褪下。 那骑士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他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闯,只是警惕地朝房內张望。 房间里没有点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堪堪照亮了桌子的一角,却让床铺的位置显得更加昏暗。 达希安一动不敢动,他甚至能感觉到苏茜的指尖的动作。 他得拖延时间! “骑士大人?!” 达希安故作不耐烦地提高了声音,“城堡的规矩就是可以隨意闯入一位学者的臥室吗?! 我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现在,请你出去!” “先生!请您冷静!” 骑士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脾气还不小。他急忙解释道:“城堡刚出了乱子!地下室那边————总之,伯爵阁下担心您的安危,特许我们使用备用钥匙检查所有客房,必须立刻確定您的安全!” 就在达希安集中精神与门口的骑士周旋时,他感觉到被子里的苏茜又动了。 外套终於被苏茜从他身上彻底剥了下来。 达希安心中稍定。 然而,苏茜的手在完成任务后並没有停下。 她的手在被子的掩护下,正悄无声息地开始搜查达希安的身体! 她显然是在利用骑士闯入的这个间隙,搜寻他身上是否藏著什么秘密! 他能感觉到苏茜那只灵巧的手指滑过他的腰侧,摸索过他藏著药剂布袋的內衬,又毫不迟疑地继续向下! 达希安的身体瞬间绷紧。 这女人的胆子简直比格哈特的脸皮还厚! 得立刻把这个骑士弄走! “我受伤了,骑士大人!” 达希安愤怒地大声说道,“我在森林里为了保护伯爵阁下受了伤! 一路的惊嚇和今天的奔波已经耗尽了我的体力! 难道埃德加领地就是这样对待一位救了伯爵性命的功臣吗?! 连最基本的休息都不被允许?!” 他撑起上半身,將脚曲起,用膝盖撑起被子,將被窝里另一个人的轮廓与自己混淆在一起,遮掩得严严实实的。 骑士提著油灯朝床上照了照,只看到学者先生气愤地坐在被窝里。 “抱歉,先生,真的非常抱歉!” 骑士脸上的戒备消失,“只是城堡刚出了乱子,我们在例行排查———— 请您好好休息。” 那骑士像是生怕这位伯爵面前的新红人明天去告状一样,不敢再多做停留,连忙退了出去,房门被他小心翼翼地重新关上。 “砰。” 房间重归黑暗。 达希安长舒一口气。 苏茜那只在他衬衫下摆游移的手也终於停下了。 “看来,学者先生,” 苏茜的声音在被窝里响起,但手却没有立刻抽离,“您应对盘问的技巧,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达希安: ” 盘问? 他严重怀疑这位女僕长对“盘问”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彼此彼此,苏茜女士。” 达希安一把抓住了那只还在他衣服下摆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对方手腕的肌肤传来的细腻触感。 “您的客房服务也同样周到得令人难忘。” 他掀开了被子,但依旧没有鬆开钳制著她的手。 借著窗外月亮的光照,他能看到苏茜那张姣好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只是,我想我的邀请名单里,並不包括让你深夜搜查客人身体的服务。” 他毫不客气的回敬道,”现在,您是不是该离开了?” 苏茜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窘迫。 她不紧不慢地抽回达希安也顺势鬆开了自己的手站到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那身只是略显褶皱的女僕长裙装。 仿佛刚才那场不过是整理床铺时不小心弄出的一点褶皱。 “您说的是。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否则伯爵阁下確实会起疑心。 她转向达希安,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滴水不漏的职业微笑:“伊莱恩先生,今晚打扰您了。 如果您在埃德加领地有什么———— 学术之外的需要,请隨时吩咐我。” 她提著裙摆,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晚安,伊莱恩先生。” 说完,她便转身打开房门,无声地退了出去,甚至还体贴地顺手將门轻轻带上。 达希安: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拿了什么奇怪的galgame小黄油剧本。 这到底是来復仇的,还是来开什么异世界大型女子图鑑的? 这哪里是平平无奇的丈夫剧本,这分明是危机四伏、九九八十一难的唐僧剧本吧! 一个比一个心眼多,一个比一个会演! 达希安揉著发痛的太阳穴。 这个苏茜———— 她的目的,恐怕也和格哈特脱不了干係。 是又一个潜在的盟友,或者说,又是一个可以互相利用的棋子? 还是格哈特的又一次试探? 她帮自己掩盖了忠诚锁的警报,又趁机搜查自己———— 这波操作简直是又当又立。 苏茜到底想从自己身上找到什么? 还是说,她和格哈特根本就是一伙的,今晚这齣戏码,就是一场联合起来pua 伊莱恩的局? 算了,不想了。 天塌下来也得等明天再说。 达希安將那把小刀重新塞回枕下,倒回床上。 明天还要去“莎蒂斯酒馆”当诱饵,今晚必须好好休息补充一下精力。 他倒要看看,格哈特那老狐狸到底给他准备了怎样一份大礼。 希望———— 达希安闭上眼,发出了今晚最虔诚的祈祷。 希望那里至少能有点正常的食物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是伊莉莎白 第122章 是伊莉莎白 达希安难得睡到了自然醒。 至少床底下没有再冒出个什么女巫或者修女。 也许是昨夜那番高强度的表演和激战真的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连脑海里那群吵闹的老古董们都懒得在他脑子里开晨会了。 他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认命地从那张只能说勉强还算柔软的床上爬了起来,换上新的衣服离开房间。 走廊里的景象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昨晚那个混乱的战场。 到处都是狼藉! 脚步匆匆、低头忙碌的僕役们端著水盆和脏布,小心翼翼地擦洗著地上的污跡。 看来昨晚那群被莉莎药剂“祝福”过的囚犯们,在衝出地牢后著实给雄狮堡带来了一场印象深刻的“狂欢”。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擦拭墙壁血跡的年轻女僕注意到了达希安,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脏布,快步走了过来屈膝行礼:“学、学者先生,早上好。” 显然昨晚的骚乱把女僕嚇得不轻。 “很抱歉让您看到这么混乱的场面。昨晚城堡里———— 城堡里发生了暴乱,那些该死的地牢囚犯全都跑了出来!” 她紧张地解释道,“所有人都在收拾中,十分抱歉打扰到您了。 囚犯暴乱? 这倒是个不错的官方说法。 达希安摆了摆手,打断了女僕的进一步描述:“我已经看到了,你们先忙。” 达希安现在可没心情听这些。 他更关心的是,格哈特在看到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后,现在是什么反应。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知道伯爵阁下在哪里吗? 昨晚的骚乱实在是让我有些担心伯爵阁下的安危。” “伯爵阁下没事,讚美圣光!” 女僕连忙回答,“女僕长今早吩咐过了,您醒了以后让我告知您,伯爵一大早就去巡视领地了。 她吩咐,如果有什么事找她就行。” 出去了? 达希安心中一沉。 “那苏茜女士在哪里?” 他问道。 “女僕长现在在大厅那边指挥僕役们清理,昨晚那里也被那些怪物————哦不,是被那些暴徒弄得一团糟。” 女僕恭敬地回答,“请跟我来。” 达希安跟著女僕穿过混乱的走廊,来到了同样一片狼藉的主大厅。 女僕长苏茜正站在大厅中央,指挥著僕役们將一块被砸碎的装饰盾牌抬走。 她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整洁裙装,脸上保持著那种疏离的礼节性微笑,仿佛昨夜搜身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达希安刚想开口询问,苏茜却率先开口:“早上好,伊莱恩先生。”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僕役,“很抱歉让您看到城堡这副混乱的模样。” 她顿了顿,继续传达著命令:“另外,伯爵阁下吩咐过,您醒了以后不需要再去见他,埃德加的领地有许多特色的地方,希望可以对您的学术研究有所帮助。 苏茜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羊皮纸递给达希安:“这是城內的简易地图。是伯爵阁下特意让我为您准备的。” 达希安接过地图。苏茜再次对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那么,我就不耽误您了,先生。” 说完,她甚至没有给达希安任何多余的提问机会,便转身继续指挥僕役们清理大厅那片狼藉。 达希安拿著那捲地图,无声地耸了耸肩。 跑得倒是真快。 果然,这老狐狸还是惜命得很。 昨夜的意外显然彻底超出了格哈特的掌控。 卡斯帕这个內奸被抓,博林这个忠臣惨死,他短时间內最倚重的左右手都被达希安砍掉了。 再加上地牢暴动,那些被他关押多年的政治筹码全都跑了出来。 换做是达希安自己,恐怕也会第一时间溜出,先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再说。 达希安不再停留,走出了这座雄狮堡。 时间还早。 格哈特交代的莎蒂斯酒馆要到中午才开门,达希安摸了摸自己那空空如也的胃袋,决定先在这埃德加城里逛逛,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顺便买一些能填饱肚子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今天找个时间送去阁楼。 毕竟,贵族们或许沉迷於那套一天两餐的“高尚”传统,但生活在这座城镇里的居民,那些铁匠、车夫、小商贩们,可是要为了新一天的劳作填饱肚子的。 循著原主达希安那早已有些模糊的记忆,他穿过城堡的外门,走进了埃德加领地的主城镇。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但埃德加的城镇早已甦醒。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麵包房的烟囱里冒著白烟,一股虽然在他闻来觉得有些酸味的烤麦子的焦香传来。 “新鲜的黑麵包!刚出炉的!” “快来看啊!最肥美的河鱼!”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吵闹声传入达希安耳朵。 这是他来到这异世界第一次见到这景象。 城堡里的暴乱,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这些普通领民的生活。 他们依旧在为新一天的生计而忙碌,对昨夜那场足以让伯爵换掉整个管家团队的大地震一无所知。 不,也不全是。 街道上巡逻的骑士队伍明显比原主记忆中要多了些。 他们不再像往常那样鬆散地在街边閒逛,而是三人一组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行人。 看来,昨晚那场囚犯暴动虽然被压了下去,但还是让格哈特那根脆弱的神经绷紧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达希安看著那些依旧在討价还价的镇民。 只要“雄狮堡”的旗帜还在飘扬,只要格哈特的骑士还能上街巡逻,对这些早已习惯了服从的领民而言,城堡里的混乱———— 不过是贵族老爷们又一场与他们无关的游戏罢了。 格哈特的统治,至少在明面上,还远未到动摇根基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队刚结束了巡逻正准备返回城堡的骑士从达希安身旁路过。 领头的骑士在看到达希安时,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 “学者先生!伊莱恩先生!没想到您在这里!” 达希安抬头一看。 这不正是昨晚那个用备用钥匙粗暴闯入他房间,差点把他和苏茜堵在被窝里的骑士吗。 骑士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带著几分尷尬和討好的笑容,他主动行了一礼:“学者先生,昨晚实在是不好意思! 城堡里出了大乱子,我们也是奉了伯爵阁下的命令,必须第一时间確认您的安全,没想到打搅到了您的休息,还惹您生气了————” 怕不是格哈特那个老狐狸想確认他是不是就是造成混乱的元凶吧。 但达希安摆了摆手笑著说道:“不,不,骑士大人,您千万別这么说。” 达希安诚恳地说道:“昨晚是我睡得迷迷糊糊,又被外面的喊杀声嚇到了,才误会了您的好意。 是我该向您道歉才对。” 他微微躬身:“说起来,还未请教您的名字?” 那骑士见达希安主动道歉,脸上那份尷尬瞬间就变成了受宠若惊。 他连忙挺直了腰板,大咧咧地笑道:“学者先生您太客气了!您不怪罪我就好! 我叫奥利弗,埃德加骑士团的一名小队长。” 奥利弗显然是个直肠子,他挠了挠头:“以后学者先生您有什么用的著我的地方,儘管吩咐! 您可是伯爵大人的救命恩人,我们都佩服您的勇气!” 达希安又与这位奥利弗骑士客套了两三句,这才以不耽误他巡逻为由礼貌地告辞。 达希安看著奥利弗那张写满了“快来利用我”的耿直脸庞,心中那点因为昨夜骚乱而带来的烦躁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再次礼貌地与这位热情的骑士小队长告辞,看著他带著队伍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转身继续他的“觅食”之旅。 他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而那群藏在阁楼里的狼人盟友,尤其是那个还在养伤的莱妮莎,想必也正等著他的投餵。 达希安感觉自己简直成了北境第一移动粮仓。 他循著那股微酸的麦香味,很快便找到了镇上那家生意最好的麵包房。 “好的————嗯?” 麵包师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当他看清达希安那身的衣服时,动作明显一顿。 他警惕地打量了一下达希安,又看了看街上巡逻的骑士,脸上的热情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迟疑:“先生————您是城堡里的贵客吧? 这、这黑麵包是给、给镇民和僕役们吃的,口感粗糙得很。 您要是想用点心,不如去前面的旅店? 那里的白麵包和蜜酒才是招待贵客的————” 达希安嘆了口气。 看来贵族这个身份在这埃德加领地也开始变得碍事了。 他实在懒得跟这位麵包师解释自己独特的饮食癖好,或是编造什么为僕人採买的拙劣谎言。 达希安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从风暴之牙脖子上钱袋顺来的银幣放在了满是麵粉的柜檯上。 那枚银幣让麵包师的眼睛瞬间真了。 “四条黑麵包,”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黑麵包先给我一条。剩下的包好,我待会来拿。” 麵包师那点可怜的警惕和迟疑,在银幣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好!好!您稍等!” 麵包师脸上的笑容再次堆满,他手脚麻利地抓起一个粗麻布袋,手脚麻利地往里装了一条他自认为看起来烤得最好的黑麵包。 达希安拿著刚出炉还带著点温度的黑麵包,走到一旁无人的巷子里啃起来。 还好此时的麵包並不算特別硌牙,直接吃也完全没有问题。 除了难吃以外。 他一边啃著麵包,一边观察著这座城镇。 正如他所料,格哈特加强了戒备,巡逻的骑士队伍几乎是络经不绝,但镇民们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该干嘛干嘛,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小孩跟在骑士马屁股后面嬉笑打闹。 吃完麵包后达希安在镇上买了些易於携带的肉乾和清水,在镇上漫无目的地又閒逛了一阵,眼看著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 终於,莎蒂斯酒馆也到了开门营业的时候。 达希安从怀中掏出苏茜给的那张简易地图,確认了一下酒馆的位置,就在城镇主干道的尽头,一个毫不起眼的拐角处。 是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二层木楼。 格哈特的机密联络点? 达希安看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心中警铃大作。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封格哈特亲笔书写的介绍信和那个所谓的“护身符”贴身藏好。 该去见见他那位好叔叔安排的“惊喜”了。 达希安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掛上了无害的微笑,推开了莎蒂斯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酒馆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麦酒味和一些难以形容的呛人气味。 现在刚到中午,酒馆里並没有多少客人,只有几个看起来像佣兵的男人聚在角落的桌子旁低声交谈,吧檯后一个身材臃肿的酒馆老板正无精打采地擦著木杯。 达希安刚一踏入,便敏锐地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从角落的阴影里投了过来。 他没有理会,只是平静地扫视著酒馆內部,寻找著格哈特所谓的“接头人”。 达希安正准备走向吧檯,按照格哈特的吩咐拿出那封介绍信———— 就在这时,二楼通往客房的木製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达希安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名穿著利落商人装束的女人正顺著楼梯缓缓走下。 那女人的身材高挑,灰色的亚麻布便装外罩著一件深色马甲,长发被一顶朴素的兜帽遮住了大半,脸上似乎还涂抹了什么东西,让肤色显得有些暗黄,但依旧难掩那精致的轮廓。 当那女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抬起头,那双熟悉的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眸与达希安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时———— 达希安:“————?” 是伊莉莎白·阿什沃斯? >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堪重负的布料 第123章 不堪重负的布料 伊莉莎白在看到达希安,眼眸里出现难以置信的光彩。 她那张涂抹了暗黄顏料的脸,依旧难以彻底掩盖那份惊人的美貌。 达希安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不小心挡路的陌生商人。 伊莉莎白迅速冷静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几个不怀好意的佣兵,就在两人即將擦肩而过时,她拎著小包的手在包的遮挡下,朝达希安比了几个手势。 很眼熟,那似乎是北境贵族间某种狩猎时用的暗號。 达希安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下,才勉强辨认出那大概是“楼上”、“五號”、“危险”之类的意思。 然后伊莉莎白像一个真正的陌生商人一样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身而过,快步走出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达希安在心中鬆了口气。 还好,这位“振翅高飞”的小姐总算还没蠢到家。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格哈特的机密联络点?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位大小姐所谓“寻找父亲的秘密”,是不是只是个幌子。 这麻烦简直是阴魂不散———— 这个小插曲过后,达希安继续著他原定的计划,朝著吧檯处走去。 “嘿。” 达希安刚走至吧檯,那个身材臃肿的酒馆老板便头也不抬地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著吧檯同时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不好意思啊,贵族先生,” 他抬头瞥了达希安那身乾净的装束一眼,嘿嘿笑道,“咱们这里可不是您这种尊贵的客人该来的地方。 趁著那些泥腿子还没来污您的眼的时候,赶紧离开吧,要不到时走不了了,可別怪我没有提醒您。” 这番话引来了角落里那几个佣兵一阵压抑的鬨笑。 达希安对那阵鬨笑充耳不闻,也未理会酒馆老板那拙劣的逐客令,只是平静地从怀中掏出了格哈特那封介绍信,轻轻放在了吧檯上。 他用手指压著那枚埃德加家族的火漆徽记。 “我的一位朋友,” 达希安脸上依旧掛著人畜无害的学者微笑,“他向我极力推荐了您这里的珍藏。 他说,您这里有北境最好的雄狮烈酒,別的地方可品尝不到。 不知道————我今天是否有这个荣幸,能为我的朋友带几瓶回去?” 酒馆老板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枚火漆徽记,又瞥了一眼达希安那身行头。 “哦!哦!我的朋友!” 老板的反应快得惊人,脸上的轻蔑瞬间变成了夸张的热情,“哎呀!您看我这记性!贵客登门,贵客登门!” 他麻利地將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往肩上一搭,顺手將吧檯上的介绍信推了回去,“雄狮烈酒自然是有的!只是那玩意儿精贵,可不能摆在明面上。” 他朝达希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来,最好的酒,自然要到最好的酒窖里去挑,不是吗?” 达希安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那个老板领著达希安穿过吧檯旁一道掛著脏污门帘的小门,一股更加浓郁的油腥味和酸臭味扑面而来。 达希安强忍著捏住鼻子的衝动,跟在那老板身后穿过了这片油腻腻的后厨来到了后门。 门外,两个壮硕得如同黑熊般的打手正抱著双臂在两侧看守。 他们看到老板领著一个衣著乾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陌生人过来,眼中立刻闪过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凶光。 “雄狮的客人。” 酒馆老板连忙上前,在那打手耳边小声解释了一句。 那两个打手闻言,眼中的警惕虽然未消,但还是让开了位置。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打开了那扇与这家简陋酒馆格格不入、刷著黑漆的精美双开门。 门后,是一段由坚硬青砖砌成的楼梯,楼梯螺旋向下,通往未知的黑暗。 墙壁两侧每隔几步便插著一支火把,將这通往地下的道路照得忽明忽暗。 达希安:“” 达希安跟在那老板身后,踏上了那段由坚硬青砖砌成的螺旋楼梯,一步步走入未知的地方。 他严重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地下室美学復兴”运动,怎么是个反派都喜欢把老巢建在地下? 这简直是陷阱的標配开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怀里的布袋。 莉莎给的那些大补药和有趣玩意昨晚为了演戏和逃命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 万一这次又是什么鸿门宴,他可没有药剂再復刻一次昨晚那种惊天动地的大逃亡了。 楼梯终於到了尽头。 然而,等待他的並非想像中那种堆满酒桶、散发著霉味的阴暗酒窖,反而是一扇比入口那扇黑漆门还要奢华几分的双开大门。 酒馆老板恭敬地走上前,拉了一下门旁的铃绳。 大门无声地滑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达希安微微眯起了眼。 门后竟是一个宽阔得有些夸张的地下空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中央那个高高筑起的方形拳台。 不过,大概是因为时间还太早,拳台上空空如也,並没有上演什么热血沸腾的格斗比赛。 “贵客,请跟我来,在这边。” 酒馆老板那谦卑的声音將达希安的思绪拉回。 他领著达希安绕过了拳台,走向一侧的走廊。 这条走廊显然就是所谓的贵宾席了。 达希安的目光扫过那些半开著门的包厢,即便是短暂的一瞥,也能看到里面那华丽的装潢。 厚重的天鹅绒沙发、打磨光亮的黑木桌椅,甚至还有一些一看就不便宜的异域风格掛毯。 真是奢侈得令人咋舌。 埃德加领地虽然是北境的贸易中转站,但绝大部分利润显然都进了格哈特的私库,城镇里的居民可算不上富裕。 能在这种地方,在格哈特的眼皮子底下,经营著如此规模、如此奢华的地下產业———— 会是谁? 不多时,酒馆老板在走廊尽头一扇雕刻著繁复花纹的门前停了下来。 他再次上前,费劲地踮起脚尖,用那肥胖的手指拉了一下门框上的铃绳。 这一次,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衣服,恭敬地垂手侍立在一旁。 片刻后,大门从內侧被打开了。 “贵客,请。” 酒馆老板伸手呈“请”的姿势,脸上堆著谦卑的笑容。 达希安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房间。 在他踏入的瞬间,身后的房门便被无声地关上了。 那位酒馆老板留在了门外。 达希安踏入房间。 这房间的奢华程度,比外面那些所谓的贵宾包厢有过之而无不及。 地下室的石墙被昂贵的深色木料完全包裹,上面甚至还刻画著各式各样的油画。 房间的角落里摆放著奇异盆栽,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香料与昂贵菸草混合的馥鬱气息,奢华的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 房间的一侧放著一个摆满了珍奇藏品的博古架,以及一张隨意搭著雪白毛皮的躺椅。 最引人註明的自然是一张巨大几乎占据了房间小半空间的黑檀木桌子,桌面上镶嵌著象牙和黄金,光滑得能倒映出人影。 而桌后,一位身穿礼裙的女士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她有一头如海藻般浓密捲曲的酒红色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后,只有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落在她那美艷的脸上。 只是慵懒地靠在那里,那身剪裁得极其贴合的酒红色礼服十分夺目,以至於隨著她慵懒的呼吸,那片布料都显得有些不堪重负,勾勒出的起伏弧度在灯光下投下了一片深邃的阴影。 女人的指间捏著镶嵌著宝石的烟杆,见达希安站定后,才缓缓抬起那微微上挑的狐狸眼。 她的目光越过繚绕的青烟落在达希安身上审视,烈焰般的红唇轻启说道:“欢迎您,尊贵的客人。” 女人开口说道,声音有点像达希安曾经听过的爵士乐女歌手那种嗓音。 她將那支修长的烟杆送到唇边,任由那点猩红在烟雾中明灭。 “我们那位可怜的老板,” 女人轻笑道,“平时可是宝贝他的吧檯,绝不会轻易离开半步。 他能亲自带您来我这里———— 想必,是伯爵阁下有什么要紧的生意”要吩咐了?” 达希安脸上依旧掛著那副谦和的微笑,仿佛完全没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试探。 他再次从怀中掏出那封介绍信,恭敬地递了出去。 那位女士却丝毫没有要起身接过来的意思。 她提起烟杆在桌上一个精美的白瓷罐子上面轻轻敲了一下。 “叮。” 达希安心中一凛。 几乎是同时,一个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达希安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竟然完全没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的气息! 虽然从刚刚门打开的方式就猜到了门后肯定有人,但是这个男人以这种方式出现———— 那男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僕役服饰,面无表情地从达希安身边走过,接过了达希安手上那封还未递出的介绍信。 然后,他绕过那张奢华的办公桌,单膝下跪,恭敬地將信呈给了那位女士。 达希安眯起了眼睛。 下马威吗? 从自动开门,到这个神出鬼没的僕人———— 格哈特这老狐狸,是想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这里的水,远比他想像的要深? 第一百二十三章 莎蒂丝 第124章 莎蒂丝 那位女士並没有理会达希安的视线,接过了介绍信。 她那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挑开了缎带,又用一柄精致的小刀撬开了上面那枚埃德加家族的火漆徽记。 达希安看著那封信,信从格哈特交到他手里时就已经是封好的,他根本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虽然他很想提前窥探一下格哈特这老狐狸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也清楚,在不破坏火漆和缎带的情况下看完內容再完美復原———— 显然超出了他目前那点可怜的“盗贼”业务范围。 难度係数堪比让博林那个蠢货学会思考。 莎蒂丝抽出信纸,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內容。 很快,她那精致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对信上的內容有些不悦。 她將信纸隨意地丟在桌上,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达希安,隨即又將目光转向了那个依旧单膝跪地的僕人。 抬手朝身旁那个神出鬼没的僕人招了招。 那男人立刻像没有骨头一样俯身附耳过去。 女人用那只捏著烟杆的手掩著半边红唇,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那男人无声地点了点头,他站直身体先是恭敬地朝著那女人行了一礼。 紧接著,他转过身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在达希安身上停留了一瞬,也行礼致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达希安: 这礼节倒是周到得让人心里发毛。 隨后,那男人便退入了房间侧面一扇毫不起眼的门离开。 房间內再次恢復了安静,只剩下女人手中烟杆里那奇异香料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那位女士將那封介绍信隨意地丟在桌上,似乎完全没把它当回事。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托著下巴撑在了桌面上,另一只手则把玩著那支华丽的烟杆,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达希安。 这个动作让她那本就贴合的酒红色礼服承受了更加严峻的考验。 那片不堪重负的布料之下,是一片令人炫目的慷慨事业线。 达希安:“————" “很抱歉,还没自我介绍呢。” 女人终於开口,那迷人的嗓音带著笑意,“我就是这家酒馆真正的主人,他们都叫我————莎蒂丝。” 达希安单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很荣幸认识您,莎蒂丝女士。 相信伯爵阁下已经在信里介绍过我了,您叫我伊莱恩就好。” 莎蒂丝將那支烟杆凑到她那烈焰般的红唇边,吐出了一团淡紫色的烟雾。 那烟雾並不刺鼻,反而带著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异香,与房间里那馥郁的气息融为一体。 她隔著繚绕的烟雾看著达希安,笑道:“確实,伯爵阁下將事情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了。 您是他的贵客”,需要我们全力配合————但是吧————” 这种说话说一半的恶劣戏码,达希安在他前世的酒局上简直见得不要太多。 无非就是想坐地起价,或者暗示这趟浑水不好蹚,得加钱。 还是单纯地想给他这个“信使”一个下马威? 他可没兴趣在这里陪她玩这种无聊的语言游戏。 达希安微微皱起眉,困惑与又侷促得说道:“莎蒂丝女士,您的意思是————有什么顾虑吗?” 他故作为难的说道,“您也知道,我只是奉伯爵阁下的吩咐前来,配合您完成这件生意”。 请不要过分为难我这个传话人。” 莎蒂丝似乎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紧张模样取悦了。 她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竟真的从那张宽大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赤著脚踩在奢华的地毯上,一步步向达希安走了过来。 隨著她的动作,那身酒红色的礼服紧紧绷住了她惊人的曲线,达希安这才看清,那裙摆的一侧竟开高叉,隨著她的走动,白皙修长的双腿在深色丝绸间若隱若现。 达希安毫不怀疑,只要她再多做一个大点的动作,那几根可怜的丝线就会当场崩断。 莎蒂丝赤像一只正在审视猎物的优雅野兽,绕著达希安缓缓踱步。 那股奇异的馥鬱气息隨著她的移动將达希安彻底包裹。 烟雾繚绕在她酒红色的长髮间,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如梦似幻。 终於,她停在了达希安的面前,那双狐狸眼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也不是什么大事,” 莎蒂丝终於开口,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低语,”伯爵阁下的命令,我们自然是不敢违抗的。” 她抬起那只没有夹著烟杆的手,轻轻拂过达希安的衣领,“只是————最近领地里不太平,昨夜的暴乱”想必您也听说了。” 莎蒂丝惋惜地嘆了口气,“我们的人手摺损了不少,实在是暂时抽不出足够的人来配合秘密行动了。” 她將烟杆轻点在自己的红唇上,”恐怕,得请伊莱恩先生您————稍等两天了。” 达希安依旧皱著眉头,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 他脸上的困惑变成了显而易见的焦急:“可是,莎蒂丝女士,伯爵阁下跟我说的可不是这样的。 他希望我们今天就能出发。” 莎蒂丝刚好再次绕到了他的正前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的气息。 她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在繚绕的烟雾后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到手的有趣藏品。 “不用担心,伊莱恩先生,” 莎蒂丝的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相信,伯爵阁下会理解我们小小的难处的。” 她说著,没有再逼近,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慷慨”的动作。 竟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探入了自己那片不堪重负的深邃阴影之中。 达希安:“?” 他眼睁睁地看著她从那片令人炫目的慷慨事业线中,抽出了一张卡片。 莎蒂丝捏著那张卡片,根本不给达希安拒绝的机会,另一只手自然地拂开了达希安外套的衣襟,將那张还带著她体温的卡片径直插进了他贴身的上衣口袋里。 “啪。” 她甚至还用手掌隔著衣料,在那口袋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这是我的信物,伊莱恩先生,” 莎蒂丝的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声音沙哑地低语道,“您可要收好了。 酒馆————和俱乐部,隨时欢迎您的光临。”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荷尔蒙炸弹。 她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达希安那瞬间僵硬的表情,这才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莎蒂丝拍了拍手。 那扇侧门无声地打开,那个神出鬼没的僕人再次出现,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走到达希安面前,躬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 那名僕人领著他穿过走廊,绕过那座空荡荡的拳台,重新踏上了那段螺旋向上的楼梯。 酒馆老板正点头哈腰地等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比之前还要谦卑。 达希安跟著他重新穿过那油腻的后厨,重新回到了酒馆那昏暗的大厅。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重新站到了埃德加城镇的阳光下,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格哈特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 他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酒馆外早已不见了伊莉莎白的身影。 第一百二十四章 苏茜也跟了进来 第125章 苏茜也跟了进来 达希安暂且放弃了立刻去找寻伊莉莎白的念头。 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搞到弓箭、还能找到格哈特机密联络点的贵族小姐,恐怕早就有自己的b计划。 他转身按原路返回,走进了那家麵包房。 麵包师一看到这位出手阔绰的学者先生,立刻满脸堆笑,將早就打包好的三条黑麵包递了过来。 达希安接过麵包,决定再补充点物资。 现在他身上的药剂也不多了,也不能所有事都指望影子。 按照苏茜给的那张简易地图,他很快在城镇的另一角找到了药材店。 他走进那间瀰漫著浓郁草药味的铺子,无视了老板探究的目光,买下了一些常用的止血草药和几卷乾净的麻布绷带。 隨后,他又去了趟旁边的针织铺子,採购了一些结实的针线。 毕竟,无论是偽装还是缝合伤口,这东西总能派上用场。 达希安將所有物资仔细打包好,这才提著东西,准备返回那座雄狮堡。 到了城堡门口,守卫显然已经认得了他这张脸。 其中一个领头的守卫快步迎了上来,他的脑袋上胡乱缠著一圈还渗著血的绷带,看起来颇为滑稽。 显然是昨晚那场“囚犯暴乱”中的“幸运儿”之一。 “伊莱恩先生!” 那守卫热情地招呼道,“您回来了!这边请,侧门更近一些。” 他恭敬地指了指主堡旁那扇更不起眼的侧门。 达希安踏入城堡侧门,眼前的景象倒是让他略感意外。 早上还凌乱的城堡,此刻竟已恢復了往日的整洁。 地面被擦洗得乾乾净净,墙壁上那些飞溅的血污也消失不见,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被走廊里新换上的薰香掩盖著。 看来那位新上任的女僕长苏茜,不光是会察言观色和深夜搜身,这指挥僕役干活的效率也是一流。 这简直是埃德加领地百年难得一遇的管理型人才,格哈特这老狐狸倒是捡到宝了。 达希安一路回到自己的客房,反手將门栓插上。 他將今天在镇上採购的物资那几条硬邦邦的黑麵包、肉乾、清水,还有止血草药和绷带都塞进了床底下。 这些补给白天是送不出去的,目標太明显。 他现在顶著“伯爵救命恩人”和“新晋红人”的双重光环,一举一动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著,尤其是卡斯帕刚倒台,苏茜这个新管家又底细不明,他绝不能在这种时候露出马脚。 只能等到今晚夜深人静时,再冒险爬一次墙,送去西侧塔楼的阁楼。 希望莱妮莎那个重伤的疯女人还能撑得住,別因为少吃一顿饭就饿到发狂,把卡斯帕那个重要的人物给提前撕了。 达希安揉了揉太阳穴。 他接下来的计划可经不起这群盟友再折腾了。 达希安坐到桌边,开始仔细復盘今天在莎蒂斯酒馆的遭遇。 那位美艷的女老板————莎蒂丝。 他敢肯定,在原主达希安那贫瘠但还算完整的记忆里,埃德加领地中绝对没有这號人物。 她必然是格哈特篡位之后才出现在这里的,就像苏茜一样,是格哈特提拔起来的心腹。 昨夜城堡暴乱,今天中午她就收到了消息。 这不算奇怪,格哈特的狗腿子遍布领地。 但奇怪的是格哈特的反应。 那个老狐狸今早藉口巡视领地溜出城堡,偏偏莎蒂丝那边就以人手摺损为由,拖延他这个诱饵的任务———— 达希安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的猜测。 莎蒂斯酒馆,那个奢华的地下堡垒,才是格哈特在这片领地上真正的安全屋? 达希安將那份猜测压在心底。 无论格哈特是躲在酒馆还是城堡,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在伊莉丝的婚礼完成之前,格哈特还暂时不能“意外死亡”。 但这並不妨碍他在这之前,先为达希安洗清污名,顺便————向格哈特收点利息。 时间还早。 酒馆还要两天才去,而那群狼人盟友也要等到今晚才行动。 看来,是时候做一些真正符合自己学者身份的事情了,比如借埃德加把大学者赫拉利乌斯名声再扩大一下。 达希安打定主意,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房门,叫住了一名正端著水盆路过的侍女。 “日安,” 达希安脸上掛上微笑,“能否麻烦你带我去见一下苏茜女士? 我有一些关於学术研究的事情,想请求她的帮助。” 那侍女显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有些紧张,她连忙屈膝行礼:“当、当然,先生!请您跟我来。” 她领著达希安穿过走廊,来到了主堡那间还未清理完毕的会客厅。 女僕长苏茜正站在那里,指挥著僕役们將一块砸裂的地砖撬起。 “日安,苏茜女士,” 达希安在她忙碌的间隙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非常抱歉在您如此忙碌的时候打扰您。” 苏茜停下指挥,转身朝他行了一礼:“伊莱恩先生,您休息好了? 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是这样的,” 达希安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伯爵阁下慷慨地允许我查阅城堡的藏书,我希望能儘快开始我的研究。 不知您是否方便,派人带我前往记录领地歷史的藏书馆?” “我明白了。” 苏茜立刻会意,她转向身旁一名正准备匯报的侍女吩咐道:“这里交给你,按照我说的標准清理乾净。” “是,女僕长大人!” 侍女惶恐地应下。 苏茜这才转向达希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学者先生,请隨我来。领地的藏书馆就在西侧的二层。” 达希安跟在她身后,一路穿过走廊。 一路上,无论是低头擦地的僕役,还是脚步匆匆的侍从,甚至连全副武装、 在走廊巡逻的骑士,在看到苏茜时,都会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行礼。 “女僕长大人。” 达希安在心中暗自咋舌。 这才一夜之间? 卡斯帕刚倒台,她竟然就已经在实质上掌控了城堡內所有的日常事务处置权。 达希安忽然意识到,自己嫁祸卡斯帕的闹剧,在无意中竟然还带来了这种意想不到的结果。 不过————达希安瞥了一眼苏茜那沉稳的背影。 就目前苏茜对自己没有过多恶意的情况来看,一个聪明、冷静、懂得权衡利弊的暂时“盟友”,或许远比卡斯帕那个愚蠢又阴狠的废物要好打交道得多。 两人穿过几道迴廊,终於抵达了藏书馆。 这里和索恩菲尔德那间被遗忘的典籍馆不同,显然是经常有人打理。 书架虽然古老,但擦拭得一尘不染,空气中瀰漫著羊皮纸和旧木头乾燥的气息,没有丝毫霉味。 苏茜用一串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侧身让达希安先进。 “您可以在这里安心研究,先生。这里是城堡最安静的地方,没有伯爵大人的手令,一般人不允许进入。” “感谢您的帮助,苏茜女士。” 达希安点头致谢,迈步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踏入藏书馆的下一秒,身后的苏茜也跟了进来。 “咔噠。” 苏茜反手关上了藏书馆的门,甚至还转动了钥匙,將门从里面锁上了。 达希安:“?”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王室的审查员 第126章 王室的审查员 达希安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悄悄探入了外套的口袋,握住了那把冰小刀刀柄。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反锁了门的女僕长。 “苏茜女士,” 达希安不解问道,“锁门? 这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吧。” 苏茜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职业微笑。 她没有回答达希安的问题,反而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书架旁,用手指拂过一本厚重的封面。 “学者先生,您很忙。” 苏茜平静地开口,“忙著在埃德加领地四处研究”,忙著在宴会上为伯爵大人挡灾”,甚至————忙著在深夜时分,去塔楼的阁楼里,探望您那些盟友”。” 达希安心中一凛。 苏茜转过身,那双总是垂著的眼帘缓缓抬起,平静地注视著达希安:“我知道你的同伙在塔楼里面。” 她是怎么知道的?! 达希安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几乎要怀疑昨晚自己是不是在梦游,否则怎么可能被人跟踪到这种地步! “我甚至还知道,” 苏茜再次开口,拋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炸弹,”你是达希安少爷的人。” 达希安: 达希安那颗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在听到这句话时,又“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甚至还因为这过山车般的起伏而有点岔气。 他紧握著刀柄的手指缓缓鬆开了。 他庆幸於昨晚自己那番“褻瀆尸体”的即兴表演,那刻在博林皮甲上的名字,显然已经完美地製造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第三方势力”。 幸好。 一个正潜伏在暗处伺机復仇的疯子达希安。 而他现在伊莱恩·巴利的身份,则被这位神通广大的女僕长,当成了达希安在城堡里安插的眼线。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但这女人的神通未免也太广大了。 她不仅知道“忠诚锁”的秘密,能在深夜潜入他的房间,甚至连他把狼人团伙藏在塔楼阁楼这种事都一清二楚———— 这座城堡里,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不过,达希安很快便压下了这份惊疑。 苏茜昨晚选择帮他掩盖“忠诚锁”的警报,今天又主动摊牌,至少证明她暂时还不是敌人。 这也算是好事。 有这样一个情报能力惊人、还掌控著城堡內务大权的盟友,以后在城堡里办事確实会方便很多。 苏茜显然没有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她继续说道:“你今天出去採购的事情,太过鲁莽了。” “格哈特的眼线遍布领地內,她平静地陈述著事实,“你今天採购的那些东西,一次两次或许可以说得过去,是为你明天的任务进行的补给。” 苏茜的目光扫过达希安: ” 但是,你塔楼里的那些同伴显然每天都需要物资。” “一个学者,频繁地去镇上採购那些粗劣的黑麵包和伤药,你觉得格哈特那个老狐狸需要多久才能察觉到不对劲?” “我希望,” 苏茜终於说出了她的目的,“物资准备方面,你交给我。 由我的人出面,起码在我这边运作,可以最大限度地瞒过格哈特的耳目。” 达希安看著她。 这確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完美解决了他眼下的难题。 但这是免费的午餐?还是更深的陷阱? 他可不认为这位精明的女僕长会无缘无故地帮他这个“达希安少爷的旧部”承担如此大的风险。 “苏茜女士,” 达希安终於开口,“您的帮助”如此慷慨,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否则我们的合作很难让我安心。 3 “您说。” “你对————达希安少爷,” 达希安紧盯著她的眼睛,”你对他的看法,是怎么样的?” “我的看法?” 苏茜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於透出了一丝达希安看不懂的情绪。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的庭院:“埃德加的领地,早晚会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格哈特伯爵———— 他只是一个窃取了狮子皮毛的鬣狗,他配不上这片领地,更配不上雄狮”的称號。” “空话很动听,” 达希安没有放鬆警惕,“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的诚意。” 苏茜没有再多做解释,“您很快就会看到的。就像这个。” 隨著苏茜的话,她从那身一丝不苟的女僕长裙装的腰间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棕色小药瓶。 “你今天去了莎蒂斯酒馆,” 苏茜平静地说道,“见了黑狼”商会的红狼”莎蒂丝,对吗?” 达希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连这个她都知道?! 莎蒂丝那女人果然是黑狼商队的。 苏茜似乎很满意他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而且,她见你的时候,一定在抽那支镶嵌著宝石的烟杆。 没错吧?” 达希安皱起了眉,他想起了在酒馆地下室闻到的那股奇异香料与菸草混合的馥鬱气息。 “你的意思是————那烟雾有问题?” “这是显而易见的。” 苏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似乎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伊莱恩先生,您闻到那些烟雾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昏昏欲睡,甚至精神都有些恍惚?” “那就是你身体初步中毒的徵兆。” 苏茜冷冷地说道,“莎蒂丝从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格哈特的人。 那烟雾里混杂著渴肤”的粉末,一种来自帝国南方的罕见物品。 它不会立刻杀死你,但只要你再多去几次,吸入的剂量足够多———— 你的身体就会產生依赖,到时候你就再也没办法摆脱莎蒂丝的控制了。” 她將手中的药瓶放在桌上,推到达希安面前。 “这是解毒药。” 苏茜说道,“虽然不能根除,但每次接触那些烟雾后服用一颗,就可以防止毒素在你的身体里累积。” 达希安看著那瓶药,没有立刻伸手。 “另外,” 苏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充道,”也告知一下您毒性真正发作时的症状。” 她的目光落在达希安的眼睛上:“中毒者会因为对烟雾的渴望而变得焦躁易怒,双眼会布满血丝,情绪激动时,脖颈和手背上的血管会清晰地鼓胀起来。” 苏茜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您是一位聪明的学者先生。 我想,您一定知道我告诉您这些,是希望您在红狼”面前————该如何表现了。” 这才是她真正的诚意。 一个可以用来反向欺骗莎蒂丝的剧本。 达希安终於拿起了那瓶解药。 “最后一个问题,” 达希安问道,“关於伯爵阁下那枚护身符。” “它的警示暂时被我压制了,但那只是暂时的。” 苏茜恢復了女僕长的姿態,“如果您今晚还打算去塔楼进行学术研究”,我会像昨晚一样,在您的房间里等您。” “等我?” “我得確保那枚护身符不会因为您在城堡里的自由走动,而过早地惊动了伯爵大人。”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王室的审查员,” 苏茜在走到门口时,仿佛才刚想起来,缓缓说道,“將在一周后抵达雄狮堡。”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届金手指真难带 第127章 这届金手指真难带 隨著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重新关上,藏书馆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达希安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 真是————危机重重啊。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感觉脑袋比昨晚还要疼。 前有那个只想把他当诱饵去钓鱼的便宜叔叔格哈特,后有那个不仅给他下毒还想把他变成癮君子的蛇蝎美人莎蒂丝。 现在倒好,又多了一个深不可测、情报网遍布城堡,甚至还把他当成了“先主遗孤” 来效忠的女僕长苏茜。 可问题就在,他从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找到什么关於苏茜的深刻记忆。 她究竟是谁? 而且,王室的审查员过来审查伊莉丝那桩突如其来的联姻申请外,真不会为了那笔要命的“盾牌税”来催款,顺便核查一下埃德加领地是否还有油水可榨么? 毕竟,那位高坐在王座上的女王陛下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吧。 “时间不多了啊————” 达希安嘀咕了一句。 他必须在那位审查员抵达之前,把这潭水彻底搅浑,浑到让所有人都看不清底下的真相,只能按照他编写的剧本走。 他从怀里摸出那瓶解毒药,在手里拋了拋,然后收好。 既然莎蒂丝想玩控制,那他就陪她好好演一出“癮君子”的戏码。 至於现在———— 达希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將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他目光投向了那一排排书架。 既然要完善“赫拉利乌斯”这个神棍————啊不,是大学者的人设,他就必须从这堆故纸堆里,挖出点能让格哈特不得不信服的“乾货”。 比如,埃德加家族那些迷人的老祖宗们。 达希安走到標有“家族史”的书架前,隨手抽出了一本厚重的的羊皮书。 《埃德加:北境的雄狮与铁壁》。 光看这书名还挺中二气息的———— 他翻开书页,借著透过高窗洒进来的阳光,开始阅读那些用花体字书写充满了溢美之词的家族编年史。 这本书详细记载了这个家族从第一代埃德加伯爵隨开国君主征战四方、在尸山血海中砍下赫赫战功的开创者开始,一直延续到上一代,也就是原主达希安那倒霉的父亲,大卫·冯·埃德加。 一共歷经十三位领主。 每一页都写满了“荣耀”、“忠诚”、“铁血”这类令人眼花繚乱的词汇。 比如第三任的破晓之剑”罗兰·冯·埃德加,在风雪夜单骑冲阵斩杀帝国先锋大將。 达希安看得嘴角直抽抽。 单骑冲阵? 在那种风雪夜里,除非对方的先锋大將是个瞎子,或者罗兰伯爵骑的是风暴之牙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疯马,否则这种送死行为的唯一结果就是被射成刺蝟。 “一派胡言!这是污衊!” 果然,他脑海里那群沉寂了半天的老古董们炸毛了。 “罗兰先祖的英勇是你这能理解的?! 那是一场伟大的衝锋!是勇气的讚歌!” “是是是,勇气的讚歌。” 达希安一边在心里敷衍著,一边继续往下翻,“但小时候听睡前故事时说过,这位罗兰伯爵好像是因为喝醉了酒,把敌人的营地当成了自家的马厩,才迷迷糊糊衝进去的?” “住口!那是野史!是嫉妒者编造的谎言!” 老古董们愤怒说道,“你竟敢採信那些乡野村夫的流言,而质疑家族正史的记载?! 你的教养呢?!你的敬畏之心呢?!” “好好好,我敬畏,我敬畏。” 达希安无视了脑子里的咆哮,继续快速翻阅著。 他继续翻到第四代领主。 科林·埃德加。 这一页的记载显得有些微妙。 这位科林並非含著金汤匙出生的雄狮幼崽,他原本竟然只是家族的一名管家。 在第三代领主罗兰意外陨落,留下的唯一继承人还是个只会尿床的三岁幼童时,这位管家临危受命,被赐予了那荣耀的“埃德加”姓氏,代行领主之权,用他那双戴著白手套的手,替幼主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家族。 更有意思的是结局。 书上说这位正值壮年的摄政领主“恰好”在那位幼主长到十六岁,刚刚举行完成年礼的第二天,就因病去世了,將权力和领地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交还到了真正的埃德加手中。 “嘖。” 达希安摸了摸下巴。 这故事编得,简直比童话还要完美。 完美得让人不得不怀疑,那杯庆祝成年的酒里,是不是加了点什么“体面”的佐料。 他想起了那天在森林里,那个语气冷淡、一边吐槽他不谨慎一边帮他完美抹除所有痕跡的声音。 那个自称懂得“谨慎艺术”的老古董。 看来,那位大概率就是这位科林·埃德加了。 难怪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像其他老古董那么狂躁,反而透著一股子职业化的冷静和对” 清理现场”的执著。 既然连管家都能入住这个脑內豪华套房———— 达希安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家谱树的最末端,那个变成黑白画像的名字上。 大卫·冯·埃德加。 那个在记忆中总是爽朗大笑,最后却惨死在书桌前的男人。 既然科林都在,那么他的父亲———— 会不会也是那群在他脑子里整天嚷嚷著“体面”和“尊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不得不帮他擦屁股的“老古董”之一? 就在达希安对著家谱胡思乱想之际,那个平日里只会说风凉话的透明屏幕突然毫无徵兆地弹了出来。 这一次,它没有保持那种性冷淡的极简风格,而是伴隨著一阵劣质喇叭发出的欢快音效,背景瞬间变成了一片喜庆的大红色,上面还配著亮瞎眼的黄色加粗字体,甚至周围还飘落著五毛钱特效的电子礼花。 那排版,那配色,简直像极了前世那种倒闭跳楼甩卖但卖足一年的土味gg,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廉价感和荒诞感。 【特大喜讯!】 几个加粗加大的黄色宋体字在红底上疯狂闪烁,差点闪瞎达希安的狗眼。 紧接著,一行行文字像滚动弹幕一样滑过: 【恭喜您!在经歷了无数次的迟钝与愚蠢后,终於凭藉那点可怜的直觉,成功蒙对了一位先祖的生平真相!】 【鑑於您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幸运,现已为您解锁特殊权限:与该先祖的“每日一敘”!】 【请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毕竟像您这样没文化的后裔,能得到先祖的单独指导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红黄配色的背景渐渐淡去,屏幕中央浮现出一个闪烁的选项框,看起来就像那种如果不点就会导致电脑中毒的弹窗gg。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一行信息: 【科林·埃德加】 【身份: 埃德加家族第四任领主(兼职保姆/职业清理大师)】 【当前解锁能力: 一位体面的绅士从不手忙脚乱】 【隱藏秘密:???????】 达希安:“——” 他看著眼前这堆仿佛中了病毒一样的文字,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显然你已经学会了 第128章 显然你已经学会了 达希安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指,试探地在那个悬浮在空气中,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点击领取屠龙宝刀”的【科林·埃德加每日一敘】选项上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並没有什么酷炫的魔法特效,屏幕只是毫无诚意地闪烁了一下隨后弹出了一个朴素到简陋的白色对话框。 只有框,没有键盘,没有意念输入的提示,甚至连个“发送”按钮都没有。 一片空白。 达希安对著空气戳了几下,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个对话框。 “. “” 这算什么? 没有说明书,没有新手引导,这就是传说中的特殊权限? 就好比去餐厅点菜,服务员扔给你一个空盘子就走了,连菜单都不给一张。 这种服务態度放在前世,高低得被投诉到倒闭,也就是在异世界没有消费者协会能管它。 达希安忍不住挠了挠头,对著那片空白的虚空无奈地吐槽了一句:“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用啊?” 话音刚落,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个原本空白的对话框里,一行文字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敲击著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 【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用啊?】 达希安:“————" 他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感情这还是个声控的?! 还没等他从这“高科技”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对话框的左下角突然跳动起来,出现了一行让他感到无比亲切、却又在此刻让他血压飆升的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 达希安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科林·埃德加! 那位传说中从管家逆袭上位、又在巔峰时期急流勇退的传奇领主! 他会说什么? 是关於家族的惊天秘密?还是某项失落的强大技能的传授? 又或者是对后辈语重心长的教诲? 那一刻,达希安仿佛穿越回了前世,正盯著聊天软体等待老板或者甲方的回覆,那种熟悉的焦虑感油然而生。 达希安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行跳动的小字,期待著这位“清理大师”的第一句金玉良言。 几秒钟后,小字消失,一条新的回覆弹了出来: 【显然,您现在已经明白用法了。】 隨后,对话框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不可操作的灰色,上面显示出一行冷冰冰的倒计时: 【距离下次通话还有:23小时59分58秒】 达希安:“6 ,达希安维持著盯著虚空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错愕,再到逐渐扭曲的崩溃。 没了? 就这! 他那珍贵的、每天只有一次的、能与传奇先祖直接对话的机会———— 就因为一句“这玩意儿怎么用”,被这该死的人工智慧————不,是先祖智能给消耗掉了?! 这和用传说级召唤捲轴召唤出了一只只会说“你好”的史莱姆有什么不同! ————不过,虽然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机会,但这短暂的“交流”也让达希安冷静了下来。 至少,他搞清楚了这个金手指的运作机制。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精神连结,就是简单粗暴的语音输入。 只要他开口,那边就能收到,並且会给予回应。 这意味著,从明天开始,他不再需要像猜谜语一样去揣测那些老古董的意图,也不用再被动地等待他们心情好时施捨一点技能。 他可以提问。 这比之前那种只能听著脑海里一群人吵架、全靠碰运气触发技能的日子,简直是质的飞跃。 达希安看著那个还在倒计时的灰色框体,若有所思。 看来,隨著他不断挖掘家族的秘密,那个只会说风凉话的屏幕系统与血脉中那些沉睡的先祖意识產生了奇妙的融合。 这种变化目前看来是不可控的,但却是朝著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不管是那个弹窗gg一样的界面,还是这个坑爹的聊天框,都在说明他的金手指正在进化。 只要能用,哪怕界面再土、服务態度再差,那也是保命的底牌。 达希安也不气馁,抱著“来都来了”的心態,將书架上凡是能找到的关於埃德加先祖的记载统统翻了一遍。 他像个在垃圾堆里找彩票的赌徒,试图再碰出个把“隱藏款”来。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那种带著劣质音效的弹窗再也没有出现。 其余十二位先祖的画像依旧在那泛黄的羊皮纸上保持著庄严肃穆的沉默,丝毫没有要跳出来跟他“每日一敘”的意思。 看来这所谓的特殊权限並不是靠单纯的阅读量就能堆出来的。 科林的解锁是因为他猜到了管家上位的真相,那是隱藏在光鲜歷史背后的真实。 单纯阅读这些充满了溢美之词的官方宣传稿,显然无法触动那些沉睡的老灵魂。 想要解锁其他干二位先祖,恐怕还得另闢蹊径,去挖掘更多不为人知的家族辛秘才行。 达希安无奈地合上书本,將那几本关於北境地理的古籍收好。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目光投向窗外。 不知不觉间,夕阳的余暉已经染红了天际,將藏书馆內的尘埃映照得如同飞舞的金沙。 也就是在这时,他那不爭气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抗议的轰鸣。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点灯熬油,为了那位虚构的大学者赫拉利乌斯赶製那篇註定要用来忽悠人的“神启之作”; 二是去寻找点真正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慰藉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和肉体。 达希安仅仅思考了零点一秒,便果断做出了决定。 抱歉了,未来的读者们。 伟大的大学者赫拉利乌斯决定———— 堂堂正正地拖更。 毕竟,饿著肚子是写不出讚美圣光的华丽辞藻的,想必那些渴求智慧的读者们也能理解一位智者对於物质基础的微小需求吧? 吃饭去! 推开藏书室的门,达希安一眼便瞧见一位女僕正恭敬地侍立在旁。 见他出来,那女僕立刻双手奉上一把沉甸甸的钥匙:“伊莱恩先生,这是女僕长特意吩咐我转交给您的。 伯爵阁下有过交代,这里的藏书您可以隨时借阅,不必再通过他人。” 达希安接过钥匙,心中不由得再次感嘆。 那位苏茜女士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连这种细枝末节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要是能把她挖过来给自己当管家,那该省多少心啊。 他收敛起心思,对著女僕温和地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隨即说道:“对了,不知是否方便將今晚的晚餐送到我的房间? 我脑海里正有些灵感需要儘快整理成文字,实在不便去餐厅用餐,麻烦你了。” 那小女僕连连点头道:“是!是的,伊莱恩先生!我这就去匯报,请您在房內稍候!” 说完,她便提著裙摆,有些莽撞地转身跑开了。 达希安看著那冒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著自己客房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拙劣的监视 第129章 拙劣的监视 回到房间,达希安並没有立刻瘫在那张充满诱惑力的床上。 毕竟戏要做全套。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几张用来练笔的粗糙羊皮纸,拿起炭笔,眉头紧锁,摆出了一副正在与宇宙真理进行殊死搏斗的深沉模样。 至於纸上画的是什么? 嗯,饿著时候想到什么写什么吧———— 达希安在纸上肆意挥洒著毫无意义的线条,不多时,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 达希安头也不抬,依旧保持著那副苦思冥想的姿势。 门被推开,一阵食物的香气飘了进来。 还是那个之前在那边莽撞跑开的小女僕。 她推著一辆餐车走了进来。 “伊、伊莱恩先生,您的晚餐。” 小女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全部放在那边就好,谢谢。” 达希安隨手指了指旁边的圆桌,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黏在面前的羊皮纸上。 小女僕应了一声,开始將餐车上的食物一盘盘端上桌。 烤得恰到好处的小羊排,浓郁的奶油蘑菇汤,还有几块看起来就很鬆软的白麵包和甜点。 埃德加城堡的伙食果然比路上那些强多了。 达希安的喉结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但他还是强忍住了转头去大快朵颐的衝动。 因为他察觉到那个小女僕的动作似乎———— 有点太慢了。 倒酒的手虽然在动作,但这小女僕拼命地伸长了脖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一个劲儿地往他书桌上的羊皮纸上瞟。 那动作明显,姿態拙劣,简直就像是一只试图偷看主人藏骨头的笨狗。 甚至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她还不自觉地踮起了脚尖。 达希安:“——” 这就是格哈特的眼线? 如果不看她身上那套女僕装,达希安甚至怀疑这是哪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在偷看隔壁邻居的情书。 这哪里是监视? 这简直就是把“我在偷看”这四个字写在了脸上,並且用加粗字体在额头上循环播放0 派这么一个连掩饰都不会的生手来“监视”他,这老狐狸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看不起他觉得派个傻丫头就足够应付了? 还是说———— 达希安不动声色地將那张写满了鬼画符的羊皮纸往旁边稍微挪了挪,让上面的內容更清晰地方便这位“尽职”的眼线看得更清楚些。 这或许根本不是为了获取什么情报。 这就是一种警告。 格哈特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在这个埃德加领地,在他雄狮堡里,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可以隨时隨地派任何人来盯著达希安,而且格哈特根本不在乎对方是否知道自己在被监视。 甚至,他就是要让你知道。 让你在吃饭、睡觉、甚至是上厕所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从而让你时刻紧绷神经,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达希安在心中冷笑一声。 不过,这也正好说明了格哈特现在的心理状態,急於掌控一切,急於確立自己的威权,甚至到了有些病態的地步。 这就意味著,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害怕失去控制。 小女僕似乎终於看够了,或者是实在看不懂那些鬼画符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手忙脚乱地將酒杯倒满,甚至还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对、对不起,先生!” 她惊慌地掏出手帕想要擦拭。 “没关係。” 达希安温和地笑了笑,將那几张纸收拢起来,叠好放进怀里,仿佛那是珍贵无比的宝物。 “学术的道路总是充满了意外,这点小插曲算不了什么。” 看到这一幕,小女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把这个动作记在了心里。 “请慢用,伊莱恩先生。” 她匆匆行了一礼,推著空餐车退出了房间。 隨著房门关上,达希安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洒出来的红酒,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既然格哈特想看,那就让他看个够。 不仅要让格哈特看,还要让他看到想看到的东西。 达希安坐回桌边。 虽然那只笨拙的小狗已经离开,但这场名为用餐的酷刑才刚刚开始。 他將羊排送入口中。 果然,不出所料。 肉类本身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膻味和因为烤制过火而略显乾柴的口感像鬼一样围绕著他的异世界生活。 达希安面无表情地咀嚼著,他的味蕾似乎在经歷了这一路的摧残后,已经產生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抗体,甚至开始被这个世界的粗糙给同化了。 勉强填饱了肚子,达希安端起那杯红酒,从怀中摸出了苏茜给的那个棕色小药瓶。 他倒出一粒散发著苦涩气息的药丸,就著红酒仰头吞下。 还好这玩意不是头孢———— 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胃部升起,迅速窜向四肢百骸。 达希安不受控制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隨著他的呼吸,一缕淡紫色烟雾从他的口鼻中缓缓溢出。 那烟雾在空气中盘旋最终成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骷髏形状! 那骷髏张大了空洞的嘴巴,仿佛正在发出无声的尖啸。 达希安:“————” 什么玩意? 片刻后,那烟雾骷髏才像被风吹散的尘埃一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莎蒂丝那个女人,还真是给他下了不少猛料。 他怀疑如果不及时清理,这只无声尖啸的骷髏,恐怕迟早会在他身体里变成真正的索命魔鬼。 没过多久,那个负责监视的小女僕再次进来收拾了餐具,依旧是那副笨手笨脚、眼神乱瞟的模样,达希安也懒得理会,任由她折腾。 当晚祷钟声响起时,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这一次,敲门的节奏平稳克制,与之前那个毛手毛脚的小女僕有著天壤之別。 达希安甚至不需要问是谁。 “请进。” 门被推开,苏茜闪身而入隨即反手迅速且无声地將门锁死。 她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包裹,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就不像是正经东西。 苏茜没有废话,径直走到桌边將包裹解开。 里面是一套深棕色的衣服,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软底靴。 达希安挑了挑眉。 看来这位女僕长不仅业务能力过硬,这“后勤保障”工作也是做得相当到位,专业得让他都要怀疑这就是个披著女僕皮的职业刺客。 他很识趣地从枕头下摸出了那个护身符。 既然要去干坏事,这种自带定位功能脚镣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理比较好,免得还没摸到塔楼就被格哈特带著人堵个正著。 苏茜接过护身符,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隨手將其塞进了自己腰间的口袋里。 达希安拿起那套衣服,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发现尺寸竟然出奇地合適。 他转过身,看著依旧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迴避意思的苏茜。 “苏茜女士,” 达希安拎著那件深色上衣,礼貌地问道:“虽然我很感谢您的周到服务,但我要换衣服了。 出於一位绅士的礼节,我不得不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否需要稍微———— 避让一下呢?”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深入审讯 第130章 深入审讯 苏茜並没有如达希安所愿那般转身迴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伊莱恩先生,您似乎忘了,” 她平静地说道,那双总是垂顺的眼眸此刻抬了起来,“我是这座城堡的女僕长。 检查客人的行装,確保没有任何危险品被带出或带入,是我的职责所在。” 她伸出手,指尖搭上了达希安手中那件深色上衣的领口。 “毕竟,您即將要去的地方很危险。 我必须確认,您身上除了那些药剂,没有藏著会让您或者让我陷入绝境的隱患。” “我有义务为您进行最后一次安全检查。” 苏茜顺著线条缓缓下滑,动作专业而细致,就像是在搜寻那些可能藏匿在衣料褶皱深处的问题。 “您在紧张什么,先生?” 苏茜轻声问道,“心跳得很快。” “面对一位女士如此尽职,是个绅士都会紧张。” “是吗?” 苏茜不置可否,“您口口声声说是达希安少爷的人,但我很好奇———— 你究竟是谁?” 达希安眯起了眼睛。 “按照您说的,是担心背叛的种子被我携带在身上?” “您可以这么理解。” 她用力按压,仿佛在確认达希安是否藏著致命的匕首,“有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除了对达希安少爷的忠诚,这里空无一物。” 达希安声音沙哑地回应。 “口供是不可信的,先生。 我翻遍了城堡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那座废弃的塔楼。” 苏茜轻声说道,她的另一只手也探了过来,“但是却从未找到他。 我只相信我的手查出来的证据。” 她的搜查范围在扩大。 达希安冷笑一声。 既然这位女僕长执意要进行这场忠诚测试的审讯,那他作为嫌疑人,似乎也有权要求一场对等的辩护。 “单方面的搜查似乎有失公允,苏茜女士。” 达希安扣住了她游移的手,將她拉向自己。 “我也很怀疑,在这身一丝不苟的女僕长制服下,是否也藏著什么针对我的凶器。” 这无异於一份开战的宣言。 达希安不再客气。 他將检查的主动权彻底夺了过来。 在这间密闭的审讯室里他是最老练的审讯官,撕开了她端庄的偽装防线。 那些繁琐的证言在他面前溃不成军,所有的掩饰都被无情地剥离,將她最真实的罪证暴露在空气中。 “这里————” 他的手指滑过那片令人眩晕的起伏,逼问道,“似乎藏著不少秘密啊,女僕长。 是为了迎接那个所谓的“他”而准备的吗?” “这只是————必要的偽装————” 苏茜还在试图维持她高冷的表象,咬著牙辩称道。 “是吗?那让我看看你的偽装到底有多深。” 在书桌边缘开始了这场最为严酷的审讯。 达希安在那些从未被阳光照耀过的隱秘迴廊里肆意搜寻著他想要的真相。 起初,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 苏茜试图在惊涛骇浪中维持那最后一点身为女僕长的尊严,但达希安显然是一位深諳刑讯之道的酷吏。 他时而狂风骤雨般地施压,时而又改为温水煮青蛙般的研磨,一点点消磨她的意志。 他不断地探索著她的底线,衝击著她的弱点,直到她那坚固的防线彻底崩溃。 然而,就在这场审讯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突生异变。 达希安只觉得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甦醒。 他感觉自己正在给眼前这个女人打上只属於他的烙印,命令她,支配她,拥有她的一切。 而对於苏茜来说,这却是一场重塑。 那双原本还带著几分试探和高冷的眼眸,在这一瞬间睁大。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力,让她所有的试探和防备在瞬间土崩瓦解。 这种共鸣———— 苏茜那双迷离的眼变成狂热的虔诚。 那是她一直在等待的,真正的主人,真正的雄狮! 只有真正的埃德加领主,才能让她的灵魂產生如此强烈的臣服! 他就是达希安! 苏茜就像一个终於听到了君王號令的忠僕。 “您————阁下————找到您了————” 她无意识地呢喃著。 直到最后,当被审讯的人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当所有的秘密都被翻找出来暴露在空气中,这场激烈的搜查才终於画上了句號。 “看来,” 达希安沙哑说道,”您身上確实没有藏著背叛的匕首,苏茜女士。” 苏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双腿重新找回支撑的力量。 “您的————搜查技巧————” 她努力恢復了平静说道,“————非常————·底,达、不,伊莱恩先生。” 达希安系上那身深色衣服扣子,目光有些复杂地扫过苏茜那张此刻因顺从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诡异了。 这是埃德加血脉里隱藏的秘密? 达希安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群整天在他脑子里把“体面”、“荣耀”和“绅士精神”掛在嘴边的老古董,技能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正经? 要是每次“深入交流”都会触发这种让人摸不著头脑的反馈,那他以后还怎么愉快地,咳,怎么正常地进行社交? 怪不得家族史里那些先祖的情史都丰富得像地摊文学,原来根源在这儿。 要是这群老傢伙肯把这份钻研歪门邪道的天赋用在正途上,比如怎么种地或者怎么经商,埃德加家族早就统一北境了,哪还至於混到现在要靠他这个冒牌货来收拾烂摊子。 他摇了摇头,强行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可不是研究家族xp系统的时候。 达希安將那个装满黑麵包、肉乾和伤药的包裹拿出来。 苏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將刚才那股令人室息的狂热连同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起,重新锁回了她那具“女僕长”的躯壳里。 那个总是垂顺的眼神再次恢復了平日的冷淡与恭顺,只剩下眼底深处那抹狂信徒般的炽热,在提醒著达希安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请您小心,大人。” 达希安並不在意她这过分激烈的心理变化。 虽然他暂时还没找到她和原主有过什么紧密的联繫,但这不重要。 对他而言,无论是出於利益的捆绑,还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血脉压制,只要结果是多了一个死心塌地的盟友,那就是好事。 达希安背起那个沉甸甸的包裹,翻身跃上窗台。 脚下的影子像是有灵性的触手,瞬间吸附住粗糙的石墙。 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老古董们的聒噪了,或许是对他这熟练得令人髮指的爬墙技术彻底绝望了。 达希安快速略过那些沉睡的窗户,很快,西侧塔楼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一扇半掩的窗户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显眼,苏茜確实提前留好了后门。 这位女僕长的办事效率,確实令人省心。 他灵巧地钻了进去,熟悉的霉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唤醒了这具身体里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 达希安直到那扇被烟火熏得漆黑木门前停下。 他伸出手,在门板上轻扣了几下。 “是我。” 他压低声音说道。 a 第一百三十章 地图 第131章 地图 被烟燻得漆黑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温蒂警惕地向外扫视了一圈,確认只有达希安一人后,才侧身让开了通道。 “看来你没让我们失望,学者先生。” 她平静地说道。 “我一向信守承诺,尤其是对盟友。” 达希安提著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闪身进了阁楼,反手將门重新关好。 阁楼里依旧充斥著那股令人不適的味道,月光从气孔投射进来勉强照亮了这片废墟。 达希安刚把包裹放在地上,一阵“呜呜”声就从角落里传了过来。 他转头看去,只见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管家卡斯帕,此刻正像一条蛆虫一样在满是灰烬的地上剧烈扭动著。 他被撕成一条条的布衔接在一起绑著,嘴里塞著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破布,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达希安。 如果眼神能吃人,达希安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已经被这位管家生吞活剥,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怎么了?” 达希安明知故问地挑了挑眉,“看起来前管家先生似乎十分不满。” “大概是饿的。” 温蒂看了一眼地上的卡斯帕,“从昨晚到现在,我们也没多余的食物餵他。 毕竟,我们自己都还饿著肚子。” 卡斯帕听到这话扭动得更剧烈了,面容狰狞得有些扭曲。 达希安看著这位在地上通过蠕动来试图发起攻击的前管家,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看他倒是还挺精神的。” 达希安蹲下身,“这种状態,看起来还能继续饿上个三天三夜没问题。 有些人就是这样,肚子越空,怒火越旺,生命力反而越顽强。” 卡斯帕:“呜!呜呜!!” 达希安无视了他的抗议,站起身不再理会这个傢伙。 现在还没到时候,卡斯帕也不会透露出任何他想知道的东西,不如继续饿著吧。 他的目光投向了阁楼的另一侧。 在那堆稍微铺得平整些的乾草上,莱妮莎正静静地躺著。 这位之前还凶悍无比的女狼人,此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平日里那股囂张跋扈的野性仿佛隨著血液一同流失了。 雪球正跪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条不知从哪撕下来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莱妮莎额头上不断冒出的虚汗。 莱妮莎费力地睁开眼睛。 她的视线在达希安身上聚焦了片刻,隨后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你————来啦。” “嗯。” 达希安看著她那副虚弱的样子,“身体怎么样?还能咬人吗?” 听到这话,莱妮莎不服输的咬著牙,手臂撑著身下的乾草试图强行翻身坐起,仿佛要证明自己隨时能跳起来给达希安一口。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温蒂快步走过去,那只白皙的手按在了她的肩头,將这头倔强的母狼重新按回了草堆里。 “躺好。” 温蒂低声斥责了一句。 莱妮莎显然也没剩下多少力气继续挣扎,她喘了口粗气,只能顺势躺了回去,嘴硬地哼了一声:“死不了。这点小伤,睡一觉明天就能活蹦乱跳。” 达希安: 伤成这样还那么嘴硬也没谁了。 达希安没有戳穿她那显而易见的逞强。 他解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將里面装好的清水、硬邦邦的黑麵包和一些肉乾、药品拿出来。 “这几天你们就先委屈一下,在这里好好养伤。” 他指了指角落里还在蠕动的卡斯帕,“至於那位前管家先生,只要別让他死了就行,毕竟活著的人才有价值。” 接著,他从怀中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了那捲羊皮纸。 “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 达希安扬了扬手中的地图,看著那两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平静地说道,“这个地方並不安全,无论是老鼠还是別的什么东西,都可能毁了它。 看完之后,这东西还得由我替你们保管。 等你们伤好了,真正准备出发去猎杀黑狼”的时候,我会亲手把它交给你们。” 这显然不是一个完全平等的提议,但在掌握著食物和情报的达希安面前,温蒂並没有反驳他的代持。 她默默地接过地图,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摊开。 莱妮莎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费力地侧过头,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借著月光仔细辨认著上面那些潦草的线条和標记。 只有雪球是个例外。 那个瘦小的傢伙显然对这充满了鬼画符的羊皮纸一窍不通。 她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凑到温蒂那边看看,一会儿又跑到莱妮莎那边瞅瞅,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最后实在看不懂,她只能鬱闷地蹲在一旁抓耳挠腮,像只对著人类书籍发愁的小猴子,那副滑稽的模样在这压抑的阁楼里显得颇为格格不入。 温蒂並没有理会旁边抓耳挠腮的雪球,她的目光在那张羊皮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將上面每一条蜿蜒的线条、每一个潦草的標记都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片刻后,她动作轻柔地將羊皮纸重新卷好,將地图递还到达希安面前,郑重地说道:“谢谢你,学者先生。 你完成了你的承诺,这份情报对我们而言————比生命更重要。 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草堆上的莱妮莎:“等莱妮莎的伤势好转,恢復了行动能力,我们就会立刻离开这里。 我们已经给你带来了太多风险,绝不会再继续留在这里给你添麻烦。” 离开?这就想走了? 达希安接过地图,心里暗自好笑。 这群狼人还真是单纯得有些可爱。 吃了他的麵包,用了他的药,看了他的情报,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去独自復仇? 那他之前费尽心机又是演戏又是送补给的投资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他可不是来做慈善把她们送走的。 这把刚刚磨好的刀,必须得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行,哪能让她们就这样跑去送死。 达希安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掛著温和微笑。 “温蒂女士,你这就见外了。” 他將地图重新塞回怀里贴身收好,语气诚恳的说道:“我之前也说过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標。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我们现在已经是共患难的盟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温蒂身上:“只要你们还想对付黑狼”和他们背后的人———— 无论何时,需要我帮忙,隨时告诉我就好。” 达希安看了一眼那个仍在徒劳挣扎的卡斯帕。 “至於这位———— 等他什么时候没力气再用那种眼神瞪人了,再施捨他一口吃的就行。” 交代完这一切,达希安不再停留。 “祝各位晚安。” 达希安原路返回,脚印都在影子的整理下消失。 这位科林先祖虽然话不多,但比起那群整天在他脑子里开演唱会、除了抱怨“体面”就是唱rap的老顽固那样聒噪,这实打实的善后技能比什么都贴心。 这才是真正懂得生存之道的绅士! 要不是每日一问有次数限制,他真想每天都给这位老祖宗上柱香,虽然这世界没有这传统就是了——. 达希安刚从窗户翻回自己客房,就看到苏茜依旧安静地坐在他的床边。 第一百三十一章 您的利刃 第132章 您的利刃 达希安对上了苏茜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沉静如水的眼眸。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洒在地板上,將苏茜的身影拉得有些模糊。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在几个小时前的“审讯”中表现出了那种近乎狂热的臣服,甚至帮他掩盖了行踪,但这並不代表她就是完全无害的。 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这种连格哈特那种老狐狸都能瞒过去的女人。 就在达希安思索时候,苏茜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您身上沾了灰,大人。” 她轻声说道,伸出手轻轻拂过达希安的衣领,將那里沾染的一点黑灰仔细地拍去。 达希安身体微微紧绷,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到苏茜的手並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向下滑落,最终虔诚地握住了他的手。 “少爷。” 苏茜抬起头,那张总是掛著冷漠面具的脸上,此刻变得狂热。 “我是您的耳目,您的利刃。” 她紧紧盯著达希安的眼睛:“无论您想做什么,无论敌人是谁———— 我一定会帮您夺回您该有的一切。 哪怕是要我为您献出生命,或者是————灵魂。” 达希安看著她。 这算是效忠宣言? 这种无缘无故、突如其来的绝对忠诚,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有毒馅饼。 仅仅是因为血脉? 那群老古董的基因真有这么大的魔力? 万一她只是演技太好,好到连那种生理反应都能偽装,只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而戴上的另一层更完美的面具? 比如这只是这个精明的女人为了在这个即將洗牌的埃德加领地里,为自己押下的一份重注。 达希安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被这番感人的表白冲昏头脑。 “苏茜,” 达希安反而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著她腕间的脉搏,感受著那里剧烈的跳动,”忠诚是一个昂贵的词汇。”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审视著她的眼睛,“尤其是对於一个在这个城堡里,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聪明女人来说。 你想要什么?” 他不相信无偿的奉献。 “我想要的————” 苏茜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呼吸变得急促,“我只想要您————想要看到您重新站在雄狮堡的顶端,俯瞰那些曾经轻视您、伤害您的人。” 她反手抓著达希安的手,將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呢喃地说道:“只要能跟在您身后,看著您的背影,我就满足了。 “7 达希安:“————” 什么高冷又病娇女僕长? 如果这是演技,那她绝对有资格去王都的大剧院当首席女主角。 达希安没有再继续追问,毕竟此时追问再多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浪费他休息时间。 既然她愿意当这把刀,那他就先用著。 至於以后会不会反噬———— 那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很好。” 达希安抽回了手,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记住你的话,苏茜。 苏茜眼中的狂热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高冷、干练的女僕长。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呼吸和裙摆。 “当然,大人。” 她再次上前,细致地为达希安抚平了外套上褶皱,又帮他理正了有些歪斜的领口。 “夜深了,请您早些休息。” 她后退一步,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仿佛刚才那个眼神狂热的女人只是达希安的幻觉。 “晚安,大人。 如果有任何需要,请隨时传唤我。” 说完,她转身打开房门,无声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室的寂静和淡淡的余香。 达希安看著那扇重新关上的房门,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握过的手掌。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温度。 真是————疯子。 他嘀咕了一句。 竟然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疯狂的信徒。 也不知道这算是他的幸运e还是幸运a。 不过,有了苏茜这个內应,接下来的计划,或许可以更大胆一些了。 达希安换上了睡衣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漆黑的天花板,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毫无睡意。 这很不寻常。 要知道,以前哪怕只是稍微动用一下影子的力量,那种仿佛被抽筋剥皮般的疲惫感就会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可今天,他一直保持著面容模糊,还在塔楼里用影子抹除了所有的痕跡,还来回折腾了这么一趟,现在的身体居然只是感到轻微的乏力? 难道是因为那位名叫科林的祖先特別懂得“节约成本”? 还是说隨著他不断解锁新的老古董,这个原本只知道吸血的金手指也在悄悄进化,学会了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不管是哪种,这都是好事。 既然精神头这么足,躺在这里数羊显然是对生命的浪费。 达希安翻身坐起,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夜色。 那个充满谜团的莎蒂丝酒馆———— 那位“红狼”女士给他的那张带著体温的卡片,还有那个所谓的俱乐部,现在不正是去一探究竟的最佳时机吗? 想到这里,达希安起床重新换上了一套便於行动但不失体面的深色便装,整理好仪容推门而出。 城堡的守卫虽然森严,但这对於现在的伊莱恩先生来说形同虚设。 “伊莱恩先生?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 守门的卫兵看到他,有些惊讶。 “灵感这种东西总是来得不合时宜,” 达希安脸上掛著无奈的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会儿脑子里乱鬨鬨的,想去镇上喝一杯,顺便找找那种深夜的灵感。” 卫兵们会意地笑了笑,甚至还贴心地为他打开了侧门,“您请,不过深夜镇上店铺大多都关了,您注意安全。” 达希安谢过卫兵,独自一人走进了夜色中的埃德加城镇。 正如卫兵所说,此时的城镇已经陷入了沉睡。 白日里喧闹的铁匠铺和麵包房都紧闭著大门,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曳,拉出他长长的影子。 达希安熟门熟路地穿过寂静的街道,很快便来到了那条不起眼的主干道尽头。 莎蒂丝酒馆的那扇木门依旧虚掩著,从缝隙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和隱约的喧闹声,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推门而入。 酒馆大厅里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醉鬼们一些不知所云的互相嚷嚷,一些趴在桌上打著震耳欲聋的呼嚕。 那个身材臃肿的老板正无精打采地靠在柜檯上,看到达希安进来,那双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肥肉迅速堆成了諂媚的褶子。 “哎哟!先生!” 他像是怕惊扰了那些醉鬼一样朝著达希安说道,“您这个点来,可是想通了要去下面那个“好地方”快活快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拳击场 第133章 拳击场 “当然。” 达希安頷首,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幣拋给了那个满脸堆笑的胖子。 “带路吧。” 老板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幣,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这边请!” 他从柜檯后绕了出来,领著达希安再次走向那扇掛著脏污门帘的小门。 穿过门帘,跟著老板穿过后厨。 即便是在深夜,这里依旧有两个小男孩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洗著酒杯,看到老板带著衣著光鲜的客人进来,他们只是麻木地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那扇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黑漆双开门前。 那两个壮硕如黑熊般的打手依旧像雕塑一样守在那里,即便是在深夜,他们的眼神也丝毫没有鬆懈,看到有人靠近,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 “是这位先生。” 老板对那两名打手说道。 达希安没有废话,直接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莎蒂丝给他的卡片。 隱约还能闻到一股属於那位“红狼”女士身上独有的馥郁香气。 左边的打手接过卡片,並没有像达希安想像中那样用什么魔法水晶去检测,也没有对著火光查验防偽水印。 他只是將卡片凑到鼻子底下用力嗅了嗅,然后又用那粗糙的大拇指在卡片边缘摩挲了两下。 “进去吧。” 他將卡片递还给达希安,侧身让开了道路。 达希安:“————” 这就行了? 他接过卡片,不禁一阵无语。 这所谓的“信物”,防偽机制难道全靠那位女士的体香和这纸片的触感? 这也太儿戏了吧? 如果他找个调香师模仿一下这个味道,再找个造纸匠仿製一下这个材质,岂不是谁都能大摇大摆地混进去? 还是说,这上面有什么他这个凡人看不出来的名堂? 比如说只有这群打手才能识別的黑狼特有的標记? 虽然这安保措施让人一言难尽,但达希安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温和的微笑,收回卡片,在打手拉开大门后,踏入了那条通往地下的螺旋石阶。 隨著向下的深入,地面上的寂静逐渐被喧囂所取代。 即便隔著厚重的石墙,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终於,螺旋楼梯到了尽头。 那扇奢华的大门再次滑开。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之前空荡荡的寂静,而是一股热浪般的声浪! 欢呼声、咒骂声、玻璃碰撞声,还有酒精、汗水的臭味从门內涌了出来。 此时的地下大厅灯火通明,原本空荡荡的拳台周围此刻已经围满了人,他们挥舞著手和酒杯,面红耳赤地朝著台上正在搏斗的两个身影嘶吼著。 “伊莱恩先生?” 一个穿著整洁制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侍者像是早就等候在此,在达希安踏入大厅的第一时间便迎了上来。 他比那个油腻的老板看起来要专业得多,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微微躬身! “莎蒂丝女士吩咐过,如果您来了,直接带您去二號贵宾室。 请隨我来。” 达希安挑了挑眉。 看来那位“红狼”对他的行踪倒是掌握得很清楚。 应该说,埃德加也没几个人对他公开的行踪不掌握的了吧———— 他跟著侍者绕过那群疯狂的赌徒,並没有走向莎蒂丝那间位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而是在中段的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为您准备的房间。” 侍者推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达希安迈步走了进去。 之前路过这条走廊时,他只是匆匆一瞥,並未仔细打量这些所谓的“贵宾室”。 如今身临其境,他才发现这里的奢华程度简直令人咋舌,甚至可以说是———— 装备齐全。 房间十分宽,地上铺著厚得能陷进脚踝的羊毛地毯。 正对著拳台的方向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窗,这在这个玻璃工艺尚不发达的世界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的配置。 透过这扇窗,可以居高临下地將整个拳台和下方的狂热人群尽收眼底,而外面的人却无法窥探到房间內分毫。 窗前摆放著一张宽大的真皮软榻,旁边是一张在此刻看来有些多余的精致茶几。 茶几上不仅摆放著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昂贵水果和点心,还放著一整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水晶酒具。 更让达希安感到意外的是,在房间的角落里,竟然还摆放著一张看起来就非常舒適的床,以及一个居然引流了活水的小型浴池! 甚至在墙边的架子上,还摆放著一些———— 嗯,看起来十分眼熟的,通常只会在某些不可描述的小说和游戏里才会出现的工具。 皮鞭、眼罩、不知名的药油———— 排列得整整齐齐,琳琅满目。 达希安:“————” 他看著这一屋子的全套装备,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所谓的“贵宾室”? 这分明就是个集观赛、享乐、以及某些特殊癖好於一体的顶级私人会所包间啊! 这莎蒂丝故意把他安排来这何意味? “伊莱恩先生,” 那侍者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他面带微笑地走到酒柜旁,“您需要来点什么吗? 我们这里有来自南方的葡萄酒,也有北境最烈的火舌。 当然,如果您有其他的————需求,” 他的目光隱晦地扫过那个角落的架子,“我们也可以为您安排最专业的伴侣”。” 达希安: 倒也不必。 他还真不是黄油主角啊! “不必了。” 达希安抬手制止了侍者那越发露骨的推销,“我这个人比较乏味,比起那些专业”的陪伴,我更喜欢独自享受美酒和比赛。 至於那些————我想还是留给更懂得欣赏它们的人吧。” 侍者闻言,虽然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大概是失去了一笔可观的抽成,但他还是极有职业素养地收回了话头,並没有再多做纠缠。 “如您所愿,先生。” 达希安走到那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窗前,自光投向下方。 拳台上的廝杀刚刚落下帷幕。 那根本称不上是竞技,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一个浑身肌肉巨汉正將一只脚踩在对手已经扭曲变形的胸膛上,以此作为胜利者的庆祝。 那个倒霉的输家此刻就像一摊烂泥,鲜血在灰扑扑的檯面上晕染开来,看起来生死不知。 几个赤膊的壮汉正粗暴地拖拽著输家的双腿,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拉下台,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红痕。 而台下的观眾们却被这血腥味彻底点燃了。 欢呼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地下室。 贏了钱的赌徒疯狂地挥舞著手中的票据,將大把的银幣甚至金幣扔向拳台: 输红了眼的倒霉蛋则愤怒地撕扯著衣服,发出咆哮。 侍者手脚麻利地为达希安斟上一杯色泽深红的葡萄酒。 隨后恭敬地退到门边,指了指墙上那根金色的编织绳:“下一场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如果您改变了主意,或者有任何其他的需要,只需要拉动那个金色的铃鐺。” 说完,侍者便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达希安一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您不想释放一下吗? 第134章 您不想释放一下吗? 达希安从单向透视窗前退开,坐回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他目测这能容纳三四个人並排躺下的软榻上。 他端起那杯葡萄酒,对著灯光轻轻晃了晃。 还好,这酒看起来比格哈特用来招待功臣的那种刷锅水要清澈得多,至少没有漂浮著什么可疑的香料残渣。 不过他没打算喝,也没打算去碰茶几上那些在这个时候稀少又诱人的水果点心。 在这个不仅遍地是坑、连空气里都可能飘著致幻剂的鬼地方,要是还能心大到隨便吃喝,那他也不用想著復仇了,直接出门右转找块风水宝地把自己埋了可能更痛快点,还能省去被別人下毒的麻烦。 那个侍者走得太乾脆了。 在这这种地方,没能在客人身上榨出最后一枚铜板就放弃推销,这显然不符合商业逻辑。 除非———— 那个所谓的“专业伴侣”並不是可选项,而是强制性的套餐服务。 又或者,因为他是“红狼”亲自关照的特殊客人,所以並不需要那些低级的推销手段? 达希安重新將目光投向那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窗。 下方的拳台正在进行清理。 如果那种粗暴的方式能被称为清理的话。 那个刚刚被拖下去的倒霉蛋留下的一滩血跡,正被两个赤膊的壮汉用装著浑浊脏水的水桶隨意冲刷著,混著泥沙的血水流进拳台四周的排水沟里。 这就是所谓的清理,恐怕只是为了不让下一场选手的脚底打滑而已。 紧接著,一个穿著燕尾服、脸上涂著厚厚白粉、嘴唇涂得鲜红的主持人像个滑稽的小丑一样跳上了拳台。 “女士们!先生们! 哪怕是输得只剩下裤衩的倒霉蛋们!” 他夸张地挥舞著手臂,“把你们的尖叫声和金幣都准备好! 因为今晚的重头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此时,那扇木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位女性。 她裹著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那种布料的透光度,让达希安严重怀疑这个世界的纺织业是不是把技能点全点在了如何用最少的线遮住最关键的部位上。 那层纱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层朦朧的滤镜,让底下的风光更加引人遐想。 她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壶散发著奇异香气的热酒和几个剥好的葡萄。 “伊莱恩先生。” 她边说边反手关上门,赤著足踩在厚地毯上,扭动著水蛇般的腰肢径直朝达希安走来。 “红狼大人担心您一个人看比赛太寂寞,特意让我来————陪陪您。” 达希安:“————” 这故事发展的走向是不是有点太典中典了? 恐怕这是试探。 莎蒂丝显然並不相信一个已经开始接触“渴肤”的学者,还会一直保持著正经人设。 想必在她的逻辑里,其他的欲望也是伴生品。 墮落往往是全方位的。 如果他表现得太正经、太抗拒,反而会显得格格不入,引起她的怀疑。 但如果真接受了———— 达希安瞥了一眼女人那只即使端著托盘也显得有些过於稳定的手。 这哪里是侍女,看那虎口的茧子,分明是个狠角色。 要是真让她近了身,自己这弱鸡人设的学者怕不是要被她当场拆了骨头。 “我不记得我拉过那个铃鐺。” 达希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著下方的拳台,按照苏茜告诉他的表现烦躁的说道,“还是说,这里的规矩是强买强卖?” “怎么会呢?” 女人轻笑一声,她走到软榻旁,跪坐在地毯上,將托盘举过头顶,那层薄纱隨著她抬臂的动作滑落,露出了大片雪白得晃眼的肌肤,“这只是赠品,先生。 就像这杯加了助兴的酒一样,是为了让您的感官更加敏锐,能更好地欣赏接下来的盛宴。” 达希安的喉结动了动。 他当然不是馋那杯酒,也不是馋那个女人。 按照苏茜的说法,他现在应该表现出渴望。 达希安是馋那个所谓的“助兴”。 在他看来这玩意恐怕是助燃剂更合適———— 虽然达希安怀揣著苏茜给的那瓶所谓的解药,但心理那一关实在不好过。 这就好比有人递给你一瓶標著“剧毒”的饮料,然后告诉你“放心,我有解药,喝了死不了只是会难受一会儿”,正常人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把杯子扣在那人脸上,而不是仰头干了。 谁知道这解药有没有保质期?万一过期了呢?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以此生最精湛的演技来一场帕金森式手抖把酒泼掉时,那个不仅迟到还喜欢说风凉话的屏幕又弹了出来。 【坏消息:这杯酒里加的料不仅能让你看到满天飞舞的彩虹小马,还能让你对面前这位省布料的女士產生繁衍衝动。 简单来说,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一口下去,不仅能体验到灵魂出窍的快感,还能变成欲望的奴隶。】 【好消息:恭喜你,由於你之前为了餵饱影子而摄入了太多疯狂女巫莉莎的“黑暗料理”,你的身体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诡异的生化反应堆。 你的影子正饿得咕咕叫,而如果你再犹豫,这位拥有职业杀手素养的侍女,恐怕就要用物理手段帮你“助兴”了。 乾杯吧,勇士!】 达希安: 达希安看著眼前消失的文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合著他现在已经进化成了一个移动的生化废料处理厂了? 连这种剧毒混合物都能当能量饮料喝? 既然这坑爹的金手指都发话了,那他也只能捨命陪君子———— 不,是捨命陪女刺客了。 毕竟,比起被这女人按在地上强行灌酒那种操作,自己主动喝下去至少还能维持一下上癮的人设。 於是,达希安一把抓过那个酒杯,手指微微颤抖,脖颈上的青筋按照苏茜的描述適时地暴起。 他动作粗鲁的仰头一饮而尽,甚至有些酒液顺著嘴角流了下来,打湿了衣领,显得狼狈又贪婪。 “啪!” 他重重地將空酒杯顿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女人一直跪坐在地毯上,静静地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当看到达希安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以及喝完酒后那副典型的上头反应时,她那张娇媚的脸上,笑容终於真切了几分。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终於看到猎物心甘情愿地吞下了带著倒鉤的诱饵。 “看来,” 她伸出手指,轻柔地搭上了达希安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声音愈发甜腻,”您很喜欢红狼大人的款待呢。” 她像一条吐著信子的美女蛇一样,顺著软榻的边缘慢慢攀了上来。 “先生————比赛就要开始了。” 她轻声说道,”下一场可是今晚的重头戏。”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下方的大厅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声,那声浪几乎要將这地下室掀翻。 “黑牛!黑牛!黑牛!” 达希安顺势將目光投向下方,藉此避开了女人那只越来越不安分正试图往他大腿探索的手。 “在这个角!” 拳台左侧的一扇铁门缓缓升起,主持人激动的吶喊道:“是来自北方蛮荒之地的绞肉机!撕碎过无数对手的噩梦! 让我们欢迎——黑牛!!” 隨著他的嘶吼,一个身高足有两米、浑身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的巨汉走了出来。 他戴著一个牛头形状的铁面具,赤裸的上身涂满了油脂,在灯光下泛著油光。 “吼!!” 黑牛朝观眾席挥舞著拳头髮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台下的观眾瞬间沸腾了,无数张扭曲的脸孔涨得通红,疯狂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杀了他!黑牛!” “撕碎他!” “而他的对手!在那个角!” 主持人转向右侧,“那个总是能从死神指缝里溜走的小老鼠! 让我们看看他今晚还能不能再创造奇蹟—麻雀!!!” 右侧的铁门打开。 走出来的並不是什么壮汉,而是一个身形瘦小、看起来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少年。 他带著普通的面具,穿著一件破旧的皮甲,手里紧紧握著两把短得可怜的匕首。 在那头“黑牛”面前,他简直就像是一只隨手就能捏死的小鸡仔。 “麻雀”没有咆哮,也没有互动,他只是沉默地走进拳台。 巨大的体型差引爆了观眾更加变態的兴奋点。 “撕碎他!” “把他的肠子扯出来!” 那种对弱者被虐杀的期待,让达希安眉头微微皱起。 埃德加领地竟然有这样的地下世界。 野蛮、血腥,毫无底线。 这哪里是决斗,这分明就是一场餵食表演。 “很刺激,对吗?” 身旁的女侍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 她见达希安被拳赛吸引,並未拒绝她的靠近,便大著胆子將身体贴了上来。 那柔软的触感隔著裤腿传来,她的一只手甚至悄悄攀上了达希安的后背。 “看著这种力量的碰撞,身体总会不由自主地热起来———— 她蛊惑说道,“先生,您不想————释放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