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锦衣卫开始》 锦衣卫的设定 明朝歷史上,锦衣卫內部机构的设置和相关品秩,以及人事关係都一直在发展变化,其中关係可谓错综复杂,很难做到一目了然,甚至可以说凌乱。 而《明史》《会典》的记载,老实说也是比较粗略,而当代相关的研究也不算多,许多东西都处於空白状態。 比如说,外派緹骑是否为北镇抚司专属?监视各部堂的校尉是否锦衣卫各千户所委派?东厂从锦衣卫那些千户所抽调人手? 为方便讲故事,本书只能大胆假设,对锦衣卫內部职能制度进行设计,並对一些凌乱的“成例”进行微调固定,让其內部设置相对来说条理分明一些,相信大家能够理解。 现將设定公布如下: 一、锦衣卫官员 (一)堂官 指挥使:一人,正三品,负责管理锦衣卫事。 指挥同知:两人,从三品。分別管理军纪军法升迁,以及军械军餉等杂务。 指挥僉事,四人,正四品。其中两人直管南北镇抚司,另两人协助指挥使管理宫禁戍卫和仪仗。 以上堂官,赐飞鱼服,佩绣春刀。 需要说明的是,以上这些锦衣卫高官,实际上权力非常分散,具体事务都是由下面镇抚使、千户实理,就预防了他们尾大不掉的风险。 当然,这些堂官个个根基深厚,在锦衣卫內门生故旧眾多,客观上能量还是大得惊人。 (二)中层官员 镇抚使:从四品,紫色纹虎官袍,两位,分別署理南北镇抚司。月俸三十五两。 千户:正五品,紫色熊纹补官袍,月俸三十两。 副千户:从五品,紫色熊纹补官袍,月俸二十两。 (三)中下官员 百户:正六品,银白色纹獬豸官袍,月俸十两。 试百户(级),从六品,银白色纹獬豸官袍,主要供职於卫经歷司、千户所镇抚所,手下有十几名小吏。月俸九两。 总旗:正七品,橘红色纹彪,月俸七两。 小旗:正八品,橘红色纹犀牛,月俸五两。 (四)普通军士 大汉將军:职能侧重於守卫,负责皇宫安保工作。日常宿卫:执金瓜、披铁甲、戴铁盔、配仪刀、掛红配弓失,大朝会时甲冑改为金盔金甲。月俸五两,赏赐不定。 校尉:职能侧重於缉拿捕,主要供职於南北镇抚司:正经官服为黑色贴里袍,纹振翅雄鹰;月俸三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力士:职能侧重於仪仗,黑色贴里袍,按需可著罩甲。负责举持旗帜、金鼓等任务,月俸三两。 二、锦衣卫核心各部门 (一)卫直属机构 经歷司:有一名千户主管,下设文书厅和武备厅。 文书厅。一名百户主管,两名总旗、六名小旗官、二十名校尉负责具体事务。主管本卫军籍、文书。 武备厅。一名百户主管,两名总旗、六名小旗官、二十名校尉负责具体事务。主管本卫军械、军餉等后勤事。 (二)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便是世人通常意义理解的锦衣卫,专理皇帝钦定的案件,拥有自己的监狱“詔狱”,可自行逮捕、刑讯、处决犯人,不必经过司法机构(与真实歷史实际有出入),简单来说,比歷史上权限大的多。 1、直属机构 镇抚厅:由一名百户主管,下设情报房、捕盗房、武备房。 【情报房】:匯总情报。由一名总旗主管,三名小旗官分別负责: 1情报匯总,下辖十名校尉,分析整理各千户所上呈的、大量的乱七八糟的情报,这些人文字功底极好。 2案牘管理,下辖六名校尉,管理北镇抚司设立以来,存放的各种文书卷宗。 3镇抚使属员,主管小旗官本人,可以理解为镇抚使的“秘书”,手下有八名校尉,其中四人专为镇抚使奔走,余下四人专听镇抚厅百户差遣。 【捕盗房】:主要负责京畿及周边治安,由一名总旗主管,三名小旗官分別负责: 1大案捕盗。主要和北城千户所、五城兵马司、顺天府及下各县衙来往,专门督促和组织补盗事宜。 2直属卫兵。镇抚司的直接武装力量,小旗官下辖十名校尉(另有白役二十多人),主要负责守备镇抚司,同时在必要时参与缉捕。 3直属卫兵。编制和职责同2。 【武备房】:主要管后勤,大致分钱粮、军械武器、人事。由一名总旗主管,三名小旗官分別负责: 1钱粮。管理镇抚司下辖各千户所,军餉发放和赏赐等事宜,下辖有六名校尉。 2人事军籍。管理镇抚司人员档案,以及升迁等相关事宜,下辖四名校尉。 3军械武器。管理镇抚司军械武器等发放,下辖六名校尉。 2、各千户所 詔狱千户所:负责看押詔狱。 北城千户所:负责审理钦命案件,也负责皇城外围巡逻,緹骑主要是从这个千户所派出。 缉捕千户所:分东城、西城、南城三个千户所,负责派出京城各衙门及要处“坐记”“听计”,以及向各省派驻百户所。 关於派驻百户所,有读者说应该各省设千户所,这里专门解释下:1、如果各省设千户所,那么锦衣卫就会新增十三个千户所,编制上来说大得离谱了;2、只为了刺探情报,各省养这么多人財政负担大,老实说没有太大必要;3、最后介绍下,《锦衣血途》《红楼襄王》这两本老书,就是在各省设的千户所,但剥离了锦衣卫仪仗侍卫的职能,大家可以去看看。 (三)南镇抚司 负责锦衣卫內部的法纪、军纪,如对锦衣卫人员进行考核、监察、纠正违规行为等。 另要强调下,本书南镇抚司设在京城,而非歷史上的南京。 1、司值厅:负责文书等事务,以及全卫军籍管理。 2、掌刑千户所:负责纠察锦衣卫內不法之事,编制两百人左右。 3、理刑千户所:职能和掌刑千户所比较重叠,编制也只有两百人。 (四)缮甲千户所(缮甲司) 此机构架空设置,歷史上不存在。名义上是修理甲冑的地方,实际上是锦衣卫高手聚集地,专门负责一些高难度任务,属於皇帝直接管辖。非有上諭任何人不得调动。 此外,皇帝出宫参加各种仪式,此千户所要抽调精锐近身扈从。廷杖是由他们执行。 三、锦衣卫普通部门 (一)禁中戍卫 俗称“內五所”,共有五个千户所,分別为中、前、后、左、右千户所,负责充当天子仪仗(御前仪仗)和安全保卫。 此种千户所,每个都下设有十个司(百户级),各有大汉將军和力士,用於承担大型的仪卫任务。 (二)力士匠役 共有六个千户所(外六所),分別为上中、上前、上后、上左、上右、中后千户所,负责管理力士和军匠。所谓力士便是仪仗士兵,但不是御前仪仗,即与旗手卫一样站得比较远,负责的范围更大。 东厂番役和各王府侍卫人员,基本是这六个千户所抽调。 (三)训象千户所 专为皇帝驯养大象和其他猛兽珍禽。 皇室官员设定 一、皇室设定 (一)秦藩世系 尚志公诚秉, 惟怀敬谊存, 辅嗣资廉直, 匡时永信惇。 (二)帝系传承 太祖:朱元璋(31) 太宗:朱樉(17) 庄宗:朱尚炳(21) 僖宗:朱志堩(泰和16) 武宗:朱志均(武定25) 僖宗时天下大乱,原有勛贵体系土崩瓦解,武宗为僖宗之弟,临危继位力挽狂澜重定山河,四王八公等新勛贵便在此时起家。 自武宗以后,大明执行降等袭爵,除皇帝额外加封,皇室宗亲也不例外。 康宗:朱公锡(长治22) 太上皇:朱诚泳(永安32) 皇帝:朱秉欆(康寧帝) (三)宗室爵位 亲王(公主) 郡王(郡主) 正一品‖镇国將军(县主) 从一品‖辅国將军(郡君) 正二品‖奉国將军(县君) 从二品‖镇国中尉(乡君) 正三品‖辅国中尉 从三品‖奉国中尉 二、文武官员爵位阶官 本书设定中,分为爵位,散阶,实职三方面。 【爵位】:可以传家,有相应的福利待遇,比如荫官赏赐优先提拔等等;(有爵位可能赋閒) 【散阶】:用以確定在朝廷任职的品级,任何人要任实职,都要达到相应的散阶。(有散阶官可能並无实职) 散官比较隨意,除了正常的吏部考核升授,皇帝也可特旨提升一级乃至多级,以示优容。 【实职】:这个无需多说,就是具体的职务,比如某地知府,某卫指挥使之类。(有实职必有散阶官) 实职再细分些,武官又分坐衙官和坐营官。 而文官这边,细分又有掛衔和加衔,一般都是临时授予,负责专项的事务。比如某某掛都察院左都御史衔,巡抚某地总督某地。 ……………… 再以武官为例,一位伯爵本身为从一品,但他袭爵之后不可能直接成为一品大员。 要想领实际职务,理论上来说,他得先入戍禁中,而后以正七品外放,再然后一步步往上升。 隨著散阶的提升,他的实职才能跟著提,最后或许有可能做到一品大员。 没有爵位的草根武官,也有可能做到一品大员,只是难度比勛贵大太多。当然了,草根能走到顶级武官这一列,那必然立下了很大的功劳,有很大可能会被封爵位。 (一)爵位 和皇室相同,官员得到的爵位,除皇帝加恩以外,实行降等袭爵。 公(超品) 侯(正一品) 伯(从一品) 一等子(正二品) 二等子(从二品) 一等男(正三品) 二等男(从三品) 爵位是荣誉,並享受相应待遇,与其实际职务並无关係。 (二)阶官 散阶用於確定官员品级,並按规定发放俸禄,本书的散阶官有调整,与原本歷史上的明朝有区別。 文散阶 正一品,初授特进荣禄大夫,升授特进光禄大夫; 从一品,初授荣禄大夫,升授光禄大夫; 正二品,初授资善大夫,升授资政大夫; 从二品,初授中奉大夫,升授通奉大夫; 正三品,初授嘉议大夫,升授正议大夫; 从三品,初授亚中大夫,升授大中大夫; 正四品,初授中顺大夫,升授中宪大夫; 从四品,初授朝列大夫,升授朝议大夫; 正五品,初授奉议大夫,升授奉政大夫; 从五品,初授奉训大夫,升授奉直大夫; 正六品,初授承直郎,升授承德郎; 从六品,初授承务郎,升授宣德郎; 正七品,初授承事郎,升授宣议郎; 从七品,初授从仕郎,升授征仕郎; 正八品,初授迪功郎,升授修职郎; 从八品,初授迪功佐郎,升授修职佐郎; 正九品,初授將仕郎,升授登仕郎; 从九品,初授將仕佐郎,升授登仕佐郎。 武散阶 正一品,初授神威大將军,升授神武大將军 从一品,初授驃骑將军,升授龙虎將军; 正二品,初授昭武將军,升授忠武將军; 从二品,初授安国將军,升授定国將军; 正三品,初授威烈將军,升授威远將军; 从三品,初授定远將军,升授安远將军; 正四品,初授明威將军,升授宣威將军; 从四品,初授宣武都尉,升授显武都尉; 正五品,初授武德都尉,升授武节都尉; 从五品,初授武略都尉,升授武毅都尉; 正六品,初授昭信校尉,升授承信校尉; 从六品,初授忠显校尉,升授忠武校尉。 正七品,初授仁勇校尉,升授振威校尉 从七品,初授宣节校尉,升授信武校尉 郑阳履歷 1、康寧5年2月~康寧5年9月 锦衣卫北镇抚司东城千户所丙字號百户所校尉 2、康寧5年9月~康寧6年3月 锦衣卫北镇抚司东城千户所甲字號百户所小旗 3、康寧6年3月~康寧6年6月 锦衣卫北镇抚司东城千户所甲字號百户所总旗 4、康寧6年6月-康寧6年 10月 锦衣卫缮甲千户所总旗 5、康寧6年10月-康寧7年6月。 锦衣卫北镇抚司东城千户所直隶百户所百户 6、康寧7年6月-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厅主管百户 第1章 雨夜,破庙,英莲! 暴雨如注,天穹电闪。 郑阳踉蹌衝出树林,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確实伤得很重。 半个小时前他穿越了,前身是一名锦衣卫,隨队奉旨出京巡查盐务,据说是扬州盐政落了亏空。 他们一行到了金陵应天府,赶路至半晚临时找了个酒肆歇脚,进了酒肆屁股还没坐热,就遭强敌伏杀四散而逃。 前身摸黑逃亡坠崖,然后郑阳便接手了。 此刻,郑阳感觉到伤口在流血,淋了雨极可能导致感染,所以眼下要儘快找地方避雨,可这荒郊野岭很难找到房舍。 作为应届毕业生郑阳很慌,因为要命的不只是他的伤,还有黑夜里隨时可能冒出的追兵。 “锦衣卫,我锦nm的卫,真是要坑死我了!” 咬牙切齿的吐槽,无法解决眼下危局,所以郑阳依旧拼了命在跑。 事实上,从他在山崖下醒来到现在,他已经跑了半个多小时,此刻他已经疲惫到极点,全靠求生欲望支撑著步伐。 继续拼了命的逃著,突然又是几道电光闪过,恍惚之间他望见百步之外,似有房屋轮廓闪过。 而接下来的两道闪电,终於让他看清前方確有房屋,於是他又加快了速度。 大概一分钟后,郑阳出现在破庙內,耳边是破烂窗户的吱呀声。 此处荒废已久,左右厢房都已坍塌,唯中间正房挺立著,让他可以得一避雨之地。 拿出火摺子细看屋內情形,当郑阳越过荒草和散落器物来到神台前,他终於支撑不住瘫坐了下去。 他大口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庙外,生怕敌人会从风雨中冒出。 眼下这九死一生之局,让他真切的感受到,以往波澜不惊的生活何等舒適。 就在郑阳感慨,自己是最霉穿越者时,庙外隱约传来的说话声,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在郑阳以为追兵袭来慌忙藏身时,屋外庙门处有一男一女停住,其各自提的灯笼在夜晚很显眼。 身上背著小包袱的男子撑著伞抱怨道:“真他娘倒霉,路上遇著山匪杀人,耽搁了时辰弄得夜里赶路!” “娘的,这荒郊野外又下了雨,真真是要把老子坑死!” 嘴里不断叫骂著,这汉子回头望了一眼,隨后呵斥道:“死丫头,还不赶紧跟上来,磨蹭什么?” 小丫头也撑著雨伞,但身上却已大半淋湿,勾勒出她玲瓏小巧的身体。 “乾爹,不是说六合县冯家么?为何又回应天去了?” “他娘的,连你也……” 听到反问,这汉子伸手就要打,可最终扬起的拳头却停下了。 他怎么能隨便打人呢,眼前这姑娘应天府薛大爷要,打坏了他损失就大了。 “回城是要让你有个更好去处,丫头啊……你的好日子来了!”这汉子笑著说道。 “走吧,咱们先进去避雨,你也累了吧?今晚咱们就在此地歇了,明天再进城去!” 看著前方阴森的破庙,英莲神色间极为恐惧。 没错,此女名叫甄英莲,而这汉子便是那拐子。 <div> 郑阳这是穿进了红楼世界,只是他暂时还不知情。 在拐子逼视下,英莲最终屈服跟了进去。 他二人是从正门进入,而在他俩进入破庙的同时,远处田埂上搜寻的两个蒙面人,已通过灯光发现了英莲二人。 原本这哥俩都绝望了,看到光亮又生出了希望,隨后立刻往破庙这边找来。 破庙里边儿,郑阳才在神像后方藏好,英莲二人就进了庙內。 差点儿就被撞见了,这可把他嚇得不轻。 让他庆幸的是,来的是普通赶路人,而非要夺他性命的贼人。 英莲坐在香案前,这里是郑阳刚才休息的地方,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但很快被霉味和泥土味压住了。 拐子在屋內收拾起来,看样子是要在这里过夜,这让郑阳很不舒服,担心自己被这廝发现。 握紧手中短刀,郑阳已在思索,要不要把这男的给做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把郑阳给嚇了一跳,毕竟半小时前他还是良好公民,別说杀人连只鸡都没杀过。 但在他接收前身记忆后,外加遇袭搏命时的惨烈景象,以及这些年前身苦练武艺的记忆,让郑阳有了武力优先的思维。 当然,此时郑阳还有理智,如果不是十分危急,他不会隨便出手杀人。 於是,一间庙三个人,就这样各自待著,而此时屋外的雨更大了。 拐子点起了火堆,让庙內光照条件好了许多,也驱散了一些阴寒之气。 在简单收拾后,拐子在庙门口倚著,拿出水和乾粮吃了起来。 英莲则是独坐一旁,蜷缩著身子怔怔出神。 在这身似浮萍漂泊无依的时刻,她总是会尽力翻找童年记忆,如此便能寻得一丝丝慰藉。 然而现实却是,隨著幼时记忆逐渐远去,很多任何事都已模糊,她只记得自己名叫“英莲”。 想到这里,英莲情不自禁流下两行清泪,却不敢哭出声音来。 庙外,一高一矮两名汉子已摸黑靠近,提著刀一左一右包抄过去,却是藉此打探庙內情况。 虽然郑阳已受重伤,但他一个时辰前的凶狠表现,仍让这俩人无比忌惮。 所以,即使只是怀疑郑阳在里面,即使后者已经身受重伤,他俩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很快,这二人重新匯合,庙里情况已大致摸清。 矮个汉子擦著眼前雨水,低声说道:“只有两个狗男女,人应该不在里边儿?” “也可能藏在里面!”高个汉子目光森冷。 “你打算进去搜?” 高个汉子答道:“这么大的雨,那廝受了重伤,不想死就得躲雨,附近就这一座破庙!” “也罢,咱们就进去看看。”矮个汉子不再多言,左右不过耽搁半刻。 隨后,这俩人便提著刀,翻身进了院子。 可因院墙內侧地上有朽木,此二人落地时踩断了木头,发出的动静惊到了门口的拐子。 这拐子回头一看,就见到雨夜之中,两个男人蒙面提刀而来,嚇得他腾的跳起来了。 <div> “山匪来了……” 这廝也是果决,见情形不妙立刻就逃,连英莲这摇钱树也顾不上了。 这拐子绕向庙宇后方,翻过窗便逃了出去,待高矮二人追过去时,人已消失在雨夜中。 而此刻的英莲,则是躲到了供桌之下,她一个弱女子確实跑不了。 但也正是因为她的动作,转移了高矮俩汉子的注意力,不然郑阳就被发现了。 看著俩人退了回去,郑阳方才舒了口气。 正当他思索著如何破局时,现场已响起矮个汉子的声音:“大哥,这里有个女子,咱们要不……” 高个汉子没理这话,而是问道:“丫头,有没有看见一个受重伤的人?” 英莲缩在供桌下,她甚至连头也不敢抬起来,更別说出声回话了。 这可正中矮个汉子下怀,於是弯腰便伸手拖拽英莲,美其名曰弄出来审问。 英莲抱著桌腿死死不松,一边挣扎一边尖叫著。 见此情形,高个汉子虽心中不爽,可也不想太得罪同伴,只得自顾在庙內搜寻起来,毕竟屁大点儿地方很容易搜遍。 屁大点儿地方很容易搜遍,这个道理郑阳也很清楚,所以他明白必须先动手,如此多少能占点儿先机。 而眼下,矮个汉子拉扯英莲被牵扯注意力,便是他动手的最佳时刻。 深吸一口气,准备好承受伤口的剧痛,郑阳蹲在神像后蓄足了力气,只等高个汉子露头便出手。 此刻周围虽有吵嚷声,可郑阳的世界里却很安静,甚至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死死盯著神像一侧,一道影子出现在他眼前……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在天地间炸开! 第2章 咱武艺真是天下第一? 轰隆雷声中郑阳暴起,挥起刀从神台上跳下,刀锋直指下方高个汉子。 如此变故发生,高个汉子直接懵了,但多年来刀头舔血的生活,还是让他出於本能提刀格挡,同时呼喊同伴来救。 “老张,快来……” 此刻矮个汉子,也就是所谓的“老张”,已经把英莲从供桌下拖出。 “怎么了?”矮个汉子顿时起身。 接著他回头便看见,一个黑影从神台上跳下,手拿短刀向下劈砍了去。 虽然高个汉子提刀格挡,但因手臂力量差了太多,手中长刀迅速被压回,眼睁睁看著郑阳刀锋逼近。 没有犹豫,郑阳的刀切进高个汉子脖颈,然后便可见到血水冲天四溅。 这一幕说起来复杂,全程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让高个汉子生命走到了尾声。 高个汉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目睹老大被杀的矮个汉子,此时则被震惊和恐惧包裹。 自认为濒死的锦衣卫,依然如杀神一般活蹦乱跳,而且一刀劈死了自家大哥,这让矮个汉子深感绝望。 再联想到下午,自己一帮人偷袭围杀此人,对方那神挡杀神的凶猛气势,矮个汉子根本生不起半分斗志。 所以当郑阳將高个汉子踢开,转身看向了矮个汉子这边时,后者果断转身往外面跑去,此刻只恨爹娘没多给一双腿。 郑阳其实也痛苦难受得很,他方才全力出手拉动伤口,已感受到后背在大出血。 但此刻他知道,绝不能放矮个汉子逃走,否则此人会像毒蛇般隱入暗中,隨时窜出齜牙让他不得安寧。 死死咬紧牙关,郑阳提刀追了出去。 当他到庙门时才发现,矮个矮子因慌不择路,摔倒在院內水坑里,正踉蹌爬起往外奔逃。 瞄准此人后背,郑阳奋力將短刀投掷而出。 下一刻,短刀从矮个汉子左边腰部刺入,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矮个汉子吃痛下惨叫了一声,低头看向身前冒出的刀尖,杀人已多的他便知自己活不成了。 但这种贯穿伤虽致命,可因失血慢所以死得慢,已知必死反倒激起矮个汉子凶性。 便见他爬向不远处掉落的刀,看样子是想跟郑阳拼命,即使自己死也不能放过郑阳。 郑阳不断大口喘著粗气,他的体力已到了极限,最终没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此时他手无寸铁,看著矮个汉子扶著腰提刀靠近,郑阳急得左右张望,便看到高个汉子掉地上的刀。 隨后他看向了英莲,后者此刻已躲回供桌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把刀……给我捡过来,快去!”此刻郑阳说话都费劲。 英莲怕得不行,哪里敢出去捡东西,何况在她看来郑阳也未必是好人。 郑阳只当她嚇傻了,於是便要起身自己去捡,可后背上的剧痛让他难以起身。 “我是官差,你若不帮我捡刀,外面那廝会杀你!”郑阳再度喊出声来。 接著又是几道惊雷响起,嚇得英莲哆嗦几下身体。 或许是郑阳的话说动了英莲,也或许是他看起来更像好人,英莲最终选择了相信他,鼓起勇气朝神像一侧尸体爬了去。 <div> 高个汉子的血流了一地,英莲根本不敢低头看,爬到刀子附近她慌乱將其捡起,然后奋力扔向一丈外的郑阳。 只可惜英莲力气有限,刀子距郑阳还有一米远,伸手还差那么一截才能拿到,逼得郑阳只能忍痛挪动身体。 而英莲也因发力不对,差点儿被脚下的尸体绊倒。 在稳住身子后,她又立刻躲到了神像后,竟忘了直接翻窗逃跑。 再说郑阳艰难捡起刀,却听见外面传来扑通一声,回头一看矮个汉子已栽倒於地。 不是所有人都有郑阳这般强悍体格,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般坚韧意志,能够拖著残破身躯与人拼命。 矮个汉子撑不住倒下,他的意志已经消磨殆尽,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只能捂著伤处不断哀嚎著。 见他確实已没了威胁,郑阳方才坐回地上歇息。 在他面前,还有那拐子留下的乾粮和水,饥渴交加的他立马吃了起来,他必须要儘快补充体力。 雨下得越来越大,矮个汉子声音逐渐微弱,乃至最后再也不动。 而此时,郑阳也差不多吃饱喝足,让他的痛苦缓解了不少。 恢復了些体力,他先是起身查看了伤口,然后便走向不远处高个汉子尸体。 看著郑阳走到尸体面前蹲下,英莲不知他要做什么,心里恐惧再度急剧袭来,嚇得伸出手捂住了眼睛。 紧接著,她便听到了“嘶啦”的声音,嚇得英莲闭上了额眼睛,隨后伸手捂住了耳朵。 几息后“嘶啦”声结束,英莲微微睁开一只眼,就看到郑阳已站在她面前。 郑阳浑身是血,嚇得英莲坐著往后退了好几歩,直到抵至墙下动不得。 “出来,帮我个忙。” 郑阳语气儘可能柔和,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好人。 可他刚才,几息之间连杀两人,都被英莲看在眼里,让人很难信他是好人。 “不……不要……求求你了!” 见英莲捂紧裙子,而且还不断往后退缩,郑阳便猜到了她的心思。 虽然觉得好笑,但郑阳著实笑不出来,只听他道:“我是官差,不是坏人,你出来……帮我包扎伤口!”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见英莲仍是不动,郑阳略微思索后,又说道:“一会儿或还有贼人寻来,你若不替我包扎,我打不过的话……你也会遭殃。” 他这是故技重施,之前他就是通过嚇唬方式,逼得英莲出去给他捡刀。 果然这招奏效,便听英莲囁嚅道:“我……我不会包扎伤口。” “我教你便是!”郑阳神色越发和善。 又是一番劝慰安抚后,他总算把英莲哄了出来。 在神像前脱下破烂的外袍,郑阳的后背完全显露出来,总共是有三处长的刀伤,其中一道甚至可以见骨。 原本见郑阳脱衣服英莲感到难为情,看到最后她哪里还有心情羞涩,没被嚇晕就已算她胆子大了。 “你这样,从我腋下穿过去,然后再……” 在郑阳指点下,英莲顶著难以承受的恐惧,强压想要呕吐的感觉,便替郑阳细心包扎起来。 <div> 而在英莲渐入佳境时,郑阳重新审视今日发生的事,心里便泛起了嘀咕。 莫非前身不是自大,咱武艺真是天下第一? 此刻,前身在客栈遇袭杀人如砍瓜切菜的生猛情形,又在他脑海中浮现。 要知道傍晚客栈那些贼人,也包括刚才追杀他的两人,都是十里挑一的好手。 这些人都死了,不是他们太菜,而是他本人太强! 感慨完这些,郑阳正打算想想遇袭始末,这时神像后传来“咯吱”一声。 第3章 拐子之死 室外雨声虽大,听在人耳中却不喧闹,但这“咯吱”一声则非常刺耳。 郑阳不確定来追杀的人只有两人,处於应激状態的他很容易联想到,可能是下一波追兵来了。 於是他立马握紧短刀,转身面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做好了隨时投掷的准备,同时他还將捡的长刀拖到脚边。 至於英莲,则是再度趴回了供桌下,郑阳也不明白她为何对此地情有独钟。 收敛心神,郑阳躲到了门后,目光专注死死盯著窗口。 接下来安静了十几秒,除了雨声再无其他声音,这让郑阳怀疑刚才可能是风的声音。 可他不敢大意,不敢赌一定是风,所以他仍保持戒备,打算再瞧瞧情况再说。 在他安静聆听下,果然被他发觉了些微动静,让他確定外面確实有人,至少说是有活物在外。 如果是人,只凭对方如此小心谨慎,郑阳便断定来人或是高手。 这让郑阳越发焦虑,不知接下来还有多少麻烦。 此刻外面確实有人,正是从刚刚逃走的拐子。 这廝逃走后等了大半个时辰,便想著回来看看情况,主要是看英莲是否被掳走。 对他来说,即便英莲被玷污了卖不上高价,只凭模样卖去青楼也值不少钱。 如果人还在,他便可以自己先受用一番,日后玩腻了便可以转卖。 当然,万事要以自身安全为前提,所以这廝是非常之谨慎,他却想不到自己过于谨慎,反引来误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这拐子又等待了一会儿,確定庙里面没有了动静,他才在窗边往上慢慢探头。 这廝是人贩子,而非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根本不知此举有多危险。 当他通过窗户,看到地上高个汉子的尸体,便听到了前方传来急促破空声。 这廝本能的低头躲避,只可惜他动作慢了一点,刀尖儿直接撞碎他头骨,余力又將他带得向后仰倒。 只听“啪”的一声,却是拐子掉进了积水坑里。 郑阳怕他不死,立马提著刀追了过去。 他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且吃饱喝足还休息了一阵,所以此刻体力恢復了不少,此刻行动便迅速了不少。 当然,疼痛还是无可避免,但他已顾不得那么多,毕竟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来到屋外郑阳看到“贼人”,但因外面光照不太好,他没认出这廝是拐子。 见到此人哀嚎求饶不断,郑阳不知此人是否诈降,於是上前一脚踢了出去。 然后他预料外的事发生了,这拐子竟被他一脚踢飞了出去,砸进了倒塌的厢房里。 我特么这力道……郑阳看了看自己腿,一时间有些无语。 厢房內,那拐子哀嚎了几声就停下了,等郑阳找进去后才发现,这廝胸口贯穿出一截木桩,身下则是被砸烂的不知什么物件儿。 上前探了鼻息,郑阳確定了此人死亡,然后便有些自责起来。 “不该杀他,该留个活口才是!” 前面来的高矮两人,他是没办法確定能制服,所以才决定生死之斗。 而眼前这人,在他看来有活捉的条件,而他却把人给弄死了,失去了逼问真相的机会。 当然,郑阳也不会太过懊悔,敌人死了也就死了,只要自己还活著就好。 把拐子尸体拖回到庙里,郑阳擦乾身上雨水,便又坐到了火堆面前。 待他简单收拾后,便在这拐子身上搜索起来,却只搜出了一点儿碎银,另外还有几十个铜板。 眼下郑阳身上没钱,这些东西他自然要收著。 等他才把东西收拾好,打算搜高个汉子身时,却见英莲已爬出了供桌。 面带惊恐和慌张,英莲战战兢兢说道:“你……你……把他杀了?” 郑阳不免好奇,顺著英莲目光所视方向,反问道:“你认识那人?” “他……他是我……” “是你什么?” 惊呼一声后,郑阳顿时瞭然,他意识到杀错人了。 虽然杀人不眨眼,可郑阳只杀该杀之人,如今滥杀无辜还是让他深感懊恼,甚至可以说带有负罪感。 “我……不是有意杀他,是他不经打,我只踢了他一脚,他就……” 郑阳脸上的自责,让英莲非常意外,心中大感快意之余,暗道此人或许不是坏人。 “他是人牙子,要把我拿去卖了!” “什么?”郑阳很是意外。 接著英莲道:“他该死!” 道出这三个字时,英莲脸上露出坚定之色。 此刻在她脑海中,浮现出这几年受的打骂,那些悽惨的姐妹们,还想起了……自己爹娘。 可以说,这拐子就是英莲的噩梦,她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郑阳把拐子杀了,算是为她报了仇,也替以往那些苦命人报了仇。 听著英莲讲完拐子情况,郑阳心中愧疚消散无踪。 也是在倾听过程中,他把高矮俩汉子搜了身,但也只得到了一些钱財,以及两个打磨精巧的骨笛,想来是这两个傢伙传讯所用。 除此之外,郑阳没得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借著昏暗火光,看著水面倒影中,自己襤褸且布满血渍的衣袍,郑阳决定换身衣服。 他盯上了躺在地上的高个汉子,此人外袍被他撕了稀烂,內袍却基本完好,且体格与他相当,借用来穿正好合適。 几分钟后,郑阳换上了对方的袍子,看起来总算像个正常人,而非是可怖的亡命徒。 做完这些,郑阳又回到了火堆边坐下。 虽有美女在侧,郑阳却没心思想其他,而是回想著前身之事。 根据前身记忆,当今朝代乃是大明,只不过和他记忆中的大明不同。 前身也叫郑阳,是北镇抚司派出的緹骑,隨上官到金陵地面清查盐务,刚进应天地界就遭遇了袭击。 此番他们出京,一行二十人都是好手,却被人打得落花流水,可见贼人实力之雄厚。 关键在於他们行踪隱蔽,却才进客栈就被袭击,可见事情很不简单。 “巡盐巡盐,这里面牵扯著天大的利益,想我们死的人太多了!”郑阳暗暗嘆道。 他们这一行,带队副千户一人百户一人,另有三名总旗五名小旗,以及郑阳这等校尉十人。 两个时辰前的袭杀,只郑阳看见的就死了六人,也不知最后能活几人。 但如果有活著的人,他推测定会去应天的锦衣卫百户所,因为这是大家最近的据点。 对於下一步怎么走,思来想去他认为先要跟衙门联繫上,一则可向镇抚司匯报情况,二则或能碰上失散的上官及同伴。 对方至少有五十多人,还动用了弓箭,且在应天府城附近动手,此等势力当真可怖……郑阳心中惊憾。 “你……当真是官差?” 英莲的声音,打断了郑阳的思索,於是他看向了对方。 此刻外面还在下著大雨,冷风吹著凉嗖嗖的,也就庙內火堆能带来一些微暖。 伸手在火上烤了烤,郑阳点了点头,只不过没再多解释。 只不过他仍盯著英莲,思索该如何处置此女。 这丫头怯弱但心细,跟贼人没关係,对他来说还有用处,所以暂时不能放走。 沉默几息后,郑阳问道:“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不知道!”英莲茫然摇头,眸中可见无措。 郑阳接著说道:“我这伤还须照料,若姑娘愿意帮忙,我绝不会亏待!” 第4章 朵朵和郑安 英莲彷徨茫然,拐子已经死了,她没有任何去处。 在当下这世道,她这漂亮的小姑娘,根本不可能独自存活。 运气好被高门大户收去为奴为婢,但更大可能是被人抢了卖掉,在几年之內被榨乾价值死去。 比起这巨大的不確定性,英莲很快权衡出了利弊,似乎先跟著郑阳也不错。 开始她认为对方是杀人魔,如今看来对方確实是杀贼的官差,貌似心肠也不算太坏。 英莲怯弱不假,但也有一颗慧心,见微知著的能力还是有的。 面对郑阳的邀请,英莲坦然答道:“小女子,愿意帮忙!” 这让郑阳很高兴,至少接下来可以安心养伤,且不用担心无人照顾。 “多谢了!”郑阳很是认真答道。 言罢,二人却是不再说话,各自坐在供桌两侧。 好一会儿后,郑阳问道:“对了,还未请教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朵朵!” 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她一个女儿家,岂能隨意把名姓告知外人,所以英莲用了以往姐妹的名字。 “朵朵,好名字,你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虽然突兀,但英莲还是答道:“十六了!” “哦!” 壮著胆子,英莲问道:“还未请教官爷如何称呼?” “我姓郑,叫郑……安!” 英莲没说真名,郑阳却也是一样。 “哦!” 二人这般尷尬聊了几句,郑阳就没再多说,继续思索关於这次巡盐的事。 可前身一心练武,对身外之事全不在意,稀里糊涂被选进了队伍,脑中记忆竟不能给他半分帮助。 既然想不明白,当务之急就是休息好,等过两天情况稳定了些,然后再进应天府城,然后伺机去百户所……郑阳如是想著。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这个时代虽也是大明朝,但和郑阳前世歷史不太一样。 比如朱元璋之后,是秦王朱樉顺位继承,大明传到现在已歷八代,现在的皇帝年號康寧,当下便是康寧五年三月末。 顺带著,歷史也就拐了个弯儿,许多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比如锦衣卫发展到现在,已在各省派驻百户所,金陵百户所便是在应天。 而所谓的金陵省,地方和前世大明南直隶差不多,是天下第一等富庶之地。 看了眼庙门外,眼看大雨没有要停的意思,郑阳便决定先睡一觉。 从杀完人到现在,已经过去有一个时辰,如此深夜再有人找来可能性不大。 “朵朵,我要休息恢復体力,你替我看著点儿,有贼人动静立刻叫我!” 没办法,眼下只有英莲在,他只能拿来一用了。 “啊……我?” 外面躺了三具尸体,周围是残垣断壁,面前还有嚇人的神像,这样的场景英莲怕得很,哪能承担得起如此重任。 “我……我怕!” 这是小姑娘的正常反应,郑阳也是无可奈何。 思索后他说道:“你靠著我坐著,我在你身边……你总该不怕了!” “这……” 对拿捏这丫头,郑阳已有诀窍,遂说道:“你离我太远,若是贼人或是邪祟找来,我可护不住你!” 这一嚇,便瞬间起了作用,英莲便来到了郑阳身侧。 郑阳確实疲乏得很,又交代了英莲几句后,他便抱著刀闭眼歇息了。 至於英莲,则是隔著郑阳半步坐下,蜷缩著身子把头半埋在裙中,小心注意著周围情况。 好在方才郑阳把尸体扔了出去,否则英莲真坚持不住。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自觉靠向郑阳,並在某一刻拉住他衣袍一角。 郑阳本打算眯一会儿,然而身体的疲倦超出了他的预料,等他睁眼时便已是天光大亮。 而接著映入她眼帘的,是英莲那快要哭泣的俏脸,且这丫头双眼通红憔悴无比,一看就是一整夜都没睡觉。 一股暖流从郑阳心中涌出,紧接著他脸上涌出关切。 “朵朵,辛苦你了!” “奴婢无妨,郑爷可歇息好了?” “我很好!” 才说完这三个字,郑阳便感一阵刺痛,却是他起身牵动了伤口。 大意了…… 心中嘀咕了一句,郑阳缓慢站起身来,然后提著刀往屋外走了去。 此刻已经雨停,空气中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根据前身的记忆,今天是三月二十八,正是万物復甦的大好时节。 当他盘算著,如何往应天府去时,却听外面传来“踢踏”声。 条件反射一般,郑阳抽出佩刀,然后闪身躲在墙根下,同时示意英莲藏起来。 等待一会儿没了动静,他便绕道往院墙处摸去,透过篱笆缝隙观察情况。 外面仅有一头驴,踢踏声便是由它发出。 又等了一会儿,確定没有其他人后,郑阳方走出破庙院门,把那头驴给牵进了院內。 “没事了!” 提醒一声后,郑阳便看向了驴背上,那里两侧都掛著一个包裹。 打开来看,里面有套乾净衣服和一些小零碎,都是出门在外用得著的东西。 “它怎么找来了!” 庙门处英莲的话,颇让郑阳有些疑惑,惊讶这丫头连驴也认识。 见郑阳询问的目光,英莲答道:“这是那拐子的驴,晚上赶路时遇著贼人,我们惊慌之下让它跑掉了。” 郑阳点了点头,然后也就没再多问,有驴来帮助赶路他能轻鬆许多。 其实郑阳也有一匹马,只不过昨晚逃命时累趴了,最终前身不得不忍痛拋弃,眼下也不知这马哪里去了。 再说庙內,与英莲吃过剩下的乾粮后,郑阳换上了拐子的乾净衣服。 拐子的这套新衣服,是其跟人谈生意时的穿戴,所以材质更好放量也大,郑阳穿起来要舒服些。 收拾完毕,又用屋外积水洗了把脸,郑阳便打算启程赶路去应天。 “此去应天还有多远?”郑阳问道。 英莲答道:“听拐子说,还有二十多里,怕是要走半天!” 原本郑阳是打算自己骑驴,可看到英莲疲倦的模样,他也实在是有些不忍心。 他是受了伤不假,但伤情都在上半身,双腿走路没有任何问题,当然不能走得太快。 “朵朵,你过来坐!” “我坐?”英莲很是惊讶。 在她印象中,官差基本不是什么好人,如郑阳这般守规矩就已属稀罕,有善心者简直是凤毛麟角。 “昨晚辛苦你了,自然该你来坐!” “可是郑爷……你的伤?” “我有分寸,你赶紧过来,別耽搁时间,一会儿贼人又追来了!” 郑阳出言恐嚇后,总算起到了效果,英莲“哦”了一声后,便老老实实来到台阶处。 驴在台阶下,英莲可以轻鬆上去,然后郑阳便牵著驴走了出去。 他如今装束变了,而且还多带了个女子,在当下这没监控的年代,贼人不可能把他识別出来。 走出破庙,因昨夜的大雨,眼下道路极为泥泞。 看了眼脚上还算乾净的皂靴,郑阳无奈摇了摇头,暗道要是有双雨靴就好了。 抬头观察周边环境,郑阳只见四周都是农田,且如今大半还荒著。 “应天富庶,临近省城之地,竟也有拋荒的土地!”郑阳有些惊讶。 这时英莲疑惑问道:“郑爷莫非不知,近两个月盗匪勾结倭贼过境,许多农户都逃命去了!” 这一点郑阳还真不知道,但这得怪前身太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杀人技。 除了那些人尽皆知的八卦,如禁中两位至尊不和、文官党爭不断、武勛將骄卒惰……这类大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即便这些大事,也是知道个名目而已,对皇帝父子为何不和、文官有哪些派系、武勛公侯伯远近亲疏,郑阳前身一样不清楚。 正感慨著前身的奇葩,郑阳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那个包袱!” 第5章 锦衣卫也靠不住 昨夜前身摸黑逃走,最终失足跌落山崖,最终被郑阳偷梁换柱。 而为了儘快跑路,郑阳丟掉了一切不必要的东西,只带了一柄短刀用作防身。 確切的说,郑阳是把他认为累赘的东西,藏在了山崖下的石头缝里,其中就有个比较重要的包袱。 其实昨天白日赶路时,那包袱不在郑阳身上,而是由一名叫陈遥的校尉携带。 仔细回忆后他发现,袭杀主力似乎就是冲包袱去的,不然也不会朝著陈遥围杀。 而昨夜郑阳之所杀那么多人,却也全拜陈遥这廝所赐,只因他总是跟在郑阳左右。 因对方人数太多,且有弓弩作为支援,郑阳一行被杀得极为狼狈。 也就是在他们“防线”崩盘时,陈遥那廝將包袱交给了郑阳,並嘱咐他速速突围离去。 当时前身还以为陈遥是嫌东西累赘,如今想来这廝是为摆脱麻烦,才將包袱转交前身……郑阳暗暗想道。 只不过,他二人突围出来后走散了,然后前身变成了独狼逃跑,最终跌落山崖一命呜呼。 想著昨夜发生的事,郑阳花费了半个多时辰,才找回了昨夜坠崖处,將藏起的包袱和佩刀等物找到。 看著手中包袱,他很想將其打开看看,毕竟他差点儿为这东西送了命。 正当他动手打开包裹,看见里面油纸包上的火漆印章,他便又按捺住了这一念头。 巡盐之事牵扯甚大,包袱里的东西肯定很关键,才会引来那么多贼人,不惜犯下袭杀锦衣卫的大逆之罪。 里面的东西很要命,怕还是不看为好,很多时候知道多了没好处。 “带回去交给上官,其他的事不要多想!”重新將包袱裹好,郑阳如此告诫自己。 最终,郑阳將包裹装进了拐子的大包袱里,然后提著佩刀转身走向了英莲。 此刻英莲坐在驴背上,手里还拿著半个未吃完的饼,见郑阳折返她便加快了吃饼速度。 “郑爷,东西找到了?” “嗯!” 一边回应著,郑阳一边將佩刀放在鞍下。 隨后他伸手提起英莲裙摆,这一举动让后者大惊,以为眼前这人终於露出原型,带自己来此荒僻之地欲行不轨。 然而下一刻,郑阳將腰间佩刀解下,掛在鞍上又將英莲裙摆放下,却是用裙子遮住其刀身。 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英莲神色顿时忸怩起来,隨后便把头转向了一边。 还別说,此时英莲小脸红扑扑的,让郑阳心里赞了句好看。 隨后他牵著驴,通过各种尝试,半个时辰后返回了官道,然后朝著应天府城赶去。 昨晚他落脚的破庙,附近村民逃走后田地荒芜,其实只是极个別现象,其他地方耕种却已完成,田里都插上了绿油油的秧苗。 官道上人不多,反倒是各处田里,能瞧见百姓忙碌身影。 除了眼下装束不同,其余场景和郑阳小时候別无二致,那时大人们都是这般下田干活儿。 “郑爷,要不你来坐会儿吧!” 二人闷头赶路时,看著前方行路不便的郑阳,英莲忍不住道出了这句话。 在当下这时代,能做到郑阳这份儿上,那真称得上是君子。 郑阳回头笑了笑,答道:“无妨,无妨……” 英莲原本话少,此刻忍不住分辩道:“行路劳累,郑爷您有伤,若是撑开伤口,可如何了得!” “我已经歇息好了,郑爷您来歇歇吧!” 见英莲有翻身下来的动作,郑阳也不是矫情的人,於是便抬手托住了她,令其可以安然下来。 被他抱住的一刻,英莲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从未与男子如此亲密接触。 一时间她脸上发烫,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紧接著她伸手捂住了小嘴,退后两步与郑阳拉开距离。 闻著逐渐远去的少女体香,郑阳尷尬一笑隨后翻身上驴,带著英莲沿著官道继续往前。 没走出多远去,迎面走来一个扛锄头的老汉,待其经过时郑阳听到了对方在嘀咕。 “让自家女人在泥地走,大男人倒轻鬆骑驴,现在的少年人啊……” 老汉口中的嘆息,便让郑阳心里有些不爽,一个外人凭什么管自己。 想著对方年纪大了,且现在赶路要紧,他便没有与之纠缠。 可接下来没走出几里地,遇著的人多要么侧目而视,要么也跟那老汉一般说閒话,便让郑阳心中憋了股闷气。 这些人真他娘管得宽……郑阳心里抱怨著。 他哪里会知道,人家要么把英莲当做他妻子,要么以为是他的妹妹。 女子柔弱行路不易,何况现在还是烂泥路,作为丈夫应该爱护妻子,作为兄长则要维护妹妹。 所以,见到郑阳骑驴英莲步行,人们自然会觉得“不像话”,或者说认为他没啥人性。 事实上,走了几里路英莲確实很难受,毕竟以往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会有如此劳累的时候。 所以此时,她走路的姿势都已不太对,这一点郑阳也发现了。 看著英莲瘦弱的背影,再看她已被泥点弄脏的裙摆,郑阳顿时有些汗顏。 “朵朵,你来骑吧!” “郑爷,不必了……我还能走!” 说话时英莲已有些喘,可见她確实已累得不轻。 於是郑阳主动下去,也不管英莲是否愿意,拉著她便往驴背上凑去。 英莲无奈,只能被郑阳扶了上去,心中更认定对方是好人,连搀扶时被人摸了屁股都忽略了。 这下,英莲在后面坐著,郑阳走在前面牵驴,便像是夫妻或兄妹了,於是接下来再无路人指摘。 而在赶路途中,郑阳也遇著了好几对男女,要么是如他们这般赶路,要么就是牲口拉著货两人步行。 大概两个时辰后,他二人终於到了应天城外,路上行人越发多了。 沿著官道继续前行,郑阳心情逐渐变得沉重,他已靠近昨夜遇袭之地。 目光往前扫去,只见二三十丈外官道东侧,发案的酒肆已被差役封锁,门口站著俩兵丁呵斥路人。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抓起来,快滚……” 路人被呵斥下,纷纷快速通过离去,没人愿意招惹这些是非。 徐徐靠近时,郑阳打量著院內情况,只见到有官差在勘验现场,而尸体则已不见踪跡。 院子中央,有几名身著黑色贴里袍,袍上绣有振翅雄鹰,头戴黑色幞头纱帽的男子。 这样的装束郑阳也有,代表著锦衣校尉的身份。 在这几人中间,则站有一身著橘色贴里袍,绣有犀牛纹饰的男子,此人便是所谓小旗官了。 这几个人正议论著什么,別说路上经过的百姓,便是周围戍守的差役们,也是儘可能离他们远远的。 由此可见当下的锦衣卫,更確切的说是北镇抚司,已然是凶名在外了。 且说郑阳,此刻他很想进酒肆里瞧瞧,亦或跟在场锦衣卫表明身份。 可在反覆思量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一想法,因为贼人极有可能还在周围。 这些人势力庞大,而且行事毫无顾忌,见他现身未必不会再次逞凶。 盯著院內正聊天的几人,郑阳呢喃道:“何况……这些锦衣卫,也未必就能信!” 第6章 李神医的贵客 前身確实两耳不闻身外事,可十多年来亲爹嘮叨的话,让他对一些潜规则也有了解。 所以他知道,北镇抚司的校尉,尤其是派驻在外的校尉,黑白两道通吃是基操。 这意味著眼下酒肆的这些锦衣卫,可能就跟幕后黑手有瓜葛。 虽然概率不大,郑阳也不敢冒险,毕竟自己小命就一条,自然是越小心越好。 相比和这些校尉接触,直接去百户所更妥当。 思索著这些,郑阳牵驴通过了案发地,沿著官道朝著前方城池前行。 城池外围,分布著大量的茅草土屋,这些地住的都是普通百姓。 通过外围居民区,差不多又走出二里地,城门才出现郑阳眼前。 应天府是南京,城楼自是建得高大气派,行人进出有兵丁盘问。 一般来说,这种盘问不会太严,可因昨夜出了大事,所以今日兵丁问话严了许多,行人的路引是被看了又看。 这一幕,郑阳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则犯了难。 因担心遗失走漏行踪,他和其他校尉的腰牌等物,是由上官派专人保管,此刻哪里能拿得出来。 他原打算用拐子的路引矇混过关,但眼下兵丁检查如此严密,矇混过的希望可谓渺茫。 虽然手里有几两银子,可以用作贿赂之用,郑阳细想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先稳一手,看看情况再行动不迟,越是在危急时刻越不能著急。 正当郑阳如是想著,一旁英莲提醒道:“郑爷,前面要进城了。” “你们走不走,不走就把路让开……” “劳烦兄弟让让,老汉挑著粮食过不去……” 进城官道虽有两丈宽,但入城行人车马多了些,郑阳二人一驴停在原地,確实影响了交通效率。 没有多说,郑阳牵著驴让到了一边,隨后找了条支路离开了。 “郑爷,咱们不进城了?” “不慌,晚些时候再说。” 虽然依旧认为郑阳是好人,可刚才他看官差时的忧虑神色,还是让英莲產生了怀疑。 若郑爷是官差,他为何不进城?难道真是怕了盘问?难道他不是……官差? 英莲开始胡思乱想,而郑阳已带著她进了处酒肆。 这种城外的小酒肆规模不大,里面虽有七八张桌子,此时算上郑阳一行,也只是有两桌而已。 隨意打发小二上些吃食来,郑阳便跟英莲安排了差事。 没一会儿,当小二端来饭菜时,英莲便出言问道:“小二哥,请问附近可有大夫?” 对郑阳来说,除了赶紧联繫到上官,给自己治伤也同样重要。 “这可你问对人了,咱应天府大夫可多了去,但称得上良医的却没多少呢!” 说到这里时,这小二已將饭菜放好,拿著抹布擦起了桌子,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 郑阳向英莲使了个眼色,后者便从袖中拿出十几个铜钱,放在桌上说道:“还请小二哥指教。” 这小二確实是想要好处,见英莲如此上道他很满意,於是笑著道:“姑娘客气……” 伸手抓起铜钱,这小二接著说道:“城东的张大夫,城南李子巷的徐大夫,城北外的王大夫,还有……” 见这小二满嘴跑火车,郑阳忍不住开口:“可有近些的?” 小二答道:“自然是有,不但有……而且医术还最高明。” 见这廝又在等好处,郑阳心中虽是不快,但仍从包里拿出几枚铜钱。 这小二拿了钱,瞬间喜笑顏开,而后说道:“我们城南的李大夫,城內外皆尊他为神医,医术是一等一的高明,只不过诊金贵了些。” “客官若是病得不重,可以去后街的许家药铺,那里……” 郑阳又拿出五枚铜钱,问道:“李大夫在何处?” 虽然打赏的是铜钱,可郑阳底气十足的样子,差点儿让英莲以为扔桌上的是银子。 小二笑容越发灿烂,隨后他便答道:“李大夫药铺好几个,城里城外都有,在何处坐诊可说不准。” 郑阳又问:“城外的药铺在何处?” 小二指著门外,说道:“出了我们这门,往南走到一处石桥,过桥往东再走四五百步差不多就到了,客官可问路人李家药铺便知。” 点了点头,郑阳没再多问,而这小二也识趣退下。 这边郑阳快速用饭,打算吃完了去碰碰运气时,相隔四里外的李家药铺正在迎客。 作为远近知名的大夫,李云新很少亲自迎接病人,毕竟普通病人他犯不著迎,而权贵阶层都是上门出诊。 也因与权贵打交道多,所以李云新很有眼力见,只听学徒稟报就知来者不凡。 而当他迎出时,就见到堂內有一锦衣华服,样貌俊秀器宇不凡的青年,正对身旁小廝吩咐著什么。 只看对方外袍材料,李云新就知大富大贵之家,再一扫来人等候在外的大批隨从,更是让他心中惊异不敢怠慢。 “见过公子,不知贵客登门,所为何事?”李云新拜道。 见眼前老大夫两鬢泛白,相貌儒雅且气度沉稳,贾璉心中便安定了许多。 看来这是个有医术的,林妹妹不用再遭罪了……贾璉暗暗道。 因林家姑父病重,他奉祖母之命携表妹返乡,或许是一路舟车劳顿之故,黛玉几天前就病倒了。 虽然也找了大夫来瞧,可病情却不见丝毫好转,没办法贾璉只得先到应天,找寻名医给表妹诊治。 跟人询问后,得知这位李大夫医术最佳,於是便找寻过来登门问诊,毕竟黛玉的病已不敢再耽搁。 他也算运气好,李云新有三处药铺,按理说对方在城里概率更高,却轻鬆在城外碰上了。 跟李云新大致讲明情况后,后者便让请贾璉进內院去,黛玉所乘小轿则被一併抬进去。 且说轿子里边儿,少女两靨生愁娇喘微微,正靠在软垫上默默垂泪,但仍难损其半分柔美。 此女正是黛玉,一月前得知父亲病重,遂离京城南下回乡探望。 她身子確实太弱了,一路都精神不太好,全靠各种丸药调理著,但在几天前终究病倒了。 她原以为到了扬州便可见到父亲,那知圣旨比他早到十来天,免去了她父亲巡盐御史之职,如今其父已返回苏州老家待参。 原本她该顺著运河往苏州去,但因其病情实在严重,为寻良医才向西来到应天。 黛玉正想著何时得见父亲,轿外传来了紫鹃的声音:“姑娘……大夫来了!” 第7章 適合演林黛玉 “郑爷,您银子够吗?” “可要二十两诊金呢。” “城內外治伤的大夫多,去找那许大夫也行啊……” 英莲小声嘀咕著,眼下她愿意说这么多话,也说明她与郑阳关係更近了。 看著前方李家药铺的招牌,郑阳確定找对了地方,方才说道:“朵朵,你少说两句吧,不然一会儿又该饿了。” “奥。” 只看门口停著的奢华车轿,郑阳便知来对了地方,那姓李的神医便在此处。 至於诊金么……他打算先赊帐。 將英莲扶下驴背,郑阳叮嘱道:“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买点儿东西。” “嗯。” 等郑阳走出几步,英莲突然问道:“郑爷,你何时回来?” 在这陌生的环境,一个人待著她很怕,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郑阳回头笑了笑,答道:“我很快回来。” “嗯。” 英莲紧紧盯著郑阳,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一定等他回来。 郑阳是个好人,这一点英莲深信不疑。 昨晚的惊险遭遇,是郑阳出手得以平息,英莲对他生出依赖感,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毕竟这些年她从未有过安全感。 再说郑阳离开后,直接绕到了李家药铺后方,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非常轻鬆爬上了房去。 这就是身体素质极佳的好处,似这般上下腾挪之事,就跟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而此刻药铺后院內,李云新正给黛玉诊治,院中则是大批小廝僕妇侯著。 趴著房顶看著下方,郑阳不免感嘆:“果然,得是大户人家才看得起。” 別看他跟没事人一样,其实后背伤口还须处理,眼下也是忍著疼痛行事。 他这一等就是十多分钟,屋子里的诊断也已结束,李云新给黛玉开好了药方,此刻正与贾璉一起谈话。 至於抓药,自有下人们去忙碌。 此刻,黛玉已在丫头服侍下戴上帷帽,被搀扶著先一步往屋外走了去。 至於贾璉,则是听著大夫嘱託。 李云新告诫道:“这两日,需得休息静养,不可再劳累了,否则……不但难以好转,只怕顽疾更甚。” 听著这些话,贾璉微微皱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再说黛玉,此刻她已走出屋子,在僕妇们簇拥下,徐徐往软轿走去。 这一幕,看在郑阳眼中。 莲步款款,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活像古画上的仕女。 只可惜有帷帽遮挡,郑阳看不清黛玉的脸。 看著姑娘没入轿中,郑阳心中想道:“若生在二十一世纪,这姑娘適合演林黛玉。” 结合左右僕妇们的不俗装束,郑阳判定眼前这大户人家小姐,或许出身未必比林黛玉差。 他又岂会想到,那姑娘就是林黛玉,这方世界正是红楼。 很快贾璉出了正房,吩咐下人起轿赶路,而李云新则是送了他们出去。 刚才不到两刻时间,他就得了五十两诊金,这比以往看两个人的还多,关键是还没怎么费时间。 送贾璉一行出了街口,李云新才笑容满面返回,他打算过两天再登门问诊。 刚才他已问过贾璉身份,才知是应天城內荣国府的贵人,如此权贵难得一见,他岂能不抓住机会。 回到药铺,李云新先是看了帐册,然后解答了坐诊徒弟们的问题,才漫步往內院走了去。 这里事情已处理好,所以他打算收拾好就回城,平日他基本住在城里。 让隨从留在屋外等候,李云新独自进了屋內。 正当他装好银子时,却听到屋外传来两声闷响,这让他瞬间收紧小包,然后顺势放进了抽屉里。 “怎么回事?” 外面没有回应,李云新打算出去瞧瞧时,又听到“咯吱咯吱”的响声,很明显是门的合页动的声音。 然后又是“砰”的一声,李云新知道这是关门的声音,这让他心里生出些许不安,但只以为是哪家小孩子胡闹。 “谁呀。”李云新呵斥道。 隨后他往正房走了去,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蒙了面的汉子,拿著一柄短刀站在屋子內。 李云新顿时大惊,他知道这是遭贼了。 “你……你……別……” 正常过日子的老百姓,见到这一幕惊恐很正常。 “李神医,你別害怕,我来有事相求。” “你……你你……我……” 郑阳在往屋里走,李云新则不断后退,神色间的惊恐难以掩盖。 正当他想著拿钱消灾时,却见郑阳停在了桌边,放下短刀后便伸手去解腰带。 这一幕,直接惊到了李老头儿,让他脑子里差点儿转不过弯儿。 莫非不是劫財…… 来往於权贵阶层,李云新称得上是见多识广,知道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什么样的恶趣味都存在。 “年……年轻人……兄弟……咱们有话……好说,可別跟……跟老朽……开著玩笑。” 李云新结结巴巴说话时,郑阳已经脱下了外袍,开始在解里边儿的中衣了。 “我有钱,有钱……五十两……不……一百两……” “我这里只有这么多了,好汉……你別……” 此刻,李云新已退到角落处,还扯了张椅子挡在身前。 他其实想大声喊人,可又担心对方暴起伤人,所以只能低声哀求。 而此刻,郑阳已脱下內衣,光著上半身出现在李云新眼前。 只看他身上的绷带,李云新就知眼前这廝伤的很重,然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想歪了。 莫不是贼人受伤,找我来诊治? “李神医,在下受了伤,特来请你帮忙诊治。” 郑阳直接道出目的,让李云新安定了许多。 “这……这……好说,好说。” 坐到凳子上,郑阳徐徐道:“那就请吧。” 末了他又伸手握住刀柄,冷冷道:“你可別跟我耍花样。” 逐渐恢復镇定,李云新陪笑答道:“老朽岂敢,岂敢……” 怀著忐忑之心,李云新先是问了伤情,然后在房间里一番准备后,拿出了绷带和金疮药一类物品。 这些东西不常用,所以都是放在內院,如今正好方便了郑阳。 这世道可没麻醉的说法,整个过程拆绷带、上药然后重新上绷带,郑阳愣是一声没吭,看得李云新都大感佩服。 他治了不少人,还从没遇见谁这般硬气。 第8章 百户所外不敢进 “好汉,已经好了……这是金疮药,每隔三天换一次,用完就差不多了。” 听完李云新的高阶,郑阳问道:“多久可以痊癒?” “虽说伤得不轻,但没动到要害,若是保养得当……半个来月,想来能好个八九成。” 郑阳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多谢了。” “您客气了。”李云新依旧陪笑。 此刻,李云新只等郑阳收拾好离开,可后者穿好后却没要走的意思。 “李神医,你出城是乘车还是坐轿?” 似李云新这样的有钱人,出城这么远不可能步行,所以要么乘车要么坐轿。 “乘车!”李云新答道,心中却是茫然。 只见郑阳收起刀,一手握住椅子扶手,然后用力往外推了去。 只听“擦啦”的一声,这实木的椅子扶手,竟是被郑阳徒手扳断了。 即使李云新是外行,也明白这般需要何等臂力,这让他对眼前“好汉”本事更为惊憾。 李云新是聪明人,知道这是在警告自己,於是他態度越发恭顺了。 “李神医,我还要请你帮个忙!” “好汉吩咐便是!” “送我进城去!” “这……”稍微迟疑了一下,但看到郑阳不善的眼神,李云新立马点头应了下来。 “好汉打算何时进城?” “城门何时落锁?” 李云新回话道:“大约日落时分,约摸还有两个时辰!” 郑阳又问:“今日官兵盘问严苛,你打算如何带我入城?” 李云新正盘算著,在城门处东设法令官兵捉拿郑阳,此时听了这话他便为难起来,担心自己甩不掉郑阳这廝。 “老朽托大,在本地也有些脸面,若再给些好处……想来官兵不会为难!” “好,那咱们马上出发!” 再说李家药铺外,英莲已等候半个时辰,却还未见郑阳返回,这让她心中越发忐忑。 而在这半个时辰內,有许多人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不乏有好色之徒出言轻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若非她这般装束,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婢女,只怕已有人要对她动手动脚。 没有正经身份的漂亮姑娘,在当下这世道本就危险得很,不亚於小儿持金於闹市。 就在英莲越发惶恐,低著头的以为已被拋弃之时,在她面前传来了一道声音。 “请问可是朵朵姑娘?” 英莲兴奋抬头,看见的却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正是李家药铺的杂役。 朵朵这名字只有郑阳知道,这让英莲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连忙问道:“我是,请问你是?” “我们老爷托我给您带话,说一会儿他和安大爷进城,让你跟著一道进去!” 郑阳给英莲报的是郑安这一名號,所谓的“安大爷”便是其自称,这一点英莲自是能联繫得上。 让她不明白的事是,这位郑爷如何结识的李神医,竟让他愿意送其进城。 “一会儿老爷乘车进城,姑娘您一路跟著就是了!” “嗯……好!”英莲答道。 说话之间,英莲还拿了几枚铜钱,虽然不多也够买点儿零食了,小杂役接过后喜笑顏开。 “姑娘在那边儿去等吧,一会儿我们老爷就从那儿出来!” 这虽是拿钱买来的善意,但英莲还是答道:“多谢了!” 隨后她牵著驴往侧门处去,没等一会儿內里便有马车出来,左右还跟了几个的小廝。 马车內传出李云新的声音:“朵朵姑娘到了没?” “我……我在!”英莲连忙答话。 没等李云新回话,就听到郑阳道:“跟我们一道进城!”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英莲顿时湿润了眼眶,郑阳的声音让她很安心,即使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 “是!”英莲回应道。 隨后,他们一行往城门处赶去。 马车上,郑阳仍旧是蒙著面,手中短刀就抵在李云新身上。 “好汉,你放心,我绝不敢乱来!” “你也放心,我绝不会滥杀!” 二人各自说了一句,然后便不再多说,车內唯有车轮“咕隆”的声音。 很快十几分钟过去,马车终於来到了城门处,郑阳也变得紧张起来。 可结果却毫无波澜,兵丁们盘问了一天原本就累了,加之来的是李云新这等能人,隨意问了几句后就放了行。 “你已进了城,这边可以……” “把你的人都支开,然后去偏僻的地方,你放心……我绝不会再为难你!” 虽然不太相信郑阳的话,可李云新没有选择的余地,也就只能依言而行。 又是十几分钟后,马车停到了一处巷子口。 此时,其余小廝皆被遣事李云新支开,唯有车夫还候在外面。 “老陈,你先出去,我跟安大爷有话要说!” “是!” 待著车夫离开,李云新方出言道:“好汉,如此……便可以了吧!” 郑阳点了点头,答道:“李神医,多谢了!” “好汉客气,客气了!” 越是这个时候,李云新知道越不能大意,谁知眼前凶人会不会杀人灭口。 好在,李云新的担忧很多余,郑阳果真就下了车去,然后说道:“李神医,我知道你的住处,你可別做什么傻事!” “不敢,不敢!” 隨后郑阳带著英莲进了巷子,而李云新却是不敢妄动,好一会儿后他才把头探出马车,確定无人才跳下车往街上跑去。 而另一边,郑阳已带英莲走出数百米,却是直接往金陵百户所去了。 金陵百户所,隶属於北镇抚司东城千户所。 按那位领队的赵副千户部署,到了应天他们会在金陵百户所安顿,然后正式清查金陵地面上的盐务。 找官府位置很容易,所以郑阳只耗费了两刻,就来到了金陵百户所外,隔著街角远远望著。 一般来说官署区人少,锦衣卫附近更是如此,所以即使郑阳隔著二十几丈,周围路上也没几个人。 按理说他该直接进去,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地方百户所校尉们靠不住,难道他们的上司就能信任?所以要不要进他犹豫了。 他大概可以猜到,身上的东西非常重要,甚至可能就是证据,才会引来那么多贼人抢夺。 “最好是亲自交给赵千户,一则妥当,二则可以在他面前露脸,说不定能有份人情,就是不知……他是否还活著!” 於是郑阳退远了一些,找了处能看到百户所进出情况的小茶摊,想要等到那位赵千户出现。 昨夜发生的事,如果那位赵副千户没死,亦或者是其他的同伴没死,想来这些人都会找到此地来。 只是不知,他们是否担忧被人发现,是否可以顺利进城? 在郑阳忧虑之时,他却不知在不远处的街角,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 第9章 英莲:郑爷是好人 让郑阳失望的是,他在百户所外看了一个时辰,进进出出也就是七八人而已。 別说那位赵副千户,他甚至连百户所的小旗官都没看见,也不知里面的人都在忙什么。 这也怪他入职时间太短,不然他就会知道锦衣卫们,平日里到底都在忙些什么。 再等天都要黑了,郑阳便打算先找地方安顿。 地方当然很好找,就是被他打死那拐子的住处,照英莲说就在城东的鸡毛巷。 在太阳西斜时,郑阳便带著英莲离开,直到太阳落山才找到了鸡毛巷。 鸡毛巷確实很偏僻,虽是城內却多为土房子,只有少数的砖瓦房屋。 即使如此,当下能在省城有这么个房子,於普通百姓而言也是想都不敢想。 拐子的房屋在巷子尽头,而且这廝才租过来没多久,加之其少与外人打交道,所以郑阳不怕被人识破。 开了院门,进了屋內,卸下一切后,郑阳方安下心来。 英莲在此虽没住多久,却也对各类器物熟悉,所以进了院內就忙碌起来。 又是烧水,又是淘米…… 在“妈妈”们的教养下,她虽是按瘦马的標准培养,但这些伺候人的活儿一样得干,所以此时做起家务轻车熟路。 至於郑阳,则是在给驴餵草料,並思索著下一步怎么走。 餵了驴,他把雁翎刀从鞍上取下,然后又把其余包袱卸了下来,隨后便独自进了屋去。 他一落座,英莲就给他提了水壶来,手里还拿了个杯子。 “郑爷您喝水。” “多谢,多谢。”郑阳笑著致谢。 两世为人,他还留有前世的思维,所以会习惯性致谢。 这反倒让英莲很彆扭,但想著如此不算坏事,於是她也就笑著回应了。 给郑阳倒了水,英莲看到东侧床铺凌乱,於是又迈步过去收拾,这是拐子留下的烂摊子。 一边收拾,英莲一边问道:“郑爷,您是哪个衙门的官差啊?” 郑阳隨口答道:“朝廷的衙门!” “奥!” “郑爷……” “嗯!” “你不会是……锦衣卫吧?” “嗯?” 郑阳看向英莲,神色带有戒备,隨后他问道:“你为何这么问?” 英莲是背对著郑阳,所以没有意识到不对,只听她隨意答道:“下午你找去那锦衣卫衙门,我就这样猜了!” 这让郑阳安下了心,他还以为自己那里露馅儿了。 接著英莲继续说道:“可郑爷是好人,想来不是那锦衣卫的官差!” 拿起杯子,郑阳喝了口凉白开,然后问道:“依你的意思,锦衣卫都是坏人?” 把叠好的被子摆放好,英莲这才转过身来,理所应当反问道:“难道不是么?” 锦衣卫到底怎么坏,英莲其实不知道实例,她甚至不懂锦衣卫和北司的区別,只不过世人都这么说她就信了。 郑阳没有再多问,锦衣卫的名声他不关心,他只在意如何安全活下去。 在赶路的过程中,他甚至想到乾脆假死,脱离前身一切社会关係,重新开始活出一世来。 可他也只是想想,成为黑户寸步难行是一方面,没有正经身份想活好更是万难。 落草为寇?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稀里糊涂的死了。 思来想去,他选择用前身的“號”继续玩下去,毕竟锦衣卫这身份算不错,只要活著回京就能过得很滋润。 “对了,饭应该煮好了!” 英莲才歇了一会儿,就立刻起身往屋外走去,厨房就在正房的隔壁,只不过二者未联通。 郑阳就这么坐著等候,看著一旁的镜子便拉了过来。 从昨天到现在,他还没认真看过自己相貌。 “相貌堂堂,身体健硕,饱含英气……倒也不错。” 郑阳孤芳自赏之时,英莲已端了托盘过来,上有一大碗米饭和两样小菜,外加一碟小咸菜。 可见这拐子,平日是真没亏待自己,小日子过得很是舒坦。 一边安置碗筷,英莲一边说道:“郑爷你有伤,酒我就没给您拿了!” “辛苦你了!” 郑阳不习惯英莲的殷勤,后者同样也不习惯他的客气。 在错位的观念下,二人虽显得有些生分,但其实彼此已建立起信任,只是面上看不出来而已。 很快二人用过晚饭,彼时太阳已快落山。 除了吃饭这一刻,英莲基本就没歇过,比如吃完饭后她就洗了碗筷,然后又在灶上烧了热水。 很快水温后,英莲就打了水给郑阳洗漱,她自己则是在一旁伺候著。 一边洗脸,郑阳一边问道:“朵朵,你每天都干这些?” 英莲答道:“也学些词曲,还要识字,还要学规矩,学伺候人……” “前两天屋子漏水要修缮,我还帮忙递过砖瓦……” “也不容易啊!” 郑阳本是隨口一嘆,却是说到了英莲心坎上,毕竟以往她遭受的多是打骂,极少有人这般关心他。 见英莲没有回话,郑阳疑惑的回头望去,即使光线昏暗他依然能看到,小姑娘眼角处有泪珠。 “朵朵,你这是……” 知道被郑阳看到哭了,英莲转过身去擦了泪,同时略有些哽咽道:“没……没什么,我去厨房看看火灭了没!” 言罢,英莲急匆匆的去了,郑阳不明就里却也没多想。 就在他收拾著准备歇下时,却见又找了进来,此刻已换了身乾净衣服。 “朵朵,你还有事?”郑阳已经脱下外袍。 英莲颇有些不好意思,微低著头问道:“郑爷,我……我来拿衣服,替你把衣服洗了!” 英莲这话,著实让郑阳惊讶,然后他心里便生出一股暖流。 老实说,除开父母之外,极少有人对他这么好,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 郑阳往前走了两步,笑问道:“朵朵,你何故对我这么好?” 英莲也不知怎么答,细想之后方认真答道:“因为……郑爷是好人!” 听到“好人”二字,郑阳多少有些感慨,还回想起前世被发好人卡的旧事 “衣服不著急洗,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歇著吧!” “哦……” 英莲正要转身,却突然又转了回来。 “郑爷,我是睡对面屋子!” 郑阳点了点头,隨后便示意英莲去歇息,他却迈步走出了屋子,在院子里面忙碌起来。 即使如今已无危急,郑阳仍保持高度戒备,毕竟他只有一条小命,所以他要布置些预警手段,免得被人摸进来还不知道。 所谓布置也很简单,就是在院门、围墙处放些东西,有人进来会弄出声响。 全程英莲都躲在屋门后看,最开始她不明白这是做什么,看到后面才明悟过来。 当郑阳忙完返回,就见英莲在门內伸著头瞧,於是他便打发她赶紧去睡,毕竟这丫头也累一天了。 他二人虽说是各睡一间,但其相距却不过两丈,各自都能听到对方的动静。 郑阳合衣躺下,他连靴子都没脱,身侧放著自己佩刀,而短刀则是插在腰间。 在他准备入睡时,此间小院外的巷子深处,已有一帮人悄悄聚在一起。 第10章 薛蟠登门,我成拐子了 这些人蒙著面,且全部都挎著刀,且动作格外的干练。 只见为首那人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们等他睡下再动手!” 他们的声音嘰里呱啦,如果郑阳在这里就能听出,这些人说的是倭国话。 “何必这般麻烦,咱们一起衝进去,把他杀了就是!” 这话引来一片赞同,为首的汉子冷哼了一声,眾人方才停下了议论。 “这人不好对付,听说十几人围攻还被他伤人逃走,我们不能大意!” 隨后有人讥笑:“那十几个人莫不都是废物,连一个人都围不住!” 本来不愿多废话,可看到手下人的傲慢,为防出事为首汉子说道:“听说动手的人,也都是些悍匪,他们可不是废物!” 这些人是倭寇,和本地盗匪联繫紧密,知道老大都称为悍匪的人不简单。 听到这些人遇挫,一眾倭寇都收起轻视之心,明白目標人物確实扎手。 眾人安静下来,等待著夜至深处。 原则上说,应天府城晚上实行宵禁,但制度的执行总是带有温度,毕竟世界复杂且多元。 比如此刻,郑阳居住鸡毛巷外,就有一辆马车大摇大摆行进,隨行还有几名小廝。 “大爷,前面巷子就是了,小的们进去找人!” “不必,我亲自去找这混帐,狗日的杂种……竟敢耍咱薛大爷!” 应天府的薛大爷,自然是便是薛蟠无疑,他这正是来找拐子,只因他们约定在上午交人。 薛蟠好色之徒,自是对英莲眼馋得很,原本他中午就打算来找,谁知荣国府家的表兄返乡,他被母亲逼著登门拜访去了。 料理完这些事,薛蟠才有功夫过来寻人,只不过等他找来天都黑了。 想著回家定会被母亲责问,薛蟠心中火气越发的大,所以才要亲自找拐子算帐。 他的马车太宽了些,所以只能停在巷子口,往里面就得需要步行。 被小廝搀扶著下了马车,待两盏灯笼一道进去之后,薛蟠才在左右簇拥下进入巷中。 巷子里是泥地,昨天下了雨有积水,为了避开水坑薛蟠走得不快。 “现在什么时辰?” “约莫是……亥正了!” 亥正,大概就是晚上十点多,在当下这缺乏娱乐的时代,大多数人都已入睡了。 “那廝怕是睡了!”有小廝出言道。 薛蟠语带怒火:“睡了?我都没睡他就睡了,一会儿把人带走了,把他给我狠狠揍一顿!” “是是……”小廝们接连应道。 隨后眾人一道往巷子里走去,而此时刚好那帮倭人已打算动手。 这条巷子很偏僻,总共就十来户人,到了晚上基本无人出门。 外面薛蟠一行的脚步声,让这帮倭人停下了动作,围绕在小院外的隱蔽角落,想等来人离开后再动手。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薛蟠几人却在院子门外停下,其隨从竟直接就敲门去了。 突然发生如此变故,让倭人老大深感错愕,他不知是不是发生变故,所以他决定按兵不动。 砰砰砰…… 薛家奴僕可不讲什么礼貌,直接用力拍打起门来,弄出的声响在这静謐夜晚格外刺耳。 “开门开门……狗日的王二狗,快些滚出来!” 原来那拐子就叫王二狗,只不过如今已成了死狗。 院子里面,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郑阳迅速提刀坐起,他没想到真会有人找来。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暴露了,隨后便思索何处露了破绽。 而在他思索之时,其本人迅速跳到地上,然后朝屋子外望了去。 “逃……”这是郑阳下意识的想法。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他绝不会选择跟人拼命。 这时英莲也被惊醒,当她从耳房里出来时,就看见郑阳蹲在屋门口,透过门缝观察外面情况。 “郑爷……” “嘘!” 英莲虽是怕极了,此刻仍依言噤声,她確实是很信任郑阳。 再说郑阳,他现在面临两个问题,一个受限於院子格局,他只能从正面院墙出去,所以悄悄逃掉的可能性不大。 还有一个则是英莲,如果直接把这丫头拋弃,那么等待她的將是地狱。 嘆了口气,郑阳回头道:“朵朵,今晚咱们……或会葬生於此!” “啊……这……” 英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其紊乱的呼吸已將她心情表露。 接著郑阳又道:“这些人是来找我,是我害了你……对不住了!” “没……” 这是英莲下意识的回答,接下来她没再往下说,此刻她害怕恐惧到了极点。 而此时砸门声还在响,奴僕们的叫囂一直持续著。 “王二狗,再不开门交人,老子可就破门进来了。” 这个时候,郑阳才发现了情况似乎不对。 “王二狗……是谁?” “是……是昨夜那拐子,他就叫……叫王二狗。”英莲战战兢兢回话。 “哦……” 郑阳又问:“所以这些人是来找王二狗?” “想……想来是的,他在城里狐朋狗友多,却不知招惹了谁!” 关於转卖薛家一事,王二狗未对英莲细说,所以她现在不知道情况。 听到是找王二狗的人,郑阳心中安定了许多,至少情况没他想的那般危险。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人给打发走! 可没等他多想,外面已经开始砸门。 他这小破门,人家两三下就踹开了,当真是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 “狗日的,我看你往何处躲!” 薛家奴僕咋呼著进院,薛蟠紧隨其后跟了进来,然后便有小廝要去敲门。 正当那薛家小廝要推门,屋门却从里面打开,而郑阳就站在门內。 这一情况,倒把薛家奴僕嚇了一跳,不自觉便往后退了两步。 因为光线太差,加之薛家人跟王二狗不熟,这些人愣没认出郑阳人不对。 其中一小廝往后喊道:“大爷,这狗日的在家!” “问他!”薛蟠冷冷道。 他自持身份,不会跟“王二狗”对话,自然要交给小廝们来。 其中一小廝应下,隨后转身便呵斥:“王二狗,姑娘人在何处?速速交出来!” “什么姑娘?”郑阳平静问道。 “別装傻?就是要买给冯家的姑娘,你不会没带回来吧?” 郑阳不知其中內情,且不想把人交出来,於是就顺著往下答道:“卖了!” “你敢耍我们爷?你不想混了?” 正当郑阳要回话时,却瞟见前方墙头有东西一闪而过,这让他顿时警觉起来。 也就在这时,英莲在他身后小声道:“郑爷,屋顶好像有东西!” 郑阳主要精力放在外面,还真没有注意到屋顶情况。 英莲低声答道:“不是猫和老鼠……好像是人!” 第11章 月黑风高夜 在瓦屋上,人和老鼠的动静区別很大。 这房子前两天翻修过,屋顶过人是什么动静,英莲反覆听过自然能分辨。 听了英莲的话,再结合刚才墙外黑影,他的戒心再度被拉满。 为防贼人弩箭,郑阳往后退了两步,至少屋內对方无法瞄准。 当然,也存在英莲听错了或他看错的情况,但郑阳不会去赌这些可能。 “狗日的,你还敢跑?” 言罢,这小廝就往里冲了来,伸手就要探向郑阳。 郑阳岂会任其逞凶,一手便將此人手臂擒住,反向一拧便疼得他哭爹喊娘。 紧接著他一个上步,然后猛的踢出一脚,即使他已经收著力了,却也將此人踢得飞了出去。 这一幕在电光火石间,天色太暗也不可能看清楚,眾人就见到进去那人,话都没说完就飞出来了。 看著脚下躺著的奴僕,薛蟠先是惊在了原地,紧接著便是怒火上头。 从来都是他打人,还没有过被人揍的时候,即使被打的只是家奴,他依然觉得丟了大顏面。 看著地上哀嚎的奴僕,薛蟠怒斥道:“这廝猖狂,都给我上……往死里打!” 几个小廝虽惧於郑阳武力,但也仅仅是觉得不好对付,没意识到自己和里面凶人的差距。 这些人在短暂犹豫后,便各自顺手操起身边能用的傢伙什,四个人一起往里冲了去。 看著还在身边提灯的小廝,薛蟠伸腿就是一脚踹去:“你也上!” “我?” 眼看薛大爷第二脚要来,这小廝立马往前冲了去,而此时屋內已有闷响和惨叫声响起。 为確保英莲安全,不太方便拼命的郑阳,此番用了五成左右实力,也依然把这些渣渣揍得抱头鼠窜。 一个个不是腿折了,就是手被打脱臼了,然后要么自己连滚带爬出去,要么被郑阳给扔了出去。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五名小廝就灰头土脸出来,薛蟠此刻已恢復些许清醒。 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懂,既然里面这廝如此蛮横,不如回去多找些人来寻仇。 正当他要招呼手下人溜时,哪知院外却传来惊呼:“你们是什么人?贼……有贼啊!” 来人是薛蟠留在巷子口的小廝,此人见自家大爷许久没出来,且里面又传来惨叫声,这便找寻进来查看情况。 哪知正好撞见倭贼欲动手,於是这人在惊呼之后,就被倭贼捅了个透心凉。 原本这些倭贼,是打算等薛蟠离开后,郑阳再度安睡后动手。 哪知因为薛蟠过来闹一通,把周围住户都惊动了,甚至已有人起来瞧热闹,这导致八名倭贼难以藏身,逼得他们必须迅速动手。 他们在房顶、院墙上都安排了人,当然门口左右也藏了人,正是后者被赶来的小廝发现了。 经过这小廝这么一喊,所有倭贼都知已经暴露,於是不约而同的决定动手。 只见院子內,从四个方向同时有人衝出,然后便朝郑阳所在屋子逼近。 这么黑衣人闯进来,差点儿把薛蟠嚇死,以为自己是撞见鬼了,今晚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怪。 下一个他冒出念头,以为是姓冯的和拐子做的局,但他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好在这廝也没閒著,见势不妙立刻就打算逃,谁知却被脚下奴僕绊倒。 见这些黑衣人都拿著刀,薛蟠便知今日之事凶险异常,哪里还顾得上腿被摔疼了,连滚带爬便往院子角落爬去。 至於薛家的奴僕们,他们这正是展现出求生本能,即使断胳膊断腿也在倾力挪动,生怕被这些贼人一刀给劈了。 可还是有动作慢的人,被从门口进来的倭贼斩杀,仅仅是因为他们想杀人。 “別进去,点火……把他逼出来!”为首倭贼吩咐手下人。 他们各自带了火把,很快便有两人將其点燃,而后便来到窗下点火。 砖木混合的房子,却还是木头要多一些,窗户是最容易点燃的地方,然后便可引发大火逼人出来。 点火两人忙碌著,其余倭贼则是持刀戒备,目光死死盯著屋门方向,只要有人出来他们便动手。 然而意外却出现了,被左侧被点燃的窗户忽然炸开,飞出的凳子將引火那人砸倒在地,然后便是一道黑影飞出。 郑阳手持钢刀,以泰山压顶姿態落向被砸翻那人,然后一刀就捅向那人胸口。 这些倭贼確实称得上精锐之士,即使遭遇了如此危险变故,倒地那人依然迅速翻滚位移,躲过了郑阳的致命一击。 伤人十指不如断其一直指,郑阳哪会轻易放过此人,落地后一个踏步又追了去,同时顺势反转刀锋直刺贼人。 这些技能继承自前身,老实说他接收得还不完整,可依然有千夫不当之勇。 那人和此前的高个汉子一样,身体卸了力便只能提刀去挡,结果却是昨天破庙里那人一样,被郑阳用压下然后切断了喉咙。 与此同时,其余倭贼在短暂震惊后,也都调转方向朝郑阳围杀而来。 为了避免被包围住,郑阳一个翻身弹出两米,起身后便朝最近那人攻去。 那人反应很类似,也是提刀就要格挡。 这些人都是用的倭刀,他们是倭人……郑阳心中生出许多疑惑。 他的动作丝毫未慢,手中雁翎刀直直砍向对方。 双刀碰撞溅起火星,对面那人的倭刀被生生顶回,其持刀虎口崩裂的瞬间。 郑阳调转刀口,顺著对方刀背下滑三寸,旋即削飞此人三根手指。 断指未落地,另外几人已围杀过来,郑阳旋身提刀拨开右后方倭贼刀锋,隨后以手肘击碎对方胸骨。 紧接著他以左手抽出靴中短刀,直接迎面衝来那人砍去,噹啷一声竟將其刀子震得脱手,然后他便挥出右手雁翎刀,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院子里不只有人在拼命,也有人在想方设法逃命,比如说刚才趾高气昂的薛大爷。 正在发生的惊险拼杀,薛蟠全都看在了眼里,这是他从未经歷过,甚至从未想过的恐怖情形。 这把薛蟠嚇得快哭了,字面意义上的的想哭,此刻这廝只想著要逃走。 可惜他腿脚不太听使唤,而他那些奴僕们也已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连滚带爬往外挪。 然而他才靠近院门时,一道热乎乎的东西落在他脸上,这廝下意识便伸手去擦。 在火光照下,薛蟠看清手上沾染之物,顿时嚇得是心胆俱裂。 “血……血啊……”薛蟠惊呼,声音已在发抖。 第12章 北镇抚司郑阳 薛蟠连续蹬腿往后退,同时拼了命的拿起衣袍擦鞋,咋咋呼呼的叫喊个不停。 这地方不能待,绝对不能再待了……这是薛蟠唯一的念头。 可当他好不容易站起身,迎面却有一物飞速袭来,嚇得他本能的伸手將其挡住。 东西入手,触感有些温热,嘴巴眼睛都挺齐全…… 薛蟠定睛一看,那竟是一颗切得平直的人头,此刻瞪大了眼睛在看著他,脖颈处还在往外渗血。 “人……人头啊……人头……” 薛蟠声音更大,此刻已被嚇得肝胆剧裂,乃至都不能控制身体,缓了两拍后才將人头扔下。 瞅准不到五步的门口,薛蟠加快速度冲了去,哪知变故再度发生,一道人影撞进了他怀里来。 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就往前推了去,哪知却摸到满手滑溜溜的东西,往外一拉竟是肺腑之物。 原来此人被划破了肚子,此刻被被薛蟠扯出了腹內之物。 “啊……啊……啊……” 此刻,薛蟠已“啊”不出话来,整个人脑子都宕机了,他甚至不知该往何处逃。 没等他恢復思维,又有一人被踢飞过来,將他和面前的新鲜尸体一起砸倒,然后他就被两具尸体压住。 进院的倭贼有八人,此刻已被郑阳斩杀其中之五,代价是他肩部和小腿处受了伤,好在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 而整个拼杀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可见方才拼杀是何等激烈凶险。 到这时候,活著的三名倭贼才真正明白,眼前面对的是何等恐怖存在。 此刻双方陷入对峙,郑阳双手持刀喘著粗气,三名倭贼则分站三个方位,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凶人。 別看郑阳杀得厉害,其实全程他也心惊胆战,只不过是被逼的没办法,方才豁出去拼命。 能够活下来,这都得益於前身著实凶猛,哪怕实力被他打了折扣,依然是神挡杀神的凶人。 “大哥,我们杀不了他,逃吧……” “不行,得为弟兄们报仇……” “我们打不过他,只能丟掉性命!” 这些人嘰里呱啦爭论,郑阳当然一个字都听不懂,而他则已准备好了进攻。 他必须把这些人全留下,否则只会带来更多袭杀。 盯著领头的倭贼,对方此刻也盯著他,一言不发神色冷峻。 “我们聚在一起,撤出此处!” 这倭贼头也识趣,判断今日无法拿下郑阳,所以当机立断选择撤走。 只不过他也明白,就眼下这种情况,想要安全撤走也不容易,三个人必须紧密配合才行。 他是老大,在兄弟之中威望高,自然很容易统一了意见,然后三人靠拢便往院门退去。 郑阳岂会容他们逃走,提著刀就往前猛衝而去,刀锋横扫拨开对方兵器后,接著调转刀口往前捅去。 然而这三人只顾后退,根本不跟他正面交锋。 此时三人被分开,然后其中一人喊了一声,他们就朝不同方向逃了去。 郑阳只能先行追上一人,待其翻上墙时將其攮死,然后又折返往院外追去。 经过刚才他这院子闹出的动静,已有许多住户起身出门观察情况,所以外面倒是有不少烛火。 倭贼衣著显眼,所走方向便有惊讶声,正好给郑阳指明了方向。 更让人欣喜的是,余下两人竟又走到了一起,免去了他分別去找的功夫。 二者相隔七八丈,郑阳脚步飞快往前追,前面两人则是拼了命的跑,嚇得巷子两边百姓纷纷躲避。 几息之后,他们各自出了巷子,到了外面静謐的街道上,此刻距离已被拉近至三十丈。 这俩人隨即各自分开,却是被郑阳逼得没办法了。 奋力拋出短刀,却稍微偏了一点点,只命中了那人的肩部,让其一个踉蹌栽倒在地。 郑阳没去理会此人,隨即又飞快追向另一人,两分钟后他俩跑出了一里地,最终他將此人堵在了死巷子中。 郑阳以为又將是一场廝杀,却没料到在靠近后,对方却开口说话了。 “中国有局古壶,顽石何为鬼……” 听著对方怪异的腔调,郑阳依然保持戒备靠近。 “我可以给你钱,只要你放我一条路。” 虽然对方官话说得极差,好歹可以进行交流,郑阳自然不会马上动手。 “谁派你们来杀我?” “我不能说,说了不但我会死,我家人也会有麻烦!” “你既什么都不说,我又怎能放过你?” “我可以给你钱,我们这次的酬金,一共三百两银子。” 郑阳冷笑:“要买我的命,就只三百两银子?” “確实给低了,得要三千两,再多派些……” 这人话还没说完,郑阳便已提刀冲了去,然后他二人便拼杀在一起。 只用了三五个回合,这人便被郑阳踹倒在地,此刻已没了反抗能力。 扯下对方面巾,便见一络腮鬍汉子,脸上还带有几处刀疤。 隨后郑阳蹲下身,捏住对方胳膊问道:“谁派你来的?” “你们是如何找到我?” 这人没有开口,郑阳邦邦两拳砸向其下頜,直接把他下巴打脱臼,这样做是防止其自杀。 隨后郑阳手上用力,捏得此人面色狰狞,谁知此人愣是一个字没说。 直到对方骨头断裂,疼得额上冒出汗珠,也是一个字都没吐露。 为了家人存活,这廝也算是硬气…… 郑阳跟老爹学过拷打技术,但这些都需要专业器具,所以他决定先把此人活捉。 在对方衣服上扯下几根布条,將此人结实捆好之后,郑阳方才有功夫处理自己的伤口。 虽然新的两处伤不重,但只要稍微偏那么一点点,都会令其带残亦或饮恨。 不能拼命,能不拼命就不能拼……郑阳自顾念道。 把伤口处扎紧,郑阳便动身折返。 十几分钟后,他找回了鸡毛巷,却发现里面亮起不少火把,还有官兵把守內外。 从发生拼杀到他折返,全部过程已近半个时辰,有人报官引来官兵也很正常。 郑阳满身是血还扛著一个人,顿时引来官兵注意,然后便有几人上前將他围住。 “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杀人凶手在此……” 隨著这些呼喊声响起,有更多官兵冲了出来,林林总总二三十人將郑阳围住。 “放下兵器……” “快放下兵器……” “小小蟊贼,速速……” 此刻郑阳身上的伤更多,周围这么多官兵把他围住,他没有突围出去的可能。 何况对他来说,今夜袭杀意味著行踪暴露,自己再隱藏也是徒劳,还不如直接亮明身份。 把肩上倭人扔下,郑阳朗声道:“我乃北镇抚司校尉……郑阳!” 第13章 朵朵你別怕! 北镇抚司,这个名头很能唬人,在此官兵皆面面相覷。 几息之后有人问道:“可有凭证?” 凭证郑阳还真没有,只因官服腰牌全在別人身上。 “不小心掉了!”郑阳答道。 官兵领队的一位百户冷笑:“掉了?你是在戏弄我等?” 如何证明身份,眼下真就成了件麻烦事,这让郑阳心里烦躁得很。 就在这僵持之际,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听动静正是朝鸡毛巷靠近。 郑阳纹丝未动,倒是那巡街百户吩咐了手下两句,然后便往转身往街上迎去。 晚上能在街上纵马,自然不可轻视,这百户出迎不奇怪。 没过一会儿,来人便现了身,前后共有六七骑。 因隔著十几步,光线昏暗郑阳看不清来人身份,却可见那百户卑躬屈膝极为 那几人聊了两句,便朝人群处赶了过来,然后便向郑阳所在方向走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冒充锦衣卫?” 隨著那人靠近,郑阳认出来者也是锦衣卫,只不过並非是他南下同伴,所以这些是派驻金陵的锦衣卫。 为首一人身著橘红色贴里袍,肩胸部则有犀牛纹饰,意味著这是一位小旗官。 北镇抚司本就凶名赫赫,派驻地方的锦衣卫更是让人畏惧,所以即使对方只是名小旗官,也让这巡街百户要小心伺候。 郑阳是京里的上差,对上这小旗官身份並不弱势,但人家毕竟官职要高一级,所以他还是拱手行礼。 这小旗官靠近后,见郑阳身上血跡,便知他是杀人者。 可见对方神色自若,这小旗官也无法判定,郑阳是不是冒充之人,毕竟確实有京里来的兄弟。 在这小旗官思索时,郑阳徐徐说道:“在下郑阳,是东城千户所校尉,隨赵副千户来金陵公干!” 来路,官职,衙门,上官……这些全部都对上了,若说刚才这小旗官只信一分,眼下他便信了七八分了。 “兄弟果真是从京里来?” “昨日傍晚出了变故,与上官走散了,一应牌符勘合不在,故而无法出示!” 这小旗官点了点头,平静道:“无妨……你们的人已找到我们百户所,是真是假隨我一道去了便知!” “如何?” 要不要跟这小旗官一道去,郑阳此刻有些难以决断,但其实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场巡街兵丁有二十多人,且巷子里应该还有人在,他眼下受了伤且体力消耗大,基本没有衝出去的可能。 给我一套重甲,说不定能在力竭前突围出去…… 虽然已决定不抵抗,郑阳仍在思索突围条件,这是前身思维惯性在起作用。 “可以。”郑阳应道。 那小旗官又道:“如今难確认你身份,所以你要交出兵器,如何?” 沉默了几息,郑阳答道:“可以。” 那小旗官身后走出一名校尉,来到郑阳身边接过其佩刀,隨后转身递到了上司面前。 接过佩刀,那小旗官抽出来看了一眼,只见刀锋上已有多处卷了刃,上面甚至还有骨头渣子。 想到刚才巡街百户所言,眼前这廝被七八个倭贼围杀,却被他一人反杀五六个,这小旗官便觉得不寒而慄。 这他娘的是个怪物……这是小旗官对郑阳的评价。 把刀交给身旁校尉,这小旗官神色严肃:“这里的事你不必管,跟我们走吧!” 这时一旁百户插言道:“王小旗,倭贼的两名活口,你看是……” 郑阳抓了个活口,另一个是他追击路上砍偏那人,没死了也被抓起来了。 “当然是我们带走!”王小旗面带不满。 “不止如此,所有尸体我们也得带走!” “是……是!” 这时郑阳插话道:“我还有个……有个丫头在里面,烦请大人让我带走!” 英莲一个弱女子,在这世道没有生存能力,关键是人家帮了他不少忙,郑阳的良心让他不能不管不顾。 “有个丫头?” 郑阳答道:“是我昨天捡来的,她於卑职……有救命之恩,所以不忍拋弃!” “嗯!”小旗官点了点头,算是把这件事应下了。 “卑职这就去带他出来!”郑阳答道。 “去吧!” “多谢大人!” 隨后,郑阳转身往巷子里去了,而在他身后几名校尉便议论起来,內容无外乎惊嘆郑阳凶猛。 且说郑阳走进巷子,左右住户早已躲回屋內,两侧仅有少数兵丁值守。 来到拐子院儿外,这里有十几名士兵守著,许多人看他血淋淋的一身,都如临大敌神色戒备。 地上尸体还在,薛家的人则被转移到院子外,薛家奴僕们原本哀嚎不已,见郑阳返回瞬间噤若寒蝉。 方才这位杀神的凶狠,这些人全都看在眼里,郑阳在他们眼中等同於活阎王。 至於薛蟠,此刻则是昏迷著,连续惊嚇或已伤了他心智。 在郑阳走进院子时,锦衣卫的几人也跟了进来,然后他们就看到院子內,那极为惨烈且血腥的场景。 这些人平日养尊处优,见此情形一个个只觉心里发慌,即便他们经歷过不少杀人现场。 “他们是什么人!”王小旗为转移注意,看向了薛家眾人。 薛家人虽蛮横,可却认得锦衣卫的装束,在这些人面前他们恭敬得很。 其中一名小廝忍著剧痛,回话道:“回稟大人,小的们是长青街薛家的人,这是我们大爷!” 长青街薛家,王小旗自是有所耳闻,但却称不上如雷贯耳,只因锦衣卫在地方有超然地位。 王小旗冷冷问道:“你们怎会在此处?” 薛家奴僕也知锦衣卫不好惹,小心绘卷道:“小的们隨大爷一道来此,本是为了找寻一个……一个故交,哪知却……却……找错了地方!” 薛家奴僕们错乱得很,没明白究竟怎么回事,避险本能让他们想把自己摘乾净,所以才说自己是找错了地方。 “找错了地方?” “正是……正是,哪知遭遇凶徒行凶,小的们差点儿命都丟了,还请大人替小的们做主!” 薛家奴僕哭诉时,一旁校尉小声提醒道:“大人,这些人要不要也带回去?咱们可……” 这人话还没说完,王小旗便道:“既然牵涉进了案子,那就先带回去,请上官发落吧!” “是!”那校尉神色欣喜。 再说屋子內,当郑阳走进去时,却没看到英莲身影。 进得英莲住处,才看见床上被子隆起,不出意外这丫头躲在里面。 “朵朵你別怕,是我!” 第14章 赵副千户 见被子里没动静,郑阳又道:“朵朵,已经没事了!” “你……你是谁?” 因受了太多惊嚇,英莲没听出郑阳声音,所以才有此一问。 “我是郑……” “是郑爷么?” 郑阳徐徐道:“没错……是我,你出来吧,已经没事了。” 英莲从被子里冒出脑袋,见是郑阳顿时喜极而泣,就仿佛找到了避风港。 只见她迅速从床上起来,然后便冲向郑阳面前,抓住他的衣摆就不愿鬆手,即使上面还沾染著血跡。 方才一个人待这里,她確实被嚇得不轻,好在她没看见院子里的血腥场景。 没等郑阳开口,英莲却道:“郑爷,你又受伤了?” 话里的关切听得郑阳心头一暖,於为防英莲担心他便答道:“一点儿皮外伤,没什么大事!”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不太平。” “嗯!”英莲应下,伸手擦了擦脸上泪花。 “外面不乾净,一会儿你闭上眼睛,我牵著你出去!” “嗯!”英莲再度乖巧应下。 隨后郑阳便让她收拾东西,而他则紧了紧紧包袱,这东西他是隨身携带。 没一会儿,英莲这边收拾完毕,便背著小包袱出来了。 依照郑阳的吩咐,她闭著眼被牵了出了院子,二人皆感受到各自手心的温热。 出了院子,此时除尸体还未收拾,薛家眾人已被带走,显然这位王小旗打算敲一笔。 看了眼英莲,王小旗顿觉眼前一亮,暗道这小丫头著实养眼。 可看著神色淡漠的郑阳,这廝便熄了心中不合適的念头,他可不愿招惹这等凶徒。 “走吧!” “大人请。” 这时英莲在郑阳身边耳语道:“还有头驴。” 闻言郑阳忍不住笑了,暗道这姑娘也是有趣,此等情形还不忘那头驴。 郑阳点了点头,看向前方小旗官,说道:“王大人,院子里那头驴是卑职捡来的,还请您帮忙处置。” 愣了一下,王小旗答道:“也好。” 一头驴虽值不了几两银子,可苍蝇再小也是肉,能拿一些是一些嘛。 隨后他们一行离开,英莲则是紧紧跟著他,神色明显有惶恐不安。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他们一行方来到百户所,然后被引入一处偏院安置,等待接下来核实身份的过程。 郑阳安然坐下,英莲则像根木头一样待在原地,此刻的她仍被无尽恐惧环绕。 晚上才经歷凶险,如今又被锦衣卫给抓了,在她看来这已是必死之局。 “朵朵,站著做什么?你过来坐!” “啊……” 英莲应了一声,但脚下却没有动作,於是郑阳便起身去拉她。 这是英莲第二次被他牵著手,便让她再度生出忸怩之色,对此郑阳也没太在意。 郑阳把英莲摁在椅子上落座,然后又给她倒了一杯水,隨后就坐在了她一旁位置。 双手捧著水杯,英莲战战兢兢问道:“郑爷,你……又杀人了?” “嗯!”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英莲又问。 见小姑娘惶恐模样,郑阳亦生出怜惜之色,遂寧面露笑容答道:“我是官兵,杀贼乃是本职,如何就要死了?” “那……这里……可是锦衣卫啊!” 握住英莲颤抖的手,郑阳依然平静道:“我也是锦衣卫!” “啊……你……你真是?” 英莲確实很惊讶,细细一想又觉得合理,只是这一事实让她心情越发复杂。 见英莲表情变换不定,郑阳笑问道:“怎么……觉得我不是好人了?” 也难为他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毕竟他也前途未卜福祸难料。 “不……郑爷是好人!”英莲抬头,语气坚定了许多。 “你不是说锦衣卫都是坏人么?” 英莲被这话嚇了一跳,毕竟这可是在锦衣卫老窝,说这种话可不是找死。 “我……我没说过,郑爷你別诬陷好人!”英莲连忙纠正。 可紧接著她又说道:“何况郑爷本就是好人,跟做什么事有何干係。” 听了这番话,郑阳心中不免唏嘘,遂又问道:“你就这般信我?” “嗯!”英莲郑重点头。 自幼时被拐走,英莲遇到过各种人,其中坏人居多好人为零,郑阳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虽然相逢不过一天多,但她认定了郑阳是好人。 “先休息吧,这已是深夜了!” 英莲正要依言而行,却又问道:“可郑爷您的伤?” 郑阳愕然,没想到小姑娘还记掛著这事儿,遂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只是皮外伤,我已包扎过了,快去歇息吧!” “嗯!” 房间里就一张床,英莲依言找了个角落坐下,显然是把位置给郑阳留出来。 而郑阳没心思睡下,他打算就这样坐一晚,如有什么变故也好反应。 眼下已过临城,严格来说是他穿越来的第三天,但他全程都过得提心弔胆,这让前世安定惯了郑阳是欲哭无泪。 日子虽苦,可如今形势如此,他也只能认命了。 大概只过了半个小时,英莲便已沉沉睡去,她已有两晚没好好歇息,眼下如此也实属正常。 郑阳却睡不著,就这样在黑夜中眯著眼,等待著接下来的身份核实。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便有人在外面说道:“郑兄弟,带上你的东西,千户大人要见你!” 金陵地方只有一个百户所,这人却说是千户要见自己,郑阳便知是那位赵副千户。 虽然是副千户,但在金陵地方他最大,自然没人会多叫那个“副”字,所以也就以千户相称了。 这种事在官场上不稀奇,郑阳一会儿也会这般称呼对方。 郑阳將要出门,此时英莲已被惊醒,见他要走顿时急得不行。 “你安心待著,我去去就回,你別担心!” 这位赵千户现身了,大局便有人来主持,对郑阳来说形势就改善了不少,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 最关键的是,他只要把身上的包袱交出去,那些刀光剑影就不会找他了。 跟著引路校尉穿行於游廊,几分钟后郑阳被引到一处院子,里面的正房称得上气派非凡,此地正是金陵百户所正堂。 如今已是深夜,约莫是凌晨两三点,但正堂內是灯火通明,而且里面还站了不少人。 当他思索著,一会儿如何应答时,一名校尉飞速向他跑了过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把包袱交给他,害他屡遭凶险的陈遥。 此人约莫二十,生得也算仪表堂堂,额头上还缠著绷带,显然也是受了伤。 “好兄弟,你竟真的活著!”陈遥脸上集满惊讶,还有重逢的喜悦。 郑阳本想挖苦两句,但又想到因此得罪人毫无必要,於是他只是漠然点头。 “千户大人等著你,咱们进去。” 被陈遥引导著,郑阳进到了大堂內,那位赵千户便端坐於正堂。 赵雄已年近四十,面若刀削眉弓如刃。 其头戴乌纱幞头帽,身著紫色熊纹贴里袍,气势凌人令堂內眾人不敢直视,一个个微微弯腰以示恭敬。 在堂內眾人注视下,郑阳朗声行礼:“属下郑阳,参见千户大人!” 第15章 调包? 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赵雄心中极为惊讶。 郑阳遭遇倭贼的事他已知道,作为內行他非常清楚,应对七八人袭杀是何等凶险,可眼前这年轻人愣是顶住了。 不但如此,这小子还连续反杀,倒让贼人死伤惨重。 “起来……” “是!” 待郑阳起身,这位赵千户便问了他这两日的经歷,郑阳则是一五一十道出,但隱去了对金陵百户所的怀疑。 听完全过程,所有人更是惊异,郑阳的遭遇比他们想像中更凶险。 眾人议论纷纷,赵雄冷哼了一声,现场这才安静下来。 “你很勇武,连杀贼人,本官给你记一功。” 这话让旁人艷羡无比,但也只是羡慕而已,没人想復刻郑阳的经歷。 “陈遥给你的包袱可在?” 回了句还在,郑阳便解开了外袍,他把包袱系在了腰上。 取下包袱,郑阳递到身前,便有校尉上前接过,而后放在了赵雄案前。 “里面的东西你看过了?”赵雄冷冷问道。 “回稟大人,卑职懂得规矩,不敢隨便拆看!” “很好!” 点了点头,又看了郑阳一眼,赵雄方道:“好了,已累了两天,你且回去歇著!” “谢大人体恤!” “陈遥,你带他下去。” “是。” 拜別赵雄后,郑阳便与陈遥退出了大殿。 將东西交出去后,郑阳心里鬆了口气,毕竟那东西於他而言是祸害,早点儿交出去是明智之举。 “咱们一行二十人,才到金陵就折损八人,这不是好兆头啊!” 听著陈遥的感慨,郑阳没有隨意接话,沉默几息后方问道:“为何没见李百户?” 这次他们出京查案,是以赵雄为领队,另有百户李伟诚为副手。 对於这位的情况,郑阳心中已有猜测,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死了!” “胸口中了三刀,就死在酒肆外的小巷子……” “周总旗,孙小旗,吴小旗,还有老陈……” 陈遥念著这些名字,都曾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两天死了这么多人,便再度让郑阳意识到,这个世界是何等残酷。 “你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言及於此,陈遥回过头来,却见郑阳面露思索。 这让陈遥深感疑惑,毕竟在他的印象中,郑阳是个绝对的武痴,按道理不该有动脑的情况。 经歷过如此生死之斗,有些改变倒也正常……陈遥如是想著。 隨后他二人未再多说,很快陈遥把郑阳引到其居住的偏远。 哪知他二人还未分別,就有一校尉速速赶来。 “两位兄弟,千户大人命你们速速过去。” “出了什么事?”陈遥反问。 “不知道,二位快隨我去吧,千户大人似乎很生气。” 郑阳没来由感到慌张,情况似乎没他预想那般美好。 “走吧,咱们过去。”陈遥开口。 “嗯!” 隨后他二人转身返回,这一次却不是在大堂问话,而是被引到了更里面的內堂。 “参见千户大人!” 郑阳二人齐齐行礼,此刻堂內除了赵雄,还有金陵百户所百户侯俊,以及从京里来的总旗许飞。 这一次,赵雄没叫他俩起来,堂內气氛格外凝重。 几息之后,才听总旗许飞问道:“郑阳,这包袱里的东西,你当真没打开看过?” 听到这话,郑阳顿时感到不妙,但仍镇定答道:“回稟大人,卑职未曾打开过。” “你在外躲避这两天,可有其他人动过这东西?比如……跟你一起的那个丫头。” “大人,东西一直在卑职身上,从未有一刻离开!” “当真?”许飞又问,语气冷硬。 郑阳大概已猜到,应该是包袱里的东西不对,所以他也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真要论的话,也不是一直在他身上,比如头天晚上他为了逃命,就把东西藏在了山崖下。 但那地方人跡罕至,当时他一个人且藏得很隱蔽,唯有可能调换的两人也被他宰了,確实没可能会被调换。 这些情况,在他前番回话时未道出,现在要把这些说出来吗? 如果说出来了,岂非等於说此前有保留?而且真要道出此事,变故责任可就压到自己身上了。 细想之后,郑阳確信不会是自己的问题,便抬头答道:“回稟大人,卑职不敢妄言!” 郑阳前身沉默寡言,不像有花花肠子的样子,这一点几位上官都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后,赵雄没看出破绽来,目光便扫向了一旁的陈遥。 包袱里的东西从得到后,直到遇袭都是由陈遥保管,期间人来人往难保不出紕漏。 许飞隨即问话:“陈遥,你从李百户处拿到东西,可曾有一刻离开?” “回稟大人,李百户著重交代,说那东西至关重要,卑职未曾敢有一刻脱手……” 陈遥口中的李百户,便是本次緹骑队伍的副使李伟诚,只不过人已经死了。 陈遥话还没说完,这位许总旗便冷笑道:“未曾有一刻脱手?那东西为何到了郑阳手里?” “卑职……卑职当时体力不支,贼人凶猛难以招架,眼见郑阳龙精虎猛,为保包袱周全故而转交。” 抬起头来,陈遥极力辩解:“卑职亦是不得已而为之,恳请大人见谅!” “哼哼,你们两个……” 这位许总旗话还没说完,一直没说话的赵副千户开了口:“依你二人所言,事情不怪你们,便是李百户那一节出了紕漏!” 郑阳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而如果陈遥也没出紕漏,可不就是那位百户有问题。 郑阳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说什么,毕竟言多必失,何况他连东西是什么,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现场又沉默下来,堂內只有赵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这反倒使人感到心神不寧。 又是一阵沉默后,上方终於传来赵雄的声音,这才让郑阳鬆了口气。 “都下去吧!” “是!”郑阳二人齐齐应道。 待他二人离开,堂內三人便商议起来。 百户侯俊和总旗许飞二人,仍旧怀疑是郑阳二人出了紕漏,只不过一认为是无意,而另一人则怀疑是有意。 “不……他们两个乾净的很,什么都不知道,不太可能做手脚!” 赵雄开口,侯许两人自是恭身静听。 看向左右,赵雄肃声道:“你们说……会不会是李伟诚?” 第16章 薛家这一夜 李伟诚已经死了,尸体就停放在后院,总不能跟他去问情况。 思索之时,赵雄心中越发焦急,不知此事如何跟上面交代。 遇袭过程中丟了还好,如今郑阳正大光明交回“包袱”,可里面东西却不翼而飞,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堂內沉默之时,百户侯俊问道:“大人,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端起茶杯,赵雄看向侯俊,冷冷道:“这是你该问的?” “卑职失言。”侯俊连忙低头。 赵雄乃是奉旨钦差,自然可以轻鬆压制侯俊。 何况这金陵百户所,还是由东城千户所外派,而赵雄正是东城所副千户,乃是侯俊正经的顶头上司。 “太上皇钦命,令我等前来查盐务,这说明什么?” 听著赵雄不善的语气,侯俊越发低眉顺目。 “说明对你们金陵百户所不信任,你们办差不力罪莫大焉,还连累千户所失了信重,你可知何罪?” 这个时候,侯俊哪还站得住,直接跪下磕头请罪。 斜睨地上跪著的侯百户,赵雄语气越发严厉:“如今才到金陵,我们的人就遭两次袭杀,这应天还是天子脚下,太平之地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首都是在北京,但太祖陵寢是在南京,却也可以称为天子脚下。 侯俊此刻压力山大,如今倭贼盗匪勾结搅扰地方,是地方都司和按察司绞杀不力,实在跟他这位百户所扯不上干係。 可如今,这些都怪在他头上,这便让侯俊有些不忿。 此时赵雄在气头上,他哪里敢出言辩解,只能日后再设法转圜,事缓则圆嘛。 这边赵雄分析著局势,而郑阳则返回了住处,在英莲服侍下安心躺了去。 然而他这边安睡了,应天府城却还有人睡不著,比如走失了人的薛家。 薛家內宅,薛王氏(薛姨妈)院正堂內,薛家母女二人焦虑无比。 已派人去了贾家问过,那边说薛蟠亥初(晚上九点)便已离开。 薛蟠虽是混帐,但似今日这般夜不归宿的时候不多,即使有也会派人回来报信。 然而今夜,薛蟠则是失联了,便让宝釵薛家母女焦虑无比。 虽已派了奴僕去找,可这大晚上岂能寻得,加之如今城外不太平,薛王氏只以为儿子遭遇了不测。 薛王氏身侧,有一丰美少女,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嫻雅,正是其女宝釵。 “母亲,兄长或是贪玩儿,加之喝了醉了……才误了时辰,您不要太担心。” “明天等他酒醒了,自会回来请罪,到时您重重责罚他便是。” 如果是这样那自然最好,可薛王氏就怕不是如此。 就在这时,外面有丫头飞速而来,说是有了大爷的消息,这让薛家母女一起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回太太,锦衣卫百户所来了人,说咱们大爷牵涉进了案子,如今暂时看押在百户所內!” 听到这话,薛王氏大惊失色,顿时哭诉道:“这个孽障,平日里我叫他……” 这边薛王氏失了分寸,宝釵虽忧心却未慌乱,忙问道:“来者可曾说是牵扯什么案子?” “没说!”小丫头答道。 宝釵又问:“人走了没?” “还在门房喝茶!” “且把人留住,再从帐上支二十两给那校尉,问问到底犯了什么事,再请他帮忙照料兄长一二!” “是!” 安排完这些,宝釵方扶著母亲落座,一面安抚一面思索应对之策。 “若是犯在江寧县、应天府都还好,可这锦衣卫……” 薛家因为生意的缘故,跟地方衙门来往还算密切,托人找关係很容易。 可锦衣卫不同,这是个比较封闭的机构,也无法用非常手段施压,想要捞人可没那么容易。 宝釵思绪艰难之时,方才传话的丫头却已折返,而且带回了那校尉的一番后。 “那官爷说了,咱们大爷是不走运,犯的事可大可小,全看咱们家如何转圜!” “他还说了,大爷似是惊嚇过度,如今正发高烧呢……让我们儘快想办法!” 一听这话,薛王氏再度急得哭出声来,心中满是对儿子的担忧,其中还夹杂了自责,怨自己辜负了亡夫託付。 至於宝釵,则是体悟著校尉回话的意思,隨后她开口道:“你再去问他,若是他能设法转圜,薛家自有厚报!” “是!” 没一会儿,那小丫头便气喘吁吁这番,宝釵急忙上前问她情况。 “姑娘,那人说了……只要五百两银子,便可打点周全!” 听到这个数字,宝釵顿时鬆了口气,五百两对薛家自然算不得什么。 其实並非那王小旗不想多要,皆因薛蟠本身就是误打误撞,且薛家在金陵和京里都有关係,所以他不愿把事情做得太过火。 五百两银子不多不少,既不会因此得罪薛家,又可得一大笔钱財,可谓是两全其美。 事实上,这些派驻地方的锦衣卫,一个个都富得流油,更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 “给他支六百两,告诉他……烦请儘快將兄长送回!” 宝釵多加一百两,却是要给兄长出狱提速,可见有钱確实能解决大多数问题。 “是!” 处理完这些事,宝釵便又去安抚母亲,继续等待兄长的消息。 再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她们註定是一夜无眠。 太阳升起,日上三竿,郑阳方睁开眼。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心,虽然只睡了三四个时辰,却也消去了不少疲乏之感。 当他起身,却没看见英莲身影,倒是床边桌上放著一个包袱,还有他交出去的那把刀。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放著一个食盒。 “朵朵?朵朵……” 郑阳连喊两声,却没得到回应,於是让他立马起了身,便要出门去找寻。 英莲长相秀美,极可能受人覬覦,郑阳是真的很担心。 哪知他才走出门,就见到英莲抱著一柄刀走来,神色间仍旧带有惶恐。 “你去哪儿了?”郑阳面带不愉。 没等英莲回话,他又责问道:“这地方岂能乱跑,你这丫头太不晓事了。” 一番话说得英莲眼泪巴巴,见这情形郑阳也就没再多说,拉著英莲便进入了屋子去。 看著她怀里抱著的刀,郑阳遂问道:“你去哪里弄的这东西?” “是外面官爷说的,郑爷您的刀损坏了许多,便让我去领一把新的给您!” 郑阳的刀砍卷了刃,確实已不太好用,换一把新的也很正常。 郑阳拿起新刀,抽出鞘来便有明晃晃的刀光,隨后他伸手指弹了刀身两下,发出的声音依照前身经验是好刀。 收刀入鞘,郑阳方问道:“你出去,可有人欺负你?” 第17章 陈遥来访 英莲正在打开食盒,將里面的稀粥包子,还有两碟咸菜取了出来。 一边做事一边答道:“没人欺负我,他们都挺客气……” 有人欺负英莲,这纯属是郑阳想多了。 首先一个,金陵百户所编制有一百人,但多数人都撒在外面探听消息,留在应天也就四五十人人,百户所里常驻的也就二十来人。 郑阳的凶猛事跡,眼下已传遍百户所,尤其眾人看过倭贼尸体后,直接把郑阳当成了活阎王。 英莲是他带回来的人,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就没人去打英莲的主意,至少目前来说是这般。 英莲才说一半,突然却停了下来,隨即惊讶道:“郑爷,饭菜都凉了。” “我去找厨房热热!” 摁住英莲的手,郑阳平静道:“不必麻烦,就这么吃吧!” “你吃过没?” “我起得早,已经吃过了!” 一边给郑阳收拾床铺,英莲同时说道:“哦……桌上的包袱,是那位陈小爷送来的。” 看著忙碌的英莲,郑阳没有再多问,而是慢悠悠吃著东西,他確实已经饿了。 吃完东西,英莲正要来收拾,郑阳却止住了他,並让他重新给自己上药。 此事英莲已不陌生,待郑阳躺到床上时,先是小心拆开了绷带等物,给他清理后重新开始上药。 大夫说三两天上一次药,但昨夜杀人运动剧烈,导致郑阳不得不重新上药,何况这次他还添了些新伤。 接下来可不能再动手,至少得修养十天半个月……郑阳如是想著。 大概二十分钟后,英莲替郑阳包扎完毕,便要从郑阳身上下来。 哪知他还没下来,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道声音:“真是羡慕郑兄,艷福不浅吶!” 这话听得英莲脸色一红,低著头便让到了一边去,而屋外的陈遥已走了进来。 郑阳从床上坐起,然后便自顾著穿起中衣,一旁英莲已给他递来乾净外袍,这是他从京里带来的衣服。 衣服半旧,是比较常见的直裰造型,布料也是普通棉布。 见郑阳不答话,陈遥接著说道:“郑兄,这两天可有空?我请你喝酒,算是赔罪!” “赔罪之言,从何说起?”郑阳平静道。 话是这么说,但在他心里对陈遥確实有怨气,皆因对方把那包袱给了他,才引来后续连串危机。 说得不太恰当,郑阳前身便是遭此人给害死,二者之间是“过了命”的恩怨。 坐到一旁凳子上,陈遥神色郑重道:“郑兄,我把那东西交给了你,便是把凶险推到你身上,如今害得你成了这般,我岂不是罪莫大焉!” “你的这些伤,都是替我受过。” 这话听著倒还不错,让郑阳心中芥蒂少了一些,但脸上仍是不动声色。 “陈兄客气了!”郑阳应了一句。 “所以,今晚我请你喝酒,小弟要多敬你几杯!” “喝酒误事,昨夜赵千户问话,对你我已有不满,还是別再惹麻烦了。” “这……”陈遥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接著他又说道:“那就这样,今晚不喝酒,吃点东西替你洗尘,总还是应该的。” 郑阳迟疑道:“这……怕是不合適吧!” 陈遥遂起身,靠近郑阳后说道:“有什么不合適,你我是过了命的交情,自当让我表示表示。” 这话確实不假,郑阳前身不但是代其受过,在此之前就救了他一命,这恩情確实很难还得完。 郑阳点了点头,遂道:“只是我这伤还未好,这两天实在不方便,过日子如何?” “嗯……也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接著,陈遥过问了郑阳伤情,然后二人聊起了查案的事。 “你放心,这两天咱俩不会动,自有人去下面打探情况。” “至於赵千户……他也得梳理头绪,然后再定夺如何行事,到时候才会派差给咱们!” “得等多久?”郑阳问道。 接过英莲递来的杯子,陈遥先是道了声谢,隨后才答道:“怕是得十天半个月,谁知道呢……郑兄想家了?” 说起想家,郑阳不免回想起京城的事,他在那边家人还不少,只不过关係前身处理得不太好。 “出门在外,总是不太方便。”郑阳应道。 “这倒也是!” 二人又閒聊了一阵,陈遥才告辞离开。 在郑阳深思之时,英莲则是在整理包袱,里面还有郑阳的几套衣服,其中包括他的两套官服。 老实说,看见官服英莲就怕得很,但在压住惧意后她又生出好奇,於是便拿起一套细细看了起来。 隨后,他又看到了官服下面的腰牌,於是又拿了起来细细打量。 此腰牌呈长方形,看其顏色应是铁铸,边缘位置有复杂花纹,上方则有一孔穿有繫绳。 “缉事旗卫,悬戴此牌,不许借失,违者治罪。” “北镇抚司,东城千户所,在京校尉郑阳。” 英莲声音清脆,將腰牌两面的刻字內容念出,也得知了郑阳的“真实”姓名。 北镇抚司下辖五个千户所,其中除一看管詔狱的千户所,其余以东南西北命名,郑阳便属於东城千户所。 “郑爷,原来你叫……” 郑阳此前说自己叫郑安,听得英莲此言便答道:“原先是叫这么个名,我觉得不好听给改了,现在我叫郑阳!” “郑阳?您不是叫……郑安么?” “是,所以我又改了一次!”郑阳笑道。 英莲顿时无言以对,暗道这位也太儿戏了,名字岂可如此隨意改动。 把腰牌接了过来,郑阳將其揣进怀里,这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没有的话很多事都做不了,甚至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我要不要告诉郑阳真名呢?”英莲有些纠结。 想了想后,英莲决定道出。 “郑爷,其实我也不叫朵朵,我……我叫英莲!” 郑阳愣了一下,他只是感到意外,並没有察觉到什么。 这也怪他对红楼不熟悉,连十二釵都背不全的人,又岂能知晓英莲是何人。 也就薛林二人,以及贾家那帮子人,他在短视频上经常刷到,其他人確实知道得不多。 昨夜他与薛蟠有交集,原本是揭开“真相”的机会,哪知被人袭杀打断了进程,导致他现在还不知这是红楼世界。 第18章 松鹤楼的席面 接下来的几天,果真如陈遥所言,没有事情发生。 只不过陈遥也被派了差事,让他去苏州盐场查访,而郑阳因伤被留在应天,这让他过得很閒。 也是过了两天他才知道,他们一行被安排在百户所东侧居住,此地原是驻地校尉们的“宿舍”。 但实际上,没几个校尉在此居住,这些人各自找了住处,导致此地空了下来,用来安置郑阳一行很合適。 当然,眼下就郑阳在此地住著,其余人都领了差事在外奔波劳累。 閒下来的日子,郑阳每天都苟在住处,整个人还是处於戒备中,开启了他的养伤生活。 转眼十来天过去,日子来到了四月十二,这一天外放的密探返回,郑阳住的地方热闹了许多。 “郑兄,可好些了?”陈遥第一个找上门来。 休息了十天,郑阳確实已经恢復许多,伤口结痂只等脱落就能痊癒。 “刚跟千户大人稟了事,回来那位侯百户就通知,说今晚在松鹤楼请客,给咱们接风洗尘!” “松鹤楼?”郑阳心中一动,突然有些想笑。 陈遥点了点头,隨后答道:“没错,听说是应天最好的酒楼,你我今晚有口福了!” 拋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郑阳问道:“三月底咱们到应天,这都过去了十几天……怎么今天才接风洗尘?” 陈遥答道:“嗨……这不是前面事情多,咱们弟兄们都不在,所以就耽搁了!” “今天所有人到齐了,估计再过两天咱们又要走,侯百户就说今晚给咱接风!” “原来如此!”郑阳点了点头。 接著郑阳又问:“又要走?” 陈遥答道:“没错,去扬州盐院,此番赵千户也要去。” 郑阳遂道:“赵千户要去,也难怪侯百户要设宴了,既是接风也是送客吧。” 陈遥笑道:“也有这个意思!” 二人本欲多聊,可接下来话还没说两句,就有人来找陈遥去议事,於是郑阳又成了一个人。 没过一会儿,英莲从屋外回来,手里还提著食盒。 百户所虽有饭菜,但郑阳总觉得不合口味,这几天閒著就去外面转了转,可算被他找到了处合心意的馆子。 然后,他便在此预定了吃食,每日由对方跑堂的给送,单独算跑路钱就是了。 这样一顿下来,差不多要五十文,一天两顿就是得一百文。 作为锦衣校尉,每月俸禄是三两银子,差不多是三千枚铜钱,平均到每天也就一百文。 换句话说,郑阳这是挣多少用多少。 当然,此番出京额外有补贴,每月增发三两银子,所以郑阳还是消费得起,何况些日子他还在贼人身上,搜罗了將近二十两银子。 说起那些贼人,查来查去也没个结果,而被带回来的两个所谓活口,没扛过一天就死在了牢里。 按理说,对这些人的审问应当慎重,可人真就这样死了,郑阳便怀疑里面有猫腻。 可他也只是怀疑而已,却不会再去深究,以免再惹出麻烦来。 吃了午饭,郑阳让英莲重新给他上了药,到现在他已无需再用绷带,整个过程倒是顺利了许多。 经过这十天的相处,英莲对郑阳了解更多,更认定这位是真正的好人。 加之二人一桌吃同屋睡,虽还未突破某些禁忌,但肌肤之亲已属寻常,便已让英莲心有所属了。 这种情感牵绊很复杂,但归根结底是有了牵绊,把两个人绑在了一起。 时间来到下午,便有百户所校尉前来传话,正式讲明宴席时间和地点。 等时间差不多了,郑阳便换了件乾净衣服,然后跟著陈遥一道赴宴去了。 至於英莲,则是留在屋子里,晚上场合带她去不合適。 眾人皆著便装,但因个个衣著干练,且眉宇之间饱蕴锋芒,还是引得路人侧目而视。 一路眾人閒聊不断,郑阳却没怎么插话,只因他没参与近日查访,与眾人確实聊不到一起去。 很快,眾人便来到所谓松鹤楼。 这里地处偏僻清雅,不是普通人消费的地方,可见那侯俊確实费了心。 进去之后却也如此,只见堂內只摆了七八张桌子,一楼二楼多数都是雅间,甚至还有独院形式的去处。 郑阳一行,便是被引到了后方一小院,这里更为清净且地方宽敞,此刻房內外已摆好三张酒席。 金陵百户所,已有一名小旗官到场,同样身著便服接待眾人,引导郑阳一行就做。 这次他们出京二十人,其中校尉有十人,到现在只有六人活著,便被安排坐了一桌,陪坐的是金陵百户所三名校尉。 “小二,你这桌酒席,只怕不便宜吧?” “不瞒官爷,诸位吃饭这地方,只场地就要五十两银子,若是把酒菜算上……三桌,怕是不下二三百两!” 听到这话,郑阳不免咋舌。 他这几天吃外卖,一天折算下来不到二钱银子,就已让他有感到肉痛。 这一顿饭二三百两,足以称得上奢侈,乃至称得上穷奢极欲。 姓侯的那来这么多银子? 这个问题才冒出来,郑阳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眾人又开始了閒聊,金陵百户所的三人,则是不断递话活跃气氛,现场气氛格外快活。 大概十几分钟后,又是一大帮人赶来,正是赵雄这位正主来了,隨行者除了百户侯俊,其余皆是总旗小旗一级的官。 一共三桌酒席,只有一桌是在厅內,此地自然是由赵雄入座,仅有侯俊和京里来的两名总旗作陪。 其余总旗或小旗官,则是在厅外另一桌就坐,与郑阳等一座相对称。 人一到齐,按理说该上菜了,但比菜先来的却是人,准確的是说长得漂亮的美人。 “千户大人,这些舞女可不好找,您老若有看得入眼的?卑职就给您送去!” 侯俊说完这话,又看向对面两位总旗,笑著说道:“几位若是有意,也可挑选一二!” 酒席花了二三百两,其实不算本轮宴请花费大头,这些瘦马才是真正销金物。 没人不喜欢美女,赵雄也不例外,但他要维持上官威仪,所以脸上没露出表情。 至於两位总旗,则有摩拳擦掌的意思,看样子已是迫不及待。 这时赵雄开口道:“侯百户,皇差进展不顺,你这……过分了!” 第19章 郑阳:卑职明白分寸 听话要听音,虽然赵雄在说过分了,然侯俊此刻並不担忧。 “大人,您千里迢迢而来,一路车马劳顿,卑职忝为东道,岂敢不稍尽地主之谊!” “何况吃饱喝足,亦可振奋士气,都是为朝廷尽忠,大人岂可推辞!” 赵雄笑了笑,遂对隨行两名总旗道:“听这话……我若不从,只怕就是罪过了!” 一名总旗说道:“大人,侯百户一片热忱,依卑职所见,还是要多体谅些。” 另一总旗笑道:“正是如此,咱们都是一家人,就不要外道。” “罢了罢了,都入座吧!” 在赵雄示意下,侯俊三人方才落座,而厅外廊下的郑阳等人,也在上官就座后分別入座。 吃席少不了喝酒,虽然郑阳对酒没啥研究,但也喝得出今日这酒不错,可见这位侯百户是真用了心。 酒席开始,侯俊作为主持,便引眾人连向赵雄敬酒,恭维之语可谓高明,让郑阳都觉得长了见识。 三巡之后,眾人便可自便,郑阳这一桌可谓热火朝天。 而那些舞女们,则是翩躚起舞美不胜收,相比喝酒郑阳对舞蹈更有兴趣,当然他是纯粹的欣赏。 “郑兄,今日老弟借花献佛,敬你一杯……答谢你救命之恩!” 郑阳提杯,答道:“陈兄客气了。” 二人一饮而尽,之后陈遥又敬了几次酒,跟眾人把郑阳的武艺夸上了天,还说当日突围全靠郑阳断后,一眾兄弟也该敬他一杯。 陈遥说这话有道理,所以同桌的校尉们,也一起敬了郑阳一杯。 气氛逐渐热闹起来,舞女们几曲舞毕,则已被引进了厅內,与赵雄几人耳鬢廝磨起来。 外面眾人看得眼热,可这些跟他们没关係,就只能把精力放在酒菜上。 眾人嘻嘻哈哈觥筹交错之间,侯俊这位东道亦提杯走出厅来,与外面两桌兄弟敬酒。 而那些总旗和小旗官们,则会端著杯子走进厅內,在那位赵千户跟前奴顏婢膝,奉承吹捧之言不绝於耳。 郑阳与眾人喝了一阵,却有一名小旗官走向了他,告诉他赵千户请他进去。 这让郑阳感到很疑惑,毕竟他这小小校尉,在极为看重规矩的锦衣卫內,是真不够格出现在厅內。 可不管有多费解,郑阳还是起身进了厅內。 此时厅內圆桌上,几位上官身边都有女子陪侍,看样子如何分配已有定论,赵雄占了两个最靚丽的女子。 “千户大人,不知有何吩咐?”郑阳恭敬行礼。 赵雄没有说话,他甚至都没正眼看郑阳,眼睛只盯著女子倒酒的手。 而此时侯俊则起了身,来到郑阳跟前把他搀扶起来:“誒……郑老弟,今天不是在衙门,你不必拘束!” 被一位百户称为老弟,郑阳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只见他面露惶恐道:“卑职岂敢!” “起来起来!” “老弟啊,其实是我寻你进来,只不过借了千户大人的名头,要请你帮个忙。” 一位百户找自己帮忙,听起来未免不真实……郑阳心里如此想著。 “大人有事吩咐便是,卑职岂敢不从!” 听到郑阳这话,侯俊脸色笑容越发灿烂,便说道:“金陵地面不太平,害得你们犯险,说起来我也有罪过,所以……我得跟你致歉才是。” 这让郑阳越发摸不著头脑,隨后他开口道:“大人这话言重了,卑职如何当得起!” 按理说,这些话该跟赵雄说才是,毕竟这位才是管事的人。 亲自给郑阳满了一杯,侯俊递出来说道:“若老弟不介意,便与我喝下这杯,就算是不怪我了!” 此时京里来的两位总旗,正面带笑容微微向郑阳点头。 郑阳再看向赵千户,却发现这位已抬起头,正面无表情的看著他。 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可现在似乎只有一条路选,郑阳也只能接过了酒杯。 暗道锦衣卫这碗饭不好端,郑阳与侯俊喝下了一杯。 也就是这时,赵雄终於开口:“若这次差事办好,侯百户或许就升副千户了,回了京去……若镇抚司问起金陵之事,你可不能让侯百户难看。” 这句话,值得郑阳细细体悟。 字面意思是说,叫郑阳回去了別乱说话,至少遇袭的事要慎重稟明。 緹骑出京,才到金陵死了八个人,其中还有一名百户,不管外人是否拍手称快,在锦衣卫內却是很严重的事。 侯俊作为地方百户有责任,难道领队的赵千户就没责任?郑阳想到了这一层。 然后他大概明白过来,侯百户自然心有忧虑,这位赵千户怕同样如此。 让郑阳疑惑的是,他们一行所有人跟此事有关係,为何单单把他找来问话,难道他像是不识趣的人? 稍微一想,郑阳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前身確实木訥不通人情。 想通这些,郑阳抱拳答道:“卑职愚钝,只知道听大人的吩咐,其他一概不管!” 到这里,赵雄方才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后答道:“你明白就好,下去吧!” “是!” 待郑阳退下,一旁的总旗许飞开口道:“千户大人,何必如此麻烦,下去卑职跟他说一声也就是了。” 只听赵雄答道:“这小子两次歷险,都能全身而退,按镇抚司的说法……他恐怕算是一流好手。” “一流好手不多,这小子是个人才!” 听了这话,另一总旗冯蓉笑道:“原来大人是起了爱才之心。” 赵雄喝了一杯,方开口道:“我听你说过,这小子是一根筋的人,刚才见他应答妥帖……似与传闻不符。” 迟疑了一会儿,冯荣答道:“这小子是今年二月补缺,到现在还不满两个月,兴许只是不喜与人交际,只被传成了木訥而已。” “怕是如此!”许飞跟著点头。 这次到金陵的緹骑,基本选的都是新人,主要图的是个“乾净”,相互之间了解不深也很正常。 对此赵雄也没多想,反正这个人才他是看上了,別的不说拿来说护卫,就是很得力的角色。 不止郑阳觉得没安全感,赵雄这位堂堂的副千户,在金陵同样没多少安全感。 松鹤楼的聚会,持续了將近两个时辰,眾人尽兴之后方才离开,彼时已经入夜了。 第20章 初试云雨情 砰砰砰…… 听到外面敲门声,英莲顿时紧张无比。 躡手躡脚来到屋门处,英莲问道:“谁呀?” “我!” 確定了是郑阳,英莲方把门打开,就看到散发著酒气的郑阳,但看起来他没多少醉意。 “还没睡呢!” 英莲搀著郑阳,贴心提醒道:“小心门槛儿。” 见郑阳衣摆上沾有泥土,英莲顺手便替他掸了去,想著明天得把这袍子洗了。 “我没醉……”郑阳笑道。 “知道您没醉,我扶您坐下。” “郑爷你伤还没好,喝这么多的酒……只怕是不太好。” 说后一句时,英莲已扶著郑阳坐下,虽然后者自己有活动能力。 接著英莲给他倒了茶,同时嘴上嘀咕著:“若是有厨房就好了,能熬些醒酒汤!” “你还会做这些?”郑阳略感诧异。 “我会的可多了,就连字都识得不少!”英莲难得露出一缕骄傲。 在这个时代,能够识字確实很了不得,郑阳前身就是標准的半文盲。 “英莲果真厉害,佩服佩服!” 二人说笑了一阵,隨后郑阳便躺著歇了,而英莲则是如以往那般,睡在了床的另一头。 因喝了酒,加之这一天很累,郑阳沾了床就睡了。 英莲却是静静躺著,感受著这难得的安寧。 只要在郑阳身边,哪怕对方已喝醉了,依然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初春时还有些冷,许是一阵风吹来,於是英莲拉了拉被角。 这一拉扰动了郑阳睡梦,使其向床內侧翻了个身,手臂便搭在了英莲腰间。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十来天已发生七八次,每一次都让英莲紧张无比,但最终却是什么都没发生,这又让她略微有些失望。 毕竟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她就算是郑家的人了,往后也就不再是无依无靠。 英莲心中哀嘆之时,却突然感到脚上一紧,却是郑阳抓住了她的小脚。 安静了一阵,英莲方坐了起来,想要把郑阳的手抬开,然后再把脚给收回来,不然一直这样不舒服。 以往她都是这么干,哪知这一次却出了变故,她的手被郑阳握住,然后便是猛的往前一带,接著她就跟郑阳撞在了一起。 “呀……” 英莲惊呼了一声,以为接下来就要发生什么,当她慌乱中想要起身,却发现郑阳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紧紧地禁錮著她。 郑阳身上散发的浓烈酒气,混合著男子特有的气息,让英莲的脑袋一阵眩晕。 “嗯……” 郑阳发出一声低吟,似乎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怀中的柔软,他的手不自觉地在英莲背上轻轻摩挲著。 英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她的心狂跳不止,既羞涩又紧张,想要挣脱却又带著一丝期待。 “郑爷?” 英莲轻声呼唤,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她的脸颊滚烫双眼迷离,望著近在咫尺的郑阳,心中的情愫再也抑制不住。 似是听到了她的呼唤,郑阳缓缓睁开了眼睛。 朦朧中,他看著眼前娇羞动人的英莲,只觉一股燥热涌上心头。 郑阳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的唇覆上了英莲的,英莲“嚶嚀”一声,想要躲避却又无处可逃。 在这曖昧的氛围中,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英莲的双手原本还在挣扎,此刻却不自觉地抱住了郑阳。 此情此景,正是……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这一夜之事,自是顛鸞倒凤,难以形容。 次日清晨,郑阳醒转之时,便发现怀中抱有一人,柔弱无骨让人怜惜。 他当然知道这是英莲,昨夜发生了什么他也知道,此刻他心里有羞愧也有尷尬。 他觉得自己是正人君子,所以即使这些天与英莲同睡一床,他没有越过雷池半步。 所以这几天,他是一直在忍耐,只不过昨晚上喝了酒,防线不牢所以就…… 这么个漂亮姑娘,愿意跟我一起睡,那个正人君子经得住这种考验?郑阳心中为自己找补。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听著外面已有人起床洗漱,郑阳便知自己也该起来了。 “英莲?” 其实英莲早就醒了,此刻被郑阳呼唤之后,她便睁开了眼涨红了脸。 “郑爷,我这就给您打洗脸水去!” 英莲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下身有些疼痛,於是郑阳就把她摁了回去。 “昨晚的事,都怪我……喝醉了酒,欺负了你……” 郑阳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英莲流下了眼泪,这让他连忙给她擦拭,並反省自己是否做得太过火了。 “郑爷,您……您不打算要我么?” 英莲原以为,把自己交给郑阳就可得个依靠,若此事不成於她而言无异於天塌了。 “不不不……我怎么会,只是怕委屈了你!” 这是郑阳的真心话,英莲似也看了出来,连忙便摇头表达心意。 “郑爷,我给您打水去!” 说罢,英莲便再度想要起身,但还是被郑阳给拉住了。 “我自己去吧,你先穿衣服……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郑阳语气不容拒绝,英莲也就只能点头,隨后说了句跟昨天一样。 就在郑阳起身穿衣时,却又被英莲给拉住了,伸手给他指了指床铺上,那里还留有一抹鲜红。 郑阳挠了挠头,隨后又安抚了英莲两句,然后便往屋外走了去。 再说英莲,此刻她的心情也很复杂,但更多是对未来的憧憬,至少日子可以过得安定些。 “虽郑爷杀人如杀鸡,但他確实是个好人!”英莲篤定自己没看错人。 隨后她便开始穿衣,之后便收拾了床铺,还把郑阳的脏衣服收拢好,打算下午给他清洗乾净。 当然,她自己的衣服也得清洗,好在她有几套换洗衣服,倒也不会闹笑话。 再说郑阳,他在外面买了稀粥和糕点,便往入住的小院赶了去。 可他才走到百户所外,便有一校尉找上了他。 来人他不认识,想来是本地的校尉。 “郑兄弟,可让我好找你!” “刚才去了你的住处,你房里的姑娘说你出去了,我在此等你好一会儿了。” “兄弟找我有事?”郑阳面带疑惑。 来人笑道:“不是我找你,是百户大人找你,有好事呢!” 第21章 苏州林家 侯俊找自己有好事,让郑阳觉得很不寻常,他想到了昨夜的场景。 “却不知是何好事?莫非是百户大人有什么差遣?”郑阳问道,心里却是存著戒心。 却见这校尉笑了笑,隨后便从怀中的拿出一个布包,然后递给了郑阳。 “百户大人说了,郑兄你们从京里过来,千里迢迢著实辛苦,这是他的一点儿心意!” 郑阳顿时愣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事,难怪这廝会说是好事。 这算是给我的封口费?还是说收买? “这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別的弟兄都有?” 这个问题必须要问清楚,如果大家都拿他就得拿,如果只是给他一个人拿钱,那他可就得推辞一番了。 “郑兄弟,自然是所有弟兄都有,只不过別人是二十两,你这是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等於郑阳一年半工资,如此赠与已算极为丰厚。 上官门怕是不少於百两,赵千户那边也少不了孝敬,再加上昨晚酒席和美女。 郑阳粗略估算了下,此番这位侯百户搞接待,至少得要一千二三百两。 如此耗费,姓侯的可真有钱……郑阳心中咋舌。 但他换个角度一想,这侯俊在地方上收的好处多,平日耀武扬威花钱的地方少,拿个千把两银子貌似也不算大事。 “百户大人说了,聊表心意而已,请郑兄弟不要嫌弃!” 人家话都已说到这份儿上,郑阳也就不好再推辞了。 “这……如此,在下就不好意思了!” 接过沉甸甸的银子,郑阳拱手道:“不知百户大人在何处,卑职总得去道谢才是。” “百户大人他……和赵千户在一起,怕是……怕是不太方便。” 微微点头后,郑阳方答道:“明白……在下明白,那就下次再道谢了。” 这二人隨即告辞,郑阳则是返回居住的院子,便看见校尉们个个喜笑顏开,显然是领了银子高兴。 当他返回屋子,就见到英莲已换好衣服,且已把屋子收得很规整。 英莲是个好姑娘,想起昨晚的衝动之举,郑阳心中还是有些。 无论人家是否情愿,他这样做还是过分了些…… 见英莲还在忙碌,郑阳把东西搁在桌上,便叫了英莲过来吃早饭。 “没事吧?” 他虽未明言哪里没事,英莲却是自行体悟到了,然后颇为羞涩的点了点头。 在她吃饭时,便看见摆在桌上的袋子,遂问道:“郑爷,这是何物?” “银子,帮我收起来。” “哦!” 英莲遂伸手去拿,却不料袋子沉得很,猜测至少有四五十两。 这么多的银子从何处来,郑阳没说英莲也没问,毕竟对她来说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么多银子郑阳都交给她管,这表明了对她的极度信任。 当英莲一边吃饭,一边扒开袋子看里面银子时,郑阳却是独自坐在屋门处,抬头看著湛蓝天空。 过去的十来天里,郑阳总会盯著天空出神,一看就是心里装著什么,英莲虽好奇却多问。 如今和郑阳相处日久,尤其昨夜发生了那一档子事,便让英莲与他亲近了许多,所以她便开口问了出来。 “郑爷,你有心事?” 郑阳確实有心事,他在想著前世的亲人,尤其是自己的父母。 好在他是家中老三,前面还有两个工作不错的姐姐,倒也不怕父母晚景淒凉。 但是,这些话他不可能对外说,於是也就只能是一声长嘆。 “没事,只是想家了!” “郑爷办完了差事,就可以回家了……” 嘴上这样说著,英莲心中却苦得很,只因她连家都找不到。 察觉到英莲的异样,郑阳便问道:“英莲,到时候你可愿隨我一道回京城?” 他这问的当然是废话,但也正式向英莲发出了邀请,让后者对自己的人生路有个选择。 如果英莲不愿一起去,郑阳也会把她在金陵安顿妥当。 “我愿意,只怕……郑爷嫌我蠢笨!”说到最后时,英莲又低下了头。 她不但缺乏安全感,而且还缺一点自信。 郑阳起身,走到英莲旁边坐下,隨后就拉起她的手,说道:“怎么会……天下可少有你这般聪慧的女子。” 隨后,二人便是一阵你儂我儂,屋內气氛旖旎而饱含温情。 与此同时,远在苏州城北的林家,此刻则是父女重逢,一片喜不自胜之情。 细问女儿近况后,林如海方让女儿下去休息,然后便与贾璉攀谈起来。 端著茶杯,林如海平静问道:“我身体虽是抱恙,然无大碍……何故將玉儿送回?” 说话时,他还忍不住咳了几声,想来並不如他所言那般,只是身体抱恙。 “这个……父亲和二叔说,姑父抱病在身无人照料,所以让林妹妹回来探看,以全孝道。” “两位兄长著实想得周到,只是京城距此远隔千里,来往实在不便……辛苦你了!” 被长辈道谢,贾璉哪里还敢坐著,连忙起身行礼道:“这都是侄儿的本分,只是路上没照顾好林妹妹,害得她又惹了风寒……还请姑父治罪。” 林如海当即抬手,示意贾璉不必自责,他知道女儿的情况,能安然送回苏州,就已经不容易了。 接下来,林如海又问了京里老太太,顺道聊起了贾家一些琐事,最后话题辗转聊到了薛家。 “所以薛家拿了银子,就把人从锦衣卫捞出来了?”林如海诧异问道。 他在苏州,和应天隔著老远,消息闭塞比较正常。 贾璉答道:“正是,只是他著实嚇得不轻,回来就大病了一场,到现在都没恢復……” 隨后他接著说道:“也是奇怪,薛家老大明明没受刑,不过是看了锦衣卫杀人,就被嚇得神神叨叨,成日喊什么人头、血、肠子……” 林如海神色略有不悦,便听他道:“我虽在苏扬二地,对薛家的事也有所耳闻,那薛蟠恃强凌弱之事,我也听人谈起过。” “似这等外强中乾,色厉內荏之辈,稍遇风险便原形毕露,因此而一蹶不振……何足怪哉!” 作为官场上的一员,林如海谈不上嫉恶如仇,对薛蟠这等紈絝子弟却厌烦无比。 此刻,贾璉心中没来由感到尷尬,虽然此刻林姑父骂的是薛蟠。 为避免难堪,贾璉隨即转移了话题。 “姑父,我看有人收拾行装,你这是要去哪儿?” 深深看了贾璉一眼,林如海笑著说道:“北镇抚司的緹骑到了,三日前传来指令,让我回扬州盐院待查!” 第22章 宝釵的惋惜 康寧五年,四月十五。 金陵百户所內,一行緹骑已在收拾行装,准备向扬州盐院出发。 原本他们从京里出发,是可以通过大运河直达扬州,而不必到应天来绕路。 但因为前段时间,淮安和高邮州有倭寇作乱,所以他们才绕行了应天。 如今倭寇已被赶走,自然可以往扬州去了。 可终究外面不太平,赵雄为自身安危著想,便让只是基本痊癒的郑阳隨行,担任他的贴身护卫。 此刻郑阳房中,他在英莲协助下,穿戴起了校尉的“制服”,这还是他第一次穿这玩意儿。 所谓緹骑,指的是橘红色衣服的骑兵,重点在於橘红色的衣服。 隨著时间推移,锦衣卫內部制度调整较大,发展到现在唯总旗、小旗这两级,作为基层军官是著橘红色官服,所以用緹骑形容郑阳並不准確。 但这个时代,把出京公办的锦衣卫称緹骑,也確实广泛存在的事实。 当然,所谓緹骑仍算雅称,更多时候他们被称为“朝廷鹰犬”。 接过英莲递来的刀,郑阳仔细整理了带扣,然后把刀掛在了腰带上,隨后他又接过了英莲递来乌纱帽。 现如今的幞头帽,只能说形状和幞头类似,但材质已经完全不同。 比如春夏时是用乌纱,冬春冷的时则是用皮革,当然全部都是做成黑色。 “郑爷,您可……可真是……” 戴好了帽子,郑阳旋转著腕间护腕,笑问道:“可真是如何?” “英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思来想去后,英莲觉得这个词最贴切,当然她这是受限於学识,如果有位好老师带一带,兴许会有更高妙的形容词。 摸了摸英莲俏脸,郑阳方道:“这就好,我还以为……你也骂我鹰犬呢。” 虽然他这是开玩笑,却还是把英莲嚇了一跳。 锦衣卫凶名在外,没罪的都能构陷去治罪,英莲哪里敢开这种玩笑,何况这还是在锦衣卫老窝。 哈哈笑了两声,郑阳又对英莲嘱咐了几句,主要是跟她说照顾好自己。 这次去扬州办公事,郑阳不能把英莲带上,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小姑娘都得自己生活。 当然,一切关係郑阳都已打点妥当,英莲只需吃饭睡觉等他回来。 虽与郑阳相处时间不长,但这段时间相处让她对郑阳生出了依赖感,此刻分別自然是万般不舍。 郑阳劝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陈遥来催时,这二人方不舍的分开。 来到百户所时,出发眾人基本已经就位,除了赵雄这位领队千户。 他们这次出发,依然把队伍补足了二十人,缺的八人是从金陵百户所抽调。 除了二十个人,旁边还有二十匹马,这是为了加快赶路速度。 找到暂时分给自己的马,郑阳把行李安放在马鞍两侧,並用绳子牢牢固定好。 此刻他身上,只有一柄新领的雁翎刀挎在腰上,郑阳很自然单手持握刀柄,与站在面前的陈遥细声聊著。 扬州巡盐御史衙门,这是他头一次过问详细案情,便得到了这一个消息。 之前他也了解过案情,但主要是问“同事”们查的东西,主要聚焦在盐商和贩卖私盐上,掌管盐务的衙门並未涉及。 涉及盐务的衙门不少,地方官府甚至都司卫所都有牵连,但主要还是落在盐院和转运使衙门。 可当郑阳要多问几句时,便有人高呼千户大人到了,於是现场眾人纷纷转身面向大门处,抱拳躬身向出门的赵雄行礼。 “拜见千户大人。” 当前锦衣卫內部尤其看重规矩,千户作为中上层级武官,自然是有非凡地位。 而且这地位体现得很明显,比如他身上那紫色官袍,在现场就显得格外让人瞩目。 赵雄没有多废话,只见他下了台阶后,便从一名校尉手中接过韁绳,然后翻身上马端坐。 见一眾部下纷纷上马,赵雄將腰间佩刀挪了挪地方,而后沉声道:“出发!” 百户所外本就没几个行人,他们这一行气势汹汹而出,则更是路人惊憾逃避不迭。 长街之上,马蹄声大作,路人迅疾躲避,口中咒骂个不停。 可等看清是锦衣卫,这些人又都及时闭嘴,然后低头离开现场,生怕別人知晓惹来麻烦。 他们这一行,是从应天北门出城,便闹得沿途行人不得安寧。 北门外的官道上,来往车轿接二连三,多数是城內高门大户,其中就有薛家的队伍。 这些天薛蟠连日身体不好,且神情恍惚精力颓废,薛家人以为他遭了魘,本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薛家母亲便出城去庵里给薛蟠祈福。 她们是昨天去的,在城外別院住了一晚,今天才出发归家。 薛家的队伍人多,丫鬟、婆子连带小廝,差不多有四五十號人,前后绵延十几丈。 前面有探路的小廝,看见前方有骑兵飞速赶来,便立刻回来通知避让。 和沿途所遇其他车轿一样,薛家眾人连忙退到路边去。 “来的是锦衣卫?” 轿子里面,宝釵得到鶯儿通报,心中生出了几分诧异。 薛蟠落得现在这步田地,其中少不了锦衣卫的手脚,便让宝釵对这些人很是痛恨。 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薛家在应天府有些势力,拿锦衣卫却毫无办法。 听著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宝釵悄悄把轿子侧帘撩起一道缝,想看看锦衣卫到底是什么魑魅魍魎。 宝釵撩开轿帘的剎那,便看见远处那黑压压的一片,这让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些凶名在外的天子亲军,似乎连呼吸都带著压迫感,让她在慌乱间扭掉了绢帕。 此刻,宝釵似乎闻到了一股血腥气,於是不由自主皱起秀眉。 眼前似是鸦群过境,然宝釵不经意间瞥见,队伍中有个格外挺拔的身影。 不同於同僚们阴鷙,这少年眉眼间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澄澈,著实让宝釵有些讶然。 隨后,在她心中生出几分惋惜,正是对那英武少年的惋惜。 生得一副好皮囊,却干著残害人命的恶事,这又如何不让人惋惜呢! 少年正是郑阳,当宝釵注意到他时,他却没在意路边停的小轿,只因一路上遇到了太多。 今天中午,他们务必要赶到下一个集镇,接下来还有得一番劳累。 锦衣卫眾人呼啸而过,而薛家眾人则恢復赶路,什么都没发生改变。 第23章 这个姑娘我曾见过 郑阳一行是四月十五出发,到次日下午时便赶到镇江府城外。 因天色较晚的缘故,所以只能明天渡江,於是赵雄安排眾人住了城外驛站。 当然,如果赵雄不嫌麻烦,是可以进府城打打秋风,有的是人乐意招待他。 锦衣卫眾人到了驛站,对此地居住官吏来说,简直称得上是煎熬。 跟这些人待在一起,指不定就惹上什么麻烦,但偏偏他们又不敢离开,毕竟这样做又显得心虚。 且说郑阳下了马,和旁人一样带上佩刀,便一道进了驛舍准备吃饭。 眾人嘻嘻哈哈喧闹无比,旁人虽是觉得难熬,但脸上永远看不出异样。 他们正要乾饭时,身处雅座的赵雄,正在接见派驻在镇江的校尉。 前文已经说过,金陵百户所编制百多號人,多数人其实不在应天府,而是被撒在了金陵各地。 镇江便有派驻校尉,此刻正单膝跪地,跟赵雄稟告情况。 “所以,那林如海下午也到了镇江,还跟本地盐商见了面?” “正是!” 看向左右两面总旗,赵雄撂下擦手的帕子,冷笑道:“看到了没?这怕是在跟盐商对帐。” “只怕是呢!”总旗许飞答道。 赵雄站起身,背著手说道:“咱们奉旨来查盐务,到现在还没跟当官儿的交手,怕是让他们生了轻视之意。” “小小巡盐御史,秩不过七品,竟也如此猖狂……” 听到赵雄这话已不对劲,在场两位总旗都没答话,只等著上司继续往下说。 “许飞!” “卑职在。”许飞连忙上前,躬身抱拳聆听训示。 “今晚上你带几个人走一趟,问问这位林御史……盐税亏空达近百万两,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许飞答道。 等他准备直起腰时,赵雄却又转过身来,盯著他语气严厉道:“对这等巨贪国蠹,可以使些非常手段。” 许飞神色一紧,但还是应道:“卑职明白。” 赵雄点了点头,笑著说道:“若能令其招供,咱们便可少费些手脚,但是……你也要注意好分寸,別弄得不好收场。” 听著上司口中的废话,许飞心中可谓叫苦不迭,但也只能连连点头应是。 吩咐完这些之后,许飞和冯荣两位总旗退了出去,接下来他俩得先吃饭。 而郑阳等人,已在下面大厅开始乾饭,驛站给这些瘟神提高了餐標,所以郑阳等人吃得很满意。 眾人吃过之后,便要各自回房间歇息,连续两天赶路眾人都累得很。 可郑阳才进屋躺下,就有人过来找他,说是许总旗有事安排。 於是郑阳只得起身,然后便来到了许飞的房间。 他去得比较晚,所以其他人都已到齐,此刻房间內共有六人,其中就包括召集人许飞。 许飞身侧,还有一名小旗官,名叫季杰。 “兄弟们,今晚有差事,去一个贪官家里,咱们得跟他谈谈,去了之后不用客气,只要不打死人都行……” 说话的是小旗官季杰,许飞本人则是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正品著味道。 听完小旗官说完,现场四名校尉明白了情况,便应下了季杰的吩咐。 几分钟后,他们一行出了驛站,朝著镇江府城去了。 “这些贪官日子真是舒坦,到处他娘的都有宅院,苏州、扬州、镇江府……你说他住的过来么?” “住不过来也跟咱们无关,你我还是先关心自己吧,给家里孩子扯些好布做衣服,给老人……” 听到同伴们的閒聊,郑阳丝毫没有参与进去的想法。 虽然穿越过来已有半个多月,可他总还是觉得跟这世界有隔阂。 驛站离府城並不太远,在城门落锁的前一刻,他们將好进了城內。 接著他们在派驻校尉引导下,一路朝著林家所在別院赶去,进城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他们是来威逼利诱,而非是正大光明提讯,所以並未大张旗鼓进府,而是翻了墙进入林家。 这次出京的校尉,按照北镇抚司的划分,武艺基本都在三等好手,对付两三个练家子都不落下风。 所以客观上来说,他们出京的这二十来人,武力值都非常过硬。 而之所以前番遇袭损失惨重,还是因为对方人数多,且准备有弓弩这等利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占据优势也很正常。 也正因为这一点,郑阳即使拥有超高武力值,也不敢隨意与人搏命。 因为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即使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也有致他於死地的可能,比如给他吃的东西下毒。 当然这些都是閒话,眾人纷纷翻进了林宅,夜色降临给他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按照事前分工,许飞是去找那位林御史谈话,隨行只有季杰和一名校尉,而郑阳等三人则是潜入內宅,准备拿林府家眷以做威胁之用。 按那本地校尉的情报,那林家御史此番去扬州,是带了女儿一路前行。 且说郑阳三人,在与许飞分开之后,他便与两位两名校尉,摸黑往林家內宅去了。 因郑阳身手最好,所以是由他走在前面,遇到有人直接打晕了事。 他们一行运气比较好,只在內外交隔的门户有两名婆子,轻鬆引开后便进了內院,而里面则是静悄悄的一片。 里面虽是安静,但根据內里灯火情况,郑阳很容易锁定了目標。 可当他他让另外两人放哨,其本人准备往房间方向靠近时,却被另两名校尉阻止了。 “郑老弟,你在这儿放风,我们进去办事!” 这两个傢伙这么积极了?郑阳心里嘀咕著,却很识趣的让开了。 一会儿肯定会动手,郑阳虽是杀人如寻常,但还是干不出欺凌妇孺的事。 另外两名校尉相视一眼,而后便往正房墙根底下潜去,只等前面信號便会动手。 郑阳则爬上了院墙,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而视线最好的地方,便是在正房的屋顶,郑阳悄悄潜行而去。 当他来到正房屋顶,因四周寂静无声,他便听到了屋內的动静。 只从声音判断,里面有差不多五六个小丫头,在伺候一个生了病的丫头。 “想来便是那贪官的女儿!”郑阳暗暗想道。 他已向同僚问清楚,那贪官名叫林海,是个正七品的官员。 至於林如海的本官,正四品督察院僉都御史的加衔,则被校尉们忽略了。 除內阁和六部九卿,其他官员在北镇抚司眼中区別不大,反正被他们找上基本没好下场。 也怪郑阳对红楼梦不够熟,否则他就该知道黛玉的父亲字如海,其大名便是这“林海”二字。 加之在他印象中,林如海应是清正官员,就更不可能把他和贪官林海联繫起来。 这些都是题外话,郑阳就这样趴在屋顶,警惕的看著四周情况。 依照许飞的意思,只有等前面谈不下去了,才需要把林家女儿抓去威逼。 要不看看里面情形,一会儿若有不测也方便援手? 郑阳给自己编的理由,反正他自己的是不信的。 隨后,他小心翼翼解开瓦片,然后便透过缝隙看清屋內几人。 “这个姑娘我曾见过……” 第24章 天上掉下来个郑哥哥 在李家药铺遇著的帷帽姑娘,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还是让郑阳印象深刻。 此刻他说曾经见过,正是將眼前人与当时相遇的姑娘联繫到了。 但郑阳並不知道,眼前女子便是前些天遇到的那位。 故而他方才所言,也不过胡诌而已。 当然,这些事现在不重要,此刻郑阳被黛玉气质吸引,都没工夫想其他事。 我说当初那姑娘可以演林黛玉,如今看来这位怕是更合適……郑阳心中嘀咕著。 眼前女子虽是病弱,仍其自带那股子出尘气质,著实是让郑阳嘖嘖称奇,暗嘆天下真有这般謫仙似的人物。 这姑娘怕不是才十三四岁,就已是这般气度神韵,往后长成还得了? 想到这样的人,一会儿会被同僚们动粗,郑阳心中便有些不忍。 这也是人之常情,正常人面对美好事物,都会生出欣赏呵护之意,而非想著將其毁坏。 我真是撒幣,跟贪官的女儿共情个屁,自己那碗饭还没吹冷呢……郑阳如是说服自己。 郑阳心里这样念著,但同时也期盼著前面谈判顺利些,这样就不会发生太难看的事。 然而他只等了不到三分钟,下面屋內姑娘药才喝完,外面就响起了约定好的暗號。 “布穀布穀……” 听到声音,下方墙根底下的两名校尉,立马起身推开窗户,极为敏捷闯进了屋內。 登时屋內尖叫声大起,一眾丫头们面带惊恐,隨后往后方退去了去。 此时眾丫头没趁乱逃走,著实称得上一声忠僕。 “贼……抓贼啊……” “別……救命啊……” “快跑啊……” “快来帮姑娘……” 可屋內就这么大,再退又能退到何处去,最终他们被逼到了床边角落。 进屋的两名校尉,此刻脸上挤满了猥琐笑容。 欺负这些高门大户女眷们,看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是这俩人最高兴的事情。 当然了,若能趁乱摸上两把,那便更是值得炫耀的事。 这样的事,他俩岂会便宜郑阳这等新人。 看著眼前一眾女子,这二人直看得眼花繚乱,竟是觉得美女太多无从下手。 但很快他俩锁定了黛玉,只因这位在一眾女子间,各方面都实在太出眾了。 “诸位不要慌,我二人不是贼,是朝廷的官差!” 他们虽然穿了官服,看眼下这副德行哪像好人,何况朝廷官差本来也没什么好人。 眾女依旧慌张,簇拥著黛玉往另一侧角落退去,这般惊恐模样让这俩校尉更欢了。 再说屋顶,下方情形郑阳看得不是滋味儿,可最终还是没有妄动。 屋內,黛玉被眾人簇拥著,此刻的她一样无比惶恐,但却比旁人多了些冷静。 她在思考,眼前这两名官差,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什么目的? 她家如今虽遇著了事了,可其父仍是朝廷命官,按理说不管哪个衙门,也不该如此无礼衝撞。 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要么大脑宕机茫然无措,亦或者呜呼哀哉自怨自艾,比如某位凤凰蛋。 能在极度惶恐惊惧中保持冷静,黛玉这份抗压能力已属凤毛麟角。 “你们是哪个衙门?如此……” 黛玉本想要呵斥,可她终究是个小姑娘,一句话说完便泄了气。 “这位小姐既然问了,咱们就告诉她吧……” 一人才把话说完,另一人隨即笑言道:“这位姑娘请了,我二人来自北镇抚司,你总不会拿你爹来压我们吧?” “你爹如今犯了事,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若是小姐愿跟咱哥俩亲近亲近,倒也……不是不能给你爹说说情!” “咱们真要是说了情,把林大人救了下来,他怕不是得把女儿嫁给咱们……” “可咱两个人,如何分……” 听著这俩人污言秽语不断,屋顶郑阳都已听不下去。 当他准备做点儿什么的时,却听下方传来一声娇斥:“尔等住口……” 黛玉是謫仙般的人物,这般义正言辞之下,竟有几分凌然不可侵犯之势。 在这俩校尉惊愕时,只听黛玉愤然道:“我林家为国之勛戚,因功封侯承袭四世,我父为当朝探花天子门生,也是尔等宵小可以辱及?” “我家安国有功,我父治政有成,尔等锦衣为天子亲军,陛下尚未降罪我家,尔等安敢待我如罪囚?” “莫非尔等不知律法森严?不顾天下悠悠之口?不怕有损陛下圣德?” 好傢伙,黛玉这番话可谓有理有据有节,佐之以凛然不惧之气势,还真就镇住了面前这俩校尉。 她这番话最巧妙的是,在用道理控制对方思维后,最终落脚点是“有损皇帝圣德”。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他们就是皇帝的家奴,做奴才的最要紧的是忠心。 如果自己的不端行为,最终给皇帝泼了脏水,这便是最大的不忠。 作为锦衣卫不忠,那么等於死路一条,这才是镇住这俩校尉最重要因素。 可见黛玉这小姑娘,对人心和人性的把握,远远超出其年龄阶段。 屋顶之上,郑阳见证了全程,心中亦对黛玉生出钦佩之意。 同时他不禁在想,自己若直面对方如此指责,又该如何应对? 郑阳还没想出结果,下方两名校尉已给出了示范。 黛玉將这两校尉镇住是事实,但镇住的时间短也是事实。 对这俩校尉来说,自己是奉上官之命行事,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著,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何况北镇抚司办差,向来都是如此蛮横,也没听说校尉一级因此得罪。 反倒是那些上官,多有因办差不力,最终落个丟官下狱,乃至砍头抄家的下场。 “小姑娘,我二人奉命行事,这些道理啊……你跟咱们总旗说去!” “来来来,刚才说那么多累了吧,让大哥给你捏捏腿……” 说话之间,这俩校尉再度向前,伸手向前方眾女探了去。 看著这两个无耻之徒,黛玉心中悲愤无比,暗嘆今日已將清白不保,只能一死而求解脱了。 爹啊,女儿不孝,不能尽孝膝前了…… 在一眾丫头惊恐喊叫声中,黛玉已生出了死志,目光扫向了一侧木柱。 就在她打算一头撞死,不让这俩腌臢东西得逞时,便听听头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也在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屋顶。 第25章 黛玉:小小鹰犬也敢跟我摆谱 屋顶破了个洞,一个人影落了下来,这人自然是郑阳。 林家的宅院时常修缮,自然承受得起郑阳的重量,眼下情形便是被郑阳踩塌。 下方情形他看在眼里,无论他以几种理由说服自己,可他还是不忍坐视下方少女遭殃。 所以,他踩断了房顶椽子和檁条,这对他来说是很容易的事。 在郑阳下落之时,在屋內眾人张望之时,他调整好了下落姿势。 在下方两名校尉惊恐目光中,在这二人侧身闪躲之时,郑阳的腿还是“擦”到了他们。 一个被踢到后腰,另一个被撞到后背,便让这俩人滚倒在地,发出两声悽厉嚎叫声。 郑阳也是一个踉蹌,看起来也摔得不轻。 但他隨即又起了身,然后便找向两位同伴。 “方大哥,徐大哥……你们……你们没事吧?”郑阳满是关切问道。 这俩人疼得不行,此刻哪有功夫答他,只是破口大骂著。 “你小子怎么办的事……” “让你放风,你特么……” 没理会这俩人的咒骂,郑阳答道:“都怪这房子,上面被虫蛀了,这才跌落下来……不小心伤了二位!” 紧接著,郑阳又开口道:“前面大人正在催问,二位大哥……我,我先把人带过去,之后再来……再来搭救二位。” 再来怎么样,郑阳差点儿连话都编不出来。 隨后,也不等两位同僚回话,郑阳便转身面向黛玉等人。 刚才的变故,將方徐两名校尉被砸倒,黛玉原本以为自己得救了。 哪曾想到,这从天上掉下来的人,还是穿著锦衣卫官衣恶人。 只不过,这个人要年轻许多,而且长得俊秀一些。 可这人生得如此好样貌,却也是北镇抚司鹰犬,便让黛玉感到更为可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废了两个,又来一个,今日我是难逃此劫了……黛玉心中呜呼哀哉。 这时郑阳开口:“诸位莫慌,在下北镇抚司差官,请林姑娘跟我走一趟!” 听到诸位莫慌,方徐俩校尉不由暗骂,姓郑的除了能打果真一无是处,你跟著贪官的女儿客气什么。 而当郑阳念出“林姑娘”三个字时,便让他心中多少有些触动,暗道巧了这姑娘也姓林。 他刚想到这里,便又暗骂自己撒幣,人家爹姓林自己肯定姓林。 原本黛玉已存死志,可见郑阳要客气许多,便让她暂时打消了这一念头。 “跟你去哪儿?” “自然是去前厅,我们大人要问话。” “我若是不去呢?”黛玉神色决绝。 郑阳沉默了一阵,答道:“想必令尊不会好受!” 这个时候,郑阳只能拿林海来威胁黛玉。 当然,如果黛玉仍是不从,那郑阳也就只有用强了。 来时上官已交代过,可以適当使用粗暴手段,跟贪官的女儿不必客气。 看著眼前宛若天人的少女,郑阳心中嘆道:真要动粗也是你逼的。 事实上,郑阳已没时间拖延,他必须要把人带前去,否则今晚差事办不好,责任或许就得他来担了。 “林姑娘,不要让我动粗,何况……你也不想你父亲遭罪吧。” 说完这句话,郑阳总感觉怪怪的,具体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而此时,黛玉已从一眾丫头里走出,只见她冷著脸道:“不必你动手,我跟你去。” “请。”郑阳让到了一边。 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再度给自己打气后,黛玉迈步往外走了去。 当她经过郑阳面前,后者只觉一阵香气袭来。 到底什么香郑阳说不清楚,只感觉心里暖暖的,很贴心。 摒弃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郑阳隨即便跟了上去,毕竟得是他把人带出去。 他二人才走出屋子,便见黛玉停下捂住胸口,紧接著她便咳嗽了几声。 “別磨蹭了,快些走。”郑阳在其身后提醒。 “我父亲是清白的,我可不是犯官之女,你凭什么对我呼来喝去。” 郑阳答道:“我也不是刚才那两个人,喜欢听你耍嘴皮子,你再多说……便让他们两个押你过去。” 黛玉一时噎住,往前走了几步后她又开口道:“我的外祖母是国公夫人,我舅舅是……” “小丫头,別逼我动武。” 听到身后冷淡的声音,黛玉不免腹誹:也没见你比我大几岁,小小鹰犬也敢跟我动武。 心里虽是这样想,黛玉却不会出言刺激郑阳,只听她语气和蔼道:“我爹是清白的,只要你们查明真相还他清白,我家感激不尽,届时……” 黛玉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噌”的一声,隨后明晃晃的刀光出现在她肩上。 这一刻,郑阳的世界终於安静了。 他发现自己確实太隨和,连一个小丫头都镇不住,最终还是动粗好使。 “老老实实往前走,別再乱说话……否则我手一滑,伤著姑娘可就不好了。” 黛玉心中愤然,她本以为拿捏这小的会更容易,哪知此人如此油盐不进。 罢了,一会见著父亲再说吧……黛玉心中嘆息。 再说前院,林如海书房。 林如海三十多岁,本该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但他看起来却格外憔悴。 此时他冷著脸坐在书桌后,在他左侧客位坐著总旗许飞,一旁站著的是小旗官季杰。 屋子中间,贾璉躺在地上,蜷缩著身子呻吟著,刚才显然是挨了揍。 “林大人,你的事可大可小,可轻可重……最终福祸如何,全在你一念之间。” “你是一甲进士,读书人里的文曲星,前途可谓不可限量,这个时候你不能糊涂!” 许飞已费了许多口舌,到现在都没劝得动林如海,这让他很不不爽,语气也变得越发冷漠。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非圣贤,有过自然当罚!” 一听这话,许飞终於忍受不住,拍了椅子扶手后站了起来,呵斥道:“姓林的……” “別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太上皇於你有简拔照拂之隆恩,你一个忤逆君父的不忠之人,有何面目如此义正言辞?” 面对突然被提出的太上皇,林如海终於变色,但很快又恢復了坦然。 “我说过了,我有过错,愿领国法!” 见此一幕,许飞攥紧了拳头,呵斥道:“冥顽不化,我倒也看看,你有多少硬骨头!” “把人带进来。” 第26章 你是林如海,那她是…… 隨著许飞一声令下,郑阳一手拿刀顶著黛玉,另一只手抓著黛玉將她拎进了书房。 这一幕,看得许飞忍不住嘴角抽搐,暗道郑阳这小子过於小题大做,这么个小姑娘犯得著用刀指著? “爹!” 看到父亲,一直强忍著委屈的黛玉,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看起来格外让人怜惜。 站在黛玉身后,郑阳心里不太舒服,暗道这小姑娘虽狡猾了些,但看起来也確实有点儿可怜。 所以此刻,他再度劝自己別跟贪官女儿共情,自己这底层锦衣卫耗材不配。 在黛玉哭泣声中,许飞徐徐来到林如海案前,隨手拿起书册翻看,同时说道:“林大人,你可以不管自己荣辱,难道连女儿安危也不顾了?” “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我的事我来承担,何故牵连我女儿?” 林如海怒斥之时,因其身体太弱,竟忍不住咳嗽起来。 把手中书册掷向林如海,许飞呵斥道:“就因为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书册砸到身上,又让林如海咳嗽得厉害,但此刻他却不大硬得起来了。 见他沉默,许飞又看向黛玉,说道:“如此娇滴滴的女儿,就因你狂悖犯上之举,便落入那勾栏瓦巷……你对得起自己过世的髮妻?” 刚刚郑阳等在门外时,听到许飞提到太上皇,之后又指责这位林御史不忠不孝,眼下又说他狂悖犯上…… 开动脑筋,郑阳心里犯起了嘀咕,越发觉得此番金陵之行不简单。 眼见父亲受到威逼,黛玉却是伸手擦去眼泪,满是决然道:“父亲,你別管女儿,你曾跟女儿说过,人固有一死……” 逼宫关键时刻有人捣乱,这把许飞气得可不轻,便听他冲郑阳大声呵斥道:“让她闭嘴。” “姑娘,得罪了。” 说完这句,郑阳心中嘆了口气,隨后伸手捂住了黛玉的嘴,让她却是发不出声来。 黛玉本能想要挣脱,用力后才发现郑阳宛如一座山,任她如何挣扎都岿然不动。 黛玉此刻伤心且绝望,一方面是因为没帮上父亲,另一方面是因为被郑阳轻薄。 此刻他俩的姿势,是郑阳从后面抱著她,一手环抱束缚她双手,另一只手捂住了她嘴巴。 “玉儿……”林如海老泪纵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他想要去搭救女儿,却被季杰伸手给拦住,然后被死死的摁在椅子上。 走到林如海身边,许飞循循善诱道:“林大人,你知道赵千户想要的是什么,只要你选择回头……一切都可以挽回。” 林如海心如刀割,此刻的他有些动摇了,在他心中只有女儿的安危。 可他看向黛玉时,只见女儿目光决然,似乎是在向他摇头。 “林大人,只要你老实认罪,一切都可以挽回!” 许飞却不知道,他最后这句话反倒使他露了怯,让林如海动摇的想法又坚定起来。 几息之后,只见林如海面露笑容,而后竟是笑出声来。 “哈哈哈……许总旗,所谓覆水难收,哪里还有回头余地。” 隨后他眼神坚定,坦然道:“若我错了便该受罚,若我无错……朝廷自会还我清白。” “太上皇圣明,陛下仁孝,当不会牵连无辜,行有损圣德之举!” 郑阳站在旁边,林如海的大义凛然他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对他生出几分钦佩。 且不说此人到底干不乾净,只凭面对威逼怡然不惧的胆气,就已经超过大多数人。 再看了眼身前的黛玉,郑阳心中不得不感慨,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此刻许飞被话噎住,他参与处置过很多官员,似眼前这种头铁的情况很少,但每遇到一个就很棘手。 几息之后,许飞语气冷冽道:“是么?林大人真要踏上那不归路?” 林如海答道:“归与不归,也不全是你们北镇抚司说了算,公道自在人心。” 此刻,许飞已经无计可施,他可不能真把林如海砍了,也不可能凌辱林家女儿。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们就已经做得很过分了,一个弄不好就得有人“背锅”。 换言之,许飞已是无计可施,今晚的威逼失败了。 任务失败,回去少不了挨一顿骂,但想到赵千户给的好处,许飞又觉得算不得什么。 “好,林如海,林盐政,你了不起,你硬气……我倒要看看,死到临头的时候,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林如海?他是盐政林如海?他不是叫林海吗?郑阳心中掀起巨浪。 隨后他看向黛玉,心中惊愕:“他是林如海,那她是……” 他爹是林如海,那她当然是林黛玉了,我特么这是干哪儿来了? 我穿到红楼了?问题在郑阳心中冒出,他便已经有了答案。 於是,他又多看了黛玉两眼,因为这是真的活的林黛玉。 果真……很与眾不同! 我对林黛玉动粗了?郑阳觉得不真实。 再说许飞,撂下狠话后他出门走了,小旗官季杰隨之离去。 郑阳自然也要离开,於是他便鬆开了黛玉,谁知下一刻后者瘫倒下坠。 郑阳下意识的伸手去抱,但此举再度冒犯了黛玉,后者直接伸手打向他。 而这,也是黛玉第一次对人动粗,只因和眼前这些人道理讲不通。 “放开我……” 即使郑阳反应快,可二人相隔实在是太近,加之他双手抱著人不便格挡,竟被黛玉打落了乌纱帽。 “放开我女儿!”林如海怒斥。 只见他绕过书案冲了过来,要从郑阳手中將女儿救走,那架势看起来是要拼命。 这时屋外传来许飞的声音:“磨蹭什么?还不赶紧走!” 郑阳连忙鬆开黛玉,隨后转身便往屋外赶去,临出门时又忍不住看了眼黛玉。 此时黛玉被父亲护住,已是哭得梨花带雨,看得郑阳心情极为复杂。 再说屋內,当郑阳一行离开后,贾璉方撑著身子起来,隨后便爬向林如海方向。 “林妹妹无碍吧?这些天杀的……” 天杀的什么他没往下说,即使郑阳一行已经离开,他仍是不敢隨便乱骂。 没有多说什么,林如海吩咐道:“去叫人来,扶你妹妹回去!” “是……是。” 贾璉离开后,林如海方嘆道:“玉儿,是为父害了你,你要哭就哭吧!” 黛玉仍是在流泪,此刻只听她说道:“父亲,女儿受人欺辱,已是不洁之人,有何面目苟活於世,还望父亲保重……” 从女儿话中听出了死志,林如海当即道:“这不怪你,这不怪你……玉儿,你可千万別多心。” “今晚之事,不准议论,违者打死!”林如海看向左右。 挚爱髮妻过世后,林如海在这世上,便只剩黛玉一个亲人,又岂能任她去寻短见。 而接下来,林如海不但要面对锦衣卫的刀,还要开解女儿的心结,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以至於此刻,林如海对京城岳家生出了不满,这些人明明看得清楚形势,却还是把黛玉给送回来了。 第27章 应天知府 莫非是怕受我牵连,此举是为划清界限? 想到这里,林如海不免心感悲戚,被亲戚背刺让他很心寒。 很快丫头们被叫过来,然后搀著黛玉离开了。 等黛玉离开后,林如海便看向贾璉,语气淡漠:“璉二,你的差事已经完成,可以走了!” 贾璉应了一声,便打算出门回房去,可刚走出两步就意识到不对。 於是他停了下来,转身问道:“姑父,您让侄儿去哪儿?” 林如海转身走向书案,徐徐说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当贾璉体悟何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时,郑阳一行已出城返回驛站。 接下来的事就跟他无关,唯许飞和季杰二人去向赵雄復命,不出意外肯定是要挨训。 到此郑阳才算明白,今晚去这么一趟,本质上就是要诈林如海,让他主动交代自身贪腐情况。 但细细回想全过程,郑阳总觉得有针对林如海的意思,毕竟涉及案子的官员很多,唯独林如海享受了这份待遇。 於是郑阳不禁在想,这位林御史莫非得罪过赵雄,才引得后者专门整治他。 红楼里有这些恩怨吗?郑阳不知道。 他没有怎么看过红楼原著,电视剧也大多看的up剪辑版,他与红楼最深的联繫,便是看某点一本叫《红楼襄王》的同人。 他娘的,早知道多看点儿书了…… 但想想郑阳又摇头,即使中学课外真读了这些书,想来他也会虔诚的还给作者,基本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至於大学,和室友开黑擼铁骑行都忙不完,读文学名著实在是难为他了。 “郑兄,还想什么呢?” 郑阳深思的之时,对面床位的陈遥出言询问,他已经准备要入睡了。 “想这次的案子,总感觉很不简单。” 陈遥遂答道:“当然不简单,一到金陵地面就遇袭,让咱们折损不少人,这是多年未见的事了,想来两位至尊都会知悉。” “太上皇和陛下?”郑阳面露疑惑。 “不然还能有谁!”陈遥一副见鬼的模样。 根据前身浅薄的政治见闻,知道当前是太上皇和皇帝並尊,而且有些父子不合的传闻。 当然,这种事也只是风传,到底没人去深究细问,所以公开场合无人谈及。 郑阳不欲再说话,只打算先睡一觉,於是他脱了鞋帽后就熄了灯。 房间里没安静一阵,哪知陈遥开口打破了沉默。 “郑兄今晚见到那林海了?” 盯著漆黑的屋顶,郑阳答道:“见到了!” “你看他像贪官吗?” 郑阳微微一愣,不明白陈遥什么意思。 几息之后,郑阳答道:“真相不明,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陈遥笑著答道:“郑兄高见!” 郑阳以为对话结束可以睡了,哪知还没安静几秒陈遥又说话了。 “郑兄,总感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郑阳顿时警醒,以为是露了什么破绽。 但他没有太慌,而是语气平和道:“经歷的事多了,不变可不行。” “是这么个理儿,郑兄所经歷之凶险,我等难以言喻。” 郑阳不想跟陈遥废话,於是开口:“陈兄,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这倒是……歇息,歇息!” 於是二人各自睡去,但郑阳全程都抱著刀,以便发生情况及时反应。 一夜无事,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眾人穿戴起身吃了早饭,方在驛站眾人恭送下离开。 来到渡口,他们却不算来得早,码头上早已有人排队渡河。 郑阳一行赶到后,便直接往队伍最前方挤去,整个过程耀武扬威令人憎恶。 相比於一眾同僚,郑阳的道德底线高许多,所以此刻感到尷尬羞耻。 现场排队等候渡河的人很多,其中多数认不得锦衣卫官服。 这些人虽见识不丰,但只凭趋利避害的本能也没吭声,毕竟郑阳这些人骑马带刀,只看外表就很不好惹。 而那些出自高门的人,在认出郑阳一行身份后,便主动约束门人不可生事。 渡口名叫姜家嘴,因为是南北交通之枢纽,所以此地设有巡检司,一则维护治安二则徵收商税。 郑阳一行才登上码头,这里的巡检就迎了出来,神色恭顺显得格外卑微。 “拜见各位上差!” 看著远处靠近的渡船,赵雄冷冷问道:“我们这一船人,一趟能否送得过去?” 看著这二十余骑,巡检小心应答道:“若是大船,只怕也得两艘,主要是马匹太占地方!” 总旗许飞呵斥道:“那就速速安排两艘,不得有误!” 巡检硬著头皮答道:“小人明白,只不过大人们,需得多等一会儿……” “嗯?” 感受到压力,这巡检连忙答道:“上差,大船原有四艘,前些日子闹倭寇,期间损毁了两艘,如今只剩下两艘渡人。” “半个时辰前,对岸有差人来说,对岸有上官渡河,调了一艘船过去侯著,所以如今只有一艘船渡人。” 此刻在码头上,除了正被查验的货船,还有七八艘小一些的渡船,但这玩意儿只能载人不能拉马。 安抚著嘶叫的马儿,许飞呵斥道:“那就派艘快船,到河对岸把那艘船给我喊回来!” 这巡检此刻为难得很,锦衣卫他肯定得罪不起,可对面的上官他也得罪不起。 “上差,对面来的是新任应天知府,在下……” 应天乃是南京,其知府可直奏御前,这种人一般来说不该得罪。 “应天知府……” 念出这四个字的是赵雄,隨即便听他冷笑道:“隨意调一艘船侯著,让赶路百姓滯留耽搁,这是父母官能干的事?” “想必是下面人想献媚,方才自作主张截留船只,这不是凭白坏了朝廷官员名声?” “立刻遣人过去,把那艘船给我调回来!” 赵雄乃是千户,他的话巡检那敢还嘴,於是只能安排人坐快船渡河去。 至於能不能把船弄回来,这位巡检却也无法確定。 远处大船还在靠近,虽不过是两三百米距离,但还是耗费了十几分钟,倒让郑阳等得百无聊赖。 他们下马等在原地,而赵雄则是被巡检迎到楼上,给他奉上了茶水点心之物。 郑阳等人也得了茶水,一个个便都靠著围栏喝茶,顺道欣赏著大江之景。 而那些渡河的百姓们,则是陆续排队乘坐小舟,朝著遥远的河对岸驶去。 將近半个时辰后,河对岸的瓜洲码头,新任应天知府贾化贾时飞,正神色冷峻听著差役匯报。 “锦衣卫的人,把船给调走了?” “正是!”瓜洲司巡检满脸惶恐回话。 贾雨村沉默了,此刻的他怒火大炽,但最终还是压回了火气。 “那就等船过来!” 说完这话,贾雨村便將帘子放下,於是这巡检便告罪退下。 轿子里面,贾雨村没有閒著,思索著这些锦衣卫意欲何为。 第28章 委万机於黼扆 虽然等了不到一刻,贾雨村却觉得格外漫长。 他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被人落了顏面,而是对锦衣卫的出现心怀忧虑。 太上皇派出緹骑巡盐,首当其衝便是林如海,而他起復正是得了林如海举荐,有这层关係难保不被牵连。 “大人,船来了!”下面小吏稟告道。 船来了,那位千户要到了,我要不要去迎接? 这个问题,同样让贾雨村很纠结。 迎接一番,拉拉关係,总不是坏事,尤其在这种尷尬时候。 可若去了,传扬出去巴结厂卫,坏了在士林中的名声,往后一样很不好混。 然而,贾雨村的担忧很多余,因为当渡船靠岸之后,赵雄主动找上了他。 “来找我?” 轿子外,师爷提醒道:“大人,已经来了,您怕是要会会他。!” 贾雨村嘆了口气,隨后道:“也罢……就见见他吧。” 隨后他便从轿子里走出,然后便看见了靠近的赵雄。 赵雄乃是钦差,此刻既然走了过来,贾雨村可不敢托大,於是也主动迎了过去。 “不知上差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雄笑道:“有失远迎?我还以为,贾知府生我气呢!” 虽是心中充满鄙夷,贾雨村面上却毫无所异样,只见他拱手道:“岂敢岂敢。” 赵雄又问:“贾知府就不问问,我等到此地有何公干?” 贾雨村避都来不及,哪里会主动问这些,此刻便是尷尬一笑没有接话。 “两淮盐税落下了大亏空,我等这次奉旨前来巡盐,据我所知……贾知府曾在那扬州盐政林海家,做过西席先生吧。” 虽然知道北镇抚司神通广大,可听到赵雄说出这番话,还是让贾雨村神色一变。 贾雨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千户大人,果真消息灵通!” 此刻,他对赵雄的称呼都变了。 赵雄身后,郑阳一直在观察贾雨村,毕竟这位难得是他知道的人,自然是看个明白。 郑阳却不知道,他从始至终盯著贾雨村看,已给人家带去极大压力。 接下来,赵雄与贾雨村又閒扯了些废话,贾雨村全程处於被动,看得出他答得很艰难。 这並非赵雄话术有多高明,皆因他是奉旨的钦差,而且还是北镇抚司千户,压制贾雨村本就正常。 当所有部下渡河后,赵雄才停下了跟贾雨村閒话,带著郑阳一干人往扬州方向赶去。 在赵雄一行走远后,贾雨村才敛去笑容,神色间满是清冷之色。 “大人,船还等著,咱们渡河吧?” “嗯!” 贾雨村神色威严,恢復了一府之尊的高冷。 半个小时后,贾雨村一行渡过长江,来到了对岸的姜家嘴码头,恰好与赶来渡河的林如海碰上。 他二人皆有官身,所以有专门的等候场地,布置了桌椅茶几可供歇息。 “贾兄,你这是上任来了?”林如海微微笑道。 重新起復,贾雨村虽是春风得意,可在自己这恩公面前,仍是表现得很是谦逊。 “多蒙林兄抬荐方得重新入朝,在此先行谢过林兄!” 不管贾雨村心里是何想法,眼下表现得確实像知恩图报。 见贾雨村要起身,林如海连忙把他拉住,示意他不必多礼。 “得知林兄在苏州静养,正打算先去府上拜谢,却不料在此碰上了,可见你我缘分深厚!” 听得此言,林如海便笑了起来,隨后便示意贾雨村用茶。 “恩公……” 贾雨村正要说话,却被林如海打断:“誒,可別再提什么恩公了,你我之间如此就外道了。” 贾雨村也是个洒脱人,听了这话便应下了。 “林兄,我出京时都还太平,怎么就突然要查盐务?莫非其间有何变故?” 贾雨村是正月底出京,郑阳一行出京巡盐是在三月上旬,错开一个多月不知其內很正常。 “確实是有变故,我上了一道奏本……” “哦?说了什么?” 放下茶杯,林如海徐徐道:“奏请太上皇归政!” 听完这一句,贾雨村嚇得差点儿没握住杯子,这下他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 “林兄,你……你这是何必。” 太上皇虽已逊位五年,如今却仍把持朝中大权,奏请其归政无异於政治上的自杀。 而如今的皇帝,虽已有明君之象,且受朝內外官员称讚,可终究是以隱忍为重,如此维持著朝政平衡。 “贾兄,如今外有蒙古女真窥伺神器,內有天灾盗匪四起,天下不寧……” “而天家父子相疑,朝中文武不齐心,如何整顿吏治?如何抵御外辱?如何令这天下重归太平?” 听到这些话,贾雨村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毕竟林如海的话太犯忌了。 好在他们提前屏退下人,倒也不必担心被人听了去。 这些道理,贾雨村心里一样明白,只不过明白归明白,隨波逐流亦为无可奈何之事。 让他不明白的是,林如海做了这么多年的官,按理说不该如此愤世嫉俗才是。 站起身来,贾雨村嘆道:“林兄,国家之弊,非一朝一夕能改,你操之过急了!” 他是在嘆林如海,更是在为自己担心,被林如海牵扯进这些事。 林如海不动声色,嘆道:“贾兄,三个月前京里来了急递,让我筹集五十万两银子!” “你可知道,这扬州盐院每年税收,也就六十万两银子而已,太上皇这是要逼死我。” “即便如此,若为正事,我捨命也会去办,可你知道……这五十万两是为何事?” 转过身来,贾雨村问道:“是为何事?” “是为给皇长孙修王府、大婚所用,而非是用於军餉、賑灾!” 林如海的后半句被贾雨村忽略了,只听他惊嘆道:“皇长孙修府大婚,竟耗费如此之多?” “我这一处,就要筹银五十万,只怕各处加起来,不下有百万两之巨!” 一般亲王大婚就藩,也无非二三十万两银子,受宠一些的四五十万两,百万两银子確实太离谱了些。 看向远处波澜起伏的江面,贾雨村无奈道:“林兄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更无不是的君父,即使如此……你也不该,不该上奏忤逆太上皇。” “我没那么傻,在奏中並未直言归政,除了说金陵疲敝难以筹齐银两,只在奏本最后提了句……今皇上夙夜祗勤,克承丕绪,若委万机於黼扆,葆太和於瑶枢,则宗社永安,苍生幸甚!” 第29章 甄家別院 林如海说自己的表述隱晦,贾雨村却觉得这说法可笑。 首先这一点儿都不隱晦,其次这种奏请归政的言论,隱晦与否难道还重要吗? 归根结底这都是让太上皇交权,且有將天下不安之过,归咎於太上皇的意思。 太上皇掌握实权的时代,林如海能在扬州盐院这等肥差待这么久,足可见他是深受老头儿信重。 而他上奏之举,几乎等於背叛了太上皇,这如何能不引得上皇震怒。 若非担心上奏之事公之於眾,落得个因言降罪的臭名声,太上皇哪至於这般麻烦,要用锦衣卫来查盐政亏空,绕一大圈来找林如海麻烦。 只见林如海面带惶色,神色悽苦道;“现在想来,当时也真是……鬼使神差一般,一时激愤竟失了理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贾雨村比他还难受,苦笑道:“林兄……早知如此,我就不出来做官了。” “这……对不住了。”林如海起身告罪。 贾雨村哪能真是要问罪,只见他连忙上前搀扶,而后道:“玩笑之言,林兄切莫当真。” 重新落座后,林如海咳嗽了几声,便又嘆道:“当时想著五十万两银子万难凑齐,加之对朝局败坏忧心忡忡,一时情急便多写了几句。” 嘆息之后,林如海同样面露苦涩:“不怕贾兄笑话,我事后也感到后悔……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林如海当然是聪明人,也难免有衝动犯错的时候,尤其他这种从小锦衣玉食,一路坦途未经磋磨的人。 二人又聊了一阵,最后却是说到了黛玉。 “锦衣卫竟如此放肆,未有缘故夜闯官员府邸,简直无法无天。” 和所有文人士大夫一样,贾雨村对厂卫也是深恶痛绝,当然说穿了还是利益使然。 “她体质一向弱得很,原本赶路就带了风寒,如今又……唉!” “我让她回苏州府里静养,她非得陪著我一道去扬州,任我如何劝解亦无济於事,路上便遇到了锦衣卫!” “如今她受了惊嚇,我却不敢再撇下她,只能一路带去扬州了。” 自己那学生苦命得很,听到其近期的遭遇,贾雨村心里担忧得很。 这时林如海道:“你是她老师,或可以开解她几句!” “也好!” ………… 时间很快过去半日,在將近中午的时候,郑阳一行赶到了扬州城,这边派驻的锦衣卫已备好住处。 “千户大人,昨天扬州地面又闹了倭寇,虽然扬州卫派了兵四处巡视,可地面上终究不太平……弟兄们若是无事,最好不要出城!” 听到本地小旗官的提携,赵雄微微点了头,隨后问道:“盐院那边,你的人一直在?” “尊侯百户的示下,卑职派了人一直看著,只等千户大人前来查验!” 取下兜里,坐到椅子上,赵雄冷冷道:“你手下也不过十个人,扬州府下面几个县都撒了人,盐院这边能看得过来?” 被赵雄这千户逼问,这小旗官战战兢兢答道:“回大人,卑职万万不敢怠慢此事,提前就把人收拢了回来,近日专办这一件事。” “那就好,等那林海到了盐院,再来回报,下去吧!” “是!” 出了屋子,这小旗官方才敢擦额头汗水,暗道当前这差事真不好干。 再说郑阳这边,此刻的他已经躺在床上,心里却想著昨晚发生的事,当然也包括近距离接触的黛玉。 此番到扬州目的很明確,就是衝著林家来的,所以林如海真是贪官?郑阳心里泛起嘀咕。 “郑大哥,我……能借我点儿磷粉么?” 跟郑阳住一个屋的叫刘虎,年纪也只有十五六岁,虽是生得人高马大,性格却有些靦腆。 此刻和郑阳说话,声音却比女人还要小些,差点儿让前者都没听到。 “在包袱里!”郑阳指了指。 “多谢了,郑大哥!” 虽然性格內向,但这刘虎功夫却不差,前番遇袭斩杀了两个贼人,在一眾校尉中已属不凡。 按北镇抚司的评级,这刘虎算得上是三等好手,对上两三个练家子不在话下。 当然,跟郑阳这等猛人相比,刘虎这点儿微末本事,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此刻的刘虎,让郑阳想起了前世的学弟,於是他便提醒道:“我说兄弟,你这靴子都破成这样,也该换双新的来穿,如此做事也便宜些。” 刘虎笑了笑,隨后说道:“郑大哥,我这靴子还能穿些日子!” 郑阳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中午吃了饭,还没休息一个时辰,赵雄那边就要出门,却是接受本地官员宴请。 现实就是这样,地方官虽对锦衣卫厌恶,却又不得不接待赵雄这位钦差,以免因招待不周被他记恨。 因为外面不太平,所以郑阳也被赵雄叫了去,算是给这位做专职保鏢,隨行者还有刘虎和总旗许飞。 至於其他人,则是按赵雄的部署,一面去盐院等林如海来,一面去各地盐商处查探情况。 说是查探情况,其实也顺带敲诈勒索。 且说郑阳跟著去赴宴,宴会是在一处私家园林內,他还听说园子主人姓甄名逸,甄家老爷主管著扬州市舶司。 酒宴设在花园內,往来婢女皆衣著光鲜容貌不凡,反倒衬得郑阳二人像土包子。 今晚赴宴他们没穿官服,郑阳的衣服只能说是一般,刘虎则已旧得不行。 今晚的宴席说是螃蟹宴,却跟郑阳二人关係不大,他和刘虎这桌只上了六只小的,肥蟹全都送到了赵雄那一桌。 虽然被区別对待了,郑阳心中却很平和,毕竟哪里都是这样世道。 夹菜往嘴里送去,郑阳或是多喝了几杯,便对刘虎道:“老弟,你未免也太节俭了些,若是俸禄银子省点儿也罢了,前些天侯百户给的银子,怎么也该给自己置办些东西!” 刘虎喝酒上脸,看起来仿佛醉了,实际上他清醒得很。 “郑大哥,不是我小气,只因家中为我接替父职,已经落下了亏空,岂敢不节俭一些。” “接替父职还要使好处?”郑阳颇为惊讶。 锦衣卫恩荫官多,那些人如果想补实缺,那確实要给上面孝敬打点,普通校尉父走子替却没这顾虑。 只听刘虎道:“我爹是在经歷司当值,他想把我给弄进去!” 听到这话,郑阳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经歷司乃锦衣卫直属机构,是直接服务於指挥使,待在这地方福利好地位高,比普通校尉可好出太多。 “那你为何……” 刘虎颇为愤怒道:“原本打点好了,最后却被人顶了位置,钱也没退回来,之后就落在了东城千户所。” 言罢,他又是一杯酒下肚。 郑阳本打算和他喝一杯,却瞥见赵雄起身出席,於是便拍了拍刘虎让他跟上,毕竟他俩今晚是当保鏢。 第30章 再见黛玉 只看赵雄反应,郑阳便知他是喝多了要吐,亦或者是要去上厕所。 被这些进士出身的官员吹捧,今晚赵雄心情是格外舒畅,这比在京城神气多了。 郑阳和刘虎一左一右扶著他,没走几步却被赵雄推开,嘴里说著自己没醉。 赵雄酒量不差,虽已经喝了许多,此时也只是脚步虚浮,脑子里却清醒得很。 甩开郑阳二人后,赵雄在甄家丫头引路下往恭房走去,郑阳二人便落后了两步跟著。 在这等大户人家,恭房一般在厢房耳房,园子里则需专门修建,他们一行七转八折才到。 “郑大哥,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上茅房都这般麻烦!”刘虎低声嘀咕著。 “这里是人家园子,你可別隨便找地方撒尿,被人看见容易被笑话!” 他二人是在恭房外说话,离著赵雄有七八步远,倒也不怕被老赵听见。 他俩却不知道,此刻在恭房后方,已有两个黑衣人在靠近,动作轻盈未发出半点儿声响。 “姓赵的是找死,这个时候上茅房,正巧给了咱们机会。” “也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咱们这次出手失败,便再也没有杀他的机会。” 此二人说话嘰里咕嚕,却是当下时代倭国之语。 来到墙根底下,此二人相互配合,便有一人跃上房顶,另外一人则在下面放风。 杀人不一定用刀,比如此刻屋顶那名黑衣人,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竹筒,其一端还有根类似引线的东西。 把这土製之“炸弹”放好,这黑衣人便小心翼翼揭开瓦片,便见到了下方已在拴裤腰带的赵雄,显然留给他刺杀的时间已不多了。 这黑衣人点燃了引线,看著它燃起飞驰的火花,瞅准时机便將东西丟了进去。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赵雄拴好腰带转身向北,往外面的厢房去了,而非直接从耳房出去。 偏偏这刺客,是把炸弹丟在了靠近耳房门口。 “轰隆”一声巨响,这枚土製炸弹发出巨响,直接將耳房门窗撕得稀烂,而赵雄则被衝击波掀翻在地,脑袋撞到木榻边才停下。 他虽惊魂未定,却下意识的抽刀出鞘,同时高呼:“有刺客,郑阳……快来!” 而此时在屋,郑阳第一时间看向了爆炸方向,紧接著抽刀出鞘往耳房赶去。 “你到屋顶上去看看!”吩咐了刘虎,郑阳便冲向了厢房。 院子里本有几名丫头,遭此变故已慌乱逃走,郑阳进屋只见赵雄站在墙角,手里还拿刀戒备著。 “千户大人,您无碍吧?” 看到郑阳进来,赵雄当即喊道:“贼人在房顶,你赶紧去追,给我把人带回来,无论死活!” “大人,你……” “快去!”赵雄神色坚毅。 这廝能做到副千户,不得不说確实是个人物,此等情形竟是未有慌乱,还能指挥郑阳去把人给抓回来。 他既如此坚定,郑阳哪敢有丝毫怠慢,於是直接冲向了耳房去,非常容易的跃上了房顶。 刘虎比他先一步上房顶,见郑阳出现当即指向北面,喊道:“郑大哥,你看那儿!” 顺著刘虎手指方向,郑阳勉强看到两道黑影,这得益於园子里灯火较多。 “你下去守著赵千户,我去追……” 言罢,郑阳便跃下了房顶,朝著远去的黑影疾驰而去。 郑阳一行吃酒在甄家別院,而就在別院的东南方向,便是甄家的正经宅邸。 此刻甄家內宅深处,一座精巧小园阁楼之上,两个少女正坐一起聊天。 此二人里,正好有郑阳的旧识,便是林家女儿黛玉。 黛玉隨父到了扬州,为避免她被锦衣卫嚇到,林如海把女儿送到了甄家,他与甄家老爷私交还算可以。 黛玉对面,便是甄家三小姐甄妍,比之黛玉小了一岁,却已是眉眼如画楚楚动人,尤其一双明眸格外灵动。 甄妍是个话癆,从黛玉被安排到她房里,到现在她几乎一直在说话。 国公府是何气象,京城里有什么好玩儿的,从京城到扬州的见闻……甄三小姐想知道的太多了。 虽然不太想说话,可黛玉终究是有礼貌的人,所以回应了甄妍的好奇心。 原本黛玉心情沉重,可在跟甄妍一番说话后,反倒觉得压力小了些,於是也不再愁眉苦脸了。 也就在她俩閒话时,外面传来的轰隆巨响,不但將她二人敘话打断,还把屋內一群丫头嚇得不轻。 愣了一会儿,惊魂未定的甄妍方吩咐丫头打探情况。 房间內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是为了分散注意力,甄妍又打开了话匣子。 “姐姐都读了什么书?” 黛玉其实已经倦了,但还是撑起精答道:“只念《四书》,其余……” 没等黛玉答完,就听见甄妍说道:“林姐姐,我的意思是说,你除了这些正经书,还看了些什么书?” 除了正经书,那就是不正经的书了,老实说黛玉不明白甄妍的意思。 见黛玉面露疑惑,甄妍当即答道:“我最喜欢看侠义小说,尤其对里面的大英雄,真是……” 听著甄妍滔滔不绝的讲述,黛玉著实是被惊讶到了。 她没想到,甄妍这般大家闺秀,却有如此异於常人的兴趣,竟对那些打打杀杀莽夫感兴趣。 分享了自己最喜欢的英雄人物,甄妍遂问道:“林姐姐,你觉得如何?” 用现代话来说,黛玉get不到甄妍喜欢的点,所以此刻心里毫无波动。 “妍妹妹说得极好!” 察觉到黛玉的茫然,甄妍当即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林姐姐稍后,我去把书给你取来,你看了就明白了!” “妍妹妹,不必如此麻烦,我……” “不麻烦,我去去就来!” “其实我……” 黛玉起身要把人留住,而甄妍已带著几个丫头,小跑著出了门去。 “这丫头,我……总不能真陪她看小说吧!”黛玉深感无奈,她后悔自己刚才该多夸几句。 当甄妍去到侧边厢房,吩咐丫头从柜子底下找东西时,一道黑影翻上了墙头。 黑影正是郑阳,此刻他观察著院內情况。 他一路紧跟而来,看见了贼人逃进此处,现在的问题是把他们找出来。 为防止贼人绕后逃跑,他决定先到最高处阁楼屋顶去,如此便可监控院中一切情况。 隨后,他看向了灯火通明的阁楼,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第31章 不过是鹰犬罢了 虽只是一道身影,郑阳却还是认出了黛玉,他对这姑娘印象確实很深。 他没有太过留恋,毕竟眼下正事要紧,得把贼人抓住才行,不然他们这一路总是危机四伏。 脚步轻盈,郑阳飞奔在院墙上,他的平衡能力极佳,几乎如履平地。 通过院墙,借力腾跳到屋檐上,郑阳迅速往上攀爬,然后便到了阁楼顶上。 因过於追求速度,导致他在“静音”方面做得不够好,阁楼內的黛玉察觉了异样。 丫头们也发现了不对,下意识往头上看去。 屋顶钉有楼板,她们连瓦片都看不见。 “莫非是老鼠?” “想来是的,看样子得借几只猫来!” 甄家留守的几个丫头低声议论著,至於黛玉自己的几个丫头,从始至终都守在她身边。 接下来阁楼內外又变得安静,但能听到外面女子说话声,正是厢房內指挥丫头们的甄妍。 此刻她却不知,贼人就躲在厢房软榻之下。 东西已经找到,按理说甄妍一行便该离开,偏在这时一个丫头走向榻边,却是发现脚踏歪了要去扶正。 而脚踏之所以歪,是因为两个倭贼藏身时,不小心把这东西挤歪了。 看著逐渐靠近,且已俯身下来的丫头,这两名贼寇对视了一眼,隨后其中一人暴起,竟是直接一刀劈了出去。 那丫头才摸到脚踏,便被贼人抹了脖子,惨叫一声便栽倒下去。 走在后方的丫头察觉异样,转头便见屋子內出现两个黑衣人,登时便嚇得惊慌大叫起来。 这俩黑衣人並不知道,此刻郑阳已追到此处院子,所以还想著迅速控制局面。 见这丫头喊叫,此二人瞬间近身上前,直接一拳砸向这丫头。 只可惜他们只有两人,其余丫头此刻也都被嚇到,纷纷喊叫起来四散逃命,连专门找的小说都给扔了。 甄妍被丫头们裹著逃出厢房,此刻她还没明白情况,便问左右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有贼,遭贼了!” 甄妍顿时嚇得花容失色,跟著丫头们的胡乱奔逃,可院子里就这么大,著实难有藏身的地方。 而此时阁楼上,郑阳亦根据下方动静,正打算往厢房位置赶去,却发现有一贼人冲至院中,看样子是要对丫头下手。 此刻,直面匪徒的甄妍惊恐万分。 此刻,被惊动的黛玉已来到窗边,看著下方危局焦虑万分。 也是在这一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刚在窗边屋檐上站定,又是一个闪身往院中飞扑而去。 紧接著,黛玉就听到了喊杀声,同时院中伴隨著“嘰里呱啦”喊叫声。 楼顶下来的是谁?看著下方与贼人缠斗的郑阳,黛玉心中大感好奇。 黛玉本想多看几眼,却被丫头们给拉走了,深怕她遭遇凶险。 再说院中,甄妍原本都绝望了,只因贼人是冲她而来。 在看到贼人刀锋那一刻,甄妍知道自己或將殞命於此,因为侠义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除非能有个大侠客突然出现。 可是大侠客会出现吗? 小说是人编出来的,侠客自然不会出现……甄妍已知必死无疑。 当她闭上眼睛迎接死亡时,却突然停听到了“叮叮噹噹”的声音,这是兵器碰撞发出的声音。 甄妍睁眼看去,便见有一灰衣青年,正提刀与贼人廝杀著。 虽只是一人,但这青年却是压著对方打,那气势汹汹步步紧逼的样子,竟让甄妍看得入了神,还是胆大的丫头把她架著往后退去。 再说郑阳,如今他已痊癒,加之这些天熟悉了身体,已基本恢復前身全部实力。 按照北镇抚司的评级,他估计前身在一等好手中都算是佼佼者,而眼前二人算摸到了二等好手的门槛。 从实力上来说,郑阳要杀这两人並不太难,之所以打成如今这般难解难分,完全是因为他想要活捉这俩人。 只有抓住活口,带回去好好审问,才能把幕后黑手挖出来。 终於,在交手二十几个回合后,郑阳先后將其中一人砸倒在地,又將另一人踢进院边竹林。 第一个被砸断了几根肋骨动弹不得,另一人折断了好几根竹子,此刻被卡在竹子间哀嚎不断。 走向地上那人,郑阳蹲下身子,把刀伸向那人胸口。 以为郑阳是要杀人,周围躲著的丫头们被蒙上了眼,甄妍虽也如此但却透过指缝,眯著眼继续看著院中情形。 郑阳没有杀人,而是扯下地上那人面巾,用来擦拭自己那沾血的佩刀。 血虽不多,但如果不擦乾净,便有可能导致生锈。 郑阳本来想问话,但在甩出好几个耳光后只能放弃,因为他听不懂对方嘰里呱啦说什么。 隨后,他看向了院中惊魂未定的丫头,吩咐道:“去给我找些绳子来!” 丫头们没有动,她们还处於惊恐状態。 “你们不必担心,贼人已被拿下,快去拿些绳子来!” 郑阳模样周正,看起来確实不像坏人,便有胆大的丫头依言而行,替他找绳子去了。 而此时阁楼上,黛玉神色诧异:“竟然是他……” 在深感意外的同时,黛玉回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心中便生出了几分羞怒。 冷哼一声后,她便不再看外面,想忘掉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也就在此时,甄妍被丫头们护送著上了楼,隨后吩咐人关好门窗防备。 遭遇了惊险,甄妍这未经风浪的小丫头,此刻还处於慌乱惊恐之中。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当听到外面有更多男丁赶到时,甄妍方才感到心安了一些。 在丫头们陪同下,甄妍来到了阁楼窗边。 只往外看了一眼,她就注意到人群火光之中的,挎刀矗立卓然不群的郑阳。 外面来的甄家男丁,园子里的惨叫声外面听到了,自然会有人去召集人手抓贼。 此时两名贼人已被捆好,郑阳则在跟甄家人交流,说的也都是抓贼事宜。 “林姐姐,你……快过来看!” 黛玉坐在软榻上,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然后甄妍便回过了头。 “林姐姐,刚才我差点儿死了,多亏了有人救我,你快来看……那就是我救命恩人!” 什么救命恩人,不过是鹰犬罢了……黛玉心中暗暗编排著。 第32章 甄妍:他真的好厉害! 前夜里发生的事,郑阳虽是奉命而行,且比另两名校尉讲礼,可终究还是唐突了黛玉。 这种情况,黛玉没把郑阳恨死,就已算是心胸开阔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她一个女儿家,当日与郑阳这“糙汉”搅在一起,本身就靠上了失节边缘。 无论黛玉如何孤傲清高、洒脱不羈,可终究只是个小姑娘,直到现在都没走出阴影。 在亲爹苦苦劝解下,黛玉方才没去想前晚的事,而郑阳出现却勾起她的回忆。 “林姐姐?” 见黛玉神色阴沉並不答话,甄妍便又看向窗外,便发现外面又来了一波人,其中两个和郑阳一样带著刀。 来人正是赵雄,这廝运气好只是脑袋擦破了皮,其他一点儿事都没有。 赵雄铁青著脸,看向今日宴请他的眾人,其中就包括甄家老爷甄逸。 环视周边眾人,赵雄此刻有理由怀疑,今晚刺杀跟在场某人有关。 而今日宴请他的眾人,被他这要吃人的目光盯著,一个个心里都忐忑无比,偏又得硬著头皮跟他对视,否则只会显得心虚。 而这其中,又以甄逸最是焦虑,这毕竟是在他府上別院发生的事。 这时,只见赵雄冷笑道:“甄主事,今天晚上……到底是螃蟹宴,还是鸿门宴啊?” “赵千户,今晚之事,在下一无所知……一无……” 无论怎么看,这话都有越描越黑的架势,以至於甄逸都不知如何往下说。 “我又没说跟你有干係,你紧张个什么!” 赵雄说这话时,眼睛却看向了其他人,让在场另几名官员惊恐不已。 挎刀站在一旁,郑阳心里也在思索著,今晚刺杀会是谁人指使。 理论上来说,巡盐和倭寇没有利益纠葛,这些人不该一而再的行凶,除非是有人指使他们。 而对损害到利益的人来说,请倭寇行凶最是稳妥安全,被查出来的可能性最低。 前面两次发生的袭击,金陵百户所都没查出头绪来,可见幕后之人確实藏得深。 赵雄此时也没想出头绪,最终他冷冷道:“本官奉旨行事,刺杀钦差等同谋逆,诸位……此案定会严查,尔等可得竭力配合!” “一定一定……” 眾人赔笑连连应下,心里却已经骂开。 “把人带上,咱们走!” 把话说完,赵雄还给郑阳使了个眼色,显然是叫他跟著一起走。 没办法,郑阳武力值超绝,把他带上更安全,赵雄眼下可惜命得很。 郑阳跟著一起走了,现场便留给了总旗许飞,他得负责把贼人带回去。 再说阁楼之上,当看到郑阳消失在院门处,甄妍方意犹未尽收回目光。 “林姐姐,方才你不知道,那贼人离我只有三步,我都以为今天要死了!” 说到这里,甄妍想到了死去的几个丫头,眼角已不自觉泛起泪花。 刚刚还在说话的人,如今已经死於非命,这岂能不让她伤心难过,当然这其中也饱含恐惧。 见她这副样子,黛玉便知她是受了惊嚇,且比自己昨晚遭遇还要可怖。 “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黛玉自己都难受得很,此刻却还得安慰甄妍,真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好一会儿后,甄妍才稍微克制了情绪。 这时有甄家长辈到场,先是问了丫头们详细情况,然后又安抚了甄妍黛玉,便让她俩早早歇下。 她俩原本各住一边屋子,临睡之时甄妍却又找到黛玉处,却是睡不著来找她说话。 二人仅著睡衣坐在床上,只听甄妍说道:“林姐姐,其实我也知道,那些侠义小说皆为虚妄,世上哪有那么多英雄豪杰……” 想起昨夜郑阳轻薄之举,黛玉下意识嘀咕道:“那人本来也不是什么英雄豪杰!” 甄妍愣了一下,方问道:“林姐姐认识救我那人?” “不……不认识!” 见她面色有异,甄妍接著问道:“既然不认识,林姐姐何以对我那恩人……有些怨气。” “哪有?”黛玉连忙否认。 甄妍爱好奇特思维活泛,同样也是极其聪明之人,她已意识到黛玉和郑阳认识,最起码这俩人有过交集。 但见黛玉矢口否认,甄妍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她不是那种喜欢打探隱私的人。 沉默一会儿后,甄妍望著头顶纱帐,谈道:“按理说,我该谢过他,可我连他是谁,叫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这副模样,黛玉鬼使神差道:“你真想知道他是谁?” 这话才说出口,黛玉就感到后悔,恨不得打自己嘴。 “姐姐知道?” “你若知道他是谁,只怕未必还感激他!” 这话更是坐实,黛玉知道郑阳身份,於是甄妍坐了起来,抓住黛玉衣袖道:“那他是谁?” “你真不知道?” “我若知道,岂会多问!”甄妍没好气道。 “下午你跟我说,府上別院要设宴招待客人,招待的是什么人?” “是……”甄妍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便瞪大了眼睛。 “姐姐是说,那人是……是锦衣卫的人?” 黛玉虽没接话,但从她的表情甄妍便知,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又是一阵沉默后,甄妍再度开口:“不管他是谁,终究是救了我!” “锦衣卫作恶多端的事,妹妹莫非没听人说过?”黛玉反问。 “耳听为虚,眼见为……” 甄妍也觉得这样说站不住脚,於是她又改口道:“即便锦衣卫上下都是坏的,也未必他就是坏人。” “姐姐熟读四书,莫非连『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的道理都不知?” 黛玉一时愣住,细细一想还觉得有理,因为昨晚的客观事实是,郑阳挡住了另外两名校尉,確实算得上是保护了她。 而她之所以未有感激,完全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事,让她觉得受到了羞辱。 但若细细对比,没有郑阳她的遭遇会更不堪…… 心里想著这些,黛玉心中越发感到不安,因为自己確实可能冤枉了好人。 最终,黛玉嘆道:“古话还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我身居闺阁,哪能分得清锦衣卫的是非黑白!” 这话也很有道理,让甄妍不知如何辩解。 好一会儿后,这丫头又兴奋开口道:“可他……真的很厉害啊,比小说里的大侠客还厉害!” 第33章 林家女不能留 再说郑阳这边,当他们一行回了住处,赵雄便又大发了雷霆,却是衝著远在应天的侯俊。 话里骂得可难听了,侯俊的十八代祖宗都被照顾到了。 侯俊之所以被牵怒,在郑阳看来应该是赵雄认为,这廝作为地方百户,此前没从倭寇口中撬出东西,才害自己如今又遭倭贼袭杀。 “郑阳,今晚多亏你了,好好的干……本官不会亏待你。” 虽然这话有画饼的可能,但想到之前拿到的银子,郑阳有把握能吃到饼。 於是他抱拳道:“卑职定当尽忠职守。” 接下来又跟赵雄说了几句,郑阳方离开了赵雄房间,回到屋里却见陈遥在。 “陈兄,你怎么来了?” 郑阳是跟刘虎住一个屋,陈遥是住隔壁房间。 “听说今晚又出事了,所以我来看看你,没事吧?” “我没事,贼人是冲赵千户去的,而且是倭人……好在他也是有惊无险。” 微微点头后,陈遥说道:“没事就好,唉……这次出京来,袭杀咱们的事出了好几桩,你说这还是太平天下!” 郑阳没有多说话,仅从他穿越过来亲眼所见,便知天下很不太平。 倭贼猖獗、流民甚眾、盗匪四起、北虏犯边、皇家齟齬……这么多事拢到一起,著实和太平挨不上边儿。 见有些冷场,就听陈遥接著说道:“郑兄弟,不提这些糟心事了,咱们这些人……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郑阳仍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很多时候麻烦会主动找来。 尤其,他们现在参与的事,本身牵扯了太多利益,那更是麻烦套著麻烦。 就比如今晚这事,虽然倭贼在动手,后面有没有盐商的影子?会不会跟应天城外的袭击有关?地方官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赵雄怀疑今夜设宴的官员,也並非是他栽赃构陷,这確实是很合理的怀疑。 若连这点儿疑心都没有,別说迎战外面的风浪,就是北镇抚司內部倾轧,就可以让赵雄寸步难行。 见郑阳没说话,陈遥打了个哈哈,又开口道:“抓紧时间享乐才要紧,扬州可是个好地方,等过两天案子有了眉目,咱们可得去见识一番。” 郑阳坐回床上,解下佩刀道:“这……如今赵千户受了伤,案子毫无进展,声色之事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我有说过去声色犬马之地?陈遥心里泛起低估。 他本来是想请郑阳喝酒,以此答谢其救命之恩,哪知后者竟理解差了。 看来这傢伙,也不如面上那般老实,过去个把月倒被他蒙蔽了……陈遥心中暗暗道。 “对了,郑兄……你算学如何?” “我?只会些简单加减,怎么?” “明天就开始查帐,我倒是算得极快,郑兄来协助我如何?” “得看上官安排。” 陈遥笑道:“不必看了,明天就是查帐,到时候咱们这些人,都得撒在一间屋子。” “之后还要搜查盐院,郑兄若看上了什么……可不要太客气。” 郑阳点了点头,答道:“明天再说吧,今晚跟人拼杀,实在是太累了……” “既如此,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陈兄慢走。” 待陈遥离开,郑阳熄灯躺到了床上,想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嘆了口气,郑阳抱刀入怀,之后便闭眼睡去。 他这边倒是睡了,甄家那边却热闹得很。 好一番商议,且最终无果之后,甄逸送走了本地同僚,然后便回內宅与夫人儿子商议对策。 扬州市舶司主事,在甄家已传了两代,所以甄家大部分人住扬州,应天老宅只留了部分族人。 “早知道,就不该接別院设宴,不然就没这些事了……” “如今倒好,惹了锦衣卫的人,被这帮子人盯上,咱们还能有好?” 说话的是甄逸之妻胡氏,只见她身著浅紫色褙子配秋香色马面裙,头上髮髻只有一支玉簪,年近四十却也有股淡雅气度。 只是她眼下怨天尤人的模样,便將这份淡雅毁去许多。 厅內客位,是甄逸嫡长子甄梧,如今已是二十多岁,娶妻之后已育有两子。 看著母亲焦虑的样子,甄梧徐徐道:“母亲,也不必太过忧心,锦衣卫是替皇家办差,我们家却效劳於太上皇,听命於司礼监……” “他们那些栽赃陷害的招数,咱们倒也不必太担心,我们还可请杨公公帮忙。” “逼急了,我们家还可求救於太妃!” 这些道理,主座上的甄逸也明白,可他还是难掩心中焦虑,因为被北镇抚司盯上本来就很棘手。 “只是有一件事,需得父亲慎重考虑。” 看到儿子这般郑重其事,甄逸遂问道:“何事?” “那林家妹妹,怕是不便留在府上了。” 甄逸隨即愕然,但却没有立即反驳。 “我与林盐院是同年故交,他既將女儿託付给我,为父如何能置之不理?” “如今你已进学,明年將有大比,若此时行此背信弃义之事,只怕是……” 很显然,甄家也有转型的打算,而非是一直在市舶司干。 市舶司当然是肥差,同时也是个烫手山芋,如今甄家却已是吃够了。 歷史上发生的事无不证明,他们若不早点儿设法挪地方,迟早会栽在市舶司任上。 而要转型,对甄家来说只有科举一条路,所以士林风评就很重要,所以甄逸会跟林如海这位探花结交。 之所以接收黛玉,他们也是对外表姿態,表现自己有士大夫的气节,不会畏惧锦衣卫这些宵小。 而他之所以借出別院,让扬州地方官给赵雄设接风宴,目的也是向正经官场靠拢。 如今,在甄家发生袭击之事,让甄家与巡盐事务沾上干係,便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以往决断了。 甄逸提出的问题很尖锐,甄梧並未第一时间回驳,而是在想万全之策。 好一会儿后,只听甄梧道:“我们可以跟林先生说,府上遇袭人心不定,难以周全照料林家妹妹,只能暂时將她送回。” “待重新布置,再接林妹妹来。” 这藉口其实不高明,可现在两害相权取其轻,甄逸也只能点头应下。 隨后,他看向了妻子胡氏:“你说呢?” 胡氏答道:“我说就不该接来,罢了……我去一趟,跟她……把事情讲清楚。” “再让……让老三亲自送人回去。” 甄逸先是点了点头,隨后又摇头道:“罢了,我亲自送林家侄女回去。” 第34章 是个不一样的鹰犬 已是夜深,黛玉和甄妍都没睡著。 她俩小声聊著儿时之事,如此方可暂时忘却此前惊险之事。 二人聊得正热时,却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这让她俩瞬间紧张起来,以为半夜又来了贼人。 好在脚步轻盈,且声音较密,一听便知皆是妇人。 隨后就听到有人说话,只是隔得远她俩没听清,然很快房內烛火亮了起来。 “林姑娘,我们太太请你去一趟。” 黛玉心中诧异,可她也没想太多,在丫头们服侍下穿好衣衫,就往外麵茶室走了去。 甄妍其实想同去,可却被传话的婆子提醒,说只请了林姑娘一人前去。 这个小插曲,便让黛玉意识到,接下来的场面或许不太好看。 果然到了前厅,开始便是胡氏嘘寒问暖,之后便开始讲了甄家的难处,然后才说了黛玉“暂且”搬离的合理性。 “丫头啊,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与你甄伯伯六神无主,实难照顾好你……” 胡氏话没说完,就听黛玉道:“婶子不必说了,侄女都明白,让你们受了牵连,侄女也深感歉意……” 此刻黛玉是真感到抱歉,认为自己给甄家引来了麻烦。 “我们只盼望,你不要多心……实在……实在是……” 说到这里时,胡氏竟已挤出泪来,看著著实是受了很大委屈。 黛玉连连上前安慰,然后应下了自己回去的请求,这反倒让胡氏哭得更伤心了,说什么自己没用护不住侄女。 好一番折腾后,黛玉乘轿离开了甄家,往盐院衙门方向赶了去。 在她离开后,甄妍方来见了母亲胡氏,询问起为何要把黛玉赶走。 若非她是胡氏亲生,这般问话必然招致大祸,即便如此她还是受了一顿训斥。 黛玉回盐院已是夜深,她被送进內宅之后,林如海才跟甄逸细聊起来。 锦衣卫的人守在盐院,甄逸其实不愿在此久待,可他又不好直接说走。 於是他只能如坐针毡,与林如海一番议论后,才得以告辞离开。 一夜总算过去,次日又是艷阳天,但林家眾人却高兴不起来。 一大早,前面盐院就吵嚷起来,之后就有人请林如海去问话,独留黛玉和一帮丫头婆子待著。 独坐窗前,黛玉看著外面庭院,面色平静心中却格外焦虑。 对父亲的审查已正式开始,锦衣卫的手段世人皆知,黛玉很担心接下来会有变故。 事实上,从她返回金陵到现在,已经歷多次变故,其承压能力强化了不少,所以此刻才能坐得住。 正当她思索著,如何能替老爹破局时,却听见外面吵嚷更大,而且也更近了。 站起身来,黛玉正准备发问,就见外面有丫头婆子跑进来。 “不好了,锦衣卫的差官进来……” 此刻,郑阳也在搜查队伍之中,带领另外三名校尉前来办事。 原本他被陈遥请去查帐,哪知千户赵雄插了一手,点了郑阳过来搜查林家。 跟著郑阳的三名校尉,是金陵百户所抽调的人,如今自然以他马首是瞻。 搜查宅邸,是这些人最喜欢干的事,所以另三人早已摩拳擦掌,唯有郑阳兴致缺缺。 相比於搜查宅邸,他更想去看盐院帐目,他想確认林如海到底贪没贪。 进了盐院后宅,见郑阳没有说话,其中一名校尉开口道:“郑兄弟,那咱们兄弟就开始了?” “嗯。”郑阳应了一声。 隨后这三人便各自走了个方向,至於郑阳则是去了正房,反正来了参观一下也不错。 正房是林如海会客厅,里面陈设中规中矩,郑阳转了一圈便去了东边耳房,这里是一处书房。 书房內书册、字画装点其间,但却不只是有这些东西,书架上还摆放有精致玩器,可见林如海也是懂得享受之人。 隨手拿起一个玉质摆件,看著上面细腻的雕刻手法,郑阳忍住了往口袋揣的念头。 前世受到的教育,还在影响他的行为。 就在他打算翻翻书册字画,看看能否有什么发现时,却听见后院传出女子惊叫声。 郑阳原不打算理会,可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姦淫妇女著实说不过去,便迈步往內院走了去。 且说內院,张姓校尉態度蛮横,已动手打了两个拦路的婆子,惊叫声便是她俩发出。 “差官,其他地方都可搜查,这东侧偏院是我们姑娘闺房,还请差官……” 这些僕人,世代在林家为仆,所以忠心还是有一些,此刻才会出言维护黛玉。 “滚……什么闺房不闺房,北镇抚司办案哪个敢阻?” 这时另一名校尉呵斥道:“谁再多言,直接拿了关进牢里。” 金银细软,一般都会放在內宅,他俩自然是要搜个遍,什么闺房不闺房关他们屁事。 听著外面怒斥声,黛玉已是五內如焚。 即使以她之明智,也不免心中悲戚怨天尤人,暗问老天为何独与自己过不去,总遇上这等腌臢混帐找麻烦。 黛玉却不明白,这是“犯官”之女的正常遭遇,而且比她现在惨的人多了去,只不过以往她被保护得太好了。 “让开让开,说不定赃物就在闺房里,我们正该进去好好搜搜。” 叫囂之声响起同时,又有丫头髮出惨叫,却是起了校尉的耳光。 黛玉独坐房內,对方已进了院內,接下来就要进房间了。 想到这些人一会儿言语轻薄,乃至於动手动脚……黛玉连死的心都有了。 丫头们虽把房门关上了,可这又能起到多大用处? 就在黛玉心怀死志,欲要保全清白之时,却听外面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两位兄弟,这里我来搜,你们去外面东西厢房看看。” 郑阳声音平和,却让人有不容置疑之感,这是个人武力带来的加成。 一眾校尉都知他杀人如杀鸡,入职不到两三个月,手上至少已有十几条人命,而且被杀者皆死状极惨。 如今眾人私底下,已有人称他为“活阎王”,也就郑阳还把自己当好人。 听郑阳把话说完,这俩校尉迟疑了一下,便笑著走出了这处偏院。 至於郑阳,则是看了东侧耳房一眼,然后便往正房走了去。 刚才从丫头婆子们对话中,他才知道黛玉已回了府,而非是在甄家避祸。 “姑娘,是昨夜那个锦衣卫。”丫头透过窗户缝隙观察著情况。 “他没来咱们这边,去了中间正房。” 昨夜是哪个校尉,黛玉当然知道,此刻见他是去的正房,便让她心里鬆了口气。 虽然这人轻薄她最多,甚至还有了肌肤之亲,但黛玉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人是个不一样的鹰犬。 第35章 我们又见面了 黛玉是个明事理,且极其聪慧的人。 所谓见微知著,便是她这类人的基本能力,所以她明白郑阳是锦衣卫中的异类。 虽然这廝客观上轻薄了她,却是奉命而行並非故意,严格来说確实是保护了她。 就比如今日,有人强闯內宅欲要使坏,郑阳又很及时的出现,把这些人堵了回去,在黛玉看来这就是在帮自己。 她並非不识好歹之人,郑阳连续两三次帮到她,便让黛玉对他印象改观了许多。 当然,也仅仅是改观而已,郑阳终究是锦衣卫的身份,他二人始终处於对立状態。 “姑娘,那人去了……老爷臥房。” 黛玉点了点头,此刻她虽仍旧惶恐,相比刚才却安心了一些。 虽然外面依旧吵嚷,黛玉却觉得世界寧静了许多,对此她也深感奇特。 又过了一会儿,黛玉又听丫头说道:“姑娘,那人从老爷房里提了箱子出来。” 听得这话,黛玉心中既觉鄙夷,同时又生出一丝失望。 她本以为郑阳是个不一样的鹰犬,没想到此人跟其他人没啥区別,也会在別人家里顺手牵羊,行些下作小人的偷盗之举。 下意识的,黛玉走到了丫头身后,通过窗户缝隙观察外面情况。 只看了一眼,黛玉顿时捂住嘴巴,脸上瞬间堆满焦急之色。 “誒,姑娘……” 看著黛玉往门外跑了去,左右几名丫头也都跟了去,生怕她做出什么不当之举。 再说郑阳,此刻他手里提著个木箱,这是个非常精致且上了锁的木箱,是被他从臥房床底下找出来,显然里面装的东西很不简单。 说不定就是罪证,所以郑阳把东西拿了出来,打算打开之后细细查看一番。 他才走到院中,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呼。 “你站住。” 虽然跟黛玉交集不多,郑阳还是听出了他的声音,於是他停下来转了过去。 看著扶门而立的黛玉,郑阳平静的看著她,隨后说道:“林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黛玉此刻焦急无比,神色极为焦急道:“府里所有东西,你都可以拿走,唯有这东西不行。” 这话听得郑阳很不爽,你一个罪臣之女也敢如此狂妄,真以为自己是林黛玉就了不起? “林姑娘,你是在命令我?”郑阳依旧平静,可语气却冷了一些。 黛玉顿时警醒,便意识到自己衝动了,她面对的是锦衣卫,是奉了旨的上差。 “小女子这是请求,还请上差高抬贵手,將此物交还於我。” “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跟你过家家,我行事和善……你若得寸进尺,休怪我不讲情面。” 即便对面的是林黛玉,但若对方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给他摆千金大小姐的谱儿郑阳也不会惯著她。 黛玉神色越发谦和,很是诚恳道:“上差,你手里拿的是家母遗物,我父亲將其隨身携带,这並非是你要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虽然没读过红楼,郑阳却知黛玉之母早逝,也知林如海並未续弦。 所以,黛玉这话他便信了三分,但他仍是未曾全信,因为里面也可能是罪证。 为了保护父亲,这位謫仙般的人物,未必没有说谎的可能……郑阳如是想道。 “这是你一面之词。” 见郑阳仍是不信,黛玉也无可奈何,因为这確实是她一面之词,人家不信也很合理。 “上差若不信,可以现在打开来看。” 生怕郑阳把东西带走,暴力拆开毁了里面东西,黛玉忙对左右吩咐道:“速速去把钥匙找来。” “是!” 林家丫头们找钥匙去了,郑阳也给了黛玉面子,没有直接拿著东西离开。 而此刻,他对黛玉的话已信了七分,所以就在原地等她们找钥匙。 黛玉却不知钥匙被父亲隨身携带,所以眾人找半天一无所获,而郑阳已经不耐烦了。 “林姑娘,这都多久了?你莫非是在戏弄我?”郑阳面带不满道。 “再等等,来人……快给上差沏茶。” “我没那功夫……” 说完这话,郑阳便將箱子提起,就在黛玉以为他要將其砸碎时,前者却伸手向那铜锁扯去。 在眾人惊愕目光下,那被钉子固定锁扣,竟然郑阳直接扯了出来,现场还伴隨著木头碎裂的响声。 箱子被他打开,然后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没有珠光宝气的东西,內里只有些发黄的书稿,还有两个锦布做的小包。 郑阳把木箱放到地上,先是看了书稿內容,基本都是诗词之类的文章。 隨后他又打开布包,一个里面装的是两束打结的头髮,另一个装的是一柄木质梳子和小铜镜。 很显然,这些確实都是林夫人的遗物,並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帐目。 当郑阳看完这些东西时,黛玉已走到了他面前,神色平静道:“如此,上差总该相信小女子所言了。” 郑阳没有多说,而是把东西放回了箱子里。 当他想將箱子提起时,却听黛玉问道:“现在……上差可否將亡母遗物,交还於小女子?” 郑阳退后一步,心平气和道:“林姑娘请!” “多谢了。” 黛玉的答谢,並不全是面子话,她心里確实带有感激。 因为如果不是郑阳,这些东西很大可能被摔个稀烂,现在这样就已经极好了。 郑阳没再多说,再看了一眼周围情形后,郑阳便往外面走了去。 “上差,我父亲未有贪墨,他是冤枉的!” 黛玉一直想要帮到父亲,可她一个弱女子做不了什么,眼前这句话已是她仅有能做的事,虽然她知道说了也没啥用。 停下脚步,郑阳徐徐说道:“林姑娘,你爹是不是冤枉,你我说了都不算……你好自为之吧!” 言罢,郑阳走出了这处偏院,他已听到外面器物碎裂声,显然他的几位同僚很不客气。 走出院门,他就遇著了其中一人,隨后他便高声说道:“这里面我已搜过了,除了女眷没什么赃物。” 这话是为了让另三名校尉听见,好让他们別再打里面的主意,至於为何要这么做郑阳也说不清楚。 而他的这番话,偏远內的黛玉自然也听见了,且她很容易明白了郑阳的用意。 把母亲遗物重新装好,黛玉心中暗暗念道:“他人……却也不算太坏!” 第36章 难堪大用 对林府的搜查时间,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几个校尉便各拿了一堆东西。 虽然没少给自己捞好处,但他们也並非一点儿正事不干,比如就搜出了林如海的书信,以及其他一些文字手札之物。 至於郑阳,则是拿了几本手写书册,如此对外才能有个交代。 他们一行来到前厅,赵雄正在此地喝茶,在他面前是扬州府通判和扬州卫指挥使。 把这两个人叫来,聊的自然是昨晚倭贼之事,扬州地方治安他俩是直接责任人,赵雄自然是要找来问话。 虽然这两人级別都比赵雄高,可他二人神色皆极为恭敬。 “若是查不出来贼窝,若是不能把贼人剿灭,二位就想想如何跟京里稟告吧。” 赵雄这句话,给当面两人带来了极大压力,一个个拍胸脯保证一定办好。 但这俩人心里都清楚,要把倭贼剿尽岂是那般容易,要解决问题还得靠活动关係。 而其中,又少不了给赵雄拿银子。 郑阳在外等了二十几分钟,才等到这两位官员离开。 经过通报,来到赵雄案前,郑阳按照规矩行礼。 “搜出了什么东西?”赵雄笑问道。 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赵雄心里非常喜欢,加之此人又救过自己性命,於是心中便起了提携之意。 当然,一切还得等到差事办完,且之后郑阳足够上道识趣才行,否则赵雄也不会太过上心,毕竟提拔人是很费心力的事情。 “大人,属下领著人搜了一遍,只带了些书稿出来,没发现什么赃物……” 听到这话,赵雄神色不变,又问道:“搜仔细了?” “这……卑职搜得很细,连林如海亡妻遗物都看了,確实没有可疑的东西。” 盯著郑阳看了一阵,赵雄略有些失望,接著问道:“可从林家府里,带了些什么东西?” “嗯……拿了几个小玩意儿,还给千户大人……” 眼见郑阳要掏东西,赵雄摆了摆手说道:“你自己收著吧,” “是。” “下去吧。” “大人,属下接下来……该做什么?” 端起茶杯,赵雄平静道:“帮著查帐吧。” “是。” 郑阳应下后,便转身往外走了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赵雄心中越发失望,暗道此子过於浅薄难堪大用,往后对他多看顾些也就是了。 赵雄刚才的问话,包括早上命郑阳去搜查,目的都是让郑阳想办法,“弄”出一些赃物罪证来。 郑阳没做到这一点,且是在近乎明示下没意会到,赵雄的失望也情有可原。 但事实上,郑阳確实明白赵雄的意思,可他一是出於內心偏好,二是因为对黛玉的特殊情感,都让他无法做到这一点,於是就乾脆装糊涂了。 当然,通过这些天连续发生的事,郑阳已经明確了一个问题,这次赵雄来金陵巡盐的唯一目標,就是设法把林如海搞倒搞臭。 所以在郑阳看来,林家完蛋已是註定,自己势单力薄帮不上忙,不落井下石就可以了。 这边郑阳往前厅去,刚好碰见了林如海,看样子今日对他的问话结束了。 看到郑阳,林如海神色更难看了,对这轻薄自己女儿的恶徒,他的印象不是一般深刻。 “哼……” 这声冷哼,既是冲郑阳而来,也是表达对北司所有人的愤怒。 只不过,他的怒火毫无作用,反倒被身后校尉推了一把,一个踉蹌差点儿摔倒。 且说郑阳来到盐院,刚到被封锁的盐院库房,就被陈遥发现拉了过去。 “兄弟,你可算来了,林家搜到了什么东西?” 被陈遥拉到一旁,郑阳答道:“没搜出什么,你这里查到了什么?” 陈遥一指案头上的帐册,脸色愁苦道:“这么多帐目,要查出东西来,没个三五七八天……怕是难了。” 在陈遥说话时候,郑阳也在观察屋內情况,里面此刻摆了三张书案,加上他一共有七人在內,其中包含小旗官季杰。 这时季杰正好看过来,提醒道:“別废话了,赶紧做事。” “是!” 二人应下,隨后郑阳便与陈遥一起,埋头翻起了案头上的帐册。 扬州盐务的帐册,一共有七八个大木箱,差不多有七百册,包含近二三十年的帐目。 林如海上任扬州盐政有七八年,所以要查十年的情况,涉及到差不多一半多的帐册。 这是个很庞杂的工作,只凭他们六七个个人,七八天著实难有作为。 所以第三天,赵雄便命人请了十名专业帐房,一起对盐政帐目进行清查。 而隨著锦衣卫进驻盐院,开始大张旗鼓的查帐,扬州乃至整个金陵地面,许多豪门大户都有些坐不住了。 盐务里面猫腻太多,说直白些上下其手的人太多了,谁都可能被牵扯进去万劫不復。 对此,郑阳並不知情,他最近一心扑在了帐目上。 他跟陈遥说自己不善算术,但作为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他的算力比当世绝大多数人都强,而且强得不是一般的多。 所以,郑阳用了三天时间,弄懂这个时代的帐册该怎么看后,就开始了快速的计算之中。 四月二十五,也就是他一行进驻盐院后第七天,郑阳终於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盐务確实有亏空,且数目达百万两之巨,但形成原因却是多方面。 如为供应驻军、转运军需、临时调用等等,当然这些徵调之后一般会补足,亦或者註明未补的原因。 所以,陆续下来有亏空正常,但这些是说得清的,比较合理的亏空。 只不多数都说不清,比如盐院“挪用”的税银,以及一些虚发盐引和拖欠兑现的盐引,这些都预示著有巨额贪腐。 当然了,在这个时代为维持衙门运转,挪用税银也不算稀奇事,只要不是装进自己口袋就行。 但是,亏空近达百万两,林如海没往自己口袋里装,郑阳却是怎么都不信。 如今郑阳只觉自己天真,下意识会觉得黛玉的父亲一定是清官,现而今的事实似乎打了他的脸。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行还要设法把亏空补上,这他娘的跟无底洞一样,怎么可能填补得上…… 房间內,结束上午工作的郑阳,站在窗前忍不住嘆息,他对这个世界了解还是少了些。 第37章 又见骨笛 已是中午,郑阳正打算去吃午饭,这时陈遥却找了过来。 “郑兄,还没吃吧?” “正打算去吃!” “那正好,走……咱们去喝点儿?一直说请你喝酒,拖了这么久都没办成,乾脆就今日吧!” 听到陈遥这话,郑阳不免笑道:“为何要在今日?” “总得挑个日子吧,一直说要答谢你,拖了都快一个月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又没催,你有什么不好意思。” “行了,別废话了,就说去不去?” “你请客,我白吃一顿,为何不去。” “那就走,扬州城南有座醉仙楼,听说酒醇菜香名头极响,咱们今天就吃他去。” “那就走吧!” 郑阳正要走,却被陈遥给拦住了:“誒誒……先把衣服换了,穿著官衣去吃饭,別人难受咱们也不安生。” “也对。” 隨后郑阳便换了衣袍,与陈遥一道往城南走了去。 漫步在街道上,感受著人来人往的热闹,郑阳这些天查案时的阴霾,总算被这烟火气驱散了些。 一路上,郑阳与陈遥閒聊起来,主要內容却是有关京城的事,尤其问了此番巡盐的背景。 果然陈遥这廝消息灵通,便告知了郑阳关於林如海上奏之事,此等消息在京城並未公开,所以想知道真得要些门道才行。 得知林如海是因秉笔直言,而致招来如今这大祸事,郑阳对他的印象又有了改变。 他发现这个人很矛盾,一个敛財的贪官,却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只为忧心朝廷之安危。 “怎么样,你还有啥想知道的,都可以来问我。” 见郑阳被自己见多识广所征服,陈遥脸上露出得意笑容,显然他也有那么一点点虚荣心。 “那你觉得,咱们此来威逼林如海,到底是对还是错?” 听到这个问题,陈遥先是愣了一下,隨后道:“咱们这些人,哪管得了这些,上面怎么说就怎么做唄。” 郑阳没有说话,隨后也只能无奈嘆口气,他的能力小確实改变不了什么。 “只不过啊,如今我大明朝內忧外患,真要折腾得天下大乱朝廷沦丧,咱们这些人可就要丟饭碗了。” “到时如何谋生,还真就是件难事……” 言罢,陈遥看向郑阳,笑言道:“到时郑兄你不必担心,只凭你这一身本事,到哪里都能混饭吃。” 老实说,陈遥这番话虽是玩笑,却也有其深刻道理。 如今內忧外患,朝中皇帝父子陷於內斗,把局面搞崩也不是没可能,稍微有见识的人都看得出来。 只不过,看得出来不一定会去说,陈遥这般玩笑道出,著实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所以此刻,郑阳也重新认识了陈遥,他对这些同事的了解也確实少。 “陈兄,这些话还是少说吧!”郑阳提醒道。 陈遥笑言道:“你我兄弟是自己人,怕他作甚。” 二人说话之间,很快就到了所谓醉仙楼,这確实是一处规模较大的酒楼。 他二人径直上了二楼,本想要个单独的房间,却被告知已经客满,只有大堂还有三张桌子。 没办法,他二人又只得下楼去,找了个靠窗一些的位置。 酒楼之內声音嘈杂,都是些有点儿余財的富户,邀著亲朋好友在此喝酒。 陈遥要了三壶金华酒,这是当下比较时兴的酒品,至於菜餚则是要了几道酒楼招牌菜。 菜还未上,酒已端来,陈遥亲自给郑阳满上。 “郑兄,多谢当日救命之恩,我敬你!”陈遥郑重道。 “请!”郑阳答道。 二人喝下之后,陈遥又给郑阳满上,而后二人觥筹交错,一连就喝了三四杯下去。 喝酒时他俩也未閒著,便聊到了当日到应天遇袭之事。 “李百户死了,是他把那包袱交我保管,我却给他弄丟了……当时我真是五內如焚。” “好在兄弟你把东西带回来了,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交代。” 郑阳无奈道:“查案交给了金陵百户所来查,那么多贼人留了尸体,还有我带去的两个活口,他们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听到金陵百户所,陈遥面露鄙夷:“这些人,全特么混成了酒囊饭袋,除了会捞钱他们还会做什么?指望他们查案子,我看还不如等贼人自首。” 言及於此,郑阳本想跟陈遥说,或许金陵百户所的人不乾净,但想了想他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他跟陈遥也不熟,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交浅言深,乃是大忌。 又给陈遥满上了一杯,郑阳说道:“前些天赵千户遇袭,抓的两个活口送回了应天,或许能查出东西来。” 端起酒杯,陈遥笑道:“那得太阳从西边出来。” 此时菜已上完,陈遥吃得讚不绝口,郑阳却觉得一般般,只因前世科技狠活吃得多了。 又是几杯酒下肚后,他俩话题又聊到了案子上。 “我看再过几天,这案子就要查清了,到时候结了案……咱就能回京了。” 点了点头,郑阳却问道:“按理说前来巡盐,其他涉事者也该传唤,此前你们也查过地方官和盐商,为何却没了下文?” “虽说是为惩戒林家,可其他人一个不传,这未免也太假了……朝廷顏面还要不要了。” 夹起来一块酱肉,陈遥说道:“这话说得有理,除了林如海,肯定还要收拾一批贪官奸商。” “那为何毫无动静?”郑阳诧异问道。 “赵千户难得出京一趟,你说他想要什么? 郑阳不解,所以看著陈遥,等待他的下文。 陈遥也不卖关子,低声说道:“赵千户想捞钱,自然得熬著这些人,如此自会有人给他送银子。” 郑阳遂接话道:“到时候谁没给,亦或者谁给得少,就会成为倒霉蛋?” 再度端起酒杯,陈遥敬向郑阳道:“对嘍。” 接著陈遥再度倒酒,同时说道:“郑兄,喝了这么多,这酒怎么样?” “郑兄?” 见郑阳没有回应,陈遥隨即抬头,却看见郑阳盯著自己身后。 陈遥面带不解,隨即回头看了去,身后除了几桌嬉笑怒骂的酒客,其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却不知,郑阳的目光,此刻正盯著楼梯上,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 此人敞著衣领,脖子上掛著一个精致的小骨笛,正静静躺在他胸膛上。 第38章 外乡人的难处 这种骨笛郑阳见过,而且称得上记忆深刻。 二十多天前遇袭那晚,他在破庙中与贼人廝杀,便在那两人身上发现此物。 原本他没当回事,却不料如今在这地方发现,这让他瞬间將袭杀之事联繫起来。 眼前这个人,说不定和贼人有关係……郑阳自然而然生出这个想法。 对这些差点儿害死自己的贼人,郑阳一直咽不下那口恶气,想把人找出来绳之以法。 原以为已无希望,谁知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盯著那人看了两三秒,郑阳便迅速收回了视线,並迎向了陈遥的目光。 “郑兄,你看什么呢?” “陈兄,酒很不错……但咱们该走了!” “哦?这是为何?”陈遥以为郑阳喝醉了。 “您看那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说话之时,郑阳使了个眼色,便让陈遥看向了柜檯那边,此刻那汉子跟在几个年轻人身后,看样子是在等这些人结帐。 “掌柜的,今天忘带钱了,先掛帐如何?”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语气显得很是隨意,一点儿没因为不带钱而尷尬。 “好说,好说!” 掌柜的记好了帐,双方签字画押之后,这一行人便往外走了去。 在此过程中,郑阳也跟陈遥讲明了情况。 得知是跟遇袭之事有关,陈遥哪里还坐得住,一边让郑阳先去跟上,自己则是屁顛儿的结帐去了。 且说郑阳跟上那队人,却见这些人出了酒楼后,各自聊一会儿便散去了,那壮汉却没跟任何人一起走。 此刻这人已经落单,要不要先把人给拿下?郑阳心里在权衡。 但只是想了想,郑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把人拿了带回去,肯定又是送交金陵百户所,那肯定什么都查不出来。 赵千户现今只有两个念头,一是找足罪证把林如海弄死,另一个就是给自己捞钱,其他事都得靠边儿站。 “郑兄,咱们拿了他?”陈遥才从酒楼出来,第一句话就是抓人。 郑阳徐徐说道:“我的意思是先不抓,顺藤摸瓜查出点儿东西,再抓他们也不迟。” 思索一番后,陈遥答道:“倒也可行,兴许此人只是个小嘍囉,要抓条大鱼才行。” 隨后他二人便不多言,便直接跟在那壮汉身后,一路朝著府城南门走了去。 好在此人是步行,若是骑马骑驴什么的,他二人想跟上便有难度。 一路出了城区,这人便又往东官道去了,走了十几里然后才上小路,去见他们还过了大运河。 跟踪不是轻鬆事,既不能远也不能太近,还得隨时防备被人看见,还得注意举止以免被旁人生疑。 好在他们上了小路,跟踪可以更隱蔽一些,但这差事依然很不好干。 一路上,他们不止要密切跟踪,还要设法记住来时的路,並確定对方最终目的地。 经过大概两个时辰赶路,在越过不知多少处稻田后,他们追踪到了一处村子外。 那壮汉进了村子,显然他便是这村里的人。 山坡上的一棵大树上,郑阳问向身侧陈遥:“要不要拿人?” 陈遥思索后,方答道:“这种地方,一个村子就一两个姓,要想拿人只怕不容易,咱们没带刀……镇抚司的腰牌,这些穷乡僻壤未必认得。” 人家很大可能不认官差,即便认了也未必不会拒捕,这种情况哪怕现代也有发生。 郑阳武力是强,也不可能隨便滥杀无辜,何况还得要杀几十个人。 陈遥接著说道:“確定了地方就好,回去稟明赵千户,让卫所派兵来拿就是。” 郑阳点了点头,隨即答道:“也好,那咱们先去问情况,那边田里有个老丈。” “就找他了。” 隨后,郑阳二人商议了一番,然后便向那老者走了去。 几息之后,二人站在田埂上,由陈遥对那人喊话道:“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客商,能否討一碗水喝?” 田里除草的老者慢慢直起腰,看了郑阳二人一眼后,便又弯腰干起活儿来。 “水在前面竹篓,要喝自己倒吧。” “多谢了。” 陈遥倒了一碗,隨后便走向了田埂东侧,那里便有一个竹篓摆著。 把水倒好,喝了一碗之后,陈遥便问道:“这水可真清凉,可见宝地出好水啊。” “老丈,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前面那叫什么村?” 听到问话,那老人家並未答话,陈遥以为他是没听清楚,便又把话问了一遍。 终於,那老汉回应道:“听两位口音,你们是外乡人吧?” “如今贼人多,两位喝了水就走吧,问这多作甚!” 陈遥有些尷尬,但还是问道:“只是觉得这水好喝,往后跟人说起……也好有说道。” “不过是些乾净泉水,何处不可寻得……两位快走吧,若再纠缠我可骂了!” 如今盗匪多,加之又有倭贼扰攘地方,村民们戒心拉满也属正常。 被一个山野村夫轻视,陈遥心里也生出火气来,遂不满道:“你这老丈,何故如此不通情理……” 陈遥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老头儿高呼道:“快来人啊,这里有倭贼奸细,快来人……” 这片稻田有上百亩,老者附近的稻田里,便有拿锄头干活儿的年轻人。 听到长辈呼叫,这些人便抄起锄头冲了过来,对打死倭贼奸细这种事,他们可以说是乐意至极毫无畏惧。 周围少说有十几號人赶来,而且这些人个个都在呼喊,显然一会儿会招来更多人。 郑阳二人万般无奈,只得赶紧提腿跑路。 陷进人潮是件很麻烦的事,一个不好就会被群殴,且郑阳也不想杀无辜之人。 事情发展超出了他俩预料,谁能想到村民戒心如此之强,对他们这些人外乡人警惕如此之高。 二人一顿猛跑,被追出了三四里地,才摆脱了那群年轻小子。 郑阳倒还是活蹦乱跳,陈遥却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因跟上郑阳速度確实很难,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快甩开追兵。 即便摆脱了追兵,他二人也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又走出四五里地,越过了两个村子之后,他们方才重新问了地方。 这次他们改了说法,直接说自己是外乡人迷了路,问了扬州府是在何处,眼下又是身在何处。 终於,他二人搞清了地方,却是已进入泰州地界,方才那村子名叫赵家庄。 问清了这些,郑阳二人方才往城里赶去,他们要將此情况向赵雄稟告。 第39章 不要搞错了轻重 再说盐院这边,赵雄身著便服,正冷眼看著身前侯俊,此刻房內只有他们两人。 侯俊之所以会来,是为赵雄上次在甄家遇袭之事。 对这种超出掌控的凶险,赵雄自然是心感忧虑,所以下了严令让侯俊彻查,如今后者便是来匯报工作。 “卑职已把线索挖了出来,如今正派人暗中查访,想来不日便会有消息。”侯俊一边擦著冷汗,一边回答赵雄的问题。 冷笑一声,赵雄肃然道:“但愿你说的是真的话,若隨便找什么人来搪塞,你小心自己的脑袋。” “是是是……卑职绝不敢怠慢。” 从摇椅上起身,赵雄拿起桌上一个玉雕葫芦,透著光问道:“最近……各地盐商,还有那些个当官儿的,可有人找你疏通?” “大人,这个……著实不算是多。”侯俊无奈道。 “嗯?” 赵雄顿时发怒,神色阴冷看向侯俊,嚇得后者腰杆儿更弯了。 “莫非这些人不怕?” “大人,这些个盐商各自都有门路,或许已经知道了什么,明白大人此行只为林家,所以……”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是吧?”赵雄冷笑。 侯俊没有答话,却是默认了这一说法。 一掌拍在桌上,赵雄怒斥:“这些个要钱不要命的东西。” “我这次是查盐务,可还得追查亏空的银子,太上皇陛下如今……可正缺银子呢。” 事实也是如此,赵雄此行本来就有两个任务,严格来说追银子其实更重要。 按照上官的意思,是要拿林家的財產来填补亏空,原则上不动地方官和盐商,以免引起地方进一步动盪。 但赵雄不介意用点儿手段,弄一两个盐商来立威,大不了抄的银子送宫里。 “这……大人,所谓和气生財,依卑职愚见……还是不要……弄得面子上不好看。” “他们都不给我面子,我还给他们面子?说不定那些倭贼,就是这些王八蛋找来的。” “这……” 见赵雄一心这么想,侯俊也不好再劝说,否则显得他立场有问题。 转过身去,重新拿起把件,赵雄说道:“行了,好好查你的案去,你跟地方的事我不想管,但你也別碍我的事。” “卑职岂敢,岂敢!” “没什么事,你就回吧。” “是……是!”侯俊又擦了一把汗。 侯俊退了出去,他此刻心里格外忐忑,生怕赵雄怀疑前次倭贼袭击,是他和地方盐商勾结合谋。 这次的对话,这位赵千户態度明显冷淡,而且措辞也比以往严厉了许多。 “当然,侯俊確实跟地方官商有来往,必然只凭俸禄他哪那么瀟洒。” “妈的,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在害我。” 侯俊急匆匆离去,接下来他还是要返回应天,这又要耽搁两天时间。 这边屋子里面,看向进屋填茶的校尉,赵雄问道:“郑阳和陈遥还没回来?” “回大人,还没回,兴许……是喝醉了,在那里睡下了。” 他们两个人出去时,都跟同伴打了招呼,所以当这两人没“到岗”时,赵雄一问就知他俩去了醉仙楼。 “派去找的人还没消息?” 醉仙楼哪儿没找到人,要在偌大扬州城找两个醉汉,老实说这並非是件容易事。 “暂时还没消息。” “咱们人手也不太够,吩咐下去人撤回来,等他俩酒醒了自会回来。” “是!” 这校尉退下之后,赵雄心中更是不顺,埋怨手底下没一个让人省心。 接著赵雄返回书案,看向了最新取得的口供。 口供有六份,分別来自盐丁、转运司书吏、盐商,虽然里面问的情况各不相同,但其最后的目的都是一样,便是將责任推到林如海身上。 如果能把亏空贪腐这些事,全让林如海一个人担了,借他身家性命平近十来年的烂帐,有很多人愿意为此效劳。 口供虽已取回,但赵雄还是得一一审核,务必做成铁案使其无法翻身。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当赵雄把口供看完正思索如何改进,外面通报说郑阳和陈遥回来了。 听到是这俩人回来,赵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隨即道:“让他们滚进来!” 没一会儿,郑阳二人出现在赵雄面前,在被训斥了几句之后,郑阳向他稟告了情况。 “大人,此人定与幕后主使有关,如今已知晓其住处,大人可下令將其捉拿,待查明真相……便可以跟朝廷交代了。” “是这么个道理!” 思索之后,赵雄说道:“这件事……你找到的线索很关键,我会安排侯百户去查。” 听到又是让侯俊去查,一片陈遥抬起头道:“大人……侯百户远在应天,如今卑职二人已打草惊蛇,耽搁久了只怕难有斩获。” “侯百户今天来的扬州,刚才从盐院离开,派快马追上他便是。” 见赵雄拿定主意把案子交侯俊,郑阳心里便觉得很憋屈,暗道这姓赵的真是奇葩。 这不是別的案子,这可关係到自己安危,收了侯俊的钱就不理案情,连自己的安全也不在乎了? “千户大人,那侯百户查案,一直未有进展,只怕这次……” 郑阳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雄打断:“我们现在任务,是要摸清盐政贪腐,事有轻重缓急,你二人当分清主次。” 这时,赵雄脸上已不太好看,显然郑阳二人已经惹他生气。 赵雄本来就心情不好,加上被郑阳二人质疑决断,此刻的他气愤也属正常。 如果是在京城,小小校尉別说跟他理论,便是见他一面都很困难,这样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被赵雄著重提醒后,郑阳二人都明白过来,接下来也就没再多说话。 冷眼看著面前两人,赵雄沉声道:“没事就回去歇著,以后不许出去乱喝酒,喝醉了反倒误事。 “是!”郑阳二人连忙应下。 “下去。” “是!” 他二人这才退出房外,面露无奈对视一眼后,便各自回了屋子去歇著。 走回房间,郑阳心中翻起了嘀咕,只有赵雄的反应太反常。 这廝似乎怕我们查到,可他到底在怕什么?莫非是应天城外的贼人跟他有关? 想了想,郑阳又觉得不可能,赵雄再怎么爱钱,总不会超过爱自己性命。 那天夜里,外面的弩箭是无差別射击,之后的混战更是凶险重重,稍有不慎就跟那李百户一样掛了,赵雄是疯了才以身涉险。 “还有前几日甄家別院的刺杀,凶手明显是冲他去,若非他临时转身去厢房,只怕被炸得只剩骨头渣了!” 念及於此,郑阳心中道:“他和贼人应该……没关係!” 想得越多,他发现情况越来越乱,最终竟让他生出几分燥意。 也不知他想了多久,郑阳听到外面有呼喊声,细细一听才知是钦差到了。 第40章 接连旨意 他们这些人就是钦差,这眼下又来了钦差,郑阳实在感到奇特。 但听著外面喊话声,他便也连忙换上官服,跟其他人一起往庭院中赶去。 校尉们黑压压的一片站在后面,前方则是几名总旗和小旗官,只是赵雄没有出现在眾人眼前,想来是在陪钦差用茶。 隨钦差一道来的,还有几名宦官,另有八名著甲军士。 这些人此刻按位次站著,都冷眼盯著下方眾人。 也因为这点,所以现场很是安静,一眾校尉皆不作声。 他们在外面耀武扬威,可说到底是狐假虎威,作为皇家鹰犬如今主子来了,那自然是要小心谨慎应对。 眾人大概站了十来分钟,最终正房那边传来讲话声,显然赵雄二人要出来了。 几息之间,身著紫色熊纹贴里袍的赵雄,陪著一个身穿红色蟒袍头戴三山帽的太监,从正房里面走了出来。 能穿蟒袍的太监,级別一般都高的嚇人,关键是这人不过三十左右,显然背景大得惊人。 “杨公公,那这就宣旨?”赵雄陪笑道。 “自然是该如此。”姓杨的公公微笑说道。 隨后赵雄走下台阶,站在了锦衣卫眾人最前方。 台阶上,见所有人都到齐,杨诚才向一旁宦官招了手,后者隨即端出一个锦盒。 打开盒子,杨诚从拿出一份捲轴,展开后斜睨下方眾人,念道:“上諭……” 一听这话,就连郑阳都知道,这份旨意来自皇帝,而非那位年迈的太上皇。 眾人听到上諭纷纷参拜,而后叩头口称“万岁”。 “北镇抚司自设之始,素为皇家股肱,朕深为倚重……” “今委以巡盐要务,詎料甫至应天,即损兵折將,致使数员殞命,已失皇家威仪……” 圣旨这话说得没错,锦衣卫才到应天就被杀八人,確实是丟了皇家的脸面。 “尔等却无自省,更兼恣意妄为,扰民生事,致地方不寧,民怨沸腾……” 前面的话赵雄都认,可当听到地方不寧,这他就觉得被冤枉了。 地方不寧,是因为盗匪和倭贼,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这时便见杨诚斥道:“如此乖谬,实属可恶!” 即便如今是太上皇掌握大权,可皇帝毕竟是皇帝,往后总归是他算了算。 如今专门下旨申飭,便让赵雄心感惶恐,可他最终还是扛住了压力。 “朕念旧勛予自新之机,即日起尔千户务整飭纲纪,以赎前愆……” 这是对赵雄的告诫,小小一个副千户被下諭训诫,这在官场上確实不多见。 “盐政攸关国计,民情即为天听,尔等若再违制僭越,必命有司严核详查!” “凡涉贪瀆暴虐者,一律严惩不贷,王法森严,断无轻宥!” “钦此!” 旨意念完,赵雄已是汗流浹背,此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他看来,这是一份不该出现的圣旨,可偏偏出现在了他面前。 旨意跟太上皇秘旨衝突,这便让他觉得很难做了。 正常来说,皇帝不会亲自插手这件事,便意味著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而且极有可能是京里发生了变故。 郑阳觉得自己是小人物,对很多事看不清拿不准,此刻赵雄和他想法差不多。 “赵副千户,该接旨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人一道参拜之后,赵雄便从杨诚手中接过旨意,然后便请这太监赴正房用茶,接下来赵雄还要向他打听些事。 至於郑阳等人便各自散去,眾人都没有要去做事的意思,毕竟旨意他们都已听了,接下来怎么做还得赵雄来吩咐。 郑阳没有回屋,而是找到了陈遥。 左右无事,他二人便漫步出了盐院,聊起了有关这位杨公公的事。 此时郑阳才知道,这杨诚原为皇帝潜邸旧属,如今任南京镇守太监之职,称得上是金陵地面的大人物,金陵三司主官地位都在杨诚之下。 听完介绍,郑阳只感到头大无比,暗骂这tm都是什么神仙局。 再说盐院內,杨诚来传旨的消息,已被內院的林如海得知. 此刻他正站在书房窗口,看著前院面带期盼。 此刻坊內,除了他还有黛玉。 眼下,黛玉也已清楚事情缘由,知道了父亲为何会被针对,所以也能出谋划策了。 “既然父亲所言,那杨诚是陛下的人,由他来传旨……兴许事情已有转机!” 听了女儿的话,林如海平静答道:“或许是有些变故,但要说转机……只怕不太可能。” 官场上混了这么久,林如海很清楚那位太上皇有多顽固,他不发话林家的危局就不会解除。 所以他料定,应该是朝堂上出了变故,有人为他说了话或是如何,才会引来今日这道旨意。 他林如海此前奏本中的话,其实是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有人同情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太上皇要脸面,虽然面上让皇帝申飭锦衣卫,只怕暗中……相比於之前,林如海心里越发悲观了。 对此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不想让女儿过於担心。 “玉儿,过几日你还是回京去吧,去你外祖母家避避……如此也好让为父安心。” “父亲,值此危急关头,女儿岂可弃你而去?”黛玉一脸决然道。 “你……唉!” 林如海继续劝女儿时,赵雄已经送走了杨城,后者显然不愿与其多待。 赵雄返回屋子,则是细细权衡起得失,差不多一个时辰他才拿定主意,主要是告诫自己行事要更稳健。 很快一夜过去,当次日赵雄重新安排工作时,却不料他又收到了一份旨意。 旨意乃是秘旨,来传达旨意的是一名总旗,此人是他在千户所的心腹,如此便足以证明旨意內容为真。 秘旨是由太上皇发出,只比圣旨出京晚了两天,却只落后一天送达,显然这位总旗也是快马加鞭。 旨意內容很简单,就是让赵雄继续严查,一定要將林如海绳之以法,当然还得把亏空尽力补上。 这里的表述就有意思了,要將林如海绳之以法,便意味著要通过正当手段,那些个栽赃陷害的法子就不能用。 而从这位总旗口中,赵雄知道了京里发生的事。 原来是有人拿他敛財之事做文章,说他无视律法猖狂行事,应该免其巡盐之职按律严惩。 对此,太上皇没有出手庇护,於是皇帝才下旨申飭。 第41章 紫鹃的香炉 当然赵雄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粗浅推断,事情肯定比他所想复杂得多,本质上还是皇家父子角力。 看著面前的两份旨意,久经风浪的赵副千户,此刻亦觉有苦难言。 独坐房內,赵雄低声呢喃:“太上皇和陛下掰腕子,劲儿却都往我身上使,我倒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这一刻赵雄很后悔,之前他只看到巡盐有利可图,而且还被上官许诺了千户之职,哪知最后会是这副局面。 得罪皇帝往后不好过,违逆太上皇现在就得死,怎么选就已经很清楚了。 林家还是要办死,至於怎么“办”,就需要他仔细斟酌了。 当然,设法补盐务亏空这件破事,也是让赵雄愁眉苦脸的事,关键此事还得林如海的事结案才方便做。 按照太上皇的意思,先把林家办成铁案抄家,林家財產补了亏空后不足的部分,才向那些贪官奸商追缴,如此方可儘量减弱清流怨懟。 追缴亏空本属正当,为何会招来清流怨气?原因在於追缴来的银子,將用於皇长孙殿下封王大婚之用。 思来想去,赵雄也没个万全之策,於是他决定快刀斩乱麻,先多弄些证据来办林如海。 於是当天查帐继续,而赵雄也近乎以明示的態度,告知了眾人要以林家为重。 只是当下已是下午,很快到了日落之时,一眾校尉和帐房只得停下,算了一天帐他们也需要休息。 別人能休息,郑阳和陈遥却不行,只因今晚轮到他俩值夜。 因为近些日子接连遇袭,所以赵雄在盐院设置了岗哨,两人一组分別警戒前后。 陈遥是在前面,主要负责警戒锦衣卫眾人住处,而郑阳则被安排在了內院,多了一个监视林家的责任。 林家如今被禁錮在后宅,左右侧门也都有人守著,所以郑阳是在正门位置。 入夜,郑阳身著官服腰间挎刀,在月色之下来回踱步,思索著如今面临的局势。 下午赵雄训话,让眾人儘快把税银去向查明,如此方可向林家追缴亏空银子,却只给出了五天时间。 如今只查出亏空了多少,要在复杂帐目中把去向查明,涉及到转运司和也盐场帐目,只给五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 所以此时,郑阳只能认为赵雄疯了,还不如直接给林如海扣罪名,然后严刑逼供令其签字画押省事。 当然,郑阳也理解赵雄的压力,毕竟差事办不成天塌了,责任基本都得他来担著。 想到这里,赵雄没心思查行刺幕后黑手,在郑阳看来也就说得通了,他现在是真顾不上这些。 在郑阳反覆推敲局面时,后院內宅黛玉房內,紫鹃端来了刚熬好的药。 一边准备汤药,紫鹃一边说道:“姑娘,今天守在前门的,是前些天那个校尉。” 紫鹃不知郑阳姓名,黛玉当然也是一样。 但只凭紫鹃这话,黛玉便知道说的是谁,於是她放下了手中书册。 “是他又如何,还不都是一丘之貉,於咱们家不利!” 听到黛玉置气,紫鹃面不改色盛著药,同时说道:“姑娘,我倒觉得,这位应该是个好人。” 其实黛玉心里也是这样认为,但因“恨屋及乌”的道理,始终对郑阳有些不好看法。 把药端到黛玉面前,紫鹃接著说道:“姑娘明智,难道这都看不出来?” 通过前后两次“非同寻常”的邂逅,黛玉何尝看不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没有再反驳紫鹃。 “姑娘,他既不是坏人,那咱们把事情跟他说清楚,让他再稟告给那位赵千户,或许……” 听到紫鹃这些话,黛玉本来被药苦得不行,此刻竟是忍不住的笑了。 “且不说他是否愿意帮忙,即便他愿意……你以为,只凭他小小一个校尉,能在那千户面前说得上话?” “何况我们无亲无故,连人家名姓都不知道,人家凭什么帮我们?” 黛玉这话说得有理,紫鹃想了想是这么回事,只能无奈一笑然后转移话题。 伺候黛玉喝了药,紫鹃便收拾了东西出去了。 只不过,在把东西交给其他丫头后,紫鹃没有马上返回黛玉身边,而是取了东西往外院大门走了去。 虽然林家已被封锁,但仍有两个小廝守在此处,只不过眼下都睡了。 听到外面脚步,確认郑阳还在外面,紫鹃竟是抽了门栓,把院门打开了一角。 外面郑阳正对月思故乡,听到动静立刻转身回头,藉助昏暗灯光和月光,便看到了探出头的紫鹃。 他对紫鹃毫无印象,毕竟每次和黛玉相遇,后者吸引了他几乎全部注意,哪注意得到旁边人是谁。 “什么人?” “上差,我是府里的丫鬟!”紫鹃壮著胆子回话。 虽然確信郑阳不是坏人,可对方锦衣卫的身份,还是让紫鹃深感畏惧。 郑阳冷冷问道:“夜已深了,你出来作甚?莫非不知禁令?” 这让紫鹃更为忐忑,深呼吸平復心情后,方答道:“回稟上差,小女子是来给您送东西的?” 给自己送东西? 郑阳深为诧异,自己跟林家没什么瓜葛,无缘无故给自己送什么东西?莫非是趁夜行贿? 想到这里,郑阳心中便有些不快,对林家亦生出鄙夷之心。 可还没等他出言呵斥,却听紫鹃接著说道:“眼下入夜蚊虫甚多,上差通夜警备盗贼,所以特来送个香薰,以趋避蚊虫叮咬。” 说话之时,紫鹃递出了个小香炉,此刻正有烟雾缓缓升起,味道与郑阳前世的蚊香有些类似。 看著紫鹃手中香炉,郑阳平静问道:“是单给我一个人?还是每个值夜校尉都有?” 这个问题很重要,都有的话收下也无妨。 紫鹃答道:“上差前些日子高抬贵手,护住了我们太太遗物,我们自当感激……別的上差不缺,就只能赠一香炉。” 紫鹃没有正面回答郑阳问话,但其中意思郑阳却听明白了,只有自己才有这待遇,原因是人家感激他的善意。 现在的问题是,这算不算是收受贿赂? 只不过没等郑阳想明白,紫鹃放下东西就进去了。 一个香炉,她愿意放是她的事,我不拿就不算受贿……郑阳如是想道。 “莫非是那黛玉的意思?”郑阳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走到香炉旁边,看著上面精巧的花纹,郑阳伸手拿起了盖子。 里面是各类香料,没有其他什么东西,这样他才真的放下心。 第42章 郑阳的新任务 且说紫鹃返回府內,当她回到了黛玉屋內,便纠结要不要说刚才的事。 但她没纠结多久,便做出了决断。 此时黛玉已经宽衣,只著中衣坐在床上,手里仍旧是拿著书册。 看到紫鹃进来,神態略微有些不对,黛玉便问道:“出去这么久,怎么了?” 声音囁嚅,紫鹃答道:“姑娘,刚才……我给那人送了东西!” “送了东西?”黛玉坐起身子。 “送的什么东西?” “外面蚊虫多,给他送了个香炉!”紫鹃老老实实答道。 “他收了?” “收了。” “你是以何名义给他送香炉?”黛玉表情严肃,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紫鹃答道:“我说见他被蚊虫所扰,为感激当日他回护之恩,所以送他香炉驱蚊。” 思量之后,黛玉又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问了是不是只给他一人,还是其他人都有!” 黛玉笑了笑,说道:“他倒……谨慎得很。” 隨即黛玉收起笑容,很是认真说道:“往后不可这般冒失,咱们终究是戴罪之人,与別人交往太深……反倒容易殃及人家。” “知道了!”紫鹃应了下来。 见黛玉还拿著书,紫鹃靠近便將书册“夺走”,同时说道:“姑娘,夜已深了,您该早些休息,身体要紧。” 黛玉遂打趣道:“我才教训你,你马上就还回来了,真是一点儿亏吃不得。” “若姑娘养好了身子,再多亏我都吃得!” 眼见黛玉还要说话,紫鹃忙道:“姑娘,早些睡吧!” 黛玉听劝,便让熄灯然后躺到了床上,可她却有些睡不著,主要还是为家里的事焦虑。 转眼到了第二天,熬了夜郑阳休息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后便回到了岗位,继续跟陈遥一起清理帐目。 当然,他还是给陈遥打下手,做一些基础的匯总工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快又是两天过去,时间来到了五月初一,郑阳也在帐目中有了新发现。 “陈兄弟,你看……这些帐目,是跟布政司有关,这些跟陈家、许家、刘家有关,牵涉的银子怕是有近十万两。” 郑阳毕竟受过大学教育,其统计水平和运算能力,確实比在场眾人强得。 所以,他才能更快发现猫腻,然后跟陈遥分享情况。 林家牵涉进亏空板上钉钉,但说林如海一人贪了一百万,那也是万无可能之事。 郑阳以为自己有了发现,却不知自己今日的发现,又一次偏离了赵雄的意图。 至少在林家完蛋前,这些都不该被牵扯出来,对此郑阳浑然不知。 当然这不怪他,毕竟赵雄没给他交底,也不可能给他交这个底,他不过是区区校尉而已。 郑阳的发现引发了“轰动”,很快其他校尉就围了过来,然后询问郑阳是如何查出。 郑阳的运算过程,这些人都不大看得懂,虽然上面的字都认识。 没错,这些字眾人都认得,郑阳没有用阿拉伯数字,防备著暴露穿越者底细。 大概十几分钟后,郑阳总算大致把情况解释清楚,实际上眾人只听得似懂非懂。 过程说复杂也不是很复杂,只是郑阳注意到一些细节而已。 眾人议论之时,总旗许飞走进了屋子,见没几个人干正事瞬间冷了脸。 “都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做事!” 这时有校尉喊道:“许总旗,郑阳有了新线索,您来看看。” 大概二十分钟后,许飞听完了郑阳讲述,然后来到了赵雄面前。 听完许飞讲述,赵雄一拍桌子,怒道:“这个郑阳,让他查个帐……不是喝烂酒就是到处乱跑,眼下又查布政司和盐商!” “这小子,怎就非得跟我对著干。” 许飞想了想,试探著说道:“大人,或许这小子是看著明智,没领会到您的意思。” “说直白些,就是一根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站起身来,赵雄沉声道:“罢了,想个办法,把他支开……咱们这边暂时不用他。” 走到许飞面前,赵雄冷冷道:“这都到五月了,你们都得给我抓紧,帐目、人证、物证、口供,都得给我弄详实了!” “是!” 许飞表面恭敬,实则心里已经骂开,这弄得tm的好像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几分钟后,许飞出了赵雄房间,把郑阳叫到了自己面前。 “这份公函,由你送到金陵百户所去!” 好端端的为啥让自己去送公文?郑阳心里不太明白,但只看许飞冷淡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事了。 甚至很快,他就联想到了帐目的事,因为今天就这一件称得上“事”。 不是要追亏空税银吗?不是说十万火急吗?不是说查不出来就要如何如何吗? tmd我查到些眉目,怎么又惹老赵不高兴了?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到这里郑阳发誓,接下来再也不主动做事了,这些人爱怎么著就怎么著。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暂时离开扬州,脱离这是非场中也是好事。 “是!”郑阳躬身应下。 因是传送公文,郑阳马上就得出发,此去应天即便骑马,他也得明天傍晚才能到。 不敢耽搁时间,郑阳快马离去。 他却不知,锦衣卫封锁並监视著盐院,而在盐院之外好几个地方,有好几波人也监视著锦衣卫。 能派人暗中监视锦衣卫,那自然是实力雄厚的人或者说势力,联繫到锦衣卫如今在查盐务,这些势力基本是大的盐商盐帮。 其中一个茶摊內,看著从盐院骑马离去郑阳,一个络腮鬍汉子惊愕起身。 只见他拍了拍同伴,激动道:“快看那人!” 街上骑马的人不多,何况还是从盐院內出现,这人其实也注意到了郑阳。 “是不是那个人凶人?”被拍的黄脸汉子问道。 “就是他!”络腮鬍汉子恶狠狠道。 黄脸汉子问道:“怎么说?” 络腮鬍汉子压低声音说道:“这狗东西……杀了咱们那么多兄弟,这个仇不能不报!” 他二人,便是郑阳一行刚到应天,便出手袭杀他的凶徒。 “大当家吩咐过,只准我们在此盯著,不许咱们生事。” 络腮鬍汉子说道:“大当家的亲弟弟,也死在这人手中,他若知此人还活著,只怕也会手刃此人。” 黄脸汉子思索后,答道:“只凭咱们,打不过这人。” 络腮鬍汉子说道:“多找些弟兄,然后伏杀此人!” 第43章 驛站內外 且说郑阳打马出城,为了在天黑前渡河,他赶路的速度很快,只为能儘早到达码头。 这些天倭贼被弹压,外面治安好转了许,商贸等活动又恢復过来,所以码头这边渡河的车马极多。 如果正常排队的话,郑阳今天应该过不了河,这个时候锦衣卫的身份就有了很大便利。 当他出示北镇抚司腰牌后,渡口的巡检立刻帮他安排船次,只等下一艘船靠岸他就能登船。 牵马站在码头上,环顾左右拉著货物的商人,再看向烟波浩渺的江面上,一切都是如此生动且真实。 周围虽人声嘈杂,郑阳反倒感到安寧,有久在樊笼里,復得返自然之感。 確定了今日能渡河,他反倒没那么著急了,才有心情欣赏周遭风景。 之前干工作太积极,反给自己惹了一身骚,便让郑阳心態佛系了一些。 半个时辰后,郑阳得以安然渡河,临近天黑他便往驛站赶了去。 也就是他耽搁这段时间,那络腮鬍汉子已咬上了他,最终一路跟他到了驛站。 再说郑阳到了驛站,当他牵著马走进大门,只听见人声却不见人影。 他哪里知道,眼下驛站眾人正在吃晚饭,他算是踩好了点儿来的。 “有人没有?”郑阳喊话道。 几息之后,外院厢房便走出一差役,上下打量著郑阳的来路。 因郑阳未著官衣,所以这位没认出他来,即便前些日子郑阳一行在此入住。 因郑阳看起来年轻,这差役便起了轻视之意。 “干什么的?” “这里是驛站,我当然是来投宿!”郑阳不卑不亢道。 但郑阳这份態度,便让这差役认为他不懂规矩,哪个新人敢这么说话。 加之他这一来,打搅了这差役吃晚饭,便让这位对他更是不满。 “投宿?都住满了,你到客栈住去!” 只看了眼外面的马棚,郑阳就知驛站没有住满,他並没有对人不礼貌,所以他不明白这人为何撒谎,或者说为何要难为自己。 在最小权限范围內,最大程度的为难別人,这种人看来哪个时代都有……郑阳如是想道。 见郑阳不动,这差役呵斥道:“你还不走?” “我看这地方,不像是住满的样子。” “我说住满了就住满了!”这差役神色恼怒,声音也大了许多。 而他这句话,也惊到了房內的同伴,紧接著又有三人走了出来,並询问这差役怎么回事。 当这差役添油加醋讲述时,郑阳已自顾走向了外院正厅,这里一般是驛丞的“公堂”。 “拦住他!” 外面几人齐齐呵斥,然后折返拿起刀枪棍棒,冲向郑阳把他围了起来。 “小子,管你是哪个衙门,在这里撒野……打你一顿你也白挨,回了衙门还会受罚。” “现在赶紧滚,能免一身苦头吃。” 听到眾人威胁,郑阳实在忍不住笑了,隨后他说道:“我也建议你们退下,挨我一顿痛打……你们也就申诉无门。” “兄弟们,这小子果真是狂,今天咱哥几个,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教教他规矩……” “我打他左边……” “我攻右边……” 几人作势就要动手,这时正房內走出了一人,身著青袍气度不同常人,看其装束便是驛丞无疑。 “怎么回事?”驛丞冷著脸问道,他没有正眼看郑阳。 “回大人,这人不懂规矩,直接要往里闯,小的们怕惊了大人,所以上前阻拦。” 娘睁眼说瞎话,你他娘的比我还黑?郑阳感到实在荒谬。 “打出去!”驛丞淡漠道。 可当他才转过身去,就听听到身后传来两道惨叫。 於是他下意识回头,便看见有两名驛卒隔郑阳一丈倒地,一个抱著肚子一个捂著脸。 而余下的一名驛卒,则是拿著刀不断往后退,至於郑阳看起来似乎纹丝未动。 这个时候,驛丞就有些不淡定了,但他仍是维持仪態道:“年轻人,在这里逞凶,你可得想好后果。” 郑阳依旧面带笑容,只见他伸手掏向怀中,拿出一物扔向驛丞道:“你也得想好怠慢我的后果。” 那驛丞慌乱之下,还是接住了郑阳扔来的东西,定睛一看这人瞬间大惊。 “北镇抚司”四个字,著实太过於有震慑力,让这驛丞便再难淡定了。 他想要归还腰牌,又想拱手跟郑阳行礼,又因身在高处不合规矩,导致这驛丞手脚都不知怎么放,慌忙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滑稽。 “上……上差,是我等怠慢了,还望上差恕罪。” 接回驛丞递迴的腰牌,郑阳往院子正堂走去,同时问道:“可还有住处?” 为跟郑阳达成和解,这驛丞紧跟而上答道:“有有,上房都还有几间,在下这就让人安排。” 郑阳隨即回头,问道:“不会太为难你吧?” 驛丞连忙答道:“这是哪里的话,为上差尽点儿心意,是在下的福气。”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郑阳与这驛丞谈话时,驛站外十几丈的林子里,络腮鬍汉子已带人潜行至此。 只不过,他们眼下只有三人,络腮鬍汉子对拿下郑阳毫无把握。 他很清醒,其手下两个人兄弟却不这么想,分析著入夜后该如何动手。 “等人齐了再动手!”络腮鬍汉子一锤定音。 他是混盐帮的,手下兄弟朋友多的很,但能一起玩命的不多,所以要些时间召集人手。 其中一人开口提醒:“王大哥,这得等到什么时候?这廝是往应天去,骑马明天就能赶到,我们可没时间等弟兄们到齐。” “只凭我们三个,去了也是送死。”络腮鬍汉子冷声道。 “別废话了,咱们的人明天一早就能到齐,小陈你去姜家嘴码头盯著,人到了就都领到这里来。” “好,我这就去。” 然后,驛站外重归於安寧,而郑阳已吃过晚饭,进了所谓上房歇息去。 其隨身携带了公文和佩刀,另外还有装个人物品的包袱,其余马匹等物都交给了驛站。 因为接连遭遇袭击,郑阳始终保持著警惕,出门在外时尤其如此,比如此刻他睡在墙根底下。 这一夜安寧度过,郑阳起身洗漱后,吃了早饭便与驛丞告辞,后者热情得仿佛跟他很熟一样。 牵了马匹,补足水囊和乾粮后,郑阳走出了驛站。 第44章 谁知是个活阎王 驛站之外,王铁看著出门的郑阳,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在他左右,已聚集了七人,这些都很悍勇,最关键是全都带了刀。 “大哥,人出来了。”有人提醒。 王铁当然知道人出来了,可他约定好的弟兄没到齐,眼下这七八人未必能拿下郑阳。 “大哥,动不动手?”有人又问道。 除了王铁,其余人都未参与三月底的袭杀,未能亲眼得见郑阳之凶悍,所以这些人都少了些畏惧。 “大哥?” “咱们的人没到齐,贸然动手……只怕拿不下这廝!”王铁开口。 眼看郑阳上马,准备要加速离开了,王铁只能说道:“跟上他!” 他们这些人有马车马匹,所以只要郑阳不纵马疾驰,他们还是可以跟得上。 事实上,王铁此刻反倒希望郑阳消失,这样也就不必犯险动手了。 昨晚王铁想到了许多,尤其是自己的家人,他不想老婆孩子为自己哭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只不过,他作为帮派小头目,在外面混的就是个面子,哪能主动说撤退的事。 於是眾人或骑马或乘车跟上,然后出乎王铁预料的事出现了,郑阳赶路的速度根本不快。 这可就让王铁伤脑筋了,於是他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动手。 至於郑阳,他之所以不著急赶路,主要是他心態佛系了,左右今天都能赶到应天,晚一两个时辰也无所谓。 一上午,郑阳只走了六十多里,期间他还步行了一段,只为了让马儿能歇歇。 临近中午,他便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顺道吃了午饭然后继续赶路。 接下来还有三十多里,差不多便是一个时辰的事,他確实没有太过著急。 很快,他就看到远处官道有凉亭,这是专门修给路人歇息所用,此刻已经有人盘桓於此。 只粗略扫了一眼,郑阳便判定凉亭的几十號人,应该是出自哪个大户人家,其中基本是小廝丫头婆子和几名护院。 至於这家主人,应该就在那几辆马车中。 郑阳没有去套近乎,也没有故意要去凉亭內,而是找了棵树拴马,然后便坐在地上用餐。 他却不知,相隔十几步的那些人,乃是应天薛家的人。 而那几辆马车中,便有薛家母女和薛蟠,以及贾璉这位贵客。 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却还是为了薛蟠的事。 后者当夜经歷事过於血腥可怖,回家后便大病了一场,如今病治好了人却基本废了。 准確的说,薛蟠是存在精神障碍,时不时的发些癲狂之症,让薛家母女是担心不已。 拜神祈福、请医配药皆不见效,各种办法试过之后薛家实在没办法,於是便把薛蟠送往城外金龙寺驱邪。 至於贾璉,这廝在金陵老家玩闹够后,也决定今日启程返京,於是便跟薛家一道出了城。 且说薛家这边,他们家因在地方势力不小,所以其家僕向来飞扬跋扈。 看到郑阳这外人靠近,便有僕役想要前来驱离。 只不过为首那名僕役,正好是当夜薛蟠去要英莲的隨从之一,所以这廝见过郑阳而且印象深刻。 才走出几步,这廝便一脸惊恐停了下来,后面两名小廝差点儿撞上他。 “刘三,怎么了?” “走……回去,都回去!”刘三结结巴巴道。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是何等凶残,只看对方腰上掛那把刀,刘三便担心去了会挨一刀。 “你这是……” 下面小廝话还没说完,就听刘三低声呵斥:“要命的话,就赶紧撤回去。” 后面两人被他嚇住,也就不再多说往后退了去,至於郑阳只是向这边看了眼,他没有发现薛家人的异样。 当他就著酱肉吃饼时,另一头的薛家母女已得丫头转告,得知了“罪魁祸首”就在外面。 “竟然是此人,我们找他要个说法!”薛王氏怒气冲冲道。 宝釵坐在母亲对面,神色平静道:“母亲,人家是在杀贼,哥哥误闯了进去,才会遭此劫难,又岂能怪在人家头上?” “何况这位,是京里来的上差,咱们如何能向他兴师问罪?” 宝釵总是这样冷静,以至於此刻让薛王氏觉得她冷漠,毕竟遭罪的可是她亲哥哥,这个时候怎么还替外人说话? 只不过,薛王氏终究没蠢得太过分,知道女儿说的都有道理。 在薛王氏伤心难受之时,宝釵却是微微撩开车窗帘子,想看看那所谓“活阎王”是何凶相。 她的马车虽被一眾僕役环绕,可因为车厢足够高,所以视线非常之好。 当她看见不远处树荫下,那个正在撕饼吃的郑阳时,宝釵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竟然是他……怎会是他!” 当日郑阳隨队赶赴扬州,路上正好遇到宝釵一行祈福回城,一眾锦衣卫中宝釵对郑阳印象极为深刻。 当日她还觉得,郑阳生得一副好皮囊,却进了锦衣卫跟著干那些恶事。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人比她想像中可怕得多,竟是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看著人畜无害的郑阳,宝釵不得不感慨世事难辨,往后自己对其他人和事,下结论要更加谨慎才是。 正当宝釵思索著,却听身另一侧起了吵嚷之声,只不过很快又消失了。 而吵嚷之声,却是因王铁一行而起。 在手下人不断抱怨中,王铁终於是下定了决心,要趁郑阳休息放鬆警惕,小心布置然后將其伏杀。 此刻他们的人手,已扩充到十二三人,但仍未带给王铁足够底气。 若非为了维持形象,为回应手下人的期盼,为此绝不会再提动手的事。 哪知他们这边才筹备好,“抵近侦察”的王铁就被薛家奴僕发现。 如今世道不太平,加之前些日子家里又出了事,所以薛家上下都加强了戒备,僕役和护院们都很警惕周遭情况。 王铁几人刚靠近,就被薛家奴僕发现了,然后便出言呵斥让他们靠近。 这也怪王铁几人衣著简陋,让薛家奴僕没把他几人放在眼里,乃至於他们几个还没靠近,就被薛家人出言呵斥。 王铁未再前行,而是对身后两人道:“只怕那廝已警觉,这里动不得手了,咱们先撤走!” 这句话,差点儿没把他两个兄弟噎死,这都准备一路终於决定要动手,被人喊一句就判定不能动手了? 要知道,他们和郑阳不在一个方位,相互之间各自十好几丈,薛家人发现了他们不等於那人也发现了。 “大哥,你不是怕了吧?”终於,有人问出了这句。 第45章 薛家的无妄之灾 权力是自下而上,这一点在缺乏制度的匪徒中,就展现得尤其明显。 大家之所以跟著你这老大,就是服你的能力和勇气,作为老大只要表现得怂了,就別怪下面人质疑你的能力。 听到手下人的抱怨,王铁心中便是一紧,隨后他便说道:“我岂会怕他,只是咱们人手还是少了些,若无周密布置岂能拿得下他。” “大哥,咱们人比他多,而且是在暗中,有心算无心……岂会拿不下他?” 这话引得另外两人赞同,这眼下都有十几號人了,这怕那怕的乾脆回去做佃户算了。 见手下人都未被说服,王铁此刻亦不免怀疑起自己,莫非自己真的是个软蛋? 但只想了想,他就摒弃了这个结论,他认为原本也是响噹噹的汉子,只是被郑阳嚇破了胆而已。 可他仔细一想,却发现而这並无区別,此刻的他確实缺乏胆气。 发现自己无胆,这让王铁心中很是慌张,因为这预示著他在帮派中將失去地位。 “好言相劝你们不听,那好……咱们就依刚才布置,合力围杀此人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好……” 余下几人接连应下,然后便又跟王铁一起绕道潜行,以避开薛家人的注意。 只不过,此时郑阳已吃完午饭,便起身牵著马踏上官道,往应天府城方向去了。 见此一幕,王铁心中庆幸不已,暗道暂时又可以不动手了,但同时他又生出一股羞耻感。 “大哥,人走了……怎么办?” “怕是我所料不差,这廝已发现了咱们!” 说完这句,王铁面带怒色道:“都怪凉亭里那帮人,咱们跟他们理论理论,看起来是这些是肥羊。” 当被称为“肥羊”,意味著王铁要动手抢劫了,毕竟召集兄弟们出来一趟,总不能让大傢伙儿空著手回。 当然这也意味著,王铁放弃了对郑阳动手。 只等了几分钟,薛家人这边准备要启程,而王铁已重新布置了人手。 薛家人虽多,能打的护院也只有八人,其他都是伺候人的小廝,以及大量丫头和僕妇。 虽然己方人数不占优势,但王铁对手下弟兄很有信心。 看著薛家车队走上官道,在王铁一声令下之后,其手下眾人便从左右衝出,举著刀向薛家眾人杀了去。 “有贼,有贼来了……” 薛家队伍顿时乱做一团,好在护卫们还算给力,招呼著小廝们护卫几辆马车。 金陵地面上不太平,这些护卫都是薛家商队的人,可以说是多次经歷过实战,所以眼下是有一战之力。 有一战之力,並不代表可以打贏,薛家队伍的混乱难以避免,尤其是受惊的马儿四下乱窜。 这其中就有薛蟠的马车,偏巧贾璉这廝也在车上。 “慢点……慢点儿……” 贾璉大声喊叫著,而跟他一辆车的薛蟠,此刻已是嚇得“啊啊”的大叫。 马车原有的车夫,因过於紧张已被甩下车去,贾璉想控制马车又被薛蟠添乱,马车竟是朝官道上狂奔而去,最终被两名匪徒给拦了下来。 这俩人掀开马车帘子,一看里面二人的衣著,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公子哥儿,算得上是很肥的肉票儿。 正当他们想著再加把劲,把那几辆马车全部拿下,却有人大喊“官兵来了”。 这里毕竟是官道,有官兵过境很正常,王铁等人即便还没看到人,但立马起了撤离之意。 加之贾家僕役眾多,如今虽已倒下了六七个,但短时间根本拿不下。 最关键的是,王铁一方也有三四人带了伤,拿了肉票见好就收最合理。 王铁大喊招呼了一声,隨即一眾贼人立马撤下,將贾璉和薛蟠二人捆好放在马上,然后便下了官道往小路上去了。 官道上確实有官兵,他们一行带著俩人著实扎眼了些,所以先走小路再找大路最好。 薛家眾人无人敢前追,最终还是宝釵提高赏格,以赏银一百两请得两名护院骑马跟上。 而刚才那声“官兵来了”,也是宝釵情急之下命人喊的。 宝釵此刻惊魂未定,而她同车的母亲已是涕泗横流,一个劲儿自责不该张罗驱邪这些事,否则儿子也不会落入贼人手中。 所以此刻,宝釵不仅要思索对策,还要安抚自己这位母亲。 而薛家的眾人,则是围在她母女马车周围,同样也是惶恐不安的表情。 “你们都想想,如何能把你们大爷救回来,只要办法可行……太太不会吝惜赏赐!” 一人计短十人计长,宝釵不觉得自己总比別人聪明,所以此刻便向其他人徵求办法。 於是眾人议论起来,说各种办法的都有。 其中有人只是提出去报官,宝釵不但採纳还当场许诺二十两赏银,同时安排此人立刻回应天报官去。 这一手徙木立信的办法,果真极大调动了僕役们积极性,然后他们思考便更认真了。 “姑娘,或有一人……可立时救得大爷!” 说话的是刘三,他是薛蟠的长隨之一,刚才也是他跟郑阳打的照面。 因其见过郑阳杀人,所以料定此人可以打贏贼寇,最关键是这位应该还未走远。 但刘三只是喊了一句,又觉得促成此事太难,於是这廝又坐了回去。 “谁说的可救出大爷?”鶯儿来到眾人之间,面带急色询问道。 虽然刘三躲在人群中,可当眾人目光聚集到他身上,他便只能站了出来。 “鶯儿姐姐,我是胡说的……刚才……” 听到刘三是“胡说”,鶯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是胡说八道的时候吗? 正当鶯儿要骂时,马车內传出了宝釵的声音:“既然有法子,不如先说出来,说错了也不怪你。” 刚才与下人们的交流,宝釵全都是由身边丫头参与,这是她第一次对外开口。 “回姑娘的话,小的刚才想的是,或可……或可请那个锦衣卫出手,他便能將大爷救下来。” 宝釵反问:“贼人有十来个,你们这么多人都不敌,他就能打得过?” 对这个问题,刘三毫不怀疑,只听他篤定道:“这人凶猛得很,只怕再来十几个,也是不在话下。” 谁知宝釵道:“那好,你去把他请来!” “我?”听了宝釵的吩咐,刘三只觉得腿在打颤。 “此去给你五十两,把他请来再赏你五十两。” 这就是一百两银子,刘三心中犹豫变少了些,隨即他又开口:“可是……” 没等他说完,宝釵便道:“只需你把他请来,其他事我跟他说。” 第46章 宝釵:听说你功夫不错 再说郑阳,坐在马背上缓缓而行的他,看著周遭原野便想到了前世大鏢客里的场景。 握住腰间佩刀,郑阳不免笑道:“以我现在的实力,怕是三个圈都满了,相当於全图无敌了吧。” 当然,这也是他戏謔的想法,之前遇袭受伤的情形,让他不会轻视任何人。 嘴里哼著歌,任凭马儿徐徐往前,郑阳又想到了英莲,暗道今晚或可安慰她一番,毕竟俩人这么久没见面了。 这之后,郑阳又想到了京城的家人,身体本能让他无法无视他们。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却听到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然后他还听到“上差留步”的喊话声。 这里能称上差的仅有自己一人,是来找我的……郑阳神色微动,而后回头望了去。 却见来人青衣小帽,一看他就知道是刚才那大户人家,却不知眼下找自己所为何事。 “上差留步,留步……” 刘三拉住韁绳,而后来到郑阳面前,极为恭敬抱拳行礼,此刻他其实有些害怕。 “你认识我?” “知……知道!” “如何得知?”郑阳又问。 “前些日子在应天城东鸡毛巷,小人遇见过上差杀贼!” 当天夜里,看到郑阳杀人的人不算少,这人既如此说八成就是真的。 “你找我有事?”郑阳又问。 刘三连忙答道:“是我们家姑娘,找上差有事!” “你们家姑娘?”郑阳很是诧异。 到目前他唯一接触的大家闺秀,也就林家那位林姑娘,而且是因为工作原因。 他这样的人,正常来说跟这些小姐不会有交集,那么这位姑娘找自己做什么? “你们家姑娘,你们是哪家?”郑阳面色不变问道。 “薛家,应天的薛家……” 当郑阳咂摸著这句话时,刘三接著说道:“就是外面传的,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 郑阳已经瞭然,那么所谓的薛家姑娘,很可能便是那十二釵的宝釵了? 之所以说是“可能”,是因为薛家这等大户分了很多房,也不一定就是大房的薛姑娘。 “所以,你们姑娘,找我何事?” “想请上差帮忙,出手救人……必有重礼相酬。” “救人?” 刘三硬著头皮答道:“我们家大爷被蟊贼掳了去,得知上差武艺天下难逢敌手,我家姑娘便想请上差出手相助。” 难怪刚才后方有喊叫声,原来是贼人出手抢劫……郑阳顿时瞭然。 对救人这种事郑阳兴趣不大,但对见见那薛家姑娘却不排斥,反正他也不赶时间。 “你们是薛家哪一房?”郑阳又问。 听到这个奇怪问题,刘三连忙答道:“我们是主家,也就是大房。” “好,带我去看看。” 跟著刘三折返时,郑阳心中又冒出奇怪想法,暗道这算不算是接了npc任务。 几分钟后,郑阳回到了凉亭位置,便看见了现场一片狼藉。 此刻他不免惊讶,这些人还真是胆子大,就不怕贼人再杀个回马枪。 “我们姑娘在那边儿!”刘三指了指马车。 见人是在马车里,郑阳便有些失望了,他毕竟只是来看稀奇的人,想来今日或是要无功而返了。 见郑阳驻马不前,刘三越发卑微道:“上差您请……” 郑阳平静道:“我既是上差,如今已专程折返,按理说该你家主人来迎才是。” “这……” “若尔等如此无礼,我也不奉陪了!”说完郑阳作势要走。 眼看一百两银子到手要飞,刘三见面说道:“上差且稍待,我去跟太太和姑娘稟告。” 见郑阳没有再走,刘三立马往回赶去,然后向鶯儿稟告了情况。 而在郑阳出现时,宝釵就已得到稟告,悄悄掀起帘子看到了他。 “说是上差,还不只是个校尉,我家请他已算礼遇,他这算什么……”薛王氏极为不满,抹著眼泪说道。 听到郑阳的要求,宝釵心中其实也很气恼,但也知眼下是有求於人,必须要以礼相待才行。 最关键的是,若那刘三所言不虚,这人是真有本事救下兄长,救回薛家这不靠谱的顶樑柱。 安抚母亲之后,宝釵便戴上了帷帽,而后在一眾丫头婆子簇拥著,向著不远处的郑阳走了去。 她这一手称得上是果决,周围一眾僕役虽深感诧异,却也感受到自家姑娘救兄长的决心,眼下连所谓闺誉都放一边了。 事实上,郑阳只是不想太被动,却没想到薛家如此主动。 远处马车上下来那人,虽还未能看清对方之样貌,但郑阳已能確定她身份。 虽被簇拥在人群中,虽然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可郑阳还是能清醒感觉到此女之不同。 而在宝釵视角,在她向郑阳靠近之时,对方的脸越发的清晰,只不过那缕淡漠之意有拒人於千里之外之感。 最终,宝釵在相隔七步处停下,此时她站在官道旁草地上,而郑阳坐在马背高高在上。 “你就是薛姑娘?” “正是小女子。” “你找我有事?”郑阳问了句废话。 “听闻上差功夫不错……” 顿了顿,宝釵努力让自己更镇定些,隨后接著说道:“所以想请上差帮忙,搭救我家兄长,事成定有厚报。” “厚报?如何厚报?”郑阳打量著宝釵。 见此人上鉤,宝釵平静道:“银子、宅子、良田……上差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还別说,郑阳確实挺缺钱,他在京城的家可过得不富裕。 隨即郑阳又问:“你愿出多少银子?” 只要谈钱就好说,宝釵心中大感安慰,此刻便想著如何谈判。 生怕郑阳狮子大开口,宝釵打算先压压价,便听她说道:“只要上差愿意出手,无论是否成事……我家愿出一千两,事情若成再有答谢一千两。” 这就是两千两啊……郑阳顿时被惊住。 按这个时代银子的购买力,二十两银子够五口之家滋润过一年,折算到现代至少十万块钱,换言之两千两起码就是一千万。 郑阳现在很缺钱,薛家竟出手如此阔绰,便让他实在控制不住贪念。 但是,最终郑阳冷静了下来,毕竟去跟人搏杀始终有风险,如果能不动手最好是不动手。 然而,就在他不语沉思之时,地上一物却引起他的注意,那是一个不知谁掉落的骨笛。 第47章 还吃,收你们来了! 郑阳翻身下马,而后走到了路边去,捡起了地上那枚骨笛。 骨头做的笛不太罕见,但其长短和制和之前所见近乎相同,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原本面对两千两银子,郑阳还在权衡要不要干,那么现在就无需再犹豫了。 至於宝釵此刻面带不解,不明白郑阳突然下马蹲地上做什么,心里还想著如何给他加价。 哪知下一刻,郑阳便站起身来,回头面带笑容道:“好……两千两,成交了!” 在这里又碰上这股贼人,郑阳感觉或许是冲自己来的,加之一路上他觉得有人跟踪,便又加深了他这念头。 赵雄让他別继续查这些,可现在人都盯上自己了,郑阳又岂能什么都不做。 何况这次,还能得两千两巨款,这让郑阳如何能不动心。 至於宝釵,此刻心里鬆了口气,甚至还感到无比庆幸。 为了救下兄长,她都做好了涨价五千到一万,却没想到就这样谈成了。 这时郑阳靠近了两步,平静问道:“那就两千两银子,你不会反悔吧!” 郑阳那里知道,此刻宝釵也怕他反悔,於是当即开口:“绝不反悔。” 隨即郑阳翻身上马,问道:“那好……他们往何处去的?走了又多久?” 宝釵隨即讲明了情况,还讲了家中护院跟了去,若他遇到可以联繫。 “你在此地不要动,我去买……我去把人找回来。” 说完这些,郑阳便打马到了小路,然后朝著北方一路疾驰。 从官道一直往北,最多十里就到长江边上,里面村落倒也不算少。 当下是土路,近两天又下过雨,所以地上马蹄印很清晰,郑阳只看地上痕跡就能追踪。 哪知他才走出五里,就看到迎面一骑飞奔而来,看其装束就知是薛家人。 郑阳连忙讲其拦住,与这人讲明情况之后,便让他给自己带路。 也是在赶路时,郑阳方才得知那帮贼人,如今就在前边江边等候,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渡江,已有人坐小舟到对岸去找船。 得知这些人的地址,郑阳顿时鬆了口气,他就怕这些王八蛋跑了。 大概十几分钟后,郑阳来到了所谓江边,这里有一个很小的村庄,庄子东侧的河滩上,果真有一个很迷你的小码头。 码头边虽有渔船,却运不了王铁一行,只因他们车马都有,这些东西价值不菲难以捨弃。 因今日一路追踪,王铁一行都没好好吃过饭,此刻他们正在小码头上用餐。 刚才抢劫他们蒙面带刀,眼下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看著就跟普通商贩差不多,所以周遭百姓也没去过问。 这年头,少跟外面人接触,是保证安全的重要秘诀,村子里的人都很安分。 当郑阳赶到附近时,找到了薛家另一名护院,方知人对岸已经来过人了,且双方应该是谈好了价钱。 换言之,对岸的大船隨时都可能过来,所以留给郑阳动手的时间並不太多。 薛家两个护院很著急,他们可不觉得郑阳这毛头小子,会有办法能解决眼下麻烦。 “所以你有什么计划?” 听到薛家护院的问话,郑阳抽出佩刀看了看刀锋,隨后笑著说道:“分三步,第一我杀过去,然后我救下人,最后咱们回去。” 老实说,他这番话確实太狂妄了些,听得薛家两护院惊愕不已,隨即心中便生起了些怒意。 他们是正经在问,哪知这年轻人竟如此戏弄他二人。 但没等他俩出言挖苦,这边郑阳便已往前方潜行,还真就一点儿技巧不用全靠实力。 “一会儿看他怎么死!” “唉,也不知太太怎么想的,派了这么个人来添乱。” “他们孤儿寡母,眼下失了分寸,做出这些倒也不稀奇。” “可惜了这份家业,若薛家大爷不在,也不知会便宜了谁!” 眾人说话之时,这边郑阳已潜行至一处灌木边,此地距王铁几人已不足十米。 此刻郑阳拿出了短刀,瞄向了临近放哨的那人,然后他摸到了那人面前,做好了一击必杀的准备。 这里是片开阔地,这是他唯一能暗杀的人,其余人只能靠硬砍才行。 事实上,要暗杀这名放哨的贼人也不是容易事,毕竟人家眼睛会看耳朵能听。 郑阳只能选择试一试,於是他学著游戏里的操作,捡了个石头扔到了临近位置。 发出的动静若引不来那人,那他就只能正面强攻了。 他看了一下,对面几个受了伤的人,完好的也就七八个人,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好在那人动了,然后来到了灌木一侧,郑阳很是轻柔走到此人身后,起身麻溜的拧断了对方脖子。 解决了这一人,对郑阳来说难度胜算又多一成,如今怕是有二十成了。 接下来,偷偷摸摸没有必要,於是郑阳竟直接走出灌木,大摇大摆出现在王铁几人面前。 有时事情就是这般奇妙,郑阳大摇大摆出现没让这些人警觉,甚至直接把他当成了放哨的同伴,一个个竟只顾著吃东西和閒聊。 郑阳顿时有些气急,隨和抽出佩刀学著某位更猛的人,喊话道:“还吃?收你们来了!” 听到这张狂的话,王铁眾人或拿著饼或端著杯,一脸懵逼的看向了郑阳这边。 至於郑阳,则是迅疾提刀冲了过去,这一场面犹如猛虎入羊群。 王铁反应最快,但却不是出手迎战,而是急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將一眾兄弟护在了身前。 而他的兄弟们,只在交手第一个时间,就被郑阳直接斩杀二人,隨他们身首异处的还有其钢刀。 接著郑阳又攻向其他人,这些人虽是合力迎战郑阳,但无论力量、速度还是刀法,都比郑阳差了了许多。 所以结果就是,贼人们一个个的倒下,而且死人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然,郑阳並不是杀人狂,他其实更想要抓活口,所以儘可能伤人而不要命。 可最后的结果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这些贼人確实没当场死,此刻彻骨之痛让他们哀嚎不断,看起来反倒比死了更惨。 远处,薛家的两名护院看得都呆了,郑阳大杀四方的凶猛场景,將是他二人永生难忘的场景。 此刻他二人很后悔,刚才对郑阳说话太大声了! 第48章 贾璉的尊重 打架这种事,如果实力相差太大,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打到最后,把所有人都过了一遍,郑阳方才可以確定,仅王铁和另外两人一算得三等好手,其他的全是不入流的垃圾。 当然,郑阳眼中的所谓垃圾,在外面也是所谓的练家子,打三五个普通人不成问题。 看著已经倒地,但还身体齐全的王铁,郑阳感恩著前身的馈赠。 “你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你不得好死!” 郑阳走到王铁面前,从一侧散落的包袱中,郑阳取出了一套乾净衣服,然后用来擦乾刀上血跡。 此刻郑阳还注意到,刀身一侧还有些骨头渣子,於是他又拿衣服擦了一下。 收刀入鞘,徐徐走向王铁,郑阳平静答道:“我承认,刚才力气大了些,把他们都弄疼了。” 除了最倒霉的几人,王铁手下多数人都有命在,只不过要么断手要么断脚,此刻全都躺在地上哀嚎,严格来说还真就是被弄疼了。 王铁此刻是绝望的,所以他只能用吼叫掩盖惊恐,便听他怒吼道:“有本事你杀了我,老子不怕你。” 在他癲狂之际,郑阳已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顺手就甩了一巴掌,同时说道:“你能不能有点儿素质?吵到別人了怎么办?” 事实上,刚才这边拼杀的情况,已惊动了旁边渔村百姓,此刻已有人躲在远处张望。 从王铁身上扯下一枚骨笛,郑阳问道:“说说吧……你们是什么人?” 见此变故王铁大惊,但他立马又稳住心神,强忍著疼痛答道:“是要杀你的人。 王铁话才答完,然后又挨了一巴掌,这次他被打落了两颗牙齿,哀嚎时牙齿顺著飞了出来。 “我跟你说正事,你跟我东拉西扯,別跟我兜圈子……你说实话我饶你一命。” 说完这句,郑阳又开口道:“你们是谁的人?为何要跟踪我?” 第二个问题是郑阳的猜测,他不能肯定这些人是跟踪他,所以出出言诈这些人。 自己一行目的被发现,这让王铁更是惊讶,此刻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是猎人还是猎物了。 见王铁这般发言,郑阳即便可以確认,这些人真就是来追他。 “说话!” 郑阳加重了语气,此刻用刀鞘摁向王铁脛骨,疼得后者又是连连哀嚎。 “只要你说实话,我自会饶你一命,何必多受这等皮肉之苦!” 说完这话,郑阳又看向了其他人,语气冷厉道:“你们若想活命,只要老实交代即可,你们的家人……可都等著你们回家团聚。” 几息之后,周围便有人喊道:“官爷,是王铁让我们来干一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接著又有人喊道:“他是扬州盐帮的人,我们不是……我们只为了得些好处。” 为了活命,这些人把锅全往王铁身上推,气得后者此刻差点儿吐血。 杀郑阳为兄弟们报仇,明明是大傢伙儿一起商议的事,后期主要是这些人推动,现在责任却推到了自己身上…… “你们这些王八蛋,你们不讲义气……老子没你们这种兄弟!” 骂了一句王铁还觉不解气,接著又骂道:“狗东西,你们不得好死,乱说话你们家人也得死。” 最后一句似乎起到了作用,现场很快就安静下来,除了哀嚎声便再无人说话。 “扬州盐帮……” 这是他近期所得最重要线索,所以接下来是问扬州盐帮具体情况。 “说说吧,你们盐帮当家的是谁?又为何要来跟踪杀我?此前应天府城外袭击,是否也跟你们有关係?” 王铁冷眼瞪著郑阳,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郑阳怕已经死了好几遍。 “怎么,不高兴了?再不说话,你这条腿也保不住了!”郑阳依旧漫不经心道,此情此景让他有猫鼠游戏的快乐。 只不过,不是谁都愿意当那只老鼠,当郑阳转头逼问其他人时,王铁竟抽出腰间匕首,直接往自己喉咙割了去。 郑阳听到动静回头看时,就看到王铁已经划破喉咙,鲜血汹涌而出已是神仙难救。 听著王铁“咯呲咯呲”的声音,郑阳无奈的嘆了口气,然后找向了其他还活著的几人。 全程,他都没去看一旁的贾璉和薛蟠,倒是这俩人全程近距离见证了,那手脚乱飞鲜血如注的场景。 薛蟠原本就有心理阴影,眼下又来这么一次,直接便让他大脑宕机,最终晕倒了在了现场。 贾璉要稍微好些,此刻也是满头冷汗,差点儿尿了裤子。 当郑阳逼问其他人时,確认安全的薛家两名护院,赶了过来开始给两位小爷鬆绑。 “我没事,你们先扶薛兄弟。” 贾璉要逞强,两个护卫刚鬆了他,这廝差点儿就没站稳。 “说不说……说不说……” 郑阳的逼问还在继续,只不过他也只拷问到扬州盐帮,关於王铁及盐帮的具体信息却无更多。 盐帮是个很笼统的概念,里面鱼龙混杂势力眾多,准確的说是个帮派联盟,王铁到底听命於谁难以確定。 既然问不出来东西,那么郑阳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便是如何处置这些匪徒。 这些人或是断手断脚,而且眼下在急剧失血,在他逼问过程中已有三人休克昏迷,另外四人也已是气息奄奄。 救人?这种伤势即便止了血,不及时输血已是死路一条,何况现在什么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这些本就是些杀人越货的匪徒,救他们简直可以等同作恶。 “诸位,下辈子……做个好人吧!”郑阳感嘆道。 他话音才落下,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在下贾璉,多谢上差搭救之恩!” 徐徐转过身来,一个古装大帅哥映入郑阳眼帘,此刻贾璉正作揖向他行礼。 他就是贾璉?荣国府的贾璉,那贾宝玉的堂兄? 看了眼贾璉,郑阳又看向了薛蟠,后者的样貌他还是记得。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贾公子不必客气!” 这位是荣国府贾家的嫡长孙,和他结交往后回了京或有助益,所以郑阳说话还算客气。 如果郑阳只是普通校尉,贾璉会感激却很难会尊重,毕竟双方身份差距极大,当然他也不会主动去招惹。 但是,郑阳方才表现出的实力,他的理智判定眼前这人必须尊重。 第49章 再见英莲 郑阳武艺超群,甚至称得上是非人,这样的人如果得罪了,睡觉肯定很难安稳。 所以,跟这样的人即便做不了朋友,也绝不能令其成为敌人。 好在世上,如郑阳这般凶猛的人凤毛麟角,不然这世道早就乱作一团,成了武夫隨意屠戮的天下了。 组织好语言后,贾璉挤出笑容道:“上差太客气了,如今你救我一命,在下极为感激不尽。” “若上差不嫌弃,你我就算是朋友,回京后在下必有厚报。” 贾璉这些话让郑阳很舒服,暗道这些权贵子弟倒也不全是草包,至少贾璉就把“礼贤下士”演绎得很好。 花花轿子眾人抬,人家既然都示好了,郑阳自会投桃报李。 隨后他便开口:“贾公子客气了,在下出身寒微,岂敢与公府嫡嗣做朋友。” “誒,英雄不问出处,朋友就是朋友嘛!” 贾璉这番话说得有水平,郑阳笑了笑算是认同下来。 隨后二人又分別告知了姓名,最终依照年龄大小约为了兄弟,至於这份兄弟之情有多深,那就是很难说得清的事了。 在他们说话时,现场匪徒们陆续嗝屁。 郑阳不想沾染麻烦,尤其是来自赵雄的麻烦,所以他便让薛家的人处理尸体,无论报官还是怎样都由薛家来办。 而如今的应天知府,便是贾家出了力使其復出的贾雨村,贾璉本人在此应该能轻鬆处理此事。 再说宝釵这边,她在马车內焦虑等待半个时辰后,终於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回来了?” 马车外是鶯儿,她爬上车辕望向远处,隨后便兴奋道:“姑娘,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谁回来了?都回来了?”宝釵急切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而在她身边坐著的薛王氏,此刻也是满脸希冀望著外面,同时心中又有强烈担忧,生怕自己宝贝儿子回不来。 “都回来了,大爷回来了,璉二爷也回来了。”鶯儿笑著稟告,显然是为自家姑娘高兴。 没等宝釵说话,车內薛王氏已念起“菩萨保佑”之类的话,便让宝釵很是无奈。 “母亲,那位上差把兄长救回来了,咱们怕是要亲自答谢。” 宝釵这话绝对不过分,毕竟薛蟠是薛家的继承人,没了他薛家大房也就断了,郑阳把人救回来绝对是大恩。 “是……是该感激人家!”薛王氏应下。 只要儿子救回来了,对薛王氏来说怎么都行。 为儘快见到失而復得的儿子,薛王氏直接起身往马车外去了,隨后宝釵便跟了出去。 她二人戴上了帷帽,用以隔绝外男窥看,僕役们主动转身迴避,仅有一眾婆子丫头跟在左右。 很快郑阳一行返回,杀了十来人他跟没事人一样,仿佛真的是去买了橘子。 “多谢上差,多谢上差!”薛王氏连连致谢。 说完这话,她就冲向了儿子,此刻薛蟠已经醒过来,被两名护院扶下了马车。 几个丫头连忙跟了上去,从护院手中接过了薛蟠,然后薛王氏便又哭诉起来,然后吩咐人把儿子送回车上歇息。 现场混乱之时,宝釵却来到郑阳跟前,很是郑重致谢道:“多谢上差!” “薛姑娘,咱们说话的事,你可別忘了!” 宝釵笑了笑,隨后答道:“上差放心,酬金绝不会少,只等我们回家,便给您送去。” “银子太重了,你给我换成金子吧?如何?” 现如今金银兑换是一比十,两千两银子就是二百两黄金,现如今一斤等於十六两,也就是十二斤半的样子。 银子兑换成黄金,携带起来就方便得多。 两千两银子確实不好携带,所以宝釵想的是用银票支付,却没想到郑阳会有这般“奇葩”要求。 郑阳当然知道有银票,可当下银票兑换不太方便,其中手续麻烦得很。 尤其他这样的低收入人群,拿著大额银票去兑换,钱庄很难信他拿的是真东西,要么就是坑蒙拐骗来的。 宝釵暂时没想到这一层,因为她不了解普通人的生活。 “当然可以!” 应下之后,宝釵又问道:“却不知过两日,如何转交上差。” 郑阳笑著说道:“我在金陵百户所,你只管派人来就是。” “好!” 在与宝釵说话时,郑阳一直都盯著这丫头,想要看清其面纱下的容貌。 虽然看不太真切,但也看了个大概,暗嘆確为不可多得的美人。 “告辞了!”郑阳拱手行礼。 宝釵微微低头,算是回应了郑阳的礼,一旁的贾璉也拱手回礼。 待郑阳离开后,宝釵便问了贾璉相关情况,这时她才知道郑阳姓名。 隨后,宝釵又去了兄长马车,此刻这位的癲病似乎好了些,至少不再咋咋呼呼胡来了。 又在原地耽搁了一阵,薛家请的官兵也到了,然后便由贾璉留下料理后事,宝釵答谢后便与母亲一道启程返回应天。 贾璉原想著今日启程回京,摊上这事儿便暂时走不了了,於是只能先派了小廝回京报信。 再说郑阳,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回到了应天府城,然后径直赶往金陵百户所。 他是专门送公函回来,所以验完腰牌进了衙门,便直接往文书房赶了去。 所谓文书房,其实就是百户所的直接机构,所有文书、情报、公函、档案,及受管制的武器和甲冑,全部都存在此地统一保管。 文书房由一名小旗官统领,郑阳来的时候这人不在,於是只能交给当值的校尉。 东西交了签字之后,郑阳总算了结了差事,然后他便往百户所东侧院落,英莲这丫头如今就住此处。 自郑阳一行离开后,院落里基本都是空著,仅英莲一人在此常住。 老实说,她这样的美人很难不受人关注,可因为郑阳如今凶名在外,倒也没人真打英莲的主意。 加之英莲平时深居简出,所以今日倒也无甚事端。 只不过,住在锦衣卫百户所这等地方,且周围来往全都是些男人,这事儿对英莲本身也是一种煎熬。 所以,她每天都在盼望著郑阳回来,甚至於有时候都出现了幻觉。 坐在八仙桌前,英莲双手撑著俏脸,神色鬱郁盯著前方发呆。 咚咚咚……外面响起敲门声。 接著有声音在外响起:“英莲在么?” 听到声音,英莲先是一愣,隨后摇头道:“我又胡思乱想了,哪有什么人来。” 第50章 对宝釵的好感 “英莲?我回来了,难道你不开门?” 郑阳声音又响亮了些,英莲听了先是一愣,最终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提著裙摆便往门口跑了去。 这丫头警惕性强得很,即便知道外面是郑阳,临到门口还是趴在门上,轻声询问道:“你是谁?” “郑安来找朵朵! 郑安和朵朵,这是她俩才知道的暗號,英莲顿时喜出望外,抽开门栓便將门打开了。 “郑爷,你可算回来了!”英莲欣喜无比。 跑到郑阳面前,英莲很自然的拉起郑阳衣摆,然后便牵著他往房间里走。 “郑爷,你怎么回来了?” 待郑阳进了屋子,英莲先是给他倒茶,递到他手中后又拿起小笤帚,替郑阳拍打起身上尘土。 待郑阳喝完了茶,解下腰间佩刀之时,英莲顺手就接了过去,然后放在了屋中八仙桌上。 站到郑阳身后,英莲一边替他按著肩,一边问道:“郑爷,你这次回来还走么?” 英莲的体贴让郑阳留恋,可面对她的问题却只能说实话。 “要走!” 听到这两个字,英莲手上动作慢了两拍,隨后恢復便又问道:“那郑爷这次回来,要待几天!” “兴许两三天吧!”郑阳並不確定答道。 隨后郑阳將英莲拉入怀中,一边替她检查著身体,一边问道:“这些天,你一个人过得可好?可有人欺负了你?” “在此住著倒也清净,也没人来欺负我,只是怪孤单的!” 凑到英莲脖颈间,郑阳又问道:“可有想我?” 他二人眼下如此亲密,英莲早已经红了脸,此刻又听到这般露骨问话,她便低著头往郑阳怀里钻。 柔情蜜意骄阳似火,郑阳抱著英莲转移了阵地,然后便是如胶似漆的缠绵。 一个时辰后,郑阳从床上起身,然后便出门去寻热水,確实要与英莲擦洗身子。 至於英莲,在郑阳出门后她也穿好了衣服,心里是既羞涩又满足且甜蜜,以至於脸上掛满了笑容。 大概两刻之后,郑阳提了一大桶热水,然后便与英莲关上门,一同在角落里擦洗起来,期间二人又是一阵你儂我儂。 然而英莲却不知道,自己一颗心全装著的郑阳,此刻处於贤者状態想的却是黛玉,还有那似见非见过的宝釵。 穿越来了红楼世界,郑阳自然而然的覬覦著金釵,这不仅仅是好色的事,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感。 当然,这並不影响郑阳对英莲的情感,他会对这可爱的丫头负责到底。 二人穿好了衣服,郑阳便让英莲在屋里等著,他自己则是去了外面买酒菜。 今晚返回自当庆贺,加之今日又得了一笔巨款,郑阳当然不会亏待了自己。 撇开薛家要给的钱,如今郑阳身上有十几两银子,另外英莲处还有三十五两,只凭这些也算是一笔小巨款了。 当下大多数人家,別说拿出这五十两银子,能拿出五两现银便已属殷实人家。 很快郑阳买回酒菜,便与英莲一起吃喝起来,期间二人分享了近日发生的事,当然郑阳只说了该说的事。 吃完之后,郑阳又带英莲出去转了转,待天黑时二人便早早的睡了。 次日一早,郑阳起身后便开始练武,这是前身坚持不懈的习惯,反倒郑阳穿越后没怎么坚持。 他如今是最底层的校尉,於他而言武艺是安身立命的东西,如今有閒暇自然要加倍的练习。 练武、吃饭、逗英莲……郑阳的生活很美好。 这样的安逸生活,甚至会让他感到恍惚,昨日拼杀的场景就像是梦一般。 当然,除了感受美好,郑阳还在等薛家的酬金,他確实很需要这笔钱,无论前世今世他都穷怕了。 在百户所待了一天,郑阳也得了个新消息,那位侯百户在他回来前一天,离开了应天去了通州。 相比於扬州,通州距离应天更远,能让侯俊这位百户亲自去,显然又有什么事发生。 当然,这些对郑阳来说不重要,他只关心自己的黄金什么时候到。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在郑阳回应天的第三天,也就是五月初四这天,薛家人终於找到了百户所。 来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薛蟠那位亲隨刘三,带著七八人专程来给他送东西。 他们交接是在一处客栈包间,如此方可確保不会被人瞧见,这种大额交易自然谨慎些好。 房间內,只有郑阳和刘三两人,其余人都在外面等著。 刘三捧出木箱放到桌上,箱子表面刻有漂亮图画,只是这东西就价值不菲。 在郑阳注视下,刘三拿出钥匙打开了箱子,里面那些金灿灿的玩意儿,很容易吸引了郑阳的目光。 “上差,一共黄金二百两,共二十锭……每锭是十两。” 从箱中拿出沉甸甸的金锭,郑阳看向刘三问道:“你小子不会给我掉了包,亦或者是吃了回扣吧!” 听到这话刘三大惊,顿时跪在地上磕头道:“上差,小人岂敢……岂敢拿您老人家的钱。” 又拿出几枚金锭查看,郑阳徐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薛家什么身份?” 战战兢兢,刘三答道:“小人刘三,原是蟠大爷的亲隨,昨日升了府里的管事。” 没看出什么端倪,郑阳將金锭放回箱內,將箱子盖好后说道:“好,如果东西有假,我就找你。” 此刻刘三心里无比难受,找自己算个什么事情,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郑阳又问道:“箱子里的东西,还有谁知道?” 刘三答道:“尊我们家姑娘的示下,箱子里的东西小人接手,后並未告知其他人。” “你们姑娘的示下?”郑阳诧异。 “我们家姑娘吩咐说,如此財物不可显露人前,否则或会为上差招惹麻烦。” 听了这话,郑阳点了点头,心中对宝釵多了几分好感。 既然吩咐刘三保密,那么在刘三之前的交接,必然也是儘可能的保密,所以此时知情者不会多。 提起箱子,郑阳笑著说道:“替我答谢你们家姑娘!” “是……小的一定把话传到。” 隨后郑阳离开,这刘三擦了擦额头汗水,才出门带著一帮小廝返回。 郑阳没著急回百户所,而是到了城南的集市上,转悠半个时辰后,买了个质量做工一般的旧木箱,之后才返回百户所。 第51章 梁上君子 房间內,英莲迎回了郑阳,却见到他提著两个箱子。 “郑爷,你买的什么?” 提起薛家那精致木箱,郑阳递给英莲说道:“给你买的衣服!” “啊?” 接过箱子,英莲极为兴奋放到桌上,紧接著在郑阳示意下,她满是欣喜將箱子打开。 里面是两套衣裙,料子是极好的锦布,花了郑阳差不十两银子。 他自然可以买更好衣服,但以英莲如今身份,穿太好倒显得招摇,这道理对郑阳也適用。 见英莲试著衣服尺寸,郑阳坐在凳子上便问她:“怎么样?若是觉得不好看,下午我带你去重选。” “已经是极好了,我还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答话之时,英莲看向郑阳,问道:“郑爷没给自己买衣服?” 接著她看向那半旧的箱子,问道:“莫非那个箱子,装的是郑爷的新衣?” “不……那里面装的,是一箱金子!” “哦……啊?” 英莲惊了,隨后她继续试著衣服,嘴里嘟囔道:“郑爷就会骗人,哪里来的一箱金子。” “不信你看!”郑阳打开了旧木箱。 英莲回过头,便看见那旧木箱中,果真放著一锭锭金子。 一时间,英莲感觉手里的新衣服不香了,接著她就跑到了郑阳跟前。 黄金难得一见,眼下这么多的金子,想见到是很难得的事情,至少英莲从来没见过。 她其实想伸手摸摸,但又怕郑阳觉得自己没规矩,所以站在箱子前反倒拘谨得很。 哪知在她侷促之时,郑阳直接拿起一锭金子,很自然的塞进英莲手中。 “摸摸看,沾沾財运!” “啊……” 金子到了手中,英莲方才醒悟,然后更是显得措手不及。 这一锭金子有十两,差不多是一百两银子,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即使拐子把她以“瘦马”卖掉,也是不值这锭金子的价格。 摩挲著手中金锭,英莲只是看了一阵,然后就放回了木头箱中。 郑阳重新拿起金锭,递给英莲半开玩笑道:“拿回来做什么,这锭就送给你了,算答谢你救我的大恩。” 这算是一种试探,但若英莲真的收下,郑阳也不会吝惜这锭金子,因为英莲確实於他有大恩。 英莲先是愣了下,隨即往后退了一步,一边拿起自己的新衣,一边说道:“金子太贵重了,我岂能有此贪心。” “郑爷说我救过你,可郑爷不也救过我,且还是多次救我,如今又对我这般好……郑爷的恩情我又如何报答?” 一边叠好衣服,英莲接著说道:“唯求尽心侍奉,报得郑爷恩情之万一,我便心满意足了。” 英莲的这番话,老实说让郑阳心感羞愧,人家一片赤诚之心他却试探,反倒显得有些像小人。 訥訥收回金锭,郑阳將其放入箱中,隨后起身说道:“你如此说了,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我外面奔走携带不方便,这些东西……就由你帮我收著!” 原本英莲心里不舒服,可听了郑阳这番话,她心中鬱气消散了。 这么多金子全交自己保管,英莲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於是也懊恼刚才是自己多心了。 这时郑阳自顾倒了杯茶,接著说道:“找个地方,把这东西搁好吧!” 英莲先是收好了衣服,然后才转身去取旧木箱,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后,最终选择放在了床下。 看著英莲行动,郑阳却突然说道:“放这地方,怕是不太安全。” 听得此言,英莲遂点头:“是不太安全,可还能放哪里去?” 郑阳皱眉思索起来,他在应天无亲无故的,也確实没有合適地方存放。 在郑阳深思之时,却听英莲问道:“郑爷,您这金子是从何处得来?” 这个问题英莲很好奇,愣是憋到了现在才问,当然她也是怕郑阳多心。 但此时郑阳顿时跳起,將英莲横抱起来大笑道:“自然是从何处得来,便放回何处为妙!” 英莲不解其意,郑阳便向她简单讲述了情况,隨后便提著木箱出去了。 城北,薛家,內宅。 看望了兄长的病情,宝釵返回了闺房,又到书房里落座,书桌上已摆好一份帐册。 一般看帐册时,她都会屏退外人,所以才会有此独处之时。 父亲早逝,兄长不靠谱,薛家如今大小事务,基本是她和薛王氏打理,所以宝釵平日里要看帐。 如今盗匪横行,生意本来就不好做,对妇道人家来说更是如此。 所以没翻两页,宝釵便扶额嘆息起来,这一刻的她显得脆弱。 哪知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房樑上传来:“薛姑娘,冒昧打扰,还请恕罪。” 宝釵顿时大惊,隨即从凳子上起身,便要呼喊外面侍女。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这道声音非常熟悉,最关键是话里並无恶意。 隨即她抬起头,便看到了房梁之上,有一人抱著箱子坐在上面,正是前两天才见过的郑阳。 而这,也是郑阳头一次见宝釵真容。 这姑娘看起来很润……郑阳给出了客观评价。 “你?”宝釵捂住惊讶道。 这时外面听到动静,便有丫头询问情况,宝釵虽想喊人进来,可却知道无论多少人来,郑阳若要行凶都得枉死。 所以她直接说了没事,心里祈祷著郑阳不要胡来。 从房樑上下来,郑阳面带和煦笑容,他这样的顶尖高手,悄悄潜入薛家確实不难,反倒精准找到宝釵住处麻烦些。 將旧木箱放到了书桌上,同时说道:“薛姑娘,这东西我不便携带,所以想寄存在你这里,不知可否?” 虽然郑阳一本正经在请求,却让宝釵心中无比愤怒,只因这人行事太过於粗鲁。 这內宅闺房岂是外男能进?看他这毫不在意的样子,他难道没一点儿廉耻之心? 宝釵虽是狂怒,但面上却淡定得很,毕竟好女不吃眼前亏。 武夫当真无礼,简直不可理喻…… 心中最后吐槽了一句,宝釵平淡答道:“上差是我家的恩人,如此小忙我们该帮。” “多谢了!”郑阳抱拳行礼。 “在下告辞了!” 郑阳不好多待,言罢便又爬上了房梁,然后高处的通风窗户出去,消失在了宝釵的视线中。 如此,宝釵方才鬆了口气,今日之事只要不被外人得知,她就可以当成不知情。 只是这府里的戒备,在宝釵看来该整飭一番了,否则往后说不定什么蟊贼都能进了。 转眼来到次日,也就是五月初五。 从扬州到应天,往返也就四天而已,可如今他已待了五天。 虽然说不著急回去,可在这里耽搁太久,貌似也有些说不过去。 於是当天中午,在与英莲又一番缠绵后,郑阳便准备要启程回扬州去了。 院子里,英莲眼含泪光,虽有不舍却未道出。 郑阳都已走到门口,回头见她泪眼汪汪的模样,便又转身返回了英莲面前。 伸手將她眼角泪珠擦去,郑阳笑著说道:“你別伤心了,安心在此待著,等我回来便是。” 这话郑阳已经说过,而且还不止一次,但此刻却让英莲更伤心了,可见英莲却很依赖他。 又是一阵安抚后,郑阳方下定决心离去,英莲只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在门口站了足有半个时辰,英莲方擦去泪水返回屋中。 再说郑阳,他在返迴路上极为警惕,只因近期总是被跟踪被袭击。 事实上,包括昨天藏金子也是,一路上他都极为小心,以杜绝被人追踪的可能。 五月初六的下午,郑阳安全返回扬州,来到盐院向赵雄復了命。 第52章 林如海的业务能力 这几天郑阳不在,让赵雄耳根子安静了几天。 不但如此,相关证据也准备得更充分了,已到了跟林如海摊牌的时候。 “明天要开堂,你跟著一起去吧!” “是!”郑阳直接领命,一句別的都不多说。 其实赵雄不太愿用郑阳,但如今他的人手实在太少,还得撒一部分出去搜集盐商罪证,所以只能让郑阳干些力气活儿。 至於什么不叫力气活儿?那自然是查帐和暗访这些事,除了郑阳其他人都干过。 且说郑阳离开房间后,回到屋时他的“室友”刘虎也在。 二人聊过之后郑阳才知,京里来的人已没几个留在盐院,这两日全被赵雄撒了出去,明天刘虎也会去各地盐场秘查。 与刘虎简单聊了几句,郑阳便躺床上睡下了,思索著明天开堂的情形。 但是他没有想太多,因为他知道想多了没好处,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次日一早,郑阳起了身,囫圇用过早饭后,他便被陈遥这廝叫了过去。 “你没去外面查访?”郑阳有些好奇。 “快別说了,谁愿意留在这儿……干这烫手的活儿啊!” “烫手的活儿?”郑阳面带异色。 “若是不烫手,那些个人都想著往外跑?” “这倒也是。” 见郑阳吃下最后一口馒头,陈遥方说道:“走吧,咱们去把盐院正堂布置好,一会儿赵千户要在此地审问林海。” 即使已知林海就是林如海,可听到林海这个大名,还是让郑阳有些陌生。 二人一路去了大堂,这里外围已有两名校尉值守,只不过他们是金陵百户所的人,一会儿不会直接参与审案。 除了他们两人,堂內还有一位书吏,一会儿將记录问话过程。 所谓的布置,其实就是放置各类证据,包括物证、口供这一类东西,人证暂时却没出现在此。 在布置东西时,郑阳也看了证词相关內容,大致了解了证据之间的关係。 总结起来就是,亏空大多是林如海落下,他必须要为这件事负责。 待他二人准备好,没一会儿赵雄出现了,然后便吩咐郑阳和陈遥去带人。 他二人领命之后,便往盐院后方走了去,林家父女如今就住在后方宅院。 林家大门依旧被封闭,外面还是有校尉守著,以防备里面有人出去。 郑阳二人进了林家宅院,然后出现在了林如海面前,此刻这老头儿竟在书房写字。 “林大人,赵千户请你去一趟。” 说话的是陈遥,即便对面这人已到绝路,可人家毕竟曾为太上皇心腹,谁知道会不会有时来运转的可能,所以陈遥保持了基本的礼节。 陈遥说话之时,林如海却看向了郑阳,只因这廝欺负过女儿的恶徒,偏偏女儿还称他是“没那么坏的坏人”。 锦衣卫里面,怎么可能有好人,玉儿还是太年轻了……林如海无奈嘆道。 “都准备了什么刑具?也好让我有个准备。”林如海平静答道。 此时还能保持平静,不管他是不是装的,都已经很难得了。 “林大人,只要您好好交代,赵千户不会为难你。” “带路吧!”林如海起身道。 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郑阳一时间感到疑惑,分不清这是正气凛然的傲骨,还是愿赌服输的从容。 是个人物……郑阳心中如此点评。 他二人带著林如海出了书房,在他们离开时却不知厢房阁楼上,黛玉领著紫鹃目送了他们离去。 黛玉此刻担心得很,虽是焦急无比却毫无办法,一旁紫鹃只能悉心安慰她。 再说林如海被带入大堂,就看见了坐在高位上的赵雄,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看著堂下的林如海,赵雄放下手中茶杯,徐徐说道:“林大人,我不想弄得太难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林如海面不改色:“我虽是戴罪之身,却並未被革职,上諭也未明言我为钦犯,如今到案……依律可以坐著回话。” 赵雄冷笑了两声,他不想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於是便冲郑阳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到一旁搬了个凳子。 坐上凳子,林如海理了理衣袖,方开口道:“请千户大人指教!” “这些都是你贪墨的证据,里面所涉亏空达八十万两,你可以看看……然后再答我话。” 隨郑阳和陈遥抬来一张书案,上面摆放好了所有的证物,林如海便一一拿起来看。 这一看就是十几分钟,林如海便看向了赵雄。 “太上皇令你巡盐,你却监守自盗,致使亏空达百万两,而你一人……就涉及八十万两,你可有话要说?” “赵千户,你若是按旨依律审案,我才能回你的话。” 林如海这句话,让赵雄无法否定,谁敢说自己不依圣旨审问。 待赵雄应下,林如海方开始“质证”发言。 这一刻,他展示了自己精湛的业务能力,对所谓证据提到的每一条,都一一进行了有理有据的驳斥。 最终,所谓涉及到的八十万两亏空,竟被他直接推翻了一半还多。 赵雄脸色很不好看,但最终也无可奈何。 明发的上諭是让他按律审案,太上皇的秘旨又不可明示,便让他难以使用非常手段。 但好在,他並非已经一败涂地,林如海还有三十万两说不清,这也足够把他给办死了。 但这一事实,还是让赵雄头疼得很,因为剩下的七十万亏空,还得靠他逼盐商们补足。 而眼下他人手確实不够,好在几天前他就送了公函去京里,请求增派人手过来支援。 “林大人,姑且不论方才你所说的是真是假,那余下这三十万的帐目,你又怎么说?” 赵雄本以为林如海会慌张,哪知道这位依旧很平静。 “赵千户,这三十万的帐目,我不能说你最好也別问。” “放肆……你侵吞国帑,还敢如此猖狂,简直无法无天。”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不交代就能矇混过去?真是异想天开,愚蠢至极。” 任凭赵雄如何骂,林如海依旧云淡风轻,这更让赵雄怒火翻涌。 “你到底交不交代?”赵雄冷冷问道。 “我说了,我不能说,你也最好別查。” “故弄玄虚,给我用刑。”赵雄看向了郑阳。 他md怎么又是我…… 心里骂著,此时郑阳不敢怠慢,便从一旁拿来了夹棍,心中无奈给林如海夹上了。 “我等奉旨审案,这廝明言对抗,给我用刑!”为了给用刑找合理性,赵雄说出了这句话。 见郑阳还愣在原地,赵雄怒斥:“赶紧给我拉!” 第53章 扯上谁我就供出谁? 郑阳只得用力,夹棍瞬间被拉紧,林如海疼得惊叫出声。 虽然郑阳杀人如麻,可此时心中却觉得不忍,说起来也是挺搞笑。 但是,心中不忍是一回事,事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是另一回事,反正他手上的劲儿是越来越大。 林如海先是哀嚎了几声,之后却不知是如何作想,竟是咬牙没发出声音来,就这样直勾勾盯著赵雄。 “郑阳,你没吃饭?” 听到老赵呵骂声,郑阳心中顿时生出不满,但还是做出了加力的动作,可林如海还是双眼通红忍住没叫。 赵雄气得拍桌子,隨后他便吩咐郑阳退下,而后便让人去生火,顺道把烙铁也拿过来。 相比於上夹棍,烙铁可就厉害多了,也因此赵雄没提前准备,所以接下来要等一会儿。 上夹棍时林如海硬气得很,哪知郑阳才把东西拿开,他心神一松竟是晕了过去。 隨后赵雄命陈遥把人弄醒,后者端了一杯茶泼到了林如海脸上。 当朝探花、士林明星,眼下却落得这步田地,看起来確实显得悽惨。 “林海,你还不招?” “你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自己女儿考虑,好生招供圣上会从轻发落,顽固不化你全家都没好日子过。” 听到这些话,林如海缓缓抬起头来,声音略微有些嘶哑:“赵千户,我家数代列侯家资不菲,但我膝下无子也未续弦,家中也无生意,亦未曾买田置地……你说我这样的人,贪那么多银子去作甚?” 其实只道出第一点,林如海的话就很有说服力,一个没有儿子的人,確实不该有动力去贪银子,何况家中本来就很有钱。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雄可不理会这些,他甚至没听出林如海言外之意,此刻只一心想他认罪画押。 只听赵雄冷冷道:“別说这些废话了,钱都被你挪用了,还能牵扯到谁?你只需说明用途,签字画押……事情也就了了。” 林如海笑了两声,隨后徐徐道:“你要我招供,那我问你……是不是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 “扯上谁我就供出谁?” 最后这一句,林如海声音陡然增大,此时赵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而一旁的郑阳,则是大感长了见识,暗道这林如海真是不同寻常。 没等赵雄发话,就听林如海接著说道:“永安二十五年司礼监急递,两淮盐税暂借南京镇守太监行辕五万两……” “永安二十七年,御用监太监为採买珍珠,转支盐税十五万两……” “永安二十八年……” 冷眼听著林如海道出帐目,赵雄先是愤怒而后目光森冷,看林如海和看死人差不多。 “这些转支的银两,林林总总有七八十万之多,其中虽由地方赋税补足了些,但仍有四十多万亏空……” “赵千户,我是永安三十年到任扬州盐院,亏空……即便跟我有干係,也不该全部都落我头上。” “何况所谓亏空,都是与宫里有关,我虽有失察之罪,但內廷诸监……你也要查么?” 赵雄全程没说话,他没想到林如海这般大胆,竟敢把事情往宫里扯,乃至往那位至尊身上扯。 但只要细细一想,林如海如此大胆也说得通,因为一旦他认了罪,那么加上之前不敬言论,砍头抄家几乎是註定的事。 名声保不住,性命保不住,连女儿也会保不住……如此结局,他还怕什么呢? 现在,反倒是赵雄被架起来了,思索著接下来案子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办。 他確实很为难,皇帝明发的上諭是枷锁,让他很多手段都不能用,否则他不会如此被动。 而听完所有內容的郑阳,对林如海的看法又有了改变,似乎这位……或许不是贪官。 那么银子去哪儿了呢?矛头指向已很明显,就是那位太上皇了。 “巧言令色,强词夺理……把他带回去,择日再问!” 赵雄下了命令,郑阳和陈遥没有犹豫,架著林如海就离开了。 林家眾人都在等著老爷,郑阳二人只將他送回宅院大门,之后就由林家僕役接手。 林如海受了刑,一直表现得很硬气,但回了府可就撑不住了,双手已经浮肿起来,上面红色淤血看得眾人心惊。 得见父亲回来,黛玉亦是哭得梨花带雨。 其它的事做不了,黛玉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毛巾擦去父亲脸上茶水,那是陈遥给林如海浇的。 “父亲,您……您的手……” 挤出一缕笑容,林如海宽慰女儿道:“无妨……没什么大碍,养两天也就好了。” 话才说完,林如海就咳嗽了起来,他的身体本来也不太好。 “这是谁干的?”黛玉问了句废话。 “郑阳!” “这个鹰犬,他不得……” 黛玉还没骂完,就被林如海打断:“你说得没错,他確实是个没那么坏的坏人。 听到这话,黛玉一时间有些懵,她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说。 此刻屋內没有旁人,林如海直言道:“方才那赵雄……” 林如海讲了近日情况,说了郑阳是奉命行事,最关键是其中还放了水,虽然让他苦不堪言。 当然,林如海说这些的目的,不是为了给郑阳洗白,而是告知女儿形势严峻。 “玉儿,为父已是必死之局,可你得活下去……” 眼见女儿又哭了,林如海又是一阵安抚,然后说道:“为父清白为官,这些年战战兢兢维持局面,却落得如此下场……心中著实甚为不甘。” “你得活著,只有你好好活下去,这世上才有人知为父之冤屈,往后或有父亲昭雪的机会。” 这话林如海自己都不信,之所以此刻明確道出,只是为了让黛玉有活下去的目標。 “父亲,女儿已无处可去,只能陪父亲同去了,到九泉之下与母亲团聚。” 如今被限制在宅院中,黛玉又哪里出得去,且出去了如何容身,也是没有著落的事。 外祖母远在京城照顾不到,老宅亲戚倒是多可谁又能靠得住?何况日后抄家这些人也未必好过。 这里黛玉想差了一点,那就是她的外祖母也未必愿收留她,不然也不会在如此危急情况下,允了她回乡探视父亲的要求。 黛玉不往这边想也是正常,毕竟她在荣国府待的几年,贾老太太对她確实极好,至少明面上是宠爱有加,甚至超过了她自己的亲孙女。 第54章 赵雄:这是要我的命 黛玉没怀疑贾母,林如海虽是心知肚明,却也没挑破这层窗户纸。 在他看来,虽说贾家有作切割的嫌疑,但终归与黛玉是有亲缘关係,黛玉说不定还需他们照看,自然不能彻底撕破脸皮。 “玉儿,陛下明发上諭,让那赵雄依律问案,他也只能使这些下作手段,只要为父死咬著不认罪,他就不能將我如何。” “只要为父和他讲明,放你回京便认罪伏法,他不会为难你。” 换言之,林如海认罪伏法,是为给女儿求一生路。 听到这话,黛玉更是泣不成声,哭诉自己不可为了苟活,而让父亲捨出性命。 这边父女二人劝说著,而另一边的盐院正堂內,赵雄將近日问话之口供撕了个稀碎。 口供记录的內容,他可没胆子报上去,林如海不要命他可没活够。 至於郑阳和陈遥,则是收拾好了其他东西,然后便退出了正堂。 二人出了內堂,来到了侧院休息之地,见左右无人陈遥方道:“郑兄,圣上明諭,让咱们依律问罪,赵千户这么蛮干,怕是要出事啊!” 郑阳无所谓的说道:“天塌下来,有高个顶著,咱们担心什么!” “那可未必……到时候全推给咱们这些人,自己只领个失察之过,咱们倒大霉他可升官去了。” 看了陈遥一眼,郑阳平静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都是些小人物,哪有能力改变这些。” 陈遥笑了笑,遂说道:“也是……也是,就看接下来,赵千户如何出招了。” 赵雄回到了住处,重新思考该如何行事,他越发觉得自己接了口大锅。 思考问题时时间过得快,赵雄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直到有人提醒他才抬头。 “大人,侯百户来了!” 听到是侯俊来了,赵雄多少有些意外,隨即便命人请他进来。 几息之后,侯俊出现在赵雄面前,看起来他有些憔悴,衣服上还可见有尘土。 待侯俊见礼后,赵雄方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看起来风尘僕僕。” 侯俊遂答道:“千户大人,关於倭贼行刺一事,卑职已查出了些眉目。” 此前被倭贼行刺,现在赵雄想来都觉得惊险,听闻侯俊查出了线索,这让他立马来了兴趣。 示意侯俊坐下,赵雄方道:“说说看!” “大人,三月二十八日夜倭贼围杀郑阳,多数被郑阳斩杀只余两名活口,活口之中一人乃是贼人头目,名叫……平藏次郎。” 明明说的是赵雄案,眼下侯俊却先说郑阳遇袭,偏偏前者还不觉得奇怪。 “当时卑职並不清楚,所以人被带回衙门后,就直接用大刑让他闭嘴,所以……” 侯俊还没说完,就见到赵雄摆手道:“行了行了,说点儿我不知道的事。” 侯俊连连应是,隨后略显为难道:“那平藏次郎,乃是倭贼头目平藏一川的侄儿,所以……” “所以人死了,他就要找我报仇?”赵雄反问。 “是!” 赵雄神色越发不善,看向侯俊道:“是你去找的他们,却为何不找你寻仇?” 侯俊一时神色大变,直接给赵雄跪下了,这要是被赵雄怀疑动机,侯俊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千户大人,卑职……卑职……问过,他们说冤有头债有主,您是千户自然是……是要找您。” 迈步走到侯俊身前,赵雄冷哼一声道:“你还跟我打马虎眼?难道此前谈事……你没在他们面前打我的旗號?” 暗骂姓赵的不好糊弄,侯俊只得答道:“当日与他们联繫,这些人不信咱们……卑职提了大人一句,哪知他们……他们……” “你不是想把自己摘出去?就故意把我扯进来?” 当日郑阳进入应天,来百户所外转悠就露了相。 因把不准郑阳的“立场”,赵雄著急要把那个“包袱”夺回,便需迅速召集死士去干。 找侯俊熟悉的匪徒已来不及,恰好此时倭贼在城外游荡,於是他便让侯俊去跟倭寇谈下这笔生意。 倭贼虽是恶贯满盈,但其跟地方豪门有往来,和金陵百户所也有联繫,里面关係极为错综复杂。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朝廷屡次派兵围剿,都难以尽全歼之效。 但是,作为锦衣卫跟倭寇交易,而且还是让其袭杀自己人,这里面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侯俊这廝留了个心眼,跟人谈判时明里暗里,都把主谋说成了赵雄。 谁知为此事把人侄子害死,人家平藏一川自然要找赵雄报仇,冤有头债有主嘛! 此刻赵雄怒急,心中已腾起杀意。 下属总给他添堵,案子进展不顺利,眼下又被侯俊摆一道……此刻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此时他的確是想杀侯俊解气,可接下来有用得著这廝的地方,就让他只能暂时压压制怒气。 先留他狗命,待事情办完,再设法让他消失……赵雄暗暗想到。 即使没有这次事情,事成后赵雄也会考虑弄死侯俊,只因这廝知道的太多。 侯俊也正是明白这一道理,所以总想著把赵雄扯到一起,如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不会被上司隨便拋弃。 此刻,赵雄冷眼盯著侯俊,后者则低头看著地板,心里思索著接下来如何回话。 转身回到椅子边坐下,赵雄调整好心態,隨后问道:“所以你这次,是跟见了那平藏一川?他侄儿死了他不肯罢休?” “是!”侯俊应道。 “那他想怎样?”赵雄又问。 “卑职跟他讲了许多,告诉他人死不能復生,且当日让他安排……” “然后卑职说,可以补偿他银子,再送些美女给他们,他们非说要偿命,卑职又讲……” 见侯俊絮絮叨叨,赵雄再次忍不住脾气,怒道:“捡要紧的说!” “他说那是他亲侄儿,得加钱!” “他要多少银子?” “他说两万两银子!”侯俊答道。 “他娘的狮子大开口……” “他们还说……” “还有?”顿了顿,赵雄问道:“他们还要什么?” “一百把刀,三十张弓一千支箭,还要……” 这些要求过於离谱,侯俊自己都不好继续往下说,赵雄听了更是怒不可遏。 只见他奋力拍了桌子,而后怒斥:“他们简直疯了。” “这哪里是要钱,这是要我的命!” 第55章 找什么呢?爹帮你找啊! 硬著头皮听赵雄咆哮,侯俊同时思考著接下来怎么说。 现在的情况是,他跟赵雄绑定在一起,对方出事他也好不了。 “大人,他们要求是太过分了,但依卑职猜测……也不过是漫天要价,咱们落地还钱便是了。” 发怒於事无补,现在最要紧的是平息事態,於是赵雄又重新冷静下来。 “如何坐地还钱?” “卑职说……说此时做不得主,所以让他们派人到扬州,也好……” “也好与我面谈是吧?”赵雄冷笑。 確实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侯俊越发尷尬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赵雄也不想再发怒了,便对侯俊道:“为保安全,就在城里谈判,地点咱们来定。” “是!” “他们有几个人?是何实力?” 侯俊答道:“三人都是三等好手,带队的是平藏一川之子平藏武。” “这些人手黑得很,咱们也得把人手带足,免得被他们害了。” “卑职已安排好了,三个三等好手,外加三名校尉。” 从纸面上来说,侯俊安排的人足以抗衡三名倭贼,但赵雄总觉得不太保险,即便他本人也是三等好手。 “把郑阳也带上。”赵雄平静道。 赵雄是行家,在他看来郑阳起码是二等好手,这样的猛人带在身边才有安全感。 “大人,怕还是不带他为好。”侯俊提出反对意见。 “为何?” “当日倭贼另有人放哨,此人见过郑阳杀人,且在谈判队伍之中。” 这就意味著,当郑阳一旦出现,那基本就不用谈了。 赵雄无奈,答道:“时间你安排,地点要选好,人要务必可靠。” “卑职明白。” 亲自走到侯俊面前,赵雄伸手將他扶起,语气平和道:“但愿此劫,你我能平安度过,如此便是一路坦途了。” “卑职一定把事情办妥。” “去安排吧。” “是!” 转眼来到次日,这一天赵雄没再折腾,郑阳便也给自己放了假,直接去游览扬州城了。 他不想掺和太多事,所以乾脆离开盐院。 只不过到了晚上,就又轮到了他值夜,皆因其他校尉撒出去了,轮班周期显著变短。 徘徊在林家宅院大门外,郑阳抬头看向天上月亮。 如今是缺月,虽说不上是月如鉤,但也是一个凹形。 “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郑阳低声呢喃,感嘆著前世今生。 哪知他才念完,院门“咯吱”一声开了,便见紫鹃从院內走出。 紫鹃抬眼望去,身著官服的锦衣校尉,於月下腰挎佩刀负手而立,微微抬头望向漫天星月。 郑阳相貌英奇身材高大,此刻谁见了都得赞一句伟丈夫,即便如今他才十七而已。 收起心中莫名悸动,紫鹃提起提高了灯笼,问道:“是郑上差?” 紫鹃郑阳认得,於是他点了点头,而后借著灯火,看向了她提的东西。 紫鹃答道:“如今已是仲夏,天气渐热,得知上差值夜,故而送些茶水,给上差解渴。” 和上次一样,这是紫鹃自发的行为,想的是儘可能与人为善,或许以后能帮得上什么。 如此行为显得有些功利,但紫鹃却不是为了自己,所以也不好说她是势利。 “多谢!”郑阳不咸不淡回应。 紫鹃放下茶壶和杯子,欠身向郑阳行礼后,便又返回了林家宅院。 几分钟后,她来到了黛玉屋內。 已经入夜了,黛玉毫无睡意,昨天父亲被用刑,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那东西……真能为父亲平反么?”黛玉心中念著。 “姑娘,今天又是那个姓郑的官差值夜,刚才我到门口还听见他念诗呢!” 紫鹃进到屋內,就见到房內只有黛玉一人,显然其他人都被叫了出去。 “念的什么诗?”黛玉隨口一问。 紫鹃想了想,答道:“好像是什么……天上宫闕,今天是哪年!” 听得此言,黛玉忍不住笑了,她已经很久没笑了。 “怕不是……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对……正是这一句。”紫鹃跟著笑道。 黛玉敛去笑容,嘆道:“原来锦衣卫的人,也有家人,也会想家啊!” “我还以为,他们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铁石心肠心狠手辣。” 她这说的是气话,但不是针对郑阳,而是对赵雄一帮人不满。 紫鹃却意会错了,便出言解释:“姑娘不是说,那个郑校尉不算坏吗?” 黛玉嘆道:“他不算坏,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干那残害忠良之事,即便本心或非情愿,可他终究做了坏事,难道还不是坏人?” 论心还是论跡,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且看法会隨自身遭遇而变,终归是很难说清的事。 “可是……我不知道!”最终紫鹃没有爭辩,对此她確实想不太明白。 起身走向床铺,黛玉问道:“你又给他送东西了?” 上前搀扶著自家姑娘,紫鹃答道:“如今天气炎热,我给他送了壶茶,若是姑娘怪罪……往后我便不送了。” “隨你吧!”黛玉嘆道。 她其实不关心郑阳,更在意父亲的福祸。 可当黛玉刚坐上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紧接著便是“贼来了”的呼喊声。 眼下的林家宅院,已被锦衣卫封锁起来,平日除了一两个小廝买菜,其余任何人不得出入。 所以,普通贼人进不来,除非是不普通的贼。 再说前面宅院门口,郑阳听到喊叫瞬间惊醒,隨即一个助跑翻上院墙,查明声音方向便冲了去。 林家说是被封锁,其实仅前后两道门有人看著,贼人要翻进去並不太难,只要找准巡逻空隙,偏偏这一点很容易。 从房樑上进到內院,郑阳便看到院子已躺下两人,原本该关上的门被打开了,有人影在里面急促移动。 只看贼人移动速度,郑阳便知绝不会是孱弱的林如海,於是他跃下房顶摸了过去。 林如海书房內,一蒙面汉子正在找人,同时也没忘了翻箱倒柜。 就这么一个人,对郑阳来说很好处理,於是他小心走进屋內,对正专心找东的蒙面人问道:“找什么呢?爹帮你找啊!” 哪知他话音才落,就听耳边传来来破空之声,於是他本能的往后翻了个筋斗。 下一刻,箭矢从他刚才位置飞过,最终扎进屋內书柜上,箭杆尾部的羽毛上下颤抖著。 “还有人!”郑阳大惊。 第56章 郑阳:我可能需要救赎 这一刻,郑阳有两点感悟。 一是最近杀人如切菜,让他生出了懈怠之意,警惕性比刚穿越时下降了许多。 二是……装逼遭雷劈。 待箭矢命中书柜,站稳身形的再度闪身,以防下一支箭再度袭来。 与此同时,屋內翻找东西的蒙面人已转过身,手持钢刀冲郑阳戒备起来。 “是锦衣卫……”外面传来一道粗獷声音。 这时又有一人喊道:“管他什么卫,咱们一起上,先把他给做了。” 也就是说,里外最少有三个人……郑阳心中念道。 妈的,为何偏我当值这些人找来…… 双手持刀,郑阳已做好拼杀准备,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几息之后,房间门外和窗户外各出现一人,隨即这二人分別进了屋子,与屋內那人分做三路方向,持刀向郑阳徐徐逼近。 郑阳背后已经是墙,所以他只能往前扩大活动面积,否则会被敌人占据地利。 “来吧,杂种们!” 带著一道破空之声,郑阳把身旁凳子踢向其中一人,然后提刀猛得向前砍去。 他这一出击用了全力,迎面那人或许察觉到危机,立马往后撤出三步,而侧边那人却默契出刀攻向郑阳侧面。 哪知郑阳力大无比,竟是直接调转了刀口向左,对上了侧面来袭那人。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对面那人被震得虎口发满,差一点儿刀子都脱手了。 但郑阳没给他喘息之机,紧接著又是猛衝了上去,在那人提刀突刺时猛砍出一刀,直接便让此人刀子脱手。 此时身后有人攻来,郑阳接著便是三百六十度迴旋转身,在身后那人惊愕中挥出一刀。 一颗头颅被削断,血水顿时冲天而起,但郑阳的动作还未停止。 他一脚把尸体踢向迎面那人,隨后又是一个飞跳占据高位,在之后又是猛的往下劈砍。 那人知道格挡不住,於是躲开尸体急促后退,但郑阳的刀已经逼近。 郑阳身后,方才那被打落钢刀的贼人,趁此机会把刀捡了起来,然后强压惊恐前来支援同伴。 当他赶到时这边已叮叮噹砍了好几刀,他那同伴已被郑阳逼至角落,眼看著就要被劈成两半了。 “受死……” 这人想通过声音吸引郑阳,只不过他的目的並未达到,只因郑阳把身侧书桌往后拉,桌子受力就往其的他身后横扫而去。 其身后那人只得躲避,而郑阳的刀便继续往前。 钢刀刺入对方身体,郑阳猛的往上一提,便將此人横切了一道,血水溅的墙上书柜上都是。 短短时间內,这原本雅致的书房,不但被他弄了个稀巴烂,且还成了血淋淋的修罗场。 待其转过身来,最后剩下的那人,实际上已无战斗勇气,但他更明白逃跑亦为必死。 这次他们三人前来袭击林家,行事前算到了锦衣卫的人会增援,但怎么也没想到增援来得真快,最关键是还他娘的这么生猛。 “谁派你们来的?” 郑阳没著急动手,而是扯下一旁帘子,先擦了脸上沾的血水,然后便拭去刀上的血和骨头渣。 “去死!”那汉子根本不答,直接向郑阳冲了过来。 但此时已不著急杀人,所以只是简单出手防备,而那汉子根本奈何不得,几招之后就被打倒在地。 “说吧……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郑阳又问。 那人直勾勾看著郑阳,似乎要记住他的长相,下一刻他嘴角渗出血水,却是他咬断了自己舌头。 “你特么的……” 郑阳上前,他想要做点儿什么,可这玩意儿是嘴巴里大出血,想要止血都没办法。 “死都不怕了,就怕说出真相?”郑阳无奈道。 看著那人痛苦表情,他只能蹲下身子,嘆了口气然后拧断他脖子,算是给了这人一个痛快。 站起身来,收刀入鞘,看著满屋狼藉,以及周围血淋淋的一片,郑阳心里生出一股悲戚。 他不喜欢杀人,更不喜欢这种刀头舔血、跟人搏命的危险生活,只是逼不得已方才如此。 穿越过来到现在,他自己都不知杀了多少人,且对手全部死状极惨,有囫圇尸体的都是少数。 此刻,他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手,虽被擦乾净尔但他还是感觉有血。 身体继续保持戒备状態,郑阳心里却在不断发问,自己还是真的是自己吗? 他原本不是这样矫情的人,可人的心態本来就很复杂,此刻他胡思乱想倒也不算奇怪。 比如下一刻,他又想到了前世玩过的“大鏢客”。 那时他用键盘滑鼠大杀四方,但基本都是远程击毙,哪有现在亲身经歷这般真实血腥。 看著隨处可见的血跡,以及屋內並不完整的尸体,郑阳嘆道:“或许我也需要救赎!” 在他思索之时,屋子里软榻下传来动静,这让他条件反射的戒备起来,而后斥道:“出来!” 几息之后,果真是有人出来了,却是书房主人林如海。 林如海是文人,那经过眼前这般修罗场景,顿时嚇得面色发白惊恐不已,下一刻他便扶著倒地桌子,开始“嗷嗷”的呕吐起来。 “林大人,你……没事吧?”郑阳关切问道。 “呕……我……呕……我没事,没事……呕呕……你別过来!” 刚才他躲在塌下,虽未亲眼见得郑阳杀人,却也知书房內场景是他的杰作。 这是个活阎王……林如海得出了跟旁人一样的结论。 眼下郑阳要靠近,他本能的就感到排斥害怕,以至於即便还在呕吐,他都挪动了两步远离郑阳。 也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动静,却是林家僕役们进了院子。 院子中还有遇害小廝的尸体,这些人看到后顿时嚇得尖叫,然后惊恐的退了出去。 唯有黛玉没走,她强忍著恐惧在靠近,只因她担心父亲生死。 黛玉不走,紫鹃也没走,虽然她也怕得不行。 看著院中尸体,再看到书房里面凌乱场景,黛玉心中便有了不好猜测。 “父亲,父亲……”她已经哭出声来,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屋子里面,听到女儿悲切之声,林如海强压著呕吐之欲,声音乾涩且沙哑道:“玉儿,为父还在,还在……” 第57章 我们在一条船上 听到父亲还活著,黛玉一时喜不自胜,竟是踉蹌起身就要往书房里去。 “姑娘,您慢点儿,慢点儿……”紫鹃连忙跟上。 听到女儿是要进来,可把林如海担心得不行,生怕她看到屋內恐怖场景。 即使林如海腿都软了,此刻还是努力往外挪动去,最终倚著门出现在黛玉面前。 “玉儿,你別过来,里面都是尸体,我没事……我没事。” 亲眼见到父亲还活著,黛玉悬著的心最终落下,然后便在紫鹃搀扶下,跌跌撞撞朝林如海靠近。 而此刻,郑阳也从房门內走去,此刻的他神色冷峻气势逼人,便让黛玉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林如海的走向屋外,靠近黛玉后说道:“玉儿,这地方待不得,血腥气太重……” 然后,林如海便拉著黛玉离开,至於郑阳则是留守原地。 几分钟后,赵雄带著几名校尉赶来,郑阳连忙迎了上去。 “千户大人,属下……” 示意郑阳不必多礼,赵雄看了眼院中尸体,隨即问道:“怎么回事?” 跟著赵雄一路往里走,郑阳边走边答道:“卑职值夜,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进来时发现贼人行凶,然后与其打斗起来……” 赵雄才走到书房门口,看到里面的打斗现场,即使他已是老江湖了,此刻也感觉到后背发凉。 待郑阳简单介绍完情况,赵雄回头瞅了郑阳一眼,冷笑道:“你倒是来得快。” 这阴阳怪气的味儿太重了,郑阳知道自己又惹姓赵的不高兴了! 可他职责就是封锁林家,不可让內外隨意出入,如果贼人潜入杀了林如海,那他一样会没好果子吃。 当他处在这个岗位上,遭遇今晚这种事其实没得选,他又不是赵雄肚子里的蛔虫。 郑阳没有接话,赵雄便进到了屋子里,查看起已经凌乱的现场。 这小子真他娘是活阎王,下手未免也太重了,非得要把人砍成这样?赵雄心中编排著。 之后,他又问了些详细情况,郑阳便又一一进行了讲解。 当知晓郑阳逼问口供,赵雄的心竟悬了起来,生怕郑阳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好在郑阳没问出什么,才让赵雄安下心来。 接下来的事,便与郑阳关係不大了,善后事宜自有其他校尉负责,而他本人则是继续承担值夜差事。 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有陈遥过来替他,郑阳方得以回房里补觉。 也是这天上午,赵雄再度见到了侯俊,这位已给他谈妥了事,安排好了与倭贼会面谈判的时间地点。 侯俊稟告完情况,却见赵雄仍直勾勾看著自己,这便让侯俊心中生出一股凉意。 “千户大人,您……” “今天林家遇袭,是怎么回事?” 侯俊刚回来,就直接找上了赵雄,还真不知道林家遇袭之事。 “卑职……卑职不知!” “你真不知道?”赵雄语气越发冷漠,他实在是信不过侯俊。 “大人,说句不太妥当的话,卑职与大人……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愿与大人风雨共济,岂会蒙蔽大人行莽撞之举。” 道理是听起来说得通,可现实中的利益纠葛复杂得很,可不是一句道理就听讲透,所以赵雄很难完全信任侯俊。 赵雄冷笑:“金陵船多,谁知道你踏了几条船,我这外来船……未必有本地的船吃香。” 所谓本地的船,既可以是地方官员,也可能是那些个盐商,乃至於黑道那些个帮派。 北镇抚司的地方百户所,在监视地方各势力过程中,和对方形成利益共同体很正常。 “因地方治安混乱,此前镇抚司已下过的公函责问,卑职这百户的位置……已经是风雨飘摇了。” “您想想看,林如海死了,卑职有什么好处?他死了您不保我,我这百户被免职,再多的银子跟好处,与卑职又有何干係?” 侯俊辩解时,赵雄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想从他表情中发现漏洞。 几息之后,赵雄语气低沉道:“但愿不是你在捣鬼,你既说咱们是同舟共济,那很多事就別对我有隱瞒,免得咱们……生了嫌隙。” 他们之间已经不叫嫌隙,说是有一条鸿沟或许更合適,反正信任是一点儿没有,全靠那么些共同利益维持关係。 示意侯俊落座,赵雄又问:“依你之见,这会是谁的手笔?” “大人,林如海死了,对谁有好处,就会是谁。” “谁?”赵雄眼露凶芒。 “您此行来金陵,一是为了严办林如海,二是为了追缴亏空,且第二件事也已在著手。” “依照大人您的计划,是想让林家拿来填窟窿,剩下的亏空再找盐商们。” “林如海贪没贪,亏空的银子除了宫里调用,剩下大头去了哪儿……这里面牵扯了不少人。” 作为金陵的锦衣卫百户,侯俊的消息渠道很广,知道很多关键的线索,但他没有完全跟赵雄共享。 “所以你的意思,是盐商们行凶,弄死林如海,烂帐就查不清了?” “极有这个可能,而且……也未必只是盐商们的意思。”侯俊补充道。 “那你说,要不要查?”赵雄又问。 侯俊直接提醒道:“大人,您要是直接查这件事,就等于越过林如海,跟盐商和地方官摊牌了。” 点了点头,这一点赵雄当然明白,徵求意见仍是为了试探侯俊。 端起茶杯,赵雄又问道:“盐帮那边的事,你都理清楚了?” “大人,盐帮那边没什么事,他们拿钱做事而已,如今钱货两清便再无瓜葛。” “前些日子郑阳追查到了盐帮,被我给压下去了……此事你不可大意,要跟盐帮那边打招呼,让他们安分些。” “是!”侯俊应下。 “好了,你先歇著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是。” 侯俊退下后,赵雄又是思索起来。 如今事情越来越乱,局面已走向失控方向,所以赵雄很难高兴得起来。 从个人情感来说,赵雄希望林如海赶紧去死,他实在是恨此人入骨。 但从客观利害来说,林如海无论是被谁杀死,黑锅都会扣在他的头上,且朝廷內有的是人愿意推波助澜。 赵雄思索之时有人进来,却是他的心腹,总旗许飞。 “千户大人,林海说家中被贼人盯上,希望您派人入府保卫。” 第58章 锦衣卫或许也有好人 听到这话,赵雄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他说派人就派人?” 许飞小心回话道:“大人,那林海还说,如果他再度遇刺而死,罪责……就必然是您的了!” 第一次林家遇袭,可以说是没有大意了,但如果还有第二次遇袭,且还让贼人得了手,那就很难不被认为是“故意”。 发现自己被林如海拿捏,赵雄心情越发感到憋屈。 可最终,还是他的理智占了上风,於是赵雄对许飞吩咐:“安排一个得力的人,去他府上守著。” “那卑职,让郑阳去?”许飞试探著问道。 他知道郑阳最不懂事,赵雄或许见了也心烦,用这个法子把他支开便是个极好选择。 左右也用不上郑阳,於是赵雄点头允了此事。 几分钟后,许飞向郑阳传达了指令,让他立即到林家去驻防。 “我一个人去?”郑阳有些诧异。 “你进林家守著,外面也增派了人手,你不必太过担心。”许飞平静道。 郑阳想离漩涡远些,林家便是最大的漩涡,他是真的不愿搅进去,毕竟赵雄已经对他很不高兴了。 “大人,要不换別人去吧,卑职可以干点儿其他的事。” 许飞笑了笑,答道:“那你跟千户大人说去。” 郑阳顿时语塞,然后只能应下此事。 许飞遂催促道:“没什么事,你现在就去吧!” 郑阳无奈:“大人,属下可还没吃饭呢。” “林家府里少不了你吃的东西,別磨蹭了……现在就去。”许飞催促道。 其实如果是別的校尉,这般拉扯早就被骂了。 可见郑阳“活阎王”的名头,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作用,总旗官也不敢隨便欺辱他。 於是郑阳只能收拾好东西,然后往林家宅院方向赶去。 再说林家宅院內,紫鹃正伺候黛玉服药,昨晚的变故又让她病倒了。 “姑娘,你也別太担心了,老爷说了……会让锦衣卫派人加强戒备,再不会有贼人闯进来。” 黛玉没有回应,在她看来锦衣卫就是最大的贼,就是要致他家於死地的贼。 安静服完了药,黛玉遂道:“扶我起来,我想出去走走。” “姑娘,您还是先歇息,下午些再出去也不迟。”紫鹃劝阻道。 她二人正说著,一个小丫头提著茶壶走了进来,边走边说道:“姑娘,紫鹃姐姐,锦衣卫的人来了,正让人给他备饭菜呢。” “来的是谁?”紫鹃问道。 这个问题其实很怪,来的都是锦衣卫,是谁本身没有区別,除非其中有不同寻常的人。 小丫头答道:“就是……就是昨晚上那个,在府里杀贼的那个。” 昨晚锦衣卫的人勘验现场后,是由盐院差役收的尸,之后血清理跡之类的东西,则是由林家僕妇们完成。 所以虽然府中多数人未亲眼得见,也从身边人口中知晓了现场之惨烈,所以对造成这一切郑阳满怀敬畏。 但在紫鹃心里,却多了一丝感激,毕竟是这位救下了老爷,间接的救了自家姑娘一命。 “姑娘,是那个郑阳。” “我知道。”黛玉平静道。 紫鹃接著说道:“这人武艺强得很,有他在的话,咱们就不怕贼人了。” 到这里,黛玉却没再说挖苦的话,毕竟郑阳救下了她父亲,乃是林家的大恩人。 紫鹃接著又开口:“姑娘,怕是要吩咐厨房,饭菜要做得用心一些。” 黛玉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你既这般在乎他,就亲自安排去吧。” “我还是照顾姑娘要紧!”答了黛玉,紫鹃转向进屋的小丫头,说道:“小桃,你去跟厨房传个话,让他们不要怠慢。” “好!”小桃应下之后,便小跑著出去了。 盐院后面的林家宅院,简单来说是个三进院。 黛玉住在三进院內,此时郑阳则在二进院的东厢房,之间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米。 东厢房內,郑阳坐在正堂,在他面前已摆好了饭菜,一共三菜一汤外加大碗米饭。 林家如今身陷囹圄,可终究没被正式定罪,在日常生活上未被限制,故能提供这等吃食。 郑阳炫饭之时,却有个小丫头进了门,正是奉命而来的小桃。 此时郑阳穿著他的黑色官服,乌纱制的幞头帽放在一边,可以看到髮髻上束著的网巾。 虽然郑阳眼下表情温和,但只凭他那身官服,以及放在桌上的腰刀,对小桃来说就足以形成威嚇。 “拜见上差。”小桃恭恭敬敬行礼。 看了小丫头一眼,郑阳继续夹菜,同时问道:“有事?” 小桃结结巴巴答道:“我们……我们姑娘说,要好生招待……招待上差,所以……命厨房重新在做饭菜。” 林黛玉命人好生招待自己…… 这一情况,让郑阳深感意外,他还以为这姑娘討厌自己,毕竟他锦衣卫的身份摆在这里。 郑阳便道:“不必这么麻烦,这顿饭就这样吧。” “啊……是……这……” 小丫头不知该怎么处理,感觉答应不是拒绝又不敢,一时间显得有些焦虑。 “没事就回去吧。” “是!” 几分钟后,小桃回到了黛玉屋中,把刚才的情况讲了一遍。 “这……倒是让人没想到,真是个能將就的人。”紫鹃笑著说道。 黛玉想的却要深些,她看出了郑阳的谦和,这跟锦衣卫的风格完全不搭。 这时黛玉想道:“或许,锦衣卫里也不全是坏人。” 之前她给郑阳的评价是,没那么坏的坏人,现在算是给郑阳改正了,成了“可能是个好人”了。 “他既不愿麻烦,那晚饭时……再做丰盛些,用以招待就是了。” 这是黛玉首次关照郑阳之事,便显示出他二人之间,某种意义上的破冰现象。 这时紫鹃答道:“那晚些,我去厨房那边打招呼。” 小桃去和紫鹃去,对厨房僕役们来说完全是两码事,后者更能展现主家对郑阳的重视。 “也好。”黛玉答道。 在紫鹃服侍下,黛玉昏昏沉沉的睡去,很快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当黛玉醒转,就听外面响起“呼呼”破空声,於是她便看向床边守著紫鹃,问道:“外面什么声音?” 紫鹃正在绣花,见黛玉醒来忙停下手中活计,然后起身去给黛玉倒水。 只见她一边倒水一边答道:“是郑校尉在练武。” 第59章 黛玉:多谢你了 “练武?” 在黛玉的字典里,练武是个很陌生的词,如果是以前她还觉得粗鲁。 但现在却不同了,自从知晓有如郑阳这等猛人,以及最近经歷的这些事,便让她感受到了“武”的力量。 相比於诗词歌赋这些软实力,武力是更直接更强力的手段,可以高效且快速的解决很多问题。 比如黛玉就幻想过,如果自己也是男男儿身,且习得一身的好武艺,就可以將那些奸佞通通打倒。 而非如现在这般面对危局,只能哭哭啼啼难有作为。 经歷风浪便会成长,虽只是短短一个多月,可黛玉经歷数次大变,甚至其中有生死考验,她的三观发生转变也在情理之中。 更確切的说,黛玉近一个月的成长,比她以往两三年还多。 原本她就早慧,如今经歷了这些,就更是洞明世事了。 “就是啊……方才我悄悄去看了一眼,那位郑校尉耍得可好看了。” “好看?”听到紫鹃如此形容,黛玉只觉得荒唐。 那是杀人之技,又怎么能说好看。 哪知紫鹃却道:“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我怎么好去看!”黛玉摇头。 即便她与郑阳已经搂抱过,男女有別还是要讲的,所以即便黛玉想要瞧瞧,此刻也只能是出言拒绝。 “那倒也是!”紫鹃应道。 隨后她伺候黛玉穿衣,而院墙另一边的郑阳,则是耍完了一套刀法停下。 所谓刀法,更確切得说是用刀的技巧,虽然也有一些招式,但其实更关键的是灵活利用。 郑阳前身一心练武,春夏秋冬从不懈怠,已达到了技近乎道的水平,所以他才能砍人如切菜。 因如今已入夏,郑阳一套刀法耍下来大汗淋漓,所以他早就脱下了官服,只穿了单衣在身上。 擦去额上汗珠,郑阳轻声道:“晚上冲个澡,美滋滋!”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正房门口的林如海,却不知这老头儿何时出现。 “上差,好武艺!”林如海赞道。 “林大人过奖了。” 应了一句,郑阳並未与他多说,只因不想沾上麻烦。 林如海確实想跟郑阳亲近,一方面是了解他的人品,另一方面则是考察能否拉拢。 对林如海来说,他已陷入绝境,所以最关心的是女儿的安全。 如果郑阳愿意帮忙,把黛玉从这狼窝里送出去,他便可以安心上路了。 而现在,郑阳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便让林如海知道此事不太可能实现。 於是林如海面露苦涩,只能继续思考跟赵雄妥协之事,只不过这种事他需要等待时机,最好是下一次审问角力时。 如果他表现得太主动,那么所谓的妥协卖不上价,还未必能保女儿之安危。 转眼时间来到下午,晚饭的时间也就到了。 紫鹃亲自去了外院的厨房,盯著厨子做了丰盛菜餚,然后领著人给郑阳送了去。 “上差,如今府上麻烦缠身,所以只能做这些粗菜,怠慢了您……还请不要见怪。” 紫鹃见过郑阳几次,相对而言对郑阳更了解,所以没旁人那般怕他。 对紫鹃这丫头,郑阳其实也有好感,所以笑著回应道:“这种粗菜,我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只要上差喜欢,府上天天都能给您送来,就怕时间一长您就腻了。” 听到这话,郑阳失笑道:“所以嘛,你们就这一顿送好的,下一顿就送差的……这样间错开来,不至於吃得太好,也不至於吃得太差,如此有起有伏……便也不会腻了。” 听了这番歪理,紫鹃还真细细想了想,隨后便答道:“上差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只是若故意送差的吃食,只怕老爷和姑娘都会生气,毕竟这可怠慢了上差。” 相比林如海,郑阳对黛玉更有兴趣些,於是他便问道:“你们姑娘也怕怠慢了我?” 紫鹃是聪明人,知道郑阳记著之前在镇江的事,以为黛玉会因此而痛恨他。 为消除误会,紫鹃解释道:“上差,我们家姑娘並非不明事理之人,何况您救过我家老爷性命,她又岂会不知感恩。” 琢磨著这番话里的意思,郑阳也就没再多说下去,刚才他就已经把话说多了。 这边紫鹃等人摆好菜餚,便在郑阳示意下各自离去,一会儿她们再来收盘子。 紫鹃则是回了黛玉屋子,跟她讲了刚才发生的事。 “间错开来,这说法倒是有趣,算是……学了点儿新东西!”黛玉轻声笑道。 见紫鹃一直盯著自己,黛玉疑惑问道:“为何一直看著我?” 紫鹃答道:“难得看姑娘笑一次。” 黛玉讶然,隨后心情便低落下去,只因她又想到了家中危局。 紫鹃虽然聪慧,此刻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是静静的陪伴著。 转眼间夜幕降临,黛玉和以往一样去往前院,这是每日必做的晨昏定省,只不过今天晚了一些。 哪知她刚从后院穿堂走出,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斥。 “谁?” 这一声“谁”,反倒把黛玉嚇了一跳,以为又是遇到了贼人,即便这声音听起来耳熟。 “原来是林姑娘。” 郑阳从黑夜走出,而黛玉的心也扑通直跳起来,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这时紫鹃接话道:“上差,我们姑娘去跟老爷请安。” “原来如此!” 感慨著大户人家规矩多,郑阳让到了一边去,同时开口:“姑娘请。” 黛玉微微点头,却是不敢再看郑阳,但在经过郑阳身边时,声若蚊吶的说了句“谢谢你”。 郑阳颇为意外,黛玉居然没恨自己,这未免过於明理了。 果真非寻常女子……郑阳如此评价。 看著黛玉远去的背影,郑阳心中却生出一股惋惜,暗道这林家姑娘註定了凶多吉少。 这使他想起了红楼原著,虽然没怎么读过但他也知道,似乎里面没有林家遭难的记录。 “可见这方世界,已和原著不太相同,是我来导致的蝴蝶效应?还是本身就是平行时空?” 黛玉已经远去,但可他还是没想明白,因为他对原著了解確实不多。 “是不是原著又如何?关键自己得安稳活下去,操那些閒心作甚!”郑阳直摇头。 第60章 月下有约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这期间郑阳在林家吃饭、练武,日子过得是极为平静安逸。 因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缘故,他和黛玉无可避免產生交集,期间也说过好几次话。 但也就是说过话而已,要说產生什么感情之类的话,则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 五月十二的夜晚,郑阳如往常那般坐在屋顶,抬头看著天空月色。 黛玉如往常那般走出穿堂,然后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果然见到郑阳坐在屋顶。 “郑校尉,这些天你都坐在屋顶,这样是为了防备贼人?”黛玉忍不住问了出来。 眼下林府外围加强了戒备,至少有七八名兵丁守卫著,如果这些人不懈怠,贼人基本不可能悄悄潜入。 看了眼下方的楚楚动人的姑娘,郑阳平静回应道:“也不只是如此!” “还有別的原因?”黛玉好奇问道。 “看月亮!”郑阳答道。 竟是为了这么个理由,他一个鹰犬也懂赏月?黛玉心里有些诧异。 隨后她心中又想道:他確实是个非同一般的鹰犬,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可如今明月有缺,不是赏月的好时候。”黛玉接话道。 “虽然有缺,可也照亮了夜空,亲朋好友抬头……看到的都是同一轮明月。”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锦衣卫也是人,也有自己思念和牵掛的家人…… 念及於此,黛玉不免觉得自己落了俗套,居然会觉得只有满月时才赏月。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可见到最好未必最好…… 想到这些,黛玉想到了家里的事,家中数代列后,父亲高中探花,一切都是鲜花著锦,哪曾想到会有今时之变。 当然,郑阳是想不到这些,他只是思念原本时空的家人,顺道跟黛玉瞎扯几句时。 在黛玉深思之时,他便接著说道:“何况现在没圆,过两天也就圆了,我可以等嘛!” 这句话很掉逼格,但听在黛玉耳中又是另一番解读。 只要想办法排除万难,就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只要坚持就会有办法。 对的,只要坚持,就一定会有转机……黛玉在心中给自己吶喊。 她虽是个弱女子,但此刻她心中信念之强,却已超过了许多男儿身。 下一刻,黛玉抬起头来,任凭月华洒在脸上,面带笑容看向了郑阳。 “郑校尉你得对,总会有月圆的那天,到时候……別忘了唤我一同赏月。” 这丫头真好看…… 郑阳心中冒出这个想法,虽然可以有更多词语表示好看,但还是不如直接明言来得痛快。 虽然郑阳不明白,为何黛玉突然就要跟自己赏月,但对他来说没有拒绝的道理,至少此刻他说不出煞风景的话来。 “只要姑娘不嫌弃!”郑阳笑著回应道。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黛玉笑道。 在她身侧,紫鹃大感诧异,一是因为自家姑娘又笑了,二是因为她与郑阳有了约定。 跟著黛玉离开,紫鹃原本有话要问,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只因马上就要见到老爷。 林如海坐在书房內,刚才外面的对话他听到了些,只不过却没听得太真切。 “玉儿,刚才和谁说话?” “和那姓郑的校尉说了两句。”黛玉平静答道。 实际上,她心里在扑通扑通跳,毕竟她竟跟一个外男相约赏月,这是非常离经叛道的举动。 隨后黛玉便跟父亲问安,隨后林如海便让紫鹃退下,显然父女之间是要聊些什么。 这样的情况,近两天一直都有,紫鹃却也见怪不怪了。 至於郑阳,他则是继续坐在屋顶,又看了一会儿月亮便打算离开。 可他方才要动手,就听西侧传来“啪”的一声响,紧接著便传来东西碎裂声。 这可显得有些反常,郑阳立马警惕起来,隨后便往声音方向摸去。 可还没等他靠近,就看到了屋顶有一黑影闪过。 那人似是发现了郑阳,才从屋顶冒出头来,就立马转身往西逃了去。 “有贼!”郑阳大吼了一声。 他喊这一声,是为提醒院子內外的人,以防备贼人还有其他手段。 至於郑阳,则是提刀向那黑影冲了去,夜晚追踪一个人可不是简单的事。 好在他身手足够好,跳高腾挪轻而易举,才可紧紧咬住那道黑影。 可在追出几百米后,郑阳心中泛起了嘀咕,要不要直接把人做了?还是说继续顺藤摸瓜? 当然,他还有个更大胆的念头,那就是乾脆放弃不管,现在掉头回去睡觉。 每个月三两银子,他何必为此事玩儿命呢,何况眼下还可能牵扯到无尽麻烦。 郑阳速度在变慢,他的心中此刻天人交战。 但下一刻,他看到黑影进了一处院子,里面隱约还可见到灯火。 有灯火就有人住,这人闯进去这家人可凶多吉少,郑阳终究不是铁石心肠,於是便又往前冲了去。 他已打定主意,只要这人逃了,他追到前面院子就不再管了。 几息之后,郑阳翻墙跃进院中,却见院中有十来號人持刀,此刻全都看向他来的方向。 让他意外的是这七八人里,居然四人拿著倭刀戒备,见到郑阳立刻喊了句“八嘎”,然后便向他的方向扔出飞刀。 郑阳闪躲之时,更让他震惊的事出现了,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赵雄,居然铁青著脸从屋內走出。 迎著赵雄的目光,郑阳看到了无尽杀意,这让他意识到自己来错了地方。 但此刻,他已没工夫去想,自己如何会闯到这里。 而隨著赵雄一个“杀”字出口,院子里的十几人全都向郑阳衝来,要命的是屋顶还有人拿弩机乱射。 前后不过四五秒时间,郑阳已是连番腾挪身体,才没让暗中弩箭伤及自己。 也就是此时,院中眾人一股脑冲了上来,就快要將他团团围在中间。 郑阳连忙持刀往外突围,眼下他已顾不得其他了,即便对手中有自己同事,他也只能该怎么砍就怎么砍了。 一连砍倒三人后,看著四周还有急促脚步声,郑阳便知赵雄留有后手,久战对自己很可能不利。 於是他在突破围困后,便直接翻身上墙隱入夜色,然后飞快的往远处逃走。 果然在他离开后,左右又增援来了十几號人,看起来一个个都凶狠无比,正是侯俊找来的盐帮精英。 第61章 赵千户的杀意 “千户大人,那是郑阳!”来到赵雄身边,侯俊说了句废话。 赵雄神色铁青,隨后转身走向屋內,冷冷说道:“我知道是郑阳,告诉倭人继续谈。” “是!” 隨后谈判继续,其实方才谈判已接近尾声,赵雄的落地还钱已基本完成。 为平息倭寇怒火,赵雄给出了赔银五千两,外加一百柄刀和二十女子筹码,双方只在最后细节展开角力。 待倭人进了屋,赵雄极为豪气道:“刚才你们的要求我都答应,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经过翻译转述后,平藏武开口说道:“什么事?” 赵雄说道:“刚才那个人,就是杀你兄弟的人,当天夜里你们的人,就是去围杀此人。” “那人是谁?”平藏武问道。 “锦衣卫的叛徒,与山匪勾结的凶徒。” 虽然赵雄说得言之確確,平藏武却猜测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他还是问道:“所以此人武艺极高。” 赵雄点了点头,隨后答道:“你也未必是他对手,要不要报仇,你自己看著办吧。” 平藏武不置可否,隨后便问了赵雄何时交割东西,谈起了交易的具体细节。 大概二十分钟后,这里的谈判结束了。 看著平藏武等人离开,赵雄对侯俊吩咐道:“想尽一切办法,把郑阳找到,死活无论!” 其实刚才谈判时,侯俊就已经安排下去了,在简单匯报情况之后,他便问道:“大人,他怎会找到此处?” “你还不明白?这廝就是……就是眼线!” 眼线,谁安排的眼线?这个问题稍微想深一些,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没想到,死了个李伟诚,却还有个郑阳……” 说到这里,赵雄一拍额头,神色懊恼道:“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是他!” “李伟诚的包袱,是交给了他才丟的,查案时这廝也一个劲儿给林家脱罪,还使手段把祸水往盐商,往地方官脑袋上引……” “这般明显举动,我竟未能发觉,被他虚假忠厚蒙蔽……我真是愚不可及。” 听到赵雄这番话,侯俊顿露恍然之態,隨后便劝慰道:“大人,他若真的藏这么深,只怕今晚也是有目的而来。” “我让许飞把他支开,可这廝还是找来了,可不就是前来密查!” 侯俊答道:“大人,卑职这就回去,让各衙门下发通缉令,就说他……通倭如何?” 看了侯俊一眼,赵雄目光和看傻子差不多,隨后说道:“你这般明目张胆通缉,传回了京里,传到陛下耳中,算怎么回事?” 如果郑阳是皇帝安插的密探,那么他通倭寇的消息传回去,就暴露了赵雄二人是赤裸裸的构陷,等於是直接挑战皇帝威严。 他俩没这个胆子,所以就不能明著通缉郑阳。 “大人,那您说……该怎么办!” “得设法暗中除掉他,我说过了……盐帮的人,盐商的人,都可以动用!” 来回踱步之后,赵雄开口:“就说……就说郑阳,查到了他们的黑帐,已准备要跟镇抚司上报了。” 点了点头,侯俊答道:“如此一来,想来官府那边也会暗中配合,將郑阳给灭了口!” “大人英明。”侯俊適时送上马屁。 谁知马屁却拍到了马蹄子上,只听赵雄怒道:“英明个屁,刚才是昏了头,才让你们围杀於他,否则就该將他誆骗进来,然后围而杀之!” “亦或暂时稳住他,然后再通过其他办法,把他给做掉!” 这样做確实更好,但赵雄没做到也不能怪他,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任何时候,保持明智和冷静。 通倭本就是大罪,如果还引倭寇去杀同僚钦差,那更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赵雄也是因为太急了,所以才会衝动到只想杀人,否则只要他稍微冷静点儿,就不会把郑阳给嚇跑了。 二人隨即往盐院返程,在把各项事务安排下去后,马车上的赵雄问道:“你说……郑阳会去何处?” “这……卑职猜不到,唯一可能的地方,或许应天的百户所,他有个丫头在那里。” “那你就立刻传信回去,派人盯死那个丫头,看郑阳会不会自投罗网。” “是!” “但我猜八成不会,他如果真这么蠢,也藏不到这么深!”赵雄嘆道,此刻他脸上带有担忧。 他所担忧的是郑阳的武力,如今他二人彻底反目了,他就害怕郑阳这廝下黑手,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他来跟踪我,想给我扣通倭的罪名,他本就是衝著要你我命来的。” “大人,那此前应天城外袭杀之事,是否也被他查了个乾净?”侯俊也难掩脸上忧虑。 赵雄冷著脸,说道:“所以,郑阳必须死。” 隨后赵雄又吩咐道:“今晚你也別歇了,盐帮盐商那边你亲自去,要让他们派人控制水路要道,告诉他们想活就得用命。” “是,卑职这就去!” 侯俊和赵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真要被郑阳坐实了通倭的罪名,赵雄完蛋侯俊一样得完蛋。 侯俊急匆匆办事去了,赵雄返回了盐院也没想著,立即召集了人手加强戒备而且还亲自派人去了扬州卫,要调一批甲兵来保护自己安全。 而在盐院后方宅院內,林家眾人则处於惊慌之中,只因刚才家里又闹了贼。 虽然贼人才出现就被赶走,可还是给家中眾人带来恐慌,所有人都各就其位关好了门窗。 黛玉也回了屋子,只是她跟旁人不同,心中其实没有太惊慌。 原因很简单,因为郑阳追出去了,贼人难有逞凶之机,至少今天应该是这样。 对郑阳如此信任,黛玉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对郑阳已有如此信任。 和別人不同,黛玉此刻更担心的,其实是郑阳的安危,即便对方不可能有危险。 这种担心,可以说是源於关心,但这是朋友间的情谊,黛玉自己心里是这样认为。 我和锦衣卫成了朋友?对自己心里的奇葩想法,黛玉只觉得荒唐无比,但事实就是如此。 “郑校尉还没回来?”呆坐良久的黛玉突然问道。 对这个问题,黛玉心里心知肚明,以为外面没什么动静。 “姑娘,外面有官兵调动,您不必担心。” 紫鹃这般回话,却是没体会到黛玉心意,以为自家姑娘是担心府里安危。 第62章 紫鹃:郑校尉还会回来吗? 转眼之间,便是三天时间过去,郑阳从始至终没有消息。 一个校尉就这么不见了,让盐院內的校尉生开始议论,纷纷猜测是发生了什么事。 郑阳是在保护林家过程中,追贼之后便消失无踪,所以大家都猜测是遇害了。 事实上,他们从出京到现在,从始至终都在死人,现在郑阳死了似乎也不奇怪。 当然,对於校尉们来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紧的是將郑阳找到。 赵雄当然应下这一请求,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想找到郑阳。 夜色再度笼罩下来,赵雄抱著刀坐在屋子里,身旁则是总旗许飞守著。 赵雄现在最怕夜晚,担心郑阳隨时从夜色中衝出,將他这千户砍成一滩烂泥。 “还没有消息?”赵雄问道。 “这两天,扬州及附近府县,话都已经传到……陆路水路都有人找,各地村子如有生人也会上稟,但確实还没消息。” 许飞也嘀咕道:“这小子就好像,消失在世上一般。” 赵雄嘆了口气,然后问许飞道:“林家这边的罪证,可全都做好了?” 这几天校尉们也没閒著,遵照赵雄的授意他们在造罪证,连林家旁支也被牵扯进来,只为从各个方向发力將林家摁死。 对赵雄来说,虽然这样做会得罪皇帝,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如今要先以太上皇意志优先。 “大人,卑职说句没规矩的话,这种构陷的罪证……再多也不嫌多。” 见赵雄神色未变,许飞接著说道:“可是做得太多,说穿了还是构陷,上面风向变了……还是可能被翻案。” “卑职可听说了,如今朝廷內对议论巡盐之事,议论得可不是一般的多。” 赵雄再度嘆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是在犹豫,说穿了还是没下最终决心,才用“造罪证”这种事来麻痹自己。 许飞说完,本想再提醒几句,可看到上司神色冷峻,於是他便懂事的闭了嘴。 好一会儿后,赵雄突然抽出刀来,恶狠狠的砍到了桌子上。 许飞惊骇之际,就听到赵雄怒道:“明天,就明天……以林如海贪墨盐税、勾结倭贼、妄议朝政,將他下狱然后解送京城。” “是!”许飞应下。 这边赵雄下定了决心,而另一边的林家宅院內,黛玉在跟父亲请安之后,便回到了屋子里窗前坐下。 “紫鹃,把窗打开!”黛玉轻声说道。 因为最近府里总遭贼,夜晚林家门窗都会关上,此刻黛玉让打开窗,其实是比较反常的行为。 紫鹃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於是便將窗户打开了。 今日是五月十五,天空一轮圆月高掛,月色皎洁正是最佳的观赏时候。 黛玉来到窗前,抬头看向了月亮。 今晚是他和郑阳相约好赏月的日子,可是郑阳已消失了三天,而且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即便黛玉没有江湖经验,也大概能猜测郑阳是凶多吉少,毕竟他是追贼去的。 看著天空明月,黛玉心中生出对郑阳的愧疚,郑阳是为保护林家而遭凶险。 锦衣卫里那么多人,为何坏人总是活得好好的,偏偏郑阳这样的好人死了……黛玉心中越发伤心。 紫鹃也看著天空,不自觉念道:“郑校尉还会回来吗?” 还会回来吗?他还活著吗?我们还会见面吗?黛玉心中的问题更多。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思念一个外人,一个听起来本该痛恨的人…… 看了自家姑娘一眼,紫鹃接著说道:“兴许他被派了別的差事,过些日子还会回来。” 关於郑阳的去向,林家委託家中小廝问过接替的校尉,得到的答案是这些校尉也不知道。 所以,此刻黛玉很难相信,紫鹃所谓的善意谎言。 但为了不让紫鹃担心,黛玉则是点了点头,说道:“想来如此……或许过些时日,他便会回到扬州。” 黛玉应了一声,可隨即吩咐道:“把窗关上吧。” “姑娘不看了吗?”紫鹃疑惑。 黛玉答道:“怪没意思,不看了。” “奥!” 除了黛玉紫鹃,还有很多人牵掛著郑阳,不过后者是想要他的脑袋。 对於黛玉的关心,郑阳並不知道,他甚至忘了赏月的约定。 此刻他待在一处阁楼上,就在盐院东侧一处小院,阁楼够高让他有极佳视野监视盐院。 而他之所以监视盐院,则是想找机会宰了赵雄。 三天前发生的事,在他脑中已过了几百遍,很多事情他都想通了。 眼下他至少能確定两件事,应天城外的盐帮袭杀,次日到应天倭贼袭杀,全都是赵雄一手为之。 而今他撞破了这些事,和赵雄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当然还有一个事,让郑阳百思不得其解,他撞破赵雄勾结倭贼这件事,显得也太过於刻意了些。 他有理由怀疑,那贼人是专程引去的那里,可又会是谁抱著什么样目的,去引诱他撞破赵雄,这件事郑阳始终想不通。 眼下,或许存在破局的办法,但基於可行性和个人情感,郑阳只想把赵雄这老杂种宰了,如此方可消自己心头之气。 但赵雄也是谨慎,以最快速度调了甲兵保卫,让郑阳难以找到下手机会。 甲兵和寻常武夫区別可大,即使郑阳可以做到破甲,对付五六个可能就吃力了,但赵雄这次调了二十个。 动手的话,风险太大,所以郑阳犹豫了。 让郑阳不明白的是,赵雄到现在还没构陷通缉他,这確实是显得很反常。 郑阳岂会知道,赵把他误认为了皇帝的人,暗中杀他已是迫不得已之举,哪里敢正式下令通缉他。 “继续等下去,怕也找不到机会,不如……逃了吧!” 郑阳没想到,辛苦折腾这么久,却落得这个下场,早知穿越之初就不该进城,直接带著英莲跑路了。 突然之间想到英莲,郑阳便是悚然一惊,紧接著他就猛拍额头,暗骂自己竟把英莲给忘了。 这两天他潜伏在盐院外,偷听到了校尉们的对话,知道赵雄並未明面针对自己。 手中握著赵雄的把柄,这廝谨慎些没乱出手也正常,所以郑阳潜意识里认为英莲不会有事。 眼下细细一想,他和赵雄已成死敌,这位或许忌惮自己不敢乱来,可难保不拿这小丫头出气。 刺杀赵雄难以成功,无法復仇最起码不该再吃亏。 英莲若有个好歹,他可就吃大亏了。 郑阳越想越觉得有理,於是打算动身先去应天。 把英莲带出百户所,然后再去薛家拿了金子,便可找个无人识得的地方重新开始。 言罢郑阳也不耽搁,便离开阁楼远行而去。 而今入夜,正好赶路。 只不过要出城,还是有些麻烦,毕竟有一道城墙拦著。 近日倭贼之乱虽已平息,但扬州城守备並未鬆懈,所以即使入夜仍有兵卒巡逻。 郑阳摸到城墙底下,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翻上城墙而后遁出。 第63章 问个明白 且说郑阳出了城,其实已到夜深了,正常来说路不会好走。 好在他来回扬州两次,藉助月光倒也大致寻得著路,只不过眼下无马只能步行。 当然,对郑阳来说还有件要紧事,就是得重新找一套衣服,眼下他的官服太扎眼了。 城外要找衣服,著实不是件容易事,所以只能用“窃”的方式。 当然用窃不太恰当,郑阳隨身有散碎银子和铜板,所以他会留下一些补偿。 只不过他还是想多了,路过村庄屋外哪有什么衣服,入室去偷又会惊动人,闹得不好又是麻烦。 最终又是折腾了半夜,他才在一乡绅家里取得一套成衣,匆匆换上后便向江边赶了去。 等他走到江边码头天还没亮,虽然码头边上停了不少船,可他不会驾船就只能等著。 且眼下他一夜未歇,早已经累得眼皮打架,於是便找了棵树爬上去,藏好坐稳后便睡了过去。 转眼一个多时辰过去,远处的號子声將郑阳唤醒,在观察確定了无人之后,他便小心下树往码头走了去。 然而郑阳却不知道,他才靠近码头就被人盯上了,原因便在於他的奇特装束。 他拿的是乡绅家的衣服,款式相对来说比较老旧,家中有钱的年轻人不会这么穿,何况郑阳穿著还稍微短了一截。 关於他个人的外貌形状,早已在盐帮和山匪之间传开,码头这边便是重点盯梢地,他才进入码头就被確认了身份。 而这其中,就有郑阳的老熟人,此前跟王铁一起盯梢盐院的黄脸汉子。 王铁主动出击丟了性命,这黄脸汉子去跟老大报信,反倒还捡了一条命回来。 黄脸汉子名叫秦路,此人身份和王铁差不多,手下也有一帮泼皮閒汉。 两天前他得了老大差遣,带著一帮人来到码头盯梢。 连续两天没有动静,这秦路原本都鬆懈了,哪知今天一早就等到了郑阳。 原本他就知道郑阳厉害,之后王铁等人一去不返,更让他明白郑阳极难对付。 所以在发现郑阳后,这廝没有急著动手,而是马上派人去联络人手。 扬州地面盐帮势大,水陆两条线都有人手,秦路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只用了十几分钟,秦路就召集了两路人来,人数已有二三十个。 但这廝著实谨慎,还是没有著急动手,而是在码头旁边芦苇盪中,与几个小头目商议起来。 在此过程中,秦路安排了人盯著郑阳。 眾人商量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在江上动手,即便打不过也可弃船而逃,不至於会丟了性命。 “弟兄们,据说老爷们开出了赏钱,无论死活……拿下此人,都可得两千两银子。” 他们三十来人,两千两即便是平分,每人都可以七八十两,显然他们这些头目分得更多。 哪知他们话才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两千两银子,你们只怕拿不到了。” 秘议眾人纷纷大惊,而后抽刀戒备看向声音方向。 郑阳缓缓走出,他已在此蹲了十几秒,刚好听见最后的对话。 他被盐帮这些人发现了,而那些负责盯住他的人,也很容易的被他发现了。 毕竟四五个人,始终跟在他周边也就罢了,每次视线交匯都能对上,郑阳再蠢也知道露相了。 码头上人流眾多,郑阳混进之后摆脱了盯梢,然后跟著其中一个报信的,便找到了这处密谋的地方。 在他走出芦苇盪后,一场廝杀不可避免发生。 只用了一分钟时间,在此密谋三个头目以及四名帮眾,只有秦路一人还站著。 看著周围一击而毙命的同伴,秦路的眼神中的恐惧难以掩盖。 走到秦路面前,郑阳捡起一个包袱,里面装了些乾粮和酒水。 他一晚上没吃了,眼下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些吃食来得正好。 虽然郑阳没看秦路,但后者此刻站得很规矩,就仿佛被毒蛇盯上一样,愣是一步都不敢挪动。 吃著烧饼,郑阳觉得有些干,喝了口水咽下去后,方才说道:“刚才人多太吵了,眼下总算安静下来,咱们可以好好聊聊。” 摆了摆手,郑阳指了指地上,却是示意秦路坐下。 秦路哪敢怠慢,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然后不断给郑阳磕头,希望他能饶自己一命。 “別吵了。” 只三个字,就让秦路立马安静下来,然后面带哀求看向郑阳。 被郑阳盯著看了一阵,秦路刚想要低头时,却听头顶传来询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好汉……说笑了,小人岂会见过您呢。” 一边吃饼,郑阳一边问道:“既然没见过,怎会认出我来?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什么老爷是谁?” “上面说是要杀了好汉,给了您的画像……小的们依著画像在此等候,等了两天才等到您来。” “至於老爷们,想来是扬州的盐商老爷们,到底是哪位小的们也不清楚,这些都得问我们当家的才知道。” “盐商为何要杀我?”郑阳再度提问。 “这……小的们可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 “看来,你不老实啊!” 隨后,郑阳对秦路用了刑,捏断了他两只胳膊,才確认这廝真的啥都不知道。 “你们当家的在何处?” 秦路答道:“近日盐务查帐,他多数时候躲在外面,这次的事也是派人传的话……小人也不知他在何处。” 所谓盐帮,更確切的说是盐丁及其亲属,这些人大多数在盐场晒盐,也干些搬运之类的体力活儿,胆子大的则是贩卖私盐。 如今清查盐务,在盐帮里混成当家的级別,屁股底下肯定很不乾净,藏起来避风头很正常。 “那你说个盐商,要实力不太强的,最好是住扬州城外的……我好去跟他们问个明白。” 如今外面盗匪多,且有倭贼扰乱地方,这些盐商惜命得很,家中豢养著不少护院家丁。 虽然郑阳可以杀进去,但就怕陷入重围,毕竟如今的他值两千两,想要他命的人多的很。 秦路为了活命,一口气报了三四个,然后郑阳却让他负责带路。 “好汉,事成之后,小人……您就放小人一命吧。”秦路苦苦哀求。 郑阳笑了笑,答道:“maybe!” 第64章 除非你真有那本帐册 秦路给郑阳报的几个,原本確实长期居住城外,可去了之后却发现都搬了。 耽搁了一上午,郑阳已被磨去耐心:“你在耍我!” “好汉……爷爷,我怎么敢耍你,最近外面不太平,他们搬进城也正常。”秦路嚇得都哭了,他哪知道这些老爷们不在。 “我还得跟你进城?” “若要找那些老爷,就只能进城去了。” 郑阳万般无奈,却也只能问清楚地址,然后设法重新进城。 至於秦路,因进城十分不便,郑阳便把他绑在了树上,这等奸邪小人便让他自生自灭。 白天要混进城去,確实不是件容易事,但对他这种高手终归有办法。 花费了一个时辰,郑阳重新进了城,然后便往城北一个大户赶去。 其实晚上动手更妥当,但他担心英莲安危,才决定儘快把事办好然后回应天。 来到那盐商宅院外,郑阳並不確定的对方人在府中,所以先期在外面打探起来。 所谓打探,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查清盐商是否在家,二是搞清楚府中的防卫情况。 大概半个时辰后,郑阳总算把一切摸清,从府中家丁对话中得知,府里的胡老爷刚刚午休起床,眼下在內书房里看书写字。 那么接下来,郑阳就要去拜访那位胡老爷。 要找到內书房的位置,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比如郑阳就是潜入府后,直接抓了个家丁询问情况。 待问明白后,直接把人打晕藏起来,然后继续往里潜行就是。 郑阳武艺极好,潜行本事也从小就学,胡府相比於盐院戒备差得多,悄悄潜入確实是不太难的事。 十几分钟后,郑阳出现在书房后方,躲在了窗户墙根下,他已经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听著里面卿卿我我,骚话连篇的声音,郑阳多少有些意外,感慨这盐商是如此读书。 拿出短刀,撬开窗户的插销,郑阳悄悄的进到了房间。 因为接下来要办事,这位胡老爷支走了下人,如今却正好方便了郑阳。 来到书房外,看著搅在一起的男女,郑阳只觉得有些辣眼睛。 因这二人过於投入,竟未能发现有外人到场,直到郑阳咳嗽一声才让她俩停下。 胡老爷名叫胡愉,今年已四十多岁,却已经是老江湖了。 面对突然出现这人,胡愉虽是心感惊憾,却没有跟怀中女子一样喊叫出声,甚至还下意识捂住了对方的嘴。 郑阳此刻拿著刀,虽然看起来生得斯文,但胡愉感受到了极致威胁,虽然他也闹不清这是为何。 靠近之后,郑阳拖了张凳子,然后坐在了胡愉面前:“胡老爷,实在不好意思,坏了你的好事!” 此刻,胡愉怀中女子已安定下来,待他鬆开此女便躲到了他身后。 尽力让自己保持淡定,胡愉答道:“无妨,无妨……好汉找胡某,有何赐教?”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郑阳问道。 “若我所料不差,您应该是……郑上差吧!” 郑阳本是隨口一问,哪知对方竟真的知道,此刻便轮到郑阳惊讶了。 “你如何知道?”郑阳冷著脸询问。 “侯俊那边传了消息,说你手中有本帐目,关係到盐商和地方官之生死。” “於是在下暗中派人找寻上差,只求跟上差谈笔生意……绝无旁人害命之心。” 胡愉的这番解释,跟郑阳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但其內容却有很大的信息量,让郑阳明白了许多事情。 “那侯俊说过,上差武艺极高,让我们多加小心!” “如今上差悄然而至,越过府里重重守卫,可见侯俊所言不虚。” 胡愉絮絮叨叨说著,最后还不忘捧一把郑阳,可见是生怕说错了丟命。 而此刻郑阳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被各方围剿,是因为那本不存在的帐册。 这时胡愉接著说道:“上差,我是个生意人,只要你愿拿出帐册,多少银子你开口就是。” 胡愉当然不是想做生意,而是要稳住郑阳这凶徒,为活命白送郑阳钱都可以。 郑阳沉声说道:“可是我没有这册子,是侯俊……赵雄诬陷我。” “我信我信,我往后不找上差就是了,我出三千两跟上差赔罪,还望……” 胡愉话还没说完,就被郑阳打断:“你不信我的话?” 胡愉思绪飞转,剎那间反覆权衡后,他便开口:“上差,即便我信,別人也不会信。” 郑阳冷冷问道:“我只是个校尉,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会在我身上?” “上差,这是侯百户说得,他跟我们有些往来,我们不信他难道还……” 胡愉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郑阳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侯俊墨盐税,为害地方,我想告他,你可愿做个证人?” 听到这话,胡愉心里直骂郑阳愚蠢,这样告又怎么可能成功,关键是你能到哪里去告。 “上差,按察司、布政司、巡按御史衙门,还有扬州盐院、两淮转运司……许多人都牵涉其中,你要告向谁告呢?” “刑部?大理寺?远在千里之外,而且你也未必能告得成!”胡愉一本正经讲著道理。 拿起刀来,郑阳走向了胡愉,沉声说道:“要扳倒赵雄和侯俊,就真的没办法了?” 看著逼近的刀锋,胡愉的心跳得越发厉害,而他身后的女子已尖叫出声。 “闭嘴!” 胡愉往后甩了一巴掌,直接把那女子打得愣住了,然后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看著继续逼近,眼中凶光四射的郑阳,胡愉腿已经在打颤。 “上差,好汉……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被赵雄和侯俊一坑再坑,如今更成了见不得光的人,郑阳对此二人自是恨之入骨。 现在告诉他,无论黑的白的都玩不过对方,这让郑阳如何接受得了。 眼前这盐商,虽然嘴巴上说是要做生意,但显然也安排了人杀他,便可以说是郑阳的仇敌。 动不了赵雄和侯俊,那乾脆拿自然开刀出气,对郑阳来说也未尝不可。 胡愉意识到了郑阳心態,此刻他的心被恐惧填满,脑子飞速运转思索著对策。 “有……有办法……有办法……” 郑阳停下了脚步,问道:“什么办法。” “除非你真有那本帐册!” 第65章 林家之变 这话听起来有意思,郑阳想听胡愉接著说下去。 於是他示意胡愉坐下,当著他的面把刀插刀著实,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继续说!” “只要你有那本帐册,就可以跟盐商谈条件,只要我们这边齐心帮你,扳倒侯俊不成问题。” 听到这里郑阳笑了:“你把我当傻子?你们这些人得知我有此物,难道不都是想著弄死我?又岂会受我威胁扳倒侯俊?” 道理確实如此,所以胡愉的话没有可行性。 眼见郑阳又要拔刀,胡愉虽已贴紧椅子后背,却还是想要往后退开。 “有办法,还有办法……” “你可以,可以把帐册,交给杨诚!” “杨诚是谁?”郑阳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胡愉连忙答道:“是南京镇守太监,他是皇帝潜邸旧人。” 听他这么一提醒,郑阳总算想起来了,於是又问:“他会帮我?” 此人分量倒是够了,可人家未必愿意插手此事,来帮他这毫不相干的人。 “林家是因为劝太上皇归政,得罪了太上皇所以被查,杨太监是皇帝的人……想来愿意搭救林家。” “而上差若有那本帐目,便可还林家之清白,又可揭露赵雄残害忠良……” “如此,如此……上差危机可免,且在皇帝面前立了功,岂不是两全其美。” 虽然听胡愉说得很美好,但郑阳知道肯定没这么简单,最后结果怎么样也不好说。 “你怎会对朝中之事,如此了解?” 胡愉连忙答道:“我们盐商互相扶持,捧出了不少读书人,盐商子弟为官者也有不少,知晓些朝廷之事……不足为怪。” “那你还知道什么?”郑阳问道。 这个时候,必须要说有用消息,如此才可保住小命……胡愉心中暗暗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什么是有用的消息?自然是跟郑阳利益相关的事。 “如今朝中官员,正为巡盐之事反覆拉扯,总的来说……还是声援林如海的人多些,於上差而言乃是大好事。” “所以……这帐目能从何处得来?” “这个……这……最好是,盐院应该有。” “你誆我?”郑阳声音陡然变冷。 他在盐院查了那么久的帐,帐册可以是翻了个遍,根本就没有胡愉所谓的帐册。 “当然不会在盐院公帐中,想来林如海应有记录。” “他有记录?他若知情,岂会让盐税落下百万亏空?”郑阳越发慍怒,此刻对胡愉越发怀疑。 谁知胡愉却道:“如果不落这百万亏空,两淮盐政早几十年就崩了。” “这又是何道理?依著你的意思,只有让盐政亏空,才能维持盐政?” 这个说法胡愉也是头次听说,在他细细一想后遂答道:“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总得有个说法。” 胡愉无奈道:“这说来可就话长了,牵涉到晒盐、发引、兑取、转运、发卖,一连串的事情,就从晒盐来说……” 郑阳只听了几分钟,就明白自己这外行,只凭別人一张嘴说,就不可能把这件事搞清楚。 最关键的是,他已不能在此浪费时间,每多待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所以,如果真有这样一本私帐,则必然掌握在林如海手中,而且还不能隨意拿出来,可对?” “是!” 接著郑阳又问道:“我去了,他也未必愿交出来。” “以前这东西关乎性命,非常时刻不可出示,如今林家已至覆灭之境,恐怕他不会保守这些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把我支走,才跟我编的这些?” 胡愉一时语塞,他確实不太好证明这件事。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如不证明则难以取信郑阳,那么今日怕是还得丟命。 “上差,我说的是实话,而且你也没別的选择,若你仍是信不过我……我倒还有个万全的法子。” “说说!”郑阳平静道。 “杀了我,在府里抢一波,然后逃出城去,落草为寇。” 胡愉的前三个字,老实说惊到了郑阳,还以为这廝被嚇昏了头。 而当听完胡愉这番话,郑阳便知眼下已將此人逼到绝路,所以只能求死以求生。 “所以,你说我到底杀不杀你?”郑阳又问。 没等胡愉回答,郑阳接著说道:“只要我一走,你就可能通风报信,按理说我只能杀你。” 胡愉表情难看:“上差武艺超绝,我若报信让你无功而返,届时你再杀我也不迟。” “到时候你若躲起来了,我可奈何不得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这偌大家业在此,上差一直守著……我总不能一直躲著。” 听起来似乎是这么个道理,郑阳在反覆权衡之后,方道:“我走之后,府里一切照旧,我会盯著你们,三天之內你若不动,我便信你。” 说完这话,郑阳突然抽出腰间佩刀往前奋力砍去,瞬息之间刀锋便从胡愉脸边划过,甚至他都感受到汗毛被切断了。 刀子持续下落,最终砍到了他的黄花梨书案上,一掌厚的桌面竟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这一幕,將超绝暴力展现在胡愉面前,对他形成了极强的震慑力。 “胡老爷,你最好不要糊涂。” 感受著下半身的稀里哗啦,胡愉先是咽下了口水,隨后答道:“明……明明白,上差……上差放心便是。” “好了,我先出去转转,你好自为之……可別跟我耍滑头。” “是……是……在下绝不乱说。” 这一刻,已经四十多岁的胡愉都快哭了,他现在只想郑阳赶紧走了,他真的快要顶不住了。 好在,接下来郑阳没再多言,翻身出了窗子然后离开了。 胡愉顿时瘫坐在地,而他身后的那名女子,也一样跟烂泥一样躺著,紧接著她便哭叫起来。 然而她声音才响起,就有一枚石子儿飞进来,直接打中了她的胸膛,疼的她顿时捂住了胸口。 “別闹,別闹……要出人命。“ 再说书房外,郑阳胡家等了將近半小时,確定里面一切照旧时,方才离开然后往盐院去了。 而此时盐院后方,刚吃完饭的林如海,直接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引得府里上下慌作一团。 第66章 倾诉、信任、依靠! “有毒!” 林如海惊呼出声,然后栽倒在地上。 下人们慌乱之时,还是有人去通知黛玉,后者因身体不舒服没来吃饭。 几分钟后,黛玉当黛玉匆匆赶来时,林如海已被送入臥房,安置在了床上躺著。 急匆匆来到父亲身边,黛玉强忍著泪水,先是確认已派人去请大夫,然后才轻声呼唤父亲。 林如海缓缓睁开眼,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嘴角再度溢出了黑血。 “玉儿,让他们都出去!”林如海声音飘忽,已是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黛玉隨即让眾人出去,房间內顿时空了下来。 “有人下毒,这府里的人,谁都別信。” 言及於此,林如海又咳嗽了几声,便再度吐出许多鲜血。 “想办法……离开盐院,去应天……找你老师。” “即便不能为我翻案,请他保你周全……当是可行。” “父亲,是谁害您?” 林如海表情扭曲,撑著精神说道:“谁都可能,这不重要,关键是你……要活下去。” 兴许是怕嚇到了女儿,林如海表情变得平和,语气轻柔道:“那东西,我……会交给赵雄,让他放你……离去。” “你把……东西取来,我要歇著,等赵雄来。” 黛玉本想多说些话,可又不敢搅扰父亲歇息,只能催促下人快去请大夫,然后她便去了老爹书房。 所谓的东西,其实就是帐目,准確的说是林如海记的私帐,里面是最真实的亏空数据。 林如海记在心里,这几天把东西抄写了出来,说是留给黛玉日后翻案所用。 这东西关乎重大,黛玉当然知道藏在何处,可等她到了书房打开抽屉后,却发现东西不翼而飞了。 黛玉瞬间炸了毛,然后整个人如坠冰窟,差一点儿就晕厥了过去。 紧接著,她又翻了其他抽屉,確认东西真的不见,她便惊慌得不知如何自处。 也就在此时,紫鹃来到了书房外,小声稟告道:“姑娘,那赵千户来了。” 等黛玉急匆匆返回,才发现父亲已经被带走,原来是赵雄让送医馆去了。 与此同时,赵雄命人查问林家上下,想要查出林如海中毒缘由。 经过锦衣卫清点人数,才发现林家少了一人,排查后发现是林如海书童。 於是校尉们立刻找人,只可惜根本没找到人,但情况似乎已经很清楚,是这书童下毒然后逃走。 闺房內,已被问话的黛玉,得知是书童下毒后,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毒是这人所下,东西便也是这人偷走…… 那书童不只害了她父亲性命,还拿走了父亲平反的希望……即使以黛玉之涵养,此刻也生出了杀人之心。 当然,相比於找人报仇,黛玉更关心父亲安危,於是她多次派紫鹃去询问,但都没有任何回应。 但只过了两个时辰,她就心收到了消息,原来是那书童找到了。 人已经死了,是在厨房打水时,在井里发现的。 若非她临时决定不去吃饭,只怕也跟父亲一样遭了毒手,想到这些黛玉更是遍体生寒,只感这宅院之中犹如深渊。 想起父亲临別时的交代,黛玉顿时觉得心焦无比,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逃得出去。 毕竟,所谓和赵雄的谈判,因林如海毒发已难以进行。 此刻身处绝境,黛玉的求生欲尤其强,不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是不能让父亲失望。 “姑娘,您不吃饭,也该喝点水,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紫鹃的声音,唤醒了沉思的黛玉。 看到对方手中水杯,黛玉却没有立刻去接,她想起了父亲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 紫鹃也不能相信吗? 如果是以往,黛玉绝不会有这念头。 可连父亲身边用了七八年,当儿子对待的书童都背叛了,和自己相处不过两三年的紫鹃,能否绝对信任就得打个问號了。 可见磨难最会教人,让黛玉成长得特別快,影响著她的性格和心態。 终究,黛玉还是接过了茶杯,因为如果连紫鹃都不能信,她確实是无人可以相信。 “紫鹃,这根银釵你拿去,给外面守著的锦衣卫,再探一下父亲消息。” “是。” 紫鹃这一去却迟迟不归,之后黛玉找来丫头一问,才知紫鹃被锦衣卫带走了。 父亲中毒杳无音信,家中僕役藏有歹人,这本就让黛玉惊恐难当,如今连紫鹃也不在了,她就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夜色逐渐降临,黛玉独坐於屋內,心情已悲至极点,已到了绝望地步。 说到底,她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近日连番遭逢巨变,撑到现在已属万分不易…… 现在她真的绝望了,她甚至预想到接下来,会有校尉带走自己拷问,重复此前在镇江时的受辱。 那时好在有郑阳出现,隔开了那两个腌臢校尉,可现在呢…… 盯著梳妆檯上的银釵,月光下尖锐的釵尾散发著寒光。 但此时的黛玉,不是想把银釵戴在头上,而是要把它插进喉咙,一死而求保全清白。 徐徐探出手,黛玉摸到了釵子,然后缓缓的拿了起来。 “爹爹,女儿不孝,女儿真的……要让您失望了!” “我……” 银釵抵进皮肉,黛玉已感受到疼痛,但她选择了闭上了眼。 就在她蓄好力,准备了解自己时,却听外面屋顶传来声音。 她连忙抬头看向屋顶,却见一个瓦片被揭开,然后她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林姑娘,你这是?” 虽然看不清对方长相,但从声音黛玉便可得知来人是谁。 “郑……郑校尉?” “是我,你爹出事了?”郑阳问道。 在胡家盯了好一阵,確定那老傢伙不会乱来,郑阳方才趁黑赶往盐院。 哪知才来,他就从留守校尉口中得知,林如海已经中毒身殞。 没错,校尉们已断定林如海活不成,只因后者中毒模样太过可怖。 虽然郑阳是陌生人,虽然他曾“欺负”过黛玉,而且还是个锦衣卫…… 可现在,郑阳竟成了黛玉唯一能倾诉能信任,乃至於能生出依靠之心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若是道出更显得荒诞,但却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看向屋顶,黛玉极为委屈,哽咽道:“我爹爹他……被人……下了毒,如今……生死未知。” 看著黛玉孤立无援,陷於绝望的样子,郑阳只感心情沉重。 第67章 携玉出逃 黛玉身似浮萍,郑阳何尝不是如此。 房间內沉默了一阵,郑阳便问道:“林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接下来有何打算?黛玉无法回答,她是个要强的人,所以不想別人看到软弱一面。 “我……” 黛玉答不上来,於是她乾脆就没答了。 想著郑阳这几天不见,黛玉便转移话题问道:“郑上差,你这几天……去了何处?” “可別叫我上差了,如今我已是见不得光的人,我……唉,不提了。” 黛玉於是问道:“你遇著事了?” 趴在屋顶,郑阳又嘆了口气,他发觉自己確实很霉。 好不容易找到翻盘办法,结果林如海又中毒死了,生生把他的希望掐灭了。 “林姑娘,我被那赵雄记恨上,接下来也得逃命去了,你……保重吧!” 如果在能力范围內,郑阳不介意帮帮林家,但现在他確实没那个能力。 这时黛玉突然问道:“此时你来我们家,是为赴约?” 听到赴约,郑阳只感到茫然,他確实已忘了赏月之约。 转头看向窗外,黛玉神色低沉:“今天是十六,月亮最圆,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再也看不到了……听到这话,郑阳就察觉到了不对。 於是他回想起,刚揭开瓦片看到的场景。 此刻他再度看向黛玉,便发现她手中银釵,竟是反著拿在了手中。 结合她最开始的动作,以及眼下黛玉之哀嘆,郑阳顿有不妙的猜测。 这丫头,该不会要寻短见? “林姑娘,其实……” 郑阳想要出言安慰,可想到人家姑娘如今处境,他真是找不到可以安慰的点。 憋了好一会儿,郑阳方道:“林姑娘,只要好好活下去,就会有办法!” “是么?” 黛玉呢喃之后,回头看向了屋顶,而后轻声道:“多谢你了!” “那我……先走了。” 黛玉点了点头,挤出一缕笑容道:“你好好保重。” 月光下,黛玉笑容尽显淒凉,看得郑阳心里堵得慌,乃至还生出一丝不忍。 他知道,无论群狼环饲的环境,还是黛玉已经崩溃的內心,都意味著这丫头处境很危险。 或许他一走,下一刻这丫头就得死。 可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管得了別人閒事……郑阳嘆道。 “你也……保重!” 答了一句,郑阳便起身离开,黛玉则继续呆坐原地,目光调转看向手中釵子。 好一会儿后,黛玉徐徐抬头,看向窗外呢喃道:“父亲,女儿如今身陷绝境,已是存活无望……只能隨你一道去了。” 言罢,黛玉猛然抬手,把釵子刺向自己脖颈,便要结束自己生命。 “林姑娘……”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黛玉在最后停下了,可釵子还是刺破了她的皮肤,在她颈间留下一道殷红。 在黛玉愣神之际,郑阳一个翻身进入窗户,並顺手打掉了黛玉手中银釵。 捡起釵子,郑阳问道:“林姑娘,你……何必如此。” 郑阳其实没走多远,担心黛玉寻了短见,就潜回来查看情况,哪知还真让他碰上了。 看向郑阳,黛玉惨然一笑,答道:“我已无生机,若被锦衣卫带走必然受辱,不如自行了断以免遭罪。” 林如海得罪了太上皇,赵雄奉旨专程来整治他,黛玉说的情况不是有可能发生,在郑阳看来是必然发生的事。 “你这……唉!” 郑阳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发现自己確实心太软了些,自己都是朝不保夕的状態,还有心思关心別人的事。 “我记得,你还有亲戚在京里,何不如去投奔他们?” “而且你那亲戚是高门,保你周全自是容易,说不定还能替你父亲平反。” 此刻郑阳说这些,倒不是真的认为可行,而是为唤起黛玉求生意志。 几息之后,黛玉哀嘆道:“可我深身陷此间,如何能去京城。” 郑阳又道:“这……出去先找亲戚躲躲,待风声过去你再回京也不迟。” 听到这话黛玉无奈道:“郑上差,我连这座府邸都出不去。” 思索一番后,郑阳先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说道:“我可带你出去。” “你?” 即使给了自己一巴掌,郑阳把话说完就后悔了,这完全是给自己找麻烦。 可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亦或者说黛玉的遭遇,让他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所以才想要帮她一把。 何况,只把黛玉带出府去,对他而言不算太难。 “嗯!” 这一刻,郑阳坚定了想法,正面回应了黛玉的问题。 黛玉本想答应,可她仔细想了想后,便答道:“可是你……你也有难处,我岂能给你添麻烦。” 想到自己这娇弱的身子,黛玉摇头道:“我终究是拖累,若因我而使你犯险,即使我得以苟活……也將羞愧而死。” 就凭你这番话,算我没看错人……郑阳暗嘆。 於是他又开口:“我被赵雄谋害,你家被赵雄构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是对抗奸佞的战友,林姑娘可別见外。” “说不定日后对抗赵贼,你还能帮我呢!” “到时候你为你爹洗清冤屈,顺道也帮我还了清白,到时候我还得谢你。” 黛玉不傻,她知道郑阳是宽慰自己,只为能让她安心一些,这让她感动到了极致。 这些天她遇著的全是坏人,郑阳是难得一见的好人,且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黛玉心中的感激已难用言语形容。 而在这深厚的感激之下,也还有些其他情愫滋生,只不过黛玉自己还没发现。 “郑校尉,你真愿帮我这外人?”黛玉忍不住问道。 郑阳笑了笑,把银釵递给黛玉,答道:“我说了……咱们是战友!” 战友,这是个新词,黛玉听了却觉得贴切。 她没想到,如郑阳这般粗人,也有如此“文采”,虽然这样形容不太合適。 “我……” 郑阳打断了黛玉说话,直言道:“別耽搁时间了,赶紧收拾好,我马上带你出府。” “嗯……好!” 黛玉不再犹豫,当即在房里收拾起来,但除了药她都不知还该拿什么。 在郑阳提醒后,黛玉才拿了几件衣服,且拿的是紫鹃的衣物。 主要是黛玉衣服品质太好,穿在外面扎眼得很,紫鹃的这些丫头们的虽也不错,相比之下终究亲民许多。 看著背好包袱的黛玉,郑阳又瞄了眼外面,而后说道:“咱们走吧!” 第68章 黛玉:也没全丟 林家的丫头僕役们,如今大多已被看管起来,少有的几人也都躲在房里。 所以要带黛玉出府,难点在于越过锦衣卫封锁。 郑阳既能潜入林家,就说明所谓封锁有漏洞,何况如今已是夜深了。 但是,出府之事终究越快越好,万一那个丫头过来查看,发现黛玉不见就麻烦了。 很快郑阳领著黛玉来到一处院墙,这里是差役值守空当区域,他就是从这里翻进来的。 “郑校尉,咱们……怎么出去?” 看著黛玉头上釵饰,郑阳说道:“你把首饰取下来,这东西行动起来不便,我们就从这里出去。” 听话把首饰一一取下,可看著近一丈高的院墙,黛玉还是觉得难以跨越。 而此时的郑阳,已从旁边搬来一张长凳,竖著放到墙上当成了梯子。 其实如果是他一个人,一丈高的墙完全不算事,只不过眼下带了个黛玉,就要稍微麻烦一点。 示意黛玉上了凳子,郑阳便跃上了院墙,然后伸手探向了黛玉。 “抓住我!” 看著近在眼前的手,老实说黛玉有些迟疑,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然而在黛玉思索时,郑阳已经主动抓住她,然后便把她给拉了上去。 没等黛玉反应过来,郑阳的“指示”又来了。 “抱紧我,一起下去!” “啊?” “快点儿!” 办起正事来,郑阳语气不容置疑,黛玉下意识的伸出双手,然后环抱在郑阳双肩上。 这个时候,黛玉是趴在郑阳身上,二人之间有多亲密就不必说了。 正当黛玉胡思乱想时,郑阳便自觉开口:“事急从权,姑娘別多心!” 郑阳这话一出,黛玉便觉得自己小人了,竟把义士跟淫邪联繫起来。 也因为这一点心思转变,黛玉心中便坦然了许多,而此时郑阳已跳下院墙,全然不知背上姑娘有那么多內心戏。 而在下了院墙后,郑阳也一点儿没耽搁,背著黛玉便往夜色中闯去,只因林家附近也不安全。 黛玉走路太慢,还不如背著她走行动迅速,而她的体重並不影响郑阳的速度。 一路疾驰了十来分钟,郑阳越过巡街的士卒,来到了南边的城墙跟下。 即便他力气大耐力好,此刻也是气喘吁吁起来。 如今已是仲夏,天气本来就热的很,何况郑阳还是一路疾驰。 不只他脸上有汗,他与黛玉接触的地方,更已是完全被汗水打湿,只是二人接触已久还未察觉。 而在他停下时,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拿著手绢给他擦起汗来,很显然这是黛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多谢了……”郑阳轻声道。 “不……不用!” 听到黛玉声音哽咽,郑阳一时有些不理解,暗道都已经逃出来了,这丫头为何还哭了。 “你怎么了?” “我……多谢你了,郑校尉……你对我太好了。” 显然,黛玉是被郑阳感动哭了。 这一点儿不奇怪,毕竟郑阳是冒著生命危险,把她从狼窝里面救出来,而且还一路背他跑这么远。 这世上,还有其他人能对自己这么好?除了父母黛玉想不到第二个,连那位宝哥哥也被她排除了。 郑阳愣了一下,隨后说道:“別校尉校尉了,你……你叫我……我比你大,你叫我大哥吧。” “还有,我说过了,我们是朋友嘛,互相帮助算不得什么。” 郑阳这一解释,联想到近日来的遭遇,黛玉反倒眼泪更多了。 但在流泪之时,黛玉仍是答道:“郑……大哥,多谢你了。” “你看,你又说谢了!” 把黛玉放下来,郑阳观察著周围情况,同时说道:“这里隱蔽,先歇息一会儿,然后咱们出城。” 四周都是漆黑一片,黛玉其实怕得很,所以说紧挨郑阳站著。 “嗯!” 其实郑阳不只是为了休息,还是为等守城士兵睡熟,然后才好登城出去。 此刻,二人坐在墙根下,各自安静未曾开言。 黛玉先是环抱著双膝,一会儿后抬起了头,然后就看见了天上的明月。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正是五月十六。 “郑……大哥,你……今晚你来林家,当真是为了赴约?” 左右睡不著,见郑阳也没睡,黛玉便想著说说话,如此方可暂时忘掉那些不愉快。 这个时候,郑阳已经想起所谓的“约定”,於是他答道:“不只是为了这件事。” “莫非还有其他事?” 和黛玉一样,郑阳心里也苦闷得很,他也需要一个人来倾诉。 而今他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各自都是对方合適的倾听者。 后背抵在墙根上,感受著墙体的凉意,郑阳答道:“我回来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跟你爹有关,能帮我……扳倒扳倒赵雄,顺道还能替你家洗清冤屈。” “哦?有这种东西?”黛玉诧异。 黛玉遂问道:“是什么样的东西?” 郑阳答道:“是一本帐册,一本不公开的……但却真实记录,地方官、盐商侵吞盐税的帐目。” 黛玉顿时愕然,这本帐册她还真的知道,就是近几天父亲誊写而出,只不过今天去找发现被盗了。 当郑阳感慨自己走背字时,黛玉却打断了他:“我知道你说的东西。” “哦!” “嗯?你说什么?你知道?” 郑阳顿时起身,抓住了黛玉瘦弱肩膀,一副立刻逼问出消息的架势。 “郑大哥,你……弄疼我了。”黛玉面带难色。 郑阳力气太大,即便他是隨手一抓,却也让黛玉苦不堪言,难以承受。 郑阳连忙鬆开,儘可能让自己语气轻柔,而后问道:“你知道这东西?在哪里?” “父亲近几日,把这些东西誊写了出来,是一个小册子放在书柜里。” “可今天他中了毒,我再去找册子却不见了,可见是那下毒的书童偷走了。” “说起来,当日父亲誊写第一日,便遭遇了刺客,可见也是这书童走漏的消息,才把刺客给引来的。” 其实郑阳不关心刺客为什么来,此刻他只听到那东西丟了。 刚听黛玉说有那东西,他心情便已经激动起来,可东西又被人给偷走了,便让他的心再度落到谷底。 郑阳心情大起大落,黛玉当然不会明白,但她察觉了郑阳不对劲。 “郑大哥,你?” “林姑娘,我……唉!” 长嘆一声后,郑阳说道:“本以为有了希望,可那东西竟又丟了,可见是老天爷要亡我。” 看著郑阳这般颓然,黛玉愣了一下,然后又开口道:“虽是丟了,但……也没全丟!” 第69章 赵雄的愤怒 也没全丟…… 郑阳落到谷底的心,瞬间又被黛玉扔上天空,於是他面带欣喜问道:“是不是还有手稿?” “不是!” “那是还有……副本?” “也不是!” 如果不是知道,黛玉並非捉弄自己,郑阳绝对会有杀人的心思。 而在心情连番起伏下,郑阳却比刚才更加失落,连斗志都被削弱了许多。 见郑阳黯然神伤,黛玉方接著说道:“当时父亲手受了伤,誊抄是由我来书写,所以……我还记得一些。” “当真?”郑阳又来了精神,但这次他没报太大希望。 “若是安顿下来,细细回想一番,应该能回忆个十之八九!” “能回忆起十之八九?”郑阳大感诧异。 “嗯,原本我记性就好,当日誊抄父亲更要我记在心中,所以我基本都背下了。” “只是今日遭逢变故……一时乱了分寸,所以才没想起这件事。” 说道这里,黛玉语气变得坚定了些,神色郑重道:“为帮父亲平反,为帮郑大哥洗清冤屈,我会尽力重新誊写出来。” 如果不是怕嚇到黛玉,郑阳会选择给她个拥抱,但他最终是克制住了。 “很好……咱们俩的清白,可全都放在你身上了。” 郑阳原只是想著將黛玉带出城,最多把她送到应天贾家老宅,但现在他想法完全变了。 这姑娘一定要保护好,这可是他翻盘的机会。 把盐税亏空揭露出来,就能证明赵雄构陷林家,完全是顶风抗旨办案,这就足以將他一举掀翻。 而之后,什么勾结盐商,联繫倭寇这些事,就能直接把他摁死。 “林姑娘,咱们现在就走吧!”郑阳此刻斗志焕发,方才赶路的疲乏已完全消失。 “好!” “来,上我的背。”郑阳笑著说道。 虽然有些犹豫,但黛玉还是“嗯”了一声,她知道眼下不是矫情的时候。 没有守卫干扰,要从城里翻出去,对郑阳来说不算太难。 只不过如今带了个人,相对来说就要麻烦些,好在郑阳已提前做好准备。 找到合適的城墙,郑阳先是自己爬了上去,然后用绳子把黛玉拉了上去。 翻墙也就罢了,眼下翻的还是城墙,这般经歷黛玉简直不敢想,但却真实的发生了。 很快,黛玉被郑阳放到了城墙下,独自一人焦急等待郑阳下来。 偏偏就在此时,城墙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显然巡逻守军过来了。 黛玉顿时大惊,目光死死盯著城墙上,而此时郑阳还在女墙內,让黛玉根本看不见他踪跡。 黛玉的心悬了起来,她生怕郑阳出了意外,担忧与恐惧不断在她心头翻滚,让她备受煎熬如墮深渊。 巡逻兵丁脚步声逐渐远去,事实上什么事情都未发生,黛玉期待著郑阳现身,又害怕他不再现身。 好在,郑阳在城墙上冒了头,麻溜顺著绳子爬了下来。 “郑大哥……” 听著黛玉哽咽的声音,郑阳便知这姑娘又哭了,暗道这林黛玉果真爱哭。 “你別害怕,没人能抓得著咱们,咱们现在便去应天,找个安全的地方誊出帐目,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如何?” 想到自己那老师是应天知府,且父亲告诫过让去找他求助,黛玉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好……我听你的。”黛玉答道。 黛玉却不知道,郑阳之所以提议去应天,为的却是儘早把英莲救出。 眼下黛玉直接答应,他也就不再过多解释。 “郑大哥,这么晚了……我们该去何处?” “要去应天,陆路沿途皆有人盘问,所以咱们走水路,找艘小船便可安然赶赴应天。” 见黛玉认真听著,郑阳便问道:“你意下如何?” “我……我听你的。”黛玉回答得很自然。 “那好……咱们现在去运河,你能走吗?” 从离家到现在,黛玉都没怎么走路,她其实已挺不好意思。 眼下暂无危险,黛玉又岂会再让郑阳背著,她可没那么厚的脸皮。 “郑大哥,我能自己走。”黛玉答道。 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郑阳遂道;“好……我们现在就走。” 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时间也不能隨便浪费,所以郑阳拉著黛玉便走。 可不是他占人家姑娘便宜,而是这黑灯瞎火的走路,不牵著黛玉她可能寸步难行,一个不好摔了反倒耽误事。 即使与郑阳有过多次肌肤之亲,可这样被他拉著手走路,还是让黛玉心里有些不自在。 但显然,她所谓的不自在,纯粹只是矫情而已。 因为只走出二三里路,黛玉就腿脚酸痛走不动了,然后便只能重新趴回郑阳背上。 当然,开始黛玉还是不自在,到之后便只能被迫习惯了。 黛玉也不是完全閒著,每走一段路便会拿手帕给郑阳擦汗,她也知道体恤郑阳的艰难。 已是夜深,望著天空明月,黛玉思绪飞出很远,却是想到了幼年之事。 那个时候,她也时常如现在这般,趴在父亲背上嬉笑玩闹,母亲健在共享天伦。 后来母亲过世,然后她就长大了,父亲终日少了笑容,而她也再没和父亲亲近过。 到了现在,她连父亲也失去了,让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也丧失了仅有的依靠。 她岂会想到,眼下自己竟会在外人身上,重新感受到久违的亲切。 乃至於此刻,黛玉竟情不自禁的,把头贴到了郑阳背上。 待她发觉不妥时,便又立刻撑起脑袋,突然的动作引发了郑阳疑惑。 “林姑娘,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黛玉的心如小鹿乱撞。 郑阳又道:“我们再走一会儿,就先找个地方歇下,恢復了体力在再做打算。” “全听郑大哥安排。”黛玉语气越发轻柔。 黛玉语气已不太对,但郑阳完全没感受到,他只一心考虑逃亡和安全,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 而在另一头的城內,校尉陈遥和刘虎跪在赵雄面前,后者正劈头盖脸骂著。 就在刚才,他二人已受赵雄贴心关照,各自胸口和后背挨了两脚,即使如此也未能消解赵雄怒火。 之所以会如此,皆因今日林家的防卫,是由陈遥和刘虎组织兵士负责。 可白天,林如海被下毒凶手没抓到,晚上林家姑娘又不翼而飞。 “这特么还是锦衣卫?看家犬都比你们鼻子灵!” “你俩是不是窑子逛多了,把这里也当成了窑子,贼人想来就来了想走就走?” 第70章 赵千户的死局 郑阳觉得自己倒霉,但其实赵雄更认为自己倒霉。 他这副千户,眼下已不能叫灰头土脸,直接可以说是性命攸关。 刚到应天遇袭死了许多人,然后查案毫无进展,之后林如海遇袭乃至现在中毒……都证明他能力不行。 最关键是,查案不力触怒太上皇,收拾林家又得罪了皇帝。 换句话说,他跟郑阳一样,也是陷入了死局,眼下也得要勉力求活。 “赶紧去找,找不到人……你们也別想有好。” “滚……” 陈遥二人连忙滚蛋,他俩现在压力也大的很。 连番出事,他俩是直接责任人,板子打下来免职都是小事,把自己玩儿进詔狱也不是没可能。 这俩人离开,赵雄看向了自己的心腹,总旗官许飞。 “你说……这又是谁干的?” “这……卑职也……说不好!”许飞面露难色。 给林如海投毒的事,赵雄猜测是盐商们干的,可以说猜得很精准了。 “林家女儿无关紧要,按理说盐商没必要掳走她,除非是……这丫头知道什么,而且是很关键的东西。”赵雄推测道。 许飞则道:“若是林家姑娘知道什么,盐商们该將其一併灭口,何必费事將她掳走!” 赵雄微微点头,则是许飞接著说道:“且从林家僕役口供可知,近日林家父女皆一同就餐,盐商下毒没考虑放过林家姑娘,林家丫头是凑巧逃命。” “所以卑职认为,掳走林家姑娘另有其人,只不过到底是谁……实在毫无头绪。” 想了想,许飞提议道:“大人,可否直接提讯盐商,逼他们交代。” “找几个跟脚浅的,逼他认罪就是,如此对上也好有个交代。” 盐商们实力雄厚,所以即使要找人背锅,也得找软脚虾来才行。 “那是万不得已的做法,还是要慎重一些,朝中弹劾也有盐商的关係。” 许飞上前两步,神色焦急道:“大人,都火烧眉毛了,何必管那些弹劾,我们需要有人顶罪。” 又仔细想了想,赵雄也觉得確实是这么回事,於是他又重新调整了决断。 来回踱步后,赵雄道:“这样,把咱们定好那几人,挑一家……不两家,做成是合谋共犯。” “是,卑职这就吩咐去。”许飞回应。 他当然也很著急,因为他跟赵雄完全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许飞才要转身,却听赵雄声音低沉道:“虽说今晚事多戒备鬆懈,可林家宅院仍有十几人守著,一般人……即便二等好手,只怕也难隨意出入,何况还是带个大活人走。” 许飞停下脚步,回头道:“大人,也可能是两个人,或者更多。” 干这种事会安排很多人吗?虽然无法排除这种可能,但赵雄仍是觉得不太可能。 “你说会不会是郑阳?”赵雄问道。 郑阳这个名字,许飞已有几天未听过,被赵雄一提他也皱起眉来,细细一想也不是没可能。 关键是郑阳真有这个本事,而且也有搞破坏的动机。 “大人,说不定真是这小子,他不是逃出城了?怎会又在城里现身?” 许飞知道郑阳出城,是因为码头那边的凶案,有活口可以认定郑阳出了城。 赵雄沉声道:“八成这廝是想杀我,所以又跑回来了,然后趁机掳走了林家丫头。” “有道理,那咱们……” “我会让侯俊再去给盐商们施压,顺道跟他说要人顶罪的事,尤其让他安抚好那些个大盐商,以免发生动盪。” 这时许飞又问道:“大人,林家那些逆產,如何处置?” 赵雄思索后,方答道:“暂时查封,无论金银、田宅、人丁,皆等旨意明示再做处置。” 林家非常特殊,事情搞成这样的烂摊子,赵雄也不得不谨慎一些。 安排完这些事,许飞便离开执行去了,赵雄则是瘫在床上,只感觉浑身无力疲惫的很。 等到天亮,时间来到了五月十七,郑阳带著黛玉,已出现在长江边上。 他是打算要坐船离开,但却不是直接去码头上,那样无异於自投罗网。 所以郑阳选择沿途找小码头,然后直接包一艘船赶路,如此也好避过黑白两道追捕。 昨晚他俩都没休息好,郑阳倒是龙精虎猛,黛玉精神头可差了许多,眼下赶路却还得郑阳背著。 “前面好像有个集镇,咱们去歇歇脚吃点儿东西,然后再继续赶路……如何?” “好!”黛玉声音微弱答道。 这丫头身体確实太弱了……郑阳心中嘆息,心里求著千万別出变故。 而要不出变故,最好就是要儘快安顿下来,让黛玉有个安静的环境休息。 很快他二人来到集镇,郑阳带著黛玉进了一处小酒肆。 即便黛玉已换了丫头的衣服,但这些衣物在乡下也属高端,更何况她还有绝世之容顏。 所以在进集市之前,郑阳就重新给她“打扮”了一番,人为的將她弄得蓬头垢面。 酒肆不大,人也不算多,郑阳找了处角落坐下。 他倒是坐了,但抬眼一看黛玉,却是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怎么了?” 郑阳才问出声,就看出了黛玉的犯难的缘由,却是觉得这地方不够乾净。 毕竟以往她的起居环境,在任何时候都是窗明几净,跟眼下这乡间小酒肆有云泥之別。 “將就一下吧,別忘了你肩上的职责,不要让你父亲失望。” 所以还是这话好用,黛玉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坐在了郑阳右侧位置。 这地方吃的东西也简单,郑阳给自己要了两斤肉,还让小二给打包十个大饼,又给黛玉点了一碗素麵。 东西送来之后,郑阳又问集镇上是否有卖纸笔,得到肯定答覆后便赏了他几个钱。 “吃吧,不吃哪有力气,吃了才有精神。” 看著眼前粗劣的一碗麵,黛玉虽然知道自己该吃下去,可她就是觉得难以下咽。 最终,她还是克服了心中障碍,如同机器人一般吃了起来。 味道么……对黛玉来说,確实是非常之一般。 “要不要肉?”郑阳递出一片猪头肉。 “不必,不必……” 因正在吃麵,说话时黛玉还被呛著了,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郑阳也就没再多客气,很快一盘肉被他炫了一半,留下的他打算晚上再吃。 之后他又吃了两个饼,然后又让店家给他弄了一碗麵,吃过之后才觉得够了。 他力气大吃的多,何况昨晚消耗太大,今天多吃一点儿也属正常。 吃完付帐之后,郑阳便拿起了包裹,又问了最近有哪些小渡口,然后才带黛玉离开酒肆。 第71章 徒弟和船夫 在集市上买了纸笔,又给黛玉抓了几副药,然后郑阳便带著她离开,往小二所言的小渡口赶去。 长江广阔物產丰富,沿岸靠水吃水的人也多,要找一艘船其实不算难。 在郑阳往所谓小渡口赶时,才到半路就听到有呼喊声,而且还是女子尖叫的声音。 “郑大哥,出什么事了?”黛玉心情紧张,面露疑惑问道。 郑阳把手放在刀柄上,將黛玉护在了身后,迅速躲进了一旁草丛中。 这突然就往草丛里钻,黛玉哪经歷过这种阵仗,下意识的就尖叫出声来。 好在声音不大,被远处的惊呼声盖住了,这才没被那些人发现。 透过草丛,郑阳看见前方有七八名贼人,拖著几个女子往江边在走。 “郑大哥,那些女子……她们是被贼人掳去了?”黛玉也看见了,此刻面露惊惧发问。 她这高门大户的小姐,平日只为些花啊草的伤感,哪里会知道世间之疾苦,强抢民女之事不但真实存在,且手段如此粗暴蛮横。 抓紧郑阳衣袖,黛玉纠结之后问道:“郑大哥,她们……好可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黛玉这话说得委婉,郑阳虽听懂了其中意思,但却没太大兴趣出手,只因此刻后方有几名青壮已追了去。 “想来他们,应该能把人救回来,如今咱们也朝不保夕,便只能先顾自己了。” 虽然郑阳这话说得有理,可黛玉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看到那些被掳走將有厄运的女子,便让她想到了自己的悲惨遭遇,自是有些感同身受心有同情。 可是劝郑阳去杀贼犯险,黛玉却实在开不了口,只因人家已帮她够多。 然而,当听到前面打起来,传出“八嘎”这个词时,郑阳便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刚才过去的贼人是明人装束,但听声音怎么是日本人?郑阳一时弄不明白。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知道郑阳是要去救人,虽然一个人待这里害怕,但黛玉还是立马应下。 “好!” 隨后郑阳抽刀出鞘,以最快速度往前飞赶了去,绕过一片遮挡视线的芦苇盪,郑阳就看到了前面对峙廝杀的情形。 隨著他靠近,声音听得更清楚,便可以確定那些贼人,真的是偽装起来的倭贼。 方才过去的青壮有五人,眼下已有两人被砍倒,余下一人还在横衝直撞,另外两人则是散左右为其掩护。 让郑阳意外的是,横衝直撞那人虎背熊腰,只凭手中一桿长棍,就能压著对面四五个倭寇打。 也幸亏是有这人在,否则其余两人早就被躺地上了,即使如此他们三人情况也很危急。 “倭贼受死!” 郑阳提刀攻出,直接往人多的地方闯了去,登时就如猛虎衝进羊群。 他还是保持了以往风格,走到哪里便是碎肢乱臂齐飞,血水四溅人头横飞。 按照北司的评级,这些倭贼中有两个三等好手,其余都只能称得上练家子,在他面前是完全不够看。 全程只用了一分钟,七名倭贼全都得死得不能再死,而郑阳则是扯了其中一人衣服,擦乾了手中沾满血水的刀子。 此刻,包括被掳走的女子在內,所有人都已是目瞪口呆,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让人震撼。 当然,他们在震撼之后,很快便都呕吐起来,只因现场实在太过血腥。 唯有那雄壮少年,正跪在一个女子尸体面前,痛哭流泣伤心欲绝。 没错,刚才那横衝直撞的汉子,郑阳近了看才发现很年轻,甚至比他年纪还要小。 郑阳收刀入鞘,掉头飞速往黛玉方向赶去,他怕耽搁久了黛玉那边出事。 好在没什么意外,他与黛玉顺利匯合。 在跟黛玉讲明情况后,他二人便继续赶路,哪知他俩没走多远,刚才被救那些人就追了来,然后一个劲儿跟郑阳磕头道谢。 郑阳將眾人扶起,村民们又邀请他一路回村,说是要好生的招待答谢他。 尤其那雄壮少年,一连给他磕了十几个头,一面感谢他为母亲报仇之恩,同时还请求说要收他为徒。 “收你为徒?”郑阳大感意外。 方才他已问过,知道这少年才十四岁,也就比郑阳小三岁而已。 这样的年龄差异做师徒,说出去了也只会被人笑话。 郑阳隨即劝道:“拜师就不必了,答谢也不必了,往后好生过活,才是正理!” “好汉,大牛他爹两月前被倭贼杀了,今天他娘又遭倭贼所杀,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家里穷得叮噹响,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就可怜……收下他吧。” 村民们是真为大牛著想,所以才希望郑阳把他收下,跟著他这样有本事的人,至少大牛可以混口饭吃。 然而大牛却没这些心思,他想的是如果自己有一身好武艺,爹娘或许就不会死了。 眼下父母皆去,他现在便只有一个心思,便是要给父亲报仇,这些人如今活著。 大牛性格憨直,此刻只一个劲儿的磕头,看得一旁黛玉都心疼得很。 但是她没说一句话,收徒这种事应该尊重郑阳心意。 “小兄弟,你快起来,我只有些微末本领,实在是教不得你。”郑阳婉拒。 在场村民嘆息之余,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盘算著以后先接济大牛,待其长大明事理后再作打算。 “诸位,答谢也不必了,可否帮我找一艘船?银子都好商量。” 听到郑阳要船,现场眾人议论起来,很快有人出言:“倭贼就是坐船来的,如今船就停在那边,好汉若不嫌弃倒可一用,如此也可省下租船银钱。” 隨即有人说道:“用倭贼的船?怕是不太好……” “这不是省事嘛,就在河边停著,不用也是白不用。” “什么倭贼的船,还不是抢的別人,咱们抢回来是正理。” 眾人议论之时,郑阳便让眾人带他去看,几分钟后他便看到了那艘船。 那是艘不大不小的客船,停在江边隨浪起伏,用一根绳子拴在石头上。 上船简单查探后,郑阳便觉得此物可用,隨后便下船让村民帮忙找船夫。 驾船是技术活儿,反正郑阳弄不来这个,为保赶路顺利他就得请人。 这时有村民道:“让大牛去吧,他力气大也驾过船,正好报答好汉恩情。” 郑阳犹豫了下,最终便答应了下来,因为这大牛性格憨直,相对来说更可信些。 第72章 又是那个锦衣卫 大牛姓曾,大名曾大牛。 他的亲娘被倭寇所杀,郑阳本以为他要安排后事,至少得耽搁一两天,但这完全是他想多了。 如今这年头,老百姓生活不富裕,下葬的程序也就简单了许多,如曾家这般贫困的更是如此。 他们甚至连棺材钱都没有,还是郑阳以给撑船报酬的名义,给了大牛五两银子让他去集市上买。 村里人也热情,在曾家老爹的坟旁边挖了坑,只等大牛回来就能安葬。 事实上这块坟地,是曾家为数不多的產业。 而此时村子里,还有六七户人家在安葬亲人,可见那倭贼是有多可恶。 倭贼有大规模袭扰的情况,那时官军会进行清剿镇压,但这种小规模的却是无能为力,而吃苦的终究是穷困百姓。 站在田埂上,看著大牛把母亲下葬,然后一锹一锹的填土,郑阳长嘆了一口气。 在他身旁是黛玉,此刻这姑娘心有戚然,显然又是想到了自己遭遇。 “姑娘,你这鞋子都脏了,赶路也不方便……这双鞋你拿去。” 妇人的声音从他俩身后传来,郑阳二人回头看去时,才发现来的是有两人。 前方老妇递出了一双布鞋,在她身后是位年约二十的女子,后者正是被郑阳从搭救之人。 她们心怀感激,可又家无余財,能够用来答谢的,也就只有亲自做的鞋了。 这样的粗布鞋子,別说是黛玉了,林家粗使丫鬟见了都得摇头。 没等黛玉说话,郑阳便先一步接过鞋子,隨后说道:“多谢了,赶路正好能用上。” 见郑阳道谢,黛玉也跟著致谢,她对这些乡野之民,眼下认识便深刻了许多。 待这两妇人离开,郑阳便问黛玉:“这鞋子做工虽一般,但却可掩饰身份,你若……” 郑阳话还没说完,这边黛玉便伸手接过鞋子,笑著说道:”郑大哥,我这就换上。” “好。”郑阳面露笑容。 他们等待大牛安葬时,却又发现了反常一幕,那些村民们简单办完丧事后,竟是陆续拖家带口离开了。 郑阳去问了才知道,倭贼在这里死了人,很有可能大加报復,为保安全他们只能先避避。 这些村民们,被迫害得都已有了经验,说起来也是些心酸之事。 很快,大牛这边也给爹娘磕了头,然后便收拾好包袱来到郑阳面前。 他带了两个大包袱,算是把家当都带上了,这便让郑阳有了不妙的感觉。 可这个时候,他也无意深究那许多,便领著黛玉和大牛往江边赶去。 很快,他们三人登上了船,由大牛撑船往西赶了去。 依照大牛的撑船技艺,白天行船晚上便要靠岸歇息,郑阳估算大概得两天到应天府城。 眼下已过中午,如果中间不出变故,他们一行將会后天,也就是十九日的中午到应天。 日落西山,在郑阳乘船离开两个时辰后,在他击杀倭寇的地方又来了倭人。 奇怪的是,这些倭人此刻全都是大明装束,只不过对话时声音暴露了他们身份。 郑阳所杀的倭贼,尸体已被村民们扔进了江,可这些人凭藉追踪技巧,还是找到了这廝杀现场。 村民们因著急离开,所以现场处理得不是很细,所以有些破碎肢体没搜索到,至於血跡就更没来得及清理。 蹲下身子,从草丛里捡起一支断臂,平藏武脸都气绿了。 “少主,这边还有……” 听到声音,平藏武便又折返过去,然后他又看到一截断肢。 眾人在此地忙了十来分钟,一共找到了七个破碎肢体,然后他们又都匯聚到了一起。 “是谁杀了荒木他们?” “一次杀了七八人,他们是遭遇了伏击。” “或许是明人官军,被他们碰上了。” 眾人议论分析之时,平藏武开了口:“不……他们是被一人所杀。” 听到这个说法,眾人大感惊讶,然后便在想如此推测是否合理,聪明些的已在想会是何人。 “少主,你说是那个人?”有聪明的突然开口。 “对……就是那个人。”平藏武握紧了刀鞘。 “到底是谁?”有人发问。 刚才开口的那倭寇便说道:“是那个锦衣卫。” 听得此言,眾人皆明白过来,然后纷纷咒骂出声。 这时平藏武说道:“之前赵雄跟我说,是那廝杀了次郎,如今我们又添了一笔血债。” “现在,他惹到了我头上,这笔帐就该算算了。” “没错……得宰了那小子。” “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 群情激奋时,另有一人问道:“该到何处找他?” “他们抢了船,肯定会架船而去,我们沿江追就行。” 听了这话,平藏武便问道:“谁认得他们那艘船?” “我能辨认,现在就追吧。”有人开口。 平藏武看向其他人,眾人皆是应声点头,隨后他便拍板定了此事。 很快他们来到了江边,这里此刻停著一艘大船,这是平藏武乘坐的大船。 船上除了他们,还另外有七八號人,只不过这些是明人,专门负责撑船之类的活儿。 而这船上除了人,船舱还装了许多货,確切的说是装了许多私盐。 平藏武一行人,便是负责押运私盐,以免被其他私盐贩子劫走,这种买卖他们干过很多次。 除了贩运私盐,海上走私丝绸、瓷器、茶叶的买卖他们也干,劫掠反倒占他们生意中的小头,且是为了“正经”生意服务。 毕竟人都趋利避害,这些倭贼远涉重洋过来,是为谋好处而非单纯玩儿命。 待上了船,便有人问道:“少主,我们往哪儿追?” 平藏武毫不犹豫,说道:“往西追。” 郑阳確实是往西逃走,但平藏武却不知道,他之所以如此斩钉截铁,是因为盐船本来就要往西。 给兄弟们报仇重要,但买卖一样也重要,自然是要“兼顾”了。 当然,为儘早追上郑阳,平藏武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亲自挑了五名好手,乘坐小船快速向西追了去。 在长江上行船运盐,他们已跑了几十趟,相关的门道都摸了个清楚,所以盐船不太可能出意外。 小船最前方,看著已经落下的夕阳,平藏武抽出了佩刀。 大明东南的倭贼有十几支,平藏家主导的这一支实力虽非最强,然平藏武的刀法却是最顶尖的存在。 这几年他挑战东南诸倭,到目前还未逢敌手,郑阳的武艺让他生出了挑战之心。 第73章 太上皇,枉为人 “明人地大物博,虽也有些高手,但这般凶猛者难得一见。” “我若將其击杀,足可证明我扶桑之武艺传承,远胜明人之雕虫小技。” “哼哼,郑阳……我必杀你。” 与其说平藏武是为报仇,眼下他的这般心態,说是为了斗武其实更准確,他也属於是武痴一类的人。 日落月升,黑夜降临。 郑阳的船已停在江边,找了个大石头把船拴住,如此方可保证不会被冲走。 黛玉待在船舱里,透过小窗看著天空。 在她面前摆著纸笔,上面已经写了內容,此刻她是在回想帐目內容。 而在船舱外,郑阳坐在船头,吹著风和大牛说话。 曾大牛年不过十四,饭量却是惊人的大,郑阳的吃食被这廝干了大半,而且看起来他还没吃饱。 难怪这小子力气这么大,难怪身材如此高大魁梧,难怪他家里一贫如洗…… “郑大哥,你吃饱了没?” 郑阳手里还有一个饼,听到大牛问自己吃饱了没,他便忍不住笑了。 把饼递了出去,郑阳说道:“我吃饱了。” “啊……我……还是郑大哥吃吧,我都吃撑了。” 或许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大牛表情竟显得扭捏,出言推辞了郑阳的善意。 “吃吧吃吧,我真吃饱了,明天早上你下船,再多买些吃食就是了。” 说话之间,郑阳把饼塞到了大牛手中,然后便拿起水囊喝了两大口。 “奥……好,我明天多买些。” “谢谢你,郑大哥。” “对了郑大哥,你什么时候教我练武啊?” “这个……大牛,我不收徒弟,你呢……帮我送到应天,这艘船就送给你了,往后你就靠船……” “郑大哥,你帮我娘报了仇,还给了我银子安葬她,您就是我的大恩人。” “我爹说受人三碗饭,得还一斗米,你……” “你不收我当徒弟,那就留我在身边,跑个腿什么的也好。” “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说到情急之时,大牛又给郑阳跪下磕头,后者只能上前將他扶起。 看著眼前这人,虽是长得雄壮,简单得却跟白纸一样。 如今他父母双亡,回去了无人照应,却生有一副好力气,对上三等好手也不落下风,倒也不是不可以留下……郑阳心里盘算著。 而若將这孩子好生培养,教一些技击之术,对上二等好手怕是也不会差,就等於多一个绝对可靠的帮手…… 郑阳心里盘算著这些,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竟如此谋算眼前的憨直少年。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又不会让別人干坏事,反倒会给他谋生计授武艺,客观上说这些对大牛是好事。 “我会抓鱼,会撑船,会……会爬树采果子……” 为了能够留下,大牛还盘点著自己的本事,只为让自己听起更有用…… “郑大哥,大牛漂泊无依,你就留下他吧!” “你是他的大恩人,虽说是不图回报,可人家一心要报答……你又何必强拒。” 黛玉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成了让郑阳下决心的重要因素,这番话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 此刻,大牛看向船舱的目光充满感激,他很感谢那位漂亮姐姐帮他说话。 黛玉是二月十二满十四,而大牛是今年四月满十四。 如今她俩皆是父母双亡,黛玉之所以帮大牛说话,也只是同病相怜罢了。 “好吧……大牛,往后你就跟著我吧!” “只不过,我虽可教你武艺,但咱们却非师徒。” 大牛欣喜若狂,又连给郑阳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又朝船舱里方向磕了头。 郑阳再度將大牛扶起,语气诚恳说道:“好了……赶紧起来,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千万不要如此见外。” 此事,大牛这憨直少年,竟是不爭气的流了泪,他这是被感动到了。 如今他父母皆亡,事实上就已经没有家了,如今遇上郑阳这等好人,不但替他报仇还帮忙安葬母亲,眼下更说是一家人…… 这般恩同再造,如何不叫大牛感激涕零。 此刻,郑阳虽是自认为兄,但大牛已视之为父,虽然他俩只差了不到三岁。 “別哭了,这么大人了,哭什么……赶紧吃完饼歇了,明天一早还赶路呢!” “嗯……嗯!” 大牛努力抑制眼泪,看得郑阳都笑了。 这时黛玉又开口道:“郑大哥,人家大牛是高兴,不是在哭。” 郑阳遂答道:“知道了,你也早些睡,身体要紧。” “知道了。”黛玉应下。 黛玉是在船舱里睡,郑阳则是睡在船头,大牛则是睡在船尾。 很快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郑阳给大牛拿了钱,让他去附近村镇买些吃食。 大概半个时辰后大牛返回,他们三人吃过了早饭,然后解开缆绳重新掛帆出发。 这一天过得比较平静,沿途没有碰到兵丁查船,只是遭遇了两波水匪,但都被郑阳轻鬆打进了江里,顺道还赚了两波外快,到手三十多两银子。 日落之时,他们已进入应天上元县水域,在两县交界之地他们受到了盘查。 郑阳废话不多说,以担心惊了自家妹妹为由,拿了十两银子给官差喝酒,然后得以顺利通过检查。 十两银子是巨款,郑阳既然这般好说话,忌惮於大牛的威武之躯,官差们自然不会过多为难。 入夜,郑阳一行再度靠岸,而黛玉经过一整天的抄写,基本已经完成了大半。 亏空牵涉的盐商,一共而二十多家,全是两淮地面的大户,家中培养出许多进士,资助过的更是多不胜数。 这些盐商还和本地望族联姻,在朝中为他们说话的人不算少,要动他们实在是万难之事。 看著帐目上的人,郑阳知道他们有多强大,心情反倒沉重了许多。 盐政积弊已久,按照黛玉的说法,太上皇御极之初,也曾有过清除积弊之举,可终究没有太大作用。 到后来,太上皇也只能放弃,设法多从盐政上刮钱,乃至默认跟地方官和盐商们分帐。 而巡盐御史衙门,则是对所谓潜规则进行监管,让某些人不要太过分即可。 只不过,亏空还是越来越大,盐政上已刮不出更多银子,锅反倒要扣在林如海头上。 老实说,太上皇此举,確实太枉为人了。 第74章 黛玉:这值得吗? 太上皇枉为人,郑阳只是在心里吐糟,即便身边没外人他也不可能道出。 对皇帝这种生物,经歷过现代教育的郑阳,本就不会觉得有多神圣,真正的明君贤主终究是少数。 粗略看过了帐册,郑阳招呼黛玉俩人吃过晚饭,然后又按昨晚安排睡下了。 转眼来到次日,郑阳一行继续赶路,经过大半日的连续行船,终於到了应天府城附近。 他们一行见不得光,所以郑阳不会找码头靠岸,而是隨便找了个地方停船,背著黛玉下船上岸。 找了附近村民一问,才知离应天府城不到五里,这点儿路程已算不得远了。 应天府是南京,府城规模巨大,城墙內是主城,基本上是有钱人居住。 而城墙外的大片民居,则主要是普通百姓居住,郑阳此前治伤便是在城外药铺。 三人继续赶路,翻过了一座小山头,他们就看见了远处城池。 大牛首次见到这般大城,整个人都被惊到了,便迫不及待想要靠近瞧瞧,间接的衝散了的悲伤。 小半个时辰后,他们一行来到了外城,然后郑阳便找了客栈住下。 到这里,他们三人才正经吃了顿饭,对於大牛来说已是极其丰盛,但在黛玉看来仍是难以下咽。 感官多年养成难以改变,但黛玉如今已懂得將就,所以这顿饭她也吃了一些。 郑阳开了两间房,他和大牛住一间,黛玉则是单独一间。 房间紧挨著,如此有事也可照应。 也是在晚上,黛玉完成了誊写,郑阳又重新看了一遍。 按理说这东西他不该看,可现在因赵雄造谣,所有人都知道他看了,那不看也是白不看了。 把东西交给黛玉,郑阳说道:“今晚你好生睡下,一会儿我出去办点儿事,有事你找大牛即可。” “你要去哪儿?做什么?”黛玉问道。 大牛虽然信得过,可他实在懵懂无知,著实难给黛玉带来安全感。 此刻得知郑阳要走,便让黛玉大感惊慌。 “应天城百户所,我还有个丫头在,赵雄他要杀我,只怕也会殃及到她。” “我把她留在百户所,等於把她放在狼窝,如不救出……我寢食难安。” “眼下已经耽搁了好几天,我不能再等了。” 听了郑阳的陈述,黛玉虽然理解他,心里却有话不吐不快。 “郑大哥,明日我们入城,把帐目交给有司,自能还你清白……你又何必以身犯险?” “唉,只怕没这么简单,我已失去了太多,不能再让身边人遇险。” “如今我总算赶到应天,岂能再让那丫头身处危局?” “郑大哥,如你所言,百户所危机四伏,你去了……也未必能將她安全带出,一旦事败反而乱了大局。” 说出这番话,很难说黛玉没有私心,即使有其实也不怪她,毕竟她也有自己的执念。 对黛玉来说,为父亲证明清白,挽林家於覆灭,便是她最重要的事。 “我们一路赶到应天,实在太不容易,你忍心这些……付诸东流?” 听了黛玉的话,郑阳也有些犹豫,但他很快便坚定了想法。 “林姑娘,英莲对我很重要。”郑阳语气郑重。 “她是你什么人?”黛玉问道。 郑阳是出京的緹骑,自然不可能带家里人来,所以黛玉可以轻鬆推测出,英莲只能是使唤丫头。 “一个……” 英莲是自己什么人,这问题郑阳竟不知如何答。 “她救过我的命!”郑阳只能这样说。 从郑阳的犹豫中,黛玉便知自己推测没错。 她没有挑破“使唤丫头”的事实,而是郑重问道:“郑大哥,你是明理之人……这值得吗?” 无论黛玉何等清高直率,无论她平日接人待物多么和善真诚,但她也有作为“古人”的局限性。 对於那些粗使丫头,她无法做到真正的平等看待,所以她不觉得为一个使唤丫头,去犯险乃至可能误事是很值得。 然而此时,郑阳仍旧语气坚定,答道:“值得!” 与郑阳四目相对,黛玉知道多说无益,沉默一阵后说道:“好……我等你安然回来。” “好!”郑阳点头。 隨后他转身要走,可他才走出两步,又听到身后传来黛玉的声音。 “郑大哥……” 郑阳转过身,面露疑惑看向黛玉,目光只是挤满了询问。 “一定要安全回来,我……等你!”黛玉郑重说道。 “好!”这一次,郑阳露出了微笑。 此情此景,让他內心有些触动。 看著黛玉饱含深情的目光,郑阳心头忽地泛起陌生的涟漪,迎著少女春水般瀲灩的眸光,灯火摇曳下只觉她越发动人。 我在干什么?我特么这是要去砍人,胡思乱想这些作甚? 郑阳骂了自己两句,隨后对黛玉道:“我走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黛玉只得目送他离开。 然后黛玉关上门,一个人就坐在等下,重新翻阅起抄好的帐目,以確保其中没有谬误。 当然她做这些,主要还是为等郑阳。 再说城內,金陵百户所东侧偏院內,英莲独坐於窗前,抬头看著天空明月。 自郑阳离开已有十来天,英莲一直盼望著他回来,在这举目无亲的环境里,她的內心也饱受煎熬。 英莲却不知道,她在期盼郑阳回来,院子四周还有十六人,也在等待郑阳现身。 这些人自是侯俊所派,全都是侯俊招的盐帮好手,专门是为了伏杀郑阳。 郑阳是锦衣卫校尉,而且可能是皇帝安插的人,无论如何不能由官方出手斩杀,所以侯俊只能用盐帮的人。 盐帮是很大一股势力,其中有不少亡命徒,用他们做刀非常合適。 被他请来的十六人里,其中超过一半他上次用过,用以袭杀赵雄一行抢夺包袱。 而所谓的袭杀,侯俊是奉赵雄之命实施,简单来说是赵雄找人杀自己。 这听起来有些矛盾,却是真实存在的事实,所以郑阳想不通很正常。 至於赵雄为何要找人杀自己,本质上他是要杀李伟诚,目標则是对方手里那个包袱。 至於为何要夺那包袱,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然,郑阳此刻想不到那么多,在耗费了一个多时辰后,他总算是潜入进了应天城,来到了百户所附近藏了起来。 第75章 兼职刺客 郑阳很谨慎,因为只需稍微动点儿脑子,就知道前方很可能有陷阱。 他已隱入茫茫人海,英莲是唯一和他有关联的人,赵雄必然会注意到她,並利用她来做文章。 所以郑阳潜至附近,便先一步勘察了周边环境,然后发现了盐帮那些人藏身之所。 或许赵雄的命令刚下达时,这些人知道將对付郑阳拉满戒心,可时间一长难免会有鬆懈。 一连七八天过去,郑阳连个人影都没有,盐帮的人放鬆警惕不奇怪。 此刻,郑阳爬上了一处屋顶,下方屋內便是那些贼人。 盐帮一共十六人,其中有三人盯著英莲住所,这些人已被郑阳解决掉。 他们入住的地方有十三人,其中两人是在外面放哨,屋內有七人已经入睡,另有四人还在赌钱。 此刻,郑阳已將他们“包围”,接下来只需设法把这些解决,便可安然带著英莲离去。 当前的场景,像极了他前世玩的刺客信条,所以如何处置他很有经验。 首先是外面放哨的两人,务必要悄无声息的干掉,然后引房里的人出来杀掉。 郑阳不著急马上动手,而是要等夜深敌人更放鬆时,最大程度降低难度係数。 这件事情,难在悄无声息解决问题,其实以郑阳眼下的实力,强攻把人杀掉不算难事。 只不过,如果闹出了动静,引来援兵或是追兵,带著英莲跑路就难了。 趴在屋顶,郑阳拿出了肉乾儿咀嚼,这样可以让他保持清醒。 时间飞速过去,下面人已开始换班,刚才外面放哨的两个人,返回了屋子里直接睡下。 方才赌钱的四人,其中两人出来换班,另两人则去替换监视英莲的人。 动手的时候到了,否则去英莲住处换班的两人,会发现已经嗝屁的同伴。 而郑阳的第一目標,就是这去换班的两人。 抽出短刀,上面还有血腥味儿,正是刚才他割人喉咙留下。 悄悄下了屋顶,郑阳尾隨著其中一人,儘可能不发出任何动静。 当靠近那人不足五步时,他猛的上前箍住那人喉咙,直接拧断了这人的脖子。 “perfect!” 刚说出这个单词,郑阳顿时就愣住了。 这特么得是啥人啊,我真当成打游戏了?郑阳惊讶於自己的心態。 但这自省只在一瞬间,如今这世道更讲丛林法则,想要自保就得杀人,否则就只有被人杀。 在击杀这人后,他迅速將尸体拖到了角落,然后便去追另外一人了。 三分钟后,他又返回盐帮眾人驻地,眼下房间这里仅有十一人,马上郑阳就要干掉外面放哨的两人。 捡起一枚石头,郑阳嘴角掛起笑意,暗道这確实是简单有效的法子。 然后他將石子儿扔出,下一刻石子儿砸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眼下已是深夜,万籟俱寂,这道响声就很明显,果然吸引了放哨两人注意。 但让郑阳失望的是,这二人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继续閒聊起来。 兴许是太困的缘故,其中一人倚著墙不怎么说话,另一人则是絮絮叨叨讲著。 “你说说,先是让咱们杀钦差,后面又让咱们杀校尉,这锦衣卫的人……到底跟咱们一样是贼,还是朝廷的官差啊!” 正打瞌睡那人顿时惊醒,隨即他左右望了望,低声呵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事別拿出来说,你不要命了?” “又不只是咱哥俩知道,怕什么……” “蠢材,这里面牵涉多少当官儿的,走漏消息別说咱们,大当家的也会没命。” 他二人低声閒扯之时,不远处又有东西掉落,再度吸引了他俩注意。 “怎么回事?” “瞧瞧去!” 他二人是少有的“三等好手”,实战经验格外的丰富,所以值夜基本是他俩来。 当然,所谓三等好手对普通人来说很厉害,但对郑阳来说跟普通人差不多,比如刚才换班路上那俩人也是。 听起来三等好手似乎很多,但其实是属於少有的高手,盐帮那么多人也就几十號而已,其中死在郑阳手上的已经过半。 他俩靠近声音方向时,郑阳已双手持刀站在屋顶,他已做好一次解决两人准备。 我特么这全是高端局啊……郑阳心里感慨了一句。 隨后估摸著差不多了,他便直接跃身从屋顶跳下,左手长刀斩向其中一人脖子,右手短刀则掷向另外一人。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这俩人下意识的转身,只不过动作还是慢了一点。 可就是这点儿变动,便让郑阳的谋算走了样,长刀砍到了既定偏上位置,而短刀则是靠下没扎中心臟,而是从对方肾臟透穿而过。 郑阳丝毫没閒著,上步往前左右扶住被砍那人,右手则是锁紧另一人脖子。 被短刀捅穿的那人,此时还想要发出声,於是郑阳只能把他锁断气。 一分钟后,这两具尸体被安放好,盐帮眾人便只剩屋內九人。 屋子里的九个人,只能说是练过武,即便是一拥而上,郑阳也可轻鬆打穿。 而眼下他们全都入睡,郑阳要弄他们就更简单了。 只不过,此时的郑阳有些纠结,要不要把这些人全杀了。 他不是杀人狂魔,眼前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妻儿老小,眼下他们並未產生威胁,所以郑阳有些下不了手。 我还是太善良了……郑阳嘆了口气。 隨后他收了这些人的兵器,然后便关上门把这些人叫醒。 眼见有人出现在此,而放哨的兄弟却无踪跡,这些人睡眼惺忪汉子皆是后背发凉,一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有人冲向郑阳要动手,然后下一刻便被踢得倒飞了出去,砸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喊了一声便晕死了过去。 “外面的人都被我杀了,你们如果不想死,就各自把自己捆起来。” 不杀人又不想被人发现,郑阳只能想这么个办法,这確实给他增加了工作量。 房间里这些人虽非高手,但行走江湖眼力见还是有的,知道根本打不过郑阳,不想死確实只能听话行事。 眾人纷纷捡起绳子,相互之间把对方捆了起来。 郑阳把每个人检查了一遍,然后还把他们嘴给塞住了,確保他们不会发出声来。 做完这些,他又將每个人都给打晕,然后才关上门找英莲去了。 第76章 英莲:反正很多很多 已是深夜,英莲早就睡下。 白天她基本愁眉苦脸,但此时睡著了反倒面带笑容,只因她梦见了郑阳。 郑阳很在乎英莲,英莲对他的感情却更深,自然无时无刻不想著他。 “英莲,起床了!” “我再睡会儿,郑爷你也多睡会儿,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现在不是时候,我带你离开这里,有话我们再慢慢的说。” “不嘛,这大晚上的去哪里,郑爷你又要走了?” 郑阳站在床边,看著迷迷糊糊的英莲,他不確定这丫头是否已清醒。 事实却是,英莲是半梦半醒,现实和梦境交织在一起,才让她回话时显得糊里糊涂。 郑阳不敢耽搁时间,於是直接伸手捏向英莲俏脸,后者吃痛之下“啊啊”叫了两声,然后才睁开眼查看情况。 “谁?” “嘘!” 捂住英莲小嘴,郑阳接著说道:“英莲,是我!” 只听声音,英莲便知是郑阳回来了,这让她是欣喜无比。 “我鬆开手,你別喊,听见没有?”郑阳问道。 英莲点了点头,隨后郑阳把手鬆开,这丫头直接就扑到了他怀里、 抱著眼前这实实在在的人,英莲带有哭腔道:“郑爷,真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做梦呢!” 英莲的行为看起来好笑,但郑阳是一点儿笑不出来,见到英莲前他是真怕这姑娘出事。 人家姑娘救过他性命,还把一切都交给了自己,郑阳又岂会不多加维护。 至少在这一刻,郑阳心中英莲比黛玉重要,即便后者出身高且有利用价值。 “是我是我……这次我回来,是要带你走,你赶紧收拾一下!” “走?去哪儿?” 虽是在发问,英莲却无半分犹豫,起身下床后便要点灯收拾,却被郑阳给拦住了。 “悄悄的收拾,只带些银子衣物即可,其他的都不要了!”郑阳告诫道。 这种办事风格,很明显就是要跑路,英莲虽然是猜到了,此刻却没有多说一句。 摸黑收拾了几分钟,英莲便打了个小包袱,穿好衣衫做好了出发准备。 “咱们悄悄的走。” “嗯!”英莲应下。 隨后他二人出了院子,便朝著城外方向赶了去,路上多次躲避巡街军士和更夫。 半个时辰后,经过一番艰辛攀爬,郑阳总算將英莲带出了城,朝著下榻客栈方向赶了去。 再说客栈之內,黛玉虽已熄了灯,此刻却根本睡不著,於是就坐在屋子里等著。 等待这件事本身,对黛玉来说其实並不常有,何况还是等一个外人。 黛玉心思深重,所以此刻她心中又冒出另一个问题,郑阳於她是不是外人? 从亲缘关係来说,他们其实八竿子打不著,可事实上他们现在紧密联繫在一起。 无论是郑阳的为人,还是他做的这些事,都让黛玉感觉如同至亲。 “所以……他怎么还不回来!”黛玉越发的忧愁了。 郑阳虽未未回来,好在隔壁还住了大牛,倒让黛玉没有太过担心。 等待的时间极其缓慢,从郑阳离开到现在虽不过两个时辰,对黛玉来说却比两天还长。 坐的时间久了,黛玉便也觉得百无聊赖,於是又起身往窗外走去,恰好就看到夜色朦朧之中,有两道身影翻进了院墙。 “英莲,来……我背你上楼,別出声。” 郑阳悄声告诫英莲,却不知自己已被黛玉发现,后者欣喜之际本想要喊,可因时机不对便只能憋住。 隨后黛玉来到屋內,拿出郑阳给她的火摺子,將屋中烛火点亮起来。 再说郑阳带著英莲上了楼,他便往黛玉这边赶了去,远远就看见了对方屋里亮著灯。 想到自己离开前,黛玉说过会等自己回来,郑阳心中便生出一股暖意。 只不过,对黛玉一直亮著灯的行为,郑阳心里却是很不赞同,只因深夜亮灯会引旁人注意,说不定就会惹出麻烦来。 郑阳哪会知道,人家黛玉一点儿不笨,早早就把灯火给灭了。 咚咚咚…… 郑阳敲响了门,下一刻门就直接打开了,黛玉面带笑容看著他。 “怎么不问问就开门?”郑阳语气中带有责备。 虽然是被责问,但黛玉心情和郑阳差不多,只感受到了关切和爱护。 “看见你回来了!” 郑阳也不好再多说,於是指著旁边英莲:“这便是英莲,今晚她和你挤挤,如何?” 虽然都是女子,但给人安排个陌生人住,郑阳自然要徵求黛玉意见。 黛玉笑道:“我正觉一个人孤单,如今多位姐妹一起住,这便再好不过了。” “英莲,这位是林姑娘!”郑阳又给英莲介绍。 气质这东西很难培养,最是做不得假,所以英莲一眼就看出,这位林姑娘来头不简单,即便对方此时穿得比她差。 “见过林姑娘。” 黛玉伸出手,把英莲拉进了房间,接著她便问了明天怎么做,郑阳却说不急明天再议。 这个时候確实急不得,他把英莲带走等於暴露行踪,明天城內肯定会大加排查,所以他决定缓几天再进城。 黛玉正要关门,却又回头问道:“又杀人了?” 郑阳答道:“都是些贼人!” “没受伤吧?”黛玉又问。 郑阳:“有点儿小伤,没什么事。” “哪里受伤了?”黛玉不但开了门,还往外走了一步,神色之间满是担心。 郑阳笑道:“刚才回来路上,被蚊子叮了几下,你看这里几个大包……” 在他擼袖子伸手时,黛玉冷哼一声关了门,屋外传来了郑阳的笑声。 “什么时候,还有心思说笑,真是可恶!”黛玉小声嘀咕著,为自己刚才担忧感到不值。 她的嘀咕被英莲听见,接著后者便用更低声音嘀咕:“郑爷是好人。” 英莲声音虽小,却还是被黛玉听见了,因为这本就是她说给黛玉听的。 “英莲……你多大了?”黛玉忍不住发问。 “我十六了。”英莲应道。 示意英莲落座,黛玉说道:“那你便是姐姐。” “不敢。” 见英莲惶恐,黛玉也没在意,反而问道:“你说他是好人,你可知他杀过多少人?” “不知道……” 黛玉正要给她解释,英莲却接著说道:“反正很多很多!” 第77章 方正君子 黛玉顿时被噎住,她本是想跟英莲“科普”一番,郑阳手上有多少条人命。 “反正杀的都是坏人,杀得越多……天下才越太平。” 英莲口中这番话,便让黛玉高看她许多,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嘆了口气,黛玉答道:“是啊,他是个好人。” “你们是如何认识?”黛玉又问。 来之前郑阳就交代过,说黛玉是自己人,於是英莲也没保留,收拾时讲了自身经歷。 听完黛玉总算知道,郑阳为何非要救下此女。 他还真是心大,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怕中间出了事…… 这一刻黛玉甚至觉得,郑阳救援速度太慢,和两个时辰前的质疑大相逕庭。 “原来如此,你们也算生死之交了。” 此时她俩已躺到床上,因天气热只盖了件衣服,但因今晚经歷的事情多,二人一时间都有些睡不著。 “林姑娘,你跟郑爷……又经歷了哪些事?”英莲好奇问道。 “我……唉!”黛玉长嘆了一声。 猜测这位或有伤心往事,於是英莲也就没再多问。 黛玉原以为英莲要问,后者不说话反倒让她不吐不快。 有关盐政的事不能说,但她跟郑阳的交集,黛玉却认为有必要说说,反正现在也睡不著。 “他虽是个好人,但也是个莽夫……” “啊?” 黛玉没来由的这句话,让英莲意外和惊讶。 摸不准这位林姑娘的心意,英莲便接话道:“郑爷武艺高,不是莽夫。” 黛玉愣了一下,她很少被人“顶嘴”。 本来黛玉想说点儿什么,可现在是全无心情,遂道:“睡觉。” “嗯!” 转眼来到次日,日上三竿时盐帮几人尸体被发现,消息很快传到了侯俊耳中。 侯俊近日其实焦头烂额,只因他跟赵雄捆绑太深,而如今赵雄的案子出了大事。 在赵雄严密看押下,林如海中毒身亡是事实,当天夜里还把人女儿给弄丟了。 无论赵雄如何构陷他人顶罪,都无法证明自己是能力不够,反倒预示著是他態度……或者说动机不纯。 朝廷里弹劾他的人本就多,赵雄倒台已经是註定,侯俊已在想著如何自保,而不是跟著赵雄一起沉船。 接到盐帮眾人身死的消息,侯俊第一时间不是安排人追击郑阳,而是调集人手保护自己。 “盐帮这些人,在百户所周边安插这么多人?他们想干什么?” “你们这些蠢材,別人待这么久却未察觉,你们都是吃乾饭的?” 侯俊这个时候发火,其实是强调自己不知情,而在百户所除了他几个心腹,大多数人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新,这件事交给你去查,一定要查清情况。” 陈新是一名小旗官,算不得侯俊心腹,所以被派了这样的差事。 之后侯俊亲自到了现场,就把调查方向归於倭寇,反正后者也不差这些罪名。 但侯俊很清楚,这肯定是郑阳动的手,那被砍得凌乱的肢体,实在是太让人印象深刻。 冤有头债有主,是老赵跟他翻脸,但愿不会牵连我,此前我还送过他银子呢……侯俊如是想到。 此刻他心里怕得很,毕竟他家大业大,是真不想跟郑阳拼命。 再说城外,郑阳四人吃过午饭,然后便留大牛在外守著,他在房內和黛玉聊下一步的事。 “所以如此综合分析,我们该去找杨诚,只有他能帮你翻案。” 这几天虽然没聊此事,但郑阳自己一直在思索,结合此前胡愉的分析,南京镇守太监杨诚是最优解。 然而在黛玉看来,则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你是说,让这个太监,帮我爹申冤?” 听出黛玉语气中的轻蔑,郑阳便解释道:“他可不是一般的太监,是南京镇守太监,陛下心腹之人。” 黛玉神色不变,多有沉稳道:“可他还是太监,这奸邪之人岂能信任,怎能靠他们申冤。” “父亲曾说,他们是朝廷蠹虫,是正道之敌……” “他们屡进谗言,贪墨无度,所行之事……” 郑阳分析了一大堆,而此刻黛玉也说了许多,总结起来就是宦官不可信,全是祸国殃民的坏蛋。 “你爹所言也未必全对,比如厂卫虽声名狼藉,可其中也有好人嘛!” 郑阳口中的好人,自然是指他自己,但说服力確实弱了些,毕竟锦衣卫给林家带去了无尽伤痛。 所以听了郑阳这番话,黛玉心中便有些不舒服,碍於郑阳是锦衣卫也不好多说。 接著她便转移话题,说道:“父亲出事前,对此事已有过交代。” “他怎么说?” 黛玉答道:“让我去找老师,请他设法转圜。” “你老师?是什么人?”郑阳面露疑惑,他是真的不知道。 黛玉便答:“现任应天知府,贾化贾时飞。” 黛玉这也是,一连说的两个名,郑阳却还是都不认得。 好在他终究看过电视剧,所以只凭一个“贾”字,便將贾雨村关联起来。 “贾……雨村?” 相比名和字,號的传播程度要低,偏偏郑阳却知道这个。 这便让黛玉疑惑了,隨即问道:“郑大哥和我老师有深交?” 可话刚出口,黛玉就知不太可能,一个锦衣卫的基层校尉,和贾雨村这二甲进士,完全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听说过……听说过。”郑阳尷尬一笑。 贾雨村“知恩图报”的名头,是他少有知晓的事。 “林姑娘,你的老师,可未必值得信任。”郑阳儘可能的委婉。 这可把黛玉气笑了,隨即她语气提高道:“郑大哥,宦官之流都可信任,反倒我那老师不可信?你……是不是喝醉了。” 当下讲究天地君亲师,恩师说是半个父亲也不为过。 郑阳把他老师说得比宦官不如,便让黛玉心里感到些生气。 按她原本的脾气,早就对郑阳发了火,只不过眼前是恩人,所以有气也只能忍著。 这时郑阳还在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授业时你年纪尚小,对他能有几分了解。” “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郑大哥……” 郑阳话还没说完,黛玉陡然提声音,打断了他继续往下说。 只见黛玉神色郑重道:“你不可以这样,隨便污衊一位清风峻节的方正君子!” 第78章 找自己问题 听到黛玉说贾雨村是君子,郑阳直接忍不住笑出声。 “他是方正君子?林姑娘,你如果真这么想,他一定会害死你。” 黛玉忍不住起身,走向一旁窗边回头道:“郑大哥,你是我大恩人,我很感激你……” 接著她看向窗外,嘆了口气后接著说道:“可你偏僻之言我不能苟同,更难坐视你污衊我老师!” 察觉到黛玉真生气了,郑阳没有著急继续说,而是想让黛玉冷静一下。 和气头上的女人讲道理,那完全是自討苦吃……这一点郑阳悟得很透。 但他却不够了解黛玉,此刻她心中愤愤不平,见郑阳“理亏”不言,便要继续为父亲和老师討公道。 “郑大哥,你是个好人,却不曾读过书,不知世间至理,不明人心险恶,不懂君子风骨……” 听到黛玉说这些话,郑阳差点儿没笑出声。 因怕黛玉以为不尊重她,郑阳愣是憋住了没笑,至於黛玉指责的內容他完全不在意。 一个小丫头而已,他又岂会跟她一般见识。 “非我自夸,我父清正廉洁,我师刚正耿直,皆比常人高洁方正,尔等锦衣见惯了贪臣墨吏,又岂知世上真有君子。” 维护父亲自不必说,黛玉之所以维护贾雨村,皆因贾雨村这人確实会包装,在她心中立下了高洁人设,这一点也很难动摇改变。 接下来,黛玉继续说著长篇大论,但郑阳已不想听她废话。 “林姑娘,你未必真的了解你老师。” “难道你比我还了解?”黛玉反问。 这话郑阳也不知如何来答,总不能说红楼梦原著如此,一则荒诞二则他懂个屁的原著。 郑阳是个武夫,他能懂得什么道理呢?对此黛玉只会同情,而不会生出鄙夷之心。 於是她调整心態,面向郑阳语重心长道:“郑大哥,一味偏听偏信,刚愎自用,终会误己误事。” “博採眾议,兼容並蓄,方可拨云见日,洞明世事。” 黛玉还在继续说,而郑阳觉得不能再继续往下扯,於是他决定把话说明白些。 “林姑娘,读有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身居闺阁拘於一隅,可別跟我谈什么洞明世事。” 指著桌上帐册,郑阳接著说道:“你说你父亲清正,那这册子上的亏空,他作为巡盐御史有无责任?” “你或许会说,他有这样或那样的不得已,那我问你……最简单的黑白曲直,他难道分不清楚?” “既然黑的白不了,他既有所谓风骨,为何不上奏明言?” “是害怕同僚排挤?还是害怕太上皇震怒?亦或是捨不得名位?” “这样的人,这般行径,称得上是你所谓的君子吗?” “你父亲是如此,贾雨村比你父亲如何?” 实话最是伤人,虽然郑阳说得有道理,黛玉此刻只觉得他討厌,心中亦是怒火大炽。 人性都有弱点,这本身不算什么,只要能克服就好。 “你读过书,当知吾日三省吾身的道理,不要总觉得是別人错了,有时候多少找找自己问题。” 黛玉此刻已委屈的流下眼泪,而此刻郑阳的身份也从恩人,变成“中伤”父亲和老师的恶徒。 “你当锦衣卫却被追杀,惶惶如丧家之犬,为何不找自己问题?” 此刻郑阳体会到了,被人揭短是什么样的感受,而这正是他刚对黛玉做的事。 牙尖嘴利出言尖酸,郑阳对黛玉认识立体了许多,这是他未曾见过的一面。 放下手中茶杯,郑阳指尖轻叩桌沿:“林姑娘巧舌如簧,我惶惶如丧家之犬,为何不找自己问题,说得真好……“ “那我问你,你身体不好为何不找自己问题?你爹被下毒怎么不找自己问题?你沦落到跟我逃命怎么不找自己问题?” 眼睛直接盯著黛玉,郑阳兀的站起身来,语气严厉道:“回答我……” 郑阳不觉得该一直让著黛玉,所以此刻对她说了些重话,即便如此他还是有所保留。 比如剋死亲娘和兄弟的话,他就没有说出来伤害黛玉。 从未有人对自己说过如此重话,刚才黛玉落泪是为父亲老师心感不平,那现在就是单纯觉得委屈。 “我惶惶如丧家之犬,那是谁……把你从绝境背出来?又是谁为保护你而被上官陷害?” 刚才黛玉还觉得委屈,此刻听了郑阳这番话,便让她心態转变了许多。 这让她瞬间意识到,自己那句话似乎更重,对恩人的伤害也更大。 人都是这样,有时会执迷不悟,而一旦醒悟就会瞬间清明。 自己的父亲不是圣人,老师確实未必是好人,但眼前的是恩人却没跑……黛玉已在自省。 人家因为自家的事被上官猜忌,之后又豁出命救自己出来,刚才自己却说恩人如丧家之犬,这是人君子能干得出的事? 越想黛玉越觉得羞愧,此刻便自觉低下了头去,不敢再与郑阳对视。 正当她想著如何致歉时,郑阳却先一步开了口:“我听人说过,官做大了便没有书生,你的老师好不容易起復,他愿意搅进这些事来?” “只怕现在,他连躲都来不及!” “再说句实在话,你觉得我是好人,可若我无不得已,还会愿意捨命帮你吗?” 此时,郑阳连自己的台都拆,便足以彰显他的客观公正,而非是为爭输贏而辩论。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这件事对贾雨村来说是麻烦,对那杨诚却有利用价值,他会帮咱们的忙!” “你自己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嘆了口气,郑阳也不再多说,转身就往屋外走了去。 门口英莲和大牛侯著,屋內爭执他们隱约听见了。 大牛嘴笨没多说话,反倒英莲靠近郑阳,小声问道:“郑爷,怎么了?林姑娘她……” 郑阳答道:“钻牛角尖了,让她安静一会儿,不要打扰他。” “嗯!” 这时郑阳又看向大牛,吩咐他去城里探探情况,主要是看官府动静大不大。 如果查得不是很严,他决定两天后进城,去拜访那位杨太监。 被郑阳安排了任务,大牛只觉得高兴,他是真想做点儿什么报恩。 第79章 陈兄,好久不见 大牛进了城,在里面泡了足有大半天,才在午饭前出城带回消息。 依著大牛的说法,城內看起来很平静,不像有加强戒备的样子。 这反倒让郑阳狐疑起来,不明白侯俊这些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但不管怎么说,郑阳眼下不会著急,而是决定过几天再看看。 他们吃饭是在客房,郑阳跟大牛坐一起討论情况,这时英莲找到了他身侧。 “郑爷……” “嗯?”郑阳抬头,面露疑惑。 英莲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林姑娘说……请你去一趟。” “什么事?”郑阳问道。 “你去了就知道。”英莲如此回话,意味著她知道些什么。 左右该问的都问了,郑阳也就没再跟大牛多说,安排了他去催催厨房,然后就往隔壁黛玉客房去了。 门是关著,郑阳敲门之后,里面就传来黛玉的声音。 “郑大哥?” “嗯!”郑阳应道。 隨后,郑阳就听到门栓抽动声,然后门就被打开,黛玉出现在了门內。 看得出她想说些什么,可黛玉却似乎张不开口。 “不让我进去?”郑阳先开口道。 黛玉这才让到一边,同时道了个“请”。 郑阳进了屋內,便自顾著坐到凳子上,隨后便问道:“找我有事?” 黛玉扯著衣角,在反覆纠结之后,开口道:“郑大哥,我……我错了。” 黛玉虽显得忸怩,但相比以往已算果决,毕竟以往受了这么大委屈,即使有错也得宝玉来哄,之后才有认错与否之事。 远在京城贾宝玉又怎会想到,自己呵护备至不忍伤害的林妹妹,却被郑阳这锦衣鹰犬锥言叱责。 而若让宝玉知道,黛玉还被郑阳搂过抱过背过,只怕他又得摔那命根子了。 “错在何处?” “我不该……不该出言讥讽於你,更不该自以为是,好为人师。” 不不得不说,黛玉总结得很到位,而且此刻態度也很诚恳。 郑阳不是小气鬼,听得此言遂笑问道:“完了?” 听到这个问题,黛玉还真的在回想,几息之后方点了点头。 郑阳及接著说道:“知错能改就好,既说完了……就吃饭吧。” 黛玉本以为,郑阳会再跟她讲道理,哪想到这位如此轻描淡写。 是不当回事?还是从容自若?黛玉觉得是后者。 对郑阳所经歷的危难来说,她所谓的“委屈和耻辱”,確实算不得什么。 想到早上,自己还跟郑阳讲世事洞明,黛玉此刻感到羞愧。 她自己的那点儿阅歷,確实不够格当郑阳老师! 跟著一道出了门,在黛玉n省吾身时,走在前方的郑阳说道:“我的话也重了些,你也別见怪。” 这句话很平常,却直击黛玉內心深处。 明明是自己任性闯祸,郑阳身为恩人又占著理,本不必跟她致歉。 可眼下人家放低姿態出言安抚,这份体谅著实让黛玉鼻子发酸。 望著郑阳挺拔的背影,想起这位对敌时的冷厉如霜,可眼下他锋芒尽敛……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虽然黛玉不知这句话,但她內心感悟却与此相同。 郑阳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大英雄。 这一刻,她想到了甄妍。 此前她认为对方头脑简单,可人家就认准郑阳是大英雄,在识人之上远超於他。 三人行必有我师,满招损谦受益…… 这些道理她知道,可她却没有做到。 黛玉越想越多,此刻也越发惭愧,而这便算是成长了。 从离开京城荣国府开始,她这一路都在成长,且不是得益於书册,而是立足世事人心。 郑阳哪里会知道,就刚刚这么几步路,黛玉心里会想这么多事。 很快他们一起吃了饭,然后又开始了百无聊赖的等待。 期间,郑阳又派大牛进了几次城,除了弄清城內戒备情况,还要摸出镇守太监官署位置。 转眼五天时间过去,郑阳终於下决心进城。 因无法保证不出变故,郑阳给英莲留了二十两银子,嘱咐她跟大牛先继续留住客栈,若三天之內他还未返回就直接跑路。 安排完这些事,郑阳化身为车夫,架驾上提前买好的驴车,便往应天府城內赶了去。 进城按理来说需要路引,郑阳初到应天时出了变故,守门士兵盘查得比较严,给他添了一些麻烦。 可眼下,士兵只是简单盘完,没有要查路引的意思,便让郑阳的鬆了口气。 根据大牛这几天的情报,他猜测盐帮眾人之死,应该是被侯俊给压下了。 至於侯俊为何要压,在郑阳看来是因为见不得光,总显得金陵百户所太废物,要么就是跟盐帮的人不清不楚。 到底为何,郑阳无意去深究,他现在只想见杨诚。 在城里走了將近半小时,他二人来到了南京內官守备厅,这便是镇守太监杨诚的官署。 官署区行人较少,郑阳虽把车停在官署侧边小巷,但其实仍然有些显眼,停久了还是容易引来盘问。 怎么进去郑阳早已想好,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枚腰牌,这是眼下他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用这个东西,他確定可以进得官署,之后的事就只能见招拆招了。 如果凭藉腰牌还是进不去,那他就只能採用些非常手段,比如直接从巷子里的小门进去。 就在他最后確认计划时,却突然听到小门处有动静,於是他便探出头看了去。 映入他眼帘的是个汉子,那人见巷子里多了辆车,於是也下意识看了过去,刚好迎上了郑阳的目光。 郑阳,这个本该消失的人,却出现在了此处,陈遥顿时大感惊讶。 接著他便想到了什么,於是立马掉头就往巷子另一头跑去,郑阳稍微一愣立马跳车追了去。 “郑大哥……”黛玉喊了一声,却未得到郑阳回应。 陈遥为何会出现在此?为何见到自己就要逃?郑阳心中冒出很多疑问。 也在此时,他跟陈遥此前的交集,也都陆续浮现在他脑海,一时间他想到了很多。 而在郑阳思索之时,他的速度也尤其的快,拼了命的要把陈遥拦下。 这种急速奔跑,既考验爆发力也考验耐力,关键这两样郑阳一点儿不缺。 只跑过了两个巷子,郑阳就翻上院墙抄近道,然后出现在了陈遥前方。 “陈兄,好久不见!” 第80章 所谓真相 看到前方拦路的郑阳,见对方怀中已抱著刀,陈遥嚇得的脸色苍白,整个人身体都颤抖起来。 “郑,郑兄……你怎么……” 徐徐走向陈遥,郑阳笑著问道:“陈兄,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我是……郑兄啊,你怎会在此地?千户大人可派了不少人找你呢!” 努力稳住心神,陈遥接著说道:“大家都说你出事了,我就说……郑兄你武艺高强,又岂会被人杀掉。” 虽然陈遥极力想掩饰惊恐,可他眼下这惊慌失措的样子,又岂能逃过郑阳的法眼。 这小子肯定有事,而且是跟我有关係,否则不会如此慌张,就好像……我要宰了他一样。 想到这里,郑阳决定诈一下这廝,於是他缓缓抽出了佩刀。 果然,这一幕让陈遥脸色越发难看,虽是將腰刀握得更紧,他却无半分拔刀的勇气。 陈遥知道郑阳的实力,所以他不想升级矛盾,因为那基本等於找死。 “陈兄,你……不打算跟我说点儿什么?”郑阳语气阴惻惻道。 “郑兄,你这话什么意思?”陈遥乾笑道,看得出来他还在掩饰什么。 “陈兄,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郑阳皮笑肉不笑道。 而在陈遥犹豫之时,郑阳已迈步走向了他,这给前者带去了更强压迫感。 陈遥比谁都知道,如今郑阳受了多大冤屈,一路上经歷了多少凶险,而这些可以说都是拜他所赐。 换句话说,如果郑阳得知真相,肯定会一刀劈了他。 想到这里,陈遥心情越发忐忑,整个人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在考虑要不要告罪。 “郑兄,你受了委屈我明白,我有让你洗清冤屈的办法!”陈遥打算利诱。 而他这句话,彻底暴露了自己幕后推手的事实,於是郑阳的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陈遥心惊胆战之时,只听郑阳笑著问道:“我却更想知道,你在其中到底是何角色?” “包袱是你给我,查帐是你主导,我这一路凶险危局,和你真是紧密相关。” 说到这里,郑阳决定最后再诈陈遥一次,於是他接著问道:“我和赵千户反目,和你也脱不了干係吧!”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了,今天我怕是死定了……陈遥心中叫苦。 为了自保,他的脑袋瓜飞速运转,想著接下来该如何回话。 这时郑阳又开口道:“陈兄,再不说……可就没机会说了!” 感受著肩上钢刀的重量,陈遥努力平復著心情,最终说道:“郑兄,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郑阳点了点头,而后便收刀入鞘,接著伸手搭到陈遥肩上,说道:“我知道,接著说!” 眼下他们这勾肩搭背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关係挺好的朋友。 而在郑阳拖拽下,陈遥只得老老实实跟他走,至於反抗是半分心思都不敢有。 “当日我们初到应天,我確实是怕丟了性命,才把那包袱给的你,是我对不住你。” 这话一个月前陈遥就说过,此刻却还用来搪塞,便让郑阳心中有些不爽。 於是他捏紧陈遥肩膀,说道:“陈兄,还是说点儿有用的吧,我的耐心可有限得很。” 陈遥疼得对方齜牙咧嘴,知道郑阳已动了真怒,於是只能说道:“我……我是李百户的人。” 所谓李百户,便是刚到应天就死掉的那位,郑阳知道这位是皇帝安插的人。 陈遥是李百户的人,也就可以说是站在皇帝一方的人,他出现在杨诚这里就不奇怪了。 “继续说。”郑阳催促道,脚下步速却未变缓,他是要儘快回去找黛玉。 “赵雄是要整治林家,李百户来是要护住林家,他死了差事就落我头上,所以我才……才引你做了那些事。” “关於查帐那些事?”郑阳反问。 “是!”陈遥闭著眼答道,他是真的怕郑阳一刀把他劈了。 难怪自己处处受挫,原来真是有人不断给自己挖坑……郑阳心里嘀咕著。 “我跟赵千户的恩怨,又是为何?” 在这里,郑阳没有问是不是陈遥设计,而是直接问了坑他的原因,其实还是为了诈陈遥说实话。 陈遥答道:“要想保住林家,除了找证据还他们清白,还可以给赵雄泼脏水。” “当夜他去见倭贼,这件事便可以利用,只要坐实了他通倭的罪名,也能让他……” “所以你设法把我引了过去?”郑阳声音已有冷意。 “郑兄你功夫好,去了才有机会逃走,我原本是要来接应你,闹一通把事情搞大,顺道再抓几个倭贼,哪知期间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郑阳语气越发冷厉。 陈遥无奈道:“杨公公他,他原本答应过来,到了时辰却没来。” “所以,我错怪你了?”郑阳露出笑容,看在陈遥眼中却是无比阴森可怖。 “不不不,是我对不住郑兄,但我也確实是被逼无奈,上面都来压我,我实在是……” 陈遥说了这么多,郑阳无法分辨有多少春秋笔法,但终归是拨云见日了。 於是他打断了陈遥絮叨,冷声说道:“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若如实作答,我可以不杀你。” 接下来要靠杨诚翻盘,陈遥就还有利用价值,郑阳自是可以暂时不杀他。 “郑兄你问,我知无不言。” “那个包袱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引得赵雄派人袭杀抢夺。” 郑阳明白是赵雄安排人袭杀,陈遥对此並不意外,只需稍微了解局面,无须证据都能猜到这一点。 陈遥答道:“包袱里是帐册,关於两淮盐务亏空的真实帐目。” 竟然是这个东西,我早该想到的……郑阳心中一嘆。 原本他说只问了两个问题,可现在关於包袱这件事,他却不得不多问两句了。 “你把包袱给我,我从始至终没拆开过,但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这怎么解释?” “要么是赵雄拿了说没拿,要么就是……” 没等郑阳说完,就听陈遥答道:“没错,包袱在给你之前,就已经被掉包了。” “你为何要调包?是为故布疑阵?” 迎著郑阳的目光,陈遥答道:“不是我调的包,而是李百户。” “李百户?他不是被砍死了吗?”郑阳语气再度变冷,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第81章 原来如此 这个时候,陈遥反倒不慌了,而是一本正经问道:“郑兄,你確定要深挖下去?” “我得罪了赵雄,说难听些把太上皇也得罪了,即便是死……我也该做个明白鬼。” 点了点头,陈遥说道:“你我都是棋子罢了,不……咱们连棋子都不如。” 不想听陈遥感慨废话,郑阳直接打断他:“还是说包袱的事吧!” 此刻,郑阳二人转过一个巷子口,就已看到黛玉所在的驴车,这便让他安心了许多。 “当天中午,我们还在驛站时,帐目就送了过来,李百户收到后就隨意找了两本书,做了个假的帐目装好。” “而真假两份帐目,全都放在我身上,当晚遇刺时我將假的包袱给了你,真的帐目贴身放在我腰间。” “为何两份都放在你身上?李百户如此信任你?”郑阳面露疑惑。 “他知道自己不安全,所以没放在身上。” “原以为到应天城外就无事了,哪知道却还遭遇了袭杀,赵雄之阴狠超出了李百户预料……所以他死了。” “刚才你说帐目在你身上,那现在又在何处?” 陈遥遂答道:“在杨公公手里。” “既然帐目在他手里,为何他不直接拿出来,反倒让赵雄兴风作浪?” 陈遥道:“若是杨公公亲自出手,岂不是让陛下和太上皇为难?” 郑阳又道:“若赵雄袭杀未曾得手,你们把帐目安然送到应天,藉此发难不一样得罪太上皇?” 陈遥又答道:“咱们的领队是赵雄,东西若安然送到应天,自然该以赵雄的名义献出,他自己是太上皇选的人,便扯不到陛下身上。” 郑阳微微点头,他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那份帐目不能由皇帝的人曝出,否则会引发两位至尊正面对抗,这个锅下面人可背不起。 “那岂不是说,杨公公手上的帐目,如今已没法用了?” 陈遥细想后,答道:“倒也未必,只不过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不好说,杨公公说了算,如何出手也是他来思量。” 说到这里,陈遥笑道:“郑兄可知,这帐目是从何处而来?” “何处?” “正是那林海所献,先到了杨公公手里,然后杨公公遣人送到了李百户手中。” 这一点郑阳刚已猜到,毕竟只有林如海有这能力和动机,只不过他所託非人而已。 嘆了口气,陈遥无奈道:“谁能想到,最终这东西又到了杨公公手里,李百户却为此而死了。” “赵雄联合侯俊,勾结盐帮和倭寇,袭杀钦差……这件事不能定他的罪?” “自然可以!”陈遥答道。 当郑阳要继续问时,陈遥却接著说道:“当日去酒楼偶遇盐帮那人,之后你值夜撞破赵雄与倭寇来往,都是秉承这一条在推进。” “只不过前一条,被赵雄给压下了,后一条才开始就出了岔子。” 郑阳神色顿时阴冷下来,这种被人屡次算计的经歷,让他心中怒火在翻腾。 “为何非得找上我?” 似乎知道郑阳要问这个,陈遥很是平和答道:“一则你武艺高强,才能折腾出事情;二则你很乾净,没什么利益瓜葛。” 郑阳又问道:“那帐目你看过吧?” 陈遥如实答道:“自然看过,否则如何引你查帐。”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阵,郑阳道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刚才说,可以让我洗清冤屈,怎么洗乾净?” 虽然落草为寇也能接受,但那是万不得已的选择,若能在阳光下生活,郑阳又怎会去走黑道。 “额……这……” 刚才郑阳陈遥是为稳住郑阳,仓促之间才说了那些,他哪里有什么解决办法。 但此刻生死操於人手,即使没办法陈遥也得硬想,否则郑阳没理由放过他。 “郑兄,只要你跟著我们干,只要把赵雄给扳倒,你自然就不怕了。” “扳倒赵雄我就安全了?狗屁!” “现如今所有盐商,都认为帐册在我身上,我一露头这些人就会来杀我,只扳倒赵雄顶个屁用。”这是郑阳这两天想到的事。 “唯一的办法,是此事儘快尘埃落定,那些个盐商心安了,我才能真正安稳。” 其实还有句话郑阳没说,只要赵雄这廝活在世上,他就不可能过得安稳,毕竟他俩已经是死敌。 说来也是搞笑,除了极少数的人知情,郑阳和赵雄明面上一点矛盾没有,偏偏他俩事实上是死敌。 郑阳本身是清白的,如今却连头都不敢露,赵雄脏事干了一大堆,明面上却代表了正义。 陈遥嘆道:“郑兄,如今那赵雄主导办案,查案结案都是他说了算!” 郑阳却道:“那如果他成了被告呢?” 陈遥愣了一下,隨后问道:“他成了被告?谁会去告他?谁能告得了他?” “林家姑娘。” “林家姑娘?”陈遥咂摸了一句,隨后就瞪大了眼睛。 “林家姑娘在你手上?” 惊讶之余,只听陈遥接著说道:“原来真的是你掳走了林家姑娘。” “听你这意思,有人在这样传?” “是有人这样传,怕也是赵千户放的风,想往你头上泼脏水。” 听到这话,郑阳冷笑道:“怕也未必吧,说不定是你呢!” 郑阳这是玩笑话,但也不全是玩笑,他確实信不过陈遥,或者说不敢信他。 “郑兄,你刚才的意思,是让林家姑娘去告赵雄,告他……毒死了他父亲?” 最开始郑阳想的是依靠所谓帐目,如今得知杨诚手中本就有帐册,就逼得他必须要改变策略。 “难道不是赵雄所为?”郑阳反问,不管是不是他都得这么干。 “或许……可行!”陈遥点了点头。 隨后他又说道:“既然有林家姑娘在,那帐目……或许可以起作用了。” “这话怎么说?”郑阳忙问。 陈遥答道:“林家姑娘,带著这本帐册出现,控诉赵雄残害忠良,包庇不法……嘖嘖嘖,简直太合適了!” 这个道理很容易想明白,只不过郑阳心里却有些沉重,因为此刻他又想得远了些。 真由黛玉提出上告,那她可就成了某些人眼中钉了,即使告贏了收拾了赵雄,往后黛玉日子也不会好过。 说得更直白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抑鬱而终,亦或者忧思过深而死。 “郑兄,郑兄?” 第82章 黛玉:人固有一死 被陈遥喊了几声,郑阳方从深思中醒转,然后他看向了对方。 “郑兄,林家姑娘现在何处?”陈遥问道。 沉默了几秒,郑阳答道:“前面车里。” “那正好,你我这就去跟她说了,郑兄啊……你可算是立大功了,给杨公公送来了破局的机会。” 陈遥很高兴,郑阳却笑不出来。 “林如海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又让陈遥摸不著头脑,但他还是老实答话道:“当天下午人就没了,据仵作验出来的结果,那林如海是长期被人下毒,骨头都已经黑了……” “长期被人下毒?”郑阳大感诧异。 如果是长期被人下毒,那跟赵雄就没什么关係,地方官和盐商的嫌疑更大了。 至於到底是谁,现如今线索全部断完,基本没有查清的可能。 郑阳思索之时,只听陈遥接著说道:“不然他怎会常年体弱多病,说到底他也才三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那天之所以毒发,是被加大了剂量,肯定是想把她女儿一道毒死。” “据说他女儿身体也弱,早年有儿子也没养成……不知是不是跟此事有关。” “他在那个位置上,乾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被人……” 见郑阳又走神了,陈遥又喊了他两声,才把郑阳心绪拉了回来。 “郑兄,咱们就別说这些废话了,还是赶紧去请林家姑娘吧!” 哪知陈遥话才说完,郑阳又把刀抽了出来,然后架在了他脖子上。 “郑兄,你你……这是?” “陈兄,我已落得这步田地,你若再敢欺我……我必將你砍成肉泥。” “岂敢岂敢。”陈遥额头冷汗直冒,嘴上连连告饶。 盯著陈遥看了一阵,郑阳终於开口:“在这里等著,我去跟林家姑娘说。” 愣了一下,陈遥答道:“好。” 隨后郑阳往前走去,来到了黛玉驴车旁。 “谁?” 车內传来黛玉惊慌之声,听得出她想尽力掩盖惊慌。 “我。” “郑大哥……” 黛玉语气中饱含欣喜,她其实很少这般“外向”,可见是情难自已了。 郑阳坐上了车辕,等了一会儿探出头看去,便见陈遥还等在原地。 “林姑娘,有件事要跟你说清楚,如何决断你得想好。” 车厢內,听了郑阳这番话,黛玉没有立即回答,想了之后方答道:“郑大哥你说。” “要想为你父亲翻案,那本帐目用处不大、” 这时黛玉掀开了帘子,强抑悲伤道:“所以郑大哥是想告诉我,为我父亲翻案已无可能?” 如果黛玉去告,就將成为角力核心,很容易落到万劫不復的境地。 从情感上来说,郑阳其实不想黛玉走向毁灭,可偏偏办法还是他想出来的。 但在他犹豫之间,黛玉或已看出了什么,只听她开口道:“郑大哥还有办法对么?” 郑阳表情凝重:“我其实……不希望你问这个。” 却见黛玉洒脱一笑,面带自得道:“那只能怪我太聪明!” 虽然脸上带笑,实则黛玉是强顏欢笑,她知道所谓翻案有多凶险,而郑阳想来是不愿他犯险。 “郑大哥,若有別的办法,就请你告诉我吧,小妹感激不尽!” 迎著黛玉希冀的目光,郑阳说道:“杨诚不太可能替你出头,但如果你愿意去告赵雄,想来他会愿意出手帮忙。” 说到最后,郑阳心里其实很没底,毕竟那杨诚未必会出手相助,他们这些人在那老太监眼里,说到底也只是耗材而已。 黛玉面露思索之时,郑阳接著说道:“这是借势而行,获胜的机会不大,且你即便翻案成功,也会成为別人眼中钉,我不建议你……” 郑阳话还没说完,就听黛玉说道:“郑大哥,如果我怕的话,就不会跟你一起逃走,踏上这不归路。” “我知道,兴许我翻案成功之日,便是我一命呜呼之时,甚至翻案可能还没成,我就已经死了……” “郑大哥,不瞒你说……我其实也怕死得很!”这话黛玉是笑著说出来的。 能做到笑谈生死,黛玉这段时间改变確实很大,郑阳见了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这时他却忽的想到,自己的穿越后的改变似乎更大,起码砍人都成家常便饭了。 这时黛玉接著说道:“人固有一死,若是能为父伸冤,我也算死得其所,所以郑大哥不必为我惋惜。” 说到这里,黛玉再度挤出一缕笑容,很是真诚道:“反倒郑大哥,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你万不可再牵扯进来,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小妹此前言语多有失当,请郑大哥不要记怪,您的恩情……我只能来世再报。” 纵然郑阳杀人无算,听了黛玉这一番真诚讲述,仍是觉得心里有些发酸,他毕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长嘆一声后,郑阳盯著黛玉明亮眼睛,再度问道:“林姑娘,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有句话叫事缓则圆,只要……” “郑大哥,我爹娘已逝,在这世上,我已孑然一人,死已不足惜!” “你真的想好了?” “至死无悔!” 以前郑阳总人说外柔內刚,眼下黛玉真切展示了这一品质,便让郑阳对其更多了几分敬意。 郑阳也不废话,直言道:“那好,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郑大哥,等我见了杨公公,你就走吧……对了,往后你有何打算?” 这个时候,黛玉似乎想表现得轻鬆一些,还问起了郑阳接下来的打算。 搀著黛玉下车,郑阳说道:“你我之事若成,我便还是锦衣卫,若是不成……” 下得车后黛玉站定,仰著头看向郑阳,问道:“不成如何?” 她已从郑阳话里听出,这位大哥是不打算袖手旁观,这让黛玉心中更为感动。 郑阳笑道:“若是不成,便只能远遁江湖,兴许做个山大王。” “届时你若不嫌弃,倒可隨我们一道隱於山林,等待时变或可……” “或可什么?”黛玉歪著头问道。 这时郑阳指了指前方,说道:“我们到了。” 黛玉看见了陈遥,她对这位基本没啥印象,陈遥对她同样如此,所以便仔细打量著黛玉。 郑阳挡在了黛玉身前,遂问陈遥道:“林姑娘已经来了,你可以带我们去见杨公公。” 却见陈遥面露难色,说道:“你们……暂时见不到杨公公!” 第83章 落草为寇是何情形 陈遥话音才落,郑阳就已揪住了他领口,而后將他摁在了墙上。” “你他妈耍我?” “不不不……郑兄,你冷静些!”陈遥连忙解释。 “杨公公今天不在应天,两天前他去了安庆府。” “江西以北,湖广以东交界九江、蘄州等地爆发了民变,杨公公前去查看情况。” “此番我来应天府,是赵雄派我前来送公函,我顺道来跟杨公公通报案情,哪知他不在应天府。” 杨诚是南京镇守太监,作为皇权在南方的延伸,理论上他可以监督一切军政事务。 前几个月倭寇逞凶时,他就基本长驻金陵都司。 而今倭寇之乱平定不久,湖广江西那边又生了乱子,他这位镇守太监自然要去看看。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郑阳又问。 “平叛之事关乎重大,何时回来可说不准。” “这边的事他不管了?”郑阳冷冷问道。 “这边的事?你是说林家的案子?郑兄啊,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林家的事跟平叛相比,说是微不足道也不为过。” 陈遥这说的是实话,却让黛玉心中越发酸楚,自家遭受如此冤屈迫害,在那太监心里却算不得什么。 但这是事实,黛玉不得不接受,也知道任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不会太把林家当回事。 说到底,还怨自家失了势,亦或者说手中权力不够大,家族实力不够强。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再度清晰展现在黛玉眼前,这些都在促使她成长。 “那该怎么办?”郑阳握紧了拳头,却是准备给陈遥上强度了。 这看得陈遥心跳加速,连忙答话道:“此事简单,简单……只需派人给杨公公说明情况,然后等待他指示便可。” “一来一回,骑马也就六七天,不算太久。” “我怎么信你?” “郑兄,我也想扳倒赵雄,否则回去没法交差。” “交差?跟谁交差?”郑阳冷声询问。 “自然是上官,郑兄……这些你不该多问。”陈遥似乎出於善意提醒。 接著他又说道:“我若骗你,到时候你杀了我便是,於你而言这事很容易。” “你本来就欠我一条命,这次我再信你一回。” 二人这便算是谈妥,然后在陈遥引导下,他们三人从侧门进了守备厅,陈遥主动跟留守太监说明了情况。 那太监问了郑阳一些情况,然后又单独询问了黛玉,之后才派人往安庆传信去了。 半个时辰后,郑阳和陈遥出了守备厅,至於黛玉则暂时留在里面,如此也是为了保护他安全。 郑阳之所以出来,是因为他还有事要做,比如去把英莲和大牛安顿好。 传送消息需六七天,郑阳有充足时间做这些事。 与陈遥一道离开,他二人一路走到城门才分別,期间郑阳问了扬州那边的事,才得知林家人已在给林如海治丧。 除此之外,他还得知有三家盐商被下狱,理由是暗害朝廷命官倾吞盐税,赵雄已给这三家申请了抄家杀头。 二人在城门处分別,然后郑阳便回了客栈。 他和黛玉离开了两个时辰,回来时已经过了中午,英莲和大牛都已经吃过了。 “大牛,再去要一些酒菜。” 將郑阳迎入房间后,英莲主动沏茶时,还给大牛安排了任务。 待大牛离开,英莲將茶水递到郑阳面前,问道:“郑爷,怎么没见林姑娘?” “她已被妥善安顿,接下来我和她有些日子不回来,你跟大牛需重新找地方住。” 在一家客栈住得太久,著实显得有些扎眼,所以郑阳才有此提议。 “我们去何处?”英莲问道,神色间有些担忧。 她不喜欢漂泊,所以才会如此。 “我在城外另找了两处客栈,你们先到其中一处住两天,然后再到……” 郑阳讲解著情况,英莲都一一听著,没一会儿大牛送来了午饭,郑阳吃过之后就动身出发了。 接下来他在城外住了三天,又给英莲重新找了住处,確定安顿妥当之后,方才返回了应天府城。 这个时代的消息確实很闭塞,安徽湖广叛乱相隔不过五六百里,然而应天城內的议论却不多。 在郑阳看来,要么是这些人不关心时政,要么是这样的事太多人都麻木了。 流民、民变、叛乱,近些年確实此起彼伏,郑阳觉得百姓麻木也很正常。 五月二十九的中午,郑阳再度来到內官守备厅,一问才知回信还没传来。 於是他只能继续等,当然他首先去见了黛玉,这几天她都是一个人待著,想来也是孤独彷徨。 可当郑阳见到黛玉时,对方却显得很安定,没有他想像中的哭泣和哀嘆。 “郑大哥,你回来了。” “嗯,这几天安顿英莲,所以耽搁了些。” 走到郑阳面前,黛玉递出一杯茶,说道:“实在是麻烦你了,劳烦你来回跑。” 她是林家姑娘,掺茶倒水的事极少做,唯长辈及至交有此礼遇,郑阳自然是受得起。 “这你可客气了,我帮你也是帮自己,扳倒赵雄我也才能安稳。” 郑阳不是没想过继续杀赵雄,只不过昨天他问了陈遥才知,这廝近期又提高了戒备,以钦差的名义从扬州卫增调了十名甲兵。 换言之,如今赵雄周围隨时有三十名甲士,要想杀他已属不可能之事。 郑阳自忖拼去半条命或能得手,可那会使自己有殞命可能,对郑阳来说完全不具备可行性。 “罢了罢了,咱们各自都选好了路,就不要再说这些矫情的话了,还是想想该如何……携手安然走完这条路。” “携手……” 念到这个词,黛玉没来由脸上一红,然后便自然的背过身去。 “郑大哥,杨公公那边还没回信,如何商议得了。” 发觉黛玉的异样,郑阳也没当回事去,自顾走到一旁桌边落座,说道:“咱们一旦开始上告,赵雄和盐商们必会动手,到时危险得很,如何防备总得商量好。” 走到郑阳身后,黛玉声音轻盈:“有郑大哥在,我不怕!” 回过头去,看著活泼开朗的少女,郑阳不自觉笑道:“我都没你这般相信自己。” 绕到郑阳对面坐下,黛玉忽然问道:“郑大哥,之前你说落草为寇,那是什么样的情形?” 第84章 黛玉:才刚开始 黛玉的问题让郑阳很意外,便让他意识到这丫头对情况很清楚,明白告贏的机会不会太大。 因为她面对的不只是赵雄,还有两淮地面上的盐商和官员,以及朝廷內外与此有利益牵扯的人。 但对郑阳来说,情况却稍微有些不同。 盐商和那些官员们,是害怕他身上有帐册才追杀他,而如果这所谓的帐目公开出来,那继续追杀他意义就不大了。 换言之,只要帐目出现在公堂上,对郑阳来说就是重大利好。 当然,如果能藉此扳倒赵雄,对他来说就更好了。 “林姑娘,落草为寇其实也没啥,一样该吃吃该喝喝。”郑阳平静说道。 接下来郑阳转移了话题,跟黛玉聊起了京城里的事,当然主要是贾家的事。 如今他已基本確认,他所处的这方世界,时间线与原著不同,所以很多事也就不一样了。 在守备厅又待了两天,时间来到五月三十,杨诚那边回信总算来了。 “林姑娘,这是杨公公给你的信。” 一名宦官出现在房间內,把信函递到了黛玉面前。 在黛玉接过信后,那宦官又看向了郑阳,说道:“郑兄弟,杨公公夸奖了你,说你保护忠良之女,乃是朝廷的功臣。” “多谢公公夸奖。”郑阳抱拳行礼。 杨诚居然会夸自己,算是怎么回事?给自己发点儿甜头? 郑阳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因为接下来还得他护著黛玉,杨诚的布置才可以发挥作用。 这时黛玉已看完了信,就听这宦官接著说道:“林姑娘,杨公公交代了,让你依信上安排行事即可,信上安排姑娘可都记清楚了?” 见黛玉点头,这宦官又道:“公公说了,信要阅后即焚。” 隨后这宦官从黛玉手中拿走信函,然后便到烛火边將信函点燃。 接著这宦官说道:“今天你们还住这里,明天就该搬出去了!” 言罢,这宦官扔掉了已燃尽的信函,隨后迈步离开了房间。 “信上怎么说?” “让我们依次到应天府、按察司、金陵巡抚处去提告。” 听到这般安排,郑阳只觉得反常,下意识问道:“为何不直接去金陵巡抚处提告?” 金陵巡抚官职最高,直接一步到位反倒省事,这样凭白增加步骤是何目的? 这时黛玉却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问,金陵巡抚在何处。” 黛玉並非讥讽郑阳,而是当下时空巡抚非常设官,地方上还是以三司理事,外加一个巡按御史负责监督。 所以金陵安排巡抚,乃是今年初才定下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因湖广那边爆发叛乱,这位新任金陵巡抚还未到过应天,三月到金陵后便常驻安庆。 换言之,杨诚和这位金陵巡抚,现在都待在安庆协调各方。 见黛玉还有心思玩笑,郑阳便知她读懂了背后深意,於是也就细细思索起来。 “郑大哥,他不是帮我们主持公道,只是想让我们折腾而已。” “时间拖长些,好让他看风向而已,再一次决定是否出手。” 郑阳点了点头,答道:“也不只是为了拖时间,这一级一级往上告,还是为了把事情闹大些,以此给朝中舆论加一把火。” “想来便是如此。”黛玉应道。 这个时候,郑阳不得不感慨杨诚够聪明,这真是一点儿不沾因果,全让他和黛玉去衝锋陷阵。 当然,如果他们做的事起了效果,亦或得到京里的指示,郑阳相信这位也会適时出手。 郑阳还有猜测,他和黛玉將要做的事,早在两三天前就被杨诚传去了京,或许舆论会比他想像中变化更快。 “林姑娘,从明天开始,安稳日子就到头了。”郑阳笑著说道。 黛玉却道:“不……如果我们贏了,安稳日子才开始。” 这丫头有股子英气……郑阳心中讚许。 时间来到晚上,黛玉已写好了提告的状子,只等次日就去应天府提告。 郑阳原本信不过贾雨村,为到底去哪儿告还跟黛玉吵了一架,没想到最终还是要跟这位產生交集。 夜幕降临,郑阳与黛玉对坐,吃著暴风雨前的一餐。 “林姑娘,你真的觉得……你那老师靠得住?”郑阳嘆息问道。 “即使如郑大哥所说,他难以为我主持公道,想来也会施以援手……为我们在按察司说情。” 听到黛玉这番话,郑阳只是笑了笑。 “郑大哥,你家在京城,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关於原身的家人,郑阳当然全部知道,只不过没有刻意去想。 但即便如此,他现如今的一些决定,却还是受了这些人的影响. 比如他留下和赵雄硬钢,就是担心原主在京的家人。 他自可一走了之,可原身的家人却逃不掉,难免日后会受赵雄报復。 “家中父母皆在,只不过关係淡的很,如今在京我是一个人住。” 从他接替父职后,郑阳家里人就搬出了驻地,到了离京二十多里的乡下居住。 “就没有兄弟?” 看著窗外,郑阳答道:“我是老大,二妹和你年纪差不多,三弟今年十二岁。” 点了点头后,黛玉笑著说道:“家人都在,郑大哥……我真羡慕你。” 郑阳笑了笑,却没接著往下说,只因他的家人在另一个世界。 转眼来到次日,一早郑阳和黛玉就被请了出去,二人重新回到了驴车上。 郑阳如今扮作了家丁,只见他把长刀放在身后,再摸了摸靴中短刀和飞刀。 確认没有任何问题,郑阳方回头问道:“准备好了?” 此刻黛玉戴著帷帽,手拿著诉状神色坚定道:“只欠东风。” “好……咱们走。” 马车发动,从巷子里走上长街,朝著不远的应天府衙赶了去。 此时守备厅大门处,看著已消失在长街上的驴车,一个中年太监对左右道:“一定要监视住,还要尽力保全他们不死。” “是!” 左右皆应下后,这中年太监折返回去,准备写下书信给杨诚报情况,同时还要往京里送去情报。 再说郑阳这边,只花费了不到十分钟,他们一行就到了应天府衙外。 金陵是天下第一等富庶之地,应天府作为南京规格又高,所以这府衙自然是气派无比。 扶著黛玉下车,郑阳说道:“接下来就看你了!” 第85章 贾雨村:我的事情多 黛玉是苦主,提告自然需要她来完成。 按照律法规定,女子不可直接向官府提告,而是要由男性家长代为提出,但涉及谋反和人命等重案除外。 黛玉要告赵雄谋害其父,方可直接来官府提告。 应天府仅在“三六九”受案,所以黛玉要提告就得敲“鸣冤鼓”,这一点郑阳倒可以代劳。 只不过在敲鼓之前,他还要先一步打点那些衙役,否则怕是鼓没敲到就被赶走了。 打点六名衙役,就花了郑阳五两银子,然后他將鼓槌拿到手中,朝著皮鼓敲了上去。 虽有击鼓鸣冤的制度,但实际发生的次数极少,鼓声一响便惊动了府衙內所有人。 府衙第三重院落內,贾雨村正在翻阅文档,这是近期各县调拨军粮的匯报。 湖广那边的镇压叛乱的军粮,大概有四分之一是从金陵调拨,而其中应天府又占了三成。 什么事都可以误,唯有这军务绝不可误事,否则这官不但做不长久,甚至还可能沦为阶下囚。 在最后一份公文上签了字,贾雨村便將东西推到一旁,一侧便有一小吏將其收好。 这人便是葫芦庙里那小沙弥,如今已恢復俗家姓名肖仁。 肖仁认出了这位贾老爷,后者却还没將他认出来。 “老爷,还有件事,得討您的示下。” “讲!”贾雨村端起了茶杯。 “薛家那桩案子,您怕是要多加斟酌一些。” “薛家?” 细细想了想,贾雨村才知说的是那回事,当即便道:“案情已经很清楚了,那薛蟠外出与人斗殴,失手打伤了人……赔了钱也就了事了,为何还要单拎出来说?” “大人说得是,如今那苦主愤然不平,不要汤药费求咱们府严判薛蟠。” 听得的赐宴,贾雨村顿时大怒,瞪著肖仁问道:“他们以为自己是谁,把本府判决当过家家了?” 顶著贾雨村的怒火,肖仁为难道:“大人,苦主有一远亲,和南安王府有些关係!” 话无须说得太透,只此一句便也够了。 贾雨村这知府確实不好当,南京地面上高门大户多得很,许多人关係都通到了京里去。 薛家和京里寧荣二府有亲,这边又跟南安王府有瓜葛,处理起来著实棘手的很。 就在贾雨村为难时,外面又传来了鼓声,这便让他越发恼怒。 “派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贾雨村话音落下,肖仁便答道:“大人,这应该是……有人击鼓鸣冤。” 贾雨村愣了下,隨即吩咐:“去让人快些处置,敲这么大声旁人听了,还以为有什么大冤案。” 贾雨村所谓的旁人,是指相隔不远的布政司、按察司和巡按都御史,鼓声一响確实显得很突兀。 很快鼓声结束,没一会儿一名官员出现,正是应天府通判常博阳。 虽然常博阳是下级,但人家也是科甲正途出身,贾雨村自然会以礼相待。 二人相互见礼后,贾雨村方问起对方来意。 “府尊,刚才鸣冤鼓响了。” 贾雨村端起茶杯,漫不经心道:“想来是有人提告,你处置就是了。” 通判专职负责审案,贾雨村如今事情多得很,所以不太愿意过问这些事。 “府尊可知,来提告的人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贾雨村心里就有些慌,他担心又是什么棘手的案子。 这种涉及豪门恩怨的事,通判处理不了会往他这儿送,他上任后已有七八件这样的事。 所以上任以来,贾雨村时常自嘲自己,为天下第二难的知府。 至於第一,那自然是北京的顺天府。 “是谁?” “说起来与府尊交谊颇深呢!”常博阳笑著说道。 这种话不说透的腔调,著实是让贾雨村心里不爽,但他此时也不太好发作。 “那可未必,这些提告之人总喜欢攀附,明明八竿子打不不著,他都能七绕八绕给攀扯上。” 常博阳笑了笑,隨后正色道:“来人是两淮巡盐御史林海之女,据下官所知……这位林家姑娘,应该与府尊有师生之谊吧?” 这话一出,贾雨村登时变色,手中香茶亦觉索然无味。 “这……她不是,被贼人掳走了么?” 林如海中毒过世,到现在已有半月来月,相关情况早就传到了应天府。 按照赵雄对外公开的说法,林如海是被贼人所谋害,黛玉则是被贼人给掳走了。 虽然这说法显得搞笑,但金陵各衙署都保持了缄默,於是贾雨村也就没有多事。 但贾雨村可以確定,消息传回京后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赵雄想把天遮了断无可能。 算算时间,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过半月,足够传回京並引发议论,说不定旨意都已在路上了。 当然,这些暂时都不重要,贾雨村更关心的是,黛玉怎会找到了应天府。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其实贾雨村已默认她死了,毕竟半个月她都杳无音信 常博阳又问道:“未曾被人掳走,大人不去见见?” 常博阳为官多年,自然知晓黛玉的提告何等棘手,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想推给贾雨村。 贾雨村也是聪明人,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你何以见得,那就是林家姑娘?” 此刻,他也称黛玉为“林家姑娘”,想做切割的意味可太浓了。 常博阳对此行径格外鄙夷,林如海对贾雨村有举荐之恩,这廝却是如此薄情寡义。 “只凭谈吐便可断定,何况她还知道那么些隱秘之事,府尊就不问问……那林家姑娘提告何事?” 对此贾雨村还真不想知道,因为那肯定是天大的麻烦,如今他著实不愿意沾染。 略微思索后,贾雨村答道:“我的事情多,要把精力放在筹粮供应军需上,审案的事你全权处置就是了。” 见贾雨村没有任何想要过问的意思,常博阳鄙夷同时也大感佩服,这傢伙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讲。 这时贾雨村放下茶杯,起身说道:“此女身份需要核实,不能她说是谁就是谁!” 这话其实是在暗示常博阳,可以黛玉是冒充的將她赶走,这样一来就不必沾这麻烦事了。 第86章 当世緹縈 常博阳其实也有这想法,只不过拿不准贾雨村的意思,所以才来专门询问。 常博阳也起了身,刚要走时突然停下,问道:“可若她真是林海之女,又当如何?” 常博阳是在提醒贾雨村,如果对林家女儿不管不顾,传开后他这老师名声就得烂透,很大可能也会官职不保。 贾雨村毫不犹豫,神色淡漠道:“她若真是林家姑娘,我作为老师……” “其有提告也该按律迴避。” 常博阳愕然,隨后拱手向贾雨村行了礼,然后方才退出了房间。 在他离开后,贾雨村坐回了位置上,心里则想著黛玉的事。 虽然他嘴上说黛玉是冒充的,但他心里却有种没来由的猜测,认为今日来的就是黛玉。 按理说他该去看看,可理智告诉贾雨村不能这么干,只因林家的事已带给他很大麻烦。 他是受林如海举荐而起復,然后得太上皇额外拔擢,方才得以出任应天知府。 林如海对他有恩,但太上皇对他的恩情更大,否则即便他重新出仕,也该是一个普通州府,而非是应天这等枢要之地。 很多时候贾雨村也在想,太上皇对自己的过度拔擢,要么是对举荐者的格外信重,要么是对自己能力的极度肯定。 他只需稍微一想,就觉得该是跟林如海有关,可偏偏后者一道奏疏“背叛”了太上皇。 爱屋及乌,恨屋也会及乌,所以贾雨村惶恐得很。 所以,和林如海做切割,就成了他必须要做的事。 连京城贾家都在干这事,所以贾雨村没太大心理负担,因为这就是个功利世道。 以至於贾雨村都在想,那林如海之所以举荐自己,怕也存著结党之心。 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贾雨村心绪逐渐安定下来,接著他又想起了薛家的案子。 林家倒下了不假,但贾家却还是太上皇旧臣,向他们示好就显得很有必要,。 当然,如果原告和南安王府关係確实近,那他还是要再慎重考虑,一切抉择都是以利益出发。 再说应天府衙外堂,常通判返回了堂內,看向了等候在內的黛玉。 心中嘆了口气,常博阳说道:“你说你是林家姑娘,却又无身份凭证,本官难以核实……你还是请家中长辈来告吧。” “大人,贾府尊他不愿见我?”黛玉很是焦急问道。 “你的身份难以核实,他如何能隨便见一个外人。” 言及於此,常通判语气变冷:“念你年少无知,本官不追究你冒失之举,现在速速下去,不可再来滋事。” 这是要被赶出去了,但此刻黛玉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老师居然不愿出来相见。 哪怕自己是冒充的,以他和父亲的交情,再加上过往师生情谊,即便是假的也该出来看看。 哪怕帮忙有难处,出来说清楚也没什么,哪怕公事公办黛玉都能接受,但现实是她的老师没露面。 见黛玉毫无动作,就听常博阳开口:“左右,带她出去。” 对现在的局面,黛玉可谓毫无办法,该讲的道理她先前都已说了。 “不必,我自己会走,劳烦大人了。”黛玉欠身行礼。 相比於贾雨村,常博阳还是多几分士林风骨,心中自是生出一些不忍。 看著黛玉的背影,常博阳开口:“丫头,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世上谁都有难处,不在其位,不谋其事,你……” 虽然常博阳拒绝了提告,可在这冰冷且危险的世界,哪怕只得到对方一点点关心,还是让黛玉心里很是感动。 “多谢了!” 此刻她多么希望,是自己老师说出这番话。 看著黛玉远去,常博阳再度嘆了口气,然后便起身离开了堂內,他在后衙还有半篇心经没写完。 再说郑阳这边,他在府衙二门外等著,没等多久便看见黛玉出来。 虽然黛玉戴著帷帽,可郑阳还是看出了她的失落,提告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们不受理?”郑阳问道。 他早就预见了这一结果,此刻只是出言確认而已,且他也没问贾雨村的事,只怕会让黛玉更加伤心。 然而他不问,黛玉憋在心里却难受,靠近后声音哽咽道:“我……老师他,他都没有现身。” 黛玉努力让自己不哭,但眼泪水却止不住掉落,看得郑阳心中生出一股怜惜。 “罢了,我们先回去,明天再去按察司。” 谁知黛玉却道:“不,我现在就去,现在就要去。” “你这是……” 郑阳话还没说完,就听黛玉道:“郑大哥,等会儿我自己去按察司,你远远的跟著便是了。” 按察司距应天府衙只隔了一条街,来往距离不超过一百米,黛玉走过去也不是不行。 於是郑阳也没多说,领著黛玉便一道出了府衙。 哪知才出了府衙,这丫头就直接跪在了地上,然后將收好的诉状打开举在了头上。 正当郑阳疑惑之时,却见黛玉回头问道:“郑大哥,你可知緹縈救父的故事?” 郑阳大感茫然,他確实没听过。 黛玉跪在地上,竟是直接用膝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汉时有个医者,他因为不愿给权贵行医,而后遭遇诬陷……” 黛玉讲述著緹縈救父的故事,郑阳听了后总算明白了她的意图。 如果真做成了緹縈的壮举,给林如海伸冤平反还真有可能……郑阳思忖道。 汉文帝可以赦免淳于家,那么当今谁为林家平反,那就是当世的汉文帝。 郑阳相信,这一点对康寧帝很有吸引力,但前提是黛玉能做出那般壮举。 跪著走向按察司,这等举动世间少有,期间自会招来路人围观,造成大声势应该……不成问题。 事情越来越超出掌握,郑阳却没觉得后悔和退缩,反倒体会到伟人与天斗其乐无穷的意趣。 官署集中修建在一起,日常行人不多却不等於没人,所以当黛玉缓缓向按察司靠近时,便陆续有人过来围观。 之后就有人询问情况,黛玉不方便开口自是由郑阳解释。 然后路人方知,这位姑娘是父亲被杀,在应天府投告无门后,接下来是打算去按察司伸冤。 而在人群中,恰好有一薛家奴僕,是来打听薛蟠案情,刚好把郑阳给认出来了。 第87章 贾雨村的甩锅 这人看了一会儿,就立马折返往府里去了,毕竟她还有差事在身。 薛家也是住在北城,离官署区也就两里不到,所以一刻之內这小廝就返回了府里。 把应天府的情况跟管事嬤嬤回稟后,这小廝就跟其他人讲起在府衙外见到的稀奇事。 这样的事確实很稀奇,所以很快在薛家宅院內传开,乃至於飘到宝釵耳中来,此刻她还在为兄长的事发愁。 好不容易前次的病好转,这薛蟠出去散心时为了一个女子,又跟人斗殴把人打伤了。 关键是这一次,他们惹上的人不太简单,人家也有背景不怕他薛家。 “外面议论什么?”宝釵看向书房外,神色间有些不悦。 这时鶯儿走了进来,神色间难掩兴奋:“姑娘,刚才听说了一桩事,可了不得了。” “何事?” “有位林家姑娘,说是为了给父亲伸冤,先去了应天府衙上告,被撵出来后又往按察司去了,姑娘知道她是如何去的?” 这样的事確实稀罕,宝釵遂问道:“如何去的?” “她是跪地上,举著状子往按察司爬去的。” 听得此言,宝釵动容无比,心態也从刚才的单纯好奇,变成了对这位林家姑娘的钦佩。 这时鶯儿继续说道:“姑娘可知,跟那位林家姑娘一起的是谁?” “谁?” “便是那位郑上差,小廝们去应天府探听消息,把他认出来了。” 一听郑阳,宝釵就气得牙痒痒,只因这人太过粗鲁,那日送金唐突了自己。 拋去这些念头,宝釵低声道:“我听璉二哥说,他们这些锦衣卫是来巡盐,所以那位林家姑娘便是……” 此时宝釵醒悟过来,那位林家姑娘很可能是盐政的女儿,但事情就显得更奇怪了。 锦衣卫是去查盐政家,为何现在陪著林家姑娘告官,难不成他成了锦衣卫的叛徒? 这里面过深的內情,在已知条件不够的情况下,宝釵確实没有可能推导出来。 其实也怪薛家实力不够,否则起码会知道林如海已死,知道黛玉被逼到了何等绝境。 “也是个可怜人!”宝釵嘆道。 可在沉默之后,宝釵又道:“安排个人去瞧瞧,有什么事再来报我。” “是!” 这边宝釵安排下去,另一头黛玉离按察司已不足百步。 黛玉“走”的速度不快,一方面是由於她体力不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拖时间。 只有拖的时间越长,引来围观的人越多,她的事跡才会传得越广。 眼下连薛家都知道这边情况,应天府城的各大权贵们,自然也是知道了这边的事。 应天府衙內,贾雨村听了稟告,脸色却已是铁青。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位印象中纤柔的女学生,做事竟会如此决绝。 显然黛玉错看了他,而他也错看了黛玉,可见这世上“知己”之难寻。 然而贾雨村没时间感慨这些,林家女在应天府提告不成的消息,如果广泛传开对他来说极为不利。 是的,事情做了不传开,小范围的传开,大面积的传开,是完全不一样的事。 “不能再这么下去,要想个办法……” 贾雨村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派人驱赶,但他又怕事情败露让自己更被动,最后只好否决了这个办法。 而稳妥的办法,就是把甩给下面人,於是他决定现在就去按察司匯报情况。 再说按察司后衙內,按察司副使褚永怀神色焦急,在房间內来回踱步。 如果是一般案件,这种方式来告褚永怀绝不会慌,眼下之所以著急还是因为牵涉的事太敏感。 不接案会显得没有气节,接了案则是麻烦立刻就来,以冒充林家女的名义把人拘押或撵走,更是极度冒险的下下策。 毕竟这林家女,能够一路走到这里来,本身就意味著背后不简单,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客观来说,任谁遇到这种事都麻烦,也只怪士大夫们把清正的调起太高,才会形成这种两难局面。 没一会儿,外面有书吏过来,还没说话褚永怀就已开口:“臬台大人来了?” 所谓臬台便是指按察使,金陵按察使名叫严高,今日却不在衙门內。 “回大人,是贾知府来了。” 今日相关的情况,他已派人去了解到了一些,知道这位林姑娘是先去的应天府。 “他来做什么?” 想了想,褚永怀还是派人去请贾雨村,没一会儿后者便来到了厅內。 依当下朝廷制度,普通知府为从五品,富庶的府为正五品,而如南京这般枢要之地,知府品级则为从四品。 贾雨村是从四品官,按察司副使为正四品,后者虽然级別高一些,但属实高得很有限。 而换个角度来说,大明朝按察使副使有几十个,应天知府却只有一人,贾雨村並不矮褚永怀一头。 “褚大人,下官仓促登门,还望见谅。” 迎著贾雨村进了门,褚永怀答道:“贾知府客气了,我正有事要问你。” 贾雨村也不废话,直言问道:“可是为了外面那桩案子?” “听说这位姑娘,先去的你们应天府投告,为何你们……並未受理?” 听到这话,贾雨村心里便骂开了,暗道姓褚的是想把责任往应天府推。 当然他此行前来也没安好心,所以他很快摆正了心態,解释道:“是有这么回事,只不过皆由通判常博阳处置,事发之事卑职並不知情。” 这话自然是有真有假,但要命的就是这种半真半假的话,让当事人都不知如何澄清。 如果只说这么一句,那还体现不出贾雨村的功力,只听他接著说道:“方才下官问过了,一则难以核实此女身份,二则那林家女告的是钦差,应天府实难承接此案,所以常博阳將其劝走了。” “谁能想到,此女罔顾《內则》之训,挟私愤而乱公序,以此过激之举譁眾取宠,置官府於风口浪尖……实乃罪大恶极!” 见贾雨村神色激愤,褚永怀感到很是意外,这位似乎比自己还要著急。 而被褚永怀冷眼盯著,贾雨村顿时发觉自己话说多了,已经是过犹不及,一定程度暴露了他的心虚。 “贾知府说得对,此事確实要慎重处置,如今事情发生在应天地界,我看还是由你们府衙处置为好。” 褚永怀的提议,贾雨村自是万万不能接受,他来这里本就为说明情况,顺道把锅甩出去的。 只听贾雨村道:“大人,如今此女已提告到按察司,下官这边……怕是不好接手。” “何况此女要告的是钦差,应天府岂有资格受理此案,下官以为还是由按察司妥善处置为好。” 第88章 抱玉而去 这边贾雨村和褚永怀扯皮,而黛玉却已到了按察司外,马上就要开始击鼓鸣冤了。 事实上,即便今日在按察司提告不成,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当然现实也是,她来到按察司正门外时,就被衙门里的差役拦住了,所谓鸣冤鼓根本敲不了。 衙门里的老爷们未曾传来指示,这些差役们选择了按规矩办。 而规矩就是,今天也不是按察司受案的日子,何况黛玉还是未经应天府越级提告。 差役们没考虑那么多,只做了自己本分內的事,却让衙门里的褚永怀心安了许多,这样他就能安心等按察使严高回衙门了。 只不过,得到消息的按察使严高,却是直接去了锦衣卫金陵百户所。 案情他已大致了解,既然是告锦衣卫赵雄,他觉得还是由锦衣卫出面,把人给带走为好。 严高確实找对了人,侯俊一直在等郑阳现身,原本他都已经绝望了,却没想到转机如此之快。 对他来说,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摇人,找一批好手把郑阳和黛玉宰了。 这样做虽是行事粗糙,但侯俊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一旦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赵雄完蛋他也没好日子。 当然,即便侯俊已有杀人计划,此刻也不可能向严高透露,而是告诉他会將此事上报。 当然,仓促之间找杀手需要时间,可想而知侯俊接下来会很忙。 这边严高无功只得离去,但他却不是回按察司,而是往布政司去了。 官员们相互或甩锅,或是商討利害关係,反正无人过问黛玉,但围观的人却越来越多。 官府不好直接对黛玉做什么,但对这些围观之人却不用客气,直接將人群给驱散了。 然而谁都知道,驱散人群也是徒劳,相关案情乃是一些细节,都会不可避免的传开。 跪了这么久,黛玉也有些坚持不住了,最终她瘫倒在了地上。 郑阳连忙上前,將他从石地板上扶了起来,然这丫头已是气力耗尽,再想要走路已是不可能。 於是郑阳只得將她抱起,这个时候黛玉急需要休息。 隔著帷帽的白纱,亦能清晰看见黛玉的倦容,郑阳不免更是觉得心疼。 虽与郑阳待了这么久,但此前他俩最亲密也只是背著,眼下这直接横抱就更乱规矩了。 “郑大哥,我……” 黛玉原本想说些什么,只不过还没出口就被郑阳打断:“不必多说,身子要紧,好生歇著。” 言罢,郑阳也不管黛玉心意,便抱著她回到了车上,驱车往药铺去了。 之所以是去药铺,是他想让大夫给看看,害怕黛玉这边出了事。 这段时间,他已为黛玉买过好几次药,对看病抓药之事已不陌生。 方才说了围观者被赶走,可总有那么些凑热闹的人,远远还瞧著这边动静,见郑阳一个家丁抱起姑娘,那些看热闹便更兴奋了。 好在驾车速度快,郑阳很容易甩掉了这些人,然后便去了城里最好的李家药铺。 李家药铺是李云新的產业,这位李神医在应天有好几处分店,想要遇著他只能碰运气。 这次郑阳运气倒也不错,竟被他在城北的铺子碰上了。 虽与这位李神医只见过一面,但后者对他印象却深得很,时隔近两月第一次重逢,就把老李嚇得要落荒而逃。 当然他被郑阳拉住了,后者直接出示了北镇抚司的腰牌,然后李云新就只能配合了。 对郑阳来说,眼下他和黛玉已经暴露,用锦衣卫的腰牌就无所谓了,接下来准备好砍人就行。 李云新给黛玉诊了脉,然后又给她开了一些滋补的药,这一次郑阳如数给了诊金。 隨后郑阳带著黛玉离开,在北城找了一处客栈,与黛玉以兄妹关係安顿下来。 等黛玉喝下了药,时间便已来到了下午,他二人便对坐在一起吃午饭。 饭桌被郑阳摆到了角落,这里可以躲避箭矢突袭,而此刻的饭桌上除了饭菜,还摆著他的佩刀和五枚飞刀。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没等黛玉回答,郑阳便道:“看来杨诚的估计没错,按察司不会受理此案,如今你闹也闹过了,我看该启程去安庆了。” 黛玉点了点头,便道:“如今我的事已闹得沸沸扬扬,此去安庆只怕不会太平。” 郑阳笑了笑,轻声道:“確实如此,所以我打算今晚就走。” 今晚就要走,这一点黛玉確实没想到,下一刻她便意识到这叫“出其不意”。 她都没想到,其他人便也很难想到,趁夜离开再合適不过。 这时郑阳说道:“吃完了就早些睡下,晚上又有得忙了!” 再说客栈之外,至少有两拨人盯著这里,分別来自守备厅和金陵百户所。 当然,还有很多势力想找到他俩,比如按察司、应天府、盐商这些,只不过他们情报能力確实弱些,未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客栈来。 黛玉倒睡下歇息了,郑阳本人却悄悄潜了出去,想要看看是否被人盯梢。 这一瞧还真被他发现了端倪,但他没有將这些人拔除,而是打算入夜之后再动手。 时间过得很快,夜幕降临之时,郑阳跟黛玉吃过晚饭,然后便熄了灯装作睡下。 只不过郑阳本人,便再度潜出了客栈,分別来到了盯梢之处。 他不是杀人狂,只是盯梢的人给打晕,顺手还把人给搜了身,却没发现任何身份凭证,只是得了二十几两银子。 而眼下眼线已被拔除,他和黛玉便可安然离开,只不过接下来需要步行,主要原因是驾车目標大声音大。 出城最麻烦的是城墙,但郑阳已有丰富经验,对他来说却不算太难。 当然,这也得益於当下城防鬆懈。 哪怕近期才有倭贼作乱,哪怕湖广那边还在打仗,官军也就三四月时戒备森严,如今又恢復了以往懒散状態。 一个时辰后,郑阳带著黛玉出了城,然后他俩便往英莲所在客栈赶去。 郑阳不是为了把英莲带上,单纯只是打算去把今晚挨过,方便明天满血復活的赶路。 第89章 南司来人 时间来到次日,安插的眼线被打晕,郑阳和黛玉消失无踪,让侯俊和守备厅某位老太监大感恼火。 於是他们各自,又把今日之消息发给上面。 其实在昨天,侯俊就把郑阳现身的消息传去扬州,第一时间告知给赵雄。 日夜兼程下,信使只用了一天时间,在六月初二的下午传给了赵雄。 得知郑阳现身,还把林家姑娘带著,还他娘的要告自己,气得赵雄连摔了几个杯子。 还是在信上,侯俊道出了自己想法,会立刻协调黑白两道去杀郑阳。 “但愿这一次,不要让他逃走。”赵雄冷冷道。 其实现在,相比於郑阳这位“皇帝的人”,林家的独女对他来说危险更大。 看完了信,许飞这边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案卷过来。 这些天赵雄可没閒著,林家已被他正式定罪,家族產业已被他下令查封,就等抄家的旨意下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六七家盐商被他拿下,敲骨吸髓一般的讹诈钱財。 根据他的估计,到目前为止林家外加几个小盐商,应该能榨出七十万两银子。 换言之,他补亏空的任务已完成大半,再找两三家盐商就能齐活儿。 这当然是办冤案,所以他都找的是小盐商,为的就是不闹出大乱子。 而在办案的同时,他还私下接触过那些个大盐商,跟他们交了底以作安抚,甚至还承诺了分割空出的市场份额。 当然,所谓空出的市场份额,肯定也不是盐商们全占,地方官们包括金陵的三司,也能分润一些办公经费。 赵雄的做法虽然混帐,但在客观上说却极为稳妥,各方面利益都照顾到了。 许飞带来是柳家通倭的案卷,这些东西当然是偽造的,毕竟通倭是那些大盐商才敢干。 看完之后,確认相关审讯校尉,主事小旗官都签了字,还有许飞这总旗画了押,赵雄方提笔在审签页签字用印。 到了这一步,这个倒霉的柳家也就完蛋了,也只怪他家有钱而无势。 “新物色的是哪两家?”赵雄问道。 “徐家和陈家,他们在乡里风评不太好,陈家家中无人出仕,只有一个生员,徐家更连生员都无。” 赵雄点了点头,遂道:“给按察司去一道函,以那生员秽乱家宅为由,把他功名革了。” 客观上说,要革一个秀才的功名,即便是对大人物来说,此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说小么本身就小,但就怕引起学子非议,一旦形成舆论麻烦就大了。 所以,必须要把罪证做足,而且要让那陈秀才无法发生,此事才可安全的办妥。 做这些事,赵雄许飞都很专业,二人对此倒无须说太多。 既已圈定了徐陈两家,接下来用又有大规模动作,赵雄还得跟各地盐商通气,可见这两天他忙得很。 一切忙碌都有回报,比如到现在赵雄各方面加起来,已经捞了快有五万两银子,都是各家孝敬过来的。 但是赵雄拎得很清,目前到手的五万两银子他,他最多只能留一半。 上面的千户、镇抚使、僉事,乃至於同知、指挥使都得孝敬,甚至南司那边都得送点儿人情。 除此之外,回京后下面的人也要奖赏,一方面是封口再则收买人心。 “苦啊!”赵雄嘆了口气。 转眼又过去一天,在跟各大盐商通了气后,赵雄的心情原本很好,但侯俊送来的第二封信,便又將他心情拉入谷底。 “侯俊这个废物,他是怎么坐上百户的?他妈的盯个人都盯不住!” 这话赵雄骂得很大声,他是真的怒不可遏,但也只是无能狂怒而已,暗杀郑阳他还是要靠侯俊。 就在这时,外面忽有一校尉进来,显然是有事情稟告。 来的正是陈遥,只见他神色焦虑道:“大人,南司来人了。” “谁?”赵雄霍然起身。 陈遥连忙答道:“南镇抚司来人了,陈千户亲自来的,已经去了盐院后的林家宅院。” 南镇抚司的人找来,即便是以往安定时赵雄都难平静,何况是在眼下这节骨眼儿。 接著他立刻起身,便往盐院后方宅院赶去,陈遥也很自然的跟了去。 对南司来人这件事,陈遥其实也很意外,他原以为扬州的变动,会再次招来旨意申飭。 看来林如海之死,在朝堂上掀起了大浪……陈遥如是揣测。 很快他们来到林家宅院,便看见了几个陌生的校尉,正在询问被禁錮在內的林家僕人。 来到前院正厅,便见一个身著紫色官袍,上身绣有一只张牙舞爪的熊。 虽此人与赵雄官服相似,但只要细细观察就能发现不同,最显眼的莫过於熊的脑袋,前者身上是望著天后者则看著地,这便体现出正五品和从五品的不同。 “原来是王千户,您千里迢迢而来,下官未曾远迎,实在失敬失敬!” 中年男子名叫王承,是南镇抚司理刑千户,今年已是三十有七。 看著躬身而立的赵雄,王承既未起身也没让他坐下,而是冷著脸道:“赵副千户,你在金陵干得可真好!” 这话这语气,便让赵雄深感不妙,於是他连忙答道:“大人,金陵地方盐商关係盘根错节,卑职才疏甫至金陵便遭袭杀,致使兄弟们损失惨重,罪莫大焉心感惶惧。” 迎著王承冰冷的目光,赵雄越说越感到心虚,他可以確定这位是来者不善了。 所以,他必须先把態度摆正,再看王承是何反应。 “而今查案,多有挫折,有负陛下重託,实乃罪该万死,恳请大人责罚!” 哪知他才说完,便见王承將茶盏重重磕在案上,青瓷相击的脆响惊得赵雄双膝一软。 “圣上著你彻查盐务,是念著咱们锦衣卫的忠心。“王承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 “可赵大人这两个月里,先是走漏行踪损兵折將,之后审案迟迟没有进展,反倒又招来倭贼闹事,再之后更是让林如海身陨……“ 王承眼中浮现寒芒,只听他越发怒道:“赵副千户,你岂止有负圣上重託,你在金陵搅的烂摊子,已是让圣上面上无光了!” 第90章 大雨滂沱夜 锦衣卫说穿了就是皇家奴僕,如今家奴弄得皇帝脸上无光,那就真的是有取死之道了。 赵雄很清楚,这种话不可能隨便说,那么刚才对他的指责,便是南司官方的认定。 所以这意味著,他这次金陵之行彻底失败,別说立功受赏回去能保住职务都不错了。 “卑职万死,万死!”赵雄连忙请罪。 冷眼看著赵雄,王承起身说道:“接上諭吧!” 赵雄本以为有疏通关係的机会,哪知道上諭这就来了,这便让他神色大变。 看著左右的南司校尉,他便猜测自己应该完了,一会儿被就地拿下也不是没可能。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赵雄跪了下去。 王承方打开詔书,念道:“太上皇諭……” 赵雄以为是皇帝諭旨才怕得要死,眼下听到是太上皇便放鬆了些,但其心中人仍是深感忧心。 “赵雄行事疏漏,致使凶案蜂起,久悬未决,今朝野非议,地方怨声,皆尔办差不力过也……” “著即免去赵雄巡盐之事,改任南镇抚司王承接掌,赵雄以戴罪之身协理办案,凡案牘卷宗、盐场关防、涉事人等,须尽数移交接洽……” 扫了眼赵雄,见这廝態度恭顺,王承方接著念道:“尔等食君之禄,当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望尔等重拾忠勤,勿负朕意。” “钦此!” 事情已经清楚了,赵雄確实是被申飭,但只是被剥离了差事,官职却还是保住了。 这就是所谓的重拿轻放,此刻赵雄心里高兴得很,至少金陵这摊烂事甩出去了。 这一刻,赵雄是真感受到了太上皇的隆恩,暗道自己的忠心没有白费。 上諭念完,王承便命赵雄起来,隨后就询问起巡盐的情况,尤其是亏空补足的情况。 眼下林如海已死,所以王承此番来金陵,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筹银子。 二人聊了一阵案情,赵雄方询问起朝中情况,然后才得知事情闹得有多大。 二十多名御史言官连名上奏,要將他这为祸地方的奸徒处死,连皇帝都为此请示了太上皇,提议南镇抚司直接將赵雄羈押。 最终还是太上皇乾纲独断,重拿轻放把赵雄保了下来。 “太上皇隆恩,臣万死难报!” 朝著北方跪下,赵雄一连磕了十几个头,至少看起来是格外的虔诚。 “赵副千户,这边的事咱们儘快交接,最好是在本月內把案结了,给太上皇一个交代为好。” “是是,正是如此!” 隨后赵雄起身,引导王承往前面盐院去了,他要先跟手下人介绍这位上官,然后再聊更具体的案情民情。 当然,晚上的接风宴也必不可少,银子美女这些该送也得送,南司来的其他人也都不能落下。 事实上,赵雄此刻虽然心安了一些,可想到林家那姑娘在告他,且把杀害林如海的罪名扣在他头上,他便还是觉得头顶悬著一把刀。 所以在晚上宴会上,他也得把这些隱情添油加醋告知王承,让对方跟自己一条心对付林家姑娘。 扬州局面发生变化,对金陵官场也有影响,他们越发关注朝中风向。 太上皇在朝爭中展示了权威,如今大明真正掌舵的还是他,皇帝要办个副千户都成不了。 所以这就会引人深思,眼下太上皇对皇长孙格外看重,往后到底帝座归属似乎还未可知。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所谓皇长孙並非是康寧帝之子,而是过世的慧悼太子之子。 而悼慧太子是太上皇嫡长子,原本的帝位接班人,可七年前却因涉嫌“谋逆”,而被太上皇本人赐死。 之后查明乃是诬陷,才让太上皇追悔莫及,追封他为悼慧太子。 当然,这些事对郑阳来说不重要,他如今却是在翻山过河,躲避追杀一路往安庆去。 他是六月初二离开应天,一连赶路七天后进了安庆地界。 从应天到安庆,其实走水路更方便,但危险性高出许多,所以郑阳选择了走陆路,而且是儘可能的走偏一点的路。 虽然走得不快,可他们这七八天走下来,还是让黛玉很吃不消,精神萎靡多数时候都躺在车上。 好在郑阳新买了一辆车,否则要是步行那才真的要命。 夜幕降临,他们的马车仍行走在路上。 这几天他们早起走一阵然后休息,之后再下午晚些启程赶路,直到入夜才找地方休息。 为的便是避开人多的时候,一方面是防备杀手追击,另一方面是躲避溃兵生事。 湖光江西的乱贼基本被平定,这段时间外面乱兵多得很,安庆等地官府都加强了盘问,这给郑阳二人也带来了麻烦。 “郑大哥……” 坐在车前拉著韁绳,听到身后车里传来的声音,郑阳说道:“水在箱子里,饿了有饼有糕点,你的药凉好了在铜壶里。” 黛玉醒了过来,其实是下意识的喊一声,以確认自己的郑大哥还在。 不知不觉间,她已对这位鹰犬產生依赖,乃至还有微不可查的情愫,只不过黛玉还未知晓。 “知道了!” 很平常的三个字,却是饱含深情。 郑阳却未察觉异样,而是抬头看了眼天空,乌云密布看来是要下雨了。 此时已在颳风,郑阳紧了紧领口衣袍,而后说道:“林丫头,你也添件衣服,一会儿只怕是要下暴雨!” “郑大哥,咱们今晚还睡车上?”黛玉问道。 这几天他们只投店三次,只为了洗漱更衣等事,其余时候都是直接睡车上。 这辆车小雨还能凑合,但若是雨太大肯定不行,只因“车厢”是竹篾编成,根本无法应对滂沱大雨。 若问为何不买辆好车,一是郑阳已囊中羞涩,二是车子太好便太惹眼,很有可能招来麻烦事。 郑阳答道:“看看有无集镇,找个客栈住下。” 如今兵荒马乱的,想投民居万无可能,除非用强人家根本不愿收留。 何况所谓民居,居住条件还比不上马车,除非是那些地主之家。 但这些地主有些势力,去投宿容易起衝突,郑阳不愿因此杀人,所以最好的选择是住客栈。 当然,如果实在没有客栈,使用一些非常手段,在他看来也不是不行。 在他思索之间,已有大颗水珠滴落,这雨是说下就下了。 而且他说的没错,这雨变得越来越大,比所谓倾盆大雨犹有过之,乃至能见度几乎归於零。 第91章 强者为尊 几息之间,郑阳已被淋湿了身,於是他赶紧拿了斗笠带上,但起到的作用確实不大。 於是他只能往车厢里坐,此刻雨水“噼里啪啦”砸在顶棚,顶上已开始有渗水跡象。 其实淋点儿雨也无所谓,可问题是黛玉身子骨弱,再染上风寒什么的就糟了。 於是郑阳便连续挥鞭,想让马儿快些拉车走,只不过这大雨一下道路泥泞,速度確实是提不起来。 “林丫头,上面如果滴水,找东西把水接著。” “嗯!”黛玉应了一声。 好在现在天还没完全黑,否则以当前的能见度,赶路简直是一种折磨,无论对人对马皆是如此。 也怪他们运气差,正常来说这种能行车的官道,隔个二三十里会有酒肆客栈,以供行人客商休息之用。 但郑阳接著往前走了七八里,除了田野愣是啥都没见著,百姓茅屋虽有却被乱兵破坏,根本没有避雨安歇的条件。 “郑大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光?” 黛玉此刻也慌得很,她已往外倒了两次水,可马车里还是打湿了,甚至连她衣服都已湿了部分。 郑阳原想让她打伞,可车里空间实在太小,伞根本就撑不开。 顺著黛玉所指方向,郑阳確实看见了微弱灯光,这让他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如此大雨,在这么淋下去,他都恐怕得感冒,当下这医疗条件足以致命。 於是他鞭子挥得更勤了,马儿似乎明白可以歇息了,於是四蹄轮转快了许多。 两分钟后,郑阳驾车来到了灯光处,这是一处规模不小客栈。 官道长距离没客栈,在歇脚需求不变的情况下,出现个规模大些的不奇怪。 刚才的光,是客栈院子大门上掛的灯笼发出,此刻风雨交加下烛火摇曳不定,看起来隨时都可能熄灭。 郑阳头戴斗笠,一手撑著伞一手扶著黛玉,让她得以下了马车。 隨后他把伞交给黛玉,然后拿起了她俩的大包袱,来到了院子大门处。 所谓院子,是用木头围了一圈而已,左右两边搭了棚关著牲口,正面才是客栈本体。 粗略扫了一眼,郑阳便知今日客多,毕竟马棚里少说也有二三十匹马。 郑阳喊了两声,可雨声风声实在太大,里面根本没有人回应。 但他確定里面有人,因为客栈里是亮著灯,时不时还有人影闪过。 帷帽之下,黛玉举著伞小声开口:“郑大哥,我有些……有些怕。” 怕是很正常的事,郑阳轻声回应道:“没事,一会儿跟紧我就好,还有就是別露脸。” 带个姑娘本来就麻烦,若长得太漂亮更容易惹麻烦,所以郑阳才告诫了这一句。 此刻既然喊话没人应,郑阳乾脆一脚踹了出去,然后木门便咯吱咯吱开了。 手中握紧刀柄,郑阳牵著马车进了院子,然后將马儿安顿好,之后才和黛玉去到了客栈正门。 谁知他走到门外,才发现里面没声音,这似乎显得有些奇怪。 可现在雨下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又停不了,便也只能在此地先安顿下来。 於是郑阳伸手敲门,谁知里面还是无人回应。 接著他又用力敲了起来,力道大得连门框都在动,最终里面传出了声音:“客官,已经住满了,去別处吧。” 这个时候又能去哪儿,即使要走也得等雨停下。 於是郑阳回道:“雨太大了,走不了……我先进来避避雨。” “避雨也没地方了,客官还是找別处吧!” 看著已全被打湿的衣衫,再看黛玉瑟瑟发抖的身体,郑阳便只能再喊话道:“兄弟,实在是走不了,麻烦你行个方便。” 这时另有一道声音喊出:“他娘的你听不懂人话?让你滚就赶紧滚。” 如果是前两天,遇到这种情况郑阳会忍,但今晚確实没办法赶路,这里他就必须要留。 既然要留,那么刚才那些出言不逊之人,不收拾一下他心气不会顺。 这些天东躲西藏,跟谁都点头哈腰的经歷,已经让他憋了一肚子气。 於是他又是一脚,直接把门给踢开了,然后就看见了大堂內近乎坐满了人。 他在看里面的人,这些人也全都望著他,一个个多少有些错愕。 郑阳冷著脸走了进去,下一刻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堂內大概有三十多人,但从衣著和座位来看,应该是三个“小团体”。 坐在中间位置的人最多,其中有一魁梧汉子向郑阳走来,嘴上还骂骂咧咧道:“狗日的,刚才的话你没听见,还他娘的敢踹门,看爷爷我……” 这人说话之时,便已来到郑阳面前,伸出筛子般的大手就抓了过来。 別看郑阳体格匀称,但也是天生神力那一类人,同样也伸出手去抓来人。 二人双手抓在一起,顷刻之间便比起握力来,然而下一刻这汉子就疼得表情扭曲。 正当他死扛之时,郑阳已是一脚踹出,將此人踹得飞出了两丈去,正好砸在他们那波人之间。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现场,此刻变得死寂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手震惊,想找郑阳麻烦的人都镇定下来,只有那汉子的同伴去將他扶起。 或许是面子上过不去,这络腮鬍汉子起身后就要拿刀,却被他的大哥给拦住了。 “兄弟好功夫,是我的弟兄不懂事,冒犯了你……还望兄弟不要见怪。” 取下斗笠,郑阳平静答道:“没事,我和他是一类人,喜欢用刀剑拳脚说话。” 这话也是冲得很,可在这种场合就是要硬,以实力为凭震慑其他人,如此方可少些麻烦。 这时掌柜的便来招呼,引他和黛玉去仅剩的一张桌子,算是替眾人打了圆场。 毕竟真要大打起来,这几代人才发展起来的客栈,就可能沦为一片废墟。 这样的事情,在这不太平的年代,確实不算稀奇事。 在郑阳就座时,靠东侧的那一帮人里,一个三十多的汉子正盯著他,目光之中有思索还有忌惮。 刚才那汉子是二等好手的实力,这年轻人能一击將其击败,莫非他小小年纪就是一等好手? 在这中年汉子感慨之时,郑阳也在悄悄观察著其他人,越看越是觉得不对劲儿。 而在他把戒备拉满时,却未注意到就在身侧,黛玉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崇敬。 第92章 一等高手 自从林家出事,黛玉的三观一直在发生转变,对郑阳的看法和情感也是如此。 因郑阳对他有大恩,而这些日子对她悉心招呼,所以黛玉心有感激和亲切。 但此刻,她是单纯崇敬。 刚才郑阳以雷霆万钧之势姿,让满堂凶徒骤然噤声,这般气概岂能让黛玉不崇拜。 用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丫头成郑阳的迷妹,这也符合她这年岁的心思。 这个时候,她更加理解那位甄家姑娘,暗忖原来这样的大英雄,果真是有常人难比的气度。 两相对比之下,她觉得自己比甄家姑娘运气好,至少能和这样的大英雄待一起。 再说郑阳,在將斗笠放在桌上之后,他又把腰间佩刀解了下来,放在了桌上自己隨时能拔刀的地方。 黛玉仍戴著帷帽,目光透过纱布在堂內流转,只觉得这里所有的都是坏人。 “客官,吃点儿什么?”掌柜的笑著问道。 盯著客栈掛著的食牌,郑阳道:“两碗热粥,再来一斤酱猪肉,再给我来五张饼,再泡一壶茶来。” 掌柜的记下之后,便立刻下去准备,现场再度安静下来。 其他人或在吃饭,或跟郑阳一样在等餐,可又都关注著其他人,现场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郑阳也在观察,他不但確认了这是三波人,且还大致估摸出这些人身份。 中间那一路人,很大可能是乱兵偽装,多数人衣服都不太合身,关键有的还穿著原本鞋裤。 类似的乱兵,郑阳这几天没少见,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至於东边这一路,虽然这些人看起来像行商之人,但从这些人的气质和穿衣风格,总有些官府中人的意味。 至於西边那一路,看起来似乎也是商队,可总有股莫名的神秘感,让郑阳看不透。 郑阳在等吃的,西边那一路也在等,唯有东边这一路上满饭菜。 这时,东边这些人里一青衣汉子拿著酒壶杯子,朝郑阳这边走了过来。 “兄弟,好功夫啊……如今大雨生寒气,来喝点儿酒暖暖身子。” 青衣汉子生得伟岸,看起来就很不简单,郑阳却知他不是领头之人。 他猜得没错,领头的是那中年汉子,此刻正听著他们的对话。 “我不喝酒。” 听到郑阳答话,青衣汉子先是一愣,隨即往身后使了个眼色,便有人端来了两盘小菜。 “既然不喝酒,那就先吃点儿东西,行路之难咱们这些最懂,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 郑阳面带笑容,说的话却拒人於千里之外:“多谢,我们已叫了饭菜。” 这汉子有些尷尬,接著就没再多说。 返回同伴之间,这人来到那中年汉子身边,压低声音道:“百户大人,这小子油盐不进。” 中年汉子冷冷看了他一眼,方道:“不是说过了,这几天不许称官职。” “哦……是……大……大哥。”青衣汉子有些侷促。 中年汉子夹起一粒花生,放进嘴里咀嚼著,问道:“你说……他什么来路?” 青衣汉子答道:“这个……不好说。” 中年汉子斜了手下一眼,遂道:“这次的差事紧要得很,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咱们不会有好日子。” “这人来路不明,偏又武艺高强,若是过路得倒还好,可如果不是……就麻烦了。” 点了点头,青衣汉子答道:“属下……再去探探? “再去?人家只怕要动手了,你挡得住?” “这廝至少是二等好手,属下……没有把握。” 中年汉子面露冷笑,喝完杯中酒水,方道:“此人是一等好手。” “啊?竟……如此之强。” 说到这里,青衣汉子其实很想问,百户是否有把握应付,可出於尊卑考虑他忍住了。 中年汉子微眯著眼,捋须问道:“你说他旁边那姑娘,该是何等厉害人物?他们会不会是白莲教的人?” 青衣汉子答道:“这……用一等好手做护卫,如果那姑娘是白莲教的人,只怕是圣女才有这待遇。” 中年汉子道:“他们天王都被拿了,再冒出个圣女来,也不是没可能。” 这个时候,黛玉已被误认为白莲教的圣女,乃是此教中排序第二的人物。 接著这中年汉子又道:“但若真是白莲教的圣女,出行也不该只有两人,应该是我想多了。” “一等高手都有记录,王安……近几个月北司那边,可有更新此类消息?” 北司那边有无消息,对此中年汉子不抱希望,只因这个时代消息太闭塞,北司撒下去的人並非全知。 比如当前,全国在册的一等好手才六十多人,保守估计连实际一半都未占到。 被称做王安的是另一精壮汉子,只听他果断答道:“没有。” 中年汉子想了想,隨后说道:“算了,我去摸摸他的底。” 言罢他便起身,朝著郑阳的席位走了去。 看著中年汉子走开,王安遂问青衣汉子:“你说张百户能成吗?” “我哪儿知道,你在这里盯著,我到楼上去看看。” 这俩人说话之时,张愷已来到郑阳桌前。 “小兄弟,刚才见你功夫不错,想来是有本事得很,不知兄弟在何处发財?” 看著眼前这汉子,郑阳便认真戒备起来,眼前这人让他感到了威胁。 “没在哪儿发財,赶路的而已。” 张愷遂坐到郑阳身侧,接著说道:“不知小兄弟要去何处?若是顺路我们倒可一起走。” “如今外面乱的很,出门在外有个照应也好。” 从张愷身上,郑阳感受到了浓烈的官味儿,这让他更確定张愷一行的官家身份。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接受这些人的橄欖枝,毕竟这兵荒马乱的和官家一起,想来是要安全一些。 可在思索之后,郑阳打消了这念头,只因这些人他看不透,无法保证官家的人就靠得住。 何况明天就能到安庆府城,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这人喜欢独来独往,多谢了您的好意。”郑阳儘可能客气。 “也是,也是,那我就不强求了。”张愷笑著回应。 “小兄弟这身功夫,却不知从何处习得?” 郑阳答道:“家传的武艺,日日苦练不休,也就凑合能用。” 张愷遂笑道:“誒,小兄弟太谦虚了,你这样本事的人,必定会有大作为。” 正当他要继续说,小二却正好来上菜,恰在此时楼上传来惨叫声。 第93章 诸位莫非是官兵? 声音响起那一刻,黛玉下意识缩到郑阳身边,后者则伸手握住了刀柄。 张愷也停下了说话,抬头看向了二楼方向,堂內其他人差不多也是这个动作。 几息之后,便见青衣汉子出现在过道,张愷脸上紧张便消失无踪。 便见他看向郑阳,继续以平常语气说道:“小兄弟,我这里正缺人手,如果你愿意……倒可以跟我做事。” “你放心,绝对少不了你好处。” 郑阳遂问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让我跟著你做事?” “不认识可以慢慢认识,但年纪轻轻有这功夫,可实在是难得得很……” “多谢你的赏识,但人各有志……还望老哥见谅。” 事实上,刚才张愷並非虚与委蛇,他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想把郑阳招揽到麾下。 此刻被拒绝,他多少有些惋惜,只能嘆了口气离开。 拍了拍身边的黛玉,郑阳道:“没事了。” 虽然和美女贴贴感觉不错,但此刻黛玉挤在他右手一边,便影响了他拔刀的速度,郑阳便要及时提醒她让开。 黛玉脸上一红,然后退回了凳子上,本想做点儿什么有啥尷尬,可偏偏此时啥都做不了。 她红了脸不好意思,却不知郑阳根本没关注她,而是继续观察著周边情况。 还是那句话,所有人都在干自己的事,又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其他人做事。 此刻,唯有雨水“哗啦啦”的声响,让这天地之间不至於那般死寂。 再说张愷,当他回到位置上时,那青衣汉子已返回座位。 “叶兴,怎么回事?”张愷询问。 青衣汉子便是叶兴,只见他附耳答道:“大哥,有人想救那廝,被我宰了。” 张愷点了点头,遂对叶兴和王安道:“那小子应该是过路的,不必太过担忧,中间的乱贼別招惹,著重防范对面那波人。” “你刚杀的人,应该就是他们所派。” 点了点头,叶兴答道:“所以他们是白莲教的人?” 这时王安亦开口:“大哥,我看不如等会儿睡下,先下手……把那些人全宰了。” 张愷端起茶杯,平静道:“只怕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三人安静了一会儿,王安又说道:“大哥,咱们已派了人搬救兵,来回最多两个时辰,只要……” “没那么容易,地方官府那些兵,来了能顶多大用?何况如此大雨,两三个时辰未必能……” 张愷话还没说完,就听耳边传来叶兴的声音:“大人,他们动了!” 张愷转头看了去,就见到西边那一路中,有一鬚髮斑白的老者走向郑阳。 老头儿来到郑阳面前,笑著开口道:“小兄弟,如今雨大的很,今晚怕走不了了。” “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只可惜此地已经住满,小兄弟总不能在此打地铺吧,即便你可以將就,尊夫人也……” 老者话还没说完,黛玉便忍不住开口:“我不是……” 那是她才说话,郑阳便摁住了她的手,这是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黛玉领会立马住口,只是心里越发的尷尬,只感觉耳朵都快烧起来了。 再说郑阳,他已明白这人是来拉拢自己。 这段时间全是尔虞我诈,今晚对他“好”的人多了些,竟他感觉这世界不真实。 “没办法也只能將就,出门在外吃点儿苦也无所谓。” 这老者脸色一僵,郑阳没按套路出牌,显然让他稍微有些尷尬。 “这倒不必,我们有四间房,可以让给小兄弟一间。” 虽然知道这老头儿別有用心,但郑阳还是难以出言拒绝。 “这……怕是不方便吧?”郑阳问道。 “誒……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当是交个朋友嘛。” “那……就多谢了。” 言罢,郑阳就往包袱里掏银子,不管人家要不要他態度要摆好。 果然这老头儿根本不要,还告诉了他是二楼哪间屋,然后便返回了自己位置,於是郑阳只能把钱收了回去。 这边郑阳得了人家好处,张愷几人得见就变了脸色。 郑阳这样的战力,足以顛覆现场实力平衡,做不成朋友也绝不能成为敌人。 可他们的三板斧都使完了,再去搭话就显得不合適,於是便只能再想办法交流。 而这时,郑阳点的吃食也到了,只不过他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让上菜的小二各吃一点儿。 他是怕人下毒,以往他不会这般警惕,可今晚情况实在太特殊,难保不会有人使坏。 这小二虽是疑惑,可还是按郑阳的意思,把各类食物都吃了一点儿。 等到他离开后,郑阳也没有著急吃,而是等了近十几分钟,看那小二確实没事,方才示意黛玉可以用餐。 而他耽搁的这一阵,现场许多人都已吃完了,尤其中间的那一路乱兵们,吃过后就往一楼客房去了。 至於客栈两侧的人,虽各过半的人吃完,但都没有要散开的意思。 帷帽之內,黛玉一边吃著,一边打量著周围情况,这个时候她也警惕起来。 “別乱看,赶紧吃,吃完走。” “嗯!” 对黛玉来说,这些东西都难吃的很,好在这段时间的逃亡之路,让她对此已经习惯了。 或许也因为这样的磨礪,让她整个人气质都改变了许多,甚至身体素质也得到了提升。 很快他二人便吃完,收拾了东西就往楼上去了,进了房间后就关好了门。 放下包袱,郑阳说道:“我先换衣服,然后你也换下,身上湿的容易生病。” 黛玉越发的面红耳赤,却也只能点头应下。 这一路走来,期间更换衣物难以避免,郑阳都是自觉守在外面,即使如此黛玉还是觉得难为情。 郑阳却没那么多顾虑,只用两分钟他就换好了衣服,然后便出了门守在外面。 黛玉重新確认门窗关好,她甚至连墙面缝隙都看了,然后才躲进被子里更换內衣,之后才爬出来更换外袍。 也就在这时,张愷找到了门外。 “小兄弟,给你们让房间的人,是白莲教的逆匪……你可別被他们骗了!” 郑阳把刀抱在怀里,平静问道:“他们是逆贼,诸位莫非是官兵?” 第94章 乱中乱 张愷神色一凝,旋即又舒展开来。 “我们和官府是有来往,所以才好心提醒小兄弟,切莫被他们蒙蔽!” “若因一点儿小恩小惠,就被他们带入歧途……只怕悔之晚矣。” 听到张愷的告诫,郑阳依旧淡定,极为认真庄重道:“我只是过路的人,不想沾染是非。” 张愷笑著答道:“那最好不过了。” 隨后他往更里面过道去了,显然他们的房间在里边儿。 他俩人把话说完,黛玉便提醒说换好了,隨后郑阳才进了房间。 外面雨还是很大,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走,这让郑阳隱隱有些担忧。 这客栈危机四伏,待这里危险係数都拉爆了,所以儘早离开方为上策。 “休息吧!”郑阳提醒了一句,便准备要打地铺。 “我不困,郑大哥你先休息,我替你盯著。” 黛玉是真的不困,白天在车上她睡过,所以现在精神得很。 郑阳也不客气,在墙角简单打了个地铺,便抱著刀直接躺下睡了。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其实暗的很,所以郑阳很快便入睡。 黛玉並未坐在灯旁,而是按郑阳睡前的提醒,走到了床靠墙的那一侧坐下。 如果有人偷袭,这地方可以保证如有箭矢,不会在第一时间受到伤害。 郑阳入睡很快,他平和而舒缓的呼吸声,黛玉听著只觉得很安心。 借著昏暗的灯光,她细细观察著郑阳。 这一刻,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不仅满眼是这位“郑大哥”,连整个世界都只有此一人。 外面暴雨如注,屋內温暖如春,这种对比而產生的温馨,却也让黛玉格外留恋。 恰在此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黛玉没有出声,而是来到郑阳身边叫他,但后者已经被惊醒了。 “谁?” “是我,小兄弟。” 郑阳听出了这人声音,便是给他送房间的老者。 示意黛玉躲到角落,郑阳提刀走到屋门一侧,说道:“何事?” “小兄弟,刚才跟你坐一边那些人,和我们是仇家……一会儿我们怕是要动手,你们可得要小心。” “那些人若以为你跟我是一伙,只怕会对你们不利。” 如果郑阳不够聪明,只会觉得这是关心之语,听不出这话深处的离间之意。 这並不奇怪,毕竟人家向来客客气气,还在关键时候送了一间房,本就不太应该怀疑人家。 “好,多谢提醒。”郑阳答道。 “好,告辞了。” 按张愷的说法,他已基本相信这些人是逆贼,表面上看他该与其势不两立。 可现在,他打算两不相帮,只护好自己安全即可。 那人离去,现场恢復了安寧,可他却感觉已身处混战爆发前。 即使如此,他仍是打算眯一会儿,並嘱咐黛玉辛苦些望风, 不是郑阳瞌睡大,而是所谓混战不知何时发生,疲累一天的他不可能干等著。 哪怕只睡一个时辰,也能极大恢復体力精力,战斗力可以提升一个台阶。 黛玉应下,能在“逃亡”途中起作用,能让她有被需要的感觉,而不是郑阳的累赘。 这边两拨人准备搏杀时,住在一楼的乱兵们,几个头目聚到了一起。 “大哥,二哥这仇可不能不报!” “那小子下手太狠了,二哥胸骨都被踹断了……” “大哥,弟兄们都看著,咱得给二哥报仇!” 被几个人围著,络腮鬍大汉的神色冷峻。 他何尝不想报仇,可郑阳实在过於凶猛,报仇不知要填多少人命进去。 最关键的是,报仇这事儿得他这大哥带头,这意味著他將面临最大风险。 如果他不带头冲,如果他不给老二报仇,人心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 此刻,络腮鬍汉子处於两难之境。 “大哥,咱们这多人,怕他做什么?” 小弟的这一句话,便让络腮鬍子紧迫起来,一个“怕”字已彰显他的威信在动摇。 和朝廷授官带来的权力不同,他这种流贼草寇的权力,完全来源於个人威信。 威信动摇,等於权力动摇。 这个时候,要么放弃权力,要么巩固权力。 作为已被击败的流贼,络腮鬍汉子笼络起一帮人,除为了自保还存著东山再起的想法。 所以权力他不愿放弃,那么就只剩一条路了。 环视眾人,络腮鬍汉子开口:“那人凶悍,兄弟们动手,怕又有死伤。” “大哥,咱们等夜深了在动手,从门窗一拥而入……踩也把他踩死了。” “没错大哥,宰了这小子,再把那小娘们儿抢到手,今晚弟兄们都能快活。” 听著眾人七嘴八舌的建议,络腮鬍汉子拿定了主意,亲自挑选了六七名好手,其中就包括在场三名头目。 至於动手时间,则被安排在了半个时辰后。 与此同时,他们相隔不远的白莲教人,也在秘密商议动手的事。 身份在官差处暴露了,他们大概能够猜到,双方心照不宣没捅破而已。 只不过,站在你死我活的对立面,一场搏杀已是註定的事,问题在於怎么动何时动。 “冯神使,那边在议论,要杀那小子,在半个时辰后动手。” 听了稟告,白髮老者面露微笑,捋须道:“那些个莽夫,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派人去告诉他们,就说那小子和官差是一伙,他们就是来捉拿他们。” 听到这话,稟告那人问道:“可是……他们会相信吗?” 这老头儿確实够阴,水已被他搅得很浑了。 老头儿笑道:“他们如惊弓之鸟,怕是不得不信,即便不信……咱们也没损失。” “是,我这就去说。” 看著屋內留下的几人,老者又说道:“你们也准备好,今晚必须要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那帮人半个时辰后动,咱们比他们晚半分即可,让他们顶在前面。” 眾人应下,便各自准备去了。 而此刻张愷房间內,他也著召集了两名总旗议事。 “今晚怕是有血战,弩机都准备好,无需往外……守住就好。” 神色严肃,张愷强调道:“客栈里乱的很,咱们的人聚一起,才能减小伤亡。” 第95章 血色之夜 夜色深沉,暴雨不减。 黛玉坐在墙角,感受著闹中之静。 “嗯?” 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黛玉立刻细心关注,听起来好像是脚步声。 外面有人走路不算什么,但如果脚步声太细微,似乎就不太正常了。 要不要提醒郑大哥?黛玉冒出这一想法。 可她又担心是自己想多了,外面仅仅是过路而已。 黛玉在犹豫,可外面声音似乎越来越近,这时过道深处忽有人喊:“谁?” 这一声喊,嚇到了外面的人,脚步声戛然而止,但旋即又某种“摩擦”声响起。 和郑阳待得久了,黛玉知道那是拔刀的声音。 “郑大哥……” 郑阳顿时惊起,然后下意识拔刀。 也恰是在这一刻,箭矢自门窗处射入,箭矢扎在床上摇摇晃晃。 郑阳先是“惨叫”了两声,然后翻滚来到黛玉身前,拉著她躲到了更角落处。 接著他拉翻一旁厚重木桌,將其扯到身前挡住,防备接下来的箭矢。 此刻他左右两侧是夯土墙,前方则是过道门窗,身后则是通往客栈外的窗。 所以,他要重点防备前方门窗,但也得兼顾身后的小窗。 接著有人开始砸门,这意味著不会再有箭矢,於是郑阳翻过了桌子,抽刀直接往窗外捅去。 他的动作很快,当第一个被捅之人惨叫时,郑阳的第二刀已出手。 再接著,郑阳又退后了五步,防的是別人也乱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被他捅到的两人,基本已丧失战斗力,但接下来还有一番苦战。 郑阳知道会有恶战,却没想到先从自己处爆发,现在也只能是兵来將挡了。 “官兵早有准备,只有把他们全宰了,咱们才能活……杀呀!” 这是白莲教的人在喊,为的就是裹挟这帮乱兵,帮他们对付楼上官差。 官差怕反贼和乱兵,乱兵也担心自己被追杀,白莲教的人挑拨离间慾火中取栗…… 黑灯瞎火的客栈內,原本所有人都很紧张,此刻大面积喊杀声响起,一切都完全失控了。 二楼过道,络腮鬍汉子大吼:“弟兄们,都上来,我们杀那小子,你们盯住官差。” 这时下方白莲教也有人:“兄弟別怕,我们帮你们,一起宰了朝廷的狗。”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楼下已亮起了火把,要动手没光可不行。 乱兵和白莲教的人,加起来是张愷一行两倍还多,在人数上他们占据了极大优势。 只可惜过道太窄,人数多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而涌上二楼的人,其中一些有往过道深处去的跡象,便引发了张愷等人放箭射杀。 近距离用弩机射杀,杀伤效果简直好到爆,连续死伤五六人后,所有人都藏到了过道两侧。 柿子要捡软的捏,相较於弩机的可怕,似乎郑阳要好对付些。 原本就是要杀郑阳,如今因为他又死了这么多兄弟,於是络腮鬍汉子便命眾人猛攻郑阳屋子。 其实此时他们应该先撤,如此情况还一股脑猛攻,显然是已杀红了眼。 这次他们吸取了教训,从楼下递了长凳上来,用以远距离撞击郑阳门窗。 他们这边忙活时,下面白莲教的人也没閒著,在一楼客房內点燃了火,而他们楼上就是张愷等人。 至於店家,他们哪敢阻这些凶徒,小二们早就逃没影儿了,只有掌柜的还藏在柜檯底下,有点儿要钱不要命的意味。 张愷等人发觉楼下火光,便知此地已无可能固守,那就只有往外突围一个选择。 於是他便下令手下结阵突围,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衝突,张愷还向屋外乱兵喊话。 “我们是抓白莲逆匪,跟你们没关係,速速让开……否则弩箭不长眼。” “楼上兄弟们別信,千万別放他们出来,否则大家都得死。” 为了把张愷等人困死,白莲教眾人也往楼上涌,各自还拿了桌椅板凳做路障,要將张愷等人全部挡在里面。 局面越发混乱,而郑阳屋子这边,他的门窗已被破坏,眼瞅著兄台就要衝进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郑阳猛的踢出一个凳子,然后举著刀往外杀了去。 “嘿嘿嘿……” 郑阳奋力挥刀发出声音,此刻他的搏杀状態,跟前身刚到金陵遇袭时差不多,爆发了出了十成十的战斗力。 乱兵们水平一般,所以他不讲技巧全靠力气,每一刀挥出都能砍死一人。 当然,因为对方人多的缘故,还是有人衝进了屋內,嚇得角落里的黛玉惊声尖叫。 郑阳也是勇猛,一个迴旋踢直接砸断此人脖颈,然后又奋力抓住其脖子,转圈一抡起扔向了外面人群。 一时砸倒一片,而郑阳也是越发凶悍,此时他亦是杀红了眼,举著刀就往外冲了去。 楼上空间终究狭窄了些,这对郑阳来说是重大利好,只见他似虎入羊圈,隨著刀子上下左右劈砍,不断有鲜血四溅断肢翻滚。 这一幕,惊到了靠外围的人,隨著郑阳所到之处,挡在他面前的人不自觉后退,真真似遇上了杀神一般。 当然,双拳毕竟难敌十几双手,郑阳身上还是受了两三处伤,但都只是划破皮而不致命。 此刻,在一连砍杀七八人后,他的面前已没有敌人,络腮鬍汉子等人举著刀,已经退出了五步之外。 “这小子,怕在一等好手中,也属佼佼者了……怕不是楚霸王一类人的猛人。”张愷忍不住咋舌。 他也是一等好手,却深知一等好手也有高下,比如三等好手他能打六七个,可更厉害的能对上八九个。 而刚才郑阳展现的实力,是真正的顶尖中顶尖,他可以很坦然承认打不过,或许再年轻一些有机会。 可惜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一个人再能打又如何,来上十几二十个甲士,打不死也能把人耗死……张愷暗暗道。 此刻,郑阳也已冷静下来,他不想给別人做嫁衣,所以没再继续再往外冲。 右手持刀,左手扯下地上尸体衣袍布料,郑阳用以擦去了脸上血水,盯著前方眾人缓缓往后退了去。 此时无一人敢往前,地上那流淌的血水,以及各种碎肢烂肉,无不书诉说著妄动的后果。 第96章 锦衣卫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尤其络腮鬍汉子虽看起来威猛,此刻已是嚇得两腿打颤。 在乱兵之中能做上將军,这人武力水平也是二等好手,此刻却已被嚇破了胆。 方才若非將手中小兵护至身前,他的脑袋都被削下来了,即使如此他肩上也挨了一刀,差点儿就被砍到了动脉。 “弟兄们,撤……先撤!”络腮鬍声音颤抖。 他也不管是否有人跟隨,直接掉头就往楼下去了,其左右头目和小兵自是一鬨而散。 连续丟了十来条人命,他们人手已折损了大半,这个时候再不逃就走不了了。 毕竟这客栈除了郑阳,內里还有十几名官兵,而且这些人手里还有弩机。 而在这些人退走时,白莲教的人则是不断往上涌,他们是要填补防御圈的空白,以免让张愷一行逃出来了。 他们不愿招惹郑阳,所以那靠在后方的老者喊话道:“小兄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只找里面的人寻仇。” “我说了,我只是过路的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郑阳语气坚决。 “好,我们……” 这老头儿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阵破空声传来,却是对面发射弩箭。 他们准备足够充分,身前都已摆上了桌椅,將箭矢全部挡住了。 可也因为这些桌椅,再加上地上的血腥,让他们想往推很难,毕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就在这时,一个火星从里面飞出,滚落在地后往继续移动。 “是火雷!”有人惊呼。 虽然这火雷不大,但炸开也嚇人得很,於是眾人纷纷后退。 而房间內的郑阳,听到呼喊迅速后撤,躲到桌子后將黛玉抱在身下。 只听轰隆的一声巨响,过道左右门窗被炸了个稀烂,甚至连楼板都被震裂开了。 好在郑阳躲得及时,外加身前有桌子抵挡,他与黛玉方才毫髮无损。 可只是爆炸声,也让他难受到了极点,偏偏他还要重新戒备。 火雷这种东西不可能带太多,张愷等人此番出行只带了五枚,到现在已只剩下一枚了。 最后一枚不可妄动,在白莲教眾人退却之时,张愷已带著人杀了出来。 楼下被泼油燃起大火,刚才他们被烤得也很难受,眼下不衝出来都不行了。 “顶住,顶住!”白莲教的老者在喊话。 刚才逃走的乱兵们,把客栈门给打开了,此刻却有狂风捲入,吹起屋內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便让现场更加乱了。 张愷带著手下往外冲,他们的弩机还在不断发射,虽然射杀的人不算多,却起到了很好的压制效果。 外面持续在廝杀,而郑阳怀中的黛玉,却已是被嚇得呆住了,紧紧抓著郑阳衣襟不愿鬆手,甚至连男女之別都忘了。 郑阳无奈,但仍单手持刀戒备,防备突出来的官府眾人。 外面喊杀声在持续,因视线受阻的缘故,郑阳不知战况如何,这让他心里不太安稳。 好不容易安抚好黛玉,外面喊杀声却也到了尾声,郑阳猫到门口看时,才发现白莲教的那些人逃了,现场又多了十几具尸体。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被过道一人吸引。 那是一个四十多的汉子,此刻被绑的结结实实,嘴里还塞棉布堵著,左右被俩汉子看押著。 显然,这是官府抓的人,而白莲教的那些人,也是为此人而动手。 匪徒虽已退走,下面喊话声却未结束,多是在安排戒备之事。 这时张愷重新上了楼梯,手里拿著毛巾在擦刀刃血水,缓缓向著郑阳走了过来。 “小兄弟,你可知这是谁?” 看向张愷,郑阳淡漠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张愷没有在意,收刀入鞘后说道:“这人是白莲教里的大人物,刚才那些人是想救他,亦或想杀他灭口。” 郑阳面无表情,他不知道这人跟自己说这些作甚,莫非是准备要杀自己灭口? 想到这里,郑阳便起了先下手的念头,他的手已在悄悄的抬高,同时也在调整站姿。 因光照昏暗,张愷未曾察觉这些,而是接著说道:“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官府的人!” 听到答话,张愷遂笑道:“官府那么多,我们可不同寻常。” “可这跟我这閒散之人有何干係?”郑阳稍微停下了动作,想看看张愷要说什么。 “你可知道锦衣卫?” 娘的,这些人真是锦衣卫?郑阳心里爆了粗口。 对这些人的身份他,他其实已有猜测,心里想的也是锦衣卫。 他的判断方法很简单,白莲教一般由锦衣卫查。 这些锦衣卫,是湖广还是江西的?他们是否和侯俊有勾结?是否已知道我的事? 这一刻,郑阳杀意越发浓厚,手已经摸上刀把了。 “听说过,怎么著?”郑阳死死盯著张愷。 这时张愷语气真挚道:“你功夫不错,我们锦衣卫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听到这句话,郑阳可谓哭笑不得,他自穿越以来可被锦衣卫坑惨了。 “锦衣卫为天子亲军,你这身本事进去了,前途无量……日后混得官身,光宗耀祖不在话下。”张愷开始画饼。 郑阳不为所动,徐徐开口:“上差,我喜欢无拘无束,官衙里不適合我。” 听得此言,张愷大感惋惜,但仍没有放弃:“小兄弟,你可得想好,机不可失……这是许多人求不来的福分。” “上差,我想好了。”郑阳神色平和道。 他不可能暴露身份,更不可能跟张愷走,所以只能拒绝对方。 当然,他也从张愷真挚语气中,明晰了对方確有爱才之心,想要把自己招揽进锦衣卫。 嘆了口气,张愷说道:“也罢,人各有志,你既已拿定主意,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说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张愷爱极了这个优秀的年轻人,郑阳不愿加入官府他深感惋惜。 “多谢。” 点了点头,张愷吩咐人把那白莲教“大人物”抬下去,自己也跟著下到了一楼去。 一刻之后,下面的火已被扑灭,锦衣卫眾人清理了尸体,可空气中还是有火燎和血腥味儿。 因为住的那间房被打烂,郑阳便又换了间屋子,关好门窗安顿黛玉睡下,他自己则做起放哨的活儿。 刚才睡了一会儿,他的体力已恢復不少,接下来熬个通宵问题不大。 明天就到安庆,苦日子总算到头儿了……郑阳如是想著。 第97章 终到安庆 因昨夜发生的事,这一晚过得尤其漫长。 郑阳原打算熬个通宵,但只等了一个多时辰,黛玉就醒来怎么也睡不著。 没奈何,他就只能接著睡,又由黛玉替他警戒。 第二天一早,郑阳被一阵动静吵醒,一问黛玉才知是那些锦衣卫要走了。 这个时候,已基本確保了安全,郑阳掛好刀走到门口,看向了客栈大厅的场景。 此时已经雨停,锦衣卫的十几號人正往外搬东西,外面院子里马儿都被餵好了草料,此刻正打著响鼻准备出发。 见郑阳从屋里走出,下面正安排事的张愷看向了他,招呼下属离开后便往楼上望来。 “小兄弟,你可真的想好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郑阳平静笑道:“大人一路顺风。” 张愷微微点头,隨后便转身外屋外去了,很快其余人都赶了出去。 一阵马蹄声后,这些人就全部离开,这时掌柜的才走到堂內。 几间客房被烧、被打烂的桌椅,还有没付的酒钱房钱,对他来说这次损失太大了。 最让他感到麻烦的是,屋外还有二十多具尸体,等著他设法去处理。 虽然锦衣卫的给开了公函,可对掌柜的来说接下来与官府打交道,仍然是很头疼的一件事。 “客官,您还在呢?” 对於郑阳,掌柜的完全不敢轻视,仅昨晚郑阳现身时露的那一手,就足以让这掌柜的敬重。 当然如果他看过郑阳砍人,那这种敬重会变成畏惧。 “马上也要走了,算帐吧!” “住一晚上,再加昨那些吃食,一共是……二钱三分银子。” 这价格还算实惠,郑阳便从怀中掏出最小一枚碎银,扔给掌柜之后说道:“多的不用找,替我把马儿餵饱,再来两碗面。” “是,是!” 待郑阳离开,这掌柜的拿了碎银往秤上一放,称出了二钱五分左右。 多的二分银子,折合铜钱等於六十文,买两碗面再加把马儿餵饱,这掌柜真就只挣个辛苦钱。 很快面被端上去,郑阳与黛玉吃过之后,这边掌柜的也把马餵好了。 领著黛玉下了楼,郑阳便去外面套车,而黛玉则在观察周遭情形。 昨晚上的激战,对客栈造成了极大破坏,看著周遭各种破碎家具,黛玉仍是觉得心有余悸。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外面郑阳已套好了车,然后便领著黛玉走了出去。 “外面全是尸体,闭上眼睛。”郑阳告诫道。 黛玉早已闻到浓烈的血腥气,於是立刻听话依言闭了嘴,再之后才跟著郑阳出了房门。 很快他二人上了车,郑阳催动马儿往外走去。 在离开客栈之后,周围空气才清新了许多,整个天地变得和谐而安寧。 但郑阳仍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接下来还可能遭遇溃兵。 “林丫头,刚才我已经问了,安庆府城就在前面三十多里,今天我们就能赶到。” 黛玉没有立刻回应,在她思索一番后才答道:“郑大哥,你说……这一次我们能成功么?” 郑阳继续赶马,望著前方说道:“不管成与不成,我们都已尽了最大努力,可以问心无愧了。” 这话虽然有理,可黛玉还是心有自责,遂又问道:“只怕父亲在天之灵难以安息。” 郑阳遂回头劝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古往今来……又有几人比得了你?” “只要你好好活著,你爹就一定可以安息,切不可再隨意流泪自责了。” 忍著將要涌出的泪水,黛玉郑重答道:“好。” 或许是否极泰来的缘故,这一路他们没遇到任何危险,在当天下午赶到了安庆府城外。 相较於平时,安庆府城戒备比较森严,对进出百姓都进行了盘问。 已经到达目的地,郑阳也不再藏著掖著,便用了锦衣卫的腰牌入城。 即使可能泄露行踪,对郑阳来说也可以接受,毕竟他已到达目的地了。 他们在进了城后,便直接往巡抚驻地赶去,地方就在安庆府衙內。 来到府衙后,黛玉重新戴上了帷帽,然后跪在了安庆府衙外。 立时就有卫兵前来驱赶,毕竟这里已不只是府衙,而是巡抚大人的驻地。 “干什么的?速速离去,否则对你们不客气。” “小女子是来告官,恳请巡抚大人为民女做主!”黛玉主动开口回应。 郑阳站在她身侧,仍是一副家丁的装束。 “告官?你来错地方了,要告去县里府里告,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县里府里已经告过,按察司也去过去了,现如今只得向巡抚大人提告。” 听了这番话,卫兵领头的百户现了身,语气不善道:“小丫头,这里不是你玩闹的地方,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否则治你滋扰官衙之罪。” 黛玉壮著胆子回话道:“我是来申冤的,不是滋扰官衙。” “哼,不知好歹,给我拿下。” 这边正要动手时,远远却有一道声音传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怎么提刀动杖的?” 郑阳几人朝声音来处望去,却见是从府衙內走出一名年轻宦官。 此人正是杨诚所派,专门在巡抚驻地守株待兔。 在郑阳黛玉“消失”后,杨诚得到消息便知他二人会来安庆,提前三天就安排了人过来盯著,如今碰上也是自然之事。 如果这人不出面,那么郑阳二人必会被赶走,可见杨诚虽然滑头,却还是出了那么些力。 “公公,小女子是来告官。” “到巡抚驻地来告官?那事情肯定小不了,说来与我听听。” 黛玉察觉到了是如何情况,当即便向宦官讲述了情况,尤其是自己父亲被赵雄迫害的冤屈。 听完之后,这宦官方道:“竟有如此大的冤屈,且还关乎太上皇、陛下之圣德,梁大人只怕不可推脱。” 这宦官是杨诚的人,百户不敢拂逆他的意,也不敢让黛玉继续提告,现场气氛便有些僵住了。 “求大人为我父亲做主!” “求大人主持公道。” 黛玉开始哭诉,这对她来说算是挑战,但她克服了情感上的障碍。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哪还有豁不出去的想法。 府衙外行人不多,可黛玉这般喊冤之下,还是引来了行人围观。 这百户也识时务,遂出言请黛玉先进府衙,待其稟告上官后再做处置。 第98章 直达天听 南京镇守太监杨诚,正坐庭院摇椅上晒太阳,在他身后是稟事的宦官。 杨诚今年三十多岁,或因身居高位之故,即便眼下半躺著也自带威仪,让身侧的宦官恭敬无比。 “所以……人已进了府衙?” “正是。” “那你就去传我的话,就说此事重大,万不可隨意处置,请梁大人细细斟酌。” “是!” 待这宦官退下,在场另一名宦官方道:“公公,朝中弹劾汹然,那赵雄却只是免职,如今由王承接替,可见太上皇心意之坚,咱们……怕是也得慎重。” 这种时候能说这种话的人,那必然是杨诚的绝对心腹。 杨诚笑道:“又不是要逼梁绪审案,只需他这巡抚上一道奏疏,把林家丫头上告事讲明,呈请朝廷处置便可以了。” “当日本是隨意布子,没想到这林家丫头,竟有如此坚韧不拔之志。” 面露笑容,杨诚徐徐道:“本朝以孝治天下,只凭她这为父请命,不避艰险的孝心……林家案子无论结局如何,她自己已可高枕无忧。” 一侧宦官附和道;“既有当世緹縈,便有仁圣之君。” 点了点头,杨诚嘆道:“她这条活路,是靠自己踩出来的。” “若无公公指点,她哪有这般造化,公公便是她的大恩人。” 杨诚笑了笑,漫不经心道:“若说大恩人,该是那叫郑……” “郑阳。” “对,就是这个人,他的来路摸清楚了?” “查清楚了,此人是东城千户所校尉,其父名叫郑诚,两年前大病一场身体不太好,便把军籍传给了儿子。” “底子很乾净?”杨诚又问。 “据说此人一心练武,想来没有什么牵扯。” “遇著这种事,此人能趟出一条血路,是个人才。” 一旁宦官遂笑道:“公公若起爱才之心,何不將其调入东厂。” 杨诚笑道:“为何要往东厂调?” “公公此番运筹帷幄,可算是立下了大功,回京之后入司礼监,兼管东厂岂非顺理成章。” 杨诚嘆了口气:“连你也觉得,我该回京了?” “陛下身边缺人,相较於南京,京城更为重要。” “入司礼监没那么容易,这些话不可再乱说。” “东厂从不在北镇抚司调人,何况此人牵扯这么大的干係,和他走太近未必是好事。” “公公,因这郑阳搅出是非,以致太上皇落了顏面,您说此人……福祸如何?” 这个问题提得好,杨诚再三思索后,答道:“说不准。” 接著杨诚又道:“明面上他无罪,犯的却是死罪,好在他是个小人物,未必能入太上皇的眼。” “比起他,我这幕后主使,才是太上皇的眼中钉。” “你刚才说我要入司礼监,其实明天入鬼门关,也未可知啊!” 杨诚在金陵干的事,搅得朝堂上不得安寧,让太上皇失了顏面,这確实够得上死罪。 即便明面上他跟这些事无关,可只要太上皇不顾顏面杀他立威,他这旁人所谓的大人物,就只是皇家隨意宰割的家奴。 简单来说,杨诚的情况和郑阳类似,甚至危险性还大些。 这边杨诚感慨自身时运,而另一头以副都御使巡抚金陵的梁绪,已经看完了黛玉书写的诉状。 他是巡抚,金陵一地的最高长官,发生在扬州的事情,他基本都已知晓。 当然,发生在应天的林家女告官之事,前两天他已有所耳闻,且知此事已然传开了。 而他更明白的是,此事在朝堂上搅动了多大的风雨,並不仅仅是巡查贪腐的案子。 其实到现在,知道事情的人都以为,是因没满足太上皇提款要求,林如海才会遭此一劫。 林如海奏本所提“归政”之事,到现在都还未传扬开,所以梁绪和其他人一样,对情况的认识並不完整。 从个人倾向来说,对太上皇过度宠溺皇长孙,梁绪和大多数官员一样深恶痛绝。 所以对林家的案子,他心里是想著闹大,到时候朝堂上就更热闹了,也让太上皇好收敛一些。 这样说似乎不合为臣之道,可为了天下太平统序安定,梁绪有此心思实属正常。 简单来说,太上皇这几年的过分举动,在官员中已失了人心。 可话说回来了,无论心中偏向如何,插手案子等同挑战太上皇权威,此事要不要做便需梁绪深思。 他几乎可以肯定,一旦自己接下此案,太上皇必会降下雷霆之怒,他副都御使的位置都可能丟。 或许等皇帝掌权,他会有起復的机会,可到时朝廷里会有他位置吗?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稟告:“大人,杨公公派人来了。” 杨诚什么底细,今日扮演什么角色,梁绪自是一清二楚。 甚至对方派人来做什么,梁绪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杨诚的面子还是要给,於是梁绪便让人叫宦官进来。 二人一番客套后,梁绪方问宦官来意,后者便將杨诚之意告知。 “梁大人,杨公公的意思是,此案您无需审理,只將其上报於朝廷,就尽到为政之仁心了。” “如此难逢之奇案,如此难得之孝心,朝廷自会有公断。” 如果只是如实上报,而不插手具体案情,这样的话压力就小多了。 如实上报风险不大,能得士林夸讚皇帝看重,看起来就值得赌一把了。 “此事……我还需细细斟酌。” 这是梁绪的回话,他不是杨诚的下属,自然不会当场答覆。 待著宦官离开,侍奉梁绪的书办便出言提醒,是否需要先见林家女一面。 梁绪再三思索后,才点头应了此事,但却为非正式的见面,而不是过所谓的过堂问案。 再说另一边,得到召见的黛玉,从绝望中爬了出来,脸上欣喜溢於言表。 “郑大哥,我们……我们成功了。” 相比於黛玉,郑阳却没那么乐观,但还是笑著说道:“等会儿好好回话,且不可大意了。” “是……我明白,我明白。”黛玉连连点头。 隨后她被带离,郑阳便只能在房里等著。 能不能洗白,就看接下来了。 即便洗白自身扳倒赵雄,对郑阳来说事情都还没完。 姓赵的是为太上皇受过,只要他不死就可能东山再起,对郑阳来说还是麻烦。 扳倒赵雄只是第一步……郑阳心中默念。 第99章 黛玉的谋划 大概半个时辰后,黛玉返回了屋子。 郑阳立马迎了上去,本想询问询问情况如何,却被黛玉微微摇头打住。 这时屋外出现一书吏,只听此人说道:“你们跟我来。” 郑阳大感疑惑,看向黛玉时只见她微微点头,於是便不多说跟了出去。 很快,他俩被带出府衙,那书吏让郑阳去牵马车,黛玉则自觉上了车去。 然后跟著这书吏,他们一路穿过了四五条街,最终停在了一处小院外。 郑阳本想发问,就听这书吏道:“林小姐,这是处空置的小院,巡抚大人说……让你暂且安顿於此,这两天会有人安排丫头婆子,还有姑娘所求的护卫。” “多谢了!” “告辞。” 似乎知道林家的事烫手,这书吏並不愿意多说,交了钥匙等物就匆匆离去。 院子不大,但也是砖墙所砌,所以条件却也还不错。 当然,对堂堂巡抚来说,安排这样一处地方,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扶黛玉下了车,郑阳先把她送了进去,然后才这番回来卸车,然后把马牵去马棚拴好。 再之后,郑阳方才进了院內。 院子比较简陋,正北方是一间大房子,只有东侧有所谓厢房,其余则是被院墙围著,院中还摆有竹製的桌椅。 黛玉便站在椅子旁,待郑阳进来她方取下帷帽。 “郑大哥,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郑阳並不意外,他走到黛玉近前坐下,便將车上拿下来佩刀放在桌上。 他无法保证接下来一定安全,所以才隨时都把傢伙带上。 坐到郑阳对面,黛玉轻声道:“这次的事,並不那么简单。” 此刻他们身处院中,周围视线开阔难以藏身,確认安全郑阳低声道“我知道。” “咱们这般折腾,会让太上皇不高兴,我是为了救父……可郑大哥你,却忤逆了圣意。” 见郑阳神色未变,黛玉进一步解释道:“我或情有可原,然郑大哥你……怕是难得宽恕。” 刚才的谈话,梁绪跟她讲明了厉害,还分析了朝中如今情况,只为让黛玉更加明白形势。 再之后,梁绪才说可以为她上奏朝廷,但之后案情如何发展全看造化。 梁绪还告知黛玉她可能会死,但黛玉却一直担心的是,郑阳也可能因此送命。 面对黛玉担忧,郑阳依旧平静:“我早说过了,若是行不通……我会离开,而非等死。” 但黛玉却摇头,说道:“郑大哥,为了你也为你的家人,你必须脱罪。” 郑阳默然,他固然可一走了之,但前身的家人却跑不掉。 不管不顾?那是非人的行为,他的良心確实过意不去。 这时黛玉道:“我有办法,让你脱罪。” “你?” “日后若真有钦差来查,我会跟他们说你是受我蒙蔽,然后才护我一路上告。” 换句话说,黛玉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郑阳只觉得他想简单了,於是问道:“你以为人家会信?我如果真那么傻,被你三言两语矇骗,也护不住这么久。” 黛玉微微一笑,颇显成竹在胸道:“郑大哥,其实你该问问,我是如何蒙蔽的你!” “请姑娘指教。”郑阳笑道。 “因你撞破赵雄通倭,这人要杀你灭口,彼时赵雄谋害我父,我劝告你说……赵雄通倭有负太上皇和陛下信重,唯有將其罪行绳之以法,才可维护太上和陛下圣德,才可保全你之性命。” 听起来是好像说得通,但细想之下漏洞却多,於是郑阳问道:“你我本属对立,我为何会轻信你的话?” “你已別无选择,只有这一条路。”黛玉答道。 郑阳又问:“你被禁足於府內,而我在外逃亡,你如何能跟我搭上话?还不得是我主动来寻你?” “我既已在逃命,为何又来寻你?这已经说明我为主谋,我既是主谋又岂会被你蒙蔽?” 黛玉丝毫不慌,平静答道:“谁说你一定在外面?郑大哥別忘了,当时你你奉命护持我家,这事你们的人和我府上的人都知道。” “你是说,在那个时候,你就已在劝我?” “正是。” “可我撞破赵雄通倭,是在离开你们家之后,按理说我不该再回来,否则还是说明我是主谋。” 黛玉笑道:“谁说一定在那之后?郑大哥,你是五月十二撞破的他,但你可以说是五月初十、十一,那赵雄只会辩解未曾通倭,难道会证明是在十二那晚通的倭?” 其实他俩上告赵雄的罪名,其中有一些就是混编的,比如说赵雄毒死了林如海。 那么现在,为了脱罪做假的口供,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也是某种意义上打开了思路。 “既然你提前撞破赵雄通倭,且被此人连番迫害袭杀,心中苦闷被我府上之人察觉告知於我,便让我起了利用之心,这不就说得通了?” “十二那天晚上,你再次被赵雄派人袭杀,好不容易才逃了出去,之后为求自保想到了我的提议,方才冒险进入林家找我,之后就发生了现在的一切。” 这是完全重新架构的故事,其中难免会存在紕漏,郑阳自然要细细的捋一遍。 暂时条理上已说得通,这確实是个很大胆的计划,而且突破了常规思维。 黛玉没有继续往下说,给郑阳同时也给自己时间思考,园子里一时间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后,郑阳方抬起头来,直接看向了黛玉双眸。 黛玉展顏一笑,遂问道:“郑大哥,你说我所勾画的所谓真相,如何?” 这確实是个极其聪明的丫头,且这段时间成长极快,才会想出这般完备说法。 “暂时没发现漏洞。” 肯定完之后,郑阳方问道:“但我有一个疑问。” “郑大哥你说!” 黛玉显得有些期待,让郑阳想到了前世学霸答辩的情形,一个个也是这般自信且跃跃欲试。 “你何以见得,作为折损太上皇顏面的主使,担下这般干係能全身而退?” “一则我为维护君父圣德,这是忠;二则我为父亲伸冤,此谓孝;无论此事本身如何,明面上我是忠孝两全,太上皇不会为难我这小丫头。” 说到这里,黛玉淡定自若道:“何况你別忘了,或许还有陛下回护,此事於他大有裨益。” 第100章 英莲的期盼 “人算不如天算,只怕……” 客观上来说,黛玉得以保全的概率確实高,但在结果到来前始终有变数。 所以郑阳仍有顾虑,这一点却被黛玉看懂,於是她笑著说道:“郑大哥,我们都已尽了最大努力,便可以问心无愧……这话可是你教我的。” 郑阳有些意外,隨即便又笑了。 “我这是……作茧自缚,倒被自己的话套住了。” 言罢,郑阳问道:“这些都是梁绪教你的?” 黛玉答道:“听了他的分析,我自己琢磨出的。” 点了点头,郑阳道:“看来往后得尊你一声林军师了。” “岂敢岂敢!”黛玉佯作推辞。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少有这般放鬆时刻。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郑阳问道。 黛玉敛去笑容,徐徐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朝廷的旨意。” “梁绪的奏本,送到京城外加討论,之后决议下发急递,来回少说也要半个月。” “没法子,只能等。” 说到这里,黛玉又道:“郑大哥,因我父亲遇害,朝廷已对赵雄极为不满,前些日子已派了新的千户,接了他查案的差事。” “只要不是免职,他对我们的威胁就大。” 见黛玉望著自己等待下文,郑阳接著说道:“林姑娘,你的事已办完,接下来……我还有事要办。” “还有何事?” 郑阳笑道:“一点儿私事。” 黛玉又问:“能告诉我吗?” 她的脸上有担忧和不舍,郑阳本想瞒著她,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赵雄必须死。” “你要去杀赵雄?”黛玉 “是!” “当初你是杀不了他,才带我走的这条路,难道你现在能杀他了?” 黛玉接著说道:“他如今虽已无差遣,可毕竟还是锦衣卫的副千户,要杀他还是很难。” 见郑阳不说话,而是一直盯著自己看,黛玉遂是脸上一红,扭过身问道:“郑大哥,你看著我做什么。” “林丫头,这些天你確实长进了许多,看事情更透彻了。”郑阳由衷的肯定。 “你说的没错,那赵雄如今还是千户,朝廷问罪旨意下来就不是了,那时他就无权徵调甲兵护卫。” 黛玉又问:“所以你就能杀他了?” 郑阳摇头:“也不一定,兴许新到那位千户,还是会派人保护他。” 听到这话,黛玉不由神色黯然:“所以我们做这么多,也只是为你求得了一个,或许不存在的机会。” 郑阳並不沮丧,而是笑道:“於我来说是这般,可对你却非如此,此事若成你就安全了,皇家会护持你这忠孝两全之女。” 从本心来说,黛玉不想郑阳犯险,但理智告诉她这是最优解,尤其对郑阳来说是这样。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黛玉方问道:“郑大哥,你打算何时动身?” 郑阳答道:“先待两天,等你这里照料和护卫的人安排好,我就该动身了。” 梁绪確实是个实在人,既已打算往上递摺子,顺道看顾黛玉的事也就做了。 当然换个角度来说,如果黛玉在安庆死掉,也会影响他的名誉。 转眼两天过去,梁绪答应安排的人基本到位,除了负责照料的几名僕妇,这位巡抚大人还调了十名卫兵。 这样的配置,已基本可以保护黛玉安全。 而最关键的是,黛玉已將所有证物上缴,无论盐商还是其他什么人,再杀她除泄愤已无实质意义。 六月十三,这是风和日丽的一天,郑阳和黛玉漫步在城外河边。 最近一个多月,他们都过著顛沛流离的生活,如今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可又到了要分別的日子。 按郑阳的意思,他自己出发离开就是了,偏偏黛玉说要送他一程。 “林丫头,你说这周围,会不会有眼线,若让赵雄得知我离开,会不会早做防备?” 黛玉则道:“郑大哥,如果真有眼线盯著,即使你悄悄离去,最多不过两天也会被察觉。” 郑阳微微点头,这也是他同意黛玉出来的原因,瞒著確实没有太大必要。 “依著你的意思,我是回林家替你找东西,我总得去一趟才好……把我和赵雄之死撇乾净。” “我父亲外书房有先母所绘之雪梅,而在內书房之玩器架上,还有太上皇当年御赐之砚台,郑大哥去了林家把这两样拿到就行。” 拿这两样东西,出发点也是在於忠孝,这样郑阳的离开才有合理性。 “好!”郑阳应下。 看著远处等著的僕役,郑阳突然停下了脚步,看著远方说道:“我该走了。” 黛玉隨即停下,眼泪水忍不住又滚落下来,於是她连忙拿起手绢擦拭。 “怎么又哭了,经歷过这么多艰险,你该长大了……该知道这世道不同情眼泪。” “嗯!”黛玉不住点头,泪水却已夺目而出,可见此刻她有多么不舍。 “回去吧!”郑阳笑道。 再度擦乾眼泪,黛玉道了一声保重,然后便往远处马车走去,只不过是三步一回头。 郑阳就站在原地,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瀟洒离去,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空。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但他强於常人处在於控制情绪,所以他无视了自己胡思乱想。 在黛玉还没到马车时,他便直接翻身上马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看著烟尘中不断朦朧的背影,黛玉又不爭气流下泪水。 好一会儿后,她才擦乾眼泪上了马车,往城里住处赶了去。 “郑大哥,我们还会见面。”独坐车內,黛玉心中期盼著。 再说郑阳,他此行打算先返回应天,等確认了朝廷来了旨意,然后再计划往扬州去杀人。 相比於带著黛玉行路缓慢,他这一人一骑轻装上路,只用了两天就赶到了江浦县地界,只等渡江便可到达应天。 因天色已晚,郑阳只能次日渡江,反正他也不是太著急。 於是他在县城外找了客栈住下,次日一早便起身往渡口去了,然后乘了第一艘船渡了江。 一个时辰后,郑阳来到了英莲的居住的客栈,他们已有十来天未见了。 客栈是在应天府城外,规模不大地方也比较偏,这样才不会人注目。 此刻英莲坐在楼上,透过木窗看著街头方向,那是郑阳最后消失的地方。 此刻英莲也不知道,郑阳是否已到了安庆,更不知他和黛玉是否已投告成功。 但让她更关心的是,郑阳何时才能回来。 第101章 倭贼再现 英莲正看著,却见眼前突然坠下一物,细细看去竟是一个泥人儿,上面还涂了彩色顏料。 泥人捏的是个丫头,圆滚滚的看起来很可爱,上面还拴了一根线。 “谁?” 英莲探出头,便往头上看了去,便看到郑阳坐在头顶树上。 “郑爷?” 英莲顿时欣喜无比,乃至於叫出声来,但隨即她又捂上了嘴,然后下意识往左右瞧了瞧。 郑阳虽笑道:“你放心,没人!” 接著郑阳抓住树干,然后便从上面落到窗边,隨后顺利进了房间里面。 將手中泥人交给英莲,郑阳便又问道:“怎么不见大牛?” “这两天钱快完了,所以……大牛他想办法去了。”拿著泥人,英莲仔细端详著,同时回了郑阳的话。 走到桌边坐下,郑阳遂道:“走的时候,你们还有三十两银子,十来天就花完了?” 英莲大感为难,但还是答道:“倒也……不是,大牛他拿钱出去买吃的,顺便换些碎银和铜钱,路上被人偷了七两多银子。” 郑阳隨即扶额,果然再简单的安排,执行中也可能出意外和差错,更別说那些繁杂计划了。 “他去哪儿想办法?”郑阳问道。 英莲遂道:“说是去把那艘船给卖了,就是此前郑爷你从倭贼手中夺的那艘。” 这艘船郑阳当然不会忘,当日他们找了个偏僻地方停船,被发现的概率不算大。 如今缺钱了,大牛想把船搞到卖钱,倒也確实是个办法。 “他几时去的?”郑阳又问。 英莲答道:“今天上午去的,他说大概下午就回来!” 说话之间,英莲突然顿住:“哎呀,都忘了给郑爷倒水。” 隨即她將泥人放在桌上,然后往一旁跑了去倒茶,那模样看起来既有趣又好笑。 几息之后,郑阳接过英莲倒的水,虽是普通凉白开他却喝得甜滋滋的。 “英莲,正好大牛不在,我跟你商量个事。” “何事?”英莲好奇问道。 “一件小事,你过来我跟你说!” “嗯!” 英莲方才靠近,便被郑阳拉入怀中,然后便上下其手起来。 他是个正常男人,这些天压力大得惊人,如今好容易逃出来了,自然是要与英莲深入交流,以慰近日分別之苦。 英莲自是极爱郑阳,早已把一切交给他,如今这位要她又岂能不给。 窗外阳光明媚,屋內纱帐却已缓缓落下,只剩缠绵低语交织成温柔情曲。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二人好一番折腾后,郑阳方才抱著英莲,躺在床上进入贤者时间。 至於英莲,此刻则紧紧搂著郑阳,生怕下一刻他又要走。 “郑爷,这次你回来,便不会再离开了吧?” 郑阳笑了笑,把玩著英莲髮丝,徐徐答道:“过几日还要走,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要走多久?” “顺利的话,四五天就回来。” “若是……不顺呢?”英莲微微撑起身来问道。 郑阳愣了一下,如果不顺的话等於刺杀失败,那他也是四五天就回来,前提是他能逃得回来。 对此,他还是比较有信心,毕竟他逃命比拼命更在行。 其实关於刺杀赵雄,於郑阳来说还需细细谋划,毕竟即便赵雄被罢官,只要他还住在官府里,杀他就还是一件麻烦的事。 在床上又躺了一阵,郑阳方起身简单洗漱,之后英莲也起来洗了身子。 换上新衣服后,郑阳照例带了短刀,然后便带英莲下去吃饭。 他身上还有二十几两银子,度过这一阵还算富裕。 当然,他还有存放在薛家的巨款,只不过他打算等事办成了再去薛家取。 坐在客栈一楼角落,吃著才端上来的肉丝麵,郑阳低声道:“大牛也该回来了。” “他不会迷路了吧?”英莲面露担忧。 看著窗外,郑阳说道:“他那么大人了,即便迷路也问得回来,我就怕他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英莲不解。 “唉,应该是我想多了,能出什么事呢!”郑阳微微一笑。 吃了晚饭,等到太阳都落山了,大牛却还是未曾回来,这就让他郑阳开始担心了。 但他还是稳住心態,没有立刻动身去找,毕竟出事的概率確实不高,倒是找买主或討教还价容易耽搁。 他二人回到楼上,郑阳自然是跟英莲住一间,他们隔壁就是大牛的屋子。 夜幕降临,当郑阳都以为大牛不回来时,英莲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英莲低声询问,她已准备要睡下。 晚上是她最怕的时候,可眼下郑阳已经回来,她的心態就平稳了许多。 “英莲姐,是我……我回来了。”屋外传来大牛稚嫩而憨厚的声音。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在外面遇著麻烦了?”英莲问道。 “我在应天码头遇著了倭贼,我还弄死了一个。”大牛极为兴奋。 英莲本来还想发问,却被郑阳捂住了嘴,隨后郑阳往房门处走去。 抽开门栓,外面还有灯火,便让大牛看见郑阳。 “郑大哥,你回来了?”大牛脸上也有兴奋。 郑阳拉著他进了屋,关上门后隨即问道:“你不是卖船去了,怎么又去杀倭贼?” 大牛笑著答道:“是啊,我把船推回水里,然后撑著往码头去了,正好发现有倭贼在,便找了个落单的弄死了一个。” “倭贼在应天码头?”郑阳多少有些吃惊。 “好像是在卸货,也不知运的什么,是有商人在应酬,他们应该……是搭船吧!” “倭贼出现必死,他们敢现身?”郑阳越发不解。 “他们躲躲藏藏,我是听见他们嘰里呱啦说话,才发现的他们。” 郑阳微微点头,却没有再多说话,房间內陷入沉默。 “那些倭贼,还在码头?” “我走的时候还在,他们死了一个,怕还会下船找人。” 郑阳又问:“你把尸体藏在何处?” “没尸体,我一棒打在他后脑勺上,他掉水里都没扑腾,也不知道冲哪里去了。” “无人察觉?”郑阳关注起细节。 大牛又道:“那都狗东西去撒尿,周边没有人。” 郑阳顿时笑了,隨后他拍了拍大牛肩膀,问道:“想不想多杀几个倭贼?” 第102章 肉搏 想不想多杀几个倭贼?这个问题对大牛来说,有且只有一个答案。 “想!” 郑阳点了点头,说道:“那好,你先吃晚饭,一会儿我们再去码头。” 虽然天黑了,客栈却还未打烊,下面还有客人吃东西。 大牛急匆匆赶回,自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听得此言立马应了下来。 可当他才走出屋,却又见他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了一粒碎银子。 “郑大哥,给你!” “这是你卖船的钱?”郑阳问道。 “船没卖出去,又被我划回去了,这是我身上剩的银子。” “前几天我大意了,被人偷了七两银子,所以才剩这么点儿。” 郑阳接过碎银,又看了看大牛,便又笑著递给了他。 “这银子你拿著,我这里还有,赶紧吃饭去。” 大牛本想解释两句,可见郑阳態度坚决,他便转身往客栈一楼去了。 这时英莲来到郑阳身旁,低声询问道:“郑大哥,你要去杀倭贼?” “没错。” “还是……不要犯险为好。”英莲劝道。 下午她就注意到了,郑阳身上又添了新伤,可见此前日子遭遇了多少危险。 “不是犯险,是没得选啊!”郑阳嘆道。 对郑阳经歷的事英莲知晓不多,但她还是大致能感受到,郑阳確实有很多不得已。 同为底层人,英莲很容易理解这种境遇,毕竟此前她也有许多这样的不得已。 估摸著路程,郑阳说道:“你先歇著,我们半夜就回来。” 这就是住城外的好处,没有城墙阻挡赶路很方便。 大感一刻之后,大牛吃了两碗汤麵,然后便跟郑阳一道出门去了。 郑阳带了长刀,把短刀交给了大牛,但后者又找了根长棍。 这次去码头他们是步行,一是因为距离確实不远,二是他们只有一匹马,始终会有人步行。 “怕不怕?” “杀倭贼,不怕。”大牛攥紧了拳头。 郑阳点了点头,接著说道:“一会儿我进去,你在外面放风。” “我也要去杀贼。”大牛连忙反驳。 “他们一个都跑不了,但咱们都得好好活著,必须要有人放风……你比我合適。” “郑大哥,我也能……” 郑阳肃然:“听我的话!” 在大牛这里,郑阳还是很有权威,此刻板起脸来说话,大牛当然也就不爭了。 大牛憨直但不傻,所以他知道郑阳是为自己好,心中除了感恩还是感恩。 他也知道,郑大哥的恩情,这辈子是还不完了。 “对了,你拖出来的那艘船,现在何处?” “在码头二里外的芦苇盪里。” 郑阳遂笑道:“那咱们先去撑船,一会儿还有用。” “好。” 郑阳做的决定,大牛都不会质疑,他已绝对信任郑阳。 虽是入夜,但眼下漫天星辰,赶路光照其实不错。 没用到半个时辰,他二人就来到了小船处,然后便驾驶起来往码头行去。 码头上停著大批商船,郑阳不知是哪一个,接下来得靠大牛分辨,於是他二人停好船便上了岸。 如今已是夜深,要找船確实是件难事,而郑阳基本帮不上什么忙。 大牛先是到了大概的位置,然后才细细甄別起来,码头上的灯火便起了些作用。 虽已是夜深,可码头上还有人往来,他二人眼下穷困打扮,倒也不显得太突兀。 又耗费了两刻,大牛找到了那艘船。 船的位置比较偏,所以耽搁了他们时间,可眼下却方便了郑阳动手。 “你在这里盯著,如果有人来……一定要拦住,打晕绑起来都行,事后咱们补银子便是。” “郑大哥,咱们……有那么多银子?”大牛挠了挠头。 其实郑阳一直都穷,这段时间到了金陵,前后却花出去了百多两银子,然其来源要么是別人送的,要么是敌人身上搜刮的。 “咱们钱是快完了,船上的人总有,这次咱得发笔小財。” 大牛恍然大悟,隨即便憨笑起来。 隨后他二人分別,郑阳便往船上潜了去,虽已夜深但船上还亮著灯。 郑阳上船之后,才发现船尾有声音,嘰里呱啦听不明白,但已可確认是日本人无疑。 “这次需要活口,我下手要轻点儿,不能又砍得烂七八糟。”郑阳告诫自己。 经过近两三个月的实战,郑阳已能確认自己就是所谓一等高手,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些倭贼么,三等好手都不多,二等好手更是难寻,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乾死他们著实问题不大。 但现在,他需要的是活口……这反倒麻烦了些。 而他之所以要活口,为的却是杀赵雄,以倭寇的名义去杀赵雄,那样就能洗脱他的嫌疑。 如何以倭寇名义去杀? 自然是赵雄通倭分赃不均,与倭寇火併然后身死,现场倭贼尸体就是明证。 而现在,他要先解决船尾的人,然后再收拾船舱里的人。 绕过船前方的货堆,郑阳轻手轻脚绕到船尾,做好了一击必杀的准备。 他是要活口不假,但两三个也就够了,换言之杀那么几个也无所谓。 船尾是有两人,郑阳已爬到他们头顶,做好了翻下踢死他们的准备。 深一口气,郑阳全身绷紧猛然发力,整个人犹如弹簧一般,猛的往下方二人颈间踹去。 这是个超高难度的动作,最考验的不是郑阳腿上力量,而是他的臂力和腕力,全靠手臂控制住他的发力点。 下方两人处於放鬆状態,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便被踹断喉咙撞向木门。 郑阳迅速落下,靠近后將他们二人稳住,生怕其落水后弄出声响。 接著郑阳看向舱內,里面点了盏油灯,提供了比较好的光照,方让郑阳数清还有六人。 按大牛的说法,这船上该有十三四人,算上已经死了的三个,也该有十人才对。 所以他推测,商船的明人没住这里,只留了倭贼在船上休息,或许其中还有个翻译什么的。 郑阳轻轻推门,发现门没有关严,於是便推开一角,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之后他则小心翼翼,把屋门从里面关上,还把门栓给插好了,这是要防备有人逃走。 把刀收了起来,郑阳又把这些人的兵器拿走,这一步也需格外小心,不然容易把人弄醒。 这些人確实睡得熟,虽然期间有人翻身,但最终还是没醒来。 把所有兵器搜走,郑阳捏了捏拳头,而后便嘆了口气。 他其实不喜欢和男人肉搏,何况还是一次对上这么多。 船舱內不大,郑阳来到其中两人之间,照著此人肩头就砸了去。 第103章 清白 他要活口,就得废掉这些人,才可安全將其带走。 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打断他们手脚。 郑阳这两拳用足了劲儿,船舱內不可避免发出惨叫,可这两人终究是废了。 但与此同时,其他人都被惊醒,但各人表现却不相同。 有人完全懵逼,有人不知所措,有人去抓身旁刀剑,有人则直接弹了起来。 “哦麦哇一太一噠类噠?”站起那人严厉询问。 郑阳挥著拳头就冲了去,同时骂道:“他妈的说什么鸟语?” 见郑阳衝过来,平藏武连忙招呼同伴,而后便横臂格挡。 平藏武便被击退撞向舱壁,现场便响起“砰”的一声。 平藏武自恃武力强横,根本没把常人放眼里,眼下郑阳这隨意一击,力道之大让他大感骇然。 由此也可彰显,所谓一等高手绝对罕见,才让平藏武这些年无往不利,养成了他蔑视旁人的性子。 当郑阳还要给他点儿震撼时,舱內其他人已反应过来,不顾一切的扑向郑阳,起到了一定的迟滯作用。 郑阳自是浑然不惧,此刻他同样是无需技巧,只凭蛮力就打得几人满地找牙。 人说拳拳到肉,郑阳则是拳拳到骨,被他打到的人不是脱臼就是骨折,几乎是顷刻之间丧失战斗力。 平藏武见证了这一切,短短四五秒钟发生的事,可谓是顛覆了他的认知。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是个强大的对手,他自忖没有战胜的实力。 他哪里会知道,这就是他苦苦寻找,欲要除之而后快的郑阳。 至於见过郑阳那人,好巧不巧被大牛弄死了。 此刻,船舱里已是哀嚎一片,郑阳便看向了另一头的平藏武。 他大概猜出来了,这人应该是倭贼的头儿,那么这个人必须得活著,而且要儘可能的没有外伤。 郑阳正打算动手,就见对面那人嘰里呱啦说一大堆,之后缩在角落一人开口:“他问你是什么人?” “打完了再说!” 郑阳毫不耽搁,挥拳就往前冲了去。 对面平藏武暗自叫苦,心想著今日或许难逃一劫。 但他自詡武士,自当战死方休,而不会有告饶之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度接了郑阳一记重拳,平藏武的双臂剧痛,虽然没断但也好不了太多。 这时他又嘰里呱啦叫了起来,一旁翻译遂道:“他说你不讲武德,趁夜偷袭他这武士,他问你敢不敢公平对决。” 郑阳哪跟他废这些话,时间拖长了难免事多,他必须要儘快的控制局面。 当他再度往前逼近,连续格挡数次的平藏武,不但周身剧痛且已退无可退。 面对他快速飞来的拳头,他竟只能是用脸硬接,最后被郑阳撂翻在地。 正当他稍微放鬆时,在他身后的翻译竟是猛衝上来,郑阳一个迴旋顺势踹出一脚,然后这人就倒飞了出去。 相比於其他人的动手动脚,这廝已被踢的胸骨尽碎,眼看著便要活不成了。 不怪郑阳下手狠,他討厌背后偷袭之人,更恨当汉奸的混帐。 “遭了,他妈的没人翻译了。”郑阳扶额叫苦。 然后他看向了屋內,此刻活著哀嚎的还有五人。 接下来,郑阳没著急做其他事,而是要把这些人绑起来,同时堵住嘴防止他们发声。 这一过程只用了两分钟,船上最不缺的就是绳子,加上这些人已难动弹,所以捆起他们很容易。 麻烦的是在此过程中,他们会发出惨叫声,郑阳就得多付几个耳光。 但一想到,马上就可以搜刮银子,他又挺起了略感疲乏的胸膛。 “他妈的別乱动……” “你他娘的还动?” 伴隨著郑阳的呵斥,船舱內不断响起耳光声,郑阳把连吃带拿做到了极致。 又是三分钟后,郑阳把所有人都搜了身,一共又得了五十多两银子,弄得他还找个布袋来装。 做完这些,郑阳跟大牛发了暗號,后者隨即便去撑船,没一会儿就挨著商船靠近。 “接住了!”郑阳低声喊道。 隨后,那些被他捆好的人,就被他从大船上扔下,而大牛则在下面接著。 船只落差有近两米,要这样接住一个成年男子,对大牛的臂力有极高要求。 但大牛就是力气大,甚至比郑阳也差不了太多,所以全程二人配合很完美。 一分钟后,郑阳跳上了小船,然后就让大牛驾船离开。 “郑大哥,刚才打起来,我可担心得很,就怕惊动旁人!” 坐在船头,郑阳整理著倭贼的兵器,隨口问道:“刚才声音很大?” 大牛答道:“还是有些大,周围几艘船怕惊动了,只不过他们没做声。” 郑阳遂道:“惊动了却不住声,看来是怕死,不敢乱动。” 大牛又道:“他们又不沾亲带故,岂会多管閒事。” “郑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儿?” 郑阳又道:“先找个隱蔽地方藏好,然后再说其他事。” “那什么时候宰了他们?”大牛更关心这件事。 拿起水壶喝了一口,郑阳便道:“不急不急,到时自会了结他们。” “嗯嗯!”大牛连连点头。 对这些倭贼,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眼下他已经在想,要用什么方法杀他们。 他俩的对话从船头到船尾,所以船舱里躺著的几人能听见,但能听懂的只平藏武一人。 没错,平藏武其实会汉话,只是口语非常一般,平日都让翻译代劳。 “现在他確定了两件事,一个是这人要杀自己,二是船头那人姓郑。” 这么厉害,而且还姓郑,据他所知只有一人。 “你是……郑阳?” 船头,郑阳大感惊讶,而后拿起油灯看向舱內。 “你认得我?” 他看出来了,这人便是倭贼的头儿,实力大概是二等好手。 “在扬州,我们见过!” 郑阳细细一想却没印象,他在扬州见过几波倭寇,但確实不记得这张脸。 这其实很正常,毕竟他又不是人肉照相机,不刻意去记自然不会有印象。 见郑阳毫无反应,平藏武可急得不行,所谓武士精神也不顶用了。 听了郑阳的刚才对话,知道自己已是死路一条,这让他再难淡定下来,因为这次真的要死了。 “我可以还你清白。”平藏武语出惊人。 第104章 大牛:郑大哥真聪明 听到这句话,郑阳多少有了兴趣。 於是他起身,给舱內掛了一盏灯,然后又將平藏武扶起坐好,这看起来是要谈生意的样子。 但其实,郑阳摆弄平藏武的过程,又触到其伤痛之处,疼得此人齜牙咧嘴闷哼不断。 “你说还我清白?什么意思?” “郑校尉,当晚你撞破赵雄与我们见面,才落得亡命天涯……可对?” “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当晚,我就在扬州城內,就在那个小院里。” 郑阳大感意外,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看来你身份不简单。”郑阳平静道。 倭贼那么多,身份简单就没资格出现在那小院,直接和赵雄这钦差接触。 “我叫平藏武,是平藏一川的儿子。” 在金陵待了这么久,他听“同事”们聊过倭贼,知道这平藏一川是倭贼大头目,手下真倭有几百人。 “那天晚上,你们和赵雄谈什么?” 平藏武答道:“谈的事和你有关。” “说来听听。” 於是平藏武將和金陵百户所勾结,在三月底刺杀他,以及之后与赵雄的齟齬一併道出。 虽然郑阳知道,那天遇刺与赵雄有关,但那都只是推测而已,眼下不但有了明证,还让他知道了更多细节。 “你堂弟不是我杀的,是抓进百户所后被侯俊所杀。” “当真?”平藏武大感意外。 “我何必骗你!” 只见这平藏武面露悲愤,嘰里呱啦似乎骂了一大堆,然后方说道:“郑上差,我被他矇骗了,我要杀了侯俊和赵雄。” 接著,这平藏武面露祈求,说道:“上差,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们都被赵雄害了,我们不该是敌人,我们要一起报仇。” 听平藏武一口一个“我们”,郑阳只觉得这廝是个人才,为了求活什么话都敢说。 郑阳遂道:“刚才你说,要还我清白,如何还我清白?” 事实上,郑阳明面上就是清白的,只因为得罪了赵雄,才被对方针对迫害。 他隨时现身,都不会被缉拿,只不过暗杀不可避免。 “我们可以跟官府证明,是赵雄跟我们勾结,通……倭是死罪,他就必死无疑。”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可经过这几个月的学习,郑阳对是非黑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太上皇要用的人,就不可能被推倒,有人告发通倭也会被认为是诬陷,即便告发的人是倭贼头目。 所以要杀赵雄,只能通过政治博弈,借势让太上皇放弃此人,而这便是郑阳和黛玉已做之事。 当然,郑阳现在可以跟平藏武谈,是为了暂时稳住他们。 他需要这些人去死,但必须死在正確的时候,所以他怕这些人寻死,就需要给他们一些希望。 “具体怎么做?”郑阳又问,仿佛真的有兴趣。 於是平藏武开始细细讲解,还別说这廝真动了脑,想出的办法確实有可行性。 这一聊就是两刻过去,夜色越发的深沉。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得考虑,我可暂时不杀你们。” 这是郑阳给出的承诺,其实还是为了稳住这些人。 大概还有十天左右,京城那边的消息就能传来,到时候这些人就该赴死了。 很快船只靠岸,郑阳自己下了船,便让大牛守在这里,若有人靠近就移动躲避。 隨后郑阳便往府城赶去,他这是要把英莲接上,接下来他们要往扬州去。 结合两次京城传达上諭的情况,郑阳预感这东西都会直传扬州,他在扬州等消息更便利。 半个时辰后,郑阳返回了客栈,但却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回了房歇下了。 白天晚上分別肉搏,他也需要恢復精力,所以要趁天没亮好好休息。 “郑爷,事办成了?” “嗯!” “你没受伤吧?”这是英莲最关心的问题。 从英莲后背搂著他,郑阳笑道:“你放心,我好得很。” 英莲確实是安心了,隨后二人相拥入睡,第二天日上三竿方才起身。 郑阳在客栈结了帐,然后先买了一些乾粮和熟食滷菜,才带著英莲往江边赶去。 来到江边时,却见大牛已下了船,正在芦苇盪里站马步,旁边还放了两个石头,看样子是他练举重所用。 这大牛力气大,饭量也大得惊人,郑阳带吃食都是给他。 这满满的一大包,其中三成是他的分量,其余是郑阳和平野武的份额。 也就郑阳外快多,否则要养这多人,资金上確实是捉襟见肘。 “郑大哥……”大牛兴奋上前。 郑阳顺手甩出包裹,待大牛接住后说道:“先练功,练完了再吃饭。” “嗯!” 大牛憨憨一笑,然后话不多说便练功去了。 至於英莲,则是在左右张望著,一直在客栈里住著,她已许久未亲近过自然,此刻自是觉得心情舒畅。 郑阳丟了韁绳,任由马儿自己吃草,他便往小船上去了。 船上仍在哀嚎,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其中许多人都骨折或脱臼,能好受得了才是怪事。 见这些人还活著,郑阳这才满意离去,至於这些人何时吃饭,得等大牛吃完再说。 大概半个时辰后,他们一行吃喝完毕,然后就到了赶路的时候。 依郑阳的打算,他们往扬州去但不入城,而是先停在大牛的村子。 大牛村子距扬州城近,把人安置在此比较合適,郑阳便可独自进城打探情况。 大概半个时辰后,他们一行得以启程。 大牛撑船往东,郑阳和英莲则骑马沿岸赶路。 六月十八,也就他们启程次日,下午他们到了大牛的村子附近。 靠岸之后,大牛麻溜的割下芦苇,將小船给遮掩起来。 当郑阳赶到时,这一切都已办妥,若无大牛指引他都找不到船在何处。 “人就放在这里,但不能让你们村子的人知道。” “为啥不能让他们知道?”大牛疑惑问道。 郑阳解释道:“他们知道了,就会想著杀掉倭贼,可这些倭贼现在还不能死。” 大牛想不明白却也不多想,直接点头就应下来了。 郑阳又道:“今天我守这里,你带英莲去你家,先熟悉一下情况,之后由她给你送饭。” 大牛点了点头,紧接著又问:“那去了村子里,我怎么跟人说英莲姐?” 这一点郑阳早已想好,遂道:“你就说是你远房表姐,如今跟你相依为命。” 远房这种关係很宽泛,所以没人去深究这种事,对忙碌於生计的村民更是如此。 “嗯嗯……郑大哥你真聪明!” 被大牛夸聪明,郑阳感觉怪怪的。 第105章 康寧帝:明里不要赏他什么 第105章 康寧帝:明里不要赏他什么 在大牛村子待了两天,时间已来到六月二十。 这两天的时间,已足够英莲熟悉地方,同时大牛也备足生活物资,而郑阳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梁绪的章奏,是在六月十一或十二送出,从安庆到京差不多得七八天,也就是说现在才到京城。 这种事必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朝廷方面的反应会很快,换言之最多一两天时间,相关处置意见就会发往扬州。 说得再明白些,最多在六月底,太上皇是处置赵雄或保他就会有结果。 在这十天时间里,郑阳还得去一趟苏州,拿到了黛玉所言之两样物品。 好在从扬州到苏州距离不远,骑马的话两天就能赶到,来回也就只需四天而已。 “回去吧,別送了—最多五六天我就回来。”郑阳笑著挥手。 大牛憨直点头,英莲虽神色黯然,却也挤出了一丝笑容。 隨后郑阳打马离开,朝著苏州方向赶了去。 北京,皇城,禁中。 乾清宫是皇帝起居和日常办公之地,现在居住在的人名叫朱秉机,是太上皇第六子如今的康寧帝。 此刻,康寧帝身著蓝色圆领团龙便袍,正坐在昭仁殿內翻看题本章奏。 今年康寧帝三十有二,身居御座挺拔如青松,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看过看完今日最后一份,在上面写下“准”字之后,他便將奏本放到了旁边。 这时自有內侍奉上茶盏,而康寧帝却是摆了摆手,內侍会意便主动退了下去。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对康寧帝便扶著御座起身,然后往殿外走了去。 他虽然是皇帝,可却未完全掌握权力,所以心中总有些鬱愤难平。 朝堂之上旧臣掣肘,上面还有太上皇压著,他的治国抱负被搅得一团乱。 更关键的是,如今大明內外皆有不寧,往后的烂摊子还得他来收拾。 走出大殿,康寧帝挥退了隨行太监,来到了殿宇汉白玉基座栏杆处。 跳望远处宫墙之上,那已经快要落下的夕阳,康寧帝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是他满腔的不忿与恨意。 太阳会落山,可他头上的太阳,又何时落下呢? “陛下!”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在康寧帝身后响起。 他既挥退了所有人,就不该有人出现在身后,除非是很不一般的人。 来的人確实很不一般,此人原是康寧帝潜邸时王府总管,现任司礼监秉笔太监,负责提督东厂诸事。 “守忠,何事?” “陛下,如今朝堂上下诸位臣工,对林家的事大感不平,明天会有多名言官联名奏请查办赵雄,並委一贤良之臣赴金陵重新查案。” “不但如此,朝中许多官员,亦对林海遇害之事深感不平,这一次的风浪必定会更大“嗯!”康寧帝点了点头。 回过头,康寧帝平静问道:“你说—他们的奏请,哪一条能落到实处?” “这,奴婢不敢妄言!”夏守忠腰杆弯得更低。 康寧帝微微一笑,说道:“有什么就说什么。” “奴婢斗胆以为,只怕一条也落不到实处!”夏守忠越发谦卑。 “详细说说!” “扬州那边查抄的银子,皆已解送京城用给皇长孙新建立府邸,案子走到这一步太上皇岂能重查。” “至於林家还未结案,或许太上皇会饶过他们,但也最多—责罚赵雄办事失当,为笼络人心还是会重拿轻放。” 听到夏守忠的分析,康寧帝微微点头,他太懂自己那老爹了。 “但若陛下力主,自然可以扭转乾坤。”夏守忠適时送上马屁。 却见康寧帝嘆了口气,而后说道:“罢了,为这点儿小事,再伤父子和气也不好,皇家顏面还是要顾及一些。” “事情有御史言官去爭,也就够了。” “陛下圣明。” 这时康寧帝走向大殿东廊,而夏守忠则是紧紧跟上。 “林家那丫头,一个弱女子突破重围,將奏本送到梁绪手中,著实不易啊!” “对她,还是要维护一些,事情尘埃落定后—朕得封赏她些什么?” 夏守忠面带迟疑,提醒道:“陛下,这林家女此举,终究落了太上皇顏面,只怕难承雷霆之怒。” “你这话言重了,太上皇也顾及顏面,不会再为难她!” “陛下圣明。” 其实这道理夏守忠知道,只不过他只在该聪明的时候聪明,知道聪明过头不是什么好事。 “封个县主,你说如何?” 现如今的大明朝,宗室爵位也会授予外姓,四王八公中的“四王”便是如此。 “陛下,县主乃正一品爵,林海本官也就正四品,如此厚赏—只怕过犹不及,更招群臣非议,动摇朝廷爵禄规制!” 言及於此,夏守忠跪倒在地,一副诚惶诚恐模样:“奴婢僭越妄言,请陛下治罪。” 忠言逆耳,终究让人不高兴,所以夏守忠主动请罪。 其实他话都还没说完,比如会更让太上皇难堪,反倒又会惹出许多事端来。 “罢了罢了,那就—县—乡君吧!” 在当下的大明朝,乡君虽是宗室女最低爵位,但也是堂堂从二品,夏守忠还是觉得过分了。 “千金市马骨,乡君便是千金,不是么?”康寧帝面露微笑。 知道皇帝已有决断,夏守忠便不再多劝,便见他再度叩头:“陛下圣明!” 示意夏守忠起身,康寧帝又问:“护送林家女那个校尉,底细摸清楚没?” 此刻或许他调整好了心情,所以才在此事上多问了两句。 “回稟陛下,此人名叫郑阳,底子乾净得很,是才接替父职不久,便被选入緹骑去金陵。” “他是李伟诚的人?” “李伟诚的人名叫陈遥,李伟诚死后是这陈遥与杨诚往来。” “那他为何如此卖力?”康寧帝面露疑惑。 “这说来就话长了,此人乃是受那陈遥所惑,与那赵雄结成死敌,万般无奈才—” 夏守忠简单说明了情况,著重讲了郑阳被黑白两道追杀,带著林家女艰难逃亡之事, 康寧帝听完后大感惊讶。 “这个郑阳还是得力,明里不要赏他什么,暗里奖他点儿什么吧!” > 第106章 甄妍:是他是他! 第106章 甄妍:是他是他! 被皇帝下令要奖励,虽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还是让夏守忠不敢轻视。 “奴婢命人赏他个百户?” 相比於黛玉所得的乡君,锦衣卫百户是正六品官,客观上职级要低得多,安排这事对夏守忠轻而易举。 这时康寧帝笑骂道:“蠢奴才,都说了明里不要赏他,你给个百户—想害死他?” 夏守忠顿时明悟,隨即拍了脑袋连忙答道:“奴婢愚钝,差点儿误了陛下大事。” “既暂不便赐予官职,那奴婢就赏他些银子宅邸,不知陛下—” 没等夏守忠把话说完,康寧帝便见远处宫门行来一人,於是他便打断道:“这些事你暗中去办就是。” “是!” 夏守忠答话之后,便顺著皇帝目光看向宫门,才发现是自己老对头来了。 来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戴权,为太上皇之心腹要臣。 “我当是谁,原来是內相来了!” 戴权確实地位很高,但说到底也是皇家奴婢,此刻被皇帝道一声“內相”,亦让他面露惶恐之色。 “奴婢岂敢,岂敢!”戴权行了跪礼。 示意戴权起身,康寧帝笑问道:“戴公公此来,可是父皇有諭?” 戴权確实是来传达太上皇口諭,所以起身后面露庄重,说道:“陛下,太上皇请你去永寿宫,说是有事相询。” “好,我这就去!”康寧帝依旧面露笑容。 当皇帝去见太上皇时,千里之外的郑阳已进常州府地界。 黑白两道对他下过追杀令,如果是一个月前他这样赶路,早就被发现然后麻烦不断。 可如今过去这么久,即使所谓追杀令还在,但无论黑白两道都有自己的事做,这件事自然也就被遗忘了。 所以郑阳这一路走来,除了和某些店家发生纠葛,全程都是畅行无阻。 除了赶路,他也没忘欣赏沿途风景,毕竟事情是做不完的,但人生却是有限的。 六月二十二的上午,郑阳进了苏州城內,骑马来到了林家宅院外。 这是林家的祖宅,侯爵宅邸確实气象不凡,只可惜现在被封起来了。 在一个月前,林家就已被赵雄查封,府中人丁全被看押起来,林家旁支也不例外。 当然,所谓看押对普通人很有效,但对郑阳这等强人来说毫无作用,所以他可以轻鬆潜入林家宅院,甚至都不需要等到天黑。 守备林家的人,是从苏州府衙和附郭县衙抽调,一共也就三十人,其中还分了一半去看押。 悄悄进入林家,按照黛玉所交代的地址,郑阳分別去了林如海內外书房,费了一番功夫才將东西找到。 然后他便往城外去了,时值中午到了饭点儿,他便在官道巡了处酒肆用饭。 包里有钱,郑阳也变挑剔了许多,所以他找的酒肆比较大, 里面装潢也要精致许多。 事实上,在苏杭这些富庶之地的酒肆,似乎普遍比別地要好许多,里面的菜品和酒水也要丰富些。 隨意点了几样酒菜,郑阳慢悠悠吃著,並透过窗看向外面行人和原野。 如今已是六月下旬,稻穀差不多收割完毕,外面的景致已在开始变黄,预示著秋天就快要到了。 酒肆之內,还有三桌酒客,朋友之间聚在一起,推杯换盏说得热闹得很。 谈的內容却是和倭寇有关,说是最近这帮人又有动作,在许多村镇出没害了人命。 自从四月倭寇赶跑,金陵地面只消停两个来月,老实说这不太符合常理。 所以郑阳不禁在想,倭寇妄动是否和平野武有关,毕竟这傢伙是倭贼中的大人物,走丟了这么久倭贼肯定著急。 但此事郑阳只能靠猜,也只能为遇害百姓报仇。 在酒肆耽搁了差不多两刻,正当郑阳打算结帐离去,官道外却来了一大队人,看方向却也是往常州方向。 看来又是那个大户人家出行,对此郑阳已见怪不怪。 这一顿,郑阳吃了一钱银子,约莫是二百文铜钱,大概可以买五十来斤稻穀。 接掌离开后,郑阳骑马也往常州方向赶去,接下来他会先到大牛村子,了解情况后再去扬州城。 没走一会儿,刚才经过的大户人家车队,便出现在了郑阳眼中。 他是一人一骑,即使没有著急赶路,但还是比別人快许多。 而当他越来越靠近那大队车马时,却不知其中一辆车子里,一名校尉正在思念著他。 这是甄家的车队,专程护送甄妍去外祖母家,小住数日后这是接她回去。 而她之所以要去见外祖母,皆因再过最多半个月,他就將要启程去京城。 皇长孙殿下即將採选王妃,甄妍这是要应选去了。 只不过,甄妍本人对此事兴致缺缺,所以最近总是闷闷不乐。 此刻一人独坐车里,她亦是百无聊赖大感苦闷,脑中便闪过各种乱七八糟想法。 但有一个人的身影,却总在她脑中不断闪现。 这人便是郑阳,那一夜的事让甄妍记忆深刻,郑阳的英武之举更使她难忘。 以前她喜欢看侠义小说,但书中那些的英雄豪杰,在她看来都比不过郑阳,以至於她连小说都戒了。 可我连他名姓都不知道—甄妍心中嘆息。 隨后,甄妍撩开马车侧帘,想看看外界之风景,恰在此时一人一骑从她眼前经过。 只看那人侧脸,甄妍便的瞪大了眼睛,嘴巴都张成了“0”型。 是他就是他— 甄妍激动万分,直接在马车內跳起来,脑袋便撞到了车顶,疼的她“哎哟”了一声。 “姑娘,您不舒服?”外面有丫头询问。 “我—没—没什么,让车夫走快些。” 说完这话,甄妍又趴回小窗,看向了前方那个背影,此刻郑阳已越过她有一丈多。 虽与郑阳只见了一面,加上刚才一瞥也就两面,可甄妍还是认得他的背影。 而隨著车夫加快速度,甄妍得以与郑阳靠近,直到她超过了郑阳,看清了马上人的正面。 是他,真的是他—甄妍喜不自胜。 她本想直接出声呼喊,可终究受限於规矩体统,所以缩回了马车里。 过了一会儿,甄妍开口:“小香?” “姑娘,何事?”小香气喘吁吁,显然马车加快速度,让她也有些吃不消。 事实上,为了乘车足够舒適,马车行进速度和步行差不多,甄妍让加速绝对是胡闹。 原本此番出行,是由她一位堂兄主事,可这位骑马去前面安排吃住,才让甄妍可以“胡来”。 而此刻,甄妍就是要趁兄长未归,把自己想做的事全都做了。 ) 第107章 你说这么多我记不住 第107章 你说这么多我记不住 “后面骑马那人,你可看见了?” 马车外,小香往后看了一眼,自然望见了郑阳。 “怎么了姑娘?” “那天晚上,府里遭贼的事你可记得?那人就是我救命恩人!” “啊?” 小香当时在甄妍身边,可她慌张万分哪记得这些,所以对此事一脸茫然。 这时甄妍又问:“我想感谢他,你说我该怎么做?” 面对自家姑娘的问题,小香一时间也脑袋疼。 在细细一想后,小香答道:“要不—打赏他些银子?” “这?怕是不好吧,直接拿银子,人家以为是羞辱,岂非事与愿违。” 不怪甄妍会这么想,主要是她看的小说里,那些大侠客最討厌铜臭。 听了这话,小香不由得吐槽:“姑娘,银子这等好东西,岂会是羞辱。” “不妥不妥,你再想想,还能如何答谢。” 小香虽是无奈,却也知道自家姑娘脾气,拿定主意的事很难劝得回来。 思索一番后,小香答道:“姑娘,若要答谢人家,就该送点儿什么礼—” “可如今礼物未备,且三爷又不在,如何能答谢人家。” 小香说的是实情,没有礼物也没送礼的人,所谓的答谢就不太可能。 这让甄妍万分难受,反覆权衡后她竟心一横,从头上取下了一根金釵。 把首饰送给外人,而且是个男人,这当然很不合体统,对此甄妍亦是瞭然。 规矩之所以被定下来,就是因为涉及的事反人性,所以必然会有人去违反。 圣人说要忠君可奸佞之臣数不胜数,说官员们要清廉但朝朝有贪官,说要诚信可欺诈从未断绝— 让所有人都守规矩,是理想化的世界,能在明面上做到不尾单违反,就已称得上是太平之世了。 当然,此时甄妍不会意识到这些,於她而言这不过是一次任性而已。 “你把这个拿著!” 马车外,接过自家姑娘的金釵,小香大感疑惑道:“姑娘,这不是你的头釵么?” “拿去送给他,以表我之谢意,再帮我—问问他名姓。” 听到这越来越离谱的要求,小香顿时犯了大难,暗道姑娘做事越发没规矩了。 某种意义上,女子头釵有定情之意,岂能轻易送人?何况还是送给一个外男。 这一点甄妍当然知道,而她之所以还这么做,其实也是在学小说里的情节。 大侠救了姑娘,后者多会说以身相许,如今她不好言此承诺,所以便拿头釵意思一下。 从礼教上来说,甄妍此举乃极为轻佻,或者说叫不守妇道。 可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总有些迥於常人的灵魂,会做一些非常之事非常之举。 “姑娘,这怎么可以!”小香大感为难,她发现这位越来越出格了。 “怎么?我的话你都不听了?”甄妍板著脸教训。 “你別忘了,前些天你在府里,失手打碎—” 听到姑娘翻旧帐,小香就知道自己磨不过去,於是只能很不情愿答应下来。 “好小香,回了府里—姑娘我定会赏你!” 听到这话,小香连忙道:“姑娘再別说赏赐了,只要您往后能安分一些,便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有甄妍这样不著调的主子,才会纵出小香这般没规矩,她们主僕二人也算一脉相承了。 拿著甄妍的金釵,小香便脱离跟同伴打了招呼,便脱离队伍等著郑阳。 郑阳只落后了七八丈,没一会儿他就遇到了小香,被这大胆的丫头拦住了。 “你这是要劫財?”郑阳笑著问道。 “我是来替我们姑娘答谢上差!” “你们姑娘?是谁?” 甄妍非常奇葩,其实这小香更不遑多让,只见她双手叉腰得意道:“我们姑娘,乃是金陵甄家姑娘。” “金陵甄家?没听过!” 郑阳是真不知道是谁,金陵一省实在太大了,他虽在此已待了三个多月,可不是查盐务就是逃命,没什么功夫了解本地豪门。 “甄家你都不知道?我们家是本地望族,家中还出了一位太妃,如今就在太上皇左右侍奉,尊荣之盛—” “你们家有太妃?”郑阳大感意外。 见郑阳总算识得泰山,小香颇为傲娇道:“这还能有假,谁敢冒充是要杀头的。” “你说你们家姑娘,说要答谢我?” “对啊,上差不是救过她一命嘛!” 小香说这话时,心里却也有些惭愧,只因当时她陪在甄妍身侧,郑阳其实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所以接下来,小香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我们姑娘一直记著上差的恩情,今日难得再遇见您,所以便命我来答谢你。” 也是在小香介绍之时,郑阳大致想起怎么回事。 两个月前在甄家,他主要是为抓倭贼,搭救甄家人是顺手的事,当晚他对黛玉印象比较深,对甄家姑娘却没啥印象。 想到甄家有位太妃,郑阳心里便有了盘算,於是谨慎措辞道:“举手之劳,何足掛齿“实不相瞒,在下如今麻烦缠身,若你们姑娘能在太妃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如此我便感激不尽了。” 虽跟黛玉已有周密谋划,可如果能多一重保险,对郑阳来说亦是好事。 当然,对此事他也没太抱希望,毕竟太妃远在千里之外,族中小小后辈岂会放在心上小香愣了一下,却还是从怀里掏出金釵,递向郑阳道:“这是我们姑娘送恩人的金釵。” 直接送自己金釵,即使郑阳是个男人,也知道这很不妥。 “这—东西太贵重了,只请姑娘把话带到,我就感激不尽了。” “恩公,你就別推辞了,若是你不收,我们姑娘定要怪罪。” “这这—” 见小香一意要送,郑阳只能半推半就收下,嘴里还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就对了!”小香点了点头。 完成了任务,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於是笑著便要转身,却在这时突然想到事未办完。 “对了,大侠—还未请教你的姓名。”小香学著自家姑娘称呼道。 听到“大侠”这个称呼,郑阳虽觉得有些荒诞,却还是认真答道:“我是锦衣卫北镇抚司东城千户所丙字號百户所校尉郑阳。” 小香顿时头大,而后面露苦色:“你说这么多我记不住,大侠叫郑阳可对?” ) 第108章 旨意到来 第108章 旨意到来 “没错,北镇抚司郑阳,你家小姐若能在太妃面前,替在下美言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小香点了点头:“知道了,上差—那我先回去了!” “姑娘慢走!” 小香蹦蹦跳跳跟上了队伍,而后郑阳方才打马向前,大概两分钟后超过了甄家队伍。 甄家队伍二十多號人,他不可能去跟人家搭话,老实说对人家姑娘名声不太好。 关於名声这事,他也想到了黛玉。 二人一路同行同住,如果一旦传扬出去,对黛玉来说將是极大的麻烦,甚至礼教规矩可以让她没命。 这些后果,他相信黛玉也能想到,可她还是做出决绝选择,所以郑阳一直很佩服她。 易地而处,他可以坦率的承认,有八成以上概率做不到这些。 郑阳打马离去,却不知甄家某辆马车內,一双明眸始终盯著他,直到其消失在官道尽头。 “北镇抚司,郑阳!” 想到这位恩公需要自己帮助,甄妍便觉得自己京城之行,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意思。 “此去京城,姑奶奶她老人家会召见於我,届时我可向她进言。”甄妍打定了主意。 六月二十四的上午,郑阳返回了曾家村,也就是大牛所在的村落。 在离开的这两天,他其实有担心这边出事,但他回来后却什么都没发生。 老实说,大牛突然回来,还带了个远房表姐,这件事其实很反常。 可对曾家村的百姓来说,他们屡遭磨难生存艰难,根本没心思关注所谓的反常。 尤其今日处於农忙状態,各家无论老幼都有活计,早出晚归累得都麻木了,更无心思在意这些事情。 当然,也不是一点意外都没有,比如被抓的五名倭寇中,有一人因伤情过重隔屁了。 “郑大哥,我我太笨了!” 大牛老老实实认错,此刻的他委屈得像个孩子,虽然他確实是个孩子。 拍了拍大牛肩膀,郑阳说道:“无妨,死了就死了,他们本来就该死!” 隨后,郑阳便去江边查看情况,还跟平野武交流了一番,当然也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在此过程中,郑阳还给平野武和其他几人接了骨,在此过程中每个人都很老实。 在这里又待了三天,郑阳便独自往扬州城去了,这边只需半日便可赶到。 他到扬州城后,便独自来到了盐院附近,找了个隱蔽之处藏身,如此方便他监视盐院情况。 这一待,又是七天过去。 在此期间,郑阳悄悄去过盐院郑阳还见过赵雄三次,还见到了新来的千户王承。 兴许是受赵雄影响带动,这王承也调了甲兵在身边,想要行刺確实是极难之事。 所以郑阳全程並未妄动,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告诉他,不要打没有太大把握的仗。 七月初四,一支队伍出现在盐院,只看其装束郑阳便知,这是京里的钦差过来了。 显然有旨意到了,虽比郑阳预想中来得晚,可这东西总归是到了。 郑阳想去听旨意內容,可盐院如今戒备越发森严,便叫他只能冒险一些。 所谓冒险,自然不是潜入盐院,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爬上了盐院外的一棵树,这是此前他谋划杀赵雄时,精心选择的位置。 这里与盐院一墙之隔,来到这里能听见里面对话,但若有巡逻队经过容易被发现。 好在,在他等待这段时间里,盐院內外都在准备接旨,倒也没有巡逻的人经过,大概半个时辰后,里面一切筹备完毕,钦差开始宣读旨意。 这次负责传旨的人来自北司,领队是东城千户所百户纪勇,赵雄是他正儿八经的上司。 “太上皇諭—” 现场眾人纷纷拜倒,领头二人便是王承和赵雄,陈遥这廝则在队尾。 待眾人参拜之后,纪勇方才念道:“朕素以忠勇寄尔锦衣亲军,方敕北镇抚司遣员赴金陵巡盐,本为肃清盐弊、匡正纲纪,岂料尔等行事乖谬,首至金陵即事机不密,遭逆贼行刺,折损精锐有辱天威” 圣旨一开始重提旧事,便让赵雄感到心惊,毕竟这是太上皇諭旨,这位至尊是真能决其生死。 便听纪勇接著念道:“朕念尔等夙夜勤勉,未加严遣,惟冀尔等戴罪立功,以赎前——.” “然尔等非但不知惕厉,反於扬州恣行不法,致巡盐御史林如海遭人谋害,盐政紊乱民怨沸腾,朝堂物议汹汹—” 在这里,旨意给林如海的死定了性,说他是遭人谋害,而非黛玉所提被赵雄谋害。 “朕每览奏报,痛心疾首。深究其弊,副千户赵雄统御无方,督察失职,实为祸首!” 关於黛玉在安庆向梁绪提告,且梁绪直接向朝廷奏报之事,好几天前赵雄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这几天,赵雄也在等结果。 眼下谋害林如海虽被圣旨澄清,可当听到太上皇严厉指责,便让他还是懦懦不安心如火燎。 “著即其巡盐之职,械送京师交南司严,所涉人等一併彻查。” 只是免了巡盐职务,而非直接罢免副千户官职,这让赵雄心里鬆了口气。 他知道林家丫头提告,在京城会造成多大风波,眼下被罚也是必然之事。 但他不恨林家丫头,而是对郑阳恨之入骨,此刻欲杀之而后快。 此刻他已拿定主意,等到这次风声过去,他一定会设法让郑阳家破人亡,如此方能消他心头之气。 “即日起,巡盐诸务由千户王承总揽,敕命尔整饰部属,革除积弊。” “尔其慎之,勉之钦此!” 旨意念完,纪勇便將其交到王承手中,然后这位纪百户连忙下了太监,先后將王承和赵雄扶起来。 “赵大人,来时有公公传话说,您得旨意后即刻启程!” 向赵雄抱拳行礼后,纪勇道:“巡盐事务还需交割,但卑职却不敢耽搁太久,所以只能给您一个时辰。” 赵雄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多谢”之后,便与王承一道进了大堂,纪勇当然也是跟著一道进去。 而在墙外,得知赵雄马上要启程,郑阳便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动身往城外赶了去。 他必须要走在赵雄前面,然后在路上將此人截杀。 第109章 郑阳:千户大人晚上好! 第109章 郑阳:千户大人晚上好! 旨意郑阳全听完了,情况比他想像中稍微差些,毕竟这赵雄连官职都未被罢免。 在现实中,这样的意外隨处可见,真正的强者都是见招拆招,而不会默认自己算无遗策。 所以他不感到难受,而是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 当然他也不得不感慨,这太上皇確实是护犊子,难怪如今那么多人拥戴他。 於是郑阳可以確认,因这赵雄是代“君父”受过,这廝往后必定飞黄腾达。 所以此人必须得死郑阳越发坚定这一想法。 只用了两个时辰,郑阳便回到了曾家村,然后便让大牛套车,把平野武等人带著上路了。 “你要带我们去何处?”平野武发问。 马车上,郑阳坐在前方,平静说道:“去见一个人!” “谁?” 郑阳便道:“赵千户,咱们好好算算帐!” “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清白。”平野武做出保证。 郑阳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副地图,上面展示了扬州城北上入京的路线。 一般来说,从扬州入京会沿看大运河走,而如今今天就动身北上,天黑之前註定走不了太远。 天黑之前这帮人会住驛站,而扬州与高邮之间有两处驛站。 其一为邵伯驛,距扬州城二十多里,其二为孟城驛,距扬州有一百来里。 旨意显然是催得急,这些人中午出发,半天时间走二十里说不过去。 所以郑阳料定,他们会在盂城驛歇息,而那里便是他动手的地方。 於是郑阳便不再去扬州城,而是直接走捷逕往孟城驛去。 而在他出发时,赵雄一行早已出了城,往北已过了邵伯驛。 很快两个时辰过去,在太阳即將落山时,奔波一路赵雄一行到了孟城驛,很快他们就办好了入住。 赵雄是锦衣卫副千户,纪勇是传旨的钦差,驛站官员岂敢怠慢,所以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和饭菜。 半个时辰后,赵雄与纪勇用餐完毕,二人便沿著驛站外围散步。 下午赶路太匆忙,他们全程没怎么交流,此刻正是说话的时候。 赵雄问了京中详情,才知斗爭又激烈了许多,而他本人成了双方角力的受力点。 “纪百户,我算是完了——我这位置,怕是得你来坐了,往后我可得仰仗你了。” 本来二人聊得正好,赵雄这突然而来的感慨,可把纪勇给嚇得不轻。 “千户大人,何出此言·卑职岂敢有此妄念。” 说完这句,纪勇重新调整了心態,接著道:“您此番到金陵,是替太上皇他老人家做事,受了这么多污衊和低毁,这些太上皇他老人家都看在眼里。” “如今虽说是带你回去查问,实则是將您抽离金陵这摊浑身,这是太上皇对您的维护!” “否则真要查办大人,就不该是卑职前来,而是从南司遣人过来了!” “如今大人在太上皇心中已属得用之人,往后更进一步—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说到这里,纪勇躬身行礼道:“卑职往后,还靠大人提携呢!” 听到纪勇这番话,赵雄心中没有飘飘然。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之所以说要仰仗纪勇,其实是为借其態度试探朝中风向。 纪勇表现得越殷勤,就证明他的风险越低,眼下他確实安心了一些。 可是,一想到把皇帝得罪得很,又刚安定的心又志芯起来。 “纪百户,你这说得——我是回京受审,可不是回去受赏。” “千户大人,所谓受审多半只是走个过场,您回去后先歇息一段时日,然后再到千户所主持大局。” 纪勇话才说完,就听赵雄纠正道:“说得太过了,千户所有蒋千户主事,我这千户还是副的。” “暂时还是副的,说不定这次的事过去,也就升正千户了。” 听到纪勇最后这句,赵雄心里其实很没底。 虽然来之前上官曾有提及,说差事办好了就给他升一级,可现在差事似乎办得一团糟,升职之事怕也就难有下文了。 “行了,不提这些了,说说千户所里的事,最近內外各百户所,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近日京城里—” 他二人换了聊天內容,绕著驛站外走了有七八圈,半个多时辰后因天色太晚,才回了驛站各自进屋休息。 转眼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郑阳和大牛方才靠近驛站。 同往常一样,大牛在外面放风,而郑阳则潜入了驛站。 相较於重重守备的盐院,驛站的防卫几乎等於零,郑阳轻鬆进入开始探查。 待他確定赵雄一行在此,心里的石头方才落地,他就怕自己猜错了。 又是几分钟后,郑阳確认了赵雄的房间,此刻二人相隔只有一道木门。 掏出短刀,郑阳將其从门缝伸进去,想要拨开锁门的插销。 可因门栓是横著插,这让他半天没开得了门,反倒有人过路逼得他闪躲藏身。 从门进去怕是不能了,最终郑阳决定从窗户进去,而且是以最暴力的方法。 绕到屋子后窗,郑阳直接將窗户硬给推开,窗户插销都被崩飞了出去。 彼时赵雄已经睡熟,听到动静迷迷糊糊醒来,一柄刀已出现在他面前。 “千户大人,晚上好!” 眼下光线太暗,赵雄根本看不清是谁,於是他下意识的就想喊。 郑阳哪会给他机会,话音才落拳头已至,只一下就让赵千户安详睡去。 接著郑阳將赵雄五花大绑,然后便乘夜深从正门出去,然后还从驛站大门离去。 与大牛会合后,郑阳二人便往马车处赶去,路上郑阳忍不住的高兴。 事情比他想像中顺利得多,他原已做好驛站內廝杀的准备,强杀赵雄后再以倭贼袭杀作掩护。 可现在赵雄被他盗出,接下来便可从容布置,那么事情就可以慢慢办了。 “大牛,你不是想报仇吗?那几个倭寇,你把他宰了!” “嗯——嗯?真的?”大牛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真的,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但是不能砍头,要以动手搏杀的样子杀死“郑大哥的意思,是让我跟他们搏杀?可以一对一么?他们一起上我打不过。” 看著实诚的大牛,郑阳实在无力吐槽,於是他又解释什么叫“做成搏杀而死”,大牛明白后,心里仍是越发兴奋,这些倭贼恶贯满盈,他早就想送他们去见阎王爷了 第110章 末路 第110章 末路 这边郑阳走得急,而另一头的驛站之內,却有校尉发现赵雄消失。 纪勇一行毕竟是执行押解任务,虽然赵雄没有潜逃的可能,但纪勇还是安排了校尉巡视。 只不过所谓巡视,也只是流於形式,让纪勇把责任分摊下去。 但架不住有校尉认真,夜里起来撒尿顺道过来瞧瞧,然后这人就发现赵雄不见了。 此人找了一圈,没见到赵雄身影,这才知道事情大条了,於是立马找到上官匯报情况。 在郑阳离开后大约两刻,纪勇便出现在赵雄房间內,此刻屋內已亮了三盏灯。 纪勇脸色阴沉,他已命人四下去找,而且还动用了驛站驛卒。 而此刻,纪勇则带著留守两人,待在房间內等待消息,同时做进一步的探查。 “大人,你来看这里。” 听见手下校尉喊话,纪勇连忙赶了过去,顺看校尉所指的方向,看见了窗户插销被损坏。 这意味著,有人从窗户外强行入室,所以赵雄可能是被人掳走,而非是他们猜测的“畏罪潜逃”。 所以现在,摆在纪勇面前的首要问题是,谁会把赵雄给掳走,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对此纪勇完全没头绪,於是他只能安排手下去找,同时派人返回扬州跟王承传信。 安排完这些事,纪勇便留在驛站里等,此刻他心情格外烦躁。 无论是谁把赵雄掳走,他和手下人都有看押不力之罪,若將赵雄安全寻回倒还好说,否则回了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这边纪勇焦急等待时,在驛站差不多二里地外,大牛已提刀杀了好几人,眼下便只剩平藏武一人。 “让郑阳来,让郑阳来,我要和他决斗!” 虽是被绑住手脚,平藏武仍奋力挣扎,就像一条上岸后蹦噠的鱼。 手持短刀,大牛將平藏武摁在地上,口中喝骂道:“我管你这个那个,倭贼受死!” 大牛心中无尽仇恨,此刻动手毫不拖泥带水,平藏武的喝骂声夏然而止。 正当大牛享受著报仇喜悦,不远处却传来郑阳声音:“按我说的法子,先把尸体给摆好。” 方才在路上,郑阳已將谋划告知大牛,让他把尸体按打斗现场摆放。 其实刚才在路上,郑阳有想过直接把所有人杀了,然后找个无人地方挖坑埋了,不搞得这么复杂。 可他考虑到,如果这样赵雄之死便难结案,难保不会有人怀疑到他,毕竟他確实有作案动机。 所以他最终决定,还是做倭贼谋杀,也算给此案定性。 当然,如果这样还被怀疑,郑阳也確实得认倒霉,然后重新走上落草之路。 这边大牛忙活之时,郑阳先是喝了一口水,然后便往地上躺著的赵雄脸上喷去。 “千户大人,该醒了!” 赵雄缓缓醒来,便见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左边有一灯光亮著。 “你是谁?”因是逆光,赵雄看不清郑阳的脸。 郑阳笑著说道:“我还以为,即便我化成了灰,千户大人也不会忘了我。” 又听郑阳说了一句,赵雄才通过声音確定是谁。 “郑阳,是你。” 从身后拿过油灯,郑阳走到赵雄面前蹲下,此刻光照条件好了一些,他们都能看清对方的脸。 “千户大人,我们又见面了。”郑阳面带微笑。 强压心中惊恐,赵雄徐徐道:“郑阳,你和林家那丫头,已经把我扳倒了,如今我已是戴罪之身,你又何必行此犯禁之事。” “只要你收手,我已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年轻.不要因一时衝动,亦或因为一些误会,走上了不归路。” 郑阳面露思索,犹豫和担忧在他脸上浮现,这让赵雄看到了希望,暗道此人果真废柴一个。 “千户大人,我还有机会吗?” “有,当然有——” 努力整理思路,赵雄语重心长道:“我们之间是有误会,这都怪侯俊那王八蛋,是他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才让你我生了嫌隙。” 其实现在郑阳没绑住他,所以赵雄完全可以以命相搏,亦或者起身撒腿就跑。 可是,赵雄选择跟郑阳讲道理,可见这廝也就是个纸老虎。 “郑阳,你有才干,有本事,还救过我的命,我要好好的提拔重用你,此番回京之后就升你小旗官,先干几个月再升总旗!” “最多明年,我专门跟镇抚司上报,给你一个百户的位置。” 在锦衣卫里,百户这一级是个分水岭,已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官,这玩意儿理论上可以世袭,当然前提是后代要排队。 “千户大人,你对我真是太好了。”郑阳面露笑容,只不过笑得有些诡异。 没错,听到赵雄临死前这些不著调的话,郑阳实在是不住想笑。 “赵大人,百户的位置就算了,我给你安排个位置吧?” 见郑阳起身,且说话语气冷漠,赵雄便知刚才这斯是戏弄自己。 即便如此,赵雄仍是维持淡定,问道:“什么位置?” 只见郑阳抽出刀,笑看说道:“阴曹地府。” “郑阳,有话好好说,你要什么?银子?官职?女人?我都可以给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给你磕头,磕头了———” 看著磕头如捣蒜的赵雄,郑阳平静说道:“赵大人,从容些吧,死得有骨气些,不要让我看扁了。” 为了求活,赵雄什么没底线的事都能做,可现在郑阳態度坚决,他便知做再多花样也无用,今日已是必死之局。 盯著郑阳,赵雄缓缓起身,冷笑说道:“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太平了?” “你我之间的恩怨,侯俊和许飞都清楚,我死——-他们必会怀疑到你,届时你还是难逃一死,你家里的人也会连坐治罪。” 到生命最后一刻,赵雄还是在做努力,这个时候是晓之以理。 其实郑阳也考虑过,是否要把侯俊给宰了,但因担心杀太多案子不好收场,才决定只杀最关键的赵雄。 此刻赵雄这么一提醒,郑阳才知自己又犯蠢了,这种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得做绝。 所以,侯俊必须死。 “赵大人,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您就安心上路吧!” 见郑阳举刀,赵雄再度开口,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让我做个明白鬼。” 第111章 赵千户的死因 第111章 赵千户的死因 都说反派死於话多,郑阳不知自己这个正派,会不会也死於话多。 按理说郑阳不该理他,可他也好奇这廝想问什么,隨即道:“你说!” “你到底是不是陛下派的人?” “本来不是。” “什么意思?”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但我不介意告诉你,只因你也跟我一样都太蠢了,被人设计走向了不归路。” 赵雄本想问是被谁设计,可又觉得郑阳不太可能说,於是他又问道:“你到底是二等还是一等身手?” “赵大人,好歹你也摸到过二等好手的边儿,我有那般废物?”郑阳失笑道。 “所以你是一等高手?”赵雄此刻也觉得自己很蠢。 “差一点儿!” “差一点儿?所以你还是二等好手?”此刻赵雄大感怒,觉得自己又被郑阳耍了一次。 却见郑阳敛去笑容,一本正经说道:“我是说—一等高手,比我还差一点儿!” 赵雄愣了一下,隨即又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我死得不冤,我早该想到了。” 早该想到而未想到,是因为一等高手太稀奇,加上郑阳实在太年轻,很难赵雄確认这一点。 “郑阳,你厉害,你有种,你记住了,往后万不可心慈手软,北镇抚司是个吃人的地方———这地方吃別人,也吃自己人。 “凡事要看清形势再做选择別落得我这步田地。” 赵雄看似是在告诫郑阳,其实是对自己的总结,此刻他心中只有无尽悔意。 郑阳心中完全无感,他已在蓄力准备挥刀。 在他即將挥刀时,赵雄却是闭上了眼,而后声音悲戚道:“郑阳,请你不要伤害我家人,他们是无辜的,我求你了!” 赵雄没有选择反抗或痛骂,只因他太知道这人何等凶残,他不想自己被郑阳砍得稀烂。 对此郑阳没有回答,他的刀落得很快,乃至带有破空之声。 这一刻,赵雄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他看到了妻子的微笑,家中儿子的桀驁,还有离家时老母的担忧— 当然,还有干锦衣卫十多年来,经歷的那些纷繁芜杂的事。 而这其中,他最后悔的就是来到金陵,更后悔惹上郑阳这等凶神。 也是在这一刻,郑阳的刀如山一般落下,赵雄的人头飞出了很远,接著他的尸体倒下了。 眼下这一刻,总算是大仇得报,但郑阳並不觉得高兴,他的心情亦是极为复杂。 这杀完了赵雄,下一个要杀的便是侯俊,他发现自己有些路径依赖了,须知他本心上是排斥搏杀犯险,一心只想过太平日子。 侯俊杀了许飞要不要杀?新来那位王千户或许也知情,要不要把他一起做了? 还有陈遥那廝,虽说如今解开了“误会”,但他二人之间总还是有嫌隙,这人要不要也一起宰了? 想到这些事情,郑阳著实轻鬆不起来。 几息之后,他擦乾了刀上血跡,然后將其收入鞘中。 而另一头的大牛,也已將尸体大致摆好,隨后郑阳便扛起赵雄尸身,来到倭贼尸体中间扔下。 隨后,他又仔细布置了现场,对赵雄和其他几人还补了刀,最终他带著大牛离开了。 他们选择拋尸的地方,相隔不远处就有一个村子,次日一早村民们干活儿时,便有人发现了“凶杀”现场。 隨后村民立刻报官,在太阳初升时,离得近的纪勇便到了现场。 他一边吩附人隔绝外人,同时又安排人勘查现场,最后还派了人去请王承。 昨天晚上,王承就到了驛站,了解情况后又去了高邮,想藉助地方官府和卫所力量找人。 两刻之后,现场勘察完毕,一名小旗官前来稟告情况:“百户大人,看这样子,赵千户是被贼人所杀,可其中却有不少疑点。” 这次纪勇前来传旨,隨行一共有八人,其中有两名小旗官,其余六人则是校尉。 来稟告这人,便擅长於分析案情,所以纪勇才让他负责勘察。 “说说!” “若卑职所料不差,死掉的人皆是倭人,这是第一个疑点。” “其二是这些倭贼,他们个个身上都带了伤,而且手脚和身上都有勒痕,似乎是被长期捆绑住。” “其三是这处位置不对,他们既能悄无声息掳走赵千户,就该找个远些的地方动手,而不是选在这村子旁边。” “其四是打斗过程说不太通,赵千户既然是被人制住,又如何能与这数人搏杀,还將这些人全给杀了。” “最关键的是,赵千户既是被贼人犯傻,那贼人就不该留下这么多尸体,至少也该把自己人带走.” “卑职总觉得,这件事—很不简单,至少不似现场所呈现这般简单。” 纪勇微微点头,然后又叫来另一名小旗官,让勘察现场那人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在这二人交流时,纪勇开口道:“对於案情,我有一些看法!” 此二人连忙停下,做出聆听训示的模样。 “我们要把握好轻重,我们来金陵是是做什么?我们是来传旨而非查案。” “所以,我们只干上諭安排的差事,查案这种事交给王千户,我们绝不能卷进去。” “你们说是也不是?” 两名小旗官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点头应承。 他们之前待在京城,朝堂上的风雨让他们明白,金陵这边水深得很,能不掺和最好別掺和。 “所以,咱们查到赵千户是被倭贼寻仇所杀,也就可以交代了深挖案情不是咱们的事。” 待手下两人点头,纪勇接著说道:“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应对镇抚司的责问,人是在咱们手中被掳走,这件事得有人担责才行。” “如何处置,你们都来说说。” 赵雄之死,他们从上到下都要担责,问题是谁多谁少而已。 而一般来说,都是上面的少下面的多,最倒霉的当然是轮到当值的人。 他们这边商量好,大概只过了半个时辰,王承就骑马到了现场,隨行还有十来名甲兵纪勇將其迎了过来,然后吩咐手下简单匯报了情况,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简单。 王承脸色铁青,然后亲自又看了一遍现场,还把尸体都仔细查验了一番。 只从手法上来看,这廝也是格外专业。 “大人,昨晚卑职大意了,只安排了两名校尉值夜,他们被贼人打晕,然后才——” 王承对此不太关心,他更在意事情的缘由,以及赵雄在此时此地死了,又会引发哪些变故。 纪勇正自责时,王承突然问道:“纪百户,你认为———此案有何內情?”” “这—卑职,卑职初来金陵,许多事情都不曾参与,所以—实在是无从说起。” 第112章 侯俊:郑阳?你怎么敢来? 第112章 侯俊:郑阳?你怎么敢来? 盯著纪勇看了一阵,王承继续说道:“赵副千户在金陵,惩治了一些不法盐商,这些盐商不少与倭寇有勾结。” 纪勇不明白王承的意图,所以此刻没有隨便接话,而是露出思索且迷茫的神色。 王承心中冷笑,眼晴却看向倭贼户体,背看手说道:“赵副千户,是因触及盐务积弊,才被倭贼寻仇谋害,死於非命!” “纪百户,你说呢?” 王承这么快下结论,而且还两次徵求自已意见,纪勇便越发警觉起来。 “卑职—卑职——.不—.知不道啊!” 纪勇实在被逼太狠,最后竟语无伦次起来,看得王承都笑了。 王承知道,自己应该跟纪勇交个底,否则今天这事难以善了。 隨后,王承向纪勇招了招手,后者便跟他走到了一旁去。 “纪百户,朝中局势你是知道的,说句犯忌的话———” 神色郑重看向纪勇,王承沉声说道:“赵雄这案子若不立刻结了,报到朝廷必会引起风浪,到时候你我都可能被卷下水!” 纪勇努力消化著王承的话,並思绪飞转考虑著真假,同时权衡利弊。 “既然要结案,就需要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赵副千户被倭寇所杀,为国而捐躯” 便是最合適的理由。” “如此一来他死得其所,太上皇和陛下面子上也过得去,朝中那些人也不好再住赵副千户不放,我们也好交代———便是一举四得。” 王承看著纪勇,此刻他没再逼迫这位,给了他思索权衡的时间。 好一会儿后,才听纪勇问道:“千户大人,这些事您拿主意就是,卑职不便议论王承明白纪勇的顾虑,於是接著说道:“我自然可以拿主意,但你这钦差若是不配合,那此事可了结不了。” “关於此事,我会向南镇抚司上报,你只需在奏报上署名即可。” “而且昨晚驛站发生的事,我倒觉得还有可以计议之处。” “比如你纪百户,在察觉倭贼行凶之时,召集部下与倭贼缠斗,但因人手不足被倭贼逃脱,你们即便无功也该无过。” “纪百户,你说呢?” 显然,这是王承在释放善意,而且他的这个说法很有诚意,让纪勇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仔细想想,此案完全由王承主导,自己只是在一同署名,如果后面真的出了事,也完全可以说是王承威逼纪勇心里盘算了很多,把最不利的结果都想到了。 当然他也知道,此案现场完全只有锦衣卫的人,只要他俩把案给结了,送到京城这就是一桩铁案。 何况正如王承所言,这样结案面子上也过得去,也不会有人深挖此事。 “全凭大人做主。” 听到纪勇表態,王承点了点头,隨后便让纪勇安排人收拾现场。 这些事自有下面人去做,王承和纪勇则在一旁閒聊。 “纪百户,现在咱们可以说说,此案到底怎么回事了?依你之见,赵雄是被谁所杀? 为何会被杀?” 见纪勇面露难色,王承笑著说道:“你放心,眼下你我之言,今天说了明天就忘,不会出现在文书上。” 纪勇还是心有顾虑,不是因为他胆子小,而是上官確实不可信,何况王承还是南司千户。 “大人,卑职刚来金陵,一应內情全都不知,实在是——不知从何说起。” 王承笑了笑,便没有再多问,转身看向了赵雄,此刻他的尸体已被收好。 转眼两天过去,时间来到七月初七。 金陵应天府,长江之上船只密布,其中有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小船上有三人,撑船的是曾大牛,船舱里是英莲,船头上则是郑阳。 此刻,他们正远离府城,顺流往东在行驶。 看著前方的大船,郑阳心中是无比高兴,只因侯俊这廝就在船上,而且是孤身一人上船。 昨天郑阳到的应天府,才盯了侯俊一天就遇此事,这让他相信自己是否极泰来。 船上也不知是谁,竟让侯俊单刀赴会,而且还选在了船上,可见是要谈些隱秘之事.— 郑阳心里想著,他们的小船已在靠近前方大船。 其实所谓的大船,长也就三丈左右,中间船舱要宽一些。 眼见马上要靠近,郑阳便拿出面巾套上,然后躲回了船舱內。 “別再靠近,要撞上了!” 两只船相隔二三丈时,对面大船的船夫大喊起来,只不过最终船还是撞上了。 “怎么回事?”船舱內侯俊大怒。 而此时,一道黑影衝上了船,非常迅速的一脚端开舱门,进去之后便挥拳一顿输出。 船舱狭小,郑阳出手迅猛,舱內正谈事的两人,几个照面就被击倒在地,丧失了还手能力。 两名船夫见此情形大骇,暗道自己这些人就是贼,从没想过会遇上贼人劫船。 “八嘎.” “瓦达西瓦你的爸爸—” “土豆哪里去挖.” 是倭贼?外面这两人顿时明了,然后便往左右望了望,生怕还有倭贼躲在暗处。 正当他二人犹豫,要不要出手救出当家的时,这边大牛也已跳上了船。 两个撑船的汉子,作为跟在大当家身边的人,其实也都是三等好手。 如果只是对上大牛,他二人联手必能胜之。 可看到郑阳已如此凶猛,眼下又来个更精壮魁梧之人,他们便以为这廝更厉害。 於是他们麻溜选择了跳船,心里想的是回去搬救兵,然后救出当家的。 只不过他们的救兵在岸上,等他们游回去再找船把人带来,所谓的大当家应该都凉透了。 再说船舱內,郑阳坐在了侯俊的位置,桌上还摆有几碟小菜和酒。 重新拿了个杯子,郑阳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向了地上的侯百户。 “郑阳?你怎么敢来?”侯俊面带惊异,他差点儿也以为来者是倭人。 “百户大人,我来找你算帐啊!”郑阳面带笑容。 和赵雄一样,侯俊很清楚郑阳有多厉害,所以此刻心中只剩下有绝望。 这时郑阳看向了一旁那汉子,隨后问道:“还未请教这位是?” 他对这汉子有印象,当初在扬州醉仙楼见过,因其身带骨笛专门跟踪过,但因赵雄干涉没了下文。 这汉子当即答道:“我是扬州盐帮坤字门当家的,好汉你和侯俊之间的事与我无关今天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13章 倭贼造逆 第113章 倭贼造逆 听到这话郑阳笑了,隨即说道:“咱们之间,可不是没关係。” “赵头,他是郑阳,当初你们突袭,被他反杀来號突围,莫非你不记得了。” 即使赵崎记得,此刻也绝不会承认,只听他道:“侯百户,你在说什么?什么突袭? 什么反杀?” “我是意,打打杀杀的事不懂,你可別诬赖好。” “三月底的袭杀,之后遣人搜寻郑阳,你这廝全都参与,还跟我这儿装傻?”侯俊怒斥。 接著他看向郑阳,面带歉意道:“郑阳,这些事情,都是赵千户安排,他是上官—. 我也没办法。“ “侯百户——” 郑阳本想问话,谁知那赵崎又吵嚷起来,这便让郑阳很不舒服。 “大牛,让那廝闭嘴!” “好。”大牛老老实实答道。 那赵琦能做盐帮老大,身手自然是强得很,已经摸到二等好手的边。 如果是正常一对一,大牛还干不过这位,但此时赵琦已经半废,大牛轻鬆就制住了他。 “侯百户,赵雄再能逼,还能逼你袭杀自家兄弟,这可是谋逆之举。” “我若不从,也是死路一条,我跟盐帮和倭贼牵涉太多,每一条都是死罪。”侯俊此时不耍心眼儿,老老实实回答郑阳的话。 接著他又说道:“何况,他是奉太上皇密旨行事,只要事情办得漂亮,那便是大功一件。” “只可惜,出了我这个变数。”郑阳平静道。 侯俊没说话,显然默认了这一切,这时郑阳又问道:“三月二十八,我秘密潜入应天,当晚就遭倭贼袭杀,你们是如何找到的我?” “你们走散这些人,必然会回百户所来,赵雄让我安排人在衙门外盯著,而你白天去过百户所外。” “我露了破绽?” 侯俊神色阴沉,说道:“你换了衣服,却忘了换靴子,普通百姓哪有穿官靴的,你在茶摊坐那么久,不注意到你都难。“ 郑阳又问:“东西在我身上,你们为何不直接拿去?非得派人袭杀来夺?” “赵雄把不准你的立场,所以这东西不能明著得来,否则就要顺著证据往下查,这不是赵雄想要得的结果。” “只有暗中抢来,让这证据消失,赵千户才能按计划查案。” 思索一番后,郑阳又问:“李伟诚死了,在查案这件事上,你们二人可谓一手遮天,还需要顾及这些?” 听到这里侯俊无奈一笑,隨后答道:“李伟诚死了,难保我们之中没有暗桩。” “就比如呢也可能还有其他人,何况应天还有位杨公公,我二人哪能把天遮了。” 顿了顿,侯俊接著说道:“郑阳,你我之间的恩怨,还有你和赵千户的恩怨,都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明面上你和他都没错,私下里的事都可以说开,我愿替你引见。” “你曾救过他的命,他其实对你很看重,只要你跟他服个软,事情也就都过去了。” 听到侯俊这番话,郑阳其实非常意外,事情已过去两天,这侯俊竟还不知赵雄已死。 他哪里知道,王承为降低负面影响,封锁案情直接跟京里报了,侯俊这边当然不会知道。 “赵雄他欠我一条命,现在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侯俊一脸茫然。 “两天前,他死了,像条狗一样。” 侯俊愣了下,隨即露惊恐:“你杀了他?” 郑阳起身,来到侯俊跟前,抽出佩刀道:“现在我来送你上路了。” “郑阳,有话好好说,我有钱—·我都可以给你,镇抚司我也有关係,我可以运作你做总旗百——” 侯俊话还没说完,郑阳便一刀捅进侯俊心窝,然后他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著眼前贯穿胸口的刀,侯俊不敢置信发生的一切,不敢也不愿相信自己就要死了。 没等他想说点儿什么,郑阳已用力將刀抽出,然后侯俊就垮了下去。 拿起桌边放的毛巾,郑阳擦乾了刀上血水,然后看向了赵琦。 “侯俊为何要来见你?”郑阳问道。 大牛鬆开了赵琦,后者连忙答道:“近日倭贼发难,劫了我们好几船货,我请侯俊来——是想请他帮忙疏通。“ 郑阳遂问道:“所以侯俊直以来,便是如此跟你们和倭贼勾结?” “是,但我们做正经生意,倭贼姦淫掳虐啥都干。” 郑阳冷笑道:“死在你手上的人难道少了?” 隨后他跟大牛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隨即抽出刀来,直接便结果了赵琦。 抬眼望向正用赵琦衣袍擦刀的大牛,郑阳遂问:“大牛,你都不多问两句,就把他给杀了,不怕杀错了人?” 大牛依旧一副憨厚表情,眼中满是孩童般的信赖,只听他道:“郑大哥不会错,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郑阳嘆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隨后,他將侯俊二人搜颳了一番,然后直接把尸体扔下船,再之后便驾小船逃了。 上了船,牛问道:“郑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先找个没人的地方靠岸,把船烧掉咱们上岸。“ 这时英莲插话道:“上岸之后呢?” 捏了捏英莲俏脸,郑阳说道:“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把侯俊除掉,郑阳心里总算轻鬆许多,所以才想著好好歇歇,绝没有別的什么意思。 然而听了他这句话,英莲脸红得跟柿子一样,一脸娇羞的转过了身去。 小船荡漾,不到一刻就靠了岸,隨即郑阳放火烧了船,然后领著大牛二人上了岸。 之前的马被他卖了,眼下他决定再买两匹,一匹自己用一匹给大牛,如此之后往来方便许多。 在郑阳上岸进入集市时,另一边盐帮眾人已找了船去营救,隨行还有位锦衣卫小旗官。 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他们才找到已飘远搁浅的大船,上面除了血跡什么都没有。 这可是不好的兆头,尤其一位锦衣卫百户死了,事情就更加严重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盐帮眾人便找人手打捞。 锦衣卫这名小旗,则立即动身返回应天,要將倭贼造逆之事稟明上官。 没错,通过撑船那两人的交代,侯俊被倭贼谋害已可確定。 因为倭贼確实有动机,更有动手谋害的能力。 第114章 情到浓时 第114章 情到浓时 七月初八,也就是侯俊身死次日。 世上之事很多时候都反直觉,比如锦衣卫千户百户接连被杀,按道理说是顶了天的事,应该到处都会有议论才是。 但事实却是,郑阳此刻身处市井之中,听到的只有柴米油盐和人情世故,什么百户千户根本没人提。 简单吃了早饭,郑阳便打算启程了,他还要去安庆找黛玉,把剩下的一点点戏演完。 因为是去见黛玉,带太多人去不太方便,所以郑阳便让大牛和英莲留下,一个人轻鬆上路去了。 当他一路疾驰,耗费三天时间赶到安庆时,才得知黛玉已於两天前乘船往应天府去了。 之所以她去应天,是因朝廷方面来了旨意,將在按察司正式颁布,还林家清白。 简而言之,黛玉是接旨去了,颁旨选在了按察司,这彰显律法公正的地方。 於是郑阳又只能折返,又耗费了两天时间,他於七月十三返回了应天。 连续五天时间赶路,即便他身体素质强悍,也是被顛得七荤八素。 他回来得还算迅速,黛玉是今天上午到的应天,宣旨时间选在了明天。 为找黛玉住处,郑阳是直接去的金陵百户所问。 他始终是要亮相,所以去百户所问也不离谱,然后他轻易得到了黛玉住处。 让他再次意外的是,百户所的人对他现身虽有惊讶,但比郑阳想像中要含蓄许多。 这些人眼下的重心,全放在了调查倭贼的事上,毕竟赵雄和侯俊都是被倭贼所杀。 郑阳多问了几句,才知此事在官方层面影响確实大,按察司和都指挥使司,都已在部署新一轮剿倭之事。 当然,那又是另一个故事。 郑阳来到了按察使东侧,这里有一片官府的房產,黛玉便被安置在其中一处。 留守於此的军士,正是此前护送黛玉的人,他们认得郑阳,於是就放他进了院子。 再说院子里面,得知郑阳出现,黛玉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这些天郑阳不在,她是吃不好睡不好,心里一直在担心这位“兄长”。 甚至她自己都觉,自己似乎担心得有些过分了,即便真是兄妹也不该如此担心。 眼下得知郑阳出现,因为心中思念过甚,她竟是直接走出了房门,站在廊下等著郑阳出现。 而此时郑阳已进入院中,手里还拿著一个包裹,里面是黛玉嘱咐要拿的东西。 站在原地,看著憔悴了许多的黛玉,郑阳微微笑道:“林丫头,咱们又见面了。” 然而此时,黛玉只想他快些编个理由进屋,让她二人可以安心的说话。 “郑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要的东西你拿到了?” “拿到了,这一路上——” 见郑阳还有心思閒聊,黛玉便已感到著急了,於是她直接打断道:“郑大哥,东西既拿到了,就进屋说话吧。” 即使二人已亲密相处过很多次,但请一个外男进屋去说话,便还是让黛玉感到脸上烫得很。 郑阳虽感意外,却还是依言往屋內走去。 此时院內还有几名僕妇,但她们却没觉得太离谱,只因她们知道了林家发生的事,更知道郑阳对林家的恩情。 如今这位大恩人回来了,林家这仅剩的一个女儿,也是该单独拜谢才对。 所谓礼法规矩,对底层百姓来说有弹性,具体问题还得具体分析。 比如在农户家中,妇人也得下地干活儿,不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再说郑阳进了屋內,黛玉一如往常般哭了,但不是伤心而是喜悦。 “这怎么——怎么又哭了,如今事情都办好了,你该高兴才是。” 郑阳接过黛玉手绢,伸手替她擦拭起来,这是很亲密的举动。 黛玉並未躲开,而是悄悄瞄著郑阳,待郑阳看过来时又移走目光。 “明天接了旨,你就该回苏州去了,我听金陵百户所的人说,你父亲灵枢已送了回去。” 人都死了快两个月,这个时候棺槨才送回去,以当前时代的观念来看確实很惨。 “嗯!” “郑大哥,我——” 原本黛玉有的很多话要说,可见到郑阳却不知如何说起。 而那些直抒胸臆的话,比如“我在安庆很想你”这类话,她又实在不好说出□。 “郑大哥,你回来就好。” 最终,黛玉道出了这一句,虽然简单却饱含情谊,对此郑阳能够感受得到。 望著黛玉垂在鬢边的碎发,郑阳喉头动了动,他想要说些什么,又怕唐突了眼前这份美好。 低头绞著手帕,黛玉瞥见郑阳衣摆处上的泥渍,出言打破屋內的沉默:“路上不好走吧?”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却也不知还能说什么。 万言千语,此刻尽在不言中。 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郑阳心里一热,竟鬼使神差地张开双臂,上前便將黛玉抱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黛玉身子猛地僵住,帕子也隨之掉落在地。 黛玉瞪大了眼睛,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 “郑大哥,你——你太过分了!”黛玉语中带有哭腔。 郑阳这才惊觉自己的莽撞,慌忙鬆开手后退半步,连道了几次“对不起”。 黛玉转过身去,方才她是大感羞恼,此刻冷静下来,却没觉得郑阳討厌。 人之情感著实奇特,自己真正喜欢在意的人,对方犯了错首先想到的是包容o 而对那些不喜欢的人,即使对方再热情再温和,后者也是热脸贴人冷屁股。 再说屋內,因他二人方才举动过於失格,此刻屋內气氛格外尷尬。 好在还是郑阳脸皮厚些,自顾著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说道:“对了,前些天我去苏州,发现你们家—” 他这已属没话找话,但好歹打开了话匣子,转移了黛玉的注意力。 二人聊起了林家的事,之后又重新对了“口供”,以应对传旨钦差可能会有的审查。 晚些时候,郑阳在厢房安顿下来,然后又跟黛玉商量好,去把大牛和英莲接了过来。 无论怎么说,还是自己人可靠些,身边全是外人始终存在风险。 一夜过去,时间来到次日,一大早郑阳便起了身,英莲已给他打好洗脸水。 “郑爷,饭也准备好了,对了还有你官服!” 第115章 变色龙贾 第115章 变色龙贾 郑阳把英莲叫过来,原意是让她照顾黛玉,但这丫头明显更爱粘著他。 从床上坐起来,郑阳接过英莲递来的毛巾,一边擦脸一边问道:“官服从何处得来?” “是之前那位陈大爷送来的,说是今天接旨郑爷若去,得把官服穿上才。” “嗯!” 英莲口中的陈大爷,自然便是陈遥了。 “他人在何处?”郑阳又问。 “说是有事,就走了!” “有事?”郑阳笑了,这狗日的明显是躲他。 老实说,被陈遥坑了这么多,他们之间的帐还没清,所以郑阳还是要跟他算算。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郑阳换上了官服。 穿越过来这么久,这衣服他其实没穿多久,此刻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拿著手中乌纱帽,郑阳迈步走向院中,几个僕妇看他眼神都不一样了。 “林姑娘吃了没?” 英莲在他身后答道:“林姑娘早起来了,只是没吃多少东西。” “不吃东西怎么行,我去跟她说。”郑阳直接往正房走去。 哪知他才到门口,黛玉已从里面走出,头上还戴好了帷帽。 “郑大哥,我们出发吧!” “去按察司?” “正是,刚刚那边有人传信,说让提前去等著。“ 郑阳点了点头,遂又问道:“听说你没吃东西?” 黛玉浅浅一笑,答道:“实在没什么胃口,让郑大哥担心了。” “知道让我担心还这样,下不为例!” 原本郑阳想多说几句,可看到黛玉脸上倦容,他那些“狠话”也都憋了回去。 他猜测黛玉昨晚没睡好,原因很可能是太兴奋,今天他的父亲將重获清白。 “吧,去按察司!” “嗯!” 黛玉笑著点头,有郑阳陪在一起,她就感到很安心。 外面已备好马车,黛玉上了车往按察司去,郑阳则是步行跟隨。 他们住处离按察司不远,几分钟后便到了地方,然后他二人被引了进去,安置在了一处偏厅內。 郑阳安静就座,品著小吏奉上的香茶,黛玉则是呆愣在原地。 拿起糕点吃了口,郑阳安抚道:“不要慌,一会儿就好了!” 有他在这里,黛玉其实一点儿不慌,此刻她是满怀期待。 “郑大哥,这边事了——你有何打算?“ “回京,好好过日子。” “哦!”黛玉应了一声,心里却觉得很空。 如果郑阳回京,她將失去这位好大哥,所以此刻她深感痛心。 骗谁都骗不了自己,心中那强烈的不舍,让黛玉既难受又惊奇,她终於发现自己“过界”的情愫。 她才十四岁,情竇初开的年纪,本不懂什么叫做“爱”,但爱却已深植在她心间。 “林丫头,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不知道——” 黛玉確实不知道,父亲已经死了,林家那边虽还有亲人,对她来说跟陌生人差不多。 “至少有一点你要记住,你爹的遗愿要你好好活著,你总不能让他失望。” 黛玉点了点头,隨后又问道:“怎么才叫好好活?” “好好活——就是要做有意义的事情!”郑阳道出了某兵王的台词。 “何谓有意义的事情?”黛玉又问。 郑阳想了想,遂答道:“只要你喜欢做的事,只要能让你开心的事,都有意义。” 可她说完才发现,黛玉直勾勾盯著自己,郑阳猛然察觉到了这姑娘的意。 她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虽然觉得离谱,但郑阳不得不承认,確实是有这种可能。 而联想到这段时间,二人相处之亲密无间,他便越发篤定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此刻,郑阳也在问自己,对这丫头有没有意思。 细细一想,郑阳也承认有点儿喜欢,可要说喜欢得很深—却也言过其实了。 老实说,他这人比较现实。 虽然郑阳出身差地位低,可想到黛玉如今的特殊处境,跟她在一起郑阳便心有顾虑。 想到这里时,他又觉得自己可笑,人家姑娘再不济也是僉都御史之女,外祖母家更是国公之府。 即便贾家没落了许多,也非他能高攀的存在,拒绝黛玉简直是他想多了。 “林丫头,一会儿接旨时,规矩你可都还记得。” “记得,郑大哥忘了,我记性一直很好。” “这倒是了——” 本来亲密无间的两人,此刻却尬聊起来,场面显得很是怪异。 就在这时,只听外有人稟告:“贾府尊到!” 贾府尊,只这三个字,郑阳便知是谁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贾雨村,当后者进到房间里面,映入眼帘的便是个中年帅哥。 给郑阳的感觉是,这傢伙看起来就像官,而且还是级別不低那种。 “贤侄女,果真是你啊——这段时间你失踪,我还以为你遭了不测。“ 毕竟是黛玉的老师,贾雨村此刻表现得很热情,让郑阳都以为他们关係极好。 黛玉原本心情不太好,见到这所谓的“老师”到来,就差点儿当场噁心得吐了。 但即便如此,黛玉仍维持了基本礼节,没有当面让这位老师难堪。 “唉,前些日子你到府衙提告,下面人说你是假冒的,当时我为筹措军需忙得不可开交,便让旁人去核实你身份。” “哪知这些混帐,竟隨意敷衍塞责,不但瞒了我,还让你遭了不少苦,我这老师. 对不住你,更对不起你父亲。” 仿佛动了真情,贾雨村挤出了两滴泪,这场戏她演得很好。 “老师,你不必自责,我都明白。”黛玉神色温和道。 “这都怪我,都怪我!” 又是一番自责后,贾雨村方问起黛玉近况,这也是他做戏的必要过程。 黛玉其实不想理他,可也不好真撕破脸,所以只能虚与委蛇答话。 他二人聊了很多,贾雨村尤其讲了些往事,確实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有人通知去按察司正堂,他三人方才动身前往。 按察司这边,已备好接旨等陈设,按察司和临近衙门的官员,此刻都已聚集在此处。 大概又等了两刻,才见传旨钦差出来,陪同一起的还有一名守备厅宦官,以及按察使严高。 传旨钦差仍是锦衣卫,而且此人郑阳还认识,是他东城千户所上司,百户罗良才。 几人说笑著走出,最终罗良才说道:“各位,閒话暂时打住,还是先传旨吧!” “这是自然,王百户请!”严高笑著答道。 隨后他与那宦官一起,退到了台阶之下,站在了给他俩空出的位置。 “有旨意。” 只是这三个字,就让在场眾纷纷拜倒礼,口中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便见罗良才打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第116章 一等高手 第116章 一等高手 “朕绍膺鸿业,夙夜忧勤,惟以明赏罚、正纲纪为要。然有司失察,致贤良蒙冤,奸邪得逞——” 圣旨里的內容,是对林家事情的再次定性,是有司失察所导致,没有故意构陷的情况。 “僉都御史林海,砥节礪,本栋樑之器,今陨於巡盐之案,朕心实为震悼。” 这算是对林如海的肯定,黛玉听了心感大慰,父亲总算沉冤昭雪了。 “今既察赵雄等职司,行事不密,用人失当,反纵奸商行凶,朕已敕命赵雄免职,交有司严加议处,其余涉事属员,依律严惩不贷。“ 这份旨意,是赵雄免职旨意发出几天后擬定,所以京城的皇帝父子还不知道,他们再也不能审判赵千户了。 只听罗良才接著念道:“为慰忠良,追赠林海副都御史,赐諡“忠肃“,另颁內帑银五千两,遣中使齎至林府,以慰贞臣遗族。“ “钦此!” 一个副都御使的虚衔,外加五千两银子,就算皇家对林家的交代了。 黛玉心中虽感不平,却也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道理,所以她很认真的磕头谢恩。 她却不知道,皇帝已在酝酿敕封她为乡君,只不过得等她回京城后再提。 把旨意交到黛玉手中,罗良才退到了一旁去,他身边那位太监则走到黛玉身边。 因为杨诚还在安庆,守备厅由这位太监出席宣旨。 “林姑娘,皇后娘娘有过吩咐!” 听得此言,黛玉便要再度跪下,却被这太监扶住了。 “並非懿旨,你站著听就是。”这老太监笑著说道。 “请公公训示。” 只听这老太监道:“皇后娘娘吩咐说,林家孤女椿萱见背,煢煢无依,著归京由荣国府史夫人抚育,如此既慰忠良泉壤之灵,亦全天家体恤之意。“ 简单来说,就是让黛玉回荣国府,由她的外祖母亲自抚养。 听到这件事,黛玉心中很纠结。 她想念京城的姐妹们,不想留在金陵这伤心地,所以她想离开这里。 可想到父母皆亡,她这女儿立马远走,又显得太过不孝了。 这时,她看向角落处的郑阳,只见传旨钦差找上了他,领著他去了另一处院子。 郑大哥將归京,我也归京吧—黛玉找理由说服了自己。 再说偏远內,郑阳向罗良才行了礼,后者便让他起了身。 看著眼前的年轻小子,罗良才神色严肃道:“郑阳——你小子可真厉害,比你爹本事大多了。” 郑阳躬身,抱拳道:“大人,属下——属下是没有办法。” 罗良才背著手,绕到了郑阳身侧,斜著眼说道:“我不是来问你的罪,也没人说你有罪,你大可以安心。” “叫你过来,是有些话要问你。” 郑阳便道:“属下定如实回答。” 於是罗良才开始问话,主要是问他此番金陵行的细节。 好在郑阳和黛玉早对过口供,回答起来非常流畅。 这次问话只持续了不到两刻,最后罗良才给他安排了新任务。 “遵皇后娘娘安排,由我们送林家姑娘进京,接下来你听王小旗差遣,此事由他负责” 郑阳虽然愿意,却还是问道:“可卑职原本巡盐的差遣——” 他这次到金陵来,原是奉命开展巡盐,现如今赵雄被踹开了,理论上他该听王承指挥。 罗良才知道他的顾虑,便说道:“这你不必管,王千户那边我会打招呼。” “是!” 这就不必再多说,郑阳直接应下。 在之后,郑阳见到了王小旗,此人名叫王广田。 他跟王广田更熟,因为这人是他直接上级,入职最开始的一个来月,他便在这位手下做事。 巡街、监视、寻人等活儿,他在王广田手下都干过。 此时旨意已结完,黛玉本该回原住处,但却被贾雨村拦住,並邀请她去府上做客。 对此黛玉婉拒了,理由也很充分,她明天要动身去苏州,仓促间不便叨扰自家恩师。 这之后,郑阳与王小旗等人一起,护送黛玉返回了住处。 到这里,黛玉的保护权限正式交割,梁绪派的军士便启程返回。 王广田这次到金陵,手下只带了三名校尉,加上郑阳也就五个人。 因男女有別的缘故,王广田等人在外院,唯有郑阳被英莲叫了进去。 “,郑阳这,可真是艷福不浅——” “那姑娘虽看不清脸,看身段就是美人坯子!” “听说前些日子,他俩一起逃亡,这一路上——嘖嘖嘖!“ 听手下三个校尉议论,王广田冷声道:“你们这些话,最好別让郑阳听见,否则—. 没你们好果子吃。” 三人顿时闭嘴,暗道竟忘了郑阳是高手,而且还是超级高手。 赵雄带人到了金陵,每三天会向镇抚司上报情况,以“日记”方式匯报金陵事宜,仅具体案情做单独报告。 所以,郑阳这几个月砍了多少人,砍人手法有多凶残,都已传到了镇抚司。 虽然这些情况並未公开,但作为传旨的钦差,罗良才对这些事还是有了解。 此行往金陵来,还专门提醒了王广田,让他对待部下要注意方式。 郑阳的个人实力,本身不在保密范围內,所以王广田讲给了另三名校尉。 所以当王广田出言警告,其他几人都老实闭了嘴。 他们一共四人,一个三等好手都没,仅王广田和另一名校尉是“练家子”,还有两人只是一般武人。 事实上,北镇抚司大多数校尉只是普通人,所以赵雄这次出京才要挑人。 “老大,你说这郑阳,真是二等?“ 校尉评级是镇抚司来定,郑阳现在还没回京去,所以他的评级只能靠猜。 世人多数趋於保守,类似这种猜测也一样,所以罗良才认为郑阳是二等。 没办法,只靠口口相传,很难真实了解个人武力水平。 但亲眼所见则完全不同,比如门外汉的贾璉,在亲眼看过郑阳砍人后,他这豪门公子立马献上尊重。 “至少是二等。”王广田道。 “你的意思是,还可能是一等?”有人惊讶道。 取下头上乌纱帽,弹去上面灰尘,王广田道:“我看是有可能。” 一等高手,即便只是个校尉,在千户所也算人物,普通校尉哪敢不尊敬。 即便作为上司,王广田都得让几分,甚至於要尊重一些才行。 正常来说,一等高手不可能是校尉,最起码也该是小旗官,总旗也不稀奇。 当然,能不能做上百户,就得看靠山硬不硬,门路宽不宽了。 回想当初郑阳刚入职,他老爹直说武艺极好,王广田也没太当回事,哪曾想这廝猛至如斯。 > 第117章 黛玉归家 第117章 黛玉归家 且说郑阳进了院,然后又被引进了屋內。 只见中堂八仙桌上,摆有郑阳带回来的两件遗物,黛玉手捧圣旨正低声祷告。 郑阳站在原地看著,没有去打扰黛玉。 几息之后,黛玉將圣旨放在桌上,而后微笑著走向郑阳。 “郑大哥——我们成功了!” 回之以微笑,郑阳答道:“是啊——我们成功了,祝贺你。” 黛玉遂道:“也祝贺你!” 他二人此刻都笑了,这是一种歷经千重风雨终见霽月的释然,是生死与共的默契在眼角眉梢的绽放。 也是在这笑容里,还藏著未说破的情愫,更盛著对未来的期许。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们该拥抱,但因为昨天的尷尬,郑阳便未有行逾矩之举。 二人聊了一阵,然后郑阳便出了门,外面几个同僚皆侧目而视,但隨即这些人都露出了笑容。 “王小旗在何处?” 郑阳话音才落,就听一个声音道:“何事?” 只见东边一间房门处,王广田拿著毛巾现身。 “王小旗,属下想请半天假,去——“ 郑阳编的理由还没说完,就听王广田道:“可以。“ 微微愣了一下,郑阳方道:“多谢大人。” 郑阳告辞离开,王广田则转身进屋,全程毫无拖泥带水。 且说郑阳离开宅邸,却是直奔薛家方向去了,他是想要把自己钱取回来。 二百两黄金,这是一笔巨款,足够他在京城改善生活。 大约两刻之后,郑阳来到薛家附近,便如往常那般翻墙潜入。 很快他便寻到了宝釵闺房,撬开窗户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已无人居住的痕跡。 倒不是说有灰尘蛛网这类东西,反正就是少了一些东西,最关键是少了人气。 郑阳没管那么多,在房间里搜了一圈没找到东西,便让他心情沉重起来。 薛家把我的钱卷了? 郑阳生出这等想法,但转瞬间又否掉了。 薛家家大业大,不至於为了两千两银子,就把这份家业都捨去了。 不管怎么说,他得弄清到底怎么回事,所以郑阳决定先抓个舌头。 宝釵这屋虽没了人,但偌大薛家宅院內,僕婢之类的却还很多,承担著维护宅院的任务。 要抓个舌头,对郑阳来说很简单,在后院一处廊道下,他很轻鬆就逮到了个小廝。 一问才知,薛家兄妹及其母亲,早在七天前就已离开,去京城参选公主侍读去了。 且薛家在京城也有產业,他们也是顺道查帐去的。 只不过,还有一条更关键的原因,薛蟠与人斗殴得罪了真权贵,在本地已混不下去了,这一点郑阳却没问到。 看来只有等回了京城,再跟薛家丫头要钱了——郑阳如是想到。 於是他离开了薛家,便往黛玉安顿之地赶了去,这一夜自然无事发生。 转眼来到次日,他们一行便踏上了返乡之路。 然而只到第二天,黛玉就在路途中病倒了。 请了大夫医治,却说是精力损耗所致,建议好好休息调养。 没办法,他们赶路速度就得慢下来,最终耗费了七天时间,黛玉才返回了苏州。 苏州林家早已被解封,那些滯留在扬州的林家僕役,也全都被送回了这里,其中就包括紫鹃和雪雁等人。 当黛玉赶到时,这俩个丫头都是热泪盈眶,在內院搀扶著黛玉下轿子。 “姑娘,我——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紫鹃忍不住哭出了声。 雪雁也是差不多,她们这段时间被封在盐院,那种朝夕难保的感觉也很煎熬。 虽然身子虚得很,黛玉仍是挤出笑容,说道:“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又重逢了。” “姑娘,老爷灵堂在前面,您看是不是——” 黛玉此番回来,本就是为了祭奠老爹,並参加其下葬等一应事宜。 之所以是参加而不是主持,是因为她一个女儿家不方便,事情都由林家长辈在处理。 对此,所有人都表现得很积极,毕竟如今大房已经绝嗣,他们掺和越多话语权就越大。 当然,关於家產分割还有一个变数,那就是重新返回苏州的贾璉。 在黛玉去祭拜老爹时,这边贾璉和几个林家晚辈,正向护送王广田等人致谢,感激他们把黛玉护送回来。 所谓感激,当然不可能只是口头上,林家每人都封了二十两银子,王广田则多拿了十两。 和其他人围著王广田不同,被孤立的贾璉找上了郑阳。 “郑兄弟,好久不见了。” 事实上,郑阳都快记不起这是哪號人,好在最后他想起来了。 “贾兄弟,近来可好?” “唉,林姑父为奸徒所害,我本来都已回了京城,家中长辈放心不下林妹妹,又让我马不停蹄赶来了苏州。“ “贾兄这来回奔波,可真是辛苦了。”郑阳笑著说道。 “再辛苦,也比不上郑兄弟,你这一路护送我家妹子,才真是劳苦功高。” “贾兄言重了。” “我前面还有些事,晚上要给你们接风,到时咱们再细细的聊。” 眼看著林家那些人走了,贾璉也立马跟郑阳告辞,急匆匆往前院方向去了。 之后由林家晚辈招呼郑阳一行安顿,大牛和英莲也被安排了房间,只是后者选择了跟郑阳一个屋。 “郑爷,林姑娘家可真啊!” 林家在苏州都排的上號,府邸自是不一般的气派,郑阳只是应了一声却没多说。 如今已经入秋,已经有了些凉意,郑阳见英莲还是单衣,便打算给她扯点儿布做衣服。 虽然巨款被薛家人捲走,但郑阳还有百多两现银,这是他一路搜颳得来。 “都说苏样天下有名,明天我和大牛去买点儿布,找裁缝做几套衣服,你喜欢什么顏色?” 听到郑阳问自己,英莲忙道:“郑爷,我有衣服,不必破费了。” “你就那么几件衣服,这马上都要入冬了,总要添一些新的,不必跟我客气。” “算了,明天带你一起去,到时候我们各选各的。”郑阳极为隨意道。 这就是有钱的底气,消费起来毫不心疼。 英莲点了点头,心里更是对郑阳无比感激,暗道今生一定要伺候好郑爷。 第118章 陈遥的保证 第118章 陈遥的保证 从黛玉到府,接下来治丧的一段时间,整个林家都不得安寧。 而不安的根源则在於,林家的家业如何处置,对此各方都有看法,而声音最大只有两种。 其一是林家二房主张,从自家过继一人做林如海嗣子,直接把大房的家业继承了,但也要分给黛玉一些。 其二则是贾璉代表荣国府主张,要让黛玉直接继承家业,之后由她从林家选出嗣子继承香火。 按理说贾璉是外人,这件事上没有话语权,可他首先代表的是贾家,其次他还有旨意做挡箭牌,毕竟皇后都说了要善待林家孤女。 在这件事上,双方一度僵持不下,最终还是地方官府出面协调,才把矛盾平息下来。 最终的结果是,由黛玉选一嗣子继承大房香火,大房財產暂时由她进行保管,等待这兄弟成年再逐渐交还。 换言之,还是贾璉贏了,原因却很简单,他找了贾雨村的关係。 林家各房都势弱得很,根本无力与官府抗衡,最后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而整个角力过程,大概持续了有二十多天,直到林如海下葬五天后才结束。 康寧五年,八月十二,这一天黛玉选好了嗣子,也就是自己宗法上的兄弟。 这是个八岁的孩子,亲生父母是林家普通族人,因其有“慧心”被黛玉选中了。 选择嗣子乃是大事,林家要在祠堂举行仪式,偏偏黛玉本人不便参与。 一个人枯坐房中,黛玉只觉心中苦闷无比,近日来族人一心爭利,实在是让她伤透了心。 她离开这伤心地的念头,比起以往又强了许多。 这一刻她想找人倾诉,於是便找来了紫鹃,让她去看看郑阳在做什么。 “姑娘,你是要找郑校尉?” “他是我救命恩,这又把我护送回家,我还没感谢过他。” 黛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紫鹃虽觉怪异但还是应下了。 然而此时的郑阳,却在林家见到了熟人,正是他的老冤家陈遥。 陈遥是奉命来林家还东西,主要是盐院里剩下的查封物品,而之所以是他到苏州来,原因是这廝已被王承怀疑。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陈遥既已被王承所怀疑,后者自然要设法將他支走。 与林家人交割完毕,陈遥正打算离开时,却听身后有人喊“陈兄弟”。 回头看了一眼,陈遥脸色表情跟见鬼差不多,拿了交割文书转身就要走。 只可惜他才走出林家大门,还没上马就被郑阳拉住了。 隨陈遥来的还有几名衙役,这些人见他被拿住,却没一个人敢多嘴,原因是郑阳也穿著官服。 “陈兄弟——咱哥俩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见了我就跑啊!” “郑兄,王千户那边还有吩咐,我得赶紧回去。”陈遥赔笑说道。 “是么?此去扬州要走两天,倒也不急於一时,咱们兄弟好久没见,总该敘敘旧才是。” “郑兄,我——误埃——” 虽然陈遥不情愿,却还是被郑阳给拉进院子,隨后二人来到了一处偏僻巷子。 “郑兄,你这是作甚。“陈遥尷尬一笑,却是为了掩盖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原本他就怕郑阳,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他更加畏惧眼前这人。 “陈兄弟,咱们之间的帐,也该算算了吧!” “咱们之间——有什么帐。”陈遥乾笑道。 走到陈遥面前,郑阳拍了拍他肩膀,同时说道:“你坑我好几次,就算了?” 对於被郑阳寻仇,陈遥早就考虑过这一问题,並提前想好了应对办法。 “郑兄,当然不能算了,我可以补偿你——你放心,绝不会让你吃亏。” “你?补偿我?”郑阳不太相信。 便听陈遥接著说道:“我可以补给你银子,还有—还有升小旗,总旗也行。” 给自己赔钱也就罢了,还说给自己升小旗官,郑阳听了只觉得好笑。 此前赵雄和侯俊说这些,倒让郑阳觉得可行,但陈遥一个校尉凭什么。 “你个校尉,给我升旗?” 陈遥连忙解释:“小旗不难,总旗倒难一些,但我也有办法,郑兄——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吃亏。””你別忘了,我上面可有人。” 陈遥最后这句提醒了郑阳,他却忘记了陈遥有背景,否则也轮不到他替皇帝办事。 “郑兄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眼下就差门路了——咱哥俩一起干,做大做强,必创辉煌。” “谁知道你不是誆我?” “郑兄,在下岂敢,到时候你能放过我?” 陈遥確实有背景,如果能藉助他往上走,那么所谓“过节”放一放,对郑阳来说也不是不行。 眼见自己度过危机,陈遥又接著说道:“郑兄啊,当时我也是被逼无奈,才把你牵扯进这些事,事后我也很——.” “你不必再多说了,我等你的好消息,你可別让我失望!”谈利益交换的时候,郑阳不喜欢跟人谈感情。 陈遥虽是被噎住,但也知道忽悠不起作用,要想化解恩怨还得来实在的。 “郑兄放,这次我返京之后,一定给你安排妥当。” “你要返京了?” “嗯,王千户说本月二十五动身,却不知你们何时走?” 郑阳確实不知何时动身,毕竟林家这摊事没料理完。 之后他二人又聊了几句,然后郑阳便放陈遥离开了,接著大牛又找上了他,告知其紫鹃正在找他。 回到住处,听了紫鹃传话,郑阳便低调往林家內宅去了。 几分钟后,郑阳出现在林家后园,此刻黛玉已在凉亭等候,除了他和紫鹃便再无旁人。 “林姑娘,你找我?” 听到“林姑娘”这生分的称呼,黛玉看向郑阳的眼神有些哀怨,但她仍是展顏笑道:“郑大哥,快二十天没见你了,在府上住得可舒心?” 郑阳笑了笑,便答道:“比起逃亡的日子,这可再舒心不过了,倒是你回府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身子又不太好,只怕难熬得很。“ “家中不寧,让郑大哥看笑话了!”黛玉面带无奈,亦或者可说成是无力。 “璉哥说,九初动身回京城,到时我便能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第119章 到京 第119章 到京 郑阳看得出来,黛玉对京城有期待。 哪知他才想到这里,却听黛玉道:“其实我想留在苏州,留在父亲母亲身边,为他们守孝——” “可我终究是女儿身,留在这里只会多生是非,但怕只怕——去了京城也难得太平。” 黛玉能想到这一层,便胜过世上许多人了。 她身份太过特殊,虽然两位至尊斗法结束,可难免日后不会旧事重提,去了京城风险始终存在。 当然,黛玉没有选择的权力,皇家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一切,她必须要去经常接受所谓“爱护”。 此刻郑阳也在问自己,是否希望黛玉去京城。 最终他得出的答案是,他希望能再见到这丫头,所以本心上他希望黛玉返京。 对此郑阳也在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这丫头,疑惑者已有爱慕之意。 这个问题,郑阳无法草率得出答案。 而在他思索之时,这边黛玉仍在讲述著:“近日为府里財帛,各家都撕破了脸皮,以往那些和蔼的长辈,却如豺狼一般——说起来都可笑!” “按璉二哥的安排,此番我去京城,要带上家里六千多亩地的地契,还有这座祖宅的房契地契,另外还有七万两现银,商铺—” 林家的所有財富,折合白银在四十万两左右,但现银只有十万不到。 林如海的葬礼外用了三万,黛玉基本上是把现金流全带走了。 但有那六千亩土地在,林家人非但不会饿死,而且还能过得很滋润。 当然,土地和商铺的所有產出,將有七成全部上交黛玉保管,为此贾璉专门留了人在扬州盯著。 听著黛玉的讲述,郑阳却在重新认识眼前丫头,这是位肥的很的小富婆。 “郑大哥?怎么了?” 被郑阳直勾勾盯著,黛玉总感觉不太自在,对方这种眼神他从未感受过。 “没事,没事—·这是父亲留下的家业,你可无论如何要守住,否则岂能对得起他在天之灵。” 说到这里,郑阳又道:“往后谁若打你財物的主意,你只管遣人来跟我说,我自会帮你惩治贼人。” 此刻郑阳说话的样子,就仿佛在保卫自己的东西,他確实没把自己当外人。 听到郑阳如此真挚的话语,黛玉联想到自己所谓至亲,不由得心头髮酸,眼泪水不自觉流了出来。 “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可別让人看了笑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听到郑阳劝慰,黛玉用绢擦去泪珠,才说道:“这里只剩你我,只要郑大哥不笑我,那就没人会笑我。” 郑阳左右望了望,这才发现紫鹃离开了。 “对了郑大哥,之前听你说家中拮据,我——我打算送你点儿东西。” “你不会是要给我送银子吧?”郑阳笑道。 谁知黛玉很认真的点头,隨后说道:“五千两够不够?不够我再跟璉二哥说,一万两也不是不行。” 黛玉的大气程度,著实是让郑阳吃惊,老实说他有些心动了。 但他想了想,又觉得没太大必要,只因真要收了吃相太难看,反倒会引来许多麻烦,毕竟这种事不可能瞒住。 当然还有一方面原因是,薛家还欠他两千两银子,拿了这笔钱他一样財富自由。 “林丫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怎会要你这一万两银子?”郑阳神色郑重道。 毫无疑问,郑阳在黛玉心中的伟岸形象,这一刻在原有基础上又拔高了许多。 “郑哥,你真是天下第一等英雄好汉。” 即使以黛玉之博学,此刻也只觉得唯有这一句,才能表明郑阳的伟大人格。 “过誉了,我都不好意思了。”郑阳笑著说道。 他二人又閒聊了一阵,当紫鹃来说有亲戚来拜时,他二人方才告辞分別。 转眼之间,便又是十来天过去,时间来到了九月初一,这是贾璉定好的黄道吉日。 林家的事基本料理好,但主要是贾璉代替黛玉去做,为给表妹爭家资他可费尽了心力。 一切收拾完成,林家车队出了府门,朝著城外运河方向去了。 在到运河之后,他们將改走水路,沿著大运河一路到京。 相较於陆路,水路自然是要慢许多,他们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天。 九月二十五,他们的船队终於到了通州,接下来他们便要靠岸走陆路。 贾璉早已安排了人手回去稟告,所以贾家十几辆大车早已候著,他们一靠岸就有小廝搬运东西。 透过马车帘子,看著小廝们一个个搬运木箱,郑阳著实是眼热得很,毕竟里面装的都是银子啊。 妈的,不会便宜了贾家那帮人吧?想到这一点,郑阳突然觉得心痛。 “郑爷,到了京城,咱们去哪儿?”英莲突然发问。 这段时间,英莲一直是跟黛玉在一起,今日分別才重归郑阳身边,此刻却也戴上了帷帽。 “自然是回家了,只不过我那地方破旧得很,你去了可別后悔。”郑阳知道黛玉招揽过英莲,所以才有此一说。 却听英莲道:“狗不嫌家贫,英莲虽愚笨,却还是比狗好些。” 虽然她这话说得有道理,可拿自己跟狗比聪明,还是让郑阳笑容更甚。 接著郑阳问道:“我交代给你的事,你可跟林姑娘说了?” “说了,她也应下了。”英莲答道。 郑阳所吩咐的事,其实是让黛玉帮他要帐,薛家那笔钱他急著收回来。 “郑大哥,咱们该走了。”大牛出声提醒。 他们也分了一辆马车,郑阳和英莲坐在车內,大牛便来负责驾车了。 王广田和另三名校尉,则是分得了两辆车,可见贾家极为阔气。 车队排成一行,朝著西行官道前行,大概下午就能到京城。 再说京城这边,荣国府內宅,贾母院正厅內,此刻气氛有些凝重。 除了贾母和两个儿子,房內竟是一个旁人没有,不得不说这极其反常。 而他们心情凝重的原因,皆是因为黛玉要回来了。 对於黛玉,贾母同样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位外孙女。 当初把人送走,贾母確实是怕惹麻烦,哪知事情最后变成这等结果,可谓是剪不断理还乱。 第120章 太上皇:是个有本事的人 第120章 太上皇:是个有本事的人 “不必再商量了,这次的事已尘埃落定,应该不会再起风波,你们把心放肚子里便是。” 发话的是贾母,相对於两个儿子,她其实看得开一些。 只听她接著说道:“当初把她送走,我其实就不太放心,政儿—咱们是弄巧成拙了。” “老太太教训得是!”贾政起身告罪。 示意他坐下,贾母接著说道:“这也不能怪你,天心难测—·我们本就如履薄冰。” “罢了,你们都回去吧,照常过日子就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这句,贾母又看向了大儿子,遂问道:“赦儿,你说如何?” “也只能如此。”贾赦话不多,因为说了也没人听。 正厅之內气氛压抑,而在相隔不远的絳芸轩內,得知黛玉將要回来,贾宝玉已是乐不可支。 此刻在他面前,摆放著六个精致小瓷瓶,全是他精心调製的胭脂。 而且每一瓶,都有非常雅致的名字,他还各为其做了诗,就等著黛玉回来小秀一把。 幻想著下午会面的场景,贾宝玉呆坐了一会儿,便又从外面喊道:“林妹妹到了没?” 就听外面传来袭人的声音:“二爷,林妹妹只怕才下船,还早著呢!” “我出去看!” 贾宝玉突然起身,然后便要往外衝去,袭人要拦根本来不及,只能望著他远去喊道:“二爷仔细晒著!” 再说贾府后方梨香院內,当下是薛家人暂住於此。 因薛蟠这个惹祸精,他们在应天待不下去,方才来京投奔贾家,同时也送宝釵参选侍读。 住在別人家里,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宝釵尽力適应著一切,才不到半个月就跟大家熟悉了。 熟悉之后的好处便是,宝釵的消息非常灵通,比如此刻她便知道,那位林姑娘將要到了。 此前她在金陵时,就听说过林家的事情,也知道这位林姑娘有多惨。 当然,之后发生的事情震惊了宝釵,为给父亲洗刷冤屈千里告状,她自忖很难做到黛玉那一步。 所以她很钦佩这位妹妹,便想著能够儘早见上一面。 而在想到黛玉时,宝釵却又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便是只见过两面的郑阳。 她也不知为何会想起此人,或许是因为那二百两黄金,反正她想的是这人该回京了。 “据说是那郑阳,一路护送林姑娘去告状,他也算得上是义士了。” 宝釵得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她不知郑阳当时的危局,否则应该不会如此认定。 当然,也不能说宝釵对郑阳有好感,毕竟这廝那日突然入户,实在把她嚇得不轻。 再说皇宫之內,永寿宫偏殿內,太上皇朱诚泳坐在躺椅上,左右各站著侍奉的宦官。 在他面前三步位置,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戴权,正勾著腰向他稟告情况。 “陛下,皇长孙的王號已经议定,是为绍王。” 绍有继承之意,封皇长孙为绍王,其中意味耐人寻味,而这便是太上皇的目的。 “林如海的女儿,是不是该到了?” “陛下明鑑,镇抚司才递的消息,林家姑娘今天到通州了。” “听说老六,想加封这丫头?” “是有这个风声,礼部已有官员在做准备,要提奏褒奖林家姑娘孝行,据说——是要加封她为乡君。“ 捋著花白的鬍鬚,太上皇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虽然伺候了太上皇几十年,可每当听到这种问题,戴权心情都不会轻鬆。 他得把握好太上皇的心思,用自己的嘴把太上皇的想法道出。 “陛下,奴婢以为,或有些不太恰当。” 微眯著眼,太上皇追问:“为何?” 只看太上皇神色,戴权便知自己没猜错,於是接著说道:“一则乡君乃宗室爵位,不便授予外姓——” “二则这林家女,为父请命本属应当,此前已经给予褒奖,何至再次给予厚赐。” “三则——”” 没等戴权把话说完,就听太上皇嘆道:“可惜啊——连你都懂的道理,皇帝却想不明白。” 这话戴权可不敢应,便见他面带惶恐站在原地。 “朝廷养那么多文武官员,这便到了匡扶皇帝的时机,却不知能有几人尽忠心。” 体悟著太上皇这番话的深意,戴权大致明白该如何去做了,但此时没有就此再多说。 接著,太上皇又问了其他一些事,主要集中在各省和九边防线的情况。 两刻之后,戴权退出了永寿宫,这时有一妇人进了殿內。 妇人约莫四十多岁,衣著华贵一看身份就不简单,最关键的是她进殿未经通报。 只听左右宫女行礼之声,便知此妇人乃是一位太妃,而当下宫里只有一位甄太妃。 太上皇髮妻病逝多年,之后便一直未曾立后,在其逊位后也只加封甄贵妃为太妃,专负责照料他饮起居。 “陛下,要不起来走走?”甄太妃问道。 太上皇面露微笑,在左右侍奉下坐了起来,隨后问道:“你家来的那丫头,已经见过了?” “见过了,唉—这丫头古怪得很,臣妾原说选给皇长孙做王妃,如今看来还是罢了。” “古怪?如何古怪?”太上皇生出几分好奇。 “这——臣妾也说不好,要不明天再传她进宫来?“ 太上皇微微笑道:“不必了,少年人嘛,活泛一些不奇怪,炤儿不也是如此?” 他口中的炤儿,便是到悼慧太子之嫡长子,也就是將封绍王的朱惟炤。 “这丫头还专程跟臣妾说了件事!” “何事?说锦衣卫有个校尉,叫什么郑阳的—曾救过她的命,让我给那人討个封赏。” “郑阳?”太上皇目光微动。 郑阳在金陵和黛玉折腾了不少事,太上皇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而甄妍是从金陵而来,那么这所谓的“郑阳”该是一个人了。 “陛下认得此人?”甄太妃有些意外。 “听说过,这是个有本事的,但好像不太聪明。”太上皇平静道。 其实郑阳完全想多了,他小小一个底层校尉,根本没有站队的资格,所以太上皇不觉得他有多重要。 此刻夸他有本事,是单纯感慨他护送黛玉不易,至於说他不聪明也很简单,毕竞郑阳自己卷了进去。 “陛下,可难得听您夸有本事,那这——是否给他个恩典?” 太上皇看向窗外,缓缓说道:“有人已经给了!” 第121章 黛玉的难以启齿之言 第121章 黛玉的难以启齿之言 再说郑阳这边,经过半天时间赶路,他们一行终於到了荣国府外。 看著荣国府的大门,郑阳承认確实很气派,但说让他多么震撼,那也完全谈不上。 到这里,他的护送任务就完成了,但因他们锦衣卫的身份,贾府这边也不敢怠慢。 乃是由贾赦亲自出面,把他们引到了客厅用茶,还给每人封了五十两银子。 到这里,即便不加薛家欠款,郑阳已有二百多两现银。 乃至因为银子多了,他自己身上只带了七八两碎银,其他用一个布包让大牛背著。 这些钱,够他在京城瀟洒一段时间了。 但如果拿去引来送往,这点儿钱就显得很单薄,用不了几下就得掏干。 嘆了口气,郑阳对要帐的事情,便觉得更为紧迫了。 坐在荣国府客厅內,郑阳只顾著喝茶,全程都是王广田在说话,聊天气氛格外的和谐。 且说荣国府內宅,和上次到这里不同,黛玉受到了更为隆重的迎接。 原因很简单,如今荣国府是奉懿旨照顾黛玉,自然和以往有不同了。 姊妹之间寒暄之际,贾宝玉挤进了人群,笑著说道:“妹妹此去半年,倒比以往多有不同了。 ? 黛玉浅浅一笑,却是没说太多,只因她现在心很累。 这时探春问道:“如何不同?” 贾宝玉笑道:“个儿长高了,眉眼也长开了。” “二哥哥也变了不少——” 黛玉本是礼貌性的答一句,哪知贾宝玉上前追问道:“妹妹说说,我哪里变了?” 真要说也能想出几个,但黛玉此刻真没心情,这是因为她在承受“分別”。 情感骗不了人,虽然眼下是与亲戚重逢,但黛玉感受最深的却是离別,她不知何时才能见到郑大哥。 “二哥哥,我看你话变多了,林姐姐远道而来,疲乏的很——你就別烦人家了。” 主位上,贾母適时开口:“你这一路顛簸,又经歷了那些事,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承受得了” 或许是越说越心疼,贾母竟也哭了出来,引得眾人纷纷上前安慰,黛玉也不例外。 好一阵劝住后,贾母便又叫退其他人,单独留了黛玉在身边说话。 而其所谈之內容,主要和巡盐的事有关,尤其是当日案情的具体走向。 一番询问下来,又是一刻过去,这边贾母累了,方让黛玉回了房间。 哪知黛玉才到碧纱橱,贾宝玉这小子又找了过来。 进到屋內,看见坐在窗前发呆的黛玉,贾宝玉唤道:“林妹妹?” “宝玉,何事?”黛玉打起精神,面露微笑。 坐到黛玉面前,宝玉先是看了她一阵,隨后方问道:“林妹妹,总觉得你和以往不一样了。” 黛玉又是勉强一笑,遂道:“你不是说过了,我长高了——当然和原先不一样。” “不——不是个不一样,是——“ 是怎么个不愿意,以贾宝玉的阅歷,实在难以精准表述,直觉又让他明白这份改变存在。 贾宝玉不愿多费脑筋,他其实更喜欢聊诗词,顺道显摆一下自己的精致的淘气。 “林妹妹,咱们不说这个,此番你去苏州许久,我可给你准备了不少好玩儿的。“ 原本黛玉就兴致缺缺,此刻听到贾宝玉问这些话,心里便生出了一股火来。 即便宝玉不知自己经歷的磨难,至少也知道自己父亲过世,他却提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但一想到,宝玉平日就是这样,黛玉虽是心中不舒服,却也没有出言指责。 “宝玉,我累了——你先回吧!” “啊?”宝玉很失落。 可没等他多说,黛玉便起身往臥房去,於是他也只能失望离开。 虽没做到替黛玉解闷,贾宝玉便有几分自责,心里想著接下来如何找补。 走出屋门,他便拍脑袋想道:“哎呀,那东西忘拿了。” 隨后他迅速返回住处,急匆匆拿了东西就要出门,但才出了门就停下了。 “二爷,你这是?”袭人不解。 这风风火火进进出出,她们就怕贾宝玉摔著。 “二爷这东西,是要送给林姑娘?”晴雯適时出现,这个是极为靚丽的少女。 贾宝玉点了点头,却又转身进了屋。 “既是要送给林姑娘,为何这又回去了?“ 贾宝玉答道:“林妹妹累了,过两天再去找她。” 黛玉鬱鬱寡欢,弄得贾宝玉也兴致缺缺,回了屋就躺床上了。 而此刻在黛玉屋里,却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薛姑娘来了。” 其实刚才出迎时,宝釵就已见过黛玉。 但因现场人多,加之她也初来乍到,所以只简单聊了几句,便退到了人群中去。 眼下黛玉已无閒事,宝釵这才找了过来。 只不过,她来可不是空著手。 方才短暂见面,她就看出黛玉身子弱,所以就带了些补品来。 可以说这是搞人情世故,但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心意,毕竞他们没有利益输送。 刚才短暂见面,黛玉知道了宝釵身份,虽然对她的到来很意外,但黛玉也知此事很不正常。 黛玉虽是闷闷不乐,但也不好怠慢客人,於是便来到外面房间迎接。 “林妹妹,冒味造访,你可別怪罪。“ “薛姐姐言重了!” 二人简单见礼后分別落座,自有丫头送上茶水来。 “林妹妹——” 薛姐姐二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停下。 “妹妹你先说!”宝釵笑道。 想到自己要说的话,黛玉著实有些尷尬,但想到郑阳的拮据,她还是硬著头皮说了出来。 “薛姐姐,我——” 黛玉还没说完,就听宝釵道:“你別太见外,她们都叫我宝姐姐,你若愿称我一声姐姐,那便也如此称呼吧!” 见宝釵和善关切,黛玉越发觉得难以启齿。 郑大哥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我必须要帮他——要到钱。 “宝姐姐,我有件——有件不好说的事情,要跟你讲。“ “哦?什么叫不好说的事?”宝釵只感到奇特。 她和黛玉此前並无交集,按道理说没什么不好说的事。 其实她这次过来,一是想见见这位奇女子,顺道问问郑阳的事情。 “林妹妹,我和你一见如故,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若需要帮忙——力所能及我绝无二话。“ 宝釵岂会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黛玉开口的阻碍。 “宝姐姐,我——” > 第122章 两进四合院 第122章 两进四合院 隨著黛玉开口,宝釵脖颈微伸,微微张口似在引导。 “宝姐姐,我受了別人嘱託,要向你討要些东西。” “谁的嘱託?討要什么东西?”宝釵心感疑惑,脑中飞速思索起来。 “这个——郑大——上差的嘱託!” 她差点儿脱口而出“郑大哥”,但最终还是憋住了,毕竟宝釵是外人。 “郑上差?” 宝釵顿时恍然,她明白了是所谓嘱託是什么。 “没错,他有东西放我这里,我正打算派人还给他呢!” 眼见宝釵明白,不用自己解释太多,黛玉心里鬆了口气。 接著她便说道:“郑上差,如今就在前院,宝姐姐若是方便,就派人把东西还给他吧。” “林妹妹,你可知是什么东西?”宝釵面带微笑。 “他说在你们家存了些財物,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林妹妹,听说你去各衙门告状,都是他路护送著你,他要了你多少银子钱?” 不怪宝釵这么想,郑阳救薛蟠拼了一次命,就收了薛家两千两银子,而护送黛玉是更危险和麻烦的事,在宝釵看来只会多收钱而已。 “没——没收钱。” “没收?”宝釵惊愕。 对於宝釵的惊讶,黛玉有些难为情,担心宝釵藉此打趣她。 宝釵並无打趣之意,但还是由衷感慨道:“他对你——確实是极好。“ “嗯——郑上差,他是个大好人。“ 虽对郑阳没有敌意,可听到黛玉说他是个好人,宝釵总感到有些荒唐。 “林妹妹,此人可是锦衣卫,可別被他骗了!“ 黛玉很是正经回答道:“宝姐姐,他九死一生护我安全,又岂会骗我?” “林妹妹,你还年少,不懂他这种人有多危险,你可知他杀过很多人?”宝釵出言提醒。 郑阳那日唐突之举,便让她多少有些成见,所以才怕黛玉被人骗了。 就听黛玉道:“他虽然杀了很多人,但仍然是好人。” 完了,这姑娘惨了,她陷入郑阳的矇骗了——宝釵心中深感惋惜。 黛玉完全没在意这些,此刻出言提醒道:“宝姐姐,郑上差人在公府外厅,如果方便的话——你就把东西给他吧!” “好——我马上安排人送去。” 隨后,宝釵吩咐了鶯儿,却是让她去请薛蟠,让自己大哥亲自送去。 无论怎么说,郑阳对兄长有救命之恩,亲自去答谢便属应当。 她们才安排好这些事,这边郑阳便要动身离开了。 他们閒聊只持续了两刻,王广田这边就起身告辞,他还得回千户所交了差,然后才能回家团聚去。 其实郑阳不太情愿走,毕竟黛玉答应了帮他要钱,他更想把钱拿了再走。 只不过,现在强留也不合適,於是郑阳就能跟著出门。 薛家要敢赖债,我先把薛蟠废了,然后再找薛家丫头算帐—郑阳心里嘀咕著。 自从弄死赵雄,他胆子就大了不少。 且说郑阳这边出了公府大门,与王广田几人简单道別后,他便领著英莲和大牛要往家去。 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军,严格来说便是所谓的“军户”,所以朝廷安排了房屋集体居住。 这种集体住房条件很差,但郑阳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回京后与家人的相处。 好在原身一心练武,跟家人关係淡的很,所以如今没有住在一起。 郑阳之父名叫郑诚,在今年郑阳入职时,就已经搬到了城外去住,还花钱买了地置了產业。 看这样子,郑阳算是被“拋弃”了,老爷子是打算靠小弟送终,其置的產业也將留给其小弟。 而郑阳这一支,將作为军户继续往下传,直到他有儿孙时继续如此分化。 当然,他那弟弟始终是“军余”身分,得等郑阳这边开枝散叶,他那兄弟才不会有充军可能,这时才能考虑转为民户。 郑阳想著这些事,还没走出多远,一旁就有人叫住了他。 “郑兄——郑兄!” 郑阳望了过去,便见到了老熟人陈遥,他们早半个月就回来了。 在喊话时,陈遥已小跑著靠近。 “陈兄弟,你在等我?”郑阳笑问。 “一直等你回来,有好消息告诉你。“ 郑阳遂问:“什么好消息?” “给你弄了一处宅子,走——我带你先去看看。” “给我弄了宅子?”郑阳有些惊讶。 他这才回京,陈遥马上就赶来了过来,可见这廝求生欲有多强“你没骗我?” “郑兄,我怎么敢,別说了——先去看看再说。“ 郑阳也不耽搁,动身便跟陈遥一道去了,方向也是往城东而去。 之所以说“也”,是因为郑阳被分配的住处也在东城,只不过是在城外毗连区。 不止锦衣卫,整个上直十二卫全都安置在京城四周,整个北京周边其实就是个大军营。 除此之外,京营的军队也撒在更远的外围,所以顺天府及周边也是军营。 没办法,北京紧靠著九边,等於是在前线,不放重兵根本不行。 这些都是题外话,大概两刻之后,他们来到东城平顺街,进了其中一个小巷里面。 “郑兄,就是这里!” 来到一处院外,陈遥停下了脚步,从怀里掏出钥匙,上前打开了大门上的锁。 郑阳观察著情况,眼前这处宅院虽不能说气派,但在京城也算是很体面了,就是不知是几进的房子。 “郑兄,请!” 郑阳也是戒心足,此刻还在担心或是有诈,所以示意陈遥先进去。 陈遥也没多想,先推开门先进去了,然后就开始介绍。 “这是个两进的院子,外面是小廝僕役们住,这边可以请私塾先生。” “这里是垂花,进去就是內院了,你看这边是东厢,这边是—” 显然这地方陈遥来过,介绍起来如数家珍,方方面面都讲到了。 大概一刻之后,他二人来到內院中堂,这地方便是院子的会客厅。 有趣的是,郑阳坐在上首,而陈遥並未与他並坐,而是很自觉坐到了客位。 “郑兄,怎么样,这地方你满意吧?” 郑阳心里非常满意,此刻已在想如何布置,前世他某音刷多多,就幻想过弄这么个院子。 没等郑阳说话,就听陈遥接著说道:“虽然偏了一点儿,但也算是宽敞,郑兄可別介意!” 第123章 总旗的位置满了 第123章 总旗的位置满了 谁说这地方偏了,这地方可太好了——这是郑阳心中的想法。 相比於住在城外,能在城內有这么一套房子,郑阳確实觉得非常满意。 按照市场价,这么一套两进四合院,买下来至少得四五百两白银。 要知道,当下大明官员俸禄极低,锦衣卫已算福利极佳,一名百户月俸折银也才十两o 即便是不吃不喝,一名百户也要四年时间,才能买上这么一套房子。 事实上,除开那些达官权贵,住在城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几户人挤一个院子。 许多清苦的京官,也是这般生活待遇,郑阳有这么一个住处,老实说已超过许多官员c “陈兄,你费心了。” “郑兄,有些话我得告诉你。“ “你说!” 陈遥郑重道:“这房子其实不是我送你,而是宫里赏给你的,勉励你实心用事,但这件事你我知道就行!“ “宫里,谁?”郑阳遂问,脑袋已运转起来。 陈遥微微一笑:“郑兄是聪明人,想来应该猜得到是谁!” 郑阳確实猜到了,因为选项只有两个,排除掉错误的那个,正確答案就出来了。 下刻,郑阳从原地起身,向陈遥道:“陈兄,我未有寸功,岂敢受如此厚赐。” 看著郑阳的表现,陈遥其实有些意外,紧接著他笑容更甚。 接著便听他说道:“郑兄,我说你是聪明人吧!” “东西既已赏了,你便安收下,往后好当差,便不负皇恩浩荡了!” 此刻陈遥都已提到皇恩,郑阳便很识趣的面向北面皇宫方向,然后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阳可以確定,自己此刻的表现,一定会传到皇帝耳中,所以他必须要做好本分之事。 陈遥连忙上前,將郑阳扶起来来后,便听他接著说道:“郑兄啊,还有件事你需知晓”,c “何事?” “后天去镇抚司,去领新的腰牌和官服,总旗的位置满了——只能委屈你先做个小旗。” “这也是陛下的恩赏?”郑阳再度起身问道。 “这是我给你弄的,陛下怎会管这么小的事,提拔一个小旗官—传出去岂不丟人。“陈遥失笑道。 但看郑阳面无表情,这廝立马止住了笑容。 “为何要去镇抚司?按理说小旗官的事情,千户所就能决定。” 郑阳有疑虑很正常,此刻他想起了那位林教头,误入白虎堂最终惨不忍睹。 他小小一校尉,一般情况不该去镇抚司,既然反常郑阳就要询问。 “因为你的小旗官,是我直接从镇抚司截下,没有占用千户所的名额。” “换句话说,之后你是否还在东城千户所,可就不一定了。” 见郑阳面露思索,陈遥遂问道:“郑兄,你不会捨不得东城千户所吧?” 郑阳当然不会捨不得,他在东城千户所本就没待多久,何况换个千户所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陈兄,你的门路很广嘛,能直接够到镇抚司去,以往我却小瞧你了。”郑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兄弟,若没点儿门路,我也干不成皇差啊,你说——对吧!”陈遥乾笑道。 郑阳微微怔住,他確实忘了这一点,於是他对陈遥底细更好奇了。 “陈兄弟的门路,可否给在下说说?””哈哈哈,兄弟啊——不是我不愿说,而是不能说。” 二人对视了一阵,然后便相视一笑,郑阳便没再追问了。 “既然咱们已是兄弟,往后可得仰仗陈兄提携!”郑阳很是谦逊道。 “不敢不敢,只盼郑兄不计前嫌,我便安心了。” 郑阳笑容更甚,走到陈遥面前拍了拍他肩膀,而后说道:“咱们兄弟,不说那些旧事,改天我请你喝酒。” “多谢多谢!” 隨后陈遥把钥匙交给了郑阳,接著交了房契地契之类的文书,到此这座宅子就属於郑阳了。 送走了陈遥,郑阳便开始安排房间,主要是给英莲和的大牛住。 他们只有三个人,老实说这宅子太大了些。 最终郑阳决定,让大牛住在外院,主要负责家中安保,英莲则是跟他住在內院。 正房东侧臥房內,英莲向郑阳提出建议:“郑爷,这府里怕是得多要几个人才行,否则这也太空了些。“ 真要请了人,我也过成老爷了?郑阳有些难以適应。 来都来了,入乡隨俗嘛,那些丫头小子落到別人家反而遭罪,我这里能救几个是几个吧。 心里想著这些,郑阳遂问道:“该怎么选僱人?你可有想法?” “端茶倒水我一个人倒也行,洗衣、做饭、门房都需要人,可到底如何安排,还是要郑爷来定,毕竟这得花不少钱。” 这件事郑阳需得下来细细去想,其实现在他最首要的事情,是把这半清水房布置好。 就以他这臥房为例,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啥都没有,这些都需要他去完善。 於是郑阳便让大牛先凑合住两天,他则带著英莲往城外家里去了,那里才是他原本的家。 且说城外,北司军户居住区內,靠边缘位置一处屋子门外,一名少年正坐在门槛儿上,不断搓手看著巷子口。 少年名叫郑梁,约莫十一二岁,长得比较敦实,正是郑阳一母同胞的兄弟。 “大哥也该回来,路上不会出事吧,还是说爹娘消息错了,不是今天回来!”郑梁小声嘀咕著。 巷子里时不时有人过路,见著郑梁都会招呼两句,显然彼此都很熟悉。 当太阳快要落山时,巷子內已没了行人,郑梁坐在原地紧了紧领口,夜里的风已经有了寒意。 就在这时,巷子外传来了马蹄声,然而郑梁头都没抬,毕竟他的兄长根本没马。 当他正思索著,是不是连夜赶回乡里,跟爹娘稟明情况时,马蹄声却已经停下了。 郑梁抬头望去,只见马上坐著一名女子,戴著帷帽虽看不清脸,但也可知是个漂亮姐姐。 “郑梁?”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郑梁当即转过头去,才发现兄长已走到面前。 “大哥,你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郑梁大感欣喜。 郑阳与家人关係淡,確切的说是跟老爹关係淡,对这小弟前身还是爱护的。 拍了拍郑梁肩膀,郑阳道:“也就你盼著我回来了。” 第124章 醉金刚 第124章 醉金刚 听到兄长这话,郑梁虽不明其中深意,却还是下意识答道:“娘和二姐,还有爹,他们都盼著你回来。” 郑阳笑了笑,他不想跟老弟討论这些,於是转移话题道:“老三,还没吃饭吧?” 郑梁尷尬一笑,说道:“来的时候带了乾粮,原以为下午就回去。” “身上没带钱?” “带了,原是吃饭用的,买了东西。”郑梁尷尬一笑。 扶著英莲下了马,郑阳方问道:“买的什么东西?” 却见郑梁从怀中拿出一物,郑阳一看却是一把弹弓,做工也算相当精巧了。 拿钥匙打开房门,郑阳方道:“老头儿给你置了地,意思让你耕种传家,你买这东西做什么?” 郑梁也跟了进去,此地也是他生长的地方,搬出去也就半年多而已,眼下自然熟门熟路。 进了屋,郑梁先一步点上了灯,这时英莲才跟进了屋子。 “大哥,这位姐姐是?“ 郑阳遂道:“你叫她英莲姐姐!” “三爷好!”英莲主动见礼。 郑梁往內外瞅了瞅,方才问郑阳:“大哥,谁是三爷?” 郑阳忍不住笑了,你就是三爷。 “我?” 郑梁时愣住,接著他便说道:“我不是郑老三嘛!” 这时郑阳拿出了一包熟食,並对郑梁道:“既然还没吃,就一起吃饭吧。” “嗯!” 亲兄弟之间,郑梁也不客气,主动上前摆放食物,接著招呼郑阳和英莲来吃。 “大哥,你发財了,买这么多好东西。” 郑阳买的熟食,多是滷菜之类的东西,这玩意儿可一点儿不便宜。 家中锦衣卫传家,郑家的日子说不上紧巴,但因郑老爹攒钱置產业,加之有郑阳这个练武之人,日子也绝对称不上富裕。 事实上,一名锦衣校尉,年俸加皇家打赏,折银不会超过四十两,而这在军户中已算上上等。 可即便是这四十两银子,除开一家人吃穿用度,外加人情往来也捉襟见肘,更別说买房子置地了,何况还要供养郑阳练武。 所以郑诚做校尉这些年,自然没少捞油水,方才攒下了当前的家业,客观上说他確实非常拼,这一点郑阳心里很清楚。 而前身之所以和老爹关係不好,主要还是因其一心练武,完全不理会人情世故那一套。 在北镇抚司混了近二十年,郑诚明白只靠武力根本混不走,反容易被人当枪使,指不定哪天就走上陌路。 郑阳前身出京即死的结果,也恰恰说明了这个道理。 所以这些年,郑诚多次劝告郑阳前身,但这廝全都当了耳旁风,导致郑诚对这长子失望透顶,父子关係是不一般的僵。 郑阳作为穿越者,此刻回想起前身那些事,也觉得前身做得有些不妥。 当然,他占了人家一身武艺的便宜,却也没资格去指责人家。 “去了趟金陵,发了点儿小財。”郑阳轻声说道。 “爹还说,你去了会碰一鼻子灰呢,如今看来——他是小看大哥了。“郑梁笑著说道“以往他看我横竖不顺眼,如今你也来编排他—你不怕回去了挨揍?” “只要大哥不说,爹他岂会知道!” 答话之间郑梁吃著,见郑阳和英莲坐著未动,便又出言招呼他二人吃东西。 “对了,娘说了——让你回京后,跟上官告个假,到乡里去趟。” “有事?”郑阳问道。 “不知道,兴许是想你了。” 郑阳点了点头,遂道:“今晚你在这里歇著,明天你回去跟娘说,我这几天走不开,等以后有了时间再回去。“ 郑梁抬起头,问道:“大哥,若娘问是什么事耽搁,我怎么说?” “你就说我升官了,这两天不开。” “你升官了?”郑梁大感惊讶。 “嗯!” 郑梁虽年少,但从小听老爹说衙门里的事,便知道升官意味著什么。 “升小旗官?” 这件事瞒不住,所以郑阳点头应了声,郑梁听了便越发觉得兴奋,於是便缠著郑阳问怎么回事。 对金陵的事郑阳不愿多说,只说自己去了金陵遇著贵人,不但得了提携还被人送了房子。 郑梁大感意外,便说要去新房子看看,回了家也好跟爹娘说清楚。 二人掰扯了好一阵,等东西吃完后方才睡下,一夜无事便来到次日。 因郑梁確实好奇,郑阳拗不过只能带他去瞧新房子,最后给了他十几枚钱便让他先回去。 “哥,你真发达了!”抓著钱往怀里放,郑梁极为兴奋道。 “回去了別声张,家里人知道就。” 郑家的军户世袭,从开国到现在已传六代,所以亲戚在京也不算少,郑阳不想传开了惹麻烦来。 “我知道,只跟爹娘说!” 郑梁蹦蹦跳跳走了,十几枚钱虽然不多,却也够他买吃的了。 送走郑梁,郑阳便开始忙碌起来,主要是去市场添购各类东西。 但他在这方面確实没经验,看了一天也没个定计。 他却不知,因其离了“祖宅”,导致薛蟠等了他一天,也没把手里的金子送出,最终只能带著木箱回去。 且说郑阳在街上转了一天,正打算回新宅时,迎面却碰到一名醉汉,竟直勾勾扑到了他身上。 这人醉醺醺的,嘴上还带有油渍,便把郑阳衣衫弄脏了,於是郑阳直接將其推开。 他虽只用了两成力,却也將此人撂翻在地。 “谁呀,竟敢推你二爷?” 地上,倪二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然后便挣扎起了身,將酒壶递给了身后同伴,然后目光不善看向郑阳。 跟在他身后几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閒汉,此刻纷纷在其身后起鬨。 “连咱二爷也敢撞,你真是找死!” “二哥,精神点儿,咱可別丟份儿啊!” 有这几人拱火,倪二本就恼怒,此刻哪还会善罢甘休。 只见他理了理袖口,举著沙包大的拳头就往前砸去,誓要叫眼前这小白脸儿吃苦头。 这倪二混跡於草莽,能闯出一番事业来,手上自是有些功夫,几个普通人都奈何不得他。 但是,他也就所谓练家子水平,连三等好手的都够不上,跟郑阳打无异於蚍蜉撼树。 所以,当他哇哇叫的往前打时,下一刻他便倒飞了出去,最终趴在地上哀嚎不断。 > 第125章 家人 第125章 家人 倪二是怎么飞出去的,几个閒汉愣是没看清。 见其趴在地上起不来,这几人连忙围了过去,便將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慢点儿慢点儿,断了断了——”倪二强忍著疼痛,招呼著同伴要慢些。 “小子,你惨了,惹了我们二爷,你要倒霉了。” “我去找王总旗,让他带兵拿了这凶徒。” 在城里带兵的总旗,也就是五城兵马司的人,郑阳其实一点儿都不怵。 他也巡过一阵子街,知道这类街面上混的人,跟兵马司和府衙县衙的差役走得近,但这些人在他面前確实不够看。 “明明是你撞了我,然后又要打我,我被迫自卫——你却要报官抓我,这世道真是没天理了。”郑阳很认真的感慨。 而此刻,街道周边已聚了不少人,行人们都打算看看热闹,这种习惯也算古今皆同了。 倪二此刻疼得说不出话,他见郑阳完全不慌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是踢到铁板了。 於是他强忍著伤痛,抱拳向郑阳致歉道:“兄弟,是我的过错,衝撞了您——请你別见怪。” 此刻倪二酒已醒了大半,再看郑阳只觉他器宇不凡,一看就是来头很不简单。 他这类的人,混跡於三教九流,看人的本事可谓炉火纯青。 “谁人在此闹事?” 京城重地,五城兵马司人手配得足,那总旗没一会儿就过来了,然后他便看到了郑阳。 倪二跟他关係不错,这总旗以往收了不少好处,如今自是要为“客户”主持公道。 但这位王总旗也是人精,一看郑阳毫不怕事的样子,靠近之后他便谨慎了许多。 “兄弟,当街动伤人,你——” 郑阳不喜欢废话,直接把腰牌递了过去,这王总旗接过看后顿时脸色大变,然后便將腰牌还了回去。 “是他撞了我,也是他先动手,还有没有要问的?”郑阳平静说道。 “没——没了,您请!”王总旗连忙点头。 在大明军户排序中,上直亲军卫第一,然后是京营诸卫,再然后是各地卫所。 锦衣卫为亲卫军第一,五城兵马在京卫排倒数,所以这位王总旗见郑阳,確实没资格摆官架子。 “那我告辞了,他我已教训过了,你不必再罚了。” “兄弟你真是宽宏大量。” 赔笑之后,这王总旗又看向倪二,教训道:“还不谢过人家!” “谢过官爷,谢过官爷。”倪二连连赔罪。 等郑阳离开后,这总旗方才挥退眾人,然后才问道倪二:“好端端的,你惹北镇抚司的人作甚?” 听得此言,倪二顿时恍然,暗骂自己確实倒霉。 隨后他便如实讲了情况,然后这总旗方才让他去治伤,一切又都归於平静。 郑阳离开后,倪二便先是去治了伤,然后才往家里去了。 他这边才进巷,迎面就遇上了一个年轻人,见他走路不便那人便迎了上来。 “倪二哥,你这是怎么了?谁伤的你?” “贾二爷,唉——別提了,今天算我倒霉!”倪二哀嘆。 方才大夫看了说是骨折,接下来至少得修养一两个月方能痊癒,这可得误他不少事。 自己挨揍的事终究不光彩,所以倪二没有就此多说,贾芸知趣便也没多问。 且说郑阳,又逛了一阵后他方回府,就得知家里多了一堆人,而且都还是他的家人。 “爹娘,大哥回来了!” 郑梁最先发现郑阳,进了內院就叫嚷起来。 这边郑阳便问大牛,才知是家里来人了,而且是一家人全来了。 关於如何跟家人相处,郑阳到现在都没拿定主意,所以当得知家人都来,老实说他的心里竟有些慌。 可他没有调整的机会,几息之后垂花门內走出一位布衣妇人,年近四十却仍显干练之態,正是郑阳之母赵三娘。 “老,回来了也不说到乡里看看,你这子莫非长了——就不认我这亲娘了?” 按理说郑阳跟眼前妇人很陌生,但因前身缘故他只觉得亲切,这是一种很自然的感觉。 他几乎是毫无障碍开口:“娘,我怎么敢。” “你去陵半年多,没饿著冻著吧?饮可还习惯?听说那边夏天热得很,你—” 赵三娘话密得很,但句句都是关切之言,便让郑阳感受到了温暖。 见这小子不说话,赵三娘只感到焦急,最终提醒道:“你爹也在里面,一会儿见了面,好好说——別又吵起来。“ 事实上,今天赵三娘也劝了丈夫,只为这父子俩別又吵起来。 “知道了。” “走,快些进去吧!” 隨后他二人往內院去了,此刻院子里有俩女子正说话,其中一人是英莲,另一人便是郑阳妹妹,名叫郑佳。 见得郑阳现身,郑佳刻靠向他来,笑著说道:“大哥,许久未见你了!” “二妹,你也长高了,越发出落了。” 郑佳今年十四,已到了快出阁的年纪,客观上说不算很漂亮,当然也决不能说丑。 “先进屋去,你们兄妹有话等会儿再说。” 此刻屋门处,郑梁蹲在台阶上,把玩著手里的弹弓,身边还放著纸包的果脯。 “大哥,爹在里边儿。” 其实无须郑梁提醒,郑阳已经看见了老爹,此刻人就坐在正房厅內,他父子二人都已看见了对方。 “进去吧!”赵三娘推了推郑阳。 郑阳嘆了口气,迈步便往房內走了去,他无法保证一会儿不吵架。 和见赵三娘不同,此刻跟这一世的父亲接触,郑阳心里就非常之膈应。 他不说话,坐在椅子上的郑诚也不说话,此时厅內气氛就很压抑。 郑诚四十来岁,此刻穿著灰色袍子,鬍子一直蔓延到两鬢,多年校尉养出来的气势,让他看起来颇具威仪。 看了大儿子一眼,郑诚心里虽是不快,但还是压制不满问道:“我听老三说,你去了一趟金陵,遇著了贵人提携,不但得了一处宅子,还要升官了?“ “是。” 见郑阳漫不经心,郑诚怒火上涌,接著问道:“你何德何能,让所谓贵人如此看重你?” 郑阳坦然答道:“我救过他命,这人有些门路,所以就给了我这些。” 他这是实话,他確实救过陈遥的命。 > 第126章 父子 第126章 父子 只可惜,他的解释没能说服郑诚,只听后者冷笑道:“人家给你这些你就收了?给你这么好的房子,你就不怕里面有诈?” “再者说了,你才职多久?就给你提旗官,这得多厉害的路?” “你要说救的是赵千户,他倒是有这本事,可我听说赵千户死了。” 郑诚虽搬出城了,但往日的关係网还在,跟老兄弟们隨意聊聊,千户所的大事就能知道十之七八。 事实上,自从郑阳离京之后,郑诚十天半月就要京,专程打听儿子的情况,生怕郑阳在外面出了事。 然而郑阳沾的都是大事,他消息在千户所並未传开,所以这半年他几乎处於失联状態,这让郑家几人都担心得很。 只不过,从郑诚的质问中,郑阳確实没体会出关切,所以他无所谓的答道:“不是赵千户,也是隨前去的名校尉,这人有镇抚司的背景。” “镇抚司的背景?你管他什么背景,这些大人物的事你最好少掺和,你小子根本把握不住。” 郑诚在北镇抚司待得久,有自己为人处世的道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明哲保身。 他见多了镇抚司的大人物倒台,也知道某些人不明不白死去,在他看来跟大人物走得近未必是好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郑阳不答话,郑诚遂又问道:“罢了,你小子一根筋,跟你说这么多作甚,你把此去金陵——发生的事跟我说清楚,我替你把把关。“ 郑阳沉默了几息,遂答道:“並非儿子不想说,皆因金陵巡盐之事关乎机密,您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你——” 郑诚拍了桌子暴起,他只感到大儿子不识好歹,在自己面前还公事公办的架子。 眼看这父子二人要谈崩,门口站著赵三娘连忙进来,拉著丈夫便让他坐下,同时又对郑阳道:“老大,你爹也是为你好,你好好说话。” 郑阳无奈一笑,答道:“爹、娘,金陵巡盐之事,千户所內都忌讳得很,儿子说了岂不是找麻烦?“ “实话跟您老说吧,此事牵扯干係太,您二位知道了或有祸。”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郑阳乾脆决定把事情说透,只听他继续说道:“此前金陵,儿子经歷了不少风险,也长了不少见识——跟以前已大有不同,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您二老担心我明白,但如娘所说——我已经长大了。“ 这番话,是前身万不可能说得出的,所以此刻郑诚夫妇都很意外,於是便又重新审视起儿子。 不得不说,郑阳和前身在气质上有很大不同,亲身父母一看就察觉到了区別。 “他爹,老大和以往——是很不一样了。” 看著郑阳明亮的眼睛,郑诚心里也承认这一点,可碍於要保持“父亲”的威仪,他又岂能顺著郑阳的意思说。 郑诚没好气的说道:“出去走了一圈,自以为涨了见识,就开始得意了,他这样更容易栽跟头。” “终究是长进了,这也是好事嘛!“ 劝了丈夫一句,赵三娘便问郑阳:“老大,你说要升官了,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郑阳答道,他不觉得陈遥会拿生命开玩笑。 “他爹,你瞧瞧,你一辈子都是个校尉,老大才半年多——就升官了。“ 虽是被亲儿子比下去,郑诚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主要是觉得自己这父亲面子上掛不住。 可他终究有大局观,稍有不快並不影响他高兴,但郑诚心里更多的是担忧。 “只怕未必是好事!”郑诚嘆道。 他脸上的担忧不加掩饰,郑阳见了心里牴触也消散了一些,至少这一家人都关心著彼此。 “你说明天去镇抚司?那咱们就明天走,有什么事也好一起商量。”郑诚出言道。 “也好。”赵三娘点头。 这时郑诚又看向大儿子,说道:“升官也就罢了,这宅子可值不少钱,我看还是还给人家为好。” 听了这话,郑阳著实哭笑不得,现实是官职可以不要,皇帝所赏的宅子却必须收。 “爹,儿子有分寸,你就別担了。” 这一刻,郑诚心里又不高兴了,他觉得郑阳是不识好歹,於是冷哼一声就走了出去。 “你去哪儿?”赵三娘追了出去。 “还能去哪儿?去城外营房。”郑诚冷冷道。 哪知他才走下台阶,却又突然停下了,只因他没带房子钥匙,此刻只有郑阳手里有。 可他又抹不开面向郑阳討要,於是就看向了一旁玩弹弓的小儿子。 “老三,把钥匙拿来。” “钥匙?什么钥匙?”郑梁一脸茫然。 “老宅的钥匙,你忘拿了?”郑诚面带不满。 “爹,走的时候您——” 转过身来,郑诚看向老妻抱怨:“你看看,这养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再什么玩意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你若看不顺眼——跟我撒气便是了。” 眼看这两位又要吵起来,虽然这种事情已不新鲜,但郑阳还是不想太闹腾。 “爹娘,这宽敞得很,晚上你们就住这,被什么的都有。” 虽然其他东西没选好,但最基本的锅碗瓢盆,床单被罩的东西他都买了,如今已经可以正常入住。 “你这地方,我住不安稳。”郑诚別过脸说道。 没等郑阳说话,赵三娘已不满道:“什么住不安稳?老宅你住的了,乡下你住得惯,这里反倒住不安稳了?” “说老大不懂事,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家人团聚的日子,这个时候置什么气?” 赵三娘却也有些豪气,此刻这番话道出,是真没给丈夫留面子。 但这也得益於,他夫妻二人数十年相濡以沫,相互扶持感情深厚。 客观来说,为了操持这个家,为了在乡下置办產业,赵三娘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 这时院子里面,郑佳上前开口:“爹,娘——你们別吵了,这马上天都要黑了,咱们晚饭还没著落呢。” 赵三娘也不是真想吵,只是为了留住丈夫而已,於是她立马接话:“二丫头,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b?b√ , 第127章 北镇抚司 第127章 北镇抚司 一刻之后,厨房里面。 郑佳坐在灶前,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盯著英莲直勾勾的看。 没办法,英莲太漂亮了,即便郑佳是女孩子,也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英莲姐姐,你可真美。”郑佳情不自禁赞道。 郑佳自己模样不差,可平日里少了些装扮,外加帮衬家里的活计,所以就少了那么些“灵气”。 只要生活条件好了,再稍微装扮一下,那必然又是一番光景。 英莲繫著围裙,正拿著锅铲忙碌著,只听她答道:“姑娘说笑了!” “我没说笑,你就跟——跟画里的人一样。” “你不会做我嫂子吧?” 郑阳都已十七,到现在还未曾娶妻,在这个时代已属少见。 为了他的亲事,郑家人不是没操行,奈何郑阳前身完全不上心,那真是把练武当成唯一的念头。 也是这股子不疯魔不成活的架势,这廝年纪轻轻就成了超一流高手。 未经小郑苦,却享小郑福,每每想到不劳而获,郑阳就感到宽慰许多。 “我——姑娘说笑了。” 事实上,英莲最开始还真想过,但后来黛玉出现了,她就觉得郑阳应该配更好的人。 郑佳连忙说道:“什么说笑嘛,就怕你看不上我大哥。” 英莲笑著摇了摇头,眼眶却已湿润起来,也不知是情之所至还是被烟燻的。 再说外院处,大牛和郑梁玩在一起,二人拿著那弹弓玩儿著,看起来都是兴致勃勃。 可见男孩天性喜好这类东西,跟地域之南北毫无干係。 而此刻东侧厢房內,则是郑诚夫妇待著。 “我看那姑娘不错,刚才我进厨房,她愣是不让我去,说要让我休息——” “我也就罢了,连二丫头她也拦,可见这是个勤快,体贴的人,配老大合適的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况这模样也极好,下午我刚来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却没想到这是老大带回来的丫头——”” 赵三娘自顾说著话,却见丈夫一直没开口,於是扯了扯丈夫衣袖,问道:“我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郑诚平静答道。 “你也不说两句?” “你想我说什么?让她给老大做媳妇儿?” “难道不好?”赵三娘反问。 “这姑娘是不错,可就是——” 见丈夫欲又,赵三娘追问道:“就是如何?” “就是她太好了,未必是过日子的人,万一老大降不住她,日后闹出那败坏门风之事——” 讲到这里,郑诚嘆了口气:“何况她这类人,一般出自大户人家,可偏又来路不明,只怕並非良配。” 听了这样一番话,赵三娘也露出思索之色,然后便不再提英莲的事。 “那老大的亲事怎么说?”赵三娘更关心这件事。 郑诚胸有成竹道:“此事我已有打算,就老余家的二丫头,你见过——如何?” “我是见过,可余家傲得很,也不知要多少礼钱,我看还是——” 郑诚笑了笑:“你別忘了,老大是小旗官了。” 赵三娘一拍脑门,失笑道:“我竟忘了这茬。” “按你之前跟我说的,小旗官每月收的孝敬,只怕都不少於十两银子,他余家可是高攀了。” 郑诚微微摇头,嘆道:“话是如此,可小旗官也得打点上官,请吃送礼这类事也得花钱,只是比校尉好过些罢了。“ “不管怎么说,咱家总算出个当官的了。”显然对於儿子的成就,赵三娘还是很骄傲的。 “旗官而已,说白了就是干活的工头,费费还——” 郑诚话还没说完,就听赵三娘道:“你干二十年,不也没混上小旗官?” “你——妇人之见。”郑诚一时被噎住了。 大概两刻之后,眾人便在厢房吃了晚饭,然后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郑诚夫妇一个房间,郑梁和大牛一个房间,英莲和郑佳又睡一处,只有郑阳一个人睡在正房。 一夜很快过去,次日一早郑阳便换好官服,简单吃了英莲做的早饭,提了刀便打算出门去。 哪知他才走出院子,身后就追出来一人,正是他的老爹郑诚。 “我隨你一道去,有事也可商量。” 看得出来,郑诚还是不太放心。 “不必了吧,我——” “哪那么多废话,走!” 郑阳虽感无奈,却也只好跟老头儿一起去。 “一会儿进了镇抚司,见了人要多见礼,礼多人不怪——” “里面的上官,要根据服饰来辨別,百户是——.” 虽然郑诚板著脸,但却絮絮叨叨一路,简直跟个老妈子似平。 而郑阳也在他语言轰炸中,百无聊赖的赶到了镇抚司。 北镇抚司,就在皇城边上。 因此地临近宫禁,有很多兵丁巡逻,其中就有北城千户所的人,所以普通百姓根本无法靠近。 即使郑阳身著官服,他二人也被拦下问过话,当然只是简单的盘问而已。 站在北镇抚司门外,郑诚心情却有些沉重,他想到了过往的岁月。 当差近二十年,他就没到过几次镇抚司,基本在千户所內打转,甚至跟几位千户话都没说过。 可现在,一根筋的老大,不但跟千户混过,如今还进镇抚司升官,这让郑诚觉得自己很失败。 “我进去了?”郑阳已经看到了陈遥。 “去吧,记住我刚才的话,別闹出笑话。”郑诚声音稍微温柔了些。 郑阳大概能体会郑诚的想法,但此刻既不是开解的时机,且他也不知如何开解,便只能行礼后离开了。 “郑兄,你可算来了,那是谁?” “我——爹!”郑阳答道。 “即是令尊本该拜会,但此刻陈百户还等著呢,咱们先进去?” 郑阳点了点头,抬手道:“陈兄先请!” “走走!” 二人来到镇抚司大门,被当值的校尉检查了腰牌,然后方才得以入內。 而在大门外,郑诚心里却忐忑起来,怕郑阳在里面应对不当,弄丟了到手的小旗官。 可在愁眉不展之后,郑诚又忍不住笑了,暗道多年教导没白费,如今老大总算开窍些了。 “官做不大倒无妨,只要能在北司混下去,这辈子其实也不错了,总比在地里刨食的强!”郑诚低声嘀咕著。 > 第128章 锦衣卫那个衙门最危险? 第128章 锦衣卫那个衙门最危险? 北镇抚司的老大是镇抚使,但其上还有指挥事、同知乃至指挥使,后者被称为堂上官。 锦衣卫其他部门以世袭官为主,南北镇抚司的升迁则要频繁些,所以干出成绩是真能升官。 所以锦衣卫的堂官们,基本出自於南北镇抚司,极少有中前等千户所升授。 稍微有点儿追求的镇抚使,都会去攀关係走门路,而不是每天耗在镇抚司。 北镇抚司的日常运转,都是由其直属机构镇抚厅负责,管著下面五个千户所各类事务。 镇抚厅是由一名百户主管,这个位置可以说在北镇抚司,乃至锦衣卫权力最大的百户。 按照陈遥说法这位快升副千户了,且是去东城千户所顶赵雄的缺。 二人进了镇抚司,来到第二进院落往东进了厢房,这里便是那位周百户的值班房。 郑阳放眼看去,这位周百户头戴乌纱幞头帽,身穿银白色獬豸通肩纹官袍, 年纪约莫在三十左右。 此刻周泰云正在看文书,虽然知道外面来了人,但还是连眉都没抬。 “参见百户大人!” 二人齐齐行礼,声音总算“惊动”了周泰云,这时他才抬起头来。 “陈遥?郑阳?” ”正是属下。“ 示意郑阳二人起身后,周泰云从桌边拿起一份文书,笑著说道:“你们升调文书我看了,年轻人不简单啊,能让镇抚使大人亲自过问。“ 听到这话,郑阳再度大感惊讶,暗道这陈遥跟脚比他想像中深。 陈遥面带笑容,小心提醒道:“大人,属下记得文书上说过,是以镇抚司的名义升调。“ ”这我知道,理由是巡盐有功,文书都已做好!“ 指了指手边另一份文书,周泰云说道:“文书今日会送经歷司,还会抄送你们千户所,你二人已是小旗官了。 " “多谢大人。”陈遥答道。 这时周泰云又问道:“我听说你想换个地方,是觉得在东城千户所不顺心?” 陈遥坦然答道:“並非如此,只是自觉不適合镇抚司,所以想换个地方。“ ”你可真是大胆,跳出镇抚司去,还当著我的面说。“ 似乎不再想多废话,只听周泰云道:“说说你打算去何处?“ 郑阳越发觉得陈遥莫测高深,敢在北镇抚司说这种话,有个千户老爹也不敢如此放肆。 “最危险的地方立功最多,敢问大人——锦衣卫哪个衙门最危险?“ 周泰云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答道:“缮甲司!“ 所谓缮甲司又叫缮甲千户所,名义上是修理甲冑的地方,实际为锦衣卫高手聚集地。 这个衙门非常神秘,负责的是一些高难度任务,直接由司礼监提调,等於是直接听命於皇帝。 对缮甲司,郑阳知道的就这些,可听陈遥要去他只觉得好笑。 ”陈兄,缮甲司要的可是高手,你的功夫——似乎还差了些。“ 郑阳说的话是事实,这让陈遥脸上有些发红,但他仍是义正言辞道:“我想去缮甲司。” 郑阳忍不住笑道:“你去缮甲司,那我乾脆巡街去了。“ 而这时,陈遥却在他耳边低声道:“郑兄,虽然这次缮甲司只补选一人,但如果你想去——我可以替你想办法。“ 对於这种衙门,郑阳是真的没兴趣,毕竟去了就得玩儿命,功夫高他也是血肉之躯,万一玩儿脱落就惨了。 然而没等他俩继续说,就听周泰云说道:“行了,你要去我可以用印放人, 但人家那边收不收,可就由不得我了。 “多谢大人。“ 显然周泰云早准备好了,从左手一摞文卷中抽出一封,然后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隨后拿起印章就盖了上去。 ”东西会送去缮甲司,你等消息就是了。“ “多谢大人。” ”你可以回去了,郑阳留下。 这下轮到陈遥诧异了,但接著他便行礼告辞离开,唯独郑阳一人留下独面周泰云。 书案后,周泰云示意郑阳就座,后者虽惊讶但还是依言而行。 ”多谢大人赐座。“ “送茶来。“ 周泰云冲外面喊了一声,几息后便有校尉进来,手里还端著一盏茶。 这人正要端给周泰云,却见这位指向了郑阳,这校尉虽惊讶但还是照办。 郑阳此刻也很意外,明显周泰云过於热情了,便让他心中警觉起来。 ”我看过东城千户所邸报,也知道你在金陵乾的那些事。“ 这句话一出,可让郑阳后背冒出冷汗。 金陵的事是直接呈送镇抚司,所以相关细节除了当事人,即便京城的千户所也不甚明了。 但是,作为镇抚司的直接管理者,除了赵雄直接转司礼监的呈报,金陵的其他呈报周泰云全知道。 郑阳之所以担心,是怕周泰云察觉到什么,尤其是赵雄和侯俊死了。 而跟赵雄侯俊一党的许飞,这廝早些天就到了京城。 郑阳心里翻起巨浪,此刻便左右望了望,生怕已埋伏好了刀手。 他下意识把手放到腰间,那里掛著他的佩刀。 再看这碗茶水,似乎也显得可疑起来,谁知道里面放没放毒。 周泰云不会知道,自己慢吞吞的说话的行为,已让他在鬼门关晃头了。 “赵雄和侯俊推测你是二等好手,但我看了详细奏报,只怕你已属一等好手,可对?“ 听到周泰云是说这个,郑阳心里才鬆了口气,隨后整个人也放鬆了一些。 郑阳答道:“回稟大人,一等好手,需胜过两名二等好手,亦或六名以上三等好手。” 镇抚司评级就是如此简单粗暴,只要能打贏几个同等级的人,那就可以晋级上一等。 “二等好手镇抚司不多,我会帮你找到人来测试,你告诉我——有没有把握通过?” 两名二等好手,对郑阳来说確实不难,甚至再来两个他也不怕,所以他是超一等高手。 当然他不喜欢装逼,所以很谦逊的说道:“卑职愿尽力一试。“ “按照惯例,一等好手可做百户,你若过了测试——待时机成熟,本官会亲自举荐你。” 说完这话,周泰云又笑道:“其实你这小旗官,完全不必走陈遥的门路,只凭你当下二等好手,做个总旗也不算太难。“ 第129章 郑阳的上官不好做 第129章 郑阳的上官不好做 这一点郑阳知道,但可以做跟做的上,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人提携,即便是二等好手,也未必能坐上总旗,毕竟下面排队的人多。 至於一等好手做百户,在北镇抚司更是鲜有发生。 一方面是因为一等好手极少,另一方面百户品级上去了,盯著位置的人能量会更大。 只能打有什么用?没有上官提携,无非就得点儿封赏银子,想做官门儿都没有。 此刻周泰云跟自己说这么多,让郑阳意识到这位兴许看重了自己本事,这是生出了提携招揽之意。 联想到陈遥所说,这位即將去东城做副千户,郑阳更是篤定了这般想法。 如果靠山主动靠过来,郑阳当然不会推走,於是在组织语言后,便听郑阳起身道:“多谢大人提点,卑职感激不尽。” 如今他是小旗官了,自然可以称一声“卑职”。 周泰云微微一笑,说道:“都说明珠蒙尘,有本事的人最容易被埋没,你是个人才— —要好好把握机会。”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副千户对他来说不是终点,他还想当千户乃至镇抚使。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得立功,手下就得有得力的人才行。 他查过郑阳的底,郑阳乾净得跟白纸一样,於他而言简直是惊喜。 这样年轻的一等高手,足以为他解决大部分麻烦。 当然,郑阳跟黛玉的事他也知道,明白这位可能触怒了太上皇。 可如今,镇抚使同意给这位升官,就说明那件事风险已除,他便可以大胆启用了。 “多谢大人教诲。”郑阳再度行礼。 眼见郑阳上道,周泰云方道:“你们丙字號不缺小旗官,倒是甲字號差两个,明天你就去找柳景福。” “是。” 柳景福便是甲字號百户所百户,对於这人郑阳只能说是认得。 “放心,文书下午会送到东城千户所,他不会把你赶出来。” “多谢大人。” 微微点头后,周泰云便不再多问,示意郑阳可以离去。 再度行礼后,郑阳退了出去,此刻抬头只觉得天更蓝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待他出了镇抚司,才见老爹正在原地,只是看起来有些焦虑,在他身旁则是陈遥。 “出来了。” 经陈遥提醒,郑诚方看向衙门处,於是他连忙迎了去。 “周百户留你下来,所为何事?”这是郑诚最关心的事。 “问了去金陵的一些事。”郑阳简单回应。 这时陈遥跟了过来,笑著说道:“这下伯父可以安心了!” “今天事了,晚上喝一杯?” 听到陈遥提议,郑阳便道:“过两天再说吧,我——家里还有事。” “这倒是了,乔迁之喜嘛,那就过两天再说——告辞。” 言罢,陈遥拱手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走吧,爹——回家。” 虽然叫“爹”还有些不適应,但郑阳还是叫了出来,人家本就是这具身体的爹。 二人一道回了东城,在宣布了提职之事已定后,郑家眾人连同英莲和大牛,都十足的为郑阳感到高兴。 於是郑阳直接定了一桌酒席,让人送来要在家里庆贺。 时间又到了次日,郑阳便去了东城千户所,这是他正式的上任。 金陵的案情没有泄露,但郑阳砍人很猛的事情,已被那些返回的校尉传开。 所以当他重新回到千户所时,认得他的人都对他和善了许多,那些“老油子”们也会招呼他。 东城千户所,下辖有十个百户所,其中在外百户所有六,在京只有甲乙丙丁四个。 郑阳此行,则是去甲字號百户所。 千户所和四个百户所,其实都在一处衙门里,所以甲乙丙丁也就四个小院。 百户柳景福,此刻已在等著郑阳。 在他面前书案上,已摆放有新的腰牌,以及两套緹色官服。 所谓緹色,其实便是橘红色,跟正红色比区別很大。 比起校尉黑色制服,緹色明显要好看得多,最关键的是在外面显眼。 关於郑阳的事,柳景福已专门了解过,对於此人分到自己手下,柳景福其实並不情愿。 原因很简单,郑阳本事太大了,他担心自己这上官降不住。 “百户大人,郑小旗来了。” 听到外面校尉提醒,柳景福便道:“让他进来。” 很快郑阳进了屋子,之后便是例行的参拜,接著便是柳景福问话。 问话很简短,见郑阳不似想像中那般桀驁,对此他才安心了许多。 隨后他將腰牌官服交给了郑阳,然后便让他去见自己的直属上级。 郑阳领了东西,这便走向了百户所东侧厢房,他的上司许总旗便在那儿等著。 这位总旗,名叫许飞。 房间內,此刻许飞极为紧张,不知道一会儿如何面对郑阳。 此前去金陵,许飞跟著赵雄干了不少脏事,其中就包括陷害郑阳。 现如今人家好端端活著,赵雄和侯俊却死透了,这岂能不让许飞心惊。 虽然官方定论,赵侯二人是被倭贼杀死,而且也有相关证据佐证,但许飞完全不信这个事。 他很有理由怀疑,不——是確信,赵侯二人就是郑阳所杀,只是他没有任何证据。 这是多么胆大包天,居然敢谋害千户级官员——每次想到这件事,许飞都会觉得离谱。 可是他却忘了,赵雄让侯俊安排人袭杀钦差,这件事其实更加离谱。 此事真相皇帝知道吗?在许飞看来不言而喻,而他却是此事直接参与者,那自然是罪莫大焉。 郑阳一直觉得心里不安,其实许飞跟他一样,可见北镇抚司的饭碗確实不好端。 “总旗大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许飞顿时抬起头来,就看见外面站著的郑阳。 “郑——小旗,你来了。”许飞皮笑肉不笑,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见许飞紧张,郑阳自是知晓缘由,所以脸上露出了笑容。 “许总旗,咱们好久不见了。” “是啊是啊——好久不见了,兄弟近来可好?”许飞赔笑著问道,完全没有上官的架子。 郑阳微微摇头,答道:“著实算不上太好,至於原因么——许大人比我清楚。” 许飞心中大骇,连忙走到郑阳面前,抱拳道:“这这这——兄弟啊,咱们之间是有误会。 “ 第130章 十两银子 第130章 十两银子 “许总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郑阳笑著说道。 此刻他找了椅子坐下,然后看向了站著的许飞,这架势倒显得他是上官。 “郑老弟,当日那些事,皆为赵千户的主意,我也是受他胁迫。” “当日他要害你,我为你还说过好话,只可惜——” 许飞很害怕,他见过郑阳杀人的情形,现场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他就没发现有人得过全尸。 虽然篤定郑阳不敢在千户所动手,那出了千户所又怎么办?当务之急是要化解恩怨,最起码要稳住郑阳才行。 “兄弟啊,若你执意怪我,我只能跟你跪下了。” 许飞也確实果断,此刻竟真的跪在郑阳面前,可见他心里有多虚。 “许总旗,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要是被人看见了,你我如何相处啊?” “兄弟若是不原谅我,我——” “起来!”郑阳语气严肃。 许飞心中“咯噔”一声,然后便麻溜的起了身,此刻郑阳说话比柳百户还管用。 看著许飞的眼睛,郑阳沉声道:“你我之间——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许飞在思索这话的意思。 “金陵的事都已结束,但愿往后咱们能相处和睦,別再有不愉快的事发生。”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许飞喜不自胜,心中石头已落了地。 “许总旗,但愿你也好自为之,別再提金陵那些破事,若生出事端丟了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威胁意味极浓,许飞连忙应承下来,又是跟郑阳说了一番好话,然后才把他礼送了出去。 到此,许飞方才长舒一口气,心里又盘算起接下来的事。 郑阳既做了小旗,手下便有十名校尉,只不过这些人大多有差遣,所以他只见了其中四人。 至於其他人得下个月初一,才能聚齐重新点卯派差。 今天是九月二十八,也就是说要在大后天。 而他今天见到的四人,其中一人郑阳却还认识,正是此前同去金陵的刘虎。 眼见郑阳升官,刘虎显得很高兴,充当向给其他人介绍的角色。 郑阳有多威风,如今在千户所已传开,在场几人也好奇得很。 简单认识后,郑阳便对眾人吩咐说,等到初一当天派差,再请所有人一起喝酒。 上司请吃,这种事不算多见,眾人自是高兴得很。 但要说凭此就收拢了人心,那也是绝无可能之事。 等眾人散去之后,郑阳方让刘虎介绍每个人的情况,为便说话他找了处酒楼边吃边聊。 刘虎虽入职不久,本队的人却都认全了,大致也有一些了解。 按照年龄来分,郑阳手下二十岁以下有三人,二十至三十有五人,三十以上的仅有两人人。 他这十七岁的小旗官,把手下人管住是基本功,能管好那才是要真功夫。 资歷太浅,那些个老油条阳奉阴违,乃至背地里使坏也不是没可能。 他二人聊完,已是半个时辰过去,郑阳要结帐却被刘虎抢先。 虽然刘虎家里拮据得很,可这他去金陵得了封赏银子,稍微缓解了家中经济压力,乃至如今还有了余钱结帐。 郑阳其实不缺钱,可是刘虎一意要给,他也不好拂人家心意。 “都是自家兄弟,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说就是了。” 以后想要往上爬,手下没几个得力的人可不行,而这种人最好是自己培养。 老人基本不用考虑,刘虎这类年轻人正合適。 又是一段简单閒聊后,他二人方告辞离开了,而郑阳则是往家里去了。 他才回家,家里人都等著他。 赵三娘当先接过他的新官服,嚷嚷著要打开来仔细看看,郑诚听得此言也跟了去。 郑梁则是拿过新腰牌,盯著正面的字念了起来:“北镇抚司,东城千户所,在京小旗郑阳。” 郑诚是个有野心的人,绝不让后代做睁眼瞎,花费大价钱让郑阳兄妹三人识了字。 “好——好啊!” 郑诚摩挲著官服,已忍不住开始叫好。 这时赵三娘道:“这下你该放心了?” “放心了,放心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回去?”郑阳有些意外。 这时郑诚转过身,看向大儿子说道:“是得回去了,乡里还有活儿没干完,我们已经耽搁两天了。” 言及於此,只见郑诚向赵三娘使了个眼色,后者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老大,这是十两银子,你收著——你爹说了,这迎来送往都得花钱,你千万別捨不得花银子” “之后若是不够,你就让人带个信来,我和你爹再想办法。” 听到这些话,郑阳心中五味杂陈,要说不感动那绝对是假的。 “娘,我有银子,我不缺——这钱你们收著。” 郑阳是真的有钱,即便不提薛家的钱,即便这两天他用了不少银子,他手上还有二百多两。 “你花费多,能有多少?” “还有二百多两。” 坦然答话后,郑阳又怕赵三娘不信,便向门口站著的英莲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便往郑阳臥室去了,没一会儿便提了个更大的布包出来,然后在赵三娘疑惑的目光下將其打开。 “娘,这是一百两银子,里面房间还有。” 赵三娘连忙上前,待看清里面真是银子时,她整个人都惊住了。 这时郑梁和郑佳也围了过来,一个个伸手就要往里摸,却被赵三娘拍了回去。 “谁让你们摸的?没规矩。”赵三娘呵斥,这是她极少生气的时候。 郑梁二人连忙退开,便听郑佳嘟囔道:“大哥这么多银子,我们摸摸又怎么了?” “还敢还嘴?”赵三娘站起身来。 “老大,这些银子——都哪儿来的?” “上官打赏的,还有金陵那些老爷们给的,贼寇身上搜刮来的。” 郑诚也被惊到了,他对大儿子的印象再度改观。 “好,你既有这么多银子,我们也就安心了。” 就在这时,大牛急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却还提了个小包裹。 “郑大哥,一个叫许飞的人送来的东西,说请你一定要收下。” “他人呢?”郑阳问道。 “走了,说家里还有事,不便耽搁。” “许飞?是什么人?”郑诚总感觉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 第131章 贾璉的提议 第131章 贾璉的提议 “是我上司,许飞许总旗。”郑阳答道。 郑诚点了点头,好像有那么些印象,隨后他问道:“送的什么东西?” 郑阳也想知道,於是便让大牛打开,就露出了里面的银子,还有一张折好的信纸。 郑阳接过信看了一下,抬头见老爹面露好奇,便又把信递给了郑诚。 “郑阳老弟,此为五十两银,特为此前不当之举赔罪,万望——海——涵。” 念到最后,郑诚只觉得很不真实。 如果他没理解错,这特么的是上司给下级送礼,而且还有赔罪的意味在其中。 即使是一名总旗,隨便送出五十两银子,那也不是件很轻鬆的事,可现在许飞不但送了,而且还担心郑阳不收。 来这一刻,郑诚三观都有些动摇,於是他又把信读了一遍。 “这——” 此时赵三娘已拿起一个银锭,用牙咬了下確定东西为真,方才不可置信的看向丈夫。 憋了一会儿,郑诚只得说道:“你们许总旗——可真是厚道啊。” 走到大牛身边,郑阳拿出两锭银子,而后塞到了赵三娘手中。 “娘,这些年练武识字,花了你们不少钱,这钱你们拿著。” “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有钱了就跟老娘显摆?”赵三娘不满道。 郑阳笑道:“也就二十两银子,拿去扯点儿布,给弟弟妹妹做新衣服,您和爹也该添两套了。” 赵三娘遂笑道:“你看看,才有钱就大手大脚,我们不差银子也不缺东西,你自己留著用得上。” “娘,你不缺是你的事,我要送是我的事——” “你这小子,还倒教训起起来了——” 眼见这母子二人爭个没完,郑诚一锤定音道:“行了,老大要给你就拿著吧,他也是一片心意。” 隨后郑诚站起身来,面色复杂道:“老大,你去金陵一趟开窍了,这是好事——但你得记著,衙门里那些人都不可信,万事都要小心。” “其实你做到小旗官,我们脸上也就有光了,不要著急再往上爬,踏踏实实的做事就好,等机会来了把握住就行。” 郑诚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一阵,最后便与赵三娘一起离开了,同行还带走了郑梁和郑佳。 郑梁原不想走,可乡里產业是给他置办的,他不去种地又怎么可能。 郑诚一行进城时坐的驴车,车子如今是放在老宅那边,托旧友替他看顾照料著。 所以这次他们先得去老宅,然后再出发往乡里赶去。 自送他们消失在巷子口,郑阳心情有些复杂,其中已有那么一些分別的不舍。 他还记得前身的事,之前受其影响对郑家人很冷淡,这两天相处让他心態发生了改变。 家里每个人都对他关心爱护,对家人冷漠是前身性格有问题。 这边事情已了,郑阳又去了街上閒逛,打算把家里儘快布置好。 他的房子在东城,寧荣街其实也在东城,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公里,最近的路线只有三里而已。 如今元春只是低阶妃嬪,省亲之事还未发生,大观园自然也还没建好,荣国府后花园还比较简单。 此刻在一处阁楼上,几个公子哥正在喝酒,正是贾璉、薛蟠以及贾蓉贾蔷。 这就叫臭味相投,几个人吃吃喝喝,谈的是裤襠里的事情,嘻嘻哈哈乐不可支。 正在此时,一名小廝跑到薛蟠身边,弯下腰耳语了一番。 原本薛蟠高兴得很,此刻却显得有些慌乱,颇让贾璉感到奇怪。 “兄弟,怎么了?” “唉——有那个人消息了。” “谁?”贾璉越发好奇。 薛蟠喝了杯闷酒,答道:“郑阳,那位郑上差,如今升了小旗官了。” 贾璉当然知道郑阳,毕竟这位是他救命恩人,且此番还一路护送他回了京。 “这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原打算到京后宴谢他,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机会。” “我记得你家已对他有过厚谢,那份人情已经还了,你怎么也关心他来了?” 听到贾璉问话,薛蟠无奈道:“是答谢过他,只是原应给他的银子,如今还未给出。” “为此我那妹子,已將此事差遣给我,让我务必把银子归还。” “谁料你们回京那天,我们晚到了一步,错过之后就寻不到他了。” 一边给贾璉斟酒,薛蟠一边说道:“於是我只能派人去他千户所守著,直到今天才碰著了他回衙门,然后才有了他消息。” “既是如此,我打算今天就去他府上,把银子给了便可了结此事。” “你亲自去?”贾璉有些意外。 薛蟠答道:“我家妹子吩咐的,说我亲自去方可见诚意。” “薛妹妹这话没错,人家救了你的命,是该亲自去答谢。” “我们不也给了两千两银子。”薛蟠又喝了一杯闷酒。 他当日精神失常,就是因为被郑阳砍人嚇到了,才有出城求神然后被劫的祸事。 老实说,薛蟠对郑阳並无多少感激,可要说有怨气那也不是,更確切的说是不敢有怨气。 他对郑阳,是真的怕得要死,那一晚的遭遇现在想起来,都让他感到不寒而慄。 只听贾璉失笑道:“你薛大爷的命,难道只值两千两银子?” 不等薛蟠反驳,就听他接著说道:“反正也误了日子,今天你又吃多了酒,依我之意乾脆改日再去答谢” “到时候咱兄弟一起做东,请他喝酒——如何?” “也罢也罢,有璉二哥陪著,我也安心,此事就如此安排吧。” 他二人聊得热闹,旁边贾蓉贾蔷听得一头雾水,於是二人便问怎么回事。 左右也是喝酒瞎聊,贾璉就把金陵发生的事,下作下酒菜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事情惊奇险绝,听得贾蓉二人惊嘆不断,跟著便又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眼见时间到了下午,这几人喝得醉醺醺回屋时,忙了一天的贾政亦下朝回了家。 回屋已是放饭时,他便留在了王夫人屋里,吃饭时仅他夫妻二人。 说是夫妻,但他二人平日交流不多,但今日贾政却先开了口。 “黛玉这几日到了府上,可还住得习惯?” “有老太太照看,一切都好。” 微微点头后,贾政却嘆了口气,这让王夫人有些好奇。 “老爷何故嘆气?” 贾政嘆道:“朝中有人上奏,欲加封黛玉为乡君。” > 第132章 贾宝玉:不! 第132章 贾宝玉:不! “加封为乡君?”王夫人不明其意。 “今日有人上奏,说妹夫劳苦功高,却因奸邪谋害,实为可怜,今其夫妇並陨,唯遗弱息煢煢无怙,伏望朝廷隆加存恤,以昭圣朝矜悯之怀!” 听到贾政念这么大一段,王夫人大感茫然,於是问道:“所以——是要林丫头如何?” 贾政已无再聊下去的意思,可他终究需要对外倾述,於是便道:“那人请奏——加封黛玉为乡君。” 乡君王夫人却知道,乃是宗室爵位,而且品级还不低。 当然,宗室的爵位,本来级別就不低。 “这是好事,老爷何故嘆息?”王夫人更觉疑惑。 “妹夫因盐政之事,在朝里得罪了不少人,这道奏疏一上——只怕又有风波。” “风波一起,或许就会殃及咱们。”贾政嘆道。 之前林如海出事时,他就为此担忧了许久,好容易熬过了那半年时间,哪知这件事还有后续。 “老爷,林丫头咱们是奉懿旨抚养,说到底她还是林家人——想来波及不到咱们!” “但愿吧!” 很快天黑了,这一天便又混了过去,时间来到次日。 一大早,宝釵便跟以往一样,先是向自己母亲问了安,然后就往贾母院中去了。 贾母是长辈,跟她问安亦是应有之义,只是宝釵作为外人不必那么勤。 而在跟贾母问安之后,她却是找到了黛玉。 “林妹妹,做什么呢?” 此刻黛玉坐在书案前,就这样呆呆的看著窗户,说是失了魂也不为过。 “宝姐姐来了,紫鹃看茶。” 宝釵坐在黛玉面前,遂笑著问道:“想什么呢?一个人发呆。” “没想什么,就是一个人怪没劲的。” “怎么不见宝玉?” “他去了学里。” 微微点头,宝釵摇了摇团扇,便问道:“你就不问问,我过来做什么?” “宝姐姐可愿说给我听?”黛玉莞尔一笑。 “昨天我大哥回来说,那位郑校尉已被他找到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黛玉当即来了精神。 黛玉的转变,宝釵都看在眼里,心中便有了某些猜测。 而此时,察觉到自己失態,黛玉遂又坐了回去,轻声问道:“却不知郑校尉怎么了?他救过我的命,若是回京因我而遭了难,我心里实在不安。” 黛玉这番解释,在宝釵看来和掩饰差不多,便让她对心中猜测越发篤定。 “那位郑校尉,已经升了官,如今做了小旗,好像是——八品武官。” 听宝釵道出此言,黛玉心里总算鬆了口气,她就怕郑阳出了事。 “谁做了八品武官?” 屋外传来探春的声音,在她之后还跟著迎春,她俩太閒了所以过来转转,然后就听见釵黛二人在说话。 这时黛玉抢先回话道:“是蟠大哥的救命恩人,宝姐姐正跟我閒聊呢。” “蟠大哥的救命恩人?莫非遇著了什么凶险事?”探春立马来了兴趣。 黛玉生怕宝釵多说,於是立刻出言讲解起来,只不过她提到郑阳时的语气和措辞,还是暴露了她要掩饰的情感。 “原来是这样,那这人可真是厉害!” 探春感慨了一句,突然似想起了什么,遂又问道:“林姐姐,我记得父亲提过,护送你去提告的也是个锦衣卫,好像——也姓郑吧?” 探春的记性好得可怕,此刻黛玉正不知如何答话时,这边宝釵便开了口:“三妹妹所言不错,保护林妹妹的那人,正是救我兄长那人。” 相比从贼人手中救下薛蟠,但探春看来护送黛玉无疑更难,不但需勇力更需有大义。 “此人——真义士也!”探春虽小,却也大感钦佩。 宝釵本有促狭打趣之心,听到探春这番评价,亦將那份心收了起来。 只因她也不得不承认,郑阳虽在小节上不正经,但確实是个能扛事扛得起事的人。 或许此人,日后成就不会小——宝釵如此评价。 可她转念一想,小小一个校尉,即便运气好再升几级,做个百户也就不得了,成就终归是有限d 屋內眾人各有所思之时,却听外面进来一人,笑问道:“谁是义士?” 这正是贾宝玉回来了,而眼下並未到下学时间。 “二哥哥,你怎么回来了?这还没到用午饭的时间呢!”探春打趣道。 “今天身子不舒服,所以提前回了,三妹妹总不会去老爷处告我状。” 贾宝玉身体当然无碍,只是这廝念著家里姐妹,学堂哪里待得下去。 也只有贾政训他几句,方才能约束他一段时日,只是时间一长便又旧態萌发。 “小妹岂敢!”探春让到了一边去。 隨后贾宝玉看向了黛玉,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可偏偏这位林妹妹去了趟金陵,不知为何便与他生疏起来。 虽然面上还是有说有笑,但贾宝玉感受得出来,他与黛玉已生了隔阂。 有隔阂消除也就是了,这些天他什么法子都试了,可基本都是没有卵用。 “林妹妹,你可好些了?” 黛玉这几天身体不太好,一直都在吃药保养,对此贾宝玉很牵掛。 “我还好,多谢二哥哥记掛著。” 虽然这是好话,可终究显得官方了些,便让宝玉心里很难受,他还是喜欢原先的黛玉,虽然那时他受了不少气。 “刚才听你们说有义士,谁是义士?”贾宝玉好奇问道。 探春便將刚才情况讲了一遍,听完之后贾宝玉心里却觉得膈应,只因他想到了所谓护送过程,黛玉便是被那郑阳“玷污”了。 虽然他相信黛玉的品性,可他还是觉得万分难受,於是面带不满道:“什么义士,不过是有几分勇力,说穿了只是个武夫罢了。” “那锦衣卫中人,皆非善类——我看此人多半是起了攀附之心,所以才——” “宝玉!” 黛玉再度站起,她看起来很是愤怒,便让贾宝玉有些畏缩,但他却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强压心中怒火,黛玉冷冷道:“你不可以这样——隨意污衊一位忠正耿直的英雄豪杰!” 在探春等人印象中,黛玉以往虽也恼过,却从未有过现在这般架势,老实说看起来还挺嚇人。 面带黛玉眼神压迫,贾宝玉先是生出一丝惶恐,但紧接著便又生出怒火。 为一个外人,林妹妹竟对自己动了真火,不——贾宝玉心中大感悲愤。 第133章 郑阳的部下 第133章 郑阳的部下 在贾宝玉眼眶湿润时,宝釵几人也都惊到了,她们也没想到黛玉如此较真。 看到宝玉要流泪的样子,宝釵心中闪过一丝鄙夷,但旋即她又露出了笑容。 “哎呀,姊妹们玩笑而已,都不必太过当真,宝兄弟——你別跟林妹妹置气。” 眼见二哥要哭了,探春则是感到慌乱,生怕这位又闹腾起来,到时候又不得安寧。 至於迎春,此刻她心里也著急得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化解,生怕说不好反把事情闹大。 “宝姐姐,你知道——郑上差救我於绝境,他是我的大恩人!”黛玉再度表达自己维护恩人的决心。 经歷金陵之事的磨难,熬过了那些艰难险阻,虽然屋子里黛玉身体最弱,但心性之坚已属上上之选。 別说贾宝玉这等怂包,便是时时隱忍的探春,还有撑起半个家的宝釵,比她都差了那么一些。 这个时候的黛玉,確实养出了那么股子威势,贾宝玉被骂哭不算奇怪。 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却是宝玉將通灵玉摜在地上。 “什么劳什子!”宝玉赤著脖子嚷道。 “原说能消灾解难,倒不如那姓郑的厉害!” 说著贾宝玉又要用脚去碾,慌得探春上前拉住了他,而后便有袭人等丫头进来,跪在地上用绢子裹了玉退去。 黛玉气得浑身乱战,待要分辩又觉得胸口如被重石压著,每一口呼吸都艰难滯涩,最终竟是踉蹌著坐了回去。 “林妹妹,你怎么了?”宝釵连忙上前。 眼见把黛玉气晕了,贾宝玉此刻也慌了,想要上前又被宝釵喝止住了,於是他只能退了出去。 这边的事,很快惊动贾老太太,等她过来时黛玉恢復好,於是她安抚外孙女一番后,便把乖孙子贾宝玉带走了。 探春几人陪了一阵,也都告辞离去了,唯有宝釵还陪在书房。 她稍微有些自责,认为自己不该提郑阳,否则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宝釵道歉,黛玉岂会应承,直言此事与她无关。 “林妹妹,宝兄弟他不知內情,所以才出言不逊——你不要跟他计较。” 似怕黛玉听不懂,宝釵又说道:“往后在府里日子还长,切不可能闹得难以收场。” 其实黛玉没有太生气,在她眼中宝玉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她又岂会跟小孩子置气。 事实上,黛玉此前也有孩子心性,可经歷了那些事她长大了,比之宝玉已成熟了太多。 所以,二人之间其实不只是有隔阂,说是有代沟其实也可以。 宝釵劝诫之语,黛玉自然是听得懂,她知道这位宝姐姐是真心为自己好。 “我明白,多谢姐姐!” 望著黛玉眉间孤苦,便让宝釵想起了父亲离世自己守孝的情形,见黛玉就像看见彼时的自己。 “咱们命途多舛,本该互相照应,说什么谢字。” 迎向宝釵真挚的目光,黛玉心里不免十分感动,原来这世上除了郑阳,还有人懂她的苦。 贾家的小风波,郑阳並未得知,又过两日进入十月,便到了甲字號百户所点卯派差之时。 这种派差正常十天一次,也就是每月初一、十一、二十一,但万事也不绝对。 派差主要分三类,一为坐计、二为听计、三为巡街,由东、西、南三个千户所承担。 在头一日,各百户所就已从千户所抽了签,在千户所管辖范围內重新调整了“任务范围” 再之后,则是由百户所內部抽籤,確定所谓坐计、听计等差事。 初一的早晨,郑阳起床洗漱后,便在英莲服侍下换上了新官服。 他这是正八品的官袍,衣上过肩至胸前绣有犀牛,给他添了一抹威仪。 最后给郑阳掛上腰牌,又替他简单收拾一番后,英莲方满意道:“郑爷,都好了!” 走到桌边拿起佩刀,郑阳將其掛在了革带上。 —— 和文官虚束革带不同,郑阳这些人要掛腰牌腰刀,还要掛个装零碎的小皮包。 所以他们的革带是牛皮,不但实束而且还很坚实,否则掛不住掉那么多东西。 拿上乌纱帽,郑阳戴好之后,方道:“这才好。” “是的呢!”英莲娇笑。 郑阳看得眼热,遂上前去搂住英莲,然后便跟这丫头热吻起来。 几息之后,待郑阳鬆开手,英莲方连退几步,先是望了屋外有没有人,“郑爷,你真是——” 却不等英莲说完,郑阳已往门外走去,嘴里说道:“有话咱们晚上再说!” 来到街上,因为当前还太早,所以没多少行人,但看到郑阳走来,路人还是远远避开。 郑阳住东城,千户所也在东城,他家到衙门也就三里路,郑阳慢悠悠走了一刻就到了。 相比他上次来,这次千户所人多了不少,里里外外都站满了人。 “郑大哥!” 他才到现场,就有人过来招呼,正是他的部下刘虎。 “人都在那边,郑大哥——我叫他们过来。” 眼下时间还早,见见手下人也无妨。 “嗯!” 隨后刘虎一溜烟的去了,没一会儿就带著其他人来了。 “拜见大人。” 小旗官品级虽低,但也是正八品武官,初次见面称一声“大人”,郑阳倒也受得起。 只不过毕竟是品级低,日常大家都不这么称呼,关係好则以兄弟相称,淡一些的便以职务相称。 “诸位兄弟不必多礼。” 道出这句话后,郑阳看向眾人,神色严肃道:“我呢年轻,矫情的话就不多说,往后大家一个锅里吃饭,要相互照应著才是。” 锦衣卫混的多是人精,这些人早知郑阳凶名,此刻没一个人敢轻视他,对他说的话也连连称是。 “昨天我转了一圈,在我住的平顺街,有个王家酒楼——今晚咱们一起聚聚,都相互认识一下,诸位以为如何?” 眾人听了,尽皆点头称是,暗道郑阳虽是年轻,但看起来倒也大方。 隨后,眾人又各自介绍了自己,期间眾人相谈有说有笑,气氛倒是格外的和睦。 现场他们这样的小团体很多,基本是十几二十人一堆,编制上大体就是小旗总旗。 而当听到鼓声响起,现场閒聊便停止下来,眾人便往千户所里去了。 第134章 千户所何人不识君 第134章 千户所何人不识君 东城千户所编制有一千多人,但多半人手派驻在京城外,在京四个百户所加直属文书房,也就四百六七十人而已。 但这些人不是站一起,而是到各百户所集中,仅小旗官及以上需到千户所点卯。 然而四位百户,却是没在现场,想来是跟千户们在一起。 换句话说,现场仅有十二名总旗,外加三十多名小旗官。 郑阳在其中最是年轻,不可避免引来注目。 “这个就是郑阳?” “听说是二等好手,看不出来啊!” “这次我也去了金陵,看过此人动手时的情形,那可真是————” “真是如何?” “惨不忍睹,碎肢断手到处都是,基本没有全尸。” 听得此言,眾人不免惊嘆,只听一名小旗官道:“此人原是我手下校尉,当时只觉他蠢直,没想到————” 此人正是王广田,隶属於丙字號百户所。 这时又有人道:“哪是什么二等高手,我听说新来的副千户,已在找人测他是否为一等好手。” “一等好手?”现场眾人又惊到了。 但很快,眾人又注意到另一个重点,新的副千户要就位了。 “副千户?是传的那位周百户?” “就是他,一大早就瞧见他来了。” 很快,这些总旗们的议论重点,又从郑阳转到了周泰云。 几人瞎议论时,就听大堂东侧传来脚步声,隨后现场立马安静下来,眾人各跟著上官排队站好口郑阳资歷最浅,所以站在许飞那一列最后方,但这並不影响他的视线。 大堂方向,一共出现了八人。 千户路启宏走在最前方,副千户周泰云和熊浩紧隨其后,四名百户和文书房总旗则在最后。 待三位千户站定,四名百户也到了阶下,站在了各自部下的前面。 千户级的武官,身上官袍已经是紫色,便已经带上了些贵气,袍子上绣的是熊纹。 区別在於,千户胸前的熊脑袋望著天,副千户是看著地。 “参见千户大人。” 锦衣卫里规矩重,此刻眾人纷纷向上官行礼,路启宏则示意眾人起身。 “诸位,赵千户为国捐躯了,经镇抚司举荐,诸位上官合议,任命周泰云周副千户,到咱们千户所任职!” “周副千户,可是镇抚司得力干將,往后有他到了咱千户所,那必然能让咱们立下更多功勋。” 听到路启宏这些话,周泰云虽面露微笑,心中却已是在冷笑,暗道姓路的没安好心。 这不但是把他架起来,且让旁边的熊副千户心里膈应,纯属是早给他挖坑。 周泰云有这样想法,似乎显得心胸狭隘,亦或者说谨慎过头了。 但还真不是那回事,周泰云是空降东城千户所,让路启宏没能提拔自己人,后者对他不爽很正常。 “往后,周副千户顶赵副千户的缺,咱们千户所大小案子,主要由他来负责筹划。” 两位副千户,各有自己职权范围,主要分情报和刑狱两个方面,至於正千户则是啥都可以管,千户所事务有一票否决权。 “周副千户,你来说几句?”路启宏笑著退后两步。 心里骂了句“老狐狸”,周泰云面露春风,向两位前辈拱手行了礼,方说道:“路大人,熊大人————我初来乍到,事情还没理顺,还请您二位训示。” 路启宏笑了笑,隨后又看向熊浩,后者却是面无表情。 “那好,点卯吧!”路启宏吩咐道。 隨后,文书房的总旗拿了名册,站在阶下念了一个个名字。 甲字號千户所,最后一个名字是郑阳,当他答了一声“在”之后,就被路启宏叫停了点卯。 “郑阳————这就是那个二等好手?” 能让路启宏过问,可见二等好手已很稀罕,就是三等好手也不多见。 这时周泰云答道:“据卑职所知,这郑阳————应是一等高手。” 原本眾人对此事便有猜测,此刻听到周泰云的確认,现场再度响起了惊呼声。 “郑阳,过来!”周泰云招了招手。 隨后郑阳便走到了前方,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拜见诸位大人!”郑阳欠身行礼。 路启宏自己其实武艺一般,当然两位副千户也差不多,所以面上实在看不出郑阳深浅。 但这种事不可能有错,所以路启宏虽看不懂,但还是点头讚许道:“不错不错!” 隨后周泰云命郑阳退下,然后则是点卯继续。 但经这一过程,郑阳名声再度传开,东城千户所將无人不知。 几分钟后点卯结束,眾人依次散去,往百户所抽籤派差。 甲字號百户所內,重新进行了一次点卯,主持此事的是一名小旗官,此人及摩下几名校尉,组成了百户所的直属机构。 而在外面点卯时,郑阳及各位总旗小旗官,则是聚在了百户所內堂,开始了所谓的抽籤。 这一过程很快完成,郑阳一看任务很简单,他们这次抽到了“听记”。 所谓听记,就是去衙门听审案,並將相关情况向上呈报。 听记任务量比较小,被抽到的概率很低,最多的则是所谓分块巡街,其次是分派去各衙门司局的坐记。 京城里衙门虽多,却只有刑部、大理寺、顺天府衙,以及附郭京城的两个县衙有案子要审。 郑阳抽到的是宛平和大兴县衙,他们这队人最近十天,只需盯著两个县衙即可。 每天需派两个人,原则上剩下的人要按时巡街。 而和抽到巡街的人相比,区別在於后者有任务要求,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每天都要匯总起来往上报。 而若遇到大朝会等重大活动,郑阳这些人会被抽去维护治安,偏偏这样的活动还不少。 抽籤完毕,任务已定,按理说眾人便该散去。 百户柳景福却將眾人留下,將郑阳再度向眾人介绍,此刻他这百户对郑阳更和善了。 这份额外的善意,一方面来自郑阳的实力,另一方面则是周泰云对郑阳的看重。 如果不是看重郑阳,周泰云没必要当眾介绍他,这不只是柳景福的观点,也基本是千户所眾人共识。 换言之,郑阳已被默认为周泰云一党。 第135章 薛蟠相邀 第135章 薛蟠相邀 柳景福跟眾人训了话,严令所有人要管好部下,认真对待各自差遣后,便下令让眾人散了。 之后,则是各总旗跟手下小旗官议事,这一过程就更简单了。 兴许是成功送了礼,许飞在面对郑阳时安心了许多,他只简单说了些近期重点任务,然后就让手下人都散了的。 几分钟后千户所外,郑阳重新把人召集起来,然后就开始正式派差。 “刘虎和蔡庆跟著我,其余每两人一班,每天轮著去县衙听案子。” 小旗官要带著两三个人,其余人排好班各自上值都是惯例,所以郑阳也无需安排太多。 “郑小旗,今天我和徐保去,像这类坐记听记,以后交给我们便是,只是我们年纪大了,似巡街这些事往后————” 说话的叫冯威,今年已三十二了,这一两年就要退下去,被他喊到的徐保也差不多。 往后怎样冯威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郑阳没有直接应下,而是看向了现场其他人。 “诸位兄弟,意下如何?” 这两个是老资格,愿把多数差事揽去,其他人也乐得如此。 而在其他人看来,巡街要有意思得多,尤其是敲诈那些地痞閒汉,那又是一番外快。 但对冯徐二人来说,其实坐记听记也能捞好处,只不过方法得自己去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见无人反对,郑阳便道:“那就这样吧,其他人按例巡街。” “我只要求两件事,一是人不能散太开,二是要按惯例巡视。” 人要集中,为的是方便传唤,按惯例巡视是防止捞过界,引发矛盾就不太好了。 “是!”眾人应下。 郑阳点了点头,遂笑道:“好了,今天晚上王家酒楼,咱们不见不散。” “大人盛情,属下等一定要来。” “只盼郑小旗把酒水放够,兄弟们可以尽情痛饮。” 眾人笑谈之后,便各自散去了,唯刘虎和蔡庆留著。 郑阳选择留下这俩人,是因为这俩人年纪最小,刘虎十六蔡庆十八。 之所以留下年纪小的,是因其可塑性强些,老油子已完全没了培养价值。 换言之,郑阳也需培养的心腹,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 “刘虎是三等好手?” “是!” “蔡庆呢?” “只是练过功夫,对付几个閒汉,倒也还行。”蔡庆有些尷尬。 其实这不怪他菜,而是刘虎太优秀了,因为即便是三等好手,本身就是非常优秀的人。 郑阳点了点头,遂吩咐道:“那往后要多练,至少得靠上三等,刘虎你多带著他。” “是!” 这边他正与部下说话,却有一人靠了过来。 “什么人?”蔡庆呵斥。 郑阳双手环抱,缓缓转过身来,就看到名小廝装束的少年。 被蔡庆喝斥,这人嚇得半死,战战兢兢回话道:“稟官爷,小的是奉家主人之命,前来邀请郑小旗赴宴。” 郑阳背著手,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那小廝答道:“便是您救过的金陵应天府薛大爷。” 郑阳顿时瞭然,隨后他便笑道:“原来如此,我正要找他呢!”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薛大爷原说是今天,但恰好近日商铺有事,所以定在了后天中午————也就十月初三,地方就在荣府后花园。” “哦————那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一定去。” “是,小的告退。” 待这小廝离去后,郑阳便对刘武二人道:“后天你们跟我一起,也瞧瞧公府气派。” “是!” 刘虎二人只当郑阳能打,谁知道他路子还这么广,跟公府的人也有交情。 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郑阳带著刘虎二人去了市场,他家里缺的东西还比较多,正好趁现在都买齐全。 两个时辰后,郑阳选购了一批东西,约定好了送货时间。 恰在此时,有人找上了郑阳,说周副千户已找齐二等好手,让他明天去做级別认定。 郑阳应下之后,见眼下已到中午,便领了刘虎二人下馆子,此二人自是高兴得很。 也是在当天下午,郑阳去了所谓“牙行”,买回了两个小廝、两个丫头,外加一个做饭的僕妇,这番花费又用去他六十多两。 加上他买的各种家具器物花费,眼下他存款仅一百五十两左右,今晚再请了眾人吃一顿,想来又要耗费不下十两银子。 “得找门路弄银子才行,只靠俸禄哪养得起家!” 只靠俸禄確实养不起,毕竟他现在的生活水平,已是在向百户一级看齐,吃不消实属正常。 带著新买的人回了家,两名小廝被他交给了大牛,其余人则都交给了英莲。 然后郑阳换了便服,只带了一柄短刀放在靴中,然后便往王家酒楼去了。 等他到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隨后郑阳便在眾人簇拥下,迈著四方步往楼上去了。 京城有钱人多,住城內的更是如此,所以酒楼生意好得很,吵吵嚷嚷很有气氛。 当然,真正有权有势的人,要么是在家里花园设宴,要么是在別院中办招待,基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郑阳提前定了位置,是在二楼的一处房间,里面两张桌子正好坐下他们。 眾人齐聚,郑阳遂让小二上酒菜,这些都已提前订好了。 很快酒菜上来,三杯酒一下肚,眾人就都打开了话匣子,房內气氛越发热闹起来。 这一吃就是一个时辰过去,天快黑时方才结束,眾人告辞后便各自离去了。 和郑阳住在城內不同,校尉们大多住在城外,所以要在关城门前出去。 虽喝了不少酒,但郑阳却还精神,悠哉悠哉的回了家。 家中添了,著实便热闹了许多,郑阳进门时陆续有人行礼,直到他进到內院正房。 “郑爷,您醉了?” “我没醉,人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他们都住外院,小廝们一个小院儿,丫头婆子们一个院儿。” 坐在桌旁,听英莲絮絮叨叨说著,郑阳微眯著眼,直到一盏茶递到他面前。 “郑爷喝茶!”英莲说道。 一边喝茶,郑阳一边说道:“东侧厢房布置成住处,我爹我娘他们若来,便可在此安顿!” “至於西侧的厢房,就布置成练功房,里面用来放兵器等屋!” 第136章 张副千户的愤怒 第136章 张副千户的愤怒 “是!”英莲一一应道。 其实此刻她很想问,自己往后住哪里,毕竟东西厢房都没了。 放下茶杯,郑阳拉过英莲,笑著说道:“至於你么————就住正房东侧耳房,和我臥房之间开道门,如此说话也方便,你说如何?” 英莲自是同意,可这事儿终究难为情,便见她颇为羞涩低下了头。 说是让英莲住耳房,但这一夜英莲是陪郑阳睡的,可见往后东耳房基本会空著。 时间来到次日,郑阳收拾好便往千户所去了。 到地方后,他先是去拜见了周泰云,然后便开始了他的晋级之战。 除了三位正副千户,东城千户所在京百户,及北镇抚司和其他千户所,各自都来了人观战。 当然,这些人级別都比较高,全部都是在百户以上。 这场战斗,对郑阳来说再简单不过,但他並没有过度装逼,而是经过一番苦战方才胜之,也算给几位总旗留了面子。 一等高手出现,在当前北镇抚司可称唯一,郑阳得到了一眾上官的讚扬。 他没有飘飘然,毕竟武艺好只能说能力强,能否被提拔重用是另一回事。 半个时辰后,等到眾人散去,周泰云便单独见了郑阳,对他又是一番勉励。 经过赵雄的事,郑阳对这些上官,是一点儿也信不过,所以他虽表面感激涕零,心里则是始终抱有防备。 在郑阳离去,领人去祖宅搬练武器具时,皇城西侧一片隱蔽角落,有人正在大发雷霆。 “他妈的混帐,走后门都走到缮甲司来了,刚有空位就塞人进来,这缮甲司的家乾脆让他们来当好了。” 破口大骂的人乃是张愷,此刻他已身著锦衣卫的紫色官袍,只看纹饰便知其已升了副千户。 至於为何能升,则跟他安庆一行,立下了大功有关係。 但事实上,他在百户位置上待了五年,早就积累够了功勋,只不过上面没人耽搁了,恰好遇上司病逝才升上来。 否则的话,即使张愷是一等高手,即使他立了再多的功,这辈子大概也会止步於百户。 “大人,这是王千户的意思,卑职————卑职也没办法。”堂下一名总旗小心回话道。 张愷冷笑:“说是这边让我当家,他又把我的家给当了,你说他什么意思? ” 堂下总旗客不敢回这话,毕竟张愷口中的王千户,乃是缮甲司正职千户。 这总旗硬著头皮道:“大人,调令上王千户已用了印,北镇抚司也將其履歷移交,经歷司那边也备了案,此事————便也只能如此了。” 张愷此刻很气愤,按照缮甲司的惯例,有关高手培养吸纳的事,是他这位分管副千户说了算。 正职千户非专业人士,基本不会插手这边的事,只和另一位副千户管甲冑维修等事。 作为副千户,张愷手下基本没多少校尉,多为百户、总旗、小旗官,大概对应一等、二等、三等高手,称得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得知北司出了个二等高手,空出的一个小旗官缺,他原是打算將那人招来,隔一两年空出总旗位置再提拔。 那知计划还没开始,横插一人便將他谋划打乱。 “刚才的话,若传出一个字,我不饶你。” “卑职什么都没听见。 “下去。”张愷怒斥。 “是!” 待这总旗离开后,张愷却是越想越气,初上任便让他气不顺。 此前去安庆,遇著个一等高手没能带回来,北司出了个二等好手也没招到,这让他竟生出一股挫败感。 张愷暗骂头上骑了这么多废物,想著那天他才能不受这窝囊气。 “妈的,缮甲司这地方,总得要补充新人,只靠老人————能成什么事!” 正当张愷心里痛骂时,有一名百户飞快进了厅內,此人被他派去了北司观战。 他知道北司有个二等高手叫郑阳,也知道他將在近日打晋级战,所以专门派了人去观摩。 “如何?” 这百户也是一等高手,见了张愷行了拱手礼,而后方答道:“那人贏了,是一等高手。”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简单,十六七岁就练得这般好武艺,只怕全天下也难找到几个。” 听著手下百户惊嘆,张愷却道:“那可未必,我还曾见过同样年岁者,已可称一等好手之佼佼者。” “还有这等人?”这百户惊讶。 想起在安庆那个夜晚,张愷若有所思道:“只可惜我没能把他带回来了,否则以他的本事和心性,我这把椅子必定是他的。 听到张愷说这话,这百户更是惊到了。 同为一等高手,这百户却打不过张愷,而今张愷如此看好那人,便让他明白此人確实很不一般。 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张愷只能放下执念。 “大人,北司那人既是一等好手,若招到咱们这边来,只怕至少得给个总旗” o “此事暂且別提了,余下的位置被人占了,连小旗官都满了。 听得此言,这百户面露惊愕,隨即又说道:“大人,我看那周泰云,对那年轻人很是看重,这件事若拖久了,人家未必愿到咱们这里来。” 张愷心中怒火在燃烧,可最终也是无可奈何。 待这百户离开后,张愷再度走向书案,看向了桌面上的履歷。 此人履歷很简单,是通过选丁进的锦衣卫,先是被分去的北镇抚司,眼下又被调到了缮甲司来。 相比於北司和锦衣卫其他衙门,缮甲司官位多且更重功勋,在总旗和百户这两级升得比较快。 虽然调来这人履歷简单,但如此调动需极大能量,恰好此人又是小旗官,那么很显然就是来混资歷,然后快速提总旗再百户。 这样的情况,在张愷任职这么多年,他自己都见过好几例。 “陈遥,哼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在缮甲司待几天。” 此刻张愷心里,已在思索如何操练陈遥,让这小子坚持不住自己滚蛋。 如此腾出了位置,然后再內部交易一番,空出个总旗的位置来,他便可招揽北司那年轻人了。 这件事虽慢不得,但也確实急不得,所以张愷还得细细谋划。 第137章 再入荣国府 第137章 再入荣国府 十月初三,东城平顺街。 郑宅之內一片忙碌,一帮人正在搬运东西。 这些东西,一部分是郑阳新买的家具等物,还有他从祖宅搬来的练功物品。 负责送东西的人,是刘虎和蔡庆找的地痞閒汉,这这些人在外面坑蒙拐骗,如今一个个却温顺得很。 此刻,郑阳坐在院子里,在他左右各摆了凳子,刘虎和蔡庆都坐著。 “如今朝廷里面,因为那林家姑娘的事,已经闹腾起来了!” “听在督察院的老陈说,这些个御史们,又在准备联名上奏,要弹劾礼部尚书。” “为何要弹劾礼部尚书?”郑阳面露疑惑。 蔡庆说道:“只因这礼部尚书,反对加封林家姑娘。” “只有这礼部尚书反对?” 蔡庆接话道:“那倒不是,宗室里也有人反对,各部院都有————只是这里面,礼部尚书官儿最大。” 北镇抚司在各部院都有人,下面校尉基本又都住在一起,相互之间隨便聊点儿什么,就完成了情报共享。 “支持林家姑娘加封的人多不多?” “多————第一道奏本上去之后,到现在才过了五天,就有二十多人上奏声援。” 说到这里,蔡庆挠头道:“这件事情,怎么看都不对劲,只怕不似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金陵发生的事高度保密,参与此事的校尉等人,对案情本身严格保密,所以很多事没有传开。 当然,似刘虎这般全程经歷,但只知听命办事而没有思考,本身也想不透里面关窍。 但郑阳却知,此事肯定跟那对父子有关,甚至可以说是新一轮角力。 相比於在盐务上动刀,拿个小丫头的封號说事,总体上便温和了许多。 “也不知最后是何结果!”郑阳轻嘆道。 而在他们閒聊过程中,院子里东西很快便搬完了。 虽然可以让人白打工,但郑阳还是抓了一把钱,给了这些人当辛苦费,这又引得眾人感激不尽。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去荣国府了!”郑阳起身道。 “大人您请!”刘虎答道。 蔡庆也跟著起身,他俩成了郑阳跟班,那自然是要恭敬一些。 三人走到外院,看见正练气力的大牛,郑阳吩咐道:“大牛,我出去了,晚些回来,家里交给你了!” “郑大哥,您放心吧。” 隨后他们三人离开了,往北往寧荣街方向赶去。 寧荣街在皇城以东,从“地理”上说属於北城,但因北城千户所不负责巡街,包括寧荣街在內的皇城以东区域,都被归到了东城千户所。 当然,京城之內衙门多,府衙县衙包括五城兵马司,各自又都划分了辖区,街面上各衙门的人都有。 郑阳三人身著便服,一路说笑著到了寧荣街。 一般人到了这种地方,难免会有些畏畏缩缩。 郑阳三人却不同,来到这里心態仍是平和,只是刘虎二人多了些好奇。 三人来到角门处,自有刘虎前去通报。 贾家奴才向来骄横,但听闻来到的锦衣卫,这些人也都收敛了许多,先是派了人进去通传,然后把郑阳请进了门內奉茶等候。 郑阳三人茶还没喝,里面就有小廝快步到来,奉贾璉之命来请他们进去。 从这里也可看出,贾璉虽比较看重郑阳,但也没有太过於礼遇,否则就该亲自出来迎接。 三人往贾家深处走去,正在走时突然有人喊道:“大哥你看,那个姑娘————” 顺著刘虎手指方向,有一翠衫少女自月洞门翩躚而过。 她生得模样极为標致,水蛇腰削肩膀,身姿婀娜,宛如春日里隨风摇曳的柳枝,轻盈飘逸。 晴雯是跟丫头们打赌输了,被撑出来去库房领东西,心里本来就有股子气。 此刻见有外人盯著她看,心里就更是不痛快了。 “看什么看!” 冷哼一声后,晴雯加快了步速,消失在了郑阳等人眼前。 蔡庆靠近郑阳,眼中有不言自明的意味,这一点是个男人都懂。 老实说,郑阳还是有些意犹未尽,毕竟刚才那哪有確实极美,尤其那股子” 奶凶”的感觉,让郑阳觉得有些味道。 带路的小廝主动致歉:“那是宝二爷房里的丫头,向来是蛮横得很,三位上差別见怪。” “原来如此!” 郑阳是对红楼梦不熟,但晴雯这丫头还真知道。 “对了,你怎么称呼?”郑阳又问。 “小人昭儿,在璉二爷身边听候差遣。” 隨后几人又閒谈起来,一路便往荣国府深处走去。 他们进了角门之后,是从仪门西侧进入条小道,然后通过巷道一路往北,最终被引进了园子里。 眼下元春还未封妃,园子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但亭台轩馆依旧齐全。 来到一处楼台时,贾璉薛蟠已迎了下来,面子上都非常热情。 只不过在见郑阳时,薛蟠明显带有几分畏惧,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当日產生的心理阴影,或许需要他余生去治癒。 除了贾璉和薛蟠,今日还有其他贾家人在,其中有专门来瞧热闹的贾宝玉。 贾宝玉是无意中得知,自家兄长要宴请郑阳,也就是那个护送林妹妹的人,所以他才临时决定过来瞧瞧。 站在一眾男丁身后,看著与兄长相谈甚欢的那个人,贾宝玉便在心中评价起来。 虽生得不差,却是个武夫而已,言辞浅薄而世故,著实算不得风流人物———— 贾宝玉找回了自信。 “二位公子请,你们是身份尊贵,我们这些人————有个位置坐就不错了。” 这是郑阳在说话,他把姿態摆得很低,原因在於人家瘦死骆驼比马大,何况人家还没瘦死。 几人你推我推,最终郑阳是被拉到了主位,贾璉和薛蟠分坐在他两侧。 贾璉是真的感激救命之恩,至於薛蟠之所以愿意屈居,还是因为他有心理阴影。 “郑小旗,这是叔父儿子,名叫宝玉!” 其实一开始,郑阳就注意到了贾宝玉,毕竟在一群男子之中,女孩儿一样的人很显眼。 “宝兄弟,果真————如宝似玉!”郑阳夸讚道。 他这是没话找话,出於礼貌性的夸讚一下,贾宝玉同样礼貌性的回以微笑。 隨后宴席开始,眾人这便觥筹交错起来。 第138章 贾璉训妻 第138章 贾璉训妻 贾宝玉只待了一会儿,心里觉得无聊就告辞了恶,而郑阳则是继续饮宴。 且说贾宝玉才出园子,迎面就遇上了紫鹃,於是他好奇问道:“紫鹃,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隨便转转!” 紫鹃还真不是隨便转转,她是奉黛玉之命过来瞧瞧,並找机会能跟郑阳说话。 因为宝釵的缘故,今日这场宴会的情况,黛玉当然会知道。 紫鹃大概知道贾宝玉想法,所以此刻才会出言搪塞,就是怕他又发脾气惹来麻烦。 所以在答话后,紫鹃便告辞离开了,却是往园子另一侧去,防的就是贾宝玉多想。 她打算自己先离开,等贾宝玉离开后再去园子。 贾宝玉没想那么多,在紫鹃走后他也跟著离开,却是直接往黛玉住处赶了去。 他这廝就是这般没脸没皮,即便黛玉对他变得冷淡,即便前两日才闹了一场,他又跟没事人一样找上去了。 只不过,黛玉念著郑阳,却是无心见宝玉,二人简单聊了几句,就推脱累了让宝玉离开。 再说郑阳这边,酒席还不到半个时辰,现场已是喝得天昏地暗,说是一地狼藉也不为过。 真就是字面意义上如此,各种菜餚、果皮、残渣,桌上地上整得到处都是,丫头们要收拾反倒被赶跑了。 宴会全过程,突出就是一个“隨性“,所以眾人充分释放了天性,席间咋咋呼呼好不热闹,兄弟义气不要钱一样往外抖。 “好兄弟,往后咱们有福同享,来————干!”郑阳极为豪气,与贾璉碰了杯。 此刻贾璉,已有了五分醉意,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郑阳倒没多少感觉,刚给自己满上薛蟠又凑了过来,端著大杯说道:“郑老弟,我再————再敬你一杯,谢你救命之恩!” 又凑近了些,薛蟠断断续续说道:“说实话,我是真————真的怕你!” “那天晚上,什么血啊————肠子什么的,真的————真把我嚇死了!” “薛兄弟,那是我没把好分寸,万幸没伤著你————来,你我兄弟————一辈子兄弟,干!” “干!” 其实在前世,郑阳和室友也没少聚餐,所以此刻参与轻车熟路,甚至还有主导现场的感觉。 除了他们三个,贾家在场其余几个男丁,外加刘虎蔡庆二人也举杯不断。 为此,现场已添了三次菜,可见他们多能吃喝。 “我————诗兴大发,给诸位————弟兄,赋诗一首!” “好!”眾人遂起鬨道。 只见薛蟠举杯,走向一侧围栏,吟诵道:“诸位兄弟————听我言!” “嗯!”眾人回应。 只见薛蟠接著念道:“且把酒杯满上先————” “好!”郑阳也跟著应和,只觉这薛蟠挺有意思。 “黄金万两————算个屁,不及————醉倒桌底眠!” 这话倒提醒了郑阳,薛蟠还欠自己二百两黄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拿回来。 接著薛蟠又吟诵道:“今朝有酒今朝灌————明日愁来明日瘫!” “薛兄慢些,小心掉下去了!”有人提醒。 这楼台离地有两丈,围栏高却不及腿高,不小心真有可能掉下去。 薛蟠毫不在意,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倒也有些豪迈之气。 眾人嘻嘻哈哈,各自出言取笑之时,有小廝气喘吁吁上了楼台,来到贾璉身旁道:“二爷,二奶奶叫你速速回房,说咱家大姐烧得厉害了。” 其实这已是小廝第二次来,前一次是说“大姐”不舒服,贾璉没在意便让回了。 见贾璉面带不愉,郑阳遂上前道:“贾兄,要不你去瞧瞧?这边有薛兄弟在,兄弟们一样吃好喝好。” 本来高高兴兴的场景,郑阳不想闹得太僵,所以就出来打圆场。 贾璉此刻虽是醉了,可眼下得知女儿发烧,便起了回去瞧瞧的打算。 然而其他人可不依,有说让小廝去请大夫,有说贾璉醉了去也无用,也有说是吃积食了而已———— 贾璉本想回去看看,听到眾人之言遂又打消念头,再度端起酒杯与眾人痛饮,当然他也没忘吩咐小廝回话。 “贾兄,家事要紧,若嫂子那边————” “无妨无妨,她还管不到我————” 郑阳劝也劝了,既然人家无所吊谓,他自然也就不多说了。 眾人继续喝酒,哪知没过一刻,园子里便来了一队人。 王熙凤一袭茜色织锦斗篷,冷著脸直接上了楼梯,凤目圆睁出现在楼台上。 “好啊!” 王熙凤一声冷笑,猩红指甲直指醉醺醺的贾璉:“巧姐儿高热说胡话,在床上唤了半日爹爹”,你倒在这儿和狐朋狗友喝得痛快!” 话音未落,她猛地抓起桌上酒壶,狠狠砸向青砖地,瓷片进溅的脆响惊得眾人纷纷起身。 王熙凤这一手,可把在场眾人惊到了,以至於现场静得死寂。 看著这位身材匀称,年轻靚女的贵妇人,郑阳心中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样档次的女子,正常来说他瞧不到,今日也算是走运了。 而这时,王熙凤仍在语言输出。 “平日里花天酒地也就罢了,自己亲生女儿病重,你竟能撂下不管!” 踩著满地狼藉逼近,王熙凤指著贾璉,眼眶泛红:“走,现在就去看巧姐儿,若是有个好歹,我和你拼了这条命!” 贾璉被她当眾指著,酒意上头腾地红了脸,反手一把甩开:“你少在我兄弟跟前撒泼,孩子病了自有奶妈子照料,倒劳你巴巴来管我的閒事!” 因其用力,导致贾璉踉蹌撞翻身后绣墩,整个人直挺挺摔到了地上。 然而被她甩开的王熙凤,后退时脚下突然一滑,原来是踩中了地上香蕉皮。 而被贾璉甩开的王熙凤,失去重心跟蹌著向后跌去,嚇得身后两个小丫头慌忙去拽。 只可惜这些小丫头动作慢,加之力气小了些,根本没能拉住往后滚落王熙凤。 楼台两丈高,楼梯陡峭得很,倒下楼梯就很危险,若是掉出了围栏去,那可就要重新投胎了。 千钧一髮之际,郑阳箭步飞身上前,连跳七八阶后追上王熙凤,伸出右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紧接著他用力往回一拉,便让王熙凤调转方向直面向他,而后郑阳左手便因惯性,误打误撞到王熙凤胸前。 第139章 黛玉:他总是这般乐於助人 第139章 黛玉:他总是这般乐於助人 王熙凤的惊叫声戛然而止,一张粉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的眼中先是错愕,继而腾起熊熊怒火。 原本她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只因郑阳的行为不能骂,不然被人知道她將无地自容。 “还捏,放开!”王熙凤轻斥。 郑阳隨即放开,却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承认刚才那一刻,他是被小头控制住了。 好在那一刻很短,旁人只见到他拉住王熙凤,其他细节却是没有发现,毕竟多数人都醉醺醺的。 站在楼梯下,看著王熙凤扭著腰肢上去,郑阳压制妄念不再多看,也循著香风跟上了楼梯。 或许刚才那一下卸了火,此刻王熙凤只是冷著脸,看向了已有些畏缩的贾璉。 刚才那一下,王熙凤滚下楼梯去,便將贾璉嚇得醒了大半,看得出他神色间带有惶恐。 “走!” 王熙凤只说了一个字,贾璉就乖乖的跟著去了,留下现场眾人面面相覷。 待其离开,眾人本想要继续,可又觉得没啥意思,於是就起了散场的心思。 “我看————要不今天就这样吧!”郑阳主动开口。 眾人也不多说,相互又说了些场面话,然后便各自离开了。 当然,其他人走了,郑阳却拉著薛蟠,要跟这位好兄弟谈钱。 “薛兄,我有些东西存在你处,这你不会忘了吧?” “当然不会,我怎么敢————敢忘呢,走————这就跟兄弟我去取。” “那最好不过了,薛兄你请!” 然后郑阳带著刘虎和蔡庆,跟著薛蟠往贾府后方梨香院去了。 在他身后,紫鹃远远的跟著,手里拿著叠好的网巾,那是黛玉这些无聊做的o 虽是无聊所做,但也归属明確,此刻这东西正在寻主人。 然而,紫鹃根本找不到机会送出,只因郑阳身边始终有人。 且说郑阳来到梨香院,此时薛姨妈去了王夫人处,只有宝釵和丫头们在房內下棋。 听到外面吵嚷声,宝釵遂让人去瞧著怎么回事,隨后她就得知是郑阳来了。 这边薛蟠让人提出了箱子,二百两黄金等於十二斤半,还是装在那个旧木箱中。 接过之后,郑阳掂了掂分量,虽是觉得大致不差,却还是问道:“薛兄,不会少了一两块吧?” 听到郑阳这样说,薛蟠顿时红了脸。 “兄弟,我会为这么点儿钱,伤咱们之间和气?” “这倒是了,是我小人之心,薛兄莫怪。”郑阳哈哈一笑。 “进去坐坐?”薛蟠笑问道。 看对方一脸真诚,郑阳便觉此人倒也不错,认了兄弟是真不拿他当外人。 只是怕,郑阳却没投入多少感情,跟薛蟠也只是逢场作戏。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他对宝釵兴趣都比薛蟠大。 “这个————就不必了吧,改日再来拜访。” 拿了钱郑阳就想走,他的心已不在此处,跟薛蟠確实没啥共同语言。 “罢了罢了,那咱们下次再聚,到时候带你去好地方。” 薛蟠口中的好地方,郑阳大概知道所指为何,但他对此確实没太大兴趣。 在他告辞离开后,房间里宝釵便现了身。 “真是个財迷,拿了钱就想走,也就兄长真把他当朋友。”宝釵一言直指真相。 “妹妹说错了吧,这位是真豪杰,能与他结交————乃是幸事。” 听到兄长如此说,宝釵露出了一缕笑意,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 “他终究是外人,还在北镇抚司当差,兄长最好还是防著些。” “眼下咱们是在京城,这边达官权贵极多,稍有不慎就可能惹上麻烦————” 宝釵絮叨说话时,才发现兄长已经走神,显然这又是对牛弹琴了。 嘆了口气,宝釵也觉得无奈,然后便想著去跟姐妹们说话。 此时在黛玉房內,紫鹃正在回话。 东西没送出去,紫鹃多少有些歉意,但黛玉没有怪罪她,她知道自己要求本就过分。 把东西收了回来,黛玉便道:“可打听到他住处?” “跟小廝们打听到了,住在东城的平顺街,离咱们这儿也就三四里路。” “听宝姐姐说,他还升官儿了!”黛玉笑道。 即使没见到郑阳,眼下听到对方消息,对黛玉来说也值得高兴。 “谁升官儿了?” 屋外传来宝釵声音,黛玉连忙示意紫鹃收起东西,然后她便从榻上坐了起来。 “宝姐姐,你怎么来了?” 进屋之后,宝釵笑道:“原不想搅扰妹妹,可探春她们在姨妈处,我便找你来了,妹妹不欢迎那我就告辞了。” 这边雪雁倒了茶来,黛玉便问道:“姐姐如今还有空閒,您不是要参选侍读么?” 宝釵其实也不是很閒,这些天费重金请了宫里的嬤嬤,在学各种礼仪规矩参选侍读。 只听宝釵嘆道:“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尽人事听天命罢!” 能做公主侍读当然不错,但宝釵对此也无太深执念,只因她不喜欢被束缚被压制。 此刻她想得深了些,心情便又阴鬱起来,黛玉便知自己说错了话。 细细推理一番,结合她对宝釵的了解,她便大致猜透了对方想法。 “宝姐姐既不喜欢,又何必勉强自己。” 听到这话,宝釵忍不住笑道:“妹妹啊,你难道不知道,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家如今————” “宝姐姐不必多说,道理我明白!”黛玉隨之黯然。 面对这个世道,她太懂那种无力感了。 “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勉强笑了笑,宝釵遂说道:“刚才你那恩人,已经把东西拿走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黛玉答道:“他是个倔人,虽然拮据却不愿受我接济,也只能靠你们的银子改善生计。” 听到黛玉这样说,宝釵心中不以为然,她不觉得郑阳真是真君子。 当然,她也不认为郑阳是小人,她的评价是这就是个俗人。 “刚才他们设宴,因巧姐儿生病璉二哥没回,风姐姐去闹了一场,” “听丫头们说,璉二哥发火儿推了凤姐,差点儿把推下楼去,好在郑阳及时拉住了她。” “他总是这般乐於助人!”黛玉莞尔一笑。 第140章 朝中风波 第140章 朝中风波 再说郑阳,当他提著破木箱走出贾家,风一吹原有醉意便消失无踪。 “大哥,真没想到————咱们弟兄,也跟能公府爷们儿喝酒,称兄道弟。” 刘虎年纪最轻,此刻显得还很兴奋,颇有些意犹未尽的味道。 一旁蔡庆却道:“兄弟,国公府已是几十年前的旧事,现在的贾家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蔡庆多上了两年“班”,阅歷便比刘虎丰富许多,没那么容易被镇住。 刘虎则道:“再怎么说,也比你我强多了!” “咱们哪配跟人家比!”蔡庆接话道。 听著这俩人閒聊,郑阳没有开口打断。 “大人,听说过些日子,女真要派人来议和,到时咱们有的忙了。” 辽东那边一直在打仗,双方称得上各有胜负,但对大明来说不胜就是失利。 “什么意思?”郑阳问道。 蔡庆答道:“那女真人最是蛮横,进了京难免会生事端,到时是咱们的人去处置,那可是烫手山芋。” “何况这京城內外,想女真使者死的人也多,咱们还得防著这些人!” 微微点头后,郑阳平静道:“就看到时候,谁抽到那支签了!” 蔡庆答道:“大人,就咱们三个千户所,很容易被抽到。” “何况即便没抽到,也得协助办成此事,一样不得安寧。” 轻嘆一声后,郑阳说道:“东厂和五城兵马的人,想必也会参与护卫!” 蔡庆嗤笑道:“这些人不顶事,甚至还帮倒忙,您就別指望他们了。” 他们几人就这样瞎议论著,才走出了一条街,就听刘虎道““大哥,你看前边儿————是新修的绍王府。” 绍王府离皇城更近,和荣国府只隔著一街。 相比於荣国府,这座超了规制的亲王府,气派程度堪称再上一层楼。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这位绍王府邸的规制,已经和东宫不相上下了。 可是如今东宫虚悬,绍王府邸却已有了主人。 “绍王册封,大概是什么时候?”郑阳下意识问道。 只听蔡庆答道:“说是本月册封,但看相关衙门的动作,只怕————延期也说不定。” “大人,这里面的水可深得很。” 临了蔡庆补充的这句,郑阳自然明白什么意思,显然皇长孙加封亲王这件事,太上皇和皇帝两派的人还在角力。 郑阳徐徐说道:“这些不该我们去想,咱们兄弟把本职干好就行。” “是是!” 隨后他们又换了话题,一路聊著便到了平顺街,才进外院郑阳就看见,手下几个校尉在等著他。 眾人在外客厅喝茶,原来他们有两件事,一是给郑阳分润“孝敬”,二是跟他匯报近期街面上的情况。 京城地面上鱼龙混杂,多的是坑蒙拐骗之类,这些情况郑阳都要有所掌握,出了事才知如何去查。 这一聊就是半个时辰过去,送走了手下几个人,郑阳便返回了內院。 整个內院,除了他只有几个女人,其中又以英莲为首。 郑阳本人的吃穿起居,都是由英莲一手操办,其他人只能是打下手。 “那个箱子!” 见郑阳回来,英莲头一次没关心他,而是看向了他手中木箱。 “郑爷,是那个箱子?” 郑阳笑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这可是二百两黄金,英莲做梦都想拿回来,此刻生怕不是那么回事,还真就打开了箱子来看。 打开箱子,看著里面金灿灿的物什,英莲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郑爷,你说这东西,该搁哪儿啊?”英莲又犯起愁来。 郑阳取出靴中短刀,徐徐说道:“你好好想想,我要睡会儿————刚才喝多了,有点儿困!” 英莲忙放开木箱,接著就来侍奉郑阳躺下。 当郑阳睡下,英莲就满屋子找地方,最终她把箱子放在了郑阳床底。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郑阳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每天除了吃喝閒逛,就是在家习练武艺。 不只是他,大牛、刘虎和蔡庆,也被他拢在一起练武,只为让自己多几个帮手。 大明很大,事情很多,然而朝堂上最关注之事,竟是个女子的封號问题。 这女子自然是黛玉,她封號无论给与不给,从大局来说无关紧要。 可事实却是,从开始的御史言官相爭,到最后竟闹得朝议上,越发的不可收拾了。 为一个小丫头封號,把国家大事都拋在后面,说来也確实是荒唐得很。 最关键的是,郑阳这微不足道的人,竟也因此而被牵扯进去,只因有人借他来攻訐黛玉。 简单来说,廷议上有人以郑阳黛玉同行同住,攻击后者名节有损不该加封。 当然,有人攻击就有人维护,也有人说事可从权,为护君父圣明而不顾名爵,才更彰显黛玉之大忠大孝。 甚至还有人辩称,郑阳为锦衣亲军皇家照耀,彼时是因公既代表皇权,皇权神圣又岂会玷污名节。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冗长的口水战,朝议一次完了又一次,这一扯就是大半个月过去。 到了最后,因有人指出皇长孙之加封,似乎也不太合乎制度。 换言之,如果加封黛玉不对,那么加封皇长孙又对不对呢? 其实到这一步,太上皇一党方才明白,这才是皇帝的杀招所在。 册封悼慧太子的儿子为亲王,给予他超过亲王的待遇,这確实很不合朝廷制度,相比之下林家丫头那点儿事,也太过於微不足道了。 接著又是一个多月过去,时间来到十一月中旬。 平顺街上,某处酒楼。 今天是十一月十九,如今已是寒意逼人,郑阳便请了手下人喝酒。 相处一个多月,眾人见证了郑阳的阔绰,上下之间相处格外和睦。 到现在,无论从实力还是地位上说,所有人对他心服口服。 甚至於最年长的两个人,已在张罗提前“退休”的事,只为把自己儿子送到郑阳手下。 毕竟刘虎和蔡庆,跟著郑阳赚了好些体面,不是跟百户一起喝酒,就是帮千户办私事,甚至还跟公府子弟称兄道弟。 没错,这一个多月时间,郑阳帮百户柳景福找过人,还帮周泰云护送过家人,期间可得了不少好处。 加上这些好处,再加上手下人的分润,他日子反倒越发滋润,二百两黄金一点儿没动。 > 第141章 周副千户的安排 第141章 周副千户的安排 “大人,看这情形,林家姑娘受封,只怕已有定论!” “大人啊,属下说句不合分寸的话,您和林家姑娘的事,弄得好多人都知道,对您未必是好事!” 这人话才说完,就听蔡庆举著酒杯,摇摇晃晃反驳道:“女人有名节,咱男的又不讲那个,怕他————作甚?” 方才那人解释道:“庆老弟,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跟林家姑娘沾太近,未必是好事。” 对於这件事,郑阳其实也头疼得很,他最不喜欢出风头,可现实中他没得选。 因为黛玉的风波,他现在確实不太自在,即便暂时没人来找麻烦。 郑阳微微挥了挥手,在他身侧的刘虎立马开口:“都安静,大哥要讲话!。” 屋內立马安静下来,於是郑阳开口道:“我要重申一遍,我跟林家姑娘很清白,至少你们————往后得为我正名,不能任由別人背地里编排。” “再放出话去,就说我的意思,谁他妈背后乱嚼舌头,我打碎他脑袋。” 不管是否真的打碎人脑袋,郑阳话放出去了,总能震慑住一批人。 当然,也有可能適得其反,弄得更是人尽皆知。 接著郑阳又道:“明天又要点卯派差,今天咱们早点儿回,这是今天最后一碗酒了。” 隨后便见他举杯,现场眾人也都跟著举杯,很快眾人便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眾人散场,自然又是郑阳付钱,他確实是很大方。 待他回府时,天都快黑了,简单洗了个澡,他便搂著英莲睡下了。 次日一早,换好官服,吃过早饭,他便往千户所去了。 当他赶到千户所时,却发现了个老熟人。 “陈兄,你怎么?” 此刻,陈遥最怕见到郑阳,只因当初太装逼。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缮甲司官位多好镀金,先混上一年半载弄个百户,然后再调回北镇抚司来。 如今去了不到两个月,他就灰溜溜的回来了,说起来也是非常之可笑。 缮甲司虽好,可新任署理副千户太严苛,陈遥每天都在遭受非人般歷练。 他一个三等好手,被一群二等反覆调教磋磨,能扛一个来月已很不容易。 “唉,郑兄————过去的事休提,我如今回北司了。 “缮甲司待不习惯?”郑阳笑问。 “是————不太习惯。”陈遥越发尷尬。 据郑阳所知,缮甲司那边高手多的很,陈遥虽也是三等好手,但去了混不走也不奇怪。 毕竟缮甲司那边,是真要隨时准备去搏命,陈遥这等大家子弟岂会愿意。 当然,郑阳虽是出身寒微,却也不愿意去搏命。 很快点卯开始,小旗总旗们匯聚內衙,点卯后千户路启宏讲了话,强调了接下来两个月要紧事。 首先是皇长孙的封王典礼,如果不再延期的话,將会在腊月举行相关仪式。 其次是女真使臣入京,如果朝廷大政不出差错,那么议和之事大概是在年底,最多推迟到明年春天去。 可依如今朝局之混乱,別说女真人蒙古本就没多少议和意愿即使有也很难议出结果来。 而一旦边疆战事不利,那么议和就更是没影的事了。 这些情况,在场多数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全都装在了肚子里。 且说点卯事毕,这边郑阳又去抽籤,这次则是抽到了巡街。 这已是他第五次抽籤,基本每次內容都不尽相同,工作职责和岗位一直在变0 制度之所以如此设计,是怕镇抚司的人盘踞地方,形成势力勾结欺压百姓。 然而现实却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校尉们撒到哪里,手中镰刀就割到哪里。 再说郑阳,巡街这种事他不会亲自去,便依旧例派给了手下人。 等他刚把事情安排完,就有校尉过来找他,说是副千户周泰云有请。 对此郑阳不敢怠慢,又跟手下人吩咐了一番,然后跟著传话的校尉去了。 在他离开后,在场校尉们大都感慨无比,毕竟能跟副千户一起混的小旗官,在北镇抚司確实不多见。 何况郑阳还是一等高手,立功升迁几乎板上钉钉,往后怎么说也能弄得百户来做。 而对普通校尉们来说,能做到百户这一级武官,绝对可以说是光宗耀祖了。 进了千户所,来到周泰云所在大堂,这位副千户已换上了便服。 事实上,东城千户所正副三位千户,几乎有一半以上时间不在衙门。 当然,多数情况下他们仨会有一个人在,可以处理一些比较日常的事务。 眼下周泰云换上便服,显然是打算要回府去了,要么就是又有应酬。 在这一个多月时间里,郑阳都跟周泰云去过几次,见了不少南北二司的千户级武官,乃至连本任镇抚使都见过。 当然,郑阳也只是见过而已,他去跟著赴宴不是喝酒,而是承担相应安保职责。 “拜见千户大人。” 这里没有另两位千户在,那个“副”字便被郑阳拿掉了。 “嗯,郑阳————你来了!”周泰云坐在书案后,写完最后一个字便放下了笔。 只见他神色谦和,徐徐说道:“这段时间,前两天缮甲司把陈遥退了回来,然后跟我说把你要过去,说什么可以给你个总旗的位置。” 示意郑阳落座,周泰云接著说道:“此事,我帮你推了,你不会怪我吧?” 缮甲司把陈遥弄走,然后点名要自己过去,这件事虽让郑阳意外,但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一等高手確实极其少见,缮甲司那种机构自然想要招揽。 只不过,郑阳对此確实毫无兴趣,即便对方给个总旗的位置。 总旗很了不起吗?他如今的上司许总旗,对他比对柳百户还要恭敬。 为了个总旗的位置去玩儿命,对郑阳来说是得不偿失。 毕竟他现在不缺钱,官职后面可以慢慢升,完全犯不著去冒险。 此刻周泰云发问,面对自己的大靠山,郑阳连忙起身道:“大人对卑职多有提携,爱护有加————如此行事,自是————自是有长远打算,卑职岂会怪.,岂敢怪罪!” 听到郑阳说这么一大堆,周泰云十分满意的笑了。 周泰云面带笑容,说道:“你呀,总是能————说实话,也敢说实话。” 第142章 偏他郑阳能与你同车共帐 第142章 偏他郑阳能与你同车共帐 “缮甲司危险,你武艺高强,去了还不得被他们往死里用?” “人是血肉之躯,命终究只有一条,自然是能稳则稳!” 此刻的周泰云,就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即便他也才三十来岁。 “再说什么总旗,於你而言也不是难事,往后多立功勋————升个百户也不难” 听得出周泰云是在画饼,可郑阳还是感到了一丝兴奋,只见他起身再拜道:“多谢大人提点。” 再度示意郑阳坐下,周泰云又道:“最近朝堂上,为那林海女儿册封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又把你和她的事牵扯出来。” “虽说你二人同行之事,说穿了也是那女子吃亏,但传出来对你————终究不太好。” “我的意思是,最近你千万低调些,也別因此跟人发生爭斗,听到了什么也装没听见,时间长了自然就没人提了。” “千户所里若议论得厉害,我会亲自出手帮你去压,你不必为此太过担忧。” 虽然知道周泰云是在收买人心,但郑阳心中还是有那么些感动,毕竟人只要有感情就可能被感动。 当然,无论此刻是否真的感动,也该起身答谢上官好意。 才坐下去的郑阳再度起身,拱手拜谢道:“多谢大人爱护,卑职————感恩不尽。” 对於恩情还不完这种事,郑阳心里其实非常警惕,因为这很可能意味著要拿命还。 “坐坐坐————別总是谢,谢什么谢?你是个人才,对人才就要保护,才能让你们————为陛下立更大的功。”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泰云再度看向郑阳,脸上仍是带著浅笑。 “你看,嘮嘮叨叨说一大堆,连正事都差点儿忘了!” 郑阳並未插话,等著这位副千户继续往下说。 “前天我收到一份情报,有贼人劫掠妇女,其中————还有一些贵人女子。” “因这些女子家门显赫,所以这些事不可被外人所知,所以求到了我这里,希望让我设法————將这些女子秘密救出!” 谈起正事,周泰云已逐渐变得严肃,只见他放下茶杯,起身说道:“这件事要办成,我思来想去,还是由你去最合適!” 待其绕过书案时,郑阳也跟著站了起来,仔细听著他接著往下说。 “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出力,那些个官宦人家,愿意出钱给予酬劳。” 所以这差事接不接?郑阳心里在做权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首先一个,周泰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真的是大户人家女子被劫? 所谓大户人家是谁?为何能跟周泰云联繫起来,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给了银子好处? 这些问题,乍一想好像无关紧要,但有时候这些可大可小的问题,就会变成比刀子插过来。 “怎么?有难处?”周泰云依旧在笑。 郑阳已没有时间多考虑,眼下他必须要表明態度。 拒绝,便得罪周泰云,这天然的靠山就没了,而且往后应该很难混得走。 答应,只是存在潜在风险,任务难度也不是太大,办成了与周泰云绑定更紧密。 “卑职就怕————把差事办砸了,给您丟了脸。” 谁知周泰云浑不在意道:“,办砸了也就办砸了,你虽是功夫好一些,但也不是无所不能嘛!” “我也是受人所託,不然这种破事不会接。” 只从表面上看,周泰云对郑阳的关怀备至,他確实是个很好的领导。 可他越是这样,郑阳心里就越是没底,总感觉別人是图他什么。 “行了,你先回去,这两天等我消息,那边確定了动手————我自会遣人来通知你。” 此刻郑阳心中不免叫苦,周泰云以恩义控制人的手段,比赵雄確实高明了许多。 “回去之后,先把人手挑选好,三五个就够了。” “是!”郑阳应下。 “还有,一定注意保密,要挑选靠住的人,事情也不许跟外人说!” “是!” 隨后他告辞离开,见他离去周泰云嘆了口气,之后又看完了几份匯报,然后也就离开了千户所。 当郑阳挑选下属时,荣国府內贾宝玉辞了秦钟,从学堂回府后先去给各位长辈问了安,然后便急匆匆赶到姐妹们处。 此刻眾人都在梨香院,由宝釵做东一起饮宴,席间还在玩飞花令这类游戏。 贾宝玉到后,便也自来熟的参与其中,但其注意力都放在黛玉身上。 最终熬到散席,当黛玉携丫头们离开时,这贾宝玉又追了上去。 “林妹妹,这两天不见,你可还好?” 黛玉微微一笑,答道:“都好!” 回了京城这么久,黛玉逐渐在从过去阴影走出,整个人也確实阳光了许多。 当然,这都缘於此前郑阳离別时的告诫,黛玉要求自己必须好好活下去。 如此才会让父亲在天之灵安心,才不会让郑大哥对她失望。 而黛玉心態上的转变,却让贾宝玉自恋的以为,以前那个只跟自己好的林妹妹回来了。 此刻见黛玉笑了,他便乘机靠近了一步,说道:“这天越来越冷了,妹妹你可得注意保暖,哎呀————怎么你忘了拿手炉,让我给你暖暖。” 话才说完,这廝竟就伸出手去,要替黛玉“暖暖”她的手。 这可把黛玉嚇得不轻,於是她立马退后了两步,然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宝玉,你做什么?” “林妹妹,我————我想替你暖暖手,你看你手都冻红了。” 黛玉神色冷峻,嗔道:“动手动脚成何体统?亏你还是读圣贤书的,倒学那轻薄浪子行径。” 黛玉已在尽力压制怒火,毕竟如今她已明白许多道理,再无以往那般小儿女之態。 宝玉怔在当地,脸涨得通红。 想起这些天,自己多次示好而被黛玉漠视,贾宝玉心中亦是囁感不忿。 只见他囁嚅道:“偏他郑阳能与你同车共帐,我不过————不过想替妹妹暖手,倒成了罪人不成?” 朝堂上的一些爭论,相关信息传到了贾家,在学堂里被人所知所议不奇怪。 贾宝玉也在学堂,为此还多番与人爭辩,只为维护林妹妹的名誉。 可如今被黛玉如此冷遇,贾宝玉一时激愤说出的话,简直跟刀子一样捅进黛玉心口。 第143章 尤氏之忧 第143章 尤氏之忧 黛玉完全没想到,自己与宝玉多年知交,他却也跟外人一般出言中伤。 只不过,此刻黛玉没想为自己辩解,而是更关注郑阳的名誉。 擦去腮边滚下的泪珠,黛玉冷冷道:“好个没心肝的,郑小旗护我过千山万水,一路以礼相待,分明是我救命恩人,到你嘴里倒成了腌臢之人。” “外头那些嚼舌根的,我原不屑理会,不想你也这般看我!” 言及於此,黛玉哭得更伤心了,但却没有哭出声来,可见她確实成长了许多。 这时紫鹃忙上前安抚,顺道把贾宝玉和黛玉隔开,免得这两位小祖宗又闹起来。 见林妹妹哭得肩头乱颤,贾宝玉方知自己失言,慌得连连作揖:“好妹妹,是我猪油蒙了心,只求你打我骂我,千万彆气坏了身子。” “林妹妹,是我错了————” 贾宝玉求饶,黛玉却不想理他,自顾带著丫头离开了。 眼见黛玉脸色铁青,贾宝玉虽有心跟去告罪,可又担心弄巧成拙,最终也只能遣人去探视,寻摸著之后找机会再去致歉。 而此刻他还想著,这次和以往闹矛盾差不多,过几日也就好了。 再说寧国府这边,公府女主人尤氏已有些著急,只因家中姊妹现在还无消息。 前些日子老家来信,因为生计艰难无人依靠,尤氏后母要带姊妹来投靠她,算日子大概在本月十六七到。 可现在已十一月二十,老娘和姊妹非但没到,而且半点儿消息都没有,这让尤氏如何能不著急。 对此,她已派了家人去找,一连两天毫无著落,於是她便打算寻求官府帮助。 她自己出身寒微,要想藉助官府的力量,就得藉助寧国府的势,所以尤氏得求到贾珍才行。 经过好一番解释,贾珍总算应承下此事,这才让尤氏鬆了口气,只不过心里仍有些担忧。 “太太,您已尽己所能,如今安心等消息便是,可別因此坏了身子。” 说话的是尤氏心腹丫鬟银蝶,此主僕二人关係亲厚,银蝶自是多为尤氏著想“唉————可我就是放心不下!” 对於继母等三人,尤氏其实並非有多深的感情,只不过她在世上的亲人不多,所以才会格外忧心一些。 转眼之间,时间又过去两日,郑阳如往常一样回到家,便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 “大牛,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大牛捂著胸口,脸上略带有痛苦之色,很显然应该是挨了揍。 这些天大牛可没閒著,被这样是连番的操练,如今已称得上是二等好手,有本事揍他的人可不算多。 “郑大哥,有————有客人来了!”大牛憋出了这么一句。 有客人也必然是恶客,此时郑阳心中已做好戒备,可当他才走过月洞门,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虽不知对方姓名,但郑阳还记得此人,几个月前他在安庆见过。 这人名叫叶兴,郑阳上次见他此人还是总旗,跟著张愷如今已升百户了。 见到郑阳,叶兴显得很是惊讶,隨后下意识问道:“你————你就是郑阳?” 郑阳此刻更懵了,这帮人都打到自己家里,却装不认识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兄台何故伤我家人?莫非是要行凶?” 叶兴没理会郑阳问话,再度问道:“你真是郑阳?” “没错,我是郑阳,你待如何?” 確认了这一点,叶兴便看向客厅內,稟告道:“大人,郑阳来了,是————是安庆遇著的那人!” 叶兴既然来了,里面被他称做大人的人,郑阳便猜测会是张愷,当然此刻他不知张愷姓名。 但有一点很明確,这些都是锦衣卫的人,只是他不知这些人属哪个衙门。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没认真去想,否则猜到这些人来歷不难。 他们是缮甲司的人,这是郑阳的判断,毕竟那张愷是一等高手,来自缮甲司的概率最高。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突然找上门来,是因为陈遥的事,还是有別的什么目的? 下一刻,便一人从屋子里出来,正是郑阳预料中的张愷。 “郑阳,这位是缮甲司的张千户,你还不赶紧过来拜见?”叶兴平静说道。 其他郑阳都猜到了,张愷是千户他真没想到。 对方级別高出太多,郑阳心中虽有怒火,此时也只能暂且压制。 “郑阳,我们又见面了!”张愷站在门外,笑著看向郑阳。 和叶兴一样,张愷此刻也惊讶得很,他万万没想到东城千户所新晋的一等高手,便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个天才人物。 此刻,张愷心中既有无尽喜悦,同时又涌出懊恼与自责。 前面一点好理解,而他的懊恼与自责,却是张愷恨自己来迟了。 若在郑阳“晋级”时就过来,他便能儘早发现郑阳然后“拐走”,那会被周泰云拉拢了过去。 在北司给出的评定中,郑阳是一等高手无疑,但亲眼见过郑阳砍人的张愷,却知这位妥妥超一流高手。 简单来说,他这位一等高手,对击败郑阳毫无把握。 “您是千户?”郑阳问出了很傻的问题,他必须要確认这一点,才好確定接下来如何应对。 “不是————你別听叶兴瞎说,我是副千户!”张愷笑著说道。 这时叶兴插话道:“我们张千户署理缮甲司要事,大小事务都他说了算。” “行了,你就別夸我了,什么大小事务我说了算,说穿了————也就替上官受累而已。” 张愷这话还真不是客套,他头上那位正职千户,最近跟他明里暗里下绊子,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得知北司出了个一等高手,今天我专程过来瞧瞧,却不料是你这位故人,可见你我之缘分————可深得很。” 想到周泰云之前说过,缮甲司有招揽自己的意思,郑阳便不再怀疑张愷別有用心。 “当日多亏大人出手,卑职方能逃得一命,多谢多谢。” 其实这话说反了,是张愷承郑阳的情才对,否则那一晚鹿死谁手,还真就是未可知之事。 “你呀,这是在挖苦我!”张愷依旧满面笑容。 接著张愷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到屋子里慢慢聊,如何?” > 第144章 张副千户的遗憾 第144章 张副千户的遗憾 “大人您请!” 在张愷进屋时,郑阳便吩咐大牛让人上茶,他瞧见了外客厅里没茶水。 虽然张愷登门动了手,可他毕竟是副千户的高官,郑阳对他必须要尊重到位。 二人进了屋子,叶兴却还守在门外,只为了將外人隔绝。 郑阳先招呼张愷坐下,然后他才坐在客位。 接著张愷问起金陵的事,郑阳便將那时的事简单讲了一遍,內容与公开的“真相”保持了一致。 待丫头过来上了茶后,张愷方才说起了正事。 “郑阳,前几日我们向北司移交了公函,想把你调到缮甲司来,被你们周副千户婉拒。” “今天我专程过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你愿意————你仍可到缮甲司来,你来两个月之內,可以任命你为总旗。” 还別说,张愷这人非常直接,为把郑阳吸引过去,直接就表明了条件。 “大人好意,卑职十分感激,只是如今在东城千户所干得顺心,且上官看重委以重任,卑职岂敢背离!” 虽然这话张愷有预料,可听到郑阳说出来,便还是让他心感难受,暗悔自己该早些找过来,便不会让周泰云有施恩之机。 “你是个重义气的人,这很好————但你在东城千户所,老实说太屈才了。” “你年纪轻轻,武艺便已强至如斯,何不去闯出片广阔天地?” “缮甲司直接听命於司礼监,等同於直接听命陛下,这是何等殊荣你总该明白。” 为扭转郑阳之心意,张愷接著说道:“以你的本事,我可以保证,我现在的位置,日后必然会属於你。” 也就是说,郑阳以后能做千户,这是他听过的最大的饼。 只可惜,他对缮甲司还是没兴趣,比如刚才张愷说听命於皇帝,郑阳更是觉得危机四伏。 听命於哪位皇帝?是不是去干脏活儿?事后有无可能被追责?这些都是负面效果。 “大人抬举,卑职深感荣幸,只是————卑职实在不合適缮甲司,还望大人见谅。” 见郑阳依旧錶示拒绝,门口站著的叶兴已带有不满。 张愷的副千户,是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在叶兴心中地位极其崇高。 眼下张愷纤尊降贵,来结交郑阳乃是抬举,在叶兴看来郑阳如果识趣,就该答应上官请求才对。 “郑阳,千户大人相邀,大好前程摆在面前,你还有什么不愿意?” “非我不识好歹,只是人各有志,还望大人见谅!”郑阳態度依旧未变。 对郑阳来说,就像现在这样混著,日子就已经很滋润了,完全没必要去拼命,所以拒绝就成了必然。 察觉到郑阳目光中的坚定,张愷心中虽是大感失望,可他却没再多说什么。 见叶兴还要再说,此时张愷便劝道:“他说得没错,人各有志,確实不可强求。” 原本张愷是想长聊,但此刻已无进行必要,人家既是毫无想法,说太多反倒可憎。 “罢了罢了,我衙门那边还有事,就不在此久待了,多谢你的款待。” “刚才进门,叶兴与你家人起了衝突,这本是一场误会,也请你不要介意。 “” 实话实说,郑阳心里是很介意,此刻听了张愷这番话,他心中不爽才消散开去。 “大人言重了!” 走到郑阳身边,张愷拍了拍他肩膀,而后嘆道:“有句老话你要记住,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往后行事一定要谨慎!” “还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有这一身恶好功夫,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人利用。” 从始至终,张愷目光都很真诚,此刻这番话也算掏心掏肺,但郑阳內心始终平静如水。 张愷显得太热切了,反倒像是有所图谋,实在让郑阳很难感动。 张愷已转过身去,当他走到客厅门口时,方才停下回头道:“只要我在缮甲司一天,那边大门就对你敞开,我等著你!” 於情於理,郑阳都不该无动於衷,於是他拜道:“多谢大人看重,卑职感激不尽。” “好————走了!” 张愷是个果断的人,此刻说走也就真走了,叶兴也跟著一道离开了。 郑阳一路送他们到了大门,又一路送他们出了巷子,这边確有几人牵马等著,只是郑阳回来时未曾留意。 “大人,他確实是个人才,可您又何必如此礼遇?您今日之言行,恕卑职狂言————实在是太跌份儿了!” 张愷神色冷峻,笑著说道:“那你说说,我为何如此?” 没等叶兴回话,这边张愷答道:“只因我实在太喜欢他了。” “这样的人,本该在缮甲司大放异彩,可惜,实在是可惜!”张愷扼腕嘆息。 再说郑阳家里,此刻他已跟大牛说明情况,后者得知来的是锦衣卫千户,心中不忿也就消失无踪。 一是他不想给郑阳添麻烦,二是他也有时代局限性,对於当官的天然有畏惧。 “郑大哥,其实当时我也有错,当时听人敲门太急,怕他们把门给打坏了,就————就骂了两句,然后才————” 见大牛这壮硕少年,此刻委屈得像个孩子,郑阳看了便要忍住不笑。 “好了好了,我就说了要勤练武艺,只要你变得强了,谁还能打得了你!” 拍了拍大牛肩膀,郑阳语重心长道:“小廝们不中用,你要多努力啊!” “嗯!”大牛极为郑重回话。 安抚好大牛,郑阳便往內院去了,此刻英莲在正房廊下坐著。 见郑阳现身,她立马就迎了出来。 “郑爷,你可回来了,刚才真嚇人。”英莲脸上还有惶恐。 揽著英莲肩膀,郑阳轻声安抚道:“別怕————人已经走了,是一个朋友!” 英莲应了一声,见她惶色已消,郑阳取下头上官帽,问道:“今晚咱们吃什么?” “还是四菜一汤,有茄子肉沫,青笋火腿,还有————” 他们说话之间,便一同走进了屋子。 这时郑阳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请张愷吃饭,至少嘴上得意思这么一句o 刚才他根本没想这茬,只想著赶紧送走张愷,缮甲司那种玩命的地方,他是真的不想有瓜葛。 > 第145章 格杀勿论 第145章 格杀勿论 转眼来到次日,这天一大早,就有人找上了郑阳。 这人是千户所文书房校尉,此行给郑阳带来了一封信。 郑阳拆开了信,里面只有简短几句话。 “东门外燕子巷,北侧由东往西第六家,乃嫌犯藏匿之处,贼人凶悍格杀勿论。” 所谓的信就是一个纸条,上面没有署名也无標记,若非传话这人是周泰云心腹,郑阳都会觉得信是偽造。 “郑小旗,那些贵女已被转移,贼人如今单独居住,你可以放开手脚干!” “他们恶贯满盈,您不必手软。” 说话的是那位文书房校尉,郑阳听了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权衡著利弊。 昨天张愷来说的话,便又在他耳边迴响。 “不要被人利用,这怎么可能不被人利用,关键是被人利用之后,不能被当做弃子。”郑阳心里念著。 此刻他不禁在想,这次情况是否和去金陵一样,周泰云是不是下一个赵雄。 但愿他不是吧,我挺珍惜当下安稳生活,不想再杀第二个千户。 “好,我会办妥。” 这校尉又说道:“郑小旗,周千户的意思是,诸位是正大光明执行公务,不必刻意隱匿行藏。” “大人还交代了,此事今天之內办成,越快越好————他在家等你消息。” 郑阳点了点头,答道:“明白。” 交代完成,这校尉便离开了,而郑阳便让小廝去找刘虎,然后让刘虎去找其他人。 在此期间,郑阳又吩咐英莲把家里钱收起,只因他要做好跑路的准备。 大概一个时辰后,刘虎等五人赶了过来,这是郑阳手下较精干的一批人。 当然,打主攻只能是郑阳、刘虎和蔡庆,其他三人只能说是练过武,比普通人强出一截而已,只能充当放哨警戒的差事。 郑阳没把情况讲太多,只说是周千户安排下的任务,然后给每个人分了工。 隨后郑阳便带著手下人,往城外燕子巷去了。 相比於城內,城外居民区占地更大,绕著城墙建了大半圈,燕子巷在其中很普通。 如今已是隆冬,外面可谓天寒地冻,街上根本没几个人。 他们一行五人,半个时辰后来到了燕子巷,郑阳便让人守住巷子两端,然后带著刘虎等三人进了巷子。 这条巷子不长,也就二十来丈距离,只不过因没有规划,所以的显得弯弯曲曲。 巷子里有积雪,踩在上面发出“噗嗤”声响,但却被呼啸寒风盖过了。 走在前面,郑阳说道:“今晚去周副千户家里领赏,弟兄们先忍耐一些。” 很快他们数到了第六家,在確定没找错地方时,郑阳便让刘虎和蔡庆爬上房顶,而他本人则是翻上了院墙。 至於剩下那人,则是留在了门口放哨,一有情况便招呼人来。 院子里没有人,却能听见屋內有动静,细听却是有人在谈话。 “妈的,咱们得赶紧走,这帮王八蛋把人骗走,钱却没给咱兄弟结,老子咒他不得好死。” “老二,我反正咽不下这口气,要不咱摸回去————把那杂种给宰了?” “算了算了,这些人咱都招惹不起,宰人家別倒被丟了命,现在咱们就走—— ——出去避两个月风头再说。” “嘿嘿,咱不是还剩了俩小娘们儿,正好你我兄弟一个人个,找个地方玩儿尽兴再说。” “也行吧————” 隨后这俩人污言秽语不断,而郑阳还隱约听见了,东侧厢房里还有动静。 於是郑阳便往东侧厢房挪去,到了地方便小心掀开瓦片,便瞧见屋子里绑了两名少女,只可惜被蒙住脑袋看不清相貌。 另一侧的西厢房,刘虎也趴在屋顶查看了情况,並摇头表示里面没有人。 根据刚才听见的对话,郑阳大致可以確定,正房里面有三到五人。 示意刘虎二人做好准备,便直接跳进了院子里,然后便从腰间抽出佩刀,非常迅速靠到了墙根下。 其实这个时候,如果能有十几张弩机,对屋子里进行无差別射杀,是更加简单有效的办法。 弩机和鎧甲这类东西,千户所库房里都有存放,只不过需要千户级官员批准,这次没用可见周泰云是真信他。 隨后郑阳敲了敲门,屋內说话声戛然而止,现场骤然安静下来。 然而下一刻,便有破空之声传来,三枚飞刀捅破了窗户纸,朝著院子里飞了去。 郑阳蹲在墙根下,这些飞刀对他没有威胁,但里面人的快速反应,便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些买卖人口,尤其是敢劫掠官宦小姐的人,那必然是胆子大实力强的狠人。 对战这种事,始终存在风险,郑阳想要无伤把人拿下,那么接下来就必须要谨慎。 好在他刚才观察了情况,这房子乃是砖墙砌筑,除了正面开有门窗,也就只有从屋顶出去。 相比之下,贼人从正面突围概率最大,只因这確实是最稳妥的走法。 此刻屋內有人趴在墙上,从窗户眼儿观察外面情况,除了风雪却啥都没看见。 “大哥,没人!” “八成是来找咱们算帐来的,外面一定有埋伏————咱们一定要小心。”屋內领头的大鬍子说道。 他知道会有人找麻烦,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毕竟交易也就今天一早完成,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时辰。 这次得罪的人实力雄厚,不突围只有死路一条————络腮鬍汉子想道。 於是他挥了挥手,把手下弟兄召集到了一起,並吩咐了突围的办法。 只有一次性全部出去,才不会被人各个击破,所以正房前面的门窗,都会成为他们出去的机会。 压低声音,络腮鬍汉子说道:“弟兄们,这次咱遇著坎儿,一定会有人走不掉,甚至可能全都得死这里。” “这些年咱们兄弟,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如今阎王爷要收————咱虽不亏了,但也得拉垫背的。” “一会儿出去了,就是死————也不能让那帮杂碎好受。” 眾人应下,隨即便各自找好位置,只等老大一声令下,即刻一同动手突围。 络腮鬍汉子亦握紧长刀,他虽自詡物理强横,此刻却无必胜把握。 深吸了一口气,又想了想家中亲人,络腮鬍汉子低吼道:“冲!” > 第146章 尤氏姐妹 第146章 尤氏姐妹 络腮鬍汉子话音才落,房间门窗同时开启,这七人几乎是一同出来。 他们想像中的大军围困没有,只看到西侧厢房有人,那人正是警戒的刘虎。 “大哥,是锦衣卫!”有的匪徒惊呼。 络腮鬍汉子当即怒吼:“管他是谁,杀出去!” 这个时候不能犹豫,这络腮鬍汉子直接往前冲,他身后的人也都紧跟而去。 可当他们才踏出四五步,身后就传来了惨叫声,確实郑阳已经开始动手。 络腮鬍汉子下意识回头,然后就见到他毕生难忘的一幕,他最要好一个兄弟,竟是被人拦腰斩断。 而这,已是他们死的第二个人。 “围杀!“络腮鬍汉子暴喝。 他看得出郑阳很厉害,如果不把这人解决掉,作为突围根本就是空想。 只不过,这络腮鬍汉子留了个心眼儿,下令让手下人围杀郑阳,自己却將眾人护至身前。 他这是让手下用命拖时间,自己则在观察机会逃离。 还別说,他手下的这四五號人,个个手上都沾过人命,此刻拼杀起来异常悍勇,给郑阳带来了一定的威胁。 这五人刀光织成密网,只可惜却奈何不得郑阳,反被他闪躲腾挪打得落花流水,又有两人丟掉了性命。 到此四人殞命,时间过去不到半分钟,对郑阳而言只能说属於热身。 就这还是郑阳收著力,不想又弄得一地狼藉,否则现场这些人早被他砍稀碎了。 此刻络腮鬍汉子已开始搏命,只见他刀背横扫撞向郑阳,却被郑阳踢来一人將其挡住,绕过络腮鬍汉子痛死了自己兄弟。 当络腮鬍汉子才抽出刀来,郑阳的杀招又已伶俐而来,非常轻鬆的挑断他手脚。 而在他俩打斗间,另一名匪徒从背后偷袭,郑阳一个旋身然后甩刀,便有血花溅在正房廊柱上。 最后一名匪徒肝胆俱裂,弃刀欲逃的郑阳却未去追,而是看向了刘虎和蔡庆:“你们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虎还好,这是蔡庆第一次见郑阳砍人,方才场景著实精悍到了他。 他从未见过,砍人竟是如此简单自然,真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更让蔡庆惊讶的是,这位往日看起来谦和的小旗官,砍起人来竟是如此凶猛。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做小旗官,难怪人家能得千户看重,蔡庆心中对此认识更为深刻。 听到郑阳下令,刘虎当先一个跳下屋顶,而蔡庆则是立马跟了上去。 余下那名匪徒往外冲,打开了门见外面还有人守著,二话不说提刀就砍了去。 外面这校尉名叫温平,他听见院內打斗就提前抽刀戒备,匪徒出门他立刻就挥刀猛攻。 虽然武艺差了些,可他占了先机,还真就將这匪徒挡住,这时刘虎和蔡庆已追了出来。 然而困兽之斗,有可能爆发出超常战力,比如此刻的这名匪徒,就在肾上激素作用下选择挨一刀,然后將温平踹翻在地。 但这人是为逃命,所以没有丝毫耽搁,提著刀就往外冲了。 刘虎二人才出门,就见贼人已往外逃去,马上就跟著追了出去。 再说房间內,郑阳来到络腮鬍汉子面前,收刀入鞘蹲在了地上。 “你们可认识周副千户?”郑阳轻声问道。 儘可能多掌握一些信息,可让郑阳看清事情全貌,方便於他权衡利。 简单来说,他还是信不过周泰云,所以打算自己问点儿东西。 刚才逃走那人,便是他故意放走,为的是把刘虎蔡庆支开。 郑阳话音才落,就听络腮鬍汉子声音低沉道:“你们是周泰云的部下?他可真是翻脸不认人,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果然情况和周泰云所言不同,这里面还藏著有其他事。 “你跟周副千户认识?” “我给他送了七八年的银子,你说我认不认识他?” 原以为是有过节,却没想到人家是利益输送关係,周泰云还是这人的保护伞。 “既是如此,他为何要杀你?” “你真想知道?”络腮鬍汉子冷笑。 郑阳平静道:“你愿意说我就听著,你不说带进土里也行。” “我专干买卖人口的事,拐的都是家境殷实的女子,专为京中权贵挑选好的。” “这次周泰云给我指令,让我弄一批美女好好调教,是给那位新的绍王殿下准备。” 好傢伙,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而郑阳最先注意到的是,周泰云显然是绍王一党。 绍王是太上皇扶起来的,而郑阳如今可算周泰云一派。 简而言之,他郑阳如今,也算太上皇一党,不得不说世上之事果真奇妙。 “既然你是为周泰云做事,为何他又要杀你?” 络腮鬍汉子答道:“走漏了消息,东厂那边在查,已查到了我头上,如今正暗中搜捕。” 回到京城后,郑阳恶补了许多知识,知道如今提督东厂名叫夏守忠,乃是当今皇帝潜邸老人。 换言之,东厂如今归於皇帝,对牵涉到皇长孙的案子,他们自然会有极高兴趣。 “对了,你们抢的那些人,如今都在何处?” “我们被盯上,周泰云说人交给他处置,今天一早交给了他的人,现在何处你得问他。” 接著这络腮鬍汉子极为悲愤道:“他说让我们儘快撤走,当时我还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请他替我周旋,如今看来————我他妈是真蠢。” 郑阳不关心络腮鬍汉子喜怒,他接著问道:“既把人交出去,为何东厢房还剩两个?” “那是我们偶然掳来的女子,不在帐上为何要交给他?”络腮鬍汉子冷笑。 其实郑阳还想问,周泰云会把那些女子弄哪儿去,但显然络腮鬍汉子不可能知道。 到现在一切都已明白,这络腮鬍汉子也该去死了。 “为免你吃苦头,我给你个痛快。”郑阳神色依旧平静。 “多谢!” 郑阳的刀確实很快,这汉子走得非常利索。 做完了这些事,扯了块地上尸体袍子,郑阳擦乾了刀上血水,检查了刀锋方才收刀入鞘。 这时他听到东厢房有动静,显然是那俩女子在造声响,於是他起身往那边走了去。 打开厢房的门,那俩女子已倒在地上,且有朝门口蠕动的跡象。 扯开这俩人头上蒙的布,便有俩美人出现在他眼前。 第147章 心情沉重 第147章 心情沉重 这俩虽看起来狼狈,但確实称得上美人,可见络腮鬍汉子审美正確。 只不过,此刻这俩姑娘被堵著嘴,嘴里呜呜的说不出话来,目光中满是祈求之意。 才取下这俩姑娘嘴中布团,郑阳耳边就嘰嘰喳喳响个不停。 “救命救命————” “我们是寧国府的亲戚,请官爷救救我————” 这俩姑娘喊叫不断,郑阳敏锐捕捉到关键,她们却是和“寧国府”有关。 “你们是寧国府的人?”郑阳確实很意外。 文弱那姑娘没说话,刚强些的女子则盯著郑阳,说道:“没错,我家大姐是寧国府太太,只要官爷救下我,我们定有厚报。” 不管能不能给郑阳厚报,尤三姐反正先许诺出去,毕竟眼下逃出去才要紧。 郑阳正想著如何处置,这时外面便传来了响动,於是他立马往外走了去,完全没理会屋內俩人。 “三妹,你说咱们————能逃出去么?”尤二姐神色惶恐。 “谁知道呢,这些人看样子是官差,应该————咱们应该能获救吧!” 这话尤三姐说得不肯定,毕竟当下时代的官差,跟盗匪勾结的情况很多。 麻绳深深勒进尤二姐手腕,腕间皮肉被磨得渗出血珠,只听落泪道:“绳子越挣越紧了————三妹,那官爷当真不管我们了,这可怎么活啊!” 屈起膝盖蹬开爬来的蜘蛛,尤三姐咬著牙冷笑:“哭有什么用?” 饱含警惕盯著洞口,余光瞥见姐姐绝望的神情,尤三姐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尤二姐抽噎著,声音里满是恐惧:“可咱们什么也做不了,难道就只能等死?” 儘管心中也没头绪,尤三姐面上依旧镇定,语气儘量柔和道:“慌成这样,倒先把自己嚇死了,现在谁也靠不住,只能等个机会,总会有办法。” 她把话说得篤定,试图安抚姐姐,当然也是给自己壮胆。 再说院子里,所谓的动静其实是来了人,而且是很大一拨人。 来的是锦衣卫。领队的也是一名小旗官,这人郑阳稍微有些印象,只知道是东城千户所的人。 这人带著部下进了院子,看了一眼地上乱七八糟的尸体,心中不免一阵翻滚起来。 “郑小旗,在下王勤,在乙字號百户所当差,咱俩见过。” 这王勤比郑阳大几岁,但在小旗官中仍算年轻,可见其本人应该有些门路。 “在下郑阳,不知王兄带著人过来,是为————” 见郑阳疑惑,这王勤便从怀中拿出一份公函,递给郑阳同时说道:“这件人口拐卖的案子,千户所安排由我主办,上面有周副千户的籤押。” 如今的东城千户所,是由周泰云主管刑狱之事,所以他安排人办案合情合理。 “明白了!”看完之后,郑阳將公函递了回去。 而在此时,跟著他一起来的刘虎等人,抬著一具尸体也赶了回来。 示意刘虎等人把尸体放好,郑阳便说道:“嫌犯一共七人,武力拘捕,已被全部斩杀!” 这算是工作交接,王勤神色郑重点了头。 接著郑阳说道:“在东厢房,还有两个女子,也是被这帮人劫来。” “哦?” 这一刻,从王勤神色中郑阳看见了意外,即便对方掩饰得很好。 只见王勤对身侧校尉道:“去,把人带出来。” 隨即有两名校尉进了西厢房,接著便有女子喊叫声传出,然后尤家姐妹就被拖了出来。 一看这俩姑娘长得不错,王勤神色中便有別样意味,露出了一缕男人都懂的表情。 至於尤氏姐妹,看见院中这么多官差,一个心中生出了庆幸,另一个却迅速提高了警惕。 对尤三姐来说,现场既然这么多官差,到现在却没人给她鬆绑,这本就是很反常的事。 而根据官服来看,现场两位橘红色官袍的是官儿,其中一人的眼神让尤三姐噁心。 至於其他人,一个个都跟狼似的,虽然此刻尤三姐穿了衣服,却让她感觉身无寸缕。 相比之下,神色淡漠的郑阳,竟显得可爱了许多。 “郑老弟,人交给我们就是,你先去找周千户,他那边可有好处给你。” “对了,因为案子的事,明后天要请你手下弟兄问话,还请诸位————给与配合。” 郑阳微微点头,隨后他便要带人离开。 眼见郑阳带人走出,尤三姐顿有大祸临头之感,於是她连忙喊话道:“官爷,我们是被掳来,求你们放了我们,我们是寧————” 尤三姐话没说完,嘴巴却又被堵了起来,接著尤二姐也被塞住了嘴。 见此变故,郑阳便转过身来,此刻他心中有不妙的猜测。 而见到郑阳回头,王勤也笑著问他:“郑老弟,还有事?” 沉默一阵后,郑阳笑著说道:“方才这俩姑娘,说是寧国府的亲戚,王兄只怕要温柔些。” 王勤愣住,隨后一拍脑门,而后说道:“正是,正是————” 隨后这王勤对手下喊道:“动手都注意些,別怠慢了姑娘们。” 但王勤只说了这么一句,却没去掉布团解开绳索,尤家姐妹还是被带进了厢房。 郑阳嘆了口气,这种事牵涉甚大,已超出他能力范围,所以他是真的不好管。 何况这天下恶事,也非他一人能管得过来。 “走,去见周副千户。”郑阳对左右道。 他走得很急,仿佛身后有可怕的东西,这让刘虎几人很意外。 但眾人並未多言,跟郑阳一道离开了现场,先是进了城往后往周家赶了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他们一行来到周家,只不过周泰云本人出去了,是他年长的儿子来接待。 这位周公子虽未成年,接人待物却已成熟稳重,与郑阳聊起了练武的事。 如今是郑阳第三次来周家,虽然此刻与周家公子聊得融洽,但实际上他的心情却很低落。 尤三姐祈求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浮现。 我还是心太软了————郑阳心中感慨。 閒聊起来,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时辰转眼即逝。 “大爷,老爷回来了,已在內厅等著。” 在內厅见郑阳,这是心腹才有的待遇,周泰云没把他当外人。 没有想像中的危险和陷害,可此时郑阳还是高兴不起来。 第148章 大方的周千户 第148章 大方的周千户 且说在周家公子引导下,郑阳来到了周家內厅。 周家是个三进的院子,千户一级住这个等规模,已经算混得很不错了。 毕竟內城就这么点儿大,除四王八公这些在京经营上百年的勛贵,大多数文武官员都是“流官”,既无实力也无必要在城內弄大房子。 待被引入內厅,周家公子退了出去,厅內便只剩郑阳与上司。 “拜见大人。” “嗯————不必多礼,坐吧!” 简单见礼后,郑阳便坐回了位置上,等待著周泰云训话。 “小郑,差事办得不错,乾净利落————我没看错你。” “这都是大人部署得当,情报有力,外加————” 郑阳话还没说完,周泰云已经笑了起来,隨后说道:“你去金陵一趟,加上这段时日历练,越发变得会说话了。” 相比於前身,眼下的郑阳称得上能说会道,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滑”。 这其实是加分项,如果太过木訥不知变通,对周泰云来说可不是好事。 “有功就是有功,我呢向来赏罚分明,来人————” 周泰云花园落下,便有一名小廝端著托盘,从门外走了进来。 托盘上盖著红布,虽然看不见下面东西,但是什么郑阳大致猜到了。 那小廝按周泰云指示,將托盘放在了郑阳身侧茶几上,”这是二百两银子,你拿去跟手下人分了,就算是我一点儿心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出手就是二百两银子,周泰云確实称得上阔绰,要知道这钱放给普通人家,什么都不做也能舒服过十年。 “大人,这————都是为了公事,卑职————卑职岂能————” 示意郑阳坐下,周泰云笑著说道:“什么公事私事,你们提刀跟人拼命,遭遇那般凶险————我若当做不知,往后谁还用心做事?” “让你收下就收下,说穿了也就二百两银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站起身来,徐徐走向屋子中央,周泰云接著说道:“往后好好的干,於你而言————总旗百户都是等閒,何必为这点儿银子斤斤计较。” 可见能做官的人,画饼之技已融入血脉,周泰云无时无刻不在实战。 客观上说,他大方且爱才,是郑阳的伯乐,是一个好领导。 这对郑阳来说是机遇,从个人利益来说他要好生把握。 但想到这位周副千户,背地干著倒卖人口的买卖,甚至还有其他不法事宜,郑阳又觉得心里膈应。 “多谢大人提携。” 在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前,人终究要屈服於现实。 所以郑阳再度起身,非常恭敬的说出了这句,已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 “对了,我听说————你私下里————和荣国府贾家有来往?”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郑阳放下的戒心瞬间腾起。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周泰云,便见这位上司面带微笑也盯著他,眼中似有不明之意味。 这句话的重点,到底是“私下里”还是“贾家”,他一乍然间难以把握。 於是他小心答道:“回稟大人,卑职此前去往金陵,从盗匪手中救过贾家公子,日前受过他答谢!” 转过身来,周泰云平静道:“哦,还有这么件事,我还以为————是你保护了林家姑娘,贾家为此而答谢你呢!” 郑阳没有接话,等待著周泰云下一句。 走回椅子边落座,周泰云笑著说道:“既是如此,那就更好了!” “贼寇掳去的两名女子,已查明是寧国府贾家亲眷,如今该问的话都问了,一会儿你去千户所领人,把人给贾家送回去。” 让自己把那俩姑娘送回,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郑阳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寧国府如今当家的是————贾珍,你代我向他问好。” 周泰云向贾珍问好,即使对方是寧国府当家人,此刻也显得有些奇怪。 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別的关係,郑阳如此猜测。 不管有什么关係,但至少看起来有善意,对郑阳来说就没啥风险。 “卑职领命!”郑阳答道。 “对了,皇长孙的绍王府已落成,再过些时日他就要封王,依著镇抚司的安排————要抽调精锐人手,负责巡查王府周边治安。” “我打算推荐你去,你意下如何?” 周泰云为绍王找女人,证明了他跟这位皇长孙的亲密关係,眼下他这番安排印证了这点。 所以这位周副千户,是皇长孙一党无疑。 摆在郑阳面前的问题是接下来还要不要跟著周泰云混,按照他隱约记得的红楼故事,最终是皇帝斗倒了太上皇。 换言之,跟著周泰云站队,日后有可能被清算。 “嗯?” 见郑阳没有回话,周泰云眉头一皱,眼神中有审视之意。 “卑职领命。” 郑阳做出了决定,只因他根本没得选,毕竟他已经上船了。 当然,他本人也没太忧心,说到底他的级別太低了,还没有资格在这种大事上站队。 说得再实际些,周泰云在这种事上都是小嘍囉,往后皇长孙真完蛋了,也未必会把他牵连到。 事实上,前段时间的金陵行,也印证了郑阳的直觉。 高高在上皇帝,不可能跟蚁置气,尤其明面还无错的情况下。 比如眼下,他是受上官之命办事,明面上是在执行公务,情理上说得通且合理。 二人又聊了几句,周泰云便让郑阳去忙。 包上银子出了周家,郑阳给自己先留了一百两,这当然是他应得的钱。 刘虎和蔡庆分各分了二十,巷子里警戒的温平给了十五两,巷子外头的俩人给了十两。 这才叫赏罚分明,校尉们个个喜笑顏开,都说跟著郑阳有肉吃。 分剩下的二十五两,则被郑阳重新揣回去。 反正接下来他要请吃饭,这多收的二十多两银子,其实还不太够用。 “都散了吧,过几天挑个时候,咱们弟兄————一起喝酒。” “大哥爽快!”眾人喜笑顏开。 在这一群人里,郑阳虽年纪非长,却已成真正意义上的大哥。 送走了眾人,郑阳则往千户所去了,他还要去接那对姐妹。 “虽不知其他女子下落如何,至少这俩姑娘安全了!”郑阳嘆道。 想起这些事,他又觉怀里装的银子,显得过於沉了些。 > 第149章 送尤归家 第149章 送尤归家 原本郑阳到京时买有两匹马,但因饲养不便且用途不多,到京后他又把马给卖了。 当然,卖马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的级別太低了,骑马上下班著实太高调。 毕竟如今的千户所,也就三位正副千户骑马,其他诸如百户有这实力,只是养一匹在家平常不用。 当然,这些都是外话。 且说郑阳找到王勤,转达周泰云的指令后,便在千户所领到了尤氏姐妹。 这俩姑娘被羈押在一个小房间里,当郑阳打开门进去时,看到她们蹲在地上抱在一起。 年长那姑娘把头朝向了墙壁,反倒年少那位胆子更大,此刻盯著门口的方向。 因背光的缘故,尤三姐眯著眼看了一阵,才发现来的是郑阳。 “二位姑娘,你们可以走了,我送你们回去。”郑阳平静道。 “当————当真?” 虽然郑阳看起来正派些,可这世道终究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尤三姐仍怀有警惕。 但她若仔细想想,就知自己问的是废话。 “当真。”郑阳又道。 靠近了一步,郑阳说道:“跟我走吧!” 在尤氏姐妹的视线中,屋內阴暗屋外则一片光明,所以郑阳整个人都在光芒中。 尤氏姐妹连忙起来,二人相互挽著对方,在看到郑阳转身离去时,她二人也就跟了出去。 屋內外存在温差,这俩姑娘骤然出来,都被冷得直打哆嗦。 但她俩没敢耽搁,互相依偎並缩著身子,紧紧的跟在了郑阳身后。 “郑老弟,怎么又回来了?” “郑小旗,有时间喝酒!” “见过郑小旗————” “郑小旗,这俩姑娘是?” 沿途,有许多人跟郑阳打招呼,其中有总旗、小旗但更多的是校尉,郑阳则是一一的回应。 他本人能力强,又受周泰云看重,加上平日里又大方,在千户所人缘好不奇怪。 再说尤氏姐妹,此时她们已经知道,郑阳是锦衣卫的小旗官。 走到千户所外,不远处已有一辆马车,乃是王勤这廝给雇来的。 既然是以礼相待,那就该贯彻到底,雇辆车把人送回才算圆满。 “二位姑娘,请上车!” 这俩姑娘上了车,接著郑阳坐上车辕,然后便让车夫往寧荣街去。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尤三姐確定了是去寧国府,悬著的心才落了下来。 “还未请教,官爷姓名。” 是郑阳斩杀了贼人,是他在关键时点明她们身份,眼下还是他送自己姐妹去寧国府。 所以,尤三姐对郑阳有一定好感,所以才问他姓名意图报答。 “我叫郑阳!” 他和贾家的人认识,隱瞒姓名毫无必要,所以郑阳直接回答了。 接著郑阳问道:“还未请教两位姑娘,和寧国府是何关係。” “我们是————” 隨后,尤三姐介绍了自己姐妹的身份,郑阳这才知道她俩是贾珍小姨子。 而在她俩谈话尾声,却听见尤二姐的啜泣声,这让郑阳感到很疑惑。 人被救出来,眼下要到贾府,这怎么就哭了? 莫非其知道贾珍不是东西,所以提前感到伤心难过? “妹妹,母亲她————母亲————” 听到姐姐哽咽之言,尤三姐亦是忍不住落泪,只是她没有哭出声来。 尽力压制悲伤,尤三姐劝慰道:“人死不能復生,我们————我们————” 在被贼人截住后,这尤老娘因年纪大了是累赘,就被络腮鬍等人勒死扔了。 眼下那些人全死了,尤老娘尸体也再难找到。 得知这些內情,郑阳心中亦是嘆息。 当下世道乱的很,普通人身处其间,如水中浮萍摇摆不定,稍有不慎就会横死。 活下去本来就难,所以不是万不得已,郑阳是坚决不去拼命。 在两位姑娘低声啜泣时,马车很快到了寧国府外。 郑阳下了马车,只凭他这一身官服,便有管事的赶了过来。 “进去传话,就说你们太太的姊妹,被锦衣卫从贼人手中救出,现在把人给你们送回来。” 管事的连忙应是,一边招呼郑阳几人进府,一边安排人进去传话。 此时寧国府內,尤氏百无聊赖打牌,陪在一起的有王熙凤,还有那位兼釵黛之美的秦可卿。 铜炉中龙涎香裊裊升腾,尤氏指尖捏著象牙牌,目光却不知看向何处。 在她对面,王熙凤正將最后一张骨牌拍在案上,丹凤眼斜睨过来:“大嫂子今儿这牌运,倒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秦可卿轻笑道:“太太念著两位姊妹,心神不寧————才让您占了便宜!” 秦可卿话音未落,尤氏已將牌一推,素绢帕子按在眉心:“左右是输,不打了。” 王熙凤將桌上银子拢作一堆,屋子內响起银钱相撞的清脆声。 接著就听王熙凤道:“兴许是路上耽搁了,亦或是有什么事,所以就没来————” “你也別太担心了,左右已派了人去家找,过几日就有消息了。” 她话刚说完,外头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丫鬟小鹊跌跌撞撞闯进来:“二姑娘、三姑娘找著了,被锦衣卫的大人送回来了。” 尤氏猛地起身,攥著裙裾就要往外走,只想儘快见到两个姐妹。 王熙凤怕出了事,且也对那两位姑娘好奇,於是跟著起身道:“我同你去瞧瞧,你慢些————可不能著急。” 尤氏在门口站定,转身吩咐道:“快派人去请老爷,就说有锦衣卫的上差,让他出面来招呼。” 这时一旁丫头说道:“老爷出城去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那就去请蓉哥儿!”尤氏面带慍色。 这时秦可卿道:“大爷他————也不在府里,得派人去找。” “唉!” 嘆了口气,尤氏心里憋屈,便也顾不得那么多,打算先去见自己那俩妹妹。 “去,请你们二爷过来,跟他说这边有————” 总得要有人来招待,既然寧国府这般没人,王熙凤就想到了自己丈夫。 吩咐完这些,王熙凤就跟了出去,一行人穿过迴廊时,很快便来到了前院。 才出穿堂,尤氏便看见院子里有俩姑娘站著,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娇弱。 而在一旁,则有一名锦衣卫官差,腰间挎刀矗立原地,背著手正看著脚下积雪。 第150章 恶语伤人 第150章 恶语伤人 “妹妹!” 尤氏急忙下了台阶,向不远处的姐妹迎了去。 尤氏姐妹闻言抬头,亦是激动喊道:“大姐————” 平日里关係淡,可终究是亲人,此刻好不容易重逢,有此真情流露也不奇怪。 尤氏揽著受惊的妹妹,偶尔轻轻拍抚她们的后背,衣裳的褶皱隨著动作起伏,將她身体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这时突然发现,相较於年轻一些的尤氏姐妹,他更喜欢这位寧国府太太。 对方虽已年过三十,但经岁月沉淀仿佛更有味道了。 而此刻,王熙凤也赶了出来,郑阳下意识看了去,然后就不再看尤氏了。 此刻王熙凤也看到了他,她对郑阳当然印象深刻。 想起一个多月前,这廝的轻薄举动,王熙凤只感到胸口疼,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见过璉二奶奶!”郑阳主动行礼。 “哼哼,原来是郑小旗!”王熙凤冷笑。 “却不知璉二爷可在,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郑阳这是隨口说说,可却让王熙凤认了真,就怕自家男人跟郑阳学坏了。 或者换个说法,在她眼里郑阳就是个坏东西,自然是要离得越远越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可刚才她不知来的是郑阳,才会派人请璉二过来,眼下心里自是后悔得紧。 王熙凤道:“他呀————成日里忙得很,我也不知他行踪。” 郑阳搓了搓手,同时迈步往前走:“这偌大的荣国府,多靠他在外面奔走应酬,忙一些也在所难免!” 知道我们忙你还不走?我得找个让他走————王熙凤心里吐槽。 稍微一想,她便计上心头,只见她道:“来人,去帐上拿些银子,再把上好的花露白拿上两坛,给郑大人做谢礼!” 拿了谢礼就该送客了,这便是王熙凤赶郑阳走的办法。 此刻郑阳已走到台阶下,与阶上的王熙凤只隔不到一米。 他也不知为何,见了这位就想亲近,情不自禁就靠了过来。 旁边互诉衷肠的三姊妹,则被他很轻鬆的忽略掉了。 “二奶奶客气了!”郑阳笑著行礼。 “这有什么客气的?你给府上帮了忙,我们若不答谢————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 “二奶奶真是能说会道,那这谢礼————我就厚著脸皮收下了。” 他二人閒扯时,这边尤氏三姐妹,已是相拥哭做一团,只因提及了尤老娘死讯。 三人哭了一阵,丫头们已把谢礼拿来,郑阳笑笑也就收下了。 “太太,二位姑娘,人死不能復生,还请节哀!” 简单劝了一句,这边郑阳转向了王熙凤,態度谦和道:“二奶奶,在下告辞!" “郑大人慢走!”王熙凤面带笑容。 待郑阳转身往外去,王熙凤顿时就冷了脸。 刚才郑阳目光不加掩饰,即使她早已出了阁,却还是觉得很羞耻。 若非是锦衣卫的人,老娘非得要你好看————王熙凤心里发狠道。 贾家是军功贵族,再加上有王家的关係,在军中还是有一些人脉。 但锦衣卫不同,亦或者说是侍卫亲军不同,勛贵们手插不到这里,也不敢往这里面伸手。 王熙凤眼中是敌意,而此时尤三姐也看著郑阳,眼中有不言难明的情义。 让王熙凤庆幸的是,今日贾璉没在家,否则见了郑阳又要廝混。 “好了,有什么事咱们进屋去说,总还是要顾及些体统,免得被下人们瞧了笑话。” 王熙凤这话说得在理,尤氏虽是感到伤心,亦是拉著姐妹二人往里去。 再说郑阳,当他走出寧国府,才打开了包银子的布,掂了掂大概有二十两。 加上周泰云给的钱,他今天进帐一百四十五两,这种收入水平已超过一些百户。 当然,他有这收入水平很正常,毕竟天下百户一抓大把,他这一等高手却少之又少。 转眼又是两日过去,贩卖人口的案子办结,而在跟王勤閒聊过程中,郑阳方知那些个女子,暗中都已送归其家里。 接下来的时间,郑阳依旧照常抽籤派差,並未得到周泰云新的指令。 他的日子是过得逍遥,荣国府內的黛玉却很难熬,只因她被流言伤得很深。 朝堂上的爭论,其內容终究慢慢传开了,她与外男同行同住的事情,至少已经在荣国府传开了。 无论她有多么正当的理由,但在普通人的视角下,亦或者说在刻板的礼教制度下,她確实已是名节有损。 府里的下人当面不敢说,背地里嚼舌根的却有不少,为此贾母还专门整飭过,有人还被打打断了手脚。 这下好了,府里的人不说出了,事情却传到了贾府外去,一时间让贾家更为被动。 这些事情,贾家人都儘量瞒著黛玉,但这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姑娘,该吃药了!” 紫鹃来到黛玉身后,神色间带有几分担心,其中还夹杂有怜惜。 盯著窗外,黛玉並未回头,平静道:“放那儿吧!” 紫鹃依言放在桌上,隨后说道:“我听人说,东府太太的姐妹找到了,姑娘可知是谁找的?” 黛玉没心思知道,所以也就没问。 紫鹃便自顾著的说道:“是郑小旗救出来的,就在前天————把人送回了东府” 。 可见还是紫鹃懂黛玉,知道如何提起这位兴致。 听到是郑阳的消息,黛玉这才燃起些精神,而后说道:“他是好人,可惜被我连累了。” 虽说名节有损这种事,对男人来说影响不大,可终究还是有那么些影响。 郑阳是大恩人,如今受自己连累,因此黛玉对他愧疚。 “姑娘————其实————” “其实什么?” 觉得自己所想太“惊人”,紫鹃把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其实————郑小旗,他不会怪你。” 黛玉嘆道:“我知道他不会怪我,所以我更难心安了!” 此刻,紫鹃也不知该怎么劝。 从回到荣国府开始,自家姑娘越来越颓废,乃至到现在竟有了枯槁之態。 所以紫鹃觉得,自家姑娘不该回荣国府,若能一直跟他“郑大哥”待一起,那必然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紫鹃才想到这里,就听黛玉问道:“紫鹃,你说————我还能见到郑大哥吗? ” 第151章 北镇抚司的公函 第151章 北镇抚司的公函 转眼之间,进入腊月,天气更冷,雪更大了。 郑阳嘱咐大牛每天好好练武,他自己却赖床不想起,反倒要英莲来叫他。 “爷,该起来了————太阳都出来了。” 躺在床上,看著忙碌的英莲,郑阳隨口说道:“今天休息,没什么事,睡晚一点儿,有什么关係?” 拧好了毛巾,英莲將其递到郑阳面前,说道:“可饭总要吃啊?在晚————可都要吃午饭了。” 坐起身来,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郑阳也不好再睡了,便扯开被子下了床。 他才站起来,英莲就已將棉衣递来,这是生怕把他冻著了。 “今早吃什么?” “厨房蒸了肉包子,还熬了绿豆粥,外加几碟小菜。” “你吃了没?” 英莲笑道:“爷都没吃,我怎么敢吃。” 郑阳亦不免失笑:“难怪你著急叫我起来,原来是因为自己饿了!” “爷又取笑我了!” 二人就这么閒扯了一会儿,郑阳便已洗漱完毕,便去了了正房东侧书房。 书房其实没啥书,但笔墨纸砚都齐全,只不过郑阳基本没用过。 书房靠南摆有罗汉床,床上有一矮桌,郑阳一般是在此用餐。 当郑阳进到书房时,英莲冲外面喊了句“传饭”,没一会儿便有两名丫头,端著饭菜赶了过来。 饭菜跟英莲说的一样,郑阳倒也丝毫不挑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他的饭量比常人大,五个肉包子和一大碗粥,外加六个煮鸡蛋。 吃完之后,自有丫头过来收拾,郑阳则是穿好了外衣,来到了正房门口廊下。 看著院中积雪,又看了眼照进院子的暖阳,郑阳情不自禁伸了个懒腰。 虽然没有手机电脑,但经过大半年时间適应,他已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生活,眼下甚至还觉得很愜意。 庭院內,有一个丫头正扫地,厨房那边还有炊烟,显然灶上还燃著火。 而这些静謐和谐的场景,每一个都要花钱维持,郑阳这家里开销是真不小。 当他走到院子里,扫地的丫头便跟他行礼,嘴里称呼的是“大爷”。 之所以是大爷,是因他头上还有爹,地面还有妹妹和弟弟。 郑阳正打算去外院瞧瞧,哪知大牛就已主动出现了。 “大哥,王铁匠把东西送来了!” 郑阳看到大牛手上,对方抱著个比手臂还长的包裹,而且看样子东西还挺沉。 “走,拿进去看!”郑阳淡定道。 “嗯!” 隨后他二人进了內院,直接到了西侧厢房,这里被郑阳改成了练功房,摆放他的兵器和各种木马站桩。 西厢房正房摆了张厚重木桌,郑阳让大牛把东西放上去,后者顺势把包裹解开了。 里面有两样东西,分別是一把刀和一个短柄“骨朵”。 所谓骨朵,是一种打击类冷兵器,形似长柄锤,其头部以铁或铜製成,常呈圆形或椭圆形,有许多凸起的疙瘩或刺,看起来很像蒜头,因此也被称为“蒜头锤”。 骨朵属於重兵器,具有较好的破甲能力,郑阳之所以装备它,就是为弥补自身短板。 送来的这把骨朵握柄不长,也就成年人手臂长短,显然是被他定位为副武器o 拿起骨朵掂了掂,感受到锤头的分量,郑阳心里十分满意。 隨后他放下了东西,然后又拿起那柄新刀。 这把刀形制雁翎刀一样,区別在於要重出许多,这是因为特意加厚了刀身,且稍微加长了一点刀身。 普通雁翎刀也就一两斤,他这把刀差不多四斤多,一定程度上这玩意儿也算钝器,只靠抢都能把人打死。 打造这东西时,那铁匠还问了原因,毕竟就没人有过这种要求。 郑阳给出的解释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兵器,別人捡到了可以直接用。 收刀入鞘,郑阳对这把沉甸甸的刀很满意,接著他看向大牛道:“东西不错,让王铁军照此样式,再给我打造一批。” “还要打造一批?”大牛有些意外。 “备用,要是东西用坏了,总不能等他打好,我再办差去。” 大牛点了点头,只是他实在想不通,这东西怎么可能用坏。 “你的兵器,他可说了什么时候送来?” “他说明天送来!”大牛答道。 “嗯————到时候好好练,这个家你守著我才安心。”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用心练武。”大牛立马给出保证。 接著,郑阳问起大牛练武的一些事,后者便將遇著的事情一一说了。 在他二人閒聊之时,有丫头来传话说衙门里来了人,让郑阳赶紧过去一趟。 差事都派下去了,一般不会来找郑阳,除非有差事安排过来。 郑阳不敢耽搁,起身就去了正房,见上官他的换上官服。 才走出门,他又折返回来,拿上了刀和骨朵。 刀不用说,是要掛在革带上,骨朵则需用皮包装好方才能掛。 这件事他要交给英莲,所以他要把东西给人家,英莲才好按大小缝製。 大概三分钟后,郑阳换好了衣服,带上了新的“重刀”,跟英莲道別后扎入了寒风中。 如今已是隆冬,虽眼下天已放晴,外面行人还是少的很。 踏著雪来到千户所,却是镇抚司那边传了令,点名让郑阳参加一场册封活动o 因是镇抚司的令,千户所这边是转发,所以相应公文转到了郑阳手中。 “姑苏林氏女黛玉,於腊月初六日,受册乡君————” “特命尔部小旗官郑阳,督率眾役,肃清蹕路,凡拜闕谢恩诸礼,皆须严谨侍立,毋得————怠惰。” 只是从文书房领了公文,没有上官给他交代,这让郑阳心都悬了起来。 黛玉受册为乡君,这件事朝堂上有阻力,主要是来自太上皇一党。 而他郑阳,去金陵等於是跟太上皇对著干,眼下回京又可划归太上皇的人,但这是他单方面的想法。 现如今他到底属哪边,还是说他哪边都不算,这一点他根本无法判断。 现在,北镇抚司发了这么一道公函,让郑阳看不懂是怎么回事,便让他的心七上八下。 左思右想后,郑阳念道:“去找周泰云,他在北镇抚司镇抚厅管过事,想来可以知道点儿什么!” 第152章 所谓顾虑 第152章 所谓顾虑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周泰云这么尊大神在,郑阳又岂能浪费掉。 他先去了周泰云在千户所值房,毫无意外这位没在,所以郑阳只能去他家里。 既是要登门求人,郑阳就得准备些礼物,思来想去他买了好茶好酒,耽搁了一个时辰便去了周家。 这样冷的天,正常来说周泰云在家,但其实也不绝对,还得到了府上才知道。 郑阳去了之后,果然这位周副千户不在,他只能选择在外客厅等著。 这次周家公子也不在,周家二公子年纪小了些不便待客,所以郑阳是一个人坐著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没手机这个时候就很难熬,郑阳是坐了起、起了走、走了走,最终才等来周泰云回府。 听到外面动静,郑阳立马迎了出去,周泰云已从月洞门进来。 “拜见千户大人!” “郑阳啊,我就知道你要来,外面冷————我们进去坐。”周泰云面带笑容。 “是!”郑阳应下。 二人先后进入客厅,周泰云看见了桌上茶酒,最后便转过身来:“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郑阳陪笑道:“总不能空著手登门,那卑职未免太不懂事了!” 落座於主位,示意郑阳也坐后,周泰云方道:“是为镇抚司公函之事而来?” “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正是为此事而来。” 挪了挪屁股,让自己显得更恭敬一些后,郑阳接著说道:“金陵的差事结束,我和林家之事已无干係————” “朝廷要册封林家女为乡君,镇抚司来函让卑职隨同去传旨,这————实在让卑职有些————有些不安。” 听了郑阳陈述,周泰云问道:“为何不安?” 为何不安很简单,可这种事能不能明说,是郑阳必须要考虑的事。 “此事终究不太正常,卑职————卑职所以心有顾虑。” 这种,郑阳没说出心里话,只因他信不过周泰云,更確切的说他谁也不信。 周泰云目光深沉,笑了笑后说道:“你说得对————此事確实反常,一般隨行传旨的锦衣卫,一般从內五所派人。” 所谓的內五所,即锦衣卫负责皇宫宿卫的五个千户所,广为人知的大汉將军就来源於此。 周泰云说得没错,这种在京且正式的传制,都是由內五所出人站仪仗,从北镇抚司挑人极少。 当周泰云提到这一条,便让郑阳猜想到一种可能,太上皇想给册封这件好事,添加那么一些不太吉利的东西。 至於什么是不吉利的东西,那自然是北镇抚司的郑阳了,受册封这种好事岂能有北镇抚司的人在。 “而之所以派你————哈哈————” 眼见周泰云卖关子,郑阳虽已是急得不行,但还是面带笑容道:“还请大人示下。” “我得到消息说,陛下御批林家姑娘册封题本时,提到北镇抚司那个校尉也有功,也该让他去瞧瞧!” “你说,那个校尉是谁?” 那个校尉自然是郑阳,只不过如今已是小旗官。 虽然明白了原因,郑阳却觉得不真实,就真的这么简单? “大人,陛下岂会记得卑职,您別是————逗卑职玩儿呢!” 这时周泰云正色道:“事关陛下,岂能玩笑!” “是!” 有周泰云这么一说,郑阳便不再有怀疑了。 所以,这次的反常情况,真就是权力的一点点任性————念及於此,郑阳心已安了大半。 “心里石头落下来了?” 迎著周泰云的目光,郑阳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卑职可算能鬆了口气了!” 这时周泰云端起茶杯,似是漫不经心道:“其实你去金陵的那些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该杀的人杀了,冤枉的也都平反了,那些事已经尘埃落定,不会再有人翻旧帐。” 刚才郑阳未將顾虑道出,显然没能瞒过周泰云这老狐狸,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是在给他吃定心丸。 似乎还担心他有顾虑,周泰云接著说道:“说到底,咱们都是螻蚁,微不足道————岂能撼动天意。” 一直以来的隱忧,经周泰云这般提点,郑阳心里越发的安定了。 当然,也亏周泰云属皇长孙太上皇一党,否则他的话郑阳还是信不过。 神色越发谦恭,郑阳抱拳道:“卑职微不足道,然大人进位千户,已是人中豪杰,岂能同卑职並论。” 周泰云没有说话,而是盯著郑阳看了一阵,方才说道:“都说你没读过什么书,只是识得字而已,这些时日看你说话做事,倒不似传言那般!” 可见这世上多的是精明人,周泰云这人能混到副千户,绝对是有两把刷子。 但此刻,郑阳想到了自己所杀的赵雄。 这位一样聪明干练,如果不是郑阳这个变数,那么事情的发展很可能是,林如海因“病”而逝家產被夺,盐商们被威胁后凑齐余下亏空。 这样一来,面子上好看不说,太上皇在意的里子也得了,可谓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然而他才感慨完这些,就又想到关於赵雄之死,虽明面上南司王千户给出结论,但似周泰云这般人真会全信吗?郑阳心里一样很没底。 周泰云可以不信,其他上官会不会也有怀疑? 发现自己心越不安,郑阳只能让自己別多想,否则日子真没法子过了。 “郑阳?” 周泰云的声音,把郑阳拉回了现实。 想起刚才这位的问题,郑阳答道:“其中卑职,除练武也爱读书,学了些皮毛————大人见笑了。” 有学问是藏不住,与其一路装莽夫,不如树立好学形象,这样一则免去装傻的麻烦,二则对外也是能力的提升。 如此,往后也依据提拔重用,毕竟没背景的莽汉可做不得大官。 周泰云正色道:“好学是好事,有什么笑不笑的,那些不学无术之徒才可笑。” 接下来,他二人又閒聊了一阵,隨后因有百户前来拜会,郑阳方才告辞离开。 出了周家,他便去找到了刘虎,让他负责把人集中起来,过几天册封时要做的事情,郑阳需要提前安排下去。 见周泰云前他很忐忑,眼下他对初六的册封已有期待。 > 第153章 肾虚贾公子 第153章 肾虚贾公子 册封虽是在初六,但因此事並非机密,所以便被贾家提前得知。 对於黛玉加封乡君,贾家人总体来说还算高兴,只因这预示著关於林家的事,真正意义上的尘埃落定了。 因最近朝堂上的爭斗,贾政心里其实虚得很,生怕此事一发不可收拾,引起大波澜殃及到贾家。 因六七年前的那些事,贾家实质上已遭受重创,比起盛时已属苟延残喘,可经不起再有风浪了。 今天已是初五,宫里会提前来人踩点儿,贾政全程都要陪同,便抽不出身来管其他事。 这样的情况,按理说贾宝玉应高兴,但眼下他却是闷闷不乐。 “这个人真是,闔府上下都高高兴兴,就他一个人垮著个脸!” 说话的是晴雯,也就她这般没大没小,其他人生怕她惹恼了宝玉,便见月把她拉到一旁去了。 “方才他去林姑娘那边,又没见到————他心里怎能不难受!” 却见晴雯笑了笑,说道:“见不到有什么要紧,说句不好听的话————如今姊妹们大了,也该有些规矩才行。” 晴雯这话说的是两块玉,眼见却看向了里面房间,此刻袭人就在那边。 因黛玉的冷眼相待,导致贾宝玉闷闷不乐,这便给了袭人一些机会。 这姑娘以安慰为手段,却將宝玉拿捏到位了,如今二人是越发分不开了。 晴雯最看不得这些,碍於身份却又说不得什么,便只能话里话外讥讽两句了。 袭人知道晴雯对自己有意见,但因理亏此刻她没多说,跟人吵起来反倒闹笑话。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在於,这袭人自觉吵不过晴雯,所以不愿意开启战火。 这边几个丫头嘀咕著,突然听见宝玉房里“啪”的一声,几个丫头不敢怠慢连忙去看,才发现贾宝玉已栽倒於地。 这可把一眾女子急得不行,一面把他扶到床上躺好,一面又安排了人去请大夫,同时將情况稟给贾母知晓。 很快贾母赶到,然后便是王夫人过来了,再之后便是王夫人和一眾姊妹,当然这其中缺了一个黛玉。 贾宝玉躺在床上,周围已来了不少人,全都一脸关切看著他。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老爷去请了没有?”贾母神色焦急问道。 这时有丫头答道:“已经派人去了,老爷正陪著宫里的人说话,还说要商量一些事————只怕暂时来不了。” “什么事,比他儿子还重要?”贾母冷著脸问道。 这话可问到了王夫人心坎上,她就觉得丈夫对儿子关心不够,只不过这些话她自己没法说。 然而,贾母终究还是识得些大体,明白宫里的人怠慢不得,接著她又催促眾人去请大夫。 又是两刻之后,才有大夫赶到府上,开始替贾宝玉诊脉。 “舌淡胖,有齿痕,苔白滑,脉沉细弱,尺部尤甚————” “恶寒重、发热轻,无汗或有汗不畅,脉浮紧或浮缓————” 这大夫说了一大堆,现场眾人大多不懂医理,一时间听得是云里雾里。 隨后这大夫又问了丫头几句,与自己想法得到印证后,这大夫方来到贾母近前,恭敬道:“老太太,宝二爷他————肾阳不足,卫外不固,风寒邪气乘虚侵袭肌表,兼有表里俱寒。” 这话虽然很专业,但贾母终是能听懂些,比如“肾阳不足”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些情况,明著问不太妥当,故而贾母未曾多问,只是点头示意这大夫继续说。 待其说完病症之后,这大夫便给开出了药方,然后便跟丫头领诊金去了。 抓药煎药之类的事,自会有下面的人忙碌,贾母便令眾人都散了。 只有王夫人被她留下,隨后贾母简单解释了大夫所言之医理,然后便让王夫人过问下丫头们。 此事若由贾母亲自过问,老实说动静显得就大了些,对宝玉名声便不太好。 王夫人这亲娘过问,相对来说要合適一些。 “他如今大了,可终究还未成婚————那些事还是要节制些。” 这是贾母临走时的告诫,王夫人听了只觉臊得慌,怪自己没管好儿子房里的人。 贾宝玉是贾母的心头肉,对王夫人来说更是如此。 如今得宝玉之病因,竟是丫头们不知检点,勾引得少爷失了魂魄,耗损了精气才落下的。 此刻得知了这些事,王夫人已是气得浑身发颤。 交代婆子们务必照管好宝玉,王夫人方才回到自己房內,屏退外人后她才拍桌子怒斥:“反了天了,我平日里好性儿,倒叫这些狐媚子蹬鼻子上脸了!” 这件事必须要过问,也必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如今贾宝玉房里是袭人管总,且此女又是王夫人“爱將”,所以她便差了人去唤袭人过来。 得到王夫人传唤,袭人心里也紧张得很,方才贾母和王夫人说话时,就她一个人服侍宝玉在场。 得知宝玉是那事做多了以致生病,袭人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罪魁”,此时被王夫人叫去只以案发了。 但这事儿真不能全怪袭人,毕竟贾宝玉食髓知味要来,她一个暖床丫头哪里拒绝得了。 当然,袭人也没太想拒绝,她那半推半就的行为,反倒让贾宝玉更来劲。 且说袭人来到王夫人房里,见太太面色铁青早嚇得扑通跪下。 王夫人劈头便问:“宝玉这病,你可晓得些內情?府里哪个小蹄子不安分,竟敢勾引爷们儿?” 偷眼瞧著主母盛怒模样,袭人此刻竟不知如何解释,她知道一旦承认自己就完了。 而在袭人忐忑之时,王夫人心中念头一转,想起宝玉房里晴雯的模样。 这姑娘模样生得极好,眉眼透著伶俐,偏又爱打扮得花红柳绿,举止还带几分轻狂,王夫人早瞧她不顺眼。 “定是那晴雯,仗著几分顏色,勾引我儿!”王夫人的语气阴冷。 “袭人,你说————是不是?” 袭人此刻非常纠结,如果这个时候推给晴雯,她自己便可以保全了。 可这样做是落井下石,这么多年一起共事,袭人多少有点儿不忍。 可是人终究得考虑现实利益,所以很快袭人就想起晴雯平日之跋扈,心中的那么一丟丟愧疚就消失了。 既然要嫁祸他人,这种事要么不做,做就一定要做绝。 便见袭人抬头道:“太太容稟,晴雯她生得標致,又爱掐尖要强,整日里在宝玉跟前使性子、卖乖巧,难保————难保不做出没规矩的事。” “但此事,还是要查才知真相,就怕冤枉了好人!” 袭人这后半句,直接被王夫人忽略了。 只见王夫人猛一拍桌子:“果然是这狐狸精,我早就瞧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来人吶,即刻把那贱蹄子拖出去,以不守规矩杖责二十,打完之后把这贱人赶出去。” > 第154章 宝玉的斤两 第154章 宝玉的斤两 眼见王夫人暴怒如此,袭人被嚇得差点儿晕厥。 杖责二十,当场就要丟大半条命,即使就医也是九死一生之局。 想到这灾难若降临自己头上,袭人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中更坚定要把这件事做成“铁案”。 否则这欺瞒主子的行为再曝出,她会死得比晴雯还难看。 “太太明鑑!”袭人磕头。 接著她又说道:“太太,晴雯既已伏法,我这就回去警告其他人,一则让她们往后要正心,二则防她们瞎议论,坏了宝二爷名誉。” 王夫人点了点头,自觉没有看错袭人,这丫头处事確实老道。 然王夫人依旧神色严肃,说道:“你是房里的管事人,丫头们出了那些腌臢事,你也有过错!” “是,奴婢愿领罚。”袭人连忙告罪。 “罚就不必了,但你得记住,下不为例————否则,我先揭你的皮。” “是!” 隨后袭人退出,而这边领了命的婆子们,已去了宝玉房里拿人。 晴雯不明就里,但仍大喊道:“我犯了哪门子错?平白遭这等冤屈,为什么事————总得有个说法。” “我要找老太太,我要向老祖宗————” 晴雯平日跋扈得很,暗中已得罪了不少人,这些老婆子们哪个管她,直接堵住她嘴令其说不出话。 这边晴雯被拖走,消息很快传到了黛玉房里,毕竟二人之间相隔不远。 方才宝玉病重,黛玉並未前去探望,是因为她身子也不太好。 “这又是怎么回事?”黛玉心中犯疑。 紫鹃答道:“不清楚,怕是犯了什么错才被教训,说是要打二十板子,只怕晴雯————凶多吉少了!” 听到二十板子,黛玉也被嚇了一跳,知道这是衝著晴雯死去的。 “人命关天,舅母她————唉。” 其实即便不考虑人命关天,只从家族名声考量,黛玉觉得也不该这样做。 尤其明日宫里来人传旨,发生这样的事不吉利,会让人联想贾家对册封之事的態度。 至於黛玉本人,她对册封之事倒无所谓,毕竟她对利禄之事完全无感,只要能父亲能恢復名誉就好。 只不过,因为那些流言辈语,现在贾家內部虽无人说,但都心照不宣认为她跟郑阳有染。 这件事已不能说是一根刺,而是一把刀捅进了她心头,让她痛苦万分几欲寻死。 若非郑阳那句,要好好活下去的鼓舞,她整个人真的已经垮了。 “姑娘,別人的事,咱们也管不了,也不好去管,那晴雯只能自求多福了! ” 黛玉摇了摇头,隨即起身道:“算了,我还是去瞧瞧,问个明白————也顺道看看宝玉。” “姑娘,你————” 因黛玉身体也不好,紫鹃其实不愿她去,可想到去探探也是应该,她又把话憋了回去。 黛玉更了衣,便跟紫鹃一道去了,很快她们来到了宝玉房里。 此刻袭人已经回来,传达了王夫人的训示,所有丫头都噤若寒蝉,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在传话时,袭人隱瞒了关键因素,只说晴雯是不守规矩被罚,並未言明是因为那一类事。 当然,这种隱瞒很容易露馅,所以袭人在拜別王夫人时,已提前做好了圆谎措施。 手段非常简单,为维护宝玉名声,这种事情不能明言,所以这次的事就成了糊涂帐了。 黛玉赶到时贾宝玉已经醒来,也已得知晴雯被带走的事。 贾宝玉强撑著身子望去,只见黛玉虽只是一袭素衣,看起来却比往日更显清绝。 黛玉一来,宝玉顿觉病去了大半,眼中瞬间有了光彩,挣扎著要起身。 黛玉忙上前按住,嘆道:“都病成这样了,还不老实躺著。”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让贾宝玉格外怀念的从前。 痴痴望著黛玉,宝玉嘴角勾起笑意,轻声道:“若是这样便能多见你几面,就是一直病著,又有何妨?” 黛玉旋即別过脸去,心里又生出几分慍气,最近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让黛玉对轻薄之举格外反感。 可眼下贾宝玉是病人,所以黛玉压住了心中怒气,並转移话题道:“晴雯姐姐怎么回事?为何惹得舅母生那么大气?” 贾宝玉这边,袭人也已提前做了工作,便听他道:“说是因为行为不规矩,触怒了太太————所以就被罚了。” “二十板子下去,焉还有命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晴雯照顾你这么久,总还是有些情分在————” “你————或可跟舅母求情,就饶她这一遭,如此也算不负主僕之情谊。” 听到黛玉这番话,贾宝玉欲言又止。 他何尝不想救下晴雯,可方才袭人已经说过,言太太如今正在盛怒之中,去了不但会挨罚还可能触怒老爷。 贾宝玉哪有那胆量,所以便依袭人的主意,等时候老爷太太气消了,再去给晴雯求情也不迟。 “二哥哥有难处?”黛玉反问。 “太太如今正在气头上,我若去了————非但於事无补,若惹得太太更生气,对晴雯更非好事。”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细想却有说不通的地方,但是黛玉没有直接驳斥。 “二哥哥可知,晴雯究竟犯了何等大错,方才引得舅母震怒?” “这————这————”贾宝玉糊里糊涂的,此刻便看向了袭人。 袭人勉强挤出笑容,虽出言道:“今日宝二爷晕厥,太太亲自过来探看,兴许晴雯伺候时出了紕漏,触怒了太太————所以————” 黛玉没看袭人,而是盯著宝玉说道:“太太是在气头上,方才有此震怒之举,但就这么打死忠僕,传出去也不太好听。” “太太向来宅心仁厚,只要二哥哥跟她道明利害,想来她会收回成命。 “只怕太太未必听我的!”贾宝玉目光闪躲,显然心里畏惧得很,不敢到了母亲面前求情。 黛玉只当他没把握,於是接著劝道:“那你就告诉舅母,说明日宫里要来传旨,今日便有天使到府,即使要罚————也等个两三日不迟。” “事缓则圆,两三日后————” 黛玉说得起劲儿,但贾宝玉已无心听了,因为他骗不了自己。 他不是怕没把握,而是根本没胆量去求情,黛玉说得越多这一点越清楚。 “林妹妹,你別说了,我————我头疼得很。” 第155章 郑阳:这姑娘我喜欢 第155章 郑阳:这姑娘我喜欢 如果没经歷过金陵那些事,让黛玉还保留有一些天真,她会相信宝玉眼下是真的头疼。 只可惜,在金陵那段时日她经歷了太多,不但强化了她性情的韧性,也让她对人心有了更多洞察。 她全程都注意著宝玉的表情,直到此刻她终於不得不確信,这位宝二哥哥就是个怂货,用郑阳的话说则是软蛋。 以至於此刻,黛玉想到了几个月前,郑阳孤身一人潜入应天,誓要救出英莲的那个夜晚。 英莲与郑阳相识不过月余,后者便不顾生命危险去救,晴雯伺候了宝玉这么些年,如今不明不白招来祸事,这位宝二哥却连去求情都不敢。 那一晚郑阳的坚决,詮释了“虽千万人吾往矣”,而自詡才学高深的多情公子,如今却——————实在是一言难尽。 此刻,看著拙劣演戏的宝玉,黛玉神色归於淡漠之態,但心里却已经笑了。 她不是笑贾宝玉,而是笑自己原先太蠢,竟將宝玉当成浊世清莲。 “宝二哥哥既然头疼,我就不打扰了,袭人————你们好生服侍著。” 袭人连忙回话:“林姑娘慢走。” 隨后,袭人亲自將黛玉送了出去,而留在房间里的丫头们,此刻一个个心里都五味杂陈。 刚才黛玉的话她们都听见了,而宝玉的表现他们更看在眼里。 走出宝玉房间,紫鹃本打算陪黛玉回去,而此时黛玉却觉得太闷了,於是说在外面走走。 外面冷得厉害,紫鹃便劝黛玉回去,可最终她没能拗得过,於是只能去取来斗篷给她披上。 走在庭院內,黛玉只感觉到凉意,於是她情不自禁又想起来郑阳。 分別之后,黛玉才越发怀念当初一起日子,只可惜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对了,宝姐姐什么日子回来?” 前几日,宝釵已入宫参选去了,所以黛玉方才有此一问。 “说不准,初选复选都在宫里,我去姨太太那边问问?” 黛玉遂道:“別去,问这些————別让人心烦。” 这种事薛家人也没底,同样也是在等消息,去问確实让人烦得很。 紫鹃点了点头,就没再多说什么。 “姑娘,方才我在外面,听丫头们说今日宫里来人,还有锦衣卫的差官同行,你说————会不会是郑上差?”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黛玉面露浅笑。 明日受册,若郑大哥能来该多好————黛玉心中嘆道。 而被他记掛著的郑阳,此刻正跟贾政一起说话,宫里的太监们都已离开了。 今日宫里的人来踩点,先是到了贾家荣禧堂看,又去了寧国府那边宗祠,只为了选定最合適的接旨地点。 选来选去,那太监还是定了荣禧堂,然后拿了好处就復命去了。 而郑阳之所以还没走,是因为方才太监刁难贾政,郑阳出言帮他解了围,所以贾政邀他喝了茶再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贾大人,喝茶就不必了吧,举手之劳而已。 被一眾清客簇拥著,贾政捋须道:“郑小旗先是护我那侄女周全,还救过璉儿的性命,还帮西府救过人,今日又帮忙化解误会,贾家可欠你不少人情。” “贾大人言重了,这些都是在下的公务,且贾璉兄已谢过了————” 郑阳话音才落,贾政便道:“他谢是他的事,何况只是喝一杯茶,郑小旗不必太过在意。” “这————” 郑阳迟疑之时,一眾清客便起了哄,纷纷劝他赏脸。 只是喝杯茶而已,且人家盛情相邀,再拒绝就不太近人情了。 於是眾人便往荣国府去,说说笑笑一路进了大门,就看到仪门外聚了大批小廝丫头,且有丫头惨叫声传来。 “怎么回事?” 这个情形,贾政知道是在惩罚下人,但因不知原因所以询问。 见到老爷回来,外院管事林之孝已然迎来,行礼后稟告道:“回老爷的话,奉太太之命,处置宝二爷房里的丫头。 在林之孝回话时,打板子的人已经停下,这是对贾政这位老爷的尊重。 毕竟老爷们心善,见不得打人这等刑罚。 此刻晴雯已挨了三下,虽不能说是伤筋动骨,但已称得上皮开肉绽。 她被几个婆子摁在长凳上,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因为好样貌更惹人怜爱。 “事关宝玉安危?”听完稟告,贾政不免露出惊讶。 原本他想著让人停下,但现在却转变了想法,如果真是这丫头害得宝玉生病,当眾惩处就显得很有必要。 只不过,在仪门处行刑终究有损家族顏面,贾政便想著让人弄到偏院去。 哪知他还未开口,这边郑阳已开了口:“贾大人,在下去却有个不情之请。” “郑小旗你说!”贾政微笑著开口。 “这姑娘我喜欢得很,既然你们要撵她出去,何不————送给了我。” 方才郑阳都听见了,因一些不明不白的原因,这晴雯差不多要被打死。 所以他才出言相救,原因也正如他所言那般,就是想弄个漂亮姑娘回去,不掺杂任何其他感情。 “这————”贾政有些迟疑,只因郑阳的提议太过奇特。 送一个丫头倒无所谓,可送这么个“问题”丫头给人,让贾政总觉得不太妥当。 “郑小旗,鄙府丫头眾多,你若想要可选些好的给你,你何必要这么个不守规矩的人。” “贾大人,我和她也算有缘,让我碰见便是天意,我看还是不必再选了。” 接著郑阳走近了些,笑著说道:“明日府上要宣旨,闹出这些事也不太好听,贾大人————你说是吧。” 贾政不置可否,便又看向了一眾清客。 “政老,君子成人之美,既然郑小旗喜欢,不如就允了这件事。” “正是正是————” 被眾人劝了几句,贾政便点了点头,说道:“也罢,这些都是小事,咱们先进去喝茶。” 这对贾政来说確实是小事,於是郑阳接著说道:“既已送给在下,那剩下的板子可否————” “那自然是免了,若打完了二十板子,如何还能伺候得了郑小旗。” “没错没错————” 听著清客们的议论,林之孝遂看向了贾政,后者便是微微点了点头。 “贾大人,那咱们喝茶去?” 第156章 晴雯的了断 第156章 晴雯的了断 见郑阳是真的喜欢,贾政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晴雯,更觉此女狐媚异常得很,送出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郑小旗,请!”贾政面露微笑。 几个人说笑著离开了,林之孝恭送著他们离开后,便恢復了管家的仪態,向眾人放话道:“都散了,各自做事去。” 现场几十號人,都等著看好戏呢,没想到这就结束,於是便有人起鬨让继续。 方才几位老爷说话,其他人离得远没听见,否则他们不会瞎起鬨。 “谁想看热闹,谁自己躺上去?” 林之孝是大管家,平日被戏称天聋地哑,但好歹做了这么久的管家,此刻冷了脸眾人哪还敢嬉笑。 这些人不敢多言离开,待走远一些又开始议论起来,纷纷猜测晴雯受罚的真正原因。 再说晴雯这边,此刻她仍处悲愤之中,为自己蒙受不白之冤而愤怒。 “你运气不错,原本是要打二十板子,方才锦衣卫的郑小旗,已將你给要了去,剩下的板子便不必再打了。” “现在回去收拾东西,一会儿跟郑小旗走。” 说完这些话,林之孝便看向左右婆子们,示意將晴雯放开。 刚才晴雯看见了郑阳,因宝玉时常提起之故,她对郑阳其实知道得很多。 关於郑阳跟黛玉的事,府上的人大多都有议论,所以晴雯对这位郑小旗所知甚多。 当然,她也受了贾宝玉的看法的影响,所以总体上对郑阳观感不好。 此刻晴雯心情依旧焦虑,暗嘆才从重罚之中逃脱,又要落入郑阳这鹰犬之手。 可如今,王夫人要撑她出府,政老爷又將她送了人,她在荣国府已无立足之地。 除非,去求求宝二爷————这是晴雯唯一的希望。 於是在被放开后,晴雯强忍著臀上疼痛,朝著內宅方向赶了去。 几分钟后,晴雯来到贾母院子里,却差点儿连大门都进不去。 说了自己是来取东西后,她才被了头们放了进去。 这一刻,晴雯方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世態炎凉。 她原以为回了宝玉屋里,袭人麝月等会不一样,哪知进了屋却引来一眾冷眼。 反倒是袭人,非常热情的迎了出来。 已有丫头进来回了话,袭人知道晴雯被人要了去,开口就是为了晴雯感到高兴。 不待她说完,晴雯便开口道:“我要见宝二爷。” “这————” 袭人面露为难之色,隨后说道:“非是我们不让你去,实在是太太那边———— 妹子,我们也有难处。” 没等晴雯开口,就听袭人接著说道:“其实那位郑小旗也不错,听说他为人还算正派,想来不会亏待了你。” “相比被赶出府去,郑家也算个好去处。” 晴雯沉默著,隨后她竟直接喊道:“宝玉,救我————宝玉!” 这悽厉声响,如利剑般穿透重重帘,直刺得榻上的宝玉浑身发颤。 他其实捨不得晴雯,可又不敢向母亲求情,如今更怕触怒了老爹,所以只能选择不见面。 榻上,贾宝玉悵然嘆道:“非我不救,实为不能!” 且说屋外,晴雯一行想要进,却被袭人等拦住,一时间竟是抓扯起来。 见实在见不得宝玉,晴雯便也不再挣扎。 只见她披头散髮,袄子歪在肩头,脖颈处还有几道抓痕,哪还有平日风流灵巧。 “好姐姐,让我见宝玉一面!我究竟犯了什么错?”晴雯面如死灰。 屋內,贾宝玉听得真切,心似被利爪撕扯。 想那晴雯素日虽爱使小性儿,却从未有半分虚情假意,此刻听她声声泣血更觉难以割捨。 可他刚想要起身,却又想起母亲阴的面容,便被嚇得咳嗽起来接著坐了回去。 听到里面咳嗽声,晴雯便知宝玉全都听见了,若是遗忘他必然会出来。 所以事情很简单了,非是袭人等拦著不让进,而是这位宝二爷不愿见自己。 原本晴雯觉得,凭以往两人的情分,自己对宝玉来说很重要。 可现在事实证明,这都是她一厢情愿。 “宝玉,宝玉————”晴雯声音低转,眼泪水不断滚落下来。 贾宝玉的情谊单薄,晴雯对他感情却不假,此刻念他名实为不舍。 见此一幕,袭人面如常色,其他人却有不忍,於是都调转了视线。 哪知这时,只见鸳鸯赶了过来,直接找上袭人说道:“老太太在休息,別扰了她清净。” “是!” 待鸳鸯离开后,袭人跟麝月使了个眼色,后者便转身往屋子里去了。 “妹子,你的东西,我们都收拾好了,马上就能拿给你。” “往后去了郑家,你可別再胡闹了,说穿了那人是武夫,稍有不慎————只怕便会挨罚。” 说郑家好的是她,说人家不好的也是她,此刻晴雯听了只觉得虚偽。 事实上,她一直都瞧不上袭人,如今更是连口都懒得开。 没一会儿,麝月从屋里提出一个大包袱。 將包袱交给晴雯后,月又拿出了个信封,说道:“宝二爷说,他虽心有不舍,对你离去却无能为力,只能以一诗相赠,聊表离愁。” 看了眼信封,晴雯却没有去接,而是带著泪水笑道:“就烦姐姐转告宝玉,既是离別————便该了断,何必再送这些东西。” “烦请姐姐们照顾好宝玉,我————告辞了。” 言罢,晴雯提著包袱,转身往院子外走了去,此刻的她泪如雨下。 再说房间里,贾宝玉面露伤感,轻声吟诵道:“含泪送卿去,淒风满画楼。 芙蓉犹带露,何处诉离愁!” 对自己刚做的这首诗,贾宝玉非常之满意,深感与晴雯主僕情谊深厚。 哪知他才吟诵完毕,就见到月回了屋子。 “怎么样?她怎么说?”贾宝玉连忙询问。 只看他这精气神,跟病人实在不沾边,更像是期待表扬的学生。 月拿出信封,说道:“晴雯说要了断,所以就没收下信,她已经走了—— “她可看了里面的诗?”这是贾宝玉更关心的问题。 即便晴雯只识得几个字,对诗文一事並无研究,很大可能读不懂这首诗。 麝月答道:“没看。” 这一刻,贾宝玉很失落,比失去晴雯还让他失落,大憾荒废了如此好诗。 第157章 英莲有酸意 第157章 英莲有酸意 再说郑阳,他跟贾政喝茶,前后只持续了十几分钟。 毕竟他们之间,確实没啥共同话题,贾政请他喝茶是为表达重视,意思到了也就可以了。 他喝完了茶,不代表事情完了。 才出梦坡斋,管事吴新登就找上了郑阳,然后塞给了他一个锦布包,外加一个缎子包裹的盒子。 “郑大爷,这是府上一点儿心意,万望你不要嫌弃。” “这————这怎么好意思。”郑阳面露侷促。 “大爷,没什么不好意思,一点儿小意思而已。” “我从你们府上要了人,你们还给这些意思————未免也太够意思了。” 吴新登已近词穷,只听他接著说道:“麻烦郑大爷这么多次,是我们不好意思。 " “何况大爷若是不收,我如何跟老爷回话?” 再推辞下去也没意思,於是郑阳搓了搓手,道:“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小意思,小意思!” 郑阳接过钱袋,然后又拿过了锦盒,便问道:“那丫头人在何处?” 鄙夷郑阳贪財又好色,吴新登小心答道:“她已跟家人道了別,人就在仪门外侯著。” 晴雯所谓的家人,其实只有表哥嫂二人,也就是多浑虫吴贵夫妇。 说是家人,其实亲情淡得很,也就简单交代了两三句,吴贵夫妇也就走了。 提著大包袱,晴雯心如枯槁,她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相比於被打板子,相比於被赶出国公府,贾宝玉的薄情更让晴雯痛心。 即使不能为自己求情,见一面难道都不可以?自己蒙冤他连解释都不愿听。 越想晴雯越觉得冤,看著不远处的石阶,她竟有一头撞死的衝动。 “晴雯?” 听到身后的浑厚声音,晴雯下意识转过头去,便看见郑阳已在三步之外。 此刻郑阳身著橘红色官服,左侧腰间挎著他的那柄“重刀”,革带右侧掛著的皮袋里装著骨朵。 简而言之,在此刻晴雯眼中,郑阳就是个粗鲁的武夫。 而且她还听说,这郑阳杀人如麻,手上不知有多少条人命。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哪一天不小心惹他生了气,会不会被他一刀杀了? 见这丫头一直盯著自己,郑阳遂问道:“你被打了屁股,怎么不能说话了?” 此刻他又靠近了两步,嚇得晴雯连退了三步。 “怎么?我要吃人?”郑阳笑问。 他本是玩笑,晴雯却当了真,暗道若真被眼前这人打死,未必不可能被他吃了。 想到这里,晴雯顿时大骇,看郑阳的眼神更为惊恐。 “走吧,跟我回去!”郑阳敛去笑容。 他是喜欢漂亮姑娘,可却没有哄人的习惯,尤其是不怎么熟的女子。 晴雯想要拒绝,却又觉得没道理,如今她本就属於郑阳,跟人回家本就天经地义。 郑阳也不多言,背著手就往外走,晴雯咬了咬牙只能跟上。 她虽有轻生之意,可死终非那么容易,老话就说好死不如赖活著。 跟著郑阳一道出了门,他二人便朝平顺街走了去。 而此刻黛玉房间里,她已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 “能被郑大哥救走,便是她的福分,可见老话说得有理,祸兮福所倚便是这个道理。” 紫鹃当然也知郑阳人品,遂极为赞同道:“可见这晴雯,运气著实不错,郑大爷確是极好的人。” 紫鹃跟郑阳相处过,他是发自內心的平易近人,紫鹃轻易就被他折服了。 “你说明天,宣旨时他会在吗?” 对黛玉来说,郑阳是隨宣旨太监前来,明天他出现的概率就不小,这让她生出了希冀。 明天这样重要的时刻,她是真的希望郑阳在场。 “应该会来吧!”紫鹃语气不太確定。 “但愿他会来吧!” 看自家姑娘此时情形,紫鹃哪能不明白她心意,对此她心中却有忧虑。 原因很简单,郑阳和黛玉相隔太远,他二人就不可能有交集,更遑论最后能走到一起。 这边主僕二人心思各异,郑阳已带著晴雯回了府。 才进大门,就是大牛的小院,这傢伙近半年营养跟上来,如今块儿头更大了。 在晴雯眼中,如果郑阳是个莽夫,那大牛此刻就等於野人。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老天爷你为何要这般对我————晴雯欲哭无泪。 她已打定主意,一会儿如果受辱,她就一头撞死在墙上。 过了外院,进入垂花门,便到了里边院子。 相比於荣国府,这里就简陋了许多,只有一个小丫头在扫雪。 “郑大爷,您回来了!” 这是郑阳买回的丫头穗儿,这姑娘也就是十二三岁,性格属於老实木訥一类人。 “別扫了,这才多少点儿雪?要扫等多些再扫,这么冷的天歇著去。” “嗯————是!” 穗儿应下之后,听到声音的英莲已迎出,便看见了站在郑阳身后的晴雯。 虽然什么都还没发生,可出於女性的直觉,晴雯出现让英莲感受到了压力。 而此刻,晴雯也在看著英莲,对方的样貌让她惊讶,颇有种鸡窝出凤凰的观感。 “郑爷,你回来了,这位是?” 看了眼晴雯,郑阳说道:“额,我从荣国府要回的人,你给安排一下住处。” “原来是晴雯姑娘,却不知————安排在何处?” 如今內院空房虽多,却只有英莲一个女子,她成了事实上的女主人。 其他两个丫头,以及做饭的常姐,都是住在外院。 看出晴雯非同寻常,所以英莲才有此一问,看是不是安排在內院住。 郑阳明白其意,於是问道:“外院可还有的房间?” “有倒是有————” 英莲话还没说完,就被郑阳打断:“外院还没收拾,她就住你隔壁吧,刚好那房间还空著。” 郑阳所住正房配有耳房,如今英莲是住西侧第二间,西侧第一间眼下確实空著。 只听这一句,英莲便知郑阳是何心意,老实说她心里有些失落。 毕竟这来了个新人,就將分走郑阳的“宠爱”,所以英莲心里大感酸楚。 晴雯一直在看英莲,只从对方说话的语气,她便知这是个极温柔的人。 “请跟我来!” 提著包袱,看著已进正房的郑阳,晴雯便跟英莲去了。 > 第158章 丫头也斗殴 第158章 丫头也斗殴 內院不大,几步就走到了西侧耳房,英莲所住的西侧第二间,实际上是紧挨著正房。 指著西侧第一间,英莲说道:“你就住这里吧!” 向房间里瞅了一眼,晴雯问道:“姐姐如何称呼?” “我叫英莲。” “英莲姐姐,你来此处多久了?挨了多少次打?” 第一个问题还算正常,后面这个就让英莲绷不住了。 “挨打?挨谁打?为何挨打?” 朝郑阳所在房间努了努嘴,晴雯道:“自然是————他咯!” 见晴雯说的是郑阳,英莲当即脸上就不太好看,极为认真说道:“谁告诉你郑爷爱打人?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他不是锦衣卫的人?他不是杀人如麻?他————还有什么清白。” 不得不说,晴雯这丫头胆子確实大,敢在別人家里说这些不中听的话。 她当然不是犯傻,而是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当然广义上这还是犯傻。 “不许你胡说!” 英莲难得语气严厉,看起来有要动手的架势,一时还真將晴雯嚇住了。 “你和郑爷认识多久?你和他相处过多少时日?你知道他每天都做什么?” 三句话晴雯一个也答不上来,但她仍是爭强好胜之心,便绞尽脑汁想著如何反驳。 而平日温和的英莲,此刻却有些咄咄逼人:“郑爷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对他一概不知,听人乱讲就说他是坏人,你把好人冤枉了————你才是坏人。” “自己收拾去!” 言罢,英莲转身就走了,只留晴雯挎著包袱待在原地。 此刻她还有些懵,不明白英莲为何这么大反应,即使对主人家忠心耿耿,这未免忠得太过分了吧。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比我早到些,藉此发作想辖制我罢了。”晴雯给出了合理解释。 本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晴雯只能先进屋子里去。 眼下天已经快黑了,她务必要儘快收拾好房间,否则这天寒地冻的日子,夜里绝对不会好过。 一个人进了房间,晴雯心情极为低落,她又想到了荣国府的时光。 虽说她自己已做了断,但那只是口头上的行为,想完全割开一切谈何容易。 她的个人物品其实不多,也就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当然还有最要紧的十几两银子。 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屋子里的积灰擦去,晴雯方才坐到了木床上。 毫无疑问,在她眼中这房间只能说可以住,比起荣国府確实差了太远。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冷得她直打颤。 紧了紧领口,这个时候晴雯才发现,床上连保暖的被褥都没有。 这般寒夜如何熬得过?晴雯心里直叫苦。 罢了罢了,冻死就冻死吧,免得受他们凌辱,也可保全清白於世。 说到清白,晴雯又想到自己所受之冤屈,心里更是觉得淒楚。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被太太下令要打死。 当她正思索著,门却“咯吱”一声开了,便见英莲领著穗儿,各抱著一堆东西进来。 东西主要是被褥,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英莲放下东西就离开了,穗儿因东西比较零碎,所以要一样一样交割好。 穗儿老实木訥,此刻脸上也不好看,看向晴雯的目光带有怒意。 “东西我自己会收拾,你若不情愿就走。” “再有,这些东西我也不稀罕,你们若不想给就拿走。” 听到晴雯这话,穗儿当即就不乐意,把拿起的杯子又扔了回去,现场响起“砰”的脆响。 “英莲姐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坏人。” 晴雯蒙受了不白之冤,现在很敏感自己被说成坏人,当即怒斥:“你说谁是坏人?” “你,你,我说你————” “死丫头,我撕烂你的嘴————” 好傢伙,这俩人立刻抓扯起来,爭执之声传出了屋子。 英莲很快回来,却见到晴雯已被摁在床上,被穗儿拧得“哎呀”大叫。 虽然穗儿年纪小些,可她一直干粗活儿,还真就比晴雯能打得多,何况后者身上还有伤。 “別闹了,穗儿——————起来!” 平日穗儿很听英莲话,此刻却愤愤不平道:“不行,她说郑大爷坏话,不能轻饶了她。” “什么坏话,我说的实话,你们这些人,被人家给了点儿好处,就巴巴儿地当起护院犬,倒忘了自己姓什么!” 晴雯话音才落,就听英莲道:“穗儿,抽她嘴巴!” 有了英莲放话,穗儿可不在客气了,又与晴雯扭打起来,房內叫骂声不绝於耳。 “嗯哼!” 屋外传来的咳嗽声,让穗儿和英莲停下了动作,却仍死死將晴雯镇压在床上o “怎么回事?”郑阳神色不愉。 此刻他已换上便服,看起来要隨和了一些。 英莲答道:“她————她说你坏话,我们在教训她。” 坐到椅子上,郑阳又道:“把人放开!” 英莲二人依言而行,隨后便放开了晴雯,后者便起身整理衣服,方才却是被撕扯开了。 郑阳又问:“说了什么坏话?” 英莲很是硬气道:“她无辜说你是坏人,我们气不过————就打了她。” “我以为什么大事,你不也曾说我是坏人?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英莲无言以对。 但是,郑阳表现得越隨和,英莲心中就越为他感到不忿。 “別闹了,一会儿就吃饭了!” 言罢郑阳起身,待其走到门口后,又说道:“好端端日子不过,闹得鸡飞狗跳————这不是吃饱了撑的!” 隨后郑阳便离去了,英莲则是看了眼晴雯,冷哼后说道:“郑爷不跟你计较,可你若再敢乱说,我们还是不会饶你!” “穗儿,我们走!” 穗儿在临走时,也向晴雯冷哼了一声。 待所有人离去,一直硬挺著的晴雯,终究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在荣国府被冤枉,到了这边又被老人欺负,这让她深感苍天不公。 哭了许久,泪水渐渐乾涸,晴雯猛地抹了把脸,攥紧拳头道:“我偏要爭这口气!”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晴雯姑娘,该吃饭了。” 第159章 宣旨之日 第159章 宣旨之日 来人既非英莲也非穗儿,而是郑阳买回的另一个丫头,名叫喜鹊。 进了屋子,喜鹊遂道:“晴雯妹子,该吃饭了。” 喜鹊面露笑容,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此刻晴雯挤出一缕微笑,说道:“我不饿,多谢了!” 其实她说的是假话,中午她就没吃饭,到现在肚子已饿得咕咕叫。 事实上,她的肚子的叫声,已被喜鹊听见了。 “,都做好了,不吃可惜————走吧走吧!” 也不等晴雯多说,喜鹊就过来拉她,晴就跟著一道去了。 小廝们吃饭在外院,丫头们则是在厨房,这是为方便一会几收拾东西。 从晴雯所在耳房到厨房,直线距离不超过五丈,她二人很快进了房间。 进去之后,里面有做饭的常姐和穗儿,后者见晴雯来又是冷哼一声,隨后就调转了方向。 厨房是在东厢耳房,分做两间各有用处,喜鹊拉著晴雯去了里间,这里是堆放粮米柴炭的地方。 屋子中间摆了张小桌,上面已有两副碗筷,还有白米饭配两样小菜。 “坐吧,咱们吃饭!”喜鹊招呼著。 这边晴雯吃饭时,另一头正房西侧书房南向,郑阳也跟英莲吃著饭。 “打起来终归不好,她错了你就跟她讲道理————” 郑阳在训话,他一个崇尚暴力的人,说这些话传出去了,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英莲辩解道:“我就是气不过,她说別的无妨,说你就是不行!” 此刻,郑阳心里大为感动,倒也不好再说英莲。 “行了,不管你了,吃饭。”郑阳拿起筷子。 人多了容易生事,他又不可能把精力放在內宅,所以得有人来专管才行。 最合適的人选就是他老婆,但现在这个位置空著。 他已十七岁多,这个时代標准的大龄剩男,也確实到了娶妻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合適的人选。 其实也不是没合適人选,比如一起经歷过大风大浪的黛玉,只不过二人之间地位差別太大,让这桩婚事没有可能。 当然还有一点,人家姑娘也未必愿意,毕竟他就是个粗人。 吃了晚饭郑阳却没歇著,而是叫上了大牛练武,这几乎是每天的保留节目。 內院之中,儘是噼噼啪啪的声音,而几个丫头在干完活儿后,就各自在廊下坐著看热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晴雯待在房间里,刚才她跟喜鹊吃饭,后者跟她讲了些郑阳的事,加上又有常姐出言佐证,才让她对郑阳印象改观了不少。 也是现在他才明白,为何英莲如此维护郑阳,原来人家曾豁出命去救她。 豁出命去救一个丫头,这样的行为让晴雯想到了贾宝玉,其中差別实在让她心中难平。 郑阳练武结束,天都已经黑了,简单洗漱后他便睡下了。 转眼来到次日,一大早他就起了床,然后换上官服出门去了,他手下人早已在门外候著。 站在屋门处的台阶上,郑阳看向眾人说道:“今天是皇差,都精神点儿,千万別丟份儿!” “大人放心,我们何时给你丟过脸。” 眾人笑著回应,又与眾人一阵说笑后,他们便往皇城方向去了。 他们要先和宫中太监匯合,然后再一道往荣国府去。 等他们到皇城时,离太监们约定好时间还有半个时辰,於是郑阳便让眾人先吃饭。 皇城边上,卖吃食的有不少,这是因为有时辰需求。 宫里的宦官、皇城守卫、上早班的官员、巡街的士兵都要吃饭,都有可能误吃饭的时候。 因是底层官宦军士光顾较多,所以东西卖得不是很贵,郑阳等人吃下来也就几钱银子。 如今下雪,买吃食的都搭了棚子,郑阳几人便坐了两桌。 他们才开始吃没多久,就另有一队人进来,且一个个看起来很凶悍。 这些人有二十多个,一进来就把位置坐满了,然后便吩咐小二速速传饭。 这些人的装束和锦衣卫类似,但终归还是有那么些区別,郑阳一眼就认出这是东厂的人。 这时年长些的徐保提醒道:“郑小旗,那个人是这队人的大档头,那廝在看你!” 东厂这样的番役队有不少,领头的被称为大档头,其下依次为二档头三档头。 如果横向对比,这个大档头的职务,约等於北镇抚司的总旗。 郑阳目光扫向那人,双方对视各自移开了视线,等吃得上来了纷纷动筷。 相比於郑阳一行,这些人似乎很赶时间,迅速吃完后给钱就走了。 待他们离开,徐保又说道:“大人,看他们这样子,怕不是从关外回来。” 这一点从面容就能判断,当然还有其他一些细节佐证。 这时另一年长校尉冯威嘆道:“原本说的要和谈,到现在事情不但没影儿,关外又打起来了,东厂那些人从关外回来,却不知是去做什么————” 郑阳敲了敲桌面,提醒道:“在皇城边上,这些事不要议论,別给自己找麻烦。” 如今战和之事,朝中並无定论,为此爭执不断,已有不少官员因此被罢免。 在这背后,同样有两位至尊爭斗的影子,只不过他俩谁主战谁主和,寻常人根本看不懂。 既然看不懂,那就少议论,免得给自己找麻烦。 郑阳如今建立了权威,手下人自是服服帖帖,隨后转移了话题討论起其他事。 很快半个时辰磨过,郑阳与宫里太监匯合,简单寒暄后便往荣国府去了。 太监一共三人骑马,郑阳一行十来人步行,队伍规模也不算小了。 另一边的荣国府,府上也已准备周全,接旨的香案设在了荣禧堂,男丁们在大门外排班候著,女眷们则是等候在仪门內。 女眷以贾老太太为首,在她左边是受册的黛玉,再左右才是王夫人和邢夫人,再之下则是薛姨妈和王熙凤等人。 即使以贾家这等人家,接旨也是件稀罕事,府上所有人都不敢怠慢,此刻一个个都安静得很。 队伍中的黛玉,却想著昨天的问题,即郑阳到底会不会来。 郑大哥会来吗?郑大哥应该会来吧?郑大哥能来就太好了————这是黛玉心中的念头。 第160章 情深 第160章 情深 康寧五年,腊月初六。 巳正(10点)时分,荣国府大门外,传旨的队伍总算到了。 此刻郑阳手下校尉手中,各拿了斧鉤叉等礼器,这是一会儿作为仪仗的標配。 至於郑阳本人,则是充当护卫角色,一会儿跟在传旨太监身侧即可。 荣国府是贾政主事,他带著贾赦迎向了钦差,然后陪著一道往仪门去了。 跟著一起进去的,仅贾璉、贾宝玉、贾蓉等近支族人七八个,其余只能在外大厅跪听旨意。 且说郑阳一行进了仪门,越过大厅前方便是荣禧堂,正房外的台阶上已设好香案。 郑阳指挥校尉到香案左右站定,他本人站在了台阶上香案左侧。 在他们准备的时候,贾家眾人已在台阶下跪好,黛玉与贾母並排在前方。 此刻黛玉未低头,而是看著不远处的郑阳,这是几个月后她们初次见面。 郑阳还是那般谦和,在黛玉眼中是君子气度,让她一时间竟挪不开眼。 她思念郑阳却不知自己思念有多强,此刻竟是一刻也不愿挪开眼,仿佛要把郑阳刻在心间。 郑阳也看著黛玉,从对方深情的目光,他读出了浓烈的情谊,这让他多少有些惊讶。 他原以为时间长了,和黛玉关係就淡了,哪知道现实反其道而行,这姑娘对他更深情了。 彼时已近宣旨,黛玉再这么昂著头,就有不敬的意味了,於是郑阳向她摇头,神色间带有担忧之色。 或许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黛玉读懂了郑阳的意思,於是微微一笑低下头去。 这让郑阳鬆了口气,此刻他再审视自身,才发现自己內心的担忧,何尝不是对黛玉的爱意。 爱从何处来?爱从何时起? 这两个问题冒了出来,郑阳却无法精確回答,只能说是在那逃亡过程中,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来了。 隨著宣旨太监喊出“有旨意”,贾家眾人旋即叩拜,山呼“吾皇万岁”一类的话。 “敕曰————” “原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持身端方,克己奉公,夙夜勤恪,清介自持,诚为社稷股肱之臣————” “然因奸邪谋害,竟致忠良含恨而歿,朕每思及此,痛彻心扉————” 这些都是场面话,郑阳听了不以为然,甚至还觉得可笑。 皇帝父子把人害死,如今又拿人家立牌坊,说句无耻绝对不为过。 “今特追念林卿忠悃,敕封其遗女林氏昭节乡君,以慰贞臣泉壤之灵。” 旨意念完,由一小宦官递到黛玉手中,黛玉接旨后再度磕头谢恩。 接著,便是乡君的金册,还有配套的礼服等物,全都一一交到黛玉手中。 对这些东西,黛玉本人其实不太在意,经歷过那么多的艰险风浪,让她对名利看得很淡。 而且她也跟郑阳一样清醒,知道这是朝廷收买人心之举,还是那父子二人缠斗的闹剧。 黛玉不在意,她身后的王夫人和几位嫂子,对这二品的封號可眼热得紧。 黛玉在谢恩时,郑阳看向了贾家其他人,从衣著很容易注意到了三春。 让他意外的是,其中一个年纪中等的女子,正极为大胆的看著他。 当郑阳目光扫过来,探春慌忙低下头头去,一时间显得有些侷促。 和贾宝玉不同,她跟黛玉和宝釵接触较多,没有偏见所以对郑阳观感不错。 方才看他,单纯是因为好奇。 眼下见了郑阳,与想像中的五大三粗大相逕庭,老实说这让探春很意外。 这样一个看起来,似乎文质彬彬的人,手上真有很多条人命? 探春觉得不可思议,秉持处处是学问的理念,这件事让她让了见识,同时深觉自己见识太窄。 且说郑阳,他的目光在探春身上扫过后,又看了迎春和惜春二人,隨后又盯著王熙凤看了一阵。 相比於青葱少女,他的自光王熙凤身上停留更长,其次便是风韵不减的尤氏。 我他妈真是曹贼————郑阳心中鄙视自己。 隨后他又在现场搜寻起来,想要看看那位宝姑娘,只不过却没瞧到人,只看到了宝釵之母薛王氏。 这边贾政引太监进去喝茶,按理说郑阳该一起进去,但他刻意留在了原地。 “林姑娘,恭喜你————受册为乡君,令尊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郑阳主动上来搭话,这让黛玉既欣喜又慌张,但她迅速回话道:“此皆圣上隆恩,臣女感激涕零。” 其实她想谢的是郑阳,只不过眼下只能这么说。 但从她的目光里,郑阳读出了这一切,便笑著说道:“过两日姑娘要进宫谢恩,到时可別忘了这些话。” “我便是死,也不会忘!”黛玉极为认真道。 他二人说话之时,旁边的贾宝玉却难受得很,如同最重要的东西被人所夺。 “林妹妹,恭喜你啊!” 见挤过来搭话的宝玉,黛玉心中生出一缕厌恶,只不过脸上没表现出来。 “宝二哥病好了?”黛玉问道,语气中带有一丝讥讽。 “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时不时有些头疼。” “既如此,宝二哥就早些回去歇著,千万別冻坏了身子。” 黛玉语气不太对,让贾宝玉听出了疏离,但此时他绝不会走,否则就是把黛玉让给郑阳。 “我没事————” 贾宝玉正要说话时,这边贾璉薛蟠已挤了过来,一左一右挽住了郑阳。 “兄弟,好久不见,晚上可有空?咱们喝酒去!” “我家新到了批十年的陈酿,好酒要赠英雄饮————我看这普天下,就你郑兄弟配喝。” 这俩人的出现,让和黛玉独处彻底不可能,郑阳也只能跟他俩说起了话。 黛玉也知说不了话,於是就往一旁走了去,贾宝玉隨即就跟了去。 “宝玉,你別跟著我,我烦得很。” 这是黛玉第一次,明確表达对贾宝玉的厌恶,一句话便让后者近乎石化。 看著远去的林妹妹,贾宝玉心如刀割,想要去追又恐惹黛玉更生气。 最终,他失魂落魄回了住处,然后便倒在床上自怨自艾。 反倒是黛玉,在摆脱宝玉之后,心情顿时畅快了许多。 今天能和郑阳说上话,对她而言堪称意外之喜。 > 第161章 分工 第161章 分工 在贾家宣旨完毕,郑阳婉拒了贾璉二人盛情,毕竟上次因为王熙凤的事,就已经闹得不愉快了。 又耽搁了一会儿,等贾家给了“心意”,他才带著手下和太监们出荣国府。 这次他和手下校尉,一共得了五十两银子,郑阳全分给了手下人。 跟著他一起混,这短短几个月时间,校尉们经济富裕了许多,眾人又岂会不尊重他。 送走了宫中太监,郑阳遣散了手下人,正打算回家却有一丫头找来,正是黛玉房里的雪雁。 郑阳认得他,於是问道:“你们姑娘找我?” “姑娘让我给你送点儿东西。” 言罢,雪雁递出了个小包袱,鼓鼓囊囊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接过包袱后,郑阳说道:“劳烦你带个话,就说我多谢他了。 “嗯,那我告辞了。” 待雪雁离开,郑阳本打算当场拆开,可又觉得冰天雪地不合適,於是提著包裹就往家去了。 大概两刻后他回了家,然后进了內院书房里,將包裹在书桌上打开。 东西有一封信,还有一个小布包,还有两个做好的网巾,以及笔墨纸砚四件套。 郑阳打开了信,前面先问了郑阳近来可好,然后黛玉又讲了自己近况,接著就是对郑阳的一些嘱託。 “知你晋升,迎来送往更为不易,內有五十两纹银,万望贤兄收下————” 拿起那小布包,郑阳嘴角露出了笑容,小富婆这是对他扶贫了。 读完了信,郑阳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笑容,可见此刻他確实很高兴。 “郑爷,喝茶!” 突然出现的声音,引得郑阳抬头看去,就见到南侧书房入口处,晴雯端著茶盏站在原地。 “你的伤已痊癒了?” 晴雯之所以来,是因为经过了一天时间,她才確认自己冤枉了郑阳。 这位即便不算好人,但也绝对不是坏人,否则府上所有人不会发自內心敬重他。 明白过来这一点,晴雯又意识到另一个严重的问题,郑阳救了她的命,是她的大恩人。 而她冤枉了人,还冤枉了自己的恩人,想到这些晴雯心中深感愧疚。 此刻,郑阳开口第一句关心她的伤,便更让晴雯羞愧难当。 “已经都好了,多谢郑爷搭救。”晴雯语气柔和。 这丫头本就生得极好,眼下这有这般温和,便更是显得养眼且诱人了。 把晴雯要过来,郑阳本就是为了养眼,此刻晴雯转变態度,让他觉得一番功夫没白费。 把茶杯放到郑阳面前,晴雯却没著急离开,咬了咬嘴唇隨后开口道:“郑爷,我————错怪了你,是我的不是,请你见谅。” 喝了一口茶,郑阳方才说道:“我倒没什么,要道歉你该跟英莲说去。” “她那样温柔一个人,被你气成那样————確实太不应该。” “嗯,我明白。”晴雯低著头回话。 虽然晴雯很养眼,但此刻郑阳有更重要的事,所以也就顾不上她了。 微微点头后,郑阳说道:“那你去吧!” “嗯!” 果然,郑阳如眾人所言那般大度,晴雯心中便再无怀疑。 当郑阳摆弄黛玉所赠之物时,这边晴雯已来到英莲房外。 事实上,刚才她主动倒茶的行为,已经坏了奴才间的规矩。 伺候郑阳饮食起居,是独属於英莲的差事,晴雯方才已然越权。 她是来致歉的,此刻到了人家房间外,却缺乏勇气去敲门。 “谁在外面?” “是我,英莲姐!” 英莲正在篦头髮,没能及时现身伺候郑阳,才给了晴雯端茶的机会。 听到是晴雯,房间內先是沉默了一阵,隨后就听英莲道:“有事?” 英莲语气已然变冷,显然对晴雯气还未消。 “我来————跟你————有话说。”晴雯吞吞吐吐,这確实不太符合她的性子。 “什么话,说吧!”英莲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 “我————昨天————昨天说错了话,请你原谅我,哪怕打我骂我都行。” “我错了!” 晴雯最后三个字说完,英莲已將房门打开,出现在门內死死盯著晴雯。 晴雯此刻无法確定,英莲是否已原谅了她,被她瞧著心里便七上八下。 “你当真知道错了?”英莲又问。 “郑爷是好人,我错怪了他,我知错了。”晴雯语气诚恳,乃至带有一丝哭腔。 沉默一阵后,英莲方说道:“既然知错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往后可別再乱说话了。” 晴雯答道:“郑爷救了我的命,我只管好好伺候他,也不管其他了。 接著她又问道:“你当真不怪我了?” “说不怪就不怪了,郑阳说过人都会犯错,只要肯改就是好人。” “何况我跟你一样,当初也曾误会过他,他能原谅我————我为何不能原谅你? “” “你也曾误会过他?”晴雯有些意外。 “都是过去的事了————” 英莲不打算多说,晴雯却拋出了问题:“我听喜鹊说,郑爷冒险救过你的命,你怎么还误会他?” “当时在金陵应天府,我被人————” 对於当时发生的事,英莲想说给每个人听,只为证明郑阳之英雄豪气。 而晴雯这“不明真相”的人,於她而言就是最好的宣传对象。 相比喜鹊的道听途说,英莲讲的细节更多情况更险,听得晴雯紧攥著帕子,乃至於手指节发白。 一番讲述下来,二人从门口到了屋里,再一起围著桌子坐下,原本的嫌隙也逐渐消融。 “原来如此,今日我方知,世上竟有如此顶天立地的男儿。” 晴雯的感慨发自內心,此刻再想到郑阳谦和模样,却又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但郑阳练武时的威猛,即便晴雯是个外行,也知他確实是厉害人物,於出这番大事並不违和。 这时英莲开口:“过去的事既已揭过,为免郑爷担心————咱们去跟他说清楚吧。” “嗯。” 做了这么多年丫头,跟许多人做过姐妹,英莲给了晴雯不一样的感觉。 这是个值得深交的人————晴雯暗暗想道。 此刻再回想宝玉房里,那些人和那些事,晴雯竟觉得如梦一般。 到现在她梦醒了,才见到英莲这真人。 > 第162章 催婚 第162章 催婚 且说这二人来到正房,此时郑阳已將东西收起,看得出来此刻的他心情不错o 见一对丽人进屋,郑阳遂问道:“都说开了?” 只从二人神色,他便猜到了结果。 英莲还未开口,晴雯就已先开口:“英莲姐姐宽宏大量,我们已经说开了误会,如今跟姐妹似的。” “英莲?” 英莲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既然和睦了,你俩便把这房里的事分个工,英莲一个人管这么多事,我看著都心疼得很。” 郑阳单纯是想把晴雯用起来,之所以要说后面半句,其实是防著英莲多想。 此刻,听到晴雯要进正房当差,英莲心中確有些不舒服,只有这会分走郑阳的注意。 昨天担心的事,眼下已成现实,英莲心中酸意已在汹涌。 可她却只能忍著,只因郑阳是心疼她太累。 “英莲?”郑阳又问。 平復心情,英莲遂开口道:“郑爷,屋里无非饮食起居,打扫归置两类事。” “晴雯妹子新来,事情多了也做不好,就把她打扫屋子、归置东西交给她,你看如何?” 饮食起居这类亲密差事,英莲当然要留给自己,这里她確实存了小心思。 郑阳对此倒没多想,只要晴雯进屋就行,於是问道:“晴雯,你怎么说?” “我————可以。” 在荣国府时,晴雯乾的是端茶倒水这类事,打扫卫生是粗使丫头的活儿。 可想到英莲此前全都在做,晴雯也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能点头应下此事。 “那好,各干各的吧。” 眼见郑阳其实,英莲遂问:“郑爷,你去哪儿?” “练武。” 练武是需长期坚持的事,这已成了郑阳的日常。 相比之前单纯练刀,近期他加强了对副武器的训练,也就是短柄骨朵(破甲锤)的习练。 当然,主副武器协同使用,也是他重点攻克的科目。 为增强自身战斗力,这需要长期不断练习,而这样的日子艰苦异常。 坚持十天半个月或许不难,但几个月乃至数年的坚持,就需要相当坚韧的意志。 得益於前身打好的基础,郑阳虽然觉得很难熬,但终究还是坚持下来。 除拉著大牛练武,刘虎蔡庆二人也没逃掉,这三人的武艺也在逐渐精深。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了腊月底,再过几天就到除夕了。 这一日,郑阳的家人来了京。 原本他爹让他回乡下过年,郑阳走不开便让他们进了城。 因乡下还有事,他们拖到年底才来。 许是如今生活好了,再加上郑阳时常接济,郑诚是雇了车京城,而非上次那般步行。 相比於乡下的屋子,郑阳的房子亮住著舒服,他的弟弟妹妹都很期待进城。 几人下了车,只有大牛出迎。 “阳哥儿去了何处?” 郑诚不是庄稼汉,他混跡北镇抚司多年,说话之间自带一股威仪。 当然,这也得益於他混得比较好,能挣下他这般家业的校尉,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回稟老爷,衙门里有公务,郑大哥见周副千户去了。” “嗯!” 听到是为正事,郑诚就没再多问。 而此刻郑梁和郑佳,早已跑进了內院去,赵三娘则走向了垂花门。 府邸內的丫头小廝们,也包括晴雯和袭人,此刻都在门外恭敬等候。 人群之中,赵三娘注意到了晴雯,这又是一个漂亮丫头,不只模样气度也不差。 这小子,哪里寻这么多漂亮姑娘,既知找姑娘却为何对婚事不上心————赵三娘心中暗自著急。 可怜天下父母心,担心儿子的婚事,也算古今皆同了。 当然,赵三娘也注意到另几个丫头小廝,暗嘆请这么多人花费该有多大。 挥手让眾人散了,赵三娘与郑诚进了內院。 “他们称你为老爷,明明这小子才是老爷,你看他家里这么多人,这得花多少银子。” 郑诚没有说话,这边赵三娘继续说道:“我就怕他乱捞钱,若是捞太过了,就怕出事!” “前两年你不就差点儿————” 郑诚隨即打断:“等他回来,我问问他。” 外面冷得很,这边英莲已迎过来,把郑诚二人引去了东厢房。 他们是长辈,按理说该住在正房,此刻把他二人引入厢房,这明显是把他们当客人。 即便郑家没那么多规矩,此刻郑诚心里也觉得膈应。 但他也非小气之人,毕竟郑阳一直住正房,专门腾地方也挺麻烦。 郑诚夫妇住东厢房,郑佳和郑梁被安排在了西厢。 东西厢房各有三间房,西厢的陈设的兵器被收拢了明间,也就是中间的那间房。 所以郑梁郑佳,各住南北两个次间。 眾人到了之后安顿好,中午饭都没等回郑阳,所以眾人只能先吃了。 直到晚些时候,郑阳才回了家中。 周泰云叫他去,还是为了绍王府的事,按他的意思过了年后,绍王就会被正式册封。 而周泰云的意思,是让郑阳负责绍王府周边巡逻,以保证那位王爷的安全。 这差事郑阳不太愿意接,毕竟很容易扯进皇家爭斗。 只不过他难以拒绝,要怪就只能怪他本事大,被上面注意到才会启用。 但换个角度来说,如果郑阳本事不大,那他早就死在金陵了,自然不必面临当下的选择。 其实再换个说法,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想爭取利益就必然面临这些。 除了绍王府的事,还有就是临近年关,皇家各种祭祀仪式非常多,锦衣卫基本都要隨同出现,意味著过年这段时间会很忙。 对此,郑阳亦是早有心理准备,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 且说当他回了家,先去了郑诚夫妇所在东厢问安。 互相问了近况,终於是赵三娘没忍住,问道:“老大,你也不小了,到明年就十八了,成婚的事得上心。” “你爹和我,这几个月给你物色了一些,凭你的身份足够配得上,我看过两天叫媒人来————” 赵三娘话没说完,就听郑阳道:“娘,这些事我有打算,你就別著急了。” “混小子,明年你妹妹都要找婆家了,你却还打光棍————娘如何能不急?” 第163章 一家人 第163章 一家人 听到老娘喋喋不休,郑阳只觉得一阵头大。 好在他调节能力强,基本是左耳进右耳出,整个人处於放空状態。 一旁郑诚见大儿子不上心,便知老妻说再多也无用,遂开口让他停了下来。 “你既说有打算,可否把你打算说来听听?” 郑阳知道,如果不说点儿东西出来,这两位绝不会善罢甘休。 想了想后,郑阳方道:“不是儿子自夸,镇抚司如儿子这般年轻,又有一身好武艺在的人,想来也没別人了。” “儿子不说前途无量,总不会只当个小旗官,也不甘心只做个小旗官,所以娶妻么————要对途有所助力才行。” 听到儿子这样说,郑诚便觉安心了许多,这才是干大事该有的心性。 於是郑诚问道:“那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郑阳说道:“再等一两年也无妨,至少得是千户的女儿。 虽然觉得儿子口气大,但郑诚又觉得有志气是好事,也就不在此事上纠结了。 “我看你这府里,请这么多丫头小廝,还添置了不少好东西,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没等郑阳回话,郑诚接著说道:“捞钱也要有个度,你若不顾一切去捞,难免会被人眼红陷害,到时候吃再多都要吐出来。” “这我明白,府上开销的银子,都是正当收入的银子,有上官赏的,有高门送的,也有好朋友给的————往下敲银子的事,儿子没干过也不屑去干。” 听到郑阳这样说,郑诚心里鬆了口气,他不觉得郑阳是在骗自己。 早在三个月前郑阳初上任,他那上司就上赶著送银子来,便给他带来了不小震撼。 “罢了罢了,你既一切都有主张,其他话我就不多说了。” 隨后郑诚没再多问,反倒赵三娘有很多问题,又是问生活、又是问官场、又是问姑娘。 眾人说了好一阵,郑阳方才拜託老母亲,然后躲回了自己屋子。 端著茶杯,看著客位的老妻,郑诚说道:“长大了,你就別问那么多,谁愿意被人管著。” “我是他娘,管他的事天经地义,他有什么不愿意。” “当年咱爹娘在时,管著你————你高兴?” 一句话就把赵三娘噎住,然后她就调转了枪口,对郑诚说道:“好啊,你现在又来说我,当年若不是我操持家务,你能省心在外面廝混?” “行了行了,没完没了。” 赵三娘见好就收,二人沉默了一阵,然后又聊起了郑阳。 靠著八仙桌,看向另一侧坐著的丈夫,赵三娘说道:“如今老大混得好了,来往是百户千户这等人物,往后只怕也能做个百户。” “我的意思是————乾脆让老三回来,跟他大哥一起谋个出路。” 这一条郑诚不是没想过,可他还是觉得老三该种地,然后想办法置更多的地,往后转入民户当地主老爷。 郑诚遂答道:“现在咱们和老三辛苦些,等他日后多买些地,就可以僱人来种,那时他只管坐著收租,岂不鬆快?” 赵三娘嘆道:“话是这么说,可种地的日子辛苦,你也看见了————老三下地迁延偷閒,那是一门心思种地的人。” 郑诚想了想,虽觉赵三娘的话有道理,他却没有再说下去。 也是此时丫头传饭,於是这夫妻二人就往正房去了。 正房明间的是客厅,有一张大些的八仙桌,一家人吃饭很合適。 郑诚夫妇坐主位,郑阳坐东侧,郑佳郑梁是坐西侧。 上菜的是小丫头,屋內伺候的人,则是英莲和晴雯。 郑佳郑梁安心吃饭,郑诚问著衙门里的事,赵三娘则不住盯著英莲和晴雯。 放在以往,这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做她儿媳妇她都很高兴。 可现在,这样標致的人物,却成了身边伺候的丫头,即使这已是身边的事实,还是赵三娘觉得不真实。 吃过饭后,赵三娘又找上英莲二人说话,郑佳也被她拉了过去,打算让女儿跟著学点儿规矩。 郑梁则出门玩儿去了,至於郑阳则雷打不动,拉著大牛一起苦练武艺。 东厢房內,郑诚隔著窗看向外面,那里是郑阳和大牛在对打。 大牛如今已是二等好手,这已触碰到他潜力的天花板,晋入一等高手基本没可能。 二等高手已属罕见,看家护院便完全够了。 即使如此,全程大牛也被郑阳压著打,而这还是郑阳收著力的结果。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时间便来到了腊月末,次日便是正月初一,正式进入康寧六年。 只不过也是在这关键时期,关外传来的一份军报,冲淡了朝堂的一切喜悦。 女真八旗大败官军,瀋阳以北卫所全部沦陷,官军及残部退守定辽,仓促依託太子河重构防线。 原本朝廷是要议和,拖了这么久又没议,战和不定扰乱了军心,出现这种情况不奇怪。 当然,这是朝廷高官才知的事实,对外宣布则是官军遇挫,虏兵伤亡惨重,优势在我。 为增强贏的说服力,兵部还专门上了题本,请求嘉奖辽东诸卫所及营兵將领。 对此,皇帝本人虽不情愿,却还是得盖章背书。 现如今兵权的掌控,主要在太上皇一党手中,皇帝实力还是弱了许多,势力范围主要在文官系统。 但兵权这种东西,也不能说绝对属於谁,名义上军队都属於皇帝,有时候夺权也未必就很麻烦。 康寧帝不是愿吃亏的人,所以他已经设法反击。 总体来说,辽东大败的事,造成的衝击没那么大,京城內该过年过年,皇家各种仪式也照常举行。 这么就苦了郑阳,从除夕到正月十五之前,他基本都会忙得很,各种倚仗侍卫任务多的很。 且说正月初六这天,郑阳出门隨扈皇帝祭陵去了,今日是祭太宗的长陵。 虽然不远,却也走了一天路,祭奠仪式是明日开始。 皇帝安顿下来后,內层是由锦衣卫內五所值守,外层则是旗手卫等亲军,再外面些才是北司和东厂的番子。 郑阳这次带了四名校尉出来,剩下的人则留在京里巡街,当然他们也能过个安生年。 当然,北镇抚司不只派出了郑阳,此番隨扈从四个千户都抽了人,总计人数二百多左右。 “郑阳?” > 第164章 冒出个舅舅来 第164章 冒出个舅舅来 皇陵外的神道一侧,郑阳正打算吃乾粮,就听到身侧传来呼唤声。 当他循声望了去,才发现是一位故人。 在场分东西的几名校尉,则跟弹簧一样从地上起身,纷纷向来人抱拳行礼。 “拜见千户大人。” 来人身著紫色官袍,正是锦衣卫的副千户,郑阳的老相识张愷。 张愷身后跟著两名校尉,他伸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礼,隨后又看了眾人的乾粮。 “就吃这个?” 言罢,他便回头看了手下一眼,吩咐道:“把咱们饭菜拿一些来,不够的话找去御膳房的要。” “是!”其中一名校尉领命而去。 这个时候送温暖,郑阳以为对方又要忽悠自己跳槽,心里反倒生出了许多戒备。 “这几个月怎么样?”张愷看向郑阳。 “还行,日子安稳,过著舒心。”郑阳隱晦表达了意愿。 张愷明白他的意思,遂笑道:“这年头,安稳日子可难长久,要想一直安稳,就得腰杆子硬。” “你只做个小旗官,能经得起什么风浪?” 郑阳陪笑道:“大人,我一个小旗官,能碰到什么风浪?天塌了不也有高个子顶著。” 惋惜这小子油盐不进,张愷亦是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你既安享太平,我就不多说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件事不说,本职工作可不能免,只听张愷道:“眼下你们守这一处,除非手持腰牌或旨意,任何军民不得出入,一定记住。” “是,刚才东厂的公公讲过了!” 点了点头,张愷正打算离开,这边郑阳却叫住了他。 “千户大人,多谢您体恤,新年好!” 张愷微微一笑,隨后迈步离开了现场,去往下一处地方巡视了。 没一会儿,刚才那校尉提了油纸包来,里面包的是滷肉花生等吃食,香喷喷的闻著就有食慾。 刘虎递来一个卤猪蹄,询问道:“大人,刚才那位是?” 他这话问出了很多人心声,大家都想知道这位副千户的来路,此刻郑阳背景越发让眾人觉得神秘。 郑阳接过猪蹄啃了一口,遂答道:“別问那么多,今天这事也別往外说。” “是!”眾人应下。 眾人吃了菜餚,嘻嘻哈哈说笑,时间过得很快。 当他们快用餐结束,远处又传来一个声音。 “郑兄,没想到咱俩挨这么近,我带了酒————晚上咱们喝点儿?”陈遥笑呵呵说道。 陈遥狼狈回了北司,还是在东城千户所,如今在乙字號百户所。 “晚上还要巡视,喝酒还是算了。”郑阳婉拒。 “还是你小心,罢了罢了,那酒我留著,咱们下次喝。” 其实陈遥就是找个话题,想跟郑阳聊聊天而已,毕竟干守著日子太难熬。 这边郑阳几人在当差,而另一头的京城里面,郑家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三姐,是我啊,您不认得我了?” 郑家外院,看著眼前男子,赵三娘仔细甄別著。 今日府里就她和女儿在,郑诚带著郑梁给亲戚拜年,顺道去见老友去了。 “你是?” “哎呀,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二叔家的老大国基啊!” “二叔家!” 嘀咕了一声,赵三娘总算想起来了,再看眼前男子才觉有些眼熟。 赵三娘的父亲是兄弟两人,各自成家生儿育女。 大约二十年前,赵老二家遭了灾,老两口很快一命呜呼,为求生存赵国基兄妹二人,將自己卖进了贾家为奴。 贾家是高门大户,即便是进去做奴才,也是很体面的一件事。 可终究进了人家府里,便少了许多自由,赵家两房来往就少了许多。 赵三娘最后一次见赵国基,已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她是回娘家凑巧碰上。 “哎呀,原来是老三,你————你怎么找来的?” “这两年手头宽裕了些,想著给我爹修修坟,前天就回了家一趟,见到了国定大哥,他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赵国基口中的国平,是赵三娘的大哥,她其实还有个二哥,但几岁时就病死了。 赵三娘点了点头,说道:“上次见大哥,已是半年前了,平日都是我家男人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走走————咱们进去说。” “好!” 提著礼物,赵国基跟进了內院,来到了赵三娘住的东厢。 落座之后,便有丫头来倒茶,赵国基则打量著四周。 “三姐,如今你过得好,我这做兄弟为你高兴。” “什么好不好的,能吃上饭罢了,你在贾家怎么样?五妹做了姨娘可还顺心?” 赵三娘口中的“五妹”,指的就是赵姨娘。 高门大户不缺吃穿,但赵三娘却知既是做了奴才,就免不了要挨骂受气。 “我是干些跑腿儿的差事,再过几年也快干不动了,好在两个儿子顶上了。” 喝了一口茶,赵国基接著说道:“五妹她也还好,给府中老爷生了一几一女,每日就是搬花弄草。” 点了点头,赵三娘方道:“你们过得安稳,我也就放心了,亲戚不走动生疏了,往后可得常往来才是。” “为何没见姐夫?阳哥也不在?” 赵国基见过郑阳一次,那时后者还在褓之中。 “你姐夫走亲戚去了,阳哥儿隨扈陛下祭陵去了。” 跟著皇帝去祭陵,在赵三娘看来很光荣,所以说话时不自觉露出笑意。 接著赵三娘说道:“你不知道,阳哥儿如今出息了,小小年纪就做了官,如今已是八品武官。” 赵国基不懂这个,但还是点头讚许:“当年我抱他时,看他样貌就知不是凡俗,如今看来应验了。” “如今我只愁两件事,一个是家里姑娘婚事,想找个好婆家可难了。” “还有一个就是我那老三,如今大了却只知道玩儿,让人不省心——————” 赵三娘聊起了家事,赵国基听了一会儿,又说起了自己家里的情况,连带著还讲了赵姨娘的事。 这堂姐弟聊了大半个时辰,郑诚方才带著郑梁回来,隨后双方又是一番见礼攀谈。 一直吃过午饭后,赵国基又留了一会儿,方才告辞离开。 看著兄弟离去,赵三娘感慨道:“真没想到,能碰上老四,我都快把他忘了。” 郑诚答道:“他如今混的好了,往后来往自然会多。” > 第165章 探春:竟是我表哥 第165章 探春:竟是我表哥 且说这赵国基,在他返回荣国府后,便先去找了自己妹妹。 修坟的事要花钱,他这兄长出五两,赵姨娘也要出五两。 十两银子,足够翻修一遍了。 找到了赵姨娘,跟自家妹子说明了情况,赵姨娘没多说就给了十两。 “我原就打算修缮,只不过兄长没发话,我也不好提。”赵姨娘起身说道。 赵姨娘月钱二两,即使另有贾政的贴补,其实手上余钱也不算多。 眼下直接拿出十两,可见给爹娘修坟她很上心。 之所以这样,一方面是出於亲情,但她更多是出於“改命”的需求。 毕竟坟墓修得好,祖宗保佑就越多,往后也会越来越顺。 “这次回家,我见了国定大哥,还见了三姐。” 赵姨娘微微点头,看她模样就知道,对这些穷亲戚她兴趣不大。 “三姐的儿子如今做了官,在城里买了两进的院子,真是不得了了。” 听到赵国基这番话,赵姨娘方来了些兴趣,於是问道:“我记得,三姐是嫁给了当差,好像还是————干什么的记不得了。” “是锦衣卫,如今她儿子已是小旗官,正八品呢!” 二人才把话说到这里,屋外却传来一个声音:“谁是锦衣卫?” “三姑娘来了。”有丫头稟告。 几息之后,探春进了房间里,赵国基立马起身见礼。 “见过姑娘!” 探春微微点头,却是没叫一声“舅舅”,这看得赵姨娘很不高兴,便把头撇到了一边去。 “姨娘,刚才说什么锦衣卫,谁又犯在锦衣卫手里了?” 探春以为赵国基惹了锦衣卫,所以此刻又问了一遍,如果可以她会设法相救。 探春並非不讲亲情,只是在贾家这等高门里,她必须牢固依靠礼法制度,方才能拓宽自己生存空间。 所以明面上,赵姨娘她得称姨娘,赵国基就只能当奴才。 “回姑娘的话,不是招惹了锦衣卫,而是小人此番出府,去见了老家一些故人。” “小人那三姐的儿子,如今就在北镇抚司做锦衣卫,年纪轻轻就升了小旗官” o 对赵姨娘很多事她都不知,所以此刻听了这番话,探春多少有些意外。 年纪轻轻就是小旗官,这让探春想到了那位郑小旗。 接著探春说道:“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歷来凶名在外,你还是少跟他们来往为好。” 这是出於刻板印象的总结,即使有郑阳这个例外在,但还是难扭转探春心中的成见。 “什么少来往?人家那才是有本事的人,我看就得多来往才对。”赵姨娘唱起了反调。 接著她便问道:“环儿那表兄叫什么?过两天我让他登门去拜访。” 这当然是赵姨娘的气话,她当然不会让贾环去瞎混。 赵国基那知这娘俩在置气,便见他老老实实答道:“外甥名叫郑阳,是在什么东城千户所当差,听三姐说————” 听到“郑阳”两个字,探春瞬间呆愣在原地,都忘了劝赵姨娘的话。 “你说的郑阳,是不是才十七八岁,住在东城平顺街?”探春连忙询问。 这些关於郑阳的情况,她是从黛玉口中得知。 “正是。”赵国基大感意外。 得到確认,探春便更是惊讶了,她没想到自己也能和郑阳扯上关係。 若论血缘关係,我该叫他一声表哥————探春暗暗想道。 可见人与人终究不同,对於真正有本事的人,探春会给予超越礼法的待遇。 比如对赵国基的两个儿子,她就从未想过称一声表哥,哪怕只是在心里念一遍。 “姑娘认识?”赵国基问道。 探春答道:“他曾护送林姑娘回京,我听林姑娘说过。” “原来如此。” 几人又聊了一阵,赵国基就告辞离开了,房內才剩赵姨娘母女二人。 “姨娘,如今环兄弟也大了,我来是想跟你商量,让他也去学堂里读书。” “若他肯用功,往后进了学,考个举人进士,对他也是大好的出路。” 赵姨娘心里原本有气,可听到探春是为兄弟著想,心里的气倒消了许多。 “只是他才十岁,去读书只怕————受不得那个苦。” 赵姨娘確实溺爱贾环,也確实缺那么些见识,毕竟正常的书香门第,五六岁就启蒙读书了。 没等探春劝解,赵姨娘就接著说道:“你也知道,你那大哥贾珠,不就是劳累而死。” 贾珠確实是累死,此事是王夫人最大痛,便成了府上最大的禁忌。 “姨娘,这话你可別乱说!” 这话又让赵姨娘不高兴了,隨即她起身走到一旁,背对探春说道:“怎么,那才是你亲兄弟,连提都不能提了?” 探春无奈嘆了口气,她不想在此问题上纠缠,於是说道:“我如何不关心亲兄弟,那姨娘说说——————环弟何时进学去?” “再不读书误了年岁,往后恐难有成效。” 赵姨娘愣了一下,这才跟探春聊起上学的事,半刻后探春离开了赵姨娘处。 看著白茫茫一片的天地,探春生出了寂寥之感。 “姑娘,我们回去?”侍书在侧问道。 想了想,探春道:“不————去瞧瞧林姐姐。” 半刻之后,探春来到黛玉屋里。 “林姐姐,做什么呢?” 黛玉面前摆了张大宣,一看这架势探春便知,这位应该是要作画。 黛玉確实想作画,且已在脑海中打好初稿,是要画幅郑阳挎刀图。 好在探春来得早,她还没来得及下笔,否则被人瞧见画一外男,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最近个把月,隨著她受封乡君,她和郑阳那些流言蜚语,府里已很少有人提了。 至於府外,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是谁,议论也是人云亦云罢了,时间一长无人推波助澜,自然就忘到九天云外去了。 “閒著无趣,打算画点儿什么!” 探春又问:“画什么呢?” 黛玉答道:“没想好,正想著呢,你就来了。” 思索一番后,探春笑问道:“梅兰竹菊,画得多了亦落俗套,不如画人物,如何?” “画谁?” 探春笑了笑,绕到书案前,说道:“有一个人,林姐姐倒真该画画。” 第166章 此为元春 第166章 此为元春 “谁?” 其实此刻,黛玉已知探春想说谁,而她恰恰希望探春说出来。 但若是旁人来说,她只会认为藉此羞辱自己,唯探春这等君子般人物才为真心。 探春说道:“那位郑小旗,一路护送姐姐功莫大焉,却未得多少封赏,林姐姐给他画一幅,顺道再贴补他些银两,此为雅俗共赏赐嘛!” 歪著头假意思考了一会儿,黛玉方点头道:“这————也不是不行。” “我不但没答谢他,还因那些流言蜚语,只怕把他名声也害了,我確实对不住他。” 探春摇头道:“,林姐姐此言差矣,此事要怪也该怪那些好事之徒,追风逐浪多生事端,与你哪有瓜葛。” 黛玉嘆道:“三妹妹,若天下都是你这等好人,也就没这么多恶事了。 探春亦无奈道:“只可惜,天下没多少好人,所以才成现在这般。” 隨后二人又聊了一阵,探春方才告辞离开,而黛玉也开始了画作。 想了一会儿,她脑中就有了画面,乃是那日客栈中的惊魂一幕,凶徒环绕中郑阳挡在了她身前。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边黛玉提笔画画,而另一边的长陵神道侧,郑阳和手下一帮人,在风雪中已冻得跟狗一样。 此刻太阳已將落山,郑阳等人还要守夜,所以提前点上了篝火,他们五个人围著火堆,一边跺脚一边说著话。 其实他们运气算好,今晚是前半夜值夜,大概亥正(22点)就可交班,然后就能去帐篷休息。 而现在,距离交接还有两个时辰,这段时间是真的难熬。 从上午到现在,他们几个人该聊都说了,眼下各自已聊起了家里的事。 当然,跟他们一起受罪的人很多,更苦的是巡逻的兵士,以及內层站仪仗那些人,郑阳他们起码还可以烤火。 听著眾人瞎扯时,蔡庆突然提醒:“大人,有人过来了,你看那边。” 郑阳了过去,就见到有几个宦官,抬著不知道什么东西过来,现已停在离他们十丈远的地方,几名女官正给眾人递东西。 “好像是给东西————莫不是吃的?”刘虎眼睛尖,看出了些门道。 郑阳也看见了,却没多说什么。 很快,那队人往郑阳这边走来,为首是个年轻靚丽,且体態丰满的女官。 “诸位,念及你们彻夜值守不易,陛下特赐八宝粥一碗,以作驱赶之用。” 言罢,说话的这名漂亮女官,便指挥手下人盛粥。 其中一名宦官道:“元春姑娘,他们有五个人,这一桶不够,得把下面的提一桶上来。” 给值班的侍卫送热粥,如此收买人心虽不甚高明,但却是性价比极高的办法。 地位至高的皇帝,关心最底层士兵的冷暖,实实在在把热粥送到了军士手中,许多人都会为此而感动。 郑阳和旁人不同,他只注意到了“元春”两个字。 这几个月,他对当前世界了解更多,元春是何人物她当然知道。 原本他以为这位已封贵妃,但后来他去贾家才了解到,贾元春如今还在宫里做女官,还没熬到出头的那一天。 这个世界时间线是乱的,郑阳早已是见怪不怪。 但眼下他无法確认,眼前这位是不是贾元春,毕竟同名同姓这年头不稀奇。 就在这时,另有一名宦官说道:“元春姑娘已承恩泽,不日便要直上云霄,却被派来干这种事,著实太过委屈了。” 听到此女侍寢且要被加封,郑阳心中的不確定被削弱,他几乎能確定这就是贾元春。 但此时的元春,心里却苦涩的得很。 皇帝是临幸的她,却非恩泽实为报復。 即便已过去几个月,她还是尚寢局的女官,每日干著伺候皇帝起居的差事,今晚被派来派发热粥,其实也算是变相的捉弄。 所以,刚才那宦官吹捧她的话,明显也是在暗中讥讽她,只因元春坚持把粥送给每个人。 按照几个宦官的想法,把靠內围的送到也就行了,如郑阳这般偏远的地方,不送也没人会知道。 皇帝陛下,也不可能专门过问此事,基本是安排之后就忘了。 只听元春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等只管尽忠於陛下,又岂可执著於恩典?” 看著几名宦官,她又冷笑道:“诸位若觉得委屈了,我可替你们向总管说明,让他换几个人来送粥。” 几个宦官连连告罪,麻溜从推车內提出一桶热粥,然后把几个碗给迅速盛满。 隨后郑阳几人接过碗,面向北方谢了皇帝恩典,方才喝下了这一碗热粥。 送粥不可能再送只碗,元春几人要等郑阳喝完后,把碗回收了带走。 而在郑阳喝粥时,元春借著灯火,注意到了郑阳腰牌。 此刻天还未黑,所以能看清上面的字,当然这也需要极好的视力。 此刻腰牌展示的正面,上面刻著郑阳衙门和姓名。 “你就是郑阳?”元春大感意外。 郑阳面露疑惑,问道:“正是,姑娘认得卑职?” “你腰牌上写著名,我在宫里听过你的事。” 更准確的说,元春是关心黛玉的事,顺带才知郑阳这號人。 二人之间没啥共同语言,主要旁边还这么多人看著,郑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元春说道:“听说你功夫不错,陛下有你们保护,便可高枕无忧了。” 郑阳遂道:“姑娘实在抬举在下,卑职一人能敌几人?全靠诸军卫齐心协力,方可护陛下圣安。” 元春本以为郑阳是个粗汉,见他这番言论顿感其不凡,於是又仔细打量了此人一番。 细看之后她才发现,这人虽是生得高大,相貌却不似寻常武夫粗鲁。 剑眉飞扬眼含英气,脸长得也还不错,属於很容易被注意的类型。 看著郑阳,元春郑重道:“你说得很好,但尔等有功,也作不得假,故而陛下才有此恩典。” “多谢姑娘。” “多谢陛下才是。” “是!” 聊到这里,眾人碗里的粥已喝尽,便將瓷碗交给了宦官,郑阳的碗则是元春亲自接过。 隨后元春带队离去,给更远处的人送粥去了。 至於郑阳,则与手下鏖战风雪,等待著换班时刻到来。 第167章 晴雯不忿 第167章 晴雯不忿 正月皇家仪式典礼多,郑阳和手下常处於抽调状態,临近正月十五才放鬆下来隨后他们这些人得了长假,还得了皇家封赏的十两银子。 对其他亲卫军来说,十两银子是巨款,对郑阳来说也就那样了。 他手下的校尉们可以歇了,但他自己却还得忙两天,主要是得给上官们送礼o 他当然可以提前让小廝去送,但为表达对上官的重视,所以他打算亲自去送。 好歹到了正月十五,这一天他总算安顿下来,可以好好的歇一歇了。 正月十五是上元节,郑阳刚从床上起来,就听到外面嘻嘻哈哈的声音,出门一看是几个丫头在打雪仗。 英莲、晴雯、喜鹊、穗儿,还有他的亲妹妹郑佳,如今好得跟亲姐妹一样。 至於郑诚夫妇和郑梁,则在前两天往乡下去了,那边也有些亲戚要走。 看著眼前祥和的一幕,郑阳也不自觉露出笑容。 但下一刻他就笑容消失,然后极为麻溜闪到了一旁,只因郑佳朝他扔了一团雪。 郑佳是亲妹妹,自然胆子要大些,只见她扔了就往后躲,而下一刻郑阳已跃下台阶,捏了一团雪朝少女们扔去。 “快扔他,快扔————”郑佳高呼。 第一个响应的不是英莲,却是最新来的晴雯,可见她確实比较大胆。 当然,晴雯之所以大胆,也是因为一个多月接触下来,让她知道郑阳確实很隨和。 有了晴雯打头,其他人自然不客气,於是纷纷朝郑阳扔去。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面有十只手,最终郑阳被砸得全身是雪,只能躲进了房间里去。 “我们贏咯!”郑佳蹦蹦跳跳喊道。 其他人也都露出笑容,这都是发自內心的高兴,在郑阳的这处小院里,她们可以隨意释放天性。 还是英莲知道疼人,当先往正房走去,说道:“才刚起来,身子还没暖和,又被砸了雪,可別凉著了。” “我也进去看看!”晴雯跟著说道。 相比於贾宝玉,郑阳人格魅力强得多,这种標准的豪杰人物,获得女子喜欢很正常。 二人进了屋时,却在书房这边找到了郑阳,此刻他正用干毛巾擦去雪花。 “我来吧!” 见英莲接过了毛巾,晴雯隨即便往另一头臥室去了,他是去取郑阳的外衣。 按照之前的分工,晴雯只管打扫房里卫生,显然她这是过界了。 然而过界的次数多了,所谓的界限便不存在了,反正如今房里的活儿,她俩都是抢著在干。 这边晴雯刚拿来便服,外面穗儿就来稟告,说周副千户派人来请,让郑阳去他府上一趟。 “真是的,忙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休息几天,又派人来传去千户所一趟。” 说话的是晴雯,她这是替郑阳抱不平,此刻嘟著嘴十分可爱。 捏了捏她的俏脸,郑阳还没来得及说话,晴雯又先开了口:“有事派人传话就是了,何必非得去衙门里说,他倒是休息够了,倒拿你来回折腾。” 眼见晴雯越说越过分,英莲看了她一眼后说道:“你少说两句,被外人听去了,岂不是让郑爷为难!” “我就是————” 眼见晴雯还要说,郑阳便出言道:“行了,把官服给我拿来,再敢多言打你板子。” “哼!” 晴雯转身回去了,郑阳则对英莲道:“你看看,她越发不懂规矩了,还是英莲你好啊!” 好傢伙,哪知晴雯並未走远,听到这话立即折返,在门外探出头说道:“我怎么不懂规矩了?为你抱不平还有错?看来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说完晴雯就走了,郑阳遂对英莲道:“听她这意思,反倒是不对了。” 英莲笑了笑,拉著郑阳坐下,一边替他整理髮髻,一边说道:“她嘴厉害著呢,您別跟她一般见识。” 郑阳当然不会跟晴雯较真,他只觉得这丫头很有趣,与英莲性格各有千秋。 几息之后,晴雯抱著官服返回,然后跟英莲一起伺候郑阳穿衣,期间少不了某些亲密接触。 简单吃了个早饭,再拿上主副武器,郑阳便顶著寒风出了门。 郑阳原以为是有差事,哪知去了才知道,今日是镇抚使要来,周泰云让郑阳也来见见。 此前郑阳跟周泰云见过镇抚使,但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这次或许也是相同的情况。 巳正时分,镇抚使许启元来到东城千户所。 作为北司镇抚使,许启元已於了四年多,来东城千户所的次数却不多,所以他的到来千户所很重视。 百户和总旗两级到齐,郑阳这样的小旗官却不多,加他本人也就七人而已。 许启元下马时,千户所外眾人行礼,声音洪亮气冲云霄。 直管北镇抚司,许启元的能量很大,且必然深受皇家信任才行。 和下面千户百户不同,许启元有所谓“站队”资格,而且明確了是太上皇的人。 但还是那句话,许启元是太上皇的人,不等於北镇抚司上下都绝对听命於太上皇。 权力的构成很复杂,由个人权威也有制度约束共同组成,而从制度上说北镇抚司应听命於皇帝。 也不只是北镇抚司,大明朝上上下下,按理都该听命於皇帝,当前这种状態倒属反常。 当然,有很大一部分人既不崇拜权威,也不完全依著制度约束,而是看谁势大就归附於谁,说通俗点儿就是骑墙派。 也正因有这样的人存在,才导致皇帝父子斗得厉害,他们都想展示自己的强大。 只不过他俩倒是斗得欢乐,国事却是一再荒废,弄得如今天下不安。 且说许启元进了衙门,便由几位千户陪著看了看,然后才接见了几位百户。 至於总旗和小旗,没能得到面见的机会,只在堂外行礼问了安。 郑阳以为自己很特殊,毕竟是所谓的一等高手,但在许启元这等人眼中,却也只是平常而已。 周泰云专门引荐,这位也只是夸了两句,並未让郑阳入堂內回话。 大概半个时辰后,许启元离开了东城千户所,送走他后郑阳到了周泰云堂內o “往后这样的情形多经歷些,再帮许镇抚办点儿什么私事,自然就入了他法眼了。” > 第168章 英莲:別让人看见 第168章 英莲:別让人看见 周泰云这番话有安慰的意味,但其实郑阳心中毫无波动。 对他来说,许启元看重与否,其实一点几都不重要。 因为金陵那件事,他对派系斗爭排斥得很,別说许启元就连周泰云他都想远离。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想法和“进步”背道而驰,把握好分寸需要他多加权衡。 又听周泰云勉励了几句,这位才跟郑阳提起另一件事,即绍王府的护卫事宜。 绍王府有侍卫,且规模在二百人左右,这是很强的护卫力量,一等高手也不可能攻得进去。 如此强大的力量,周泰云还要出手加强,可见他对绍王確实忠心耿耿。 “路千户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往后其他事你不必管,只管带人在绍王府周边巡视。” “是!”郑阳只能应下。 “大人,是从何时开始?” “从现在开始,回去后你就安排下属,跟他们把事情说清楚。” “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人,绍王册封之典礼,已经定下了日子?” 此事已推迟快一年,连大婚也跟著推迟了,一方面是有人使坏阻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钱的问题。 按太上皇的意思办,只修王府一项就要百万两之巨,大婚要花费的银子也要不少,后者似乎钱好像还没完全到位。 而且郑阳还听到风声,去年底之所以辽东大败,是因军餉军粮军械的钱款被挪用,前线士气装备全都不行才致大败。 至於拨出去的钱款,到底被挪用去了何方,到现在东厂都没查出结果。 甚至在查的时候,负责军械、军粮供应的官员,以及管总的辽东总兵官,皆因不同缘由死了。 这就导致,即便要查连当事人都没有,案子基本上只能草草结案。 当然,这些事还是和郑阳无关,甚至他还要躲著这案子。 比起盐务上的问题,这些事明显更大,牵扯利益关係更复杂要命,郑阳可不愿再以身犯险。 当然,对那些连前方粮餉都贪墨的人,他在心中也是深恶痛绝。 这些人不但坏而且还蠢,国家都成了这幅样子,这些人还挖空心思贪墨,还特么贪一线军队的钱,抓出来凌迟绝对不为过。 如今的情况,让郑阳想到前世明末崇禎,且局面比崇禎初年还差些。 前世有闯王李自成,这一世各省亦有动乱,难保不再出现一个李自成。 郑阳脑中浮想之时,周泰云亦是嘆了口气,说道:“还在议,谁知道什么时候定下来。” “即使今天定下,册封时间也得延期一两个月,如此才能准备周全。” “这些咱们就別管了,你只管多去府外巡视。” “是!” 离开千户所,郑阳回想今天的事,明白周泰云一番折腾,是想自己记住他提携之恩,接下来继续用心给他卖命。 老实说这样上司不错,虽然有画饼的嫌疑,却也是认认真真在做饼,日后或许可以吃得上。 且说郑阳回了屋,刚把身上主副武器卸下,屁股都还没有坐热,便有校尉来给他拜年了。 前段时间郑阳很忙,这两天稍微空閒下来,手下校尉来走动也正常。 来的人名叫陈冬生,今年虚岁已二十八了,算得上是资歷深的校尉。 这人带了礼物,还把儿子带来了,说了很多奉承之言,郑阳皆淡然处之。 到最后,这陈冬生还讲了过两天,想带些“朋友”来拜会郑阳。 陈冬生所谓的朋友,就是街面上混的人,而且是有些家底的人。 这种人不乾不净,需要官面人物护持,郑阳这种官职低含权量高的人,就成了最好的巴结对象。 对郑阳来说,想混得开三教九流都要接触,所以对这种事他不排斥。 当然,他见这些人也不白见,也会约束他们的行为,让他们某些事不要太过. 正好陈冬生来,郑阳便给他安排了任务,让他给其他校尉传话,明日上午到家里来见他。 周泰云交代的任务,郑阳也得往下传达。 转眼来到次日,校尉们齐聚一堂,郑阳在外客厅见了眾人。 虽然是要说事,但其实他摆了两桌酒席,算是搞了新年的团建。 “现在,请我们最最敬重,最最英明神武的郑小旗————训示。” 蹦得最高的是蔡庆,这廝已经超越刘虎,成为郑阳手下第一狗腿。 这虽是玩闹,可当蔡庆话音落下,其余校尉都主动站了起来。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生分,都坐都坐。”郑阳挥手示意。 眾人方才嘻嘻哈哈坐下,这时郑阳才讲周泰云的安排。 说完之后,郑阳方道:“所以接下来,咱们弟兄的任务,就是围著绍王府,防备蟊贼扰乱治安。” “这件事情,需大家齐心协力,希望诸位给我这个面子。” 郑阳姿態放得低,平日对弟兄们又照顾,此刻自然人人表忠心。 对此郑阳並不意外,此刻他心情格外的好,便见他举杯道:“好了,今天公事说完了,该聊点儿私事了。” 隨著郑阳举杯,其他人也都举杯,全都望著他作倾听状。 “后面这半年,全靠诸位弟兄相助,咱们的差事顺利完成,咱们兄弟情义深厚,还稍微————攒了点儿钱!” “所以这第一杯,敬美好生活。” 虽然这非眾人第一次一起喝酒,但他的祝酒词仍让人觉得新颖。 隨著郑阳举杯一饮而尽,其他人也都跟著喝了,接下来便是第二杯、第三杯虽然酒的度数低,可喝几罈子下去,眾人也都有了醉意,整个过程差不多有一个时辰。 除了当值的几人,其余人喝得七八分醉,郑阳便让没醉的人给送回去。 眼下天气仍然很冷,若谁倒沟里淹死或冻死,郑阳也不好对上面交代。 这边眾人离去,郑阳也晃晃悠悠回了內院,刚进去就被英莲扶著。 “你没喝多吧?” 郑阳笑了笑:“你说我喝没喝多?” “我扶你进去歇著。” “我真没醉,你看————我抱著你都能走。” 英莲尖叫了一声,她真被郑阳抱起来了。 接著她捂住嘴,左右望了望后,低声道:“別让人看见。 > 第169章 就你叫倪二 第169章 就你叫倪二 “穗儿喜鹊在外收拾,佳儿晴雯在房里玩,谁能看见?” “再说了,看见又如何?” 缩在郑阳怀里,英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郑阳的嚷嚷声让她更难为情了。 而外面的动静,果然惊动了西厢房里的郑佳二人,隨后她俩就趴到窗户来看。 “真不知羞!”郑佳吐槽道。 晴雯则是冷哼了一声,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二人又玩耍了一阵,这时郑佳看向正房方向,问道:“英莲姐怎么还没出来” o 晴雯撅了撅嘴,漫不经心拿著手里的牌,说道:“谁知道他们在弄什么鬼。” “要不咱们去看看?”郑佳丟下牌提议道。 晴雯一时间哭笑不得,她在荣国府见识要多些,自然明白屋里两人在做什么果然男人都是坏东西————晴雯心里吐槽。 隨后她看向郑佳,说道:“还是別去了,咱们玩儿自己的。”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英莲从正房里走了出来,虽然她已整理过衣衫,但看起来还是略有些凌乱。 她仿佛心里有鬼一般,先是往左右望了望,確定没人才从屋內出来,低著头急匆匆往自己房里去了。 哪知她才走过拐角,就看见晴雯坐在耳房廊下,嗑著瓜子似在等她到来。 “哟哟,姐姐这是怎么了,可要小妹帮忙啊!”晴雯笑嘻嘻道。 “去去去!” 英莲不愿与她纠缠,直接开门进了房里去,接著关门还把门栓上了。 “英莲姐,怎么了嘛?你不舒服?” 房间內,英莲在找衣服,她要重新换上一套。 一边在衣柜里翻找著,英莲一边斥道:“你这丫头,这般多嘴,迟早撕了你的嘴!” 听到她著急忙慌的声音,晴雯只觉得很好玩,於是又问道:“大爷不舒服? 劳烦姐姐伺候了这么久?” “舒不舒服,你自己去瞧了不就知道。” 英莲也是气急了,才说出如此虎狼之词。 “我可不敢去,这要是姐姐一样,被留在里面半个时辰,我岂不是得闷死。” “闷死你活该,谁让你成日话多,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耳朵起茧子有什么要紧,让大爷帮你削去不就行了,反正你们都亲热————” “咯吱”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便可见英莲气鼓鼓出现,论斗嘴她还是比不过晴雯。 “早晚让大爷把你给降服了!” 所谓的降服是什么意思,晴雯那可太清楚了,別看她嘴上不饶人,想到那些事亦红了脸。 站起身来,晴雯顺手端起竹篮,说道:“我就是个伺候人的丫头,有什么降服不降服的。” 言罢,她便往隔壁房间去了,那里是她的住处。 在他们爭吵时,郑阳已在开始午休,於他而言这確实是神仙般的日子。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他的所谓休假时间结束,然后他便开始了正常巡视生活。 正月二十的上午,郑阳来到了绍王府大门外,这里已有侍卫值守。 而在绍王府隔壁,便是贾家的寧荣街,换言之寧荣二府,其实是跟绍王挨著。 事实上,四王八公的宅院,基本都聚在皇城以东,相互之间其实隔得不远。 带著手下几人绕了一圈,熟悉了周边街巷和地形后,时间便已接近中午了。 郑阳正打算说吃饭的事,陈冬生站出来说道:“大人,前几日属下跟你提过那人,眼下就住在寧荣二府后方,他可一直想著拜会您。” “我跟他说过,大人今日要过来,已让他预备好酒席,若大人不嫌弃————或可赏脸去倪家一坐。” 这件事郑阳还有印象,听到陈冬生这样说,他其实没有拒绝的念头。 毕竟请人吃饭要花钱,如果有人愿意买单,他就不必再破费,何乐而不为。 当然,郑阳不缺那点儿银子,可终究能省点儿是一点儿。 在陈冬生引导下,眾人从绍王府后方去往贾家后方,没走多远就到了目的地。 相比於绍王府和贾家的气派,这里的房子只能说是一般,空间逼仄且外观也显陈旧。 但是,这里堪称是黄金地段,价格上比郑阳宅子还要贵。 一个放印子钱的乐色,居然住得比自己好,老实说郑阳心里不太平衡。 站在院门外,听著里面吵嚷郑阳神色微变,在陌生环境下他不喜欢太吵闹。 这次隨他来的校尉有五人,另五人今日属於轮休状態,他们这队人是两班倒状態。 四名校尉站郑阳左右,唯陈冬生走到前面去敲门,很快里面就有人开了门。 门一打开,里面人看见来人,方才嬉笑声顿时打住,一个个不说静若寒蝉,也看起来多少有些局促不安。 主要是从门內看,外面似乎站满了锦衣卫,里面的人见了岂能不慌。 很快屋主人倪二小跑出来,人都没看清就磕头拜见:“小人倪二,拜见大人。” 背著手站在原地,郑阳看著跪在面前的汉子,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京城很大,但似乎又很小,否则他岂会在此遇到故人。 没错,郑阳认出了倪二,几个月前衝突的情形,现在他都还歷歷在目。 “抬起头来!”郑阳平静道。 倪二行的是叩拜大礼,按理说郑阳该让他起来,但眼下却只是让他抬头,所以这廝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这很正常,毕竟今日为拜码头,院子里不但有他道上朋友,还有他手下一帮兄弟。 眼前这小旗官过於托大,便让倪二觉得顏面有损,心里不高兴也正常得很。 但他没有反抗锦衣卫的实力,所以即使不舒服也得忍著,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依著郑阳的要求,倪二徐徐抬起头来,待看清眼前小旗官样貌后,这廝也是瞬间脸色大变。 “你————您是————您————” 见倪二结结巴巴,全无平日爽朗豪气,陈冬生顿觉此人外强中乾,亏得自己敬佩他是条汉子。 “倪二,这是我们郑小旗,不可无礼。” 看向陈冬生,郑阳笑道:“不必介绍,我跟他认识。 “啊?却不知————还有这等缘分。”陈冬生不明就里,只能说句废话。 “倪二————就你叫倪二啊!”郑阳感慨道。 第170章 贾芸:此人能成大事 第170章 贾芸:此人能成大事 上次郑阳遇见倪二,却不知他的姓名,如今才算对上號了。 他知道红楼世界,所以每当遇著原著人物,都会让他升起一种奇特感觉。 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郑阳是个很务实的人,所以在他眼中面前这汉子,就是个放高利贷的混帐玩意儿。 至於为啥是混帐玩意儿,这根本就不算个问题,这个时代放高利贷的人,绝不可能是善男信女。 “小人正是倪二。”倪二陪笑道。 看了眼屋子里的人,郑阳又问:“这都是你手下的小弟?” “小弟”是个新词,倪二却听得懂意思,隨后他便答道:“都是一起混饭吃的弟兄,得知大人今天要来,他们都想来拜会。” 倪二確实聪明,猜到郑阳不满人太多,所以提前回答了这个问题。 再度看了眼倪二,郑阳说道:“起来吧,別动不动就跪。” “是!” 倪二终於得以起身,隨后他转过身看向院內,大声喊道:“都別愣著了,还不赶紧跟大人见礼。” 倪二是因为諂媚才跪,其他人可犯不著这般,於是眾人皆是抱拳行礼,口称“见过大人”。 事实上,院子里这么多人来,除了少部分人主动想来,其他都是被倪二请来,给他自己壮声势的。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在这官本位的时代,遇著北镇抚司这等强势衙门,他们这点儿的声势真的屁都不是。 別说郑阳带著一帮人,就是他自己一个人进来,也有把握三分钟內乾死所有人。 走在这些人地痞无赖之间,郑阳那股子气势,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来。 事实上,此刻倪二也诧异得很,锦衣卫官差不简单这不假,但一个小旗官这么强气势,便让他大感惊愕不敢置信。 倪家院子不大,正房堂內摆了一桌,屋外廊下则另摆了两桌。 在倪二引导下,郑阳一行入了席,仅倪二一人陪在里面,其他人都是在外面吃。 即使眼下没那么冷了,坐在外面也不好受,但今日到这里来的人,又有几个真是想吃饭。 “都坐都坐,没那么多规矩,吃个饭而已。” 郑阳自然是第一个坐下,而在其他校尉都坐之后,屋內倪二才最后一个坐下。 也是在他坐下后,外面的人方才坐下,只不过一个个都没动筷。 接著郑阳说道:“让他们都吃,別管咱们,都隨意一些。” 见郑阳是真不在意,倪二方让眾人隨意,然后才在陈冬生引导下,提杯向郑阳这位嘉宾敬酒。 接下来事情就走入正轨,主要是倪二表达自己的敬仰,以及自己听闻的郑阳威名。 在倪家院子里吹捧不断时,此刻院外却出现了一个年轻人,正是倪二的好邻居贾芸。 贾芸近期无所事事,每日多数时候只是閒逛,要么就是去同族家里打秋风。 他家如今虽成了旁支,但依附於贾家这能高门,日子已然能过得下去。 贾芸爱结交朋友,此刻见院子里高朋满座,而且院子门还开著,於是就主动往里面走了去。 贾芸和倪二来往不少,所以院子里的人认得他,其中甚至还有相熟者。 “芸二爷,过来,这边坐!” 有人向贾芸招呼,怕他直接往屋子里去,坏了倪二的事。 惹恼了锦衣卫,贾芸有荣国府为背景,很大可能屁事没有,他们这帮弟兄可不会好过。 倪二这院子没少请客,这般如临大敌的情况却极少。 靠近招呼那人,贾芸先跟其他人打了招呼,隨后才问了是怎么回事。 “倪二哥请北镇抚司的差官喝酒,听说领队那小旗跟千户关係近,所以就让咱们弟兄来陪,哪知方才人家进门,就给了倪二哥下马威。” 听到这话,贾芸遂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人虽是官差,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別乱说,免得生事。”眾人连忙叫住贾芸。 接过身旁汉子递来的酒,贾芸又问道:“可知这人姓名?” “只知道姓郑,在东城千户所当差,其他的就不知了。” 贾芸神色一动,作为贾家一员,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於是他端著酒杯,起身往西侧酒席走去。 两桌酒席是在大门两侧,所以贾芸通过时可以看见屋內情况。 虽只是一闪而过,他还是认出了里面的郑阳。 黛玉的事贾家人谈论较多,连带著郑阳也属热议人物,所以贾芸知道他许多事。 因郑阳去过荣国府几次,所以贾芸认得他相貌,此刻便一眼认出了他。 坐回位置上,贾芸心中泛起了涟漪。 贾芸有见识有想法,郑阳眼下虽只是个小旗官,可他心里却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应该能成大事。 虽然知道郑阳的事跡,但他和郑阳不算熟人,客观上了解也不算多,他的这份感觉其实没道理。 然而,事实很多事本就无需道理。 如果郑阳真成了大事,那当然是贾芸独具慧眼,若他泯然眾矣无关紧要,毕竟看错人也不算什么事。 拋开这些不谈,此刻贾芸已下定决心,想正式跟郑阳这位小旗结交。 於是他重新端起酒杯,朝著正房的门便去了。 “所以我们这一行,其实不太好干,大人您可得体谅————” 倪二在诉苦时,突见贾芸冒昧闯入,一时间便紧张起来。 他在担心郑阳生气,让自己今日宴请变成事故,也担心贾芸自己惹去麻烦。 “芸二爷,你也来拜会郑小旗?” 倪二是真的会说话,没有问贾芸为何要来,直接说了他是来拜会郑阳,如此便杜绝了他是“冒昧闯入”。 “倪二哥果然厉害,在下正是来拜会郑小旗。” 贾芸不愧出自大家,面对一眾校尉冷眼审视,他虽心中惊慌脸上却未失措。 只见他走到郑阳身侧,微微勾著腰说道:“在下贾芸,出自荣国府贾家,早已听说郑小旗之威名,却未能得机面见。” “今日在此相遇,实为在下之幸事。” 又遇著一个郑阳有印象的人,於是他多看了贾芸几眼。 便见此人面带英气,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只看一眼便知其不俗,关键此人还很年轻。 “原来是贾门公子,果真有大家风范!”郑阳说了句客套话。 第171章 甲士的战斗力 第171章 甲士的战斗力 “不敢当,在下已是贾家旁支,哪里敢称什么公子,说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无论哪个时代,很多人喜欢自夸充门面,尤其家里阔过但混的差的人。 贾芸当下言辞朴实,便让郑阳生出些好感。 便见贾芸接著说道:“倒是郑小旗,武艺高强义薄云天,实令在下仰慕不已,深憾未能早日结交。” 郑阳笑道:“过奖了————坐著说话!” 贾芸则道:“即使要坐,也先干了这杯酒,也算郑小旗认下我这朋友,做了朋友————方能快意把酒言欢。” 这番话,把一旁的倪二都看呆了,暗道这贾芸胆子真大。 他倪二每月要给孝敬,置了酒席方才请来客人。 他自己眼下都没交上朋友,这贾芸只端了一杯酒,还特么是自己酒席上的,就敢过来硬交朋友。 倪二看向了郑阳,却见对方也有一丝错愕,在座校尉们则表情各异,有惊讶、有嘲弄、还有人嗤笑———— 贾芸眼前也紧张得很,如果郑阳不说话晾著他,那他就下不来台了。 很快贾芸调整了心態,即便下不来台也没关係,左右不过丟点儿面子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事呢。 又紧接著,贾芸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场面话,以便自己可以“软著陆”,稍微挽回那么点儿面子。 再说郑阳,看著面不改色的贾芸,他便觉此人確实脸皮厚,说话也好听,倒也不是不可以结交。 看著面前倒满的酒杯,郑阳笑了笑然后端起,向贾芸稍稍致意后,他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贾芸大喜,隨后跟著喝了酒,然后才坐到了倪二身旁。 只见他放下酒杯,转头对一侧倪二道:“今日多谢二哥了,让我借花献佛,拜得真神。” “芸老弟客气了。”倪二哈哈笑道。 这时郑阳亦开口:“我看这位芸老弟,谈吐颇为不凡,想来往后前路无量。” 客气话不要钱,隨便说些也无关紧要。 “老弟何处高就?” 郑阳不知贾芸情况,所以才有此一问。 贾芸面露尷尬,遂答道:“如今在家侍奉老母,並未————並未领什么差事!” 为化解好邻居的尷尬,倪二当即插话道:“芸老弟孝顺得很,贾家府邸有差事要派他,无论钱多钱少都被他推了。” 郑阳不是傻子,只看贾芸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於是就没多说下去。 接著他又转移了话题,主要是往倪二的生意上,这些事还牵扯到了其他“头目”,其中就有坐在外面喝风的人。 换言之,倪二算是帮派“大哥”,院中他请来的同级大哥还有两人,直到这时此二人方才得以进来。 毕竟是天子脚下,所谓的帮派不会太大,也就七八人的团伙而已。 但就这么些人,便足以震慑住许多人,让他放债、聚赌等活计无往不利。 倪家的酒席进行了一个时辰,最终才是宾主尽欢而去。 接下来郑阳日子平淡了许多,他和手下人撒在了绍王府周边,每日巡逻警戒,任务其实很轻鬆。 而隨著时间推移,绍王府內宦官侍女也在配备,所以这府邸中越发热闹起来。 至於绍王本人,如今还是住在宫里,要等册封后才入住王府。 根据郑阳得到的消息,这位將在二月初八受册,反正钦天监是定的这日子。 一晃时间来到二月初五,郑阳一如往常来到绍王府外,他几乎每天都要来转转。 在此期间,他跟王府侍卫们也混熟了,尤其与两位侍卫百户搭上了话。 绍王府侍卫二百余人,分別由两名百户统领,这些人都来自锦衣卫“外六所” 。 换言之大家都是兄弟,只不过郑阳在北镇抚司而已。 这两位百户,一个叫梅志学,另一位叫吕俊贤,今日当值的是后者。 “兄弟,听说你是一等高手,你年纪轻轻————老哥我是真没看出来。” 绍王府大门內的耳房,这里是侍卫值班房之一,作为当值百户下榻之地。 此刻房间內,郑阳跟吕俊贤对坐,桌子上还摆了酒菜。 虽然酒菜简单,但好在可以消磨时间,吃吃喝喝就把班儿给上了。 至於郑阳手下的校尉,多数都散布在王府周围,也有一些跟郑阳打过招呼,然后干自己私事去了。 “没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肉体凡胎,挨上一刀也要命得很。” 吕俊贤笑了笑,隨后说道:“按北镇抚司的判定,三等好手可对战训练有素的甲士,二等好手可对战二到三名甲士,那你这一等好手————岂不是能打七八个?” 其实吕俊贤说错了,全副武装的甲士郑阳有把握打十个,但受伤的概率有三成以上。 听起来十个不多,但要知道那是铁罐头,当前世界最强装备,郑阳能打十个已属逆天。 而如果他拼命的话,干贏十二三个也不是没可能,但受伤的概率会到七成以上。 “可不能这么算,甲士难以破防,能对战四五个不落下风,便已是十分不易。” 吕俊贤不是傻子,他知道郑阳很谦虚,这番话基本不不可信,因为他真见过一等高手砍人的恐怕场景。 於是他又问道:“若是你也穿上甲冑,那又能打多少个?” 这个问题很好,让郑阳仔细思索起来,很快他心中便有了答案。 根据他的估算,甲冑对战力增益大概有五成,如果他原先能隨便打十个,穿上之后就能隨便打十五个,拼命的话可以干过二十个。 这让他想起金陵的事,当时赵雄调了二十名甲士保护自己,如果当时他能弄一套甲冑,就有把握突破那二十人,便没必要和黛玉兜那么大的圈子。 但稍微多想一些,郑阳又觉得不可能,即便当时他有甲冑,也未必会选择硬刚二十名甲士,只因这样做的风险实在太高。 一则受伤概率大,二则若是久战不下,耽搁久了会有人来增援,到时弓弩齐上他必死无疑。 面对吕俊贤刁钻的问题,郑阳笑著说道:“吕大哥,喝酒喝酒,您越说越远了!” “哈哈哈————找个机会,我让手下兄弟跟你练练,如何?” > 第172章 黛玉的礼物 第172章 黛玉的礼物 绍王府二百名侍卫配有五十套甲冑,平日里侍卫们不会穿这玩意儿,只在重要时日或场合穿戴作仪仗。 但是,甲冑確確实实有,作为侍卫百户以训练名义,让手下穿起来操练说得过去,毕竟他们是合法持有。 那么在操练过程中,邀请郑阳来练练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对於吕俊贤的提议,郑阳其实还真有些心动,只因他也想试试自己水平。 可他也只是想想,只因这个提议存在巨大漏洞,那就是伤了人或伤了甲怎么办。 真打起来必须要拼命,不拼命测不到自己极限,他那主副武器挥动起来,是真有可能出人命的。 不但伤了人无法交代,把甲冑砸烂了也无法交代,所以这一提议只能作罢。 隨后郑阳转移了话题,又与吕俊贤瞎扯了一会儿,便离开了王府大门,打算转转就回家去了。 绕著绍王府逆时针转,转过长街拐角进了一条巷子,西边几绍王府东边是荣国府。 巷子里不时有行人,多是荣国府的奴僕,也有绍王府的宦官小廝,不过人数要少得多。 “郑上差?” 郑阳正独自走著,突然听到身后一个女子声音,於是他便回头看了去,正好瞧见紫鹃提著个篮子。 “紫鹃?你怎么在外面?”郑阳面露笑容。 隔壁就是荣国府,他正想著黛玉在做什么,哪知就这么巧碰见了紫鹃。 “我出来拿点儿东西,刚才在巷子口儿遇见您,但怕认错了人,所以远远的跟著,確认是您才上来招呼。” 微微点头后,郑阳遂问道:“你们姑娘受封乡君,如今日子过得如何?” “自打受封西乡君,府里就单独安排了住处,就在老太太院子后边儿。 “” 黛玉受封之后,便有官府的正式身份,再让她住贾母院中便不太合適。 刚好贾母院后方有一片閒置屋子,於是贾家加盖院墙围成院子,这便成了黛玉的正式住处。 黛玉是去年腊月初受封,院子在去年腊月就修缮好,她在正月里就搬了进去,此事郑阳却是现在才知道。 听到紫鹃回话,郑阳便又问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姑娘身体可好?心情可舒畅了些?” 见这位是关心自家姑娘,紫鹃脸上却露出了愁容,隨后她便说道:“姑娘不太好,一直病懨懨的,脸上也难见笑容,跟在金陵时没法比。” “她是个苦命人,受了那么多难,能熬过来已属不易,只能是慢慢调理罢。” 听到郑阳说这些,紫鹃心里有肺腑之言,但她最终还是憋住了。 其实紫鹃什么都看得明白,她知道黛玉患的是心病,而心病则需心药来医。 想起当初在金陵时,黛玉跟郑阳相处隨性而自然,每天脸上都能瞧见笑容,从未因难事而心怀愁苦,可见郑阳便是最合適的心药。 而黛玉近些日子做的事,则更让紫鹃篤定了判断。 紫鹃善解人意,此刻心中念头一转,隨即说道:“郑大爷,您能否在此等一下,我有东西要带给您。” “什么东西?” 紫鹃却没直接回答,而是笑著说道:“您看了就知道了。” 郑阳微微点头,隨后说道:“可以,你去拿吧!” “哎!”紫鹃露出笑容。 隨后便见她提著裙摆,颇为欢喜往巷子口赶去,显然是要赶紧进府拿东西。 郑阳在原地等候著,只不过他没等到一会儿,就遇著巡视的校尉,隨即他们就閒聊起来。 且说紫鹃回了荣国府,她便小跑著回了黛玉院中。 此刻黛玉刚从探春处回来,二人聊了些学问上的事,让她心情稍微开朗了些。 “姑娘,你回来了。” “总不能住在別人那儿,你东西买到了?” 把篮子放到一旁,紫鹃自觉给黛玉添茶,同时说道:“买到了,都是些日用之物,不值姑娘记掛。” 黛玉微微笑道:“你我之间,说是亲人也不为过,我该记掛著你。” 经歷去年的磨难,黛玉脾气確实好了许多,以往的她绝说不出这些话。 紫鹃只觉心里暖暖的,隨即她便问道:“姑娘你猜,刚才我遇著谁了?” 黛玉先是一愣,隨即心中便有了猜测,但嘴上却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猜得到。” “姑娘,我遇著郑大爷了,刚才他在外边儿巡视,我说有东西给他,便让他等在外面,然后就回来了。” 黛玉心里是高兴的,但她隨即问道:“你有什么东西给他?” 紫鹃却笑道:“我虽没有,可姑娘有啊。” 看著紫鹃的笑容,黛玉便觉这丫头懂得太多,倒成了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因是牵涉到郑阳,黛玉语气明显活泼了许多,便见她撇嘴道:“我那有什么东西!” “我还以为,姑娘画的那些画儿,是打算送郑大爷一些呢,如今看来是我猜错了。 " “那我这就出去,告知郑大爷说我记错了?” 黛玉也不愿装太过,真让紫鹃告辞离去了,於是她便改了口风道:“那些画儿,画的都是金陵之事,他在其中大有功劳,送给他一两副————也说得过去。” “你说呢?”黛玉脸有些微红。 紫鹃心中暗笑,嘴上却一本正经道:“姑娘高见。” 知道这丫头打趣自己,若是以往黛玉定要找补回来,但现在她只能把戏唱下去。 “这样吧,你先出去,我隨便挑个一两件,然后你把东西带给他。” “遵命!”紫鹃答道,隨后笑著退了出去。 隨即黛玉找出两幅画作,然后她又来到书案处写了信,然后她又从柜子里拿了两锭银子。 京城米贵,加上郑阳又置了新房,家里又添了人丁,偏偏他俸禄又不高,黛玉是真担心他日子难过,所以才想到给他拿银子。 黛玉又怎会想到,自己心中正义凛然的郑大哥,眼下其实根本不缺钱。 这是黛玉第二次给郑阳送银子,两锭银子加起来有三十两,不算多所以她才能確保郑阳收下。 在金陵时,黛玉要送郑阳一万两被拒,她认为是量太多郑阳不收,所以才想到细水长流的给。 第173章 宝釵的消息 第173章 宝釵的消息 很快紫鹃被黛玉召来,黛玉便让她把东西包起来。 两幅捲起来的画没什么,还有一封信也没什么,可看到那两锭银子,紫鹃多少有些意外。 “姑娘,又送银子?” 坐在榻上,看著不远处书案边的紫鹃,黛玉隨口道:“这东西我又不缺,送他一些也无妨嘛,他可缺得很。” “可这送银子,多少有些————有些怪嘛!” 黛玉也觉得怪,嘴上却不承认:“怪?上次不也送了,你为何不说怪。” 紫鹃又道:“说不过你,那我把东西包好,这就给他送去?” 黛玉微微点头:“別让人等久了,他或许公务在身,耽搁了就怕误他的事。” 看到黛玉的表情,紫鹃突然停下忙碌,转头问道:“要不————姑娘隨我一道去,左右閒著也是閒著!” “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黛玉別过头去。 別看他语气不善,但其实没有生气,反而有那么些跃跃欲试,她毕竟已许久未见过郑阳。 念及於此,黛玉未免有些心伤,叮嘱道:“快些去吧,別让人等久了。” 此刻紫鹃已將东西收好,在拜別黛玉后便往府外去了。 而在她出门后,黛玉是来到了房门门,目送紫鹃走出院子大门。 倚著门的黛玉是既高兴,又觉得空落落的,她是真的想见郑阳一面,跟他说说近来发生的事。 越是这种时刻,黛玉就越怀念从前,那时她和郑阳天天伴在一起,当时只道是寻常而已。 黛玉今年要满十五,通俗来说是將笄之年,这意味著无论她是否愿意,都要考虑终身大事了。 而如今她已发现,自己心中全是郑阳。 这份感情,是对恩人的感激?还是对兄长的依赖?还是男女之间的情意?亦或者兼而有之,黛玉一时间想不透彻。 但有一点她可以明確,如果她一定要嫁人的话,她的丈夫只能是郑大哥。 思绪到这里,黛玉便是大吃一惊,方才明白早已情根深种。 “郑大哥,他確实是个极好的人!”黛玉轻声呢喃。 想到当初在金陵时,自己二人亲密相处情形,黛玉脸上晕起一抹桃红,那是爱意绵绵的表现。 且说紫鹃出了院子,便直接往府外赶去,路上正好被贾宝玉瞧见了。 “紫娟姐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宝玉唤了一声,紫鹃回头望了一眼,生怕眼下之事为宝玉撞破,反倒加快速度离开了我。 这显得反常,贾宝玉便让人跟去瞧瞧,自己则是往姐妹们处去了。 这里的姐妹们,主要指探春三姊妹,当然他主要是想偶遇黛玉。 如今黛玉独门独院,已经有不见外男的意思,贾宝玉吃了几次闭门羹,如今已不再直接找黛玉。 但这次,他还是註定失望而归,只因黛玉是在自己屋里。 且说紫鹃出了府,便往西走进了巷子里,远远的就瞧见远处围墙下,郑阳背著手站在原地,在他面前站著两名校尉。 其中一名校尉微微弯腰,似乎在跟他稟告情况。 郑阳腰间挎刀,站姿如苍劲古松,自有岿然不动之势。 紫鹃多看了几眼,心弦亦不免被拨动,待其发觉便情不自禁红了脸。 因对面是在说事,所以紫鹃没著急过去,而是隔著十几步等著。 事实上,郑阳已注意到她,只不过要先紧著正事,所以才没招呼紫鹃。 “大人,话在下已带到,若您没有疑问,在下就回去復命了。”答话的校尉態度恭敬。 锦衣卫內重视上下尊卑,北镇抚司內尤其如此,如郑阳这般无视直属上司,那真的是极其特殊的情况。 微微点头,示意这校尉离去,隨后郑阳又让另一人离开,然后他才看向了紫鹃。 见郑阳招手,紫鹃小跑著迎了上去,隔著三步便已开口:“郑大人可真是大忙人。” 郑阳笑道:“没办法,既领了俸禄,就得好生办差。” 紫鹃又道:“有您这般忠政之臣,可谓是朝廷之幸事。” 郑阳只是个小旗官,可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却被紫鹃称为朝廷之幸。 若非知道这姑娘实诚,郑阳只会认为她在说笑。 “別跟我扣这么大帽子,朝廷有那些大老爷在,跟我们这等人可没关係。” 紫鹃却道:“那些大老爷是为朝廷办事,郑爷您也是为朝廷办事,比他们又哪里差了。” “行了行了,听著怪肉麻,你说给我拿东西,东西何在?” 说话之时,郑阳已看向紫鹃的包裹,后者隨即將其递了出来。 “就是这些!” 接过之后,郑阳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是你给我准备的?” 紫鹃退后一步,笑著问道:“郑爷心里清楚,何必非要问我?” 略微思索后,郑阳说道:“你们姑娘总给我送东西,我总得————回点儿什么东西才行。” 紫鹃下意识答道:“只要郑爷您平安,姑娘也就安心了。” 但话刚出口,她就察觉到失言,隨后便捂住了小嘴。 可她这幅模样,总显得有些刻意。 郑阳不免失笑道:“我难道不平安?她是不是以为,我跟原先一样,不是砍人就是在砍人的路上?” 紫鹃答道:“您勤练武艺,每天舞刀弄枪,这也得小心嘛!” “这也是你姑娘说的?” 紫鹃没有正面回答:“姑娘肯定怕您受伤。” “原来如此,那劳烦你转告她,就说她的意思我记下了,往后一定注意,让她切莫担心。 郑阳接著告诫道:“还有,告诉她按时吃饭,养好身体才是本钱,其他都可以放一边。” 见他言语饱含关切,其实紫鹃很想问郑阳,对自家姑娘有无心意。 但这確实太冒昧了,紫鹃只能把话憋住。 又聊了一阵,紫鹃便告辞离开,郑阳便拿著东西回去了。 很快紫鹃回府復命,进了黛玉院中才发现,探春姑娘也在此处。 她想跟黛玉稟告情况,这个时候也不方便说了,於是她又退出了屋子去。 “事情总算清楚了,宝姐姐落选侍读,原本是要出宫返家,却被尚仪局留住,一直待在宫里学规矩。” 探春情绪低落,问道:“林姐姐可知,这是为何?” 7 第174章 袭人:当姨娘还是当娘 第174章 袭人:当姨娘还是当娘 “为何?” 既然不知道,黛玉便直接询问,而未浪费时间去猜。 自打去年冬宝釵入宫,几个月都未曾回家来,选没选上也没个结果,黛玉其实一直关心在意。 探春答道:“据说是进绍王府做女官,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去处。” “绍王府?女官?”黛玉咂摸著。 探春起身问道:“林姐姐是不是以为,宝姐姐会在那绍王身边伺候?” 没等黛玉回话,便见她愤愤不平道:“按姨妈的意思,宝姐姐连內宅都进不去,只能在王府外院做领班女官。” “那內宅的女官,据说位置紧俏得很,勛贵家都想把女儿送去呢。” 太上皇通过勛贵掌握兵权,如今他要把绍王扶起来,勛贵们自然会鼎力支持,然后再搏一个从龙之功。 黛玉嘆道:“王府女官,只怕宝姐姐未必愿意去。” 不只王府女官,即使是公主侍读,宝釵也未必想去,都是为了家里期望罢了。 对此黛玉心里明白,探春与宝釵交情浅一些,所以不知这里面的內情。 事实上,探春是截然相反的心態,作为姨娘生的女儿,她极想靠自己搏个出路,无论公主侍读还是王府女官,对她来说都是不错的去处。 听黛玉这般言语,探春却是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都是伺候人的活计,宝姐姐家殷实富贵,只怕未必看得上。” 黛玉笑了笑,却没有再多说。 二人又聊了一会几,当黛玉面露疲態,探春便告辞离开了。 在她走后,紫鹃便进了屋里,刚才还精神不振的黛玉,此刻眼中已是精力满满。 “东西收了?” 紫鹃点了点头,答道:“收了,她还有话带给姑娘。” “快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紫鹃答道:“他让我转告姑娘,让您一定要善待自己,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如此他才可安心。” “他真说的这些话?” 紫鹃一本正经道:“我怎么敢骗姑娘。” 黛玉发自內心的高兴,此刻她甚至想跳起来,但为了形象她还是忍住了。 见她这般喜形於色,紫鹃更印证心中猜测,心里却也为此而高兴。 几息之后,黛玉看向紫鹃问道:“那你跟他说了什么?” 走到桌子边,紫鹃边倒茶边说道:“就是代姑娘向他问好,其他也没说什么。” 接过紫鹃递来的茶,黛玉问道:“他近况如何?你————问过没?” 紫鹃答道;“问了,他说自己很好,每天在街上巡视,未曾有过凶险差事。” 微微点头,黛玉本想多问几句,但又怕自己问太多了。 再说另一边,宝玉的院子里,小廝已跟他稟明情况。 得知紫鹃是给郑阳送东西,贾宝玉气得又摔了他那玉,引得房內眾人一同忙碌。 在袭人劝解他时,贾宝玉抑制不住愤怒,吼叫道:“晴雯被她抢去了,如今他又想把林妹妹拐走,他怎么那么坏啊!” 见这宝玉十四五岁年纪,却跟小孩子一样哭泣,袭人內心不自觉生出几分不屑。 这感觉把她嚇了一跳,但当她细细品味之后,才发现心中不屑如此真实。 这样的废物,也就是好命生在大户人家,若是生在一般人家,世上哪有其容身之地。 虽然不屑,可袭人已跟定了宝玉,所以该开解还是是要做。 “晴雯是被府上撑出去的,被那人捡走了而已,至於林姑娘————此事是紫鹃送东西,跟林姑娘有何瓜葛?” 哪知贾宝玉说道:“紫鹃送东西,不就是林妹妹的意思?” 袭人连忙止住了他继续说,接著说道:“这话你可別乱说,林姑娘是陛下册封的乡君,如今不知多少人盯著,你若出言损其名节,只怕会惹来麻烦。” “何况你这样说,若被林姑娘得知,岂不更引她离心。” “可我————可我心里就是气不过。”贾宝玉急得跳脚,眼中带泪。 “你————唉!” 袭人確实不知该怎么说,她发现自己不是来做姨娘,而是给这小祖宗当娘来的。 略微思索后,袭人说道:“既是那紫鹃多事,你何不设法稟明老太太,给林姑娘房里添几个人,再把紫鹃给腾换出来。” “这————倒不是不行。” 可这贾宝玉满脑子浆糊,此刻半分主意都没有,遂问道:“可如何把紫鹃腾换出来?林妹妹肯定不会愿意。” 袭人此刻只觉得头大,接著她给宝玉擦了泪水,然后说道:“此事我来处置,你就別过问了。” 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对,可为了能挽留住黛玉,贾宝玉也只能听袭人安排。 再说郑阳,当他回到家,径直便去了书房,然后將包裹打开了。 他先是注意到了两幅画,接著便打开了其中一副,流亡安庆夜宿客栈的场景,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这幅画里,郑阳身形伟岸,有凌然不惧之势,可见黛玉画工是极好。 仔细看完后,郑阳又看了第二幅,这却是他的单人画像,但內容却让郑阳很意外。 里面画的是在镇江府时,黛玉被两名威逼,而郑阳从天而降的情形。 郑阳仔细一想,才发现他们是在那时正式认识,虽然当时存在一些误会。 而此刻在画面中,郑阳是以“解围”姿態出现,意味著黛玉想通了当时的真相。 这让郑阳很欣慰,当时他出於义愤解围,对自己衙门的兄弟出手,若被人知道只怕会被骂成舔狗。 如今黛玉知道他的付出,便何让他欣慰了许多。 反覆看了两幅画,郑阳遂小心將其收好,然后又打开了那封信。 信是黛玉所写,其行文很接地气,让郑阳感觉到,这丫头好像在耳边诉说。 信的內容很简单,让郑阳凡事要小心,对上官要多留个心眼,也告诫他別再行险,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以黛玉的文采,正常来说不会写得这么零碎,显然是为照顾郑阳水平不高,专门向下兼容了。 看完之后,郑阳又看了那包银子,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这丫头是真把他当穷人了,而且还特別照顾他的自尊心,在信里说是给郑阳买茶喝,告诉他喝了好茶才有力气。 “难见大爷这般高兴,莫非是喝了蜜了?” 第175章 皇帝也难当 第175章 皇帝也难当 这是晴雯的声音,只见她端著托盘,上面放著一盏茶。 郑阳將东西收起来,不打算让晴雯窥探秘密,毕竟这牵涉到黛玉的名声。 “为何没见英莲?”郑阳转移了话题。 把茶盏放到郑阳桌上,晴雯道:“她这两天不舒服,你若非要见她,我这就去给你找来。” “罢了罢了,这就不必了,让她歇著吧!” 郑阳是真不见外,此刻已然上了手,做出一副安抚晴雯的架势。 他本就是看上了人家美色,如今既然关係已然融洽,他又岂会故作斯文亏待自己。 晴雯奋力抽开手,她倒不是厌恶郑阳,只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事实上她也明白,自己迟早要归於郑阳,无非是时间早晚的事。 这和在荣国府时不同,贾宝玉的承诺跟笑话差不多,郑阳只凭表现出的態度,就让晴雯感受到了承诺的力量。 “哎呀,我这肩有些酸,想来是扭伤了————得有人来揉揉。” 虽然知道郑阳是假话,晴雯还是来到了他身后,伸出纤细小手给他摁揉起来。 这里晴雯心中不自觉又开始对比,贾宝玉的肩膀软得跟水一样,郑阳的却硬得跟石头一样。 给郑阳按肩膀,对晴雯来说是体力活儿,所以她揉得很费力。 没一会儿,晴雯就撂挑子不干了。 “不揉了,我的手都酸了。” “来来来,我给你揉揉。”郑阳拉住了她,然后就將其揽入怀里。 “別————我可是————” “怎么,跟我还见外?你能伺候我,我就不能疼疼你?” 晴雯心里有些抗拒,可抗拒的力度確实不够,最终被郑阳搂在了怀里,没一会儿就耳鬢廝磨起来。 当然,他俩也只是亲密接触而已,其他的事情暂时没干,否则就確实显得太快了。 二人搂抱著说了会儿话,晴雯才被郑阳放走了。 他可以感受到,通过刚才这么一会,晴雯对他关係更亲近了。 转眼来到次日,也就是二月初六,郑阳出现在了周家。 昨天那校尉来传话,就是奉了周泰云之命,让郑阳今天去见这位上官。 见了周泰云后,他本以为这位是有差遣,哪知对方却带著他出城去了。 原来这周泰云在城外有处別院,別院周围还置了两百亩地,这已算是不小的產业。 这让郑阳想起了自家乡下的田宅,回京这么久他一次都没去过。 且说这周家別院,是一处三进的宅院,是由周泰云家中老僕在看管。 下马之后,周泰云没著急进院子,而是领著郑阳在田野间转。 如今虽是初春,但已有农人在地里忙活,还有小孩子四处乱跑。 今日出城,郑阳和周泰云都是便装,所以他俩没有惊到旁人。 走了一会儿,周泰云终於开口:“绍王受封久而未决,却在元宵之后骤然敲定时日,你可知是为何?” 面对这种问题,郑阳从来不自作聪明,只见他谦恭答道:“卑职不知!” 周泰云遂道:“元宵次日,太上皇临时传旨,说昨日宫宴未曾尽兴,请五军都督诸將,及亲军诸卫指挥使进宫赴宴。” 五军都督府中的都督、都督同知、都督僉事,这些都是军中的老將,每个人在军中都有自己的门人。 说得简单直白一些,京营近二十万大军,便处於他们控制之中。 侍卫亲军更不必说,十二卫共六七万人拱卫於京城,具有翻天覆地的能力。 接著周泰云说道:“元宵节武英殿赐宴太上皇未至,五军府和亲军卫的將领,只来了三成不到。” “而次日永寿宫赐宴,你猜怎么著?除了在外巡视的將领,所有人都到齐了” 。 郑阳这便明白过来,太上皇这是彰显权力,只为打压日益强势的皇帝。 去年林如海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加上年底辽东又有大败,对太上皇的威望损害极大。 如果他不强势一点儿,那真可能树未倒糊孙就散了。 其实郑阳也在想,既然太上皇容不下皇帝,为何不乾脆些把儿子废了,隨后再立绍王不就安生了。 他得出的结论是,或许是因为太上皇老了,没有了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也可能是废帝会引发大动盪,如今国家內忧外患,老头子也实在不敢赌。 最关键的一点是,皇帝这几年也提拔了人,许多都在京营和亲军任职,太上皇兵变未必有十成胜算。 永寿宫宴將领全到是事实,里面的人未必全忠於太上皇也是事实,忠於太上皇的人可能跳反也是事实。 这又应了那句话,天下事就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此就成了一笔糊涂帐。 所以,这父子二人只能缠斗,最终结果还未可知。 只听周泰云接著说道:“只过了三天,礼部有人上了题本,奏请皇长孙封王,当天陛下就批红通过了。 “” 郑阳没有接话,他不愿掺和这些事,可惜这种事也由不得他。 如今他被注意到了,人家拉拢他如果拒绝,那必然会得罪这一方,然后就成敌人了。 都说骑墙站队,事实却是骑墙未必可以,至於站队还存在两种麻烦,要么判断不当站错,或者判断正確但站不过去。 对於这种事,郑阳只能稍微冷处理,儘可能的公事公办,往后太上皇一方败了,或可不会有被清算的可能。 “如今皇长孙殿下,京里惦记他的人可不少,住在宫里倒还安全,可出了宫就不一定了。” “所以太上皇指令锦衣卫,让安排得力人手护卫绍王安危。” “锦衣卫能打的高手,自然是缮甲司最多,可太上皇信不过他们,所以让许镇抚严加挑选。” 跟在周泰云身后,郑阳仔细听著这些话,心里却越发不得安寧。 “让你去绍王府周边巡视,便是遵太上皇旨意而行。” “这次太上皇又下了旨,许镇抚便在各千户所挑了人手,你也在其中————” “许镇抚的意思是,让你们轮班进王府护卫,尤其夜间必须要在,以免被贼人潜入行凶。” 最开始,郑阳是替绍王府做些善后的事,之后受命在绍王府外巡视,现在却是要进王府护卫。 郑阳想要超然物外,可周泰云给他的安排,却在一步步把他给拉进去。 > 第176章 没有选择的权利 第176章 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固然是上官看重,可却让郑阳心中苦闷。 “你怎么说?” 周泰云突然停下,转过身来询问,此刻他目光如炬。 “卑职听凭大人安排。” 微微点头后,周泰云又转过身去,平静说道:“你是个人才,做个小旗著实屈才,如今镇抚司暂无空位,加之你上次晋升不到半年,所以————你还得再等等。” “你放心,你的功劳我都记著,绝不会亏待了你。” 从这番话里,郑阳嗅到了pua的味道。 千户所並无空位,真要想提拔这算事?劝退个年老的总旗不就行了。 至於晋升年限短,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这他娘的是古代,讲究的是尊卑有序,上官想提拔人哪受这些限制,越级提拔都不稀奇。 郑阳態度恭敬,欠身答道:“卑职才能欠缺,岂敢奢求高位。” 周泰云笑著说道:“什么才能欠缺,你若才能欠缺,北镇抚司还有人才?” “行了,废话不多说,今天之所以到此,是许镇抚要请客,挑来挑去觉得我这里清净,就定在了此处。” “当然,你们几个被选中的人,今日也都会齐聚於此,许镇抚要亲自训话。” 听了这些话,郑阳方才瞭然,明白今日设宴规格多大。 他虽周泰云见过许启元好几次,可跟这位没说上过一次话,今日总算能得这位正眼相待了。 只不过,郑阳心里没多高兴,但要说有多抗拒也非如此。 和多数人身处纠结一样,他的內心也拧巴得很。 “你一共有三人,另两个都是二等好手,本事虽比你差的远,可早几年就升总旗了,你心里不要————” 接下来的话不好说,郑阳没让周泰云犯难,便答道:“卑职明白,他们是前辈,属下只会尊重。” “好————很好。” 二北镇抚司没多少二等高手,今日选得的这两位,那必然也是和郑阳一样,相对来说底子乾净的人。 接著郑阳与周泰云转进了林子,他才知道一会儿有打猎的环节,可以说吃喝玩乐都安排上了。 他们二人到別院是上午,大概等了有一个时辰,方才陆续有其他人到。 接下来周泰云要待客,郑阳就閒了下来,他便跟新来的二等高手閒聊起来。 周泰云说有两位二等高手,新来这位郑阳恰好认识,是去年跟他打“晋级赛”的选手之一。 这人名叫胥诚,今年已二十七了,比郑阳足足大了十岁。 胥诚虽是总旗,可却没跟郑阳摆谱,可见绝对实力之下,一定程度可以抹平地位差异。 二人所聊之內容,皆是镇抚司一些琐事,以及平日里练武的心得。 大概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镇抚使许启元带了几人赶到,周家別院的宴会才正式开始。 这次宴会上,除许启元这位镇抚使,还有两名千户五名副千户,但北司共有五名千户十名副千户。 所以今日到者皆为许启元心腹,然其中没有东城千户路启宏。 路启宏没来,不等於他站皇帝一方,也有可能是想做骑墙派。 当然,这些郑阳管不著。 此刻他和另外两名高手,正等著许镇抚的训话。 但事实证明,他们三个在本轮宴会上,没有显得太过重要。 宴会开始,许启元攀谈的重心,就在几位正副千户身上,跟他们讲著要如何齐心,往后才能如何乘风破浪。 郑阳他们三个人,虽是所谓的高手,虽然確实也很重要,但这些高官真没把他们太当回事。 说穿了,他们始终是工具人,只不过用处大些而已。 越是看懂这一点,郑阳心里就越平和,方才周泰云勉励他的那番话,就越不能撼动他內心分毫。 当然,周泰云也没全部骗他,许启元確实跟他们训了话,內容全是强调绍王有多重要,告诫他们如何用心办差。 郑阳三人自是一一应是,接下来的事就跟他们没关係了。 当然,他们三个也不能走,便只能聚在一起喝酒,顺道跟一眾上官听戏,最后还一起进了林子打猎。 从宴会开始到结束,全程持续了三四个时辰,到最后眾人便回了別院休息。 次日一早,郑阳三人便回了京,接下来如何护卫绍王府,还需他们议个办法出来。 这只需他们口头商议,所以在路上就完成了此事。 最终结果是,他们三个各自带手下,每三日轮换一次巡视任务。 换言之,他们手下人在外巡逻,他们就得住进绍王府。 待回到城里,胥诚提议一起吃饭,郑阳和另名总旗任峰都没反对,於是三人中午又去喝了一场。 可以预见,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三个人都会裹在一起,把关係处好就成了必要的事。 也是在酒席上,他三人通过划拳的方式,確定了轮换的顺序。 第一个是胥诚,其次是任峰,最后才轮到郑阳。 按许启元的吩咐,绍王是二月初八受封,当天就得从宫里搬出来,所以他们也得在初八进驻。 三人喝聊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然后才各自返回了屋子。 回到家后,郑阳便让小廝去传话,让所有校尉明天来议事。 郑阳其实討厌开会,可最新安排他必须传达下去,而且要让每个人都用心办差。 周泰云已说得很清楚,绍王如今是高危险目標,对反对太上皇的人来说,干掉绍王是击败太上皇最有效的法子。 可对郑阳来说,安保任务压给了他们,无论当工具人是否情愿,对他们来说完成任务都是头等大事。 一旦绍王遇刺,值班的侍卫们要受罚,他们这些人一样也跑不了。 甚至因受许启元“厚望”,失望越大恨意就越深,他们几个受重罚也极有可能。 所以,绝不能自己当值时出事,这是郑阳唯一的目標。 这就要求他群策群力,让手下人跟他一条心,如此他能多几双眼睛。 转眼又到次日,时间已来到初七。 跟所有人说明了情况后,郑阳说道:“诸位,这件差事不好干,但几人已经落到头上,咱们就得齐心协力,把这件事情办好。” 郑家院子里,郑阳提著茶壶,一边给人添茶,一边说道:“说不好听些,咱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直起腰来,郑阳无奈道:“事情办砸了,都別想好过。” 第177章 绍王府內遇宝釵 第177章 绍王府內遇宝釵 他在讲话时,其身侧一名校尉已起身,从他手中接过了茶壶去。 他这小旗官给大家倒茶,老实说校尉们喝得也不安心。 郑阳也没矫情,交出茶壶后坐到了上首椅子,然后接著对眾人说道:“同心协力,可不是隨口说说。” “轮到我们当值,所有人就得瞪大眼睛,发现一切可疑之人,说到底就是要上心。” “若跟以往一样,只图每天到个人,隨便转两圈找地方猫著,我看八成就容易出事。” “这要是真出了事,各位————还是先想想后果吧!”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还是未让其他人重视起来,所以郑阳才会喋喋不休。 可期待只说这么一次,其他人心里始终绷紧弦,那也是痴人说梦的事。 所以,接下来郑阳得不断提醒,时不时的给下面施压,才能大致保证手下人不出事。 作为应届大学生,穿越过来这么久,加之又做了几个月小旗官,郑阳已摸到管理的一些门道。 议完了事,郑阳便让手下人各归其位,在初八正式交接给胥诚前,绍王府外巡视仍由他们负责。 初八即是次日,册封绍王对朝廷来说是大事,可大多数人普通人来说,也就增添一点儿谈资而已。 册封典礼確实盛大,锦衣卫內五所站仪仗的人不够用,还从外六所和南北二司抽调了人。 郑阳等人因有任务,所以没被抽去站仪仗。 在册封仪式后,这位新任绍王便住进了王府,这个过程非常顺利安寧。 转眼几天过去,时间来到了二月十四,这是绍王入住王府第七天。 这日清晨,宝釵如过往几天一样,先跟手下二十名丫头训了话,吩咐她们干好外院一些杂事。 在她训话时,一旁有管事太监也在训话,这些宦官们负责的是体力活儿。 而在这外院,如宝釵一样的女官还有三人,管事太监另有五名,他们管理著王府数百名丫头和宦官。 至於绍王府的內院,贴身伺候绍王的宫女太监,反倒就只有三十几人。 且说宝釵训完了话,便让手下小丫头们散去,只留了两名“心腹”跟著一起,干著些传话或打杂的活儿。 相比郑阳,从小管家的宝釵更懂管人,在王府內很快培养了心腹,得罪人的活儿就能让这些人去做。 带著两名心腹,在外院工作区转了一圈,指点了一些器物打扫和摆放,宝釵今天主要工作就完成了。 让两名心腹散去,宝釵本打算去房里歇著。 宝釵做为女官,在王府內有单独房间,就在王府西侧的一片房屋。 这片区域,是女官和管事太监们住处,所以此处基本没什么行人。 宝釵是在王府,要去住处需得通过好几道门,这些门户皆有侍卫站岗值守。 才到了最外侧院子,宝釵正打算往住处去,就看到不远处两名锦衣卫说话,其中一人却为他的熟人。 “怎么————怎么是他?” 这边郑阳正跟任峰说话,简单来说是在交接工作。 王府里面规矩多,不说清楚容易犯忌,这就体现出私教的重要性,任峰本没有义务跟郑阳讲这些。 二人说了一阵郑阳方才致谢,而后任峰告辞离开,而他便进了值夜的房间。 他们三个人,確属高技术人才,所以也有单独房间,只是得三个人轮著住。 郑阳进了屋子,却不知有人目送他进屋。 站在墙角拐角处,宝釵此刻大感意外,她没想到会在王府遇著郑阳。 从去年冬进宫参选,到现在已过去三个多月,她连一个熟人都没瞧见,老实说心里其实很独孤。 严格来说,郑阳跟她算不上相熟,只能说是有过交集,按理说她不该太高兴。 所以她没太过过激,现身与郑阳相认,那样做著实太傻了。 又看了郑阳住处一眼,宝釵方转身返回了屋子,她跟郑阳只隔著一条小巷。 这样的距离,可以说抬头不见低头见,二人碰见是迟早的事,除非宝釵刻意躲著。 但对宝釵来说,她完全没必要去躲,毕竟她又不是见不得人。 最关键的是,她在王府做女官本质是皇家奴僕,根本就没有她矫情的资格。 当宝釵回到屋子里,郑阳这边已在铺床,被褥这类日常用品,早几天他就派人送进来了。 胥诚和任峰也一样,他们东西收进了柜子里,所以房间里显得很空。 很快郑阳铺床结束,但他没有选择躺床上,而是去了王府大门处。 先跟当值百户吹了牛逼,然后他又找到了自己部下,再次告诫眾人要用心办差。 做完了这一圈事,时间已经来到中午,郑阳便回了王府用餐。 他和手下人被定岗在此,所以伙食已是王府负责,跟著侍卫们一起吃即可。 绍王府的伙食还算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要想吃多好则不太可能。 毕竟侍卫加上丫头太监,绍王府里里外外四五百人,提高待遇会大幅提高成本。 何况施恩也不是这么办,在年节时赏下来些银子,反倒更容易让人感恩。 当然,王府的女官管事太监们,则是有单独的小灶,相对来说吃得好一些。 比如宝釵,此刻就在自己房里,面前摆放有三菜一汤,这在女官中已属上等。 只不过,宝釵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因这宫墙里太压抑。 无论是在皇宫学规矩,还是到了这王府做女官,对她来说都跟坐牢差不多。 她越发怀念在家时的情形,也越发思念家人和姐妹们。 当然,她知道身体的重要性,所以即便不想吃还是吃了些。 然后她便让人收拾了碗筷,自己则打算出去巡视一遍,以防哪里出了差错。 哪知她才出门,就看见了提著食盒的郑阳。 “薛姑娘?” 郑阳差点儿以为看错了,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宝釵。 虽只看过宝釵真容一次,她的容貌仍给郑阳留下了深刻印象,被其一眼认出並不奇怪。 此刻宝釵身著淡蓝色袄裙,头上扎著比较常见的宫髻,与待字闺中时的装扮大为不同。 最重要的一点是,没有了那碍事的帷帽或面巾,郑阳可以全方位欣赏这位。 第178章 紫鹃之祸 第178章 紫鹃之祸 又是这种不加掩饰的目光,这让宝釵感受到了冒犯。 只不过近来被选为女官,被人看已是无可避免的事,宝釵的承受能力强了许多。 没有回答郑阳的问话,宝釵反问道:“郑小旗,你————你怎会在此?” 王府增添了护卫,这一点宝釵几天前就知道,她只是郑阳会被选过来,所以初见时才感到意外。 但后来她细细一想,发现以郑阳强到离谱的武艺,被选进来本就顺理成章。 此刻之所以询问,单纯是没话找话,並试图掌握主动而已。 郑阳笑著答道:“我嘛,混饭吃嘛,你知道我穷得很。” 听了他这番话,宝釵不免感到好笑,暗道这廝真是钻钱眼儿里了。 “二百两黄金,还不够你用的?”宝釵反问。 郑阳往前走了两步,他已能闻到一股淡淡香味,很容易推测出是宝釵的味道那二百两黄金,其实到现在还完整没动,黛玉送的银子也是如此。 不是郑阳捨不得用,而是他手里始终有余钱,根本没必要动这些钱。 横向来比的话,在北镇抚司所有小旗官里,他绝对属於混得最好的一批。 “金银再多,坐吃山空,也不可行。” 听到这番话,宝釵心里只觉奇特,这郑阳本是一个武夫,此刻却能出口成章了。 说到底,这怪她跟郑阳交流太少,比如黛玉眼下就不会觉得奇怪,反倒会认为郑阳博学,否则说不出那么多大道理。 “你提著食盒作甚?”宝釵又问。 这是郑阳家里送来的饭,他这人嘴刁得很,半点儿不愿亏了五臟庙。 虽然家里送的称不上山珍海味,比王府提供的大锅饭还是好不少。 “这里的饭菜,吃不太习惯,所以让人从家里送了。” 点了点头,宝釵说道:“原来如此,只不过麻烦了些。” 郑阳笑道:“吃饭是头等大事,又怎能说是麻烦。” 他二人閒扯之时,收拾房间的丫头走了出来,手里还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只动过几筷的饭菜。 宝釵之所以能开小灶,那是因为交了份子钱,而且她比旁人交得还多,所以饭菜不是一般的好。 简单来说,比郑阳带的饭菜还好,可见常姐手艺比王府厨子差了不少。 “可见姑娘,也没亏待自己。”郑阳忍不住开口。 宝釵不愿再多说,靠边走出两步与郑阳交错时停下,说道:“郑大人快去吃饭吧,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也是,也是————姑娘慢走。” 宝釵离去后,郑阳方进了屋子,然后便拿出饭菜,风捲残云般吃了起来。 吃过之后,郑阳重新装好碗筷,然后便將食盒提了出去,他家的小廝则把东西带回去。 把食盒给出去后,郑阳绕著王府外围巡视了一圈,然后才返回了自己屋子里解下佩刀和骨朵,郑阳躺到了床上,这种比较规律的生活中,午休於他也是必不可少。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当他神清气爽起身后,便又装备好武器开始巡视。 如果单只是干这差事,其实是非常无聊的事,所以郑阳得给自己找乐子。 比如转了一圈后,他便跟手下校尉閒聊起来,谈的是贾家的一些零碎事情。 寧荣二府紧挨著绍王府,他们府里来往下人眾多,校尉们长期泡在这里,听到一些閒话不奇怪。 而这些所谓的閒话,是各家奴僕对主子们的议论,被提得最多的便是王熙凤。 “听说这位二奶奶,模样生得可俊了,偏有男儿般果决,当真是奇特得很呢。” “可惜这类人物,深居於高门之內,你我却是无缘得见。” “谁说无缘得见了,去年冬跟著大人进贾家宣纸,贾家的女眷可都在。” “都在有个屁用,当时谁知是哪一个!” 听著眾人议论,郑阳没怎么插话,只因他不但见过王熙凤,还伸手探过对方的虚实。 可这样的事情,不可能跟这帮人说,传出去反倒会惹麻烦。 无论贾家和王家,都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最起码现在不能。 他们在聊贾家的八卦,而此刻在一墙之隔的贾家內部,却正上演著一出捉贼戏码。 被抓到的贼是紫鹃,探春房里丟了首饰,府里搜查时在紫鹃房间搜到了。 事情看起来很简单,是紫鹃偷了探春的首饰。 只不过,这件事只是看起来简单,细细一想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东西丟了之后,宝玉得知便要求严查,还亲自问了探春房里的人,並迅速锁定了几个有嫌疑的人。 所谓有嫌疑的人,其实就是丟东西那天,进过探春房里的人,紫鹃便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其他几人房里没搜出首饰,倒从紫鹃房间里搜到了,事情真相就已很清楚了。 此刻面对这人赃並获,黛玉的脸色极为难看,房內有贾宝玉痛心疾首的数落声。 黛玉看出了事情过於蹊蹺,更发觉了贾宝玉的反常,这位表哥上躥下跳的像个猴子。 “紫鹃,东西是不是你拿的?”黛玉郑重发问。 “姑娘,我没拿,我没拿!”紫鹃泪如雨下。 她也不知为何,东西会出现在自己房里,所以她认为是有人陷害自己。 “姑娘,定是有人害我,您得为我做主。” 黛玉和贾宝玉的区別在於,她既有意愿也有实力护住紫鹃,毕竟她是皇帝亲封的乡君。 “三妹妹,紫鹃的为人你知道,此事或有隱情————” 探春早察觉情况不对,所以便要顺著往下说,可没等她说话贾宝玉就开了□。 “林妹妹,都已经人赃並获了,你何必还要袒护她?” 贾宝玉越发显得著急,说道:“我知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可若任凭偷盗之事发生,往后別人如何看你?又如何看我们贾家?” “三妹妹丟的东西,从紫鹃房里收了出来,此事已在府里传开,此事决不能姑息。” 这一刻的贾宝玉,感觉自己口才前所未有的好,一番论述是有理有据有节。 他却不知道,自己的表现过於急切,甚至可以说是咄咄逼人,与他以往形象大不相同。 “宝玉,此事我自会处置,与你有何干係?” > 第179章 黛玉:你去找他 第179章 黛玉:你去找他 出於对宝玉人品的信任,黛玉没有怀疑是宝玉陷害,她只觉得这廝很蠢而已o 若知此事是贾宝玉指使,他在黛玉心中就是又蠢又坏,二人关係便再难挽回了。 此被黛玉呵斥,贾宝玉一时懵了,对这位柔弱的妹妹,他竟生出了畏惧之心。 黛玉的决绝,眸內的厉芒,都让贾宝玉感到陌生。 “紫鹃的事,疑点诸多,岂能隨意降罚,得细细查明才行!” 这是黛玉的意见,隨后她看向了探春,只要这位不著急追究,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探春也觉得蹊蹺,加之对紫鹃了解颇多,所以她便点头应了下来。 贾宝玉被晾在了一边,袭人扯了扯他衣服,他方才如梦初醒。 “林妹妹,三妹妹,事情已经查清楚,又何必要再查?” “府里发生这种事,本就该儘快料理,若还要胡乱追查,闹大了岂不惹来更多麻烦?” 这一刻,贾宝玉表现得格外识大体,跟他以往形象大相逕庭。 正在此时,外面传话说老太太来了,眾人便都迎了出去。 贾母院子和黛玉紧挨著,这边的动静瞒不住她,得知这姊妹们吵起来了,她这才过来平息事端。 眾人行礼后,便由探春讲述了情况,听完贾母看紫鹃便很冷漠。 好在她没完全老糊涂,紫鹃原是她房里的人,其为人性格她都知道一些,所以也跟黛玉一样觉得蹊蹺。 但在贾母权衡时,贾宝玉站了出来,稟告道:“老祖宗,紫鹃竟有偷盗之举,这样的人岂可留林妹妹身边,传出去还不说咱们家没照顾好妹妹。” 这一点贾母也考虑到了,快速完成处理才是王道,拖得越久闹越大越是笑话。 “老祖宗,紫鹃为人老实,岂会做下偷窃之事,这其中必然有隱情!” 黛玉话音才落,就听贾宝玉说道:“林妹妹,你千万別被她骗了,这世上知人知面不知心。” “宝玉,你住口。” 看著最宠爱的晚辈闹起来,贾母既感到心疼又觉得烦忧,更起了快刀斩乱麻的心意。 “你们俩都住口————为了一个丫头,兄妹之间伤了和气,连府里的体统都不要了?” 贾母也动了真怒,而后心中便有了主意。 隨后她看向黛玉,说道:“丫头,紫鹃毕竟伺候你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今天这事就不罚她,但她不能再伺候你了。” “宝玉你也要反省,即使是为妹妹担心,说话也得讲个分寸,岂能一点儿体统都不顾?” 贾母这是各打五十板,表面上看是处理公道。 但细细一想,其实还是偏向於宝玉,或者说带有对紫鹃的不满。 事实上,这段时间袭人没少下功夫,攛掇人在鸳鸯等丫头们跟前,编排紫鹃的一些不利言论。 这些言论,对贾母还是有些影响,所以对紫鹃观感便差了些,到此刻起了决定性效果。 但其实贾母自己內心,也想把紫鹃这些人赶走,因为自打黛玉去了一趟金陵,她就发现外孙女不太受掌控。 而要重新掌控黛玉,作为当年的宅斗高手,贾母当然知道需剪除其羽翼。 之所以要控制黛玉,本质上是要控制林家財富。 在巨大利害前人都很现实,就跟当初贾母做出决定,让黛玉回家探望父亲一样。 只可惜,黛玉从小见的贾母慈祥一面,所以无论从情感还是认知上,她都没法想像外祖母是恶人。 换言之,在黛玉心目中,贾母的良善滤镜,比贾宝玉还要强得多。 “老祖宗————” 知道黛玉要求情,贾母当即道:“你安心调养身子才是要紧事,这些日子你的病情时好时差,让我实在忧心得很。” 目光扫过黛玉身后其他人,贾母怒容满面道:“哪怕没今天这事儿,你房里的这些人,我看也该撤换一批了,怠慢主子的东西————留著做什么?” 再度看向黛玉,贾母忍不住抹泪道:“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可如何对得起你爹娘在天之灵。” 贾母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黛玉也不无法再说下去,否则大家脸面上都下不来,对紫鹃来说更是灾难。 “老祖宗主意已定,执意要换走紫鹃,孙女不敢再多置喙。” “只是紫鹃她此前,照顾我多有功劳,与其留府任人指摘编排,不如————不如放她出府自谋生路。” “也算是我这个主子,还了她的人情,与她再无瓜葛了!” 听到黛玉这些话,紫鹃可谓是痛彻心扉,她想说话却被黛玉目光制止,便只能跪在地上痛哭。 贾母只想快些了事,於是便点头应下此事。 隨后她便命所有人离开,並严令此事不许瞎议论,但有多大效力实在得打个问號。 又安抚黛玉几句,贾母便携贾宝玉离开,於是院內只剩黛玉主僕几人。 “姑娘,东西真不是我拿的,请你一定相信我。” “我信你!”黛玉平静道。 “隨我进屋去。” 隨后,黛玉便领紫鹃进屋,並让其他人不许过来。 即使如此,为防別人偷听,黛玉说话声音极小。 “怕是有人栽赃,我虽不知是谁,但此人一定有所图谋。” “姑娘,会不会对你不利?”紫鹃连忙询问,却忘了自身难保。 “只是一种感觉罢了,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也可能————只是你无意中得罪了谁。” “罢了罢了,这些暂且不说了,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如今府里已容不下你,我乾脆让老太太放你出去。” 看著面前的紫鹃,黛玉笑道:“你且放心,虽说是自谋生路,我却不会不管你。” 紫鹃再度流泪不止,既有伤心也有感动,至少黛玉是真心待她。 帮紫鹃理好扯乱的衣襟,黛玉接著说道:“一会儿你收拾好,我再给你一些银子,你出了府便找郑小旗去。” “他是个好人,与咱们又有旧教,你去投奔他————他会善待你。” 紫鹃眼泪更多了,可见她二人情谊极深,说是主僕更似姐妹一般。 拿出手绢,替紫鹃拭去眼泪,黛玉忍不住嘆道:“都怪我没本事,未能护得住你,否则————” “姑娘!” 紫鹃越发哭声不止,最终这主僕相拥而泣。 > 第180章 宝釵:他应该不坏 第180章 宝釵:他应该不坏 再说贾母这边,在將贾宝玉带回屋后,这老太太便让其他人退下,显然是要跟孙子单独说话。 此刻的贾宝玉,心里却还想著紫鹃的事。 他这人拧巴得很,既想要把紫鹃赶走,可如今事情真的办成了,他心里又有那么些不忍,这就是所谓的优柔寡断。 当然,这些事都是袭人在安排,他是事情发生了才知道,所以能慢慢说服自己没错。 袭人之所以没跟他公布计划,一个是要防他走漏消息,二是不想听他多哗哗,可见如今袭人已打心底瞧不上他。 没办法,贾宝玉面临危局的表现,实在是拉胯得不像样子,能力和年龄严重不相匹配。 至於那些诗词歌赋的水平,在袭人看来完全不顶事,真有能耐就该去科考场上试试。 “宝玉!” 听到祖母呼唤,贾宝玉连忙转过头去,却看见老太太表情严肃。 “老祖宗————” “那紫鹃我知道,她既不缺钱又不喜好装扮,偷东西属实没道理,她为何会偷探丫头的东西?” 贾母不是蠢人,虽然如今不大管事,见微知著的本事却没丟。 原本她只是试探一问,哪知这贾宝玉確实太无用,心里有鬼当时就露了怯,然后贾母便怀疑起自己这孙儿。 这也不怪她怀疑,宝玉在黛玉院子表现太积极,那迫切想要发落紫鹃的心思,怎么看都显得不正常。 在贾母审视下,贾宝玉越发显得侷促,这就更显得心里有鬼了。 “孙儿————不知道。” 贾母看出了孙子的斤两,对此她却没太过意外。 “我看八成————是有人背地里使坏,你可得多加留心,別让人把你也给算计了。” 听到老太太的话,贾宝玉心中越发忐忑,嘴上则是连连称是。 接下来贾母没再问此事,这才让贾宝玉安心下来。 大概一刻之后,贾母便放了孙子离去,然后她整个人脸色便阴沉下来。 无论如何,这种算计主子的东西,都必须要揪出来严惩,这已经触碰到贾母的底线。 可相比处置家奴,黛玉那边的反应,才更加让她感到忧心。 她知道这外孙女极其聪慧,之后静下心来一想也会发现端倪,然后会怀疑到宝玉的头上。 “只是怀疑,难以坐实,倒也————无妨!” “只是这种事绝不可有下次,林丫头也能入宫覲见,这要是跟皇后娘娘诉苦,也是一桩麻烦事情。”贾母低声嘀咕著。 隨后她便生出无力感,只因事情没有处於掌控中。 她这人看起来是放权,但本质上把权力抓得很紧,所谓放权其实是不想担责而已。 黛玉超出了掌握,便让这老太太不舒服,就跟儿媳妇不听话,也让她不痛快一样。 没一会儿,贾母就把王熙凤传了过来,一方面跟他吩咐对紫鹃的处置,又安排她查查宝玉身边的人。 黛玉院子里的爭斗,一开始王熙凤就知道,只不过她嫌麻烦没现身,可眼下还是落在了她头上。 处理紫鹃由她出面,难免就会得罪黛玉,对她来说也是棘手的事。 从贾母院里出去,她便直接去了黛玉处,要跟她把事情说清楚。 哪知她才到院中,就看见紫鹃收拾好了东西,与黛玉正在廊下告別。 看见王熙凤来,这俩人没觉得意外,看向她的目光极为平和。 “林妹妹!” “凤姐姐,劳烦你走一趟。” “唉,这种事————” 见王熙凤吞吞吐吐,全然不见她平日干练,黛玉便知她也在犯难。 “凤姐姐不必多说,我明白你有难处!” 指著一旁的紫鹃,黛玉接著说道:“放她出府还其自由,是老太太应下的事,还望凤姐姐成全。” 点了点头,王熙凤道:“你放心,我不会难为她。” 微微一笑,黛玉看向紫鹃道:“如此,你便跟凤姐姐去吧。”刚才那一会儿,她二人该说的都说了,此刻自是可以安然分別。 王熙凤却想卖点儿人情,於是她说道:“也不急於一时,过两个时辰天都黑了,她出去了如何安顿?” “依我的意思,明天一早再走也不迟。” 黛玉不捨得紫鹃,如果可以多留一晚,她当然非常愿意。 “多谢凤姐姐。” 拉著黛玉的手,王熙凤笑著说道:“你我何必说这些,那我先走了,明天让平儿领她出去。” “好,凤姐姐慢走。” 王熙凤没有多说,转身就带著丫头离开了。 至於黛玉和紫鹃,则是一起进了屋子,临走她还让其他人把门关好。 今天这事情蹊蹺,她要跟紫鹃復盘一遍,最好把幕后黑手找出来。 很快入夜,与紫鹃聊了很多,黛玉確信是有人陷害,到底是谁她无法確定。 虽然贾宝玉反常,可她找不到对方陷害紫鹃的理由,相反俩人关係还不错。 在黛玉苦心思索时,荣国府西侧绍王府內,郑阳已从外面返回值房。 在进房间之前,他还特意望了眼巷子另一头,便发现宝釵房间还亮著灯。 眼下天刚黑,亮灯实属正常,其他屋子大多亮著灯。 在他驻足时,便另有两名女官路过,见他乱瞧还瞪了他一眼,嘴里还编排了他两句。 郑阳多少有些尷尬,隨后便转身往房里去了。 接著这俩女官也往房里去,她们正好跟宝釵紧挨著。 听到外面动静,宝釵出来查看,然后便见到了两位老姐姐。 说是老姐姐,这俩女官也就二十七八,在郑阳眼中正是风情万种的年纪。 “王姐姐,方才怎么了?” “新来那个侍卫,盯著我们这边看,被我们赶走了。” 新来的侍卫,宝釵稍微一想就知是谁,隨后心中生出一丝讶色。 他不会是看我吧?莫非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宝釵一时遍体生寒。 她的担心並非没道理,此前在应天时郑阳不告而入,在宝釵这里算有了前科。 想到这廝武艺奇高,若真是起了那些心思,一意用强自己毫无反抗能力,宝釵的心便难以安定。 应该是我想多了,林妹妹都说他是好人,且他確实曾有大义之举,应该不会行此无耻之事。 宝釵自我安慰著,在冷静下来后,亦觉方才想法实在可笑。 第181章 晴雯:咋又来新人 第181章 晴雯:咋又来新人 郑阳却不知道,刚才他的冒失之举,已让宝釵有了非凡联想。 当他回了屋里,解下武器脱了衣服,倒上床被子一盖,就很舒服的入睡了。 他这人不挑床,上床没一会儿就睡了,次日清晨方一柱擎天而起。 起身穿好衣服,他便先去打水洗脸,院子里面就有水缸,冷水细细方便他恢復正常。 恰在此时,他便遇上宝釵出门,后者见他目光却有些躲闪。 “薛姑娘,早啊!” “嗯————早。” 应下之后,宝釵便急匆匆离去,她怕跟郑阳待久了尷尬。 郑阳才洗漱完毕,外面就有校尉找他,顺道还把紫鹃给他领了来。 绍王府外有巡视的锦衣卫,紫鹃出荣国府遇见其中一人,说找郑阳就被带了过来,整个过程格外的简单。 绍王府外,看著提个大包袱的紫鹃,郑阳却多少有些意外。 “紫鹃,你怎么来了?” “你们姑娘又让送东西来?这么大一包,她又送什么东西?”郑阳大感意外。 “我————我是————” 见她吞吞吐吐,郑阳遂问道:“怎么了?” “我是投奔————投奔您来了。”紫鹃大感羞赧。 她不是因为腆,而是担心给郑阳添麻烦,毕竟按照黛玉所勾勒的情形,郑阳应该过得很拮据才是。 “啊?好好的,怎么投奔我了?你们姑娘不要你了?” 这恰是问到了紫鹃伤心处,即便她已足够坚韧,此刻仍不免滚落泪珠。 一手手捂著脸,紫鹃泣声道:“我————我被————被公府赶出来了。” 郑阳听到了关键,紫鹃是被荣国府赶出来的,这意味著她要么犯了大错,要么得罪了什么人。 於是他左右望了望,此刻巷子里並无外人,这才对紫鹃说道:“好了,事情我明白了,你先————先到我家去。” 隨后郑阳看向带路那名校尉,吩咐道:“我这边走不开,替我把这位姑娘带回去,跟他们说要好生安顿。” 这校尉名叫李胜,听了这话当即应是。 郑阳没有犹豫就决定收留,这让紫鹃既心安又感动。 她原本想多说点儿什么,可郑阳却示意她不必多言,先跟著校尉离开为要。 之所以急著送走紫鹃,皆因郑阳担心被荣国府的人瞧见,那样对他来说並非好事。 紫鹃被送走了,郑阳却觉得心不寧,甚至於有些焦虑。 他是怕有人盯上黛玉,尤其是盯上了她的钱財,这比拿他的钱还让他难受。 “妈的,荣国府的人怎么这么坏。”郑阳握紧了刀把儿。 如今紫鹃被赶出来了,如何联繫黛玉倒成了麻烦事,可很快他就想到了办法。 其实事情很简单,他如此高强的武艺,於他而言潜入荣国府不难。 “后天一早交了班,等我回去问明了情况,然后再做计较。”郑阳低声念道。 他们是三天一轮换,虽然郑阳可以隨意走动,可现在新岗位才起步,眼下安全压力又格外大,他確实不敢长时间离开。 且说紫鹃这边,她用了不到两刻时间,便被带到了郑阳宅院外。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只看门面她就意识到,情况好像跟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被引入院中,大牛认识紫鹃,在听了李胜的交代后,便將紫鹃带进了內院。 “紫鹃?你怎么?” 说话的是英莲,她和紫鹃不但认识,在回京路上还相处得很好。 新环境里遇著熟人,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原本失落彷徨的紫鹃,此刻心中亦感安寧了许多。 “我————唉,一言难尽。” 见紫鹃不欲多说,英莲也就没再追问,而是让人立刻收拾房间,这只不过住哪里让英莲犯了难。 正房左右有各有两间耳房,西侧两间都英莲和晴雯在住,东侧一个是厕所浴室,一个暂时堆放的杂物。 让紫鹃住耳房,那就得把杂物间收拾出来,可这最好是要郑阳点头,因为这里面意味可不同。 如果不住正房耳室,可以住的地方就多了,比如西厢房的两个次间,以及附带的一个耳房。 至於东厢房,那是郑诚老两口的住处,英莲可不敢让紫鹃去住。 最终,英莲让紫鹃住了西厢次间,接著她就让人去收拾屋子,其实就是搬些被褥过去。 小丫头们忙碌时,英莲则与紫鹃在说话,只不过没聊荣国府的事,而是聊了回京路上的事。 她二人聊得和谐,晴雯却是待在屋子里。 此前她一直在宝玉房里,和紫鹃確实说不上太熟,二人之间也没啥共同语言,所以她只露了面而未深谈。 倚著门柱,晴雯手里抓著一把瓜子,一边吃一边瞧著院中。 老实说,紫鹃到来让她有了紧迫感,这或许是女人的某种本能。 在郑阳身边待这么久,晴雯確已无法自拔喜欢上他。 这种情况很正常,无论长相还是气概,郑阳都是拔尖的那种,吸引异性乃是天经地义。 “这才多久,又塞进来一个,我看不出两年,这院子都快不够住了。”晴雯低声吐槽。 让她安心的是,紫鹃容貌比她逊色几分,爭宠的话优势在她。 “晴雯妹子,你过来————別自己一个人,来说说话。”英莲冲晴雯喊话招手。 晴雯天性就有些傲娇,此刻既是英莲相邀,她才有参与聊天的理由。 看著左右两人,英莲笑问道:“你们应该认识吧?” 晴雯答道:“见过,但荣国府人多,也不算太熟,袭人倒跟她熟些。” 提起袭人,晴雯心里就有恨。 被赶出荣国府这么久,很多事晴雯也回过味儿来,明白了当日自被逐,极有可能是袭人捣鬼,只因是袭人见的王夫人稟事。 紫鹃无奈一笑,答道:“我被赶出来,怕是————” 她本想说和袭人有关,但这只是黛玉的推测,既无实据那就不能乱说,所以紫鹃马上改了口。 “再也回不去了,荣国府的人和事,都跟我再无瓜葛。” 听到这话,晴雯深以为然,遂道:“那地方没什么好,里面非但不自在,也没什么好人,早早离开才是好事。” 紫鹃没有接话,她或许离开是好事,可黛玉却还留在里面,实在让她担心得很。 > 第182章 得去见林丫头 第182章 得去见林丫头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时间来到了二月十七。 这一天,郑阳和胥诚正式交接,他这班岗安稳渡过了。 在他当值这三天里,绍王府其实热闹得很,有不少人来拜见这位皇长孙,这些便是太上皇的铁桿儿党羽。 除此之外,绍王本人出王府一次,是进宫去拜见太上皇,只是其出门有重兵护卫,反倒让郑阳轻鬆了许多。 绍王府外,东侧巷子。 十名校尉站作一排,身形笔直一如长枪,静静看著的郑阳。 这三天时间里,虽然没出什么事,但在巡视中郑阳发现了问题,所以今天总结性的讲出来。 虽然都是些小问题,可就怕后面演变大问题,郑阳这是防微杜渐。 他噼里啪啦说了几分钟,口才好中气足有理节不算本事,能让眾人认真听才是他的本事。 这证明了他的威望,这恰恰是最难速成的东西。 “你们这里也磨了几天,再多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的话比较直,若谁听了不舒服,那先找找自己问题,有过则改!” “在这边磨了几天,想来你们也都烦了,今天到此为止,都散了。” “是!”眾人应下。 说是散了,可这些人都有眼力见,纷纷围到郑阳左右閒聊起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刚才训话有多严肃,此刻郑阳就有多平和。 把刚才的提醒又说一遍,又跟眾人讲明了利害关係,然后他们才聊起吃喝之事。 少不得,郑阳又被敲了一顿饭,时间定在了明天下午。 作为上司被宴请下属,这是不太常见的事,郑阳却將其变成了常態。 主要原因是他不差钱,便无需从下属手上刮钱。 眾人將他送到家方散去,郑阳进门就遇到大牛,简单聊了两句便进了內院。 內院之中,两个小丫头正閒聊,显然各自的活儿干完了。 见郑阳进院二人连忙问好,这又惊动了英莲和晴雯。 这俩人还没出来,郑阳就问道:“紫鹃在何处?” 喜鹊便答道:“在西厢方北次间。” 隨即郑阳往西厢走去,然后他就看见紫鹃迎了出来。 春节过后郑佳郑梁离开,西厢房被他恢復了原样,所以中间屋子摆的练武器物,连个坐人的地方都没有。 “拜见郑大爷。” 才出次间门口,就见紫鹃道:“拜见郑大爷。” “不必客气,起来起来。”郑阳上前將她扶起。 隨后他左右看了看,见这里实在是不方便,遂开口道:“咱们去屋子里说话。” “郑爷请。”紫鹃让到了一边。 一边往里走,郑阳一边说道:“前天在外边儿说话不方便,所以没听你细说內情,今天总算可以听你说了。” 说话时他已走进屋,自顾便坐在了凳子上,隨行的紫鹃便给他倒了茶。 接过茶杯,郑阳才喝了一口,就问道:“早饭吃了没有?” “已经吃过了。”紫鹃低头答道。 因是被荣国府赶出来,无处可去才投奔郑阳,紫鹃此刻多少有些自卑,才会是现在这幅样子。 放下茶杯,看向两步之外的紫鹃,郑阳说道:“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哪知紫鹃没著急开口,而是转身走向床边,弯腰从枕头下拿出一物。 这是一封信,紫鹃会给谁带信呢?答案只能是黛玉。 “这是姑娘给郑阳您的信。” 伸手接过后,郑阳立马拆开信函,果然见到黛玉娟秀字跡。 信的內容很简单,请求郑阳收留紫鹃,为此黛玉还搭上了人情,说日后一定加倍报答。 这让郑阳看了想笑,自己的恩情黛玉哪里还得完,如今她旧债未了添新债,还债就更是遥遥无期了。 收起信函,郑阳遂道:“你安心在此住著,有我吃的便少不了你的。” 示意紫鹃坐下,郑阳平静问道:“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了。 “前天中午,探春姑娘丟了————” 在紫鹃讲述情况时,內院正房西侧,晴雯走到英莲身后,笑著说道:“別看了,人家有了新人,哪还顾得上咱们。” 知道这晴雯的秉性,英莲回头冷笑道:“咱们?谁跟你是咱们。” “你少在这儿拱火,人家紫鹃已经够可怜了。” 晴雯不以为然道:“不就是被赶出来了,要我说这是好事,那地方待著有什么意思,成日勾心斗角不得安寧。” “是这么个理儿,但你可少在人面前说,郑爷听了或许不高兴。” “我能不知道分寸,不就跟你说说嘛!” 英莲嫣然一笑,轻拧晴雯耳朵,问道:“如此说来,你没把我当外人。” “那是当然,就跟————郑爷没拿你当外人一样。” “什么意思?” 看著晴雯坏笑,英莲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伸手就打道:“我撕烂你这小蹄子嘴。” 晴雯早防著她动手,先一步就推开了,然后绕著游廊不断躲避,英莲竟奈何不得她半分。 在这两人追打时,里面紫鹃讲完了情况,郑阳听了却是一头雾水。 有人要陷害紫鹃,这一点非常明確,对方目的却搞不清楚。 “贾宝玉————他倒是跳得厉害。”郑阳心里嘀咕。 听过紫鹃敘述,贾宝玉已被他重点怀疑,只不过他也想不通,这廝为何会对紫鹃出手。 剪除黛玉的羽翼,將其牢牢控制,然后谋夺他的钱財?郑阳心里有了大胆猜测。 虽然推理过程有问题,但从利益牵连上来说,郑阳是抓到了本质,摸到了贾老太太的心。 相比之下,贾宝玉为何赶走紫鹃,反倒显得没那么重要。 那是我的钱! 这是郑阳冒出的想法,虽然荒唐且没有道理,但却是无法违拗的执念。 钱是我的,人也是我的————郑阳目光如炬,心中已有了谋划。 为了黛玉的安危,他必须儘快见到她,一则跟她多了解些情况,二则就是想见见她。 想起跟这丫头患难与共的情形,郑阳心中亦涌出一股暖流,那確实是难以忘怀的经歷。 今晚我得去见林丫头————郑阳拿定了主意。 隨后他安抚了紫鹃,便从她房间里出去。 一到院中,就看见英莲和晴雯在嬉闹,这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第183章 晴雯爬床而不得 第183章 晴雯爬床而不得 上午时间,郑阳是跟大牛一起练武,下午则去了趟百户所。 虽然他受周泰云直接指挥,但编制毕竟还是百户所,总旗许飞或可以无视,但百户柳景福得尊重些。 跟柳百户匯报完工作,郑阳出门就遇到了陈遥,只不过这廝看起来不太高兴。 郑阳问了情况,这傢伙却出言搪塞,想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人家既不愿说,郑阳便也没再多问,直接便回家里去了。 相比於住绍王府,还是家里让他安心。 与三个丫头吃过晚饭,郑阳没找英莲敘旧,毕竟今晚他还要进荣国府,只不过要等天黑了动身。 夜幕降临,英莲见郑阳无意,便早早的睡下了。 而在她隔壁房间里,晴雯却是夜不能寐。 以往郑阳在家时,多数时间英莲都陪著他睡,可难得遇著今晚这样的情况。 这让晴雯生出个大胆的想法,她想今晚去郑阳房里“看看”。 老实说,如果还是在荣国府,晴雯肯定不屑於这么做,当时她最看不惯袭人爬床。 如今之所以走上这条路,关键还是在於服侍的人变了。 毫无疑问,比起贾宝玉那些花里胡哨的举动,一个具有男子气概和担当的人,对晴雯这漂泊无依之人更具吸引力。 “我住的是正房耳房,本来这就是侧室的位置,我这也不算乱规矩!”晴雯开解著自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但其实,相比克服礼节这一关,想起一会儿跟郑阳做那事,对晴雯来说其实更需要胆量。 一个女子,一个保守自洁的女子,主动投怀送抱確实很难。 好在最近这些日子,晴雯贴身伺候郑阳,二人搂搂抱抱已属常態,至少初步亲热时还好。 可不管晴雯如何给自己打气,她心里还是极其不得安寧,静謐的屋內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於是她时不时的喝水,可喝多了又內急去茅房,如此一来便又耽搁了时间。 大概亥初(晚9点)时,晴雯才做好了心理建设,然后端著一壶茶悄悄出了门。 她的动作极其小心,出了门先在英莲房外听了一阵,確认其睡著方往正房走去。 正房大门虽內有门栓,但一般来说不会插上,主要是给留给丫头们用,早起准备洗漱用品和饭食。 当然,郑阳臥室的门会关上,这是晴雯唯一需要突破的关卡。 这大晚上的端一壶茶去,晴雯这掩耳盗铃的手段,著实可以说是搞笑来的。 推开正房木门,在这安静的夜晚,不可避免发出“咯吱”声,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晴雯本就心里有鬼,此刻心更是扑通直跳,还心虚的左右张望了一番。 如今已属夜深,哪里还有人在外面,可她还是觉得不安心。 確认无人后,晴雯躡手躡脚进了屋內。 哪知因其太过紧张,在这熟悉到闭眼都能走的屋內,她又撞到了客位椅子,於是现场又传来“砰”的一声。 可以说,晴雯今晚的秘密行动,被她搞得是一地鸡毛。 她从未如今天这般羞恼,心里也忍不住骂自己废物,这么点儿事就慌成这样。 重新调整好心绪,在长舒一口气后,晴雯走到了郑阳臥房门外。 砰砰砰————晴雯轻轻敲了门。 “郑爷?” 她的声音轻微,差不多比蚊子声还小,但只凭郑阳的警惕,这已足以把他弄醒。 然而事实上屋內没有反应,於是晴雯又敲了敲门,接著又提高声音喊了几句。 只不过情况还是一样,屋內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当晴雯第三次敲门时,虚掩著的门却直接开了,这让晴雯大喜过望“郑爷,你口渴了没?”晴雯低声询问。 屋內没有回应,晴雯只能更大胆些,於是她小心走进了屋內。 “郑爷?” 又连续唤了两声,床上却还是没有反应,这下晴雯意识到不对劲了,毕竟郑阳平日警惕性极高。 於是晴雯放下茶具,慢慢的摸向床边,到了才发现床是空的,她下意识以为郑阳出恭去了。 饱含羞涩,晴雯躺到了床上,躲在黑暗中等郑阳回来。 “真是不知羞!” 嘀咕了一句,她便翻身扯过被子,把自己上半身遮住了。 周围很安静,晴雯越发羞涩,最后扯了被子把头蒙上了。 在她极度紧张中,时间流速她已无感,也不知等了多久,突然外面响起“咯吱”一声,这却是风吹的功效。 晴雯以为是郑阳回来,嚇得全身僵直不敢乱动,躺在床上又等了好一会儿。 之后周围又安静下来,她以为是郑阳戏弄她,这样的情况已发生过好多次。 “郑爷,您————喝茶么?”晴雯主动开口,想要打破僵局。 然而房內还是没动静,於是晴雯便又唤了两声。 最终,实在忍不住的晴雯,扯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周围黑漆漆的,她四下张望什么都没看见,於是负气起身道:“郑爷进来也不说,你什么意思嘛————非得瞧人家出丑?” “我可不管那么多了,把灯点上看您如何躲去。” 言罢,晴雯摩挲著找到火镰,然后將蜡烛点了燃起来。 这个过程,原本是逼郑阳现身,可直到晴雯把灯燃上,房子里还是静悄悄的。 这时她才確认,郑阳似乎不在屋里。 又在正房转了一圈,確认郑阳没有房里,晴雯便惊慌著跑出房里。 很快她来到英莲房外,隨后便敲响了她房门。 “谁?” “英莲姐,是我————你睡了没?”晴雯问了句废话。 “被你吵醒了!”英莲语气带有不悦。 “刚才我起夜,发现————发现正房门被风吹开了,进去一看郑爷不见了。” “哦————他晚上有事,应该是出去了。” “你起夜去那边做什么?”英莲又问。 “我————我————我肚子不舒服。”晴雯隨便找了个理由。 英莲也没多想,遂嘱咐道:“早些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知道了。” 晴雯应下之后,便往自己屋里去了,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这次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爬床,到头来却是白忙活一场,下次还不知何时有机会呢。 在晴雯宽衣睡下时,另一边的荣国府內,郑阳已经来到黛玉院中。 第184章 夜会黛玉 第184章 夜会黛玉 全程他都走在屋顶,不担心会遇见人,只是怕把瓦踩断。 躡手躡脚进入院中,按照紫鹃所告知的位置,郑阳来到了正房门外,东侧次间便是黛玉臥房。 他却没从房门里进,而是来到了窗户边,抽出短刀往缝隙里捅了去。 依照紫鹃所言,此处窗户插销是抬开式,把刀伸进去往上挑就能打开。 郑阳依言而行,果然便將窗栓打开,確认未惊动屋里人后,郑阳方才缓缓推开窗。 隨后他轻鬆跃进屋內,然后又把窗户关上了。 按照紫鹃所言,这屋里还会睡个丫头,以便姑娘起夜及时伺候。 紫鹃原先就领著这差事,在她走后谁来填上,她却也不知道了。 “谁?” 郑阳正想著这些,屋內响起的声音,將他从思索中拉出。 和黛玉相处那么久,郑阳很容易听出她的声音。 “我!” 和郑阳一样,只凭这一个字,黛玉也听出他的声音。 “你————你怎么?” 黛玉的声音只有激动,而无男人闯进闺房的不安与惊慌,“我来看看你!”郑阳答道。 黛玉本来就睡眠前,这两天紫鹃被赶走,她就更是多有失眠,心里越越发思念亲人。 而在这世上,被她视做亲人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与她患难与共的郑阳。 日夜思念的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再次出现,黛玉的心中只有高兴。 “这屋里只有你?”这是郑阳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只听黛玉失落道:”紫鹃走了,只剩下我了。” 郑阳隨即问道:“她们没给你安排新人?雪雁为何不在?” “安排了,我不满意,雪雁么————她还小了些,白天她在。” 如此郑阳方才真正安心,隨后他便往黛玉所在走去。 行进时他拿出了火摺子,拧开盖子一吹便亮起火苗,隨后郑阳便点燃了烛火。 “你————” 大晚上点灯,容易被发现,黛玉本想阻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郑阳见面,如果连对方都看不见,这样的见面便毫无意义。 “郑大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郑阳毕竟是外男,他出现在这臥房里,黛玉除了有一点点羞涩,竟是全无排斥之心。 这样的心態,已经很说明问题。 郑阳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坐在了烛火边,盯著黛玉说道:“紫鹃我已安顿好,她跟我把事情说了,我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 郑阳的关心,让黛玉心中涌出暖流,她找到了久违的亲切感。 微微坐起身子,黛玉此刻只著中衣,確实显得单薄了些。 此前在逃亡时,他俩肌肤之亲已是寻常,所以黛玉只觉得有些尷尬,便向郑阳指了指不远处的衣架。 以往二人留宿客栈时,黛玉洗澡都是郑阳放哨,帮她拿递衣服的事也干过。 黛玉此时的手势,郑阳自然读懂了何意,隨即便起身走向了衣架。 取下最保暖的那一件,郑阳把它递给了黛玉。 看著床上柔弱的少女,郑阳心里生出一股怜惜,便不由自主生出保护欲。 穿好外衣,黛玉依旧坐在床上,便对郑阳笑著说道:“我很好,郑大哥不必忧心。 郑阳不以为然,直接问道:“可他们费尽心思把紫鹃赶走,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这里面不对劲?” 面对郑阳,黛玉当然不会保留,便见她无奈道:“看出了又如何,他们————始终是为我好,我也没办法。” “为你好?你装傻还是真傻?”郑阳没好气的说道。 见他如此著急,黛玉心里却很高兴,只因郑阳確实很在乎她。 这一刻,她有些恋爱脑上头,可见再聪明的女子,坠入爱河也会降智。 “傻笑什么?你別不在意,有些话我不好直说,你心里该明白才是。” 黛玉平静问道:“什么话不好直说?” “你真想听?”郑阳语气低沉。 摆弄著耳边垂落的小辫儿,黛玉答道:“你说的话,我都想听。” 这话听起来也怪怪的,但郑阳没放在心上。 只见他说道:“经歷过那么多事,我问你————世上什么东西最动人心?” 此前的逃亡路上,他二人有过很多次深入交流,对一些深刻问题有过辩论乃至爭吵。 黛玉平静答道:“郑大哥说过,这世上没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所以利益最动人心。” “没有永恆的朋友,也没有永恆的亲情,你说是不是?” 沉默了一阵,黛玉答道:“或许是!” “你父亲自是对你关怀备至,设身处地为你著想,可贾家这些人————也能如此么?” 见黛玉没有反驳,郑阳接著说道:“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若他们当真在爱护你,当初就不该送你回金陵。” 郑阳做好了应对黛玉驳斥的准备,哪知后者先是沉默了一阵,接著便笑道:“郑大哥,这些话————想必你已忍了许久,可真是难为你了。” 郑阳也愣了一下,黛玉的话意味著,这一事实她早已明白。 黛玉確实想得通,只是一直在逃避而已,如今郑阳直接把话捅破,却是让她不得不面对了。 “唉,其实我真不愿想这些,可又应了你常说那句话,很多时候没有选择的权利。” 黛玉神色忧愁,嘆道:“所以郑大哥也觉得,他们是盯上我的財物?” “不然好端端的,为何要把紫鹃弄走,还表现得如此急切?” “把你信任的人弄走,再给你弄一批新人过来,就能將你隔绝起来,他们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虽然存在这种可能,但始终没有直接证据,所以黛玉也只是心有戒心,未对外祖母一家怀有仇恨。 只不过,郑阳设身处地为她著急,还是让黛玉感到很贴心。 “若只是要银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怕他们为了钱————对你不利。”郑阳神色凝重起来。 “啊?应该————应该不至於吧!”黛玉面带疑虑。 “怎么不至於?你就是太善良,不知道人心险恶。”郑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在黛玉思索时,郑阳突然问道:“你带到京里的银子,如今放在何处?” 第185章 情定 第185章 情定 其实他这句话,已经露出狐狸尾巴,只不过黛玉没多心而已。 黛玉老老实实答道:“田契地契在我房里,那几万两银子放在他们银库。” “值钱东西都在他们家,林家田庄的收益,也是他们帮你在管,一旦你有个好歹———— 你看看,这些不都成了他们的?” “这————” 黛玉虽已成长了许多,可面对这般大胆猜测,她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她知道贾家可能凯覦財富,但没想过会情况会如此严峻。 当然,这本身只是郑阳猜测,其中还有危言耸听的成分。 若依这廝的想法,那些东西放他手里最安全,可这跟贾家人又有何区別? 紧接著,郑阳又换了思路,极认真的说道:“其实他们还有种办法,可以轻鬆拿到这些东西。” “是何办法?” “让你永远留在贾家。” “让我永远留在贾家?”黛玉品味著这句话。 郑阳解释道:“比如撮合你跟贾家某人成婚,那样你的田宅现银就留下了。” “啊————这!” 今晚郑阳確实说得太多,黛玉一时难以消化,脸上已完全被愁容占据。 “你说会不会是,紫鹃几次跟我见面,被那贾宝玉瞧见了,然后才引他携恨报復?” 郑阳之所以这样猜,是为试探黛玉对贾宝玉的態度,毕竟这俩人堪称青梅竹马,关係很好就没他什么事了。 虽然郑阳这番推测对了,却和他开始的说法矛盾,明明之前是说贾家想要钱,现在又成贾宝玉想要人了。 事实却是贾宝玉想要人,代表贾家意志的贾老太太想要钱,顺带也想把人留下。 “宝玉他————应该不会如此歹毒。” “何况紫鹃皆是私下找你,哪儿那么巧被他看见了。 虽然不喜欢贾宝玉,但那是因为郑阳出现了,方方面面把他比了下去。 可不喜欢不等於討厌,黛玉和贾宝玉认识这么久,深信他是个善良多情的人。 “或许吧,可你也得防著,人都是容易变的。” 郑阳才把话说完,就听黛玉问道:“郑大哥,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只这一句话,郑阳就被问住了。 这话其实很好回答,可因为心里有鬼的缘故,郑阳內心竟有些惊慌。 好在他表情管理一流,沉默一阵后答道:“你我生死之交,且多亏你为我洗刷冤屈,我岂能不对你多加维护。” “只是为了报恩?”黛玉又问。 对这个回答,她心里有些失望,她更希望是別的原因。 然而她这句话,又让郑阳心中一惊,以为黛玉看破了他的小心思。 但郑阳这人脸皮极厚,仍是一本正经答道:“报恩是一条,情谊是一条。” 黛玉展顏一笑,说道:“要说报恩,该我报答你才是,唯有这情义————” 言及於此,黛玉神色郑重道:“郑大哥,多谢你如此爱护,小妹当真无以为报。 其实可以回报————郑阳心中默念。 昏暗烛光下,看著楚楚动人的黛玉,郑阳忽的生出一股衝动。 当初在金陵,他情不自禁拥抱了黛玉,当时弄得两个人都挺尷尬。 此刻他又生出了这一想法,让他又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只是爱黛玉的钱,自己根本就是个小人。 很少有人如此审视自己,大多数人不愿看自己不堪的一面。 “天下有钱的女子多,林丫头的感觉很不同,我確实是喜欢这丫头!”郑阳默念。 和上次回京时问心不同,这次郑阳给出了判断,他確实很喜欢黛玉这姑娘。 至於喜欢,亦或说生出爱慕的理由,可能是日久生情,也可能发自患难与共,还可能是灵魂契合———— 但不管怎么说,这数月的担心、关心、爱护,都绝对做不得假,郑阳的情谊真到不能再真。 可换个角度来想,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这一刻,郑阳面向黛玉,目光深邃而多情,看得后者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林丫头,我有话想跟你说————” 黛玉依旧低著头:“你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你听了是否会恼。” 黛玉还是没抬头,回道:“你说了我才知道。” 这个时代没有表白一说,所以怎么说得注意方法。 转头郑阳看到桌上,那里烛火照亮了屋內。 只见他徐徐走在桌边,语气轻柔道:“你瞧这盏烛火,虽比不上日头亮堂,却能把屋子照得明亮,看著就让人觉得心安。” “嗯!”黛玉抬起头。 下一刻,郑阳忽的转过身来,目光灼灼道:“若我是这烛台就好了。” 黛玉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在烛光映照下难以发现,只不过她表情却忸怩起来。 她大概猜到郑阳要说什么,这让她既感到羞涩,心底却又生出一丝喜悦,而且还感到甜滋滋的。 “为————为何?”黛玉佯做不知问道。 郑平上前半步,表情平静道:“他能待在这间里,他能伴著自己眷念的人。” “烛台也有眷念的人?”黛玉轻声问道。 郑阳越发靠近,徐徐说道:“当然有,就是你。” 看著越来越靠近的郑阳,黛玉心中越来越紧张,只因情况有要失控的跡象。 “郑大哥,我————” 她话还没说完,郑阳就已坐到她床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黛玉顿时僵住,如他所想那般,情况果然失控了。 “郑大哥,你別这样。”黛玉撇过头去。 谁知郑阳又问道:“林丫头,我能当你的烛台吗?” 问题拋到了黛玉面前,饶是她已情根深种,可也无法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我————郑大哥~” 黛玉越发的娇羞,语气却已带有嗔怪。 没有否认,就已做出了回答。 黛玉的嗔怒,是因不满被郑阳逼迫,回答他这样无礼的问题,她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 然而接下来,还有更失礼的情况。 郑阳便和当初在金陵一样,直接伸手把黛玉揽入怀中。 这一次,黛玉依然挣扎,可力度却小了许多,也没跟上次那般羞恼。 情到浓时,这时屋外传来声音:“姑娘,您怎么醒了!” 第186章 黛玉:如何嫁自己? 第186章 黛玉:如何嫁自己? 这是雪雁的声音,小丫头起夜发现黛玉屋里亮著灯,所以才在门外询问。 黛玉顿时心慌无比,然后麻溜挣脱了郑阳,调整好心绪后答道:“没事,我睡不著,你別管我————先去睡吧。” “奥!” 雪雁没那么多心思,便听她在屋外打了个哈欠,然后便迈步走远了。 待其出了门,黛玉方才看向郑阳,然后顺势捶了他两拳。” “都怪你,差点儿被发现了,这要是被撞破————我都没法儿活了。”黛玉怒气盈盈。 她捶打的力量,跟挠痒痒差不多,只见郑阳笑道:“被发现了,我直接求亲就是,反倒少了许多麻烦。” 即便已知郑阳心意,可听到他说求亲,还是让黛玉心感震颤。 终身大事,她不是没考虑过,可当郑阳谈及亲事,她心里又觉得很慌。 “你少胡说。” 郑阳仍握著她的手,轻声说道:“我没胡说,你今年都十五了,本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奋力抽出手,黛玉往床內侧挪了挪,面带嗔色:“到了年纪,也未必要嫁你!” “你不嫁我,还能嫁谁,前些日子咱俩的事,被那些奸贼传得沸沸————” 郑阳话没说完,就听黛玉冷笑道:“所以我已坏了名节,你便觉得我只能嫁你,就能以此拿捏我了?” 郑阳愣住,发现自己所言確为不妥。 可没等他出言致歉,就听黛玉接著说道:“別人胡言乱语也就罢了,郑大哥你为何—— ——也以此恶语相伤害。” “你是我最敬重的人,你————” 正是因为最敬重郑阳,所以当他说出这些话,才更会让黛玉感到伤心。 从床边起身,郑阳郑重说道:“我————失言了,望你恕罪。” 如果是真的有感情,黛玉需要的便是一个態度,而郑阳已经向她致歉。 她確实生气,但也知郑阳是无心之失,所以当郑阳表明態度后,她心里的火气也就逐渐平息。 “非我苛责,只是这些话————对一女子来说,著实太过恶毒。” “我明白,所以我改正,往后再不提了!” 黛玉微微点头,而房间內又安静下来,好一会儿后才听郑阳开口:“你还没答我的话呢!” “什么话?”黛玉面露疑惑。 “愿不愿跟我在一起?” 一句话又將黛玉噎住,即使心里已经有答案,可这叫他如何能得说得出口。 冷哼一声,黛玉直接调转了方向,面向了床的內侧。 “唉,只可惜————你我之身份,差別实在太大,想要走到一起,何止万难。” 一个是二品乡君,一个是八品小旗官,其中差別宛如天堑。 听到郑阳嘆息,黛玉只觉心头一紧,更觉自己命途多舛,连终身大事也是这般磋磨。 “我或可以做上大官,但你未必能等到那时候。” 对此,郑阳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说是一筹莫展也不为过。 这时黛玉却转过身来,看向他说道:“你办不成的事,未必我办不成!” 这一刻,黛玉显得胸有成竹,倒是把郑阳给唬住了。 “嗯? “” 黛玉是个傲娇的人,在郑阳面前却是需被保护的角色,眼下能在郑阳面前小装一下,她心里是格外的开心。 当然,也只有在郑阳面前,她才会有这般小儿女心態。 理了理身前的被子,黛玉气定神閒道:“郑大哥,如你曾经所言,有时我们得换个思路。” 这话郑阳確实说过,但他还是不明白黛玉的意思。 “所以呢?” “如果自己实力不够,便可想办法借力。” “借力?你到底有何打算?”郑阳被勾得心里难受。 黛玉遂笑道:“借皇后娘娘的力,请她赐婚不就行了。” “哦?” “於情你有大恩我该报答,於理————我们被传了那么多閒话,对旁人来说我已坏了名节,除了嫁你別无他法。” 关於閒话的事,別人玩笑会黛玉会生气,她自己说自然是可以。 听到黛玉要拿名节说事,郑阳看到了这其中的牺牲,这让他深为动容,亦觉黛玉可称女中豪杰。 可见在金陵的磨礪,已让黛玉有脱胎换骨的效果。 “即便真要这样做,只说第一条就行了,后面的话————没必要说。” 把那些谣言说给皇后,黛玉就没有退路了。 而若皇后不允,因失节她被罢爵乃至赐死都有可能,这绝对是兵行险著。 黛玉不以为意,平静说道:“郑大哥,有时候嘛————我们也需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这也是你告诫过我的话。” “反正我不同意,你不许这么干,又不是被逼到绝路,何须你去破釜沉舟。” 郑阳一本正经教训,黛玉听了便点头应是,心里却未完全赞同。 接下来,他二人又聊了些近况,然后便到了分別的时候。 握紧黛玉的手,郑阳替她理著额边碎发,说道:“过几天我再来看你,如今没了紫鹃传话,我只能亲自来瞧你了。” 这是极亲昵的举动,最开始黛玉还有些不適应,现在么————大抵是习惯了。 “嗯!”黛玉点头应下。 紫鹃走了,自己似乎又身处阴谋算计中,黛玉虽坚韧却也惶恐不安。 若能时常见到郑阳,对她来说无异於灰暗世界有了光。 又是一番深情对白,郑阳便从窗户翻了出去,然后消失在了黑夜中。 待她离去良久,黛玉方才回了床上。 呆坐了一会儿,她瞬间扑进了被窝里,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她已经是羞得不行。 她不但跟郑阳亲密接触,而且还跟对方谈婚论嫁,甚至身为女子还主动想办法,要把自己嫁给人家。 情到浓时,这些事当时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件,都让黛玉觉得自己离谱。 以往长辈的教诲,以往遵守的体统,难道都忘了不成?黛玉此刻在反省自己。 但如果让她重新经歷一次,她仍然会是一样的选择,只因她的心意已有唯一归属。 “让皇后娘娘赐婚,这件事却急不得,首先得能见到她,其次得选好合適机会,而且说辞要得体一些。” 左右暂时睡不著,黛玉便想起了这些事,反倒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第187章 又逢当值 第187章 又逢当值 转眼又是六天过去,时间到了二月二十四。 这一天,郑阳重新著召集了部下,来到了绍王府上值。 他接替了任峰,再度住进了王府。 在过去的六天时间,郑阳又去见了黛玉一次,算是对二人关係的巩固。 而他也得知了,贾母果然另安排了两个丫头,专门近身负责黛玉起居。 为给郑阳留出私会空间,黛玉愣是拿雪雁做挡箭牌,让新来两个丫头不住她房里。 为此贾母还专门过问,而黛玉给的理由很简单,有陌生人在她根本睡不著,而睡不著又会导致她犯病。 於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郑阳往后便可安心出入。 再说此刻,当郑阳在房里铺好了床,才出门就很巧碰上了宝釵。 “薛姑娘,可真巧啊!” 仅从容貌来说,宝釵绝不输於黛玉,所以这是个很养眼的女子,郑阳自是愿意多看几眼。 说他深情也深情,要说他渣似乎也没毛病,好在这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对男子的要求比较宽鬆。 在王府內做女官,宝釵免不了接触侍卫,被人看已是无可奈何。 可旁人都是悄悄的看,如郑阳这般毫不掩饰的,可以说完全是异类。 “確实挺巧,郑小旗又要待三天?” 郑阳他们的上值规律,宝釵已然看出眉目,眼下自可隨口道出。 “正是,姑娘忙什么呢?”郑阳笑问。 “到处看看,看到什么不多,就得忙什么。” 郑阳笑了笑,答道:“看来咱们差事差不多,都是到处走走转转,然后找找別人麻烦“” 见宝釵没有要多说的意思,郑阳便先一步往外走了去。 待其离开,宝釵方继续走路,她对郑阳观感越发不好,总觉这廝过於轻浮。 当然,对方毕竟是熟人,也曾帮过家里大忙,要说宝釵对其有恶感也不可能。 且说郑阳,当值一轮要守三天,这日子既难熬又过得很快。 转眼两天过去,时间来到二月二十六的下午。 王府东侧巷子口儿,郑阳指著不远处停的几辆车,对跟前两名校尉道:“让他们赶紧走,谁说晚上没人就能乱停?” “大哥,那是给柳家送菜的车,这两天车夫不太够,所以晚上就暂时停这里,方便他们————” 刘虎话未说完,就被郑阳打断道:“车夫不够也不行,这里是停车的地方?不是我为难人,咱们兄弟不光是巡街,还得管王府外街道整洁。” “他们不走,若被王府长史官瞧见了,少不得又得寻咱们不是。” “再说了,什么车夫不够?那柳家上百號奴僕,就缺这一两个赶车的人?” 这时另一年长校尉说道:“大人,我们马上把人清走,这確是我们的过失。” 刘虎也赶紧告罪,郑阳倒也没继续发脾气,而是让他俩赶紧去处理。 吩咐完这件事,他又绕著王府走了一圈,確认无事后才回了王府。 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过了今晚就能交差,然后郑阳又可以摆烂六天。 晚些时候,家中小廝给他送了饭,郑阳提著食盒回去时,又恰好遇上了宝釵。 之所以说是恰好,是因为他俩也不多见,毕竟二人工作区域完全不同。 “又送饭来了?”宝釵先一步开口。 虽对郑阳印象不太好,宝釵仍维持了礼貌,表面上和郑阳关係还不错。 “正是,姑娘吃过了?” 宝釵答道:“我还不饿,晚些隨便吃点儿便是。” 郑阳笑了笑,隨后说道:“告辞!” “慢走。” 看著郑阳背影,宝釵突然又觉得,这位其实也没那么坏,当然也没那么好。 他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干係————宝釵醒转,便往自己屋子去了。 且说郑阳回了屋子,他先解下腰间佩刀,然后又取下那短柄骨朵,顺道还將头上乌纱帽取下放好。 虽是简简单单一顿饭,郑阳也弄得有仪式感,酒菜和武器摆放得规矩后,方才落坐在位置上。 给自己倒上一杯酒,郑阳先是喝下了一口,然后才拿起了筷子。 夹起块儿豆腐放入嘴里,郑阳咀嚼咽下之后,方才说道:“爽啊!” 吃过晚饭,郑阳將杯盘简单收拾,然后就往外送了去,小廝还在外头等著。 做完这些事,郑阳又跟当值百户閒聊了一阵,待天色渐黑时方才返回屋子。 重新解下武器,郑阳脱去了外袍靴子,便躺上了床歇息。 灭了灯,看向黑漆漆的屋顶,郑阳想著明晚去见黛玉。 想著想著,郑阳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响声惊醒,然后他便从床上坐起,细听之下又没有声音。 可他才重新躺下去,却又听见了脚步声,这多少让他有些意外。 大晚上,王府內宅可能有人走动,外院基本不会有人,何况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人。 於是郑阳起了床,来到窗户处抽出插销,推开一道缝隙瞧了出去。 只见外面一片漆黑,没有他想像中的行人。 郑阳以为自己幻听了,待其重新扫视外边儿后,方才落下窗返回了床上。 哪知他才躺了上去,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女子尖叫,正是宝釵所在屋子方向。 郑阳瞬间从床上弹起来,这个时候他便意识到不对了。 如果刚才不是幻听,外面確实有人经过,那这些很可能是贼人。 刚才出现的惨叫,便更印证了这一点。 郑阳才从床上起身,才要拿兵器时又听到一声惨叫,这让他动作麻利了许多。 再说宝釵那边屋子,此刻確实潜入了三人,已有一名女官撞上而被打死。 说来也怪这女官倒霉,今晚下值比较晚才回来,刚好就遇见了鬼鬼祟祟的三人。 然后这女官呵斥,就被一刀捅了个对穿,临死还喊了一句“宝釵”。 三名黑衣人里,为首那人低声呵斥:“谁让你隨便杀人?” “我————太紧张了。” 动手那人声音侷促,显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即便杀人也不该弄出动静。 “好了,咱们继续往东边儿走,別再闹出动静。” 哪知这时,余下那人开口道:“大哥,这屋里有动静。” 这人所指的屋子,便是宝釵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