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一章 醒来 “大清早的,这醉汉该不会没气儿了吧?” 一声惋惜的嘆息,突然钻进雷恩模糊的意识里。 “別凑太近,他就是前阵子组队遇上哥布林,自己一个人逃回来的那个。” 另一个声音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冷漠。 “原来是他啊,听说整支小队就他一个活著回来,其他人连尸骨都没找著。” 交谈声隨著脚步渐行渐远,慢慢模糊了下去。 “啾啾——!” 取而代之在雷恩耳畔响起的,是一阵清脆的鸟鸣。 愈加刺眼的阳光穿透眼皮,將视野染成一片血红。 这突如其来的红芒,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止不住地大口呼吸著。 几只尾羽散发著微弱蓝光的麻雀被惊动,扑棱著翅膀从附近的窗台飞走,只留下几根羽毛飘落在地。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一条布满裂痕的石板路延伸到晨雾深处,远处一片朦朧。 街道两旁,中世纪风格的低矮建筑挤挤挨挨,泥土与粪便混合的腥臭迎面扑来。 “这是哪?” “我怎么会在这里?” 雷恩发现自己正斜倚在一处狭窄巷口的冰冷石墙上,粗糙的石块硌得脊背生疼,寒意透过单薄的粗麻布衫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手里还攥著一个豁了口的破木杯,酸涩的酒精味隱隱传了出来。 “嘶……” 他的脑袋忽然剧痛,现代打工人与颓废冒险者的记忆,开始交织融合。 高楼大厦的霓虹与营地升腾的篝火,键盘的敲击声与同伴绝望的惨叫,最后定格在一辆泥头车呼啸而来的刺目光芒上。 “我穿越了。” 雷恩用力按住几近要裂开的额头,回想起了那个致命瞬间。 敲了一天代码的他,拖著疲惫的身躯下了班,刚想去路边摊买点吃的。 还没走出几步,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以及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轰然而至。 “鐺——” 远处的钟声悠荡,將雷恩拉回了现实。 晨雾渐消,原本冷清的街道人来人往,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 不远处,一个头髮斑白的老妇人,费力地把沉甸甸的篮子往摊位上一墩,沾著湿泥的胡萝卜与捲心菜,便是“咕嚕嚕”的滚了出来。 她喘著粗气,扯著嗓子大声叫卖著。 旁边的酒馆木门“吱呀”一声敞到最大,年轻伙计睡眼惺忪的探出身,向著排水沟泼出隔夜的污水,然后打著哈欠开始清扫门廊。 正对面,铁匠铺那被熏得乌黑的厚门帘掀开一条缝,灼热气浪裹著呛人的煤炭味涌出。 光著膀子的铁匠铺学徒蹲在门口,正在吭哧吭哧地拉著风箱,铺里则是传来了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雷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魁梧的背影上。 那人的身高目测超过两米,肩膀宽得像座小山,背部隆起的肌肉隨著脚步缓缓滚动。 他扛著一柄巨大的双刃斧,斧刃亮得晃眼,还隱隱流动著一层淡淡的红芒,透著股摄人的煞气。 这是一个剑与魔法並存的奇幻世界。 记忆里,路过荒野的吟游诗人,仅仅弹拨了几下琴弦,悠扬的旋律便让枯木开出了鲜花,而那些骑士老爷们腰间的配剑,也都散发著魔法的微光。 人族、精灵、矮人、侏儒、兽人……万族林立,一座又一座极具特色的城市雄伟壮观。 可危险也是无处不在。 诸如经常威胁到普通平民的哥布林、熊地精、狗头人、还有那些让贵族都谈之色变的夺心魔、恶魔、乃至於翱翔天际的巨龙。 所幸,万族总是能人辈出,涌现出了许多掌握著强大魔法与战技的职业者,游侠、术士、游荡者、德鲁伊等等。 一位强大的职业者,无论走到何处都有人递麵包,敬麦酒,甚至是各大贵族与王室的座上宾。 雷恩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了几分,可很快又沉了下去。 以上种种,与原身並无交集。 原身刚满十八岁,只是一个混跡在最底层的新手冒险者。 一周前,更是因为丟下同伴独自逃跑,成为了镇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街道上的人流愈发密集。 几个装备整齐的冒险小队正在街口集结,剑柄与腰带的金属扣碰撞出清脆的响动。 他们三五成群,彼此谈笑风生,有人高喊著“再检查一遍补给与绳索”,声音里满是干劲。 雷恩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望著那些朝气蓬勃的身影,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破木杯。 更多的记忆碎片正在不受控制地涌现,那个令人颤慄的夜晚在脑海里愈加清晰。 但他並没有立即去想这些,而是扶著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作为一个社会经验还算丰富的三十岁打工人,与其沉浸在回忆里,他更为关心的,是自己目前的处境。 “只剩下这一枚铜鹿了吗?” 雷恩上下摸索著口袋,指尖只触碰到一枚冰冷的铜幣。 他掏出了那枚铜幣,在阳光下晃了晃。 铜色的金属表面,勾勒著一只飞奔的雄鹿,那正是铜鹿叫法的来源。 没等他仔细观察这枚异世界的硬幣,一阵强烈的眩晕伴隨著飢饿感直衝脑门,顿时让视线中的雄鹿图案模糊了起来。 原主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再不吃点什么的话,这幅身体恐怕很快就要彻底垮下去了。 他强振精神,开始检查起自己仅有的装备。 腰间还掛著一把剑柄缠著布条的破短剑。 而作为主要武器的长弓和箭筒,早已经在那夜的逃亡中不知所踪。 至於其他值些钱的物件,也早就变卖换酒喝了。 “一把破剑一枚铜幣,总比赤手空拳要好。” 他感受著腹中传出的空虚感,喃喃自语著。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异世界,那就要想办法好好生活下去。 更何况,自己也並非全无依仗。 金色辉光在他的意识深处浮现,勾勒出了一本古老图册的轮廓——《冒险者见闻录》。 【属性之章】、【狩猎之章】、【探索之章】。 雷恩凝住心神,翻开了【属性之章】。 【姓名:雷恩】 【力量:5(肌肉力量、负重、爆发力)】 【敏捷:6(反应速度与身体协调能力)】 【体质:5(生命力、耐力、恢復能力)】 【智力:5(记忆力、精神力、魔力量)】 【感知:5(洞悉能力、眼力、直觉)】 【魅力:5(亲和力与气质)】 【技能】 【弓术基础lv1(1/10)】 【剑术基础lv1(1/10)】 “原主在队伍里担任游骑兵,也就是斥候,敏捷高出一点倒也合理,其他属性看来就是普通人的水准。” “至於两个技能都是被动,从最低等级与熟练度来看,充其量证明原主勉强会用弓和剑。” 雷恩默默评估著。 他心念微动,图册无声的翻页,【狩猎之章】界面浮现而出。 在脑海里呈现的,是一个又一个排列整齐的暗沉方格。 意识尝试触碰其中一个轮廓像是眼球的方格,提示立即浮现: 【还未击杀该魔物,无法查看具体信息。】 在界面的最下方,还有一行醒目的文字提示: 【每达到对应的魔物收录数量,你都会获得奖励(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1个)。】 “击杀魔物就能获得奖励,会不会还有其他获取奖励的方式?” 雷恩若有所思,又打开了最后一项【探索之章】。 这一次,脑海里展现出了一张地图。 只有以他为中心的小圆圈范围內,显示著清晰的街道轮廓与建筑布局,其他地方则是一片迷雾。 “从范围和形状上判断,这应该就是我现在所在的镇子。” 他仔细感知,发现地图下方同样浮现出了两条提示: 【前往该区域的核心地標,可以驱散部分区域迷雾。】 【成功驱散所有迷雾,该区域便会被收录。】 【每达到相应的地域收录数量,你都会获得奖励(下一阶段奖励:地域收录数达到1个)。】 “也就是说,只要我走遍镇里的几个核心地標,同样能解锁奖励?” “虽然不知道奖励是什么,但至少不会让我的处境比现在更糟糕了吧?” 雷恩的精神一振,仔细辨认著地图上標註的四个核心地標光点。 分別是归途旅舍、冒险者公会、镇长宅邸以及那座高大的钟楼。 “旅舍最近,必须儘快激活所有核心地標,这是摆脱眼下困境的唯一途径。” 他深吸了一口气,果断扔掉破木杯,迈出了有些虚浮的脚步。 记忆里,旅舍为底层冒险者们提供著最为廉价的餐食,正好一铜幣,去那里顺便还能填饱肚子。 循著记忆与地图的指引,强忍著飢饿的雷恩很快赶到了第一个地標,那间名为“归途”的旅舍门前。 旅舍坐落在一排商铺的角落里,外观陈旧却整洁。 就在他的目光,聚焦在那块雕刻著旅人与车轮的褪色招牌上时,地图中关於“归途旅舍”的介绍自动浮现而出。 【斑驳镇?南区?归途旅舍】 【简介:由巴莎?石环与其夫奥利克?石环共同创立,奥利克曾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於十二年前与长子卡兰,在加入北境探索团前往沉寂雪丘后音讯全无,被冒险者公会判定已死亡。 巴莎自此独自支撑起旅舍,並將其名更改为“归途”,招牌上的车轮,寓意旅人如车轮般,终能返回起点,这么多年来,她的期盼从未改变过。】 这段突然涌入的信息,让雷恩的心神微微颤动,记忆里虽然知道这里对冒险者很友好,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他捏紧了那枚被汗水浸湿的铜幣,推开了旅舍的大门。 第二章 归途旅舍 迈进旅店的瞬间,本来一片迷雾的地图豁然开朗,整个镇子的南边区域全都清晰了起来。 【你激活了斑驳镇的核心地標:“归途旅舍”,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1/4)。】 “只要踏入地標便可激活该区域的地图,比想像中的还要容易。” 雷恩如是想著,但很快眉毛微皱。 虽然看上去简单,但如果核心地標是某个守卫森严的城堡,或是一些秘密结社的地盘,恐怕就不是外人能够隨隨便便踏足的地方了。 他压下思绪,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旅店內部。 温暖的空气中夹杂著黄油的香气,让他灌满了料峭晨风的肺里舒服了不少。 厅堂里坐著几桌客人,长柄武器与盾牌倚在脚边,大都是装备各异的冒险者。 几道目光立即落在他身上,低语声在桌椅间窸窣响起。 儘管听不真切,但“哥布林”、“逃回来”、“就他一个”这些零碎的词句,还是传了过来。 雷恩垂下眼瞼,並没有在意那些閒言碎语,径直向著旅店的吧檯走去。 巴莎夫人正在那里擦拭著木质台面,她的眼角刻著细纹,鬢角已经斑白,但腰背依旧挺得很直,动作也是乾净利落。 看到雷恩走来,她抬起头,目光里只有一种见惯了风雨的温和,“小子,需要点什么?” “一份早餐,谢谢。” 雷恩的声音有些乾涩,將仅有的那枚铜鹿放在了吧檯上,找了个角落坐下。 巴莎夫人微微点头,目光在他憔悴乾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旋即平静地收起铜幣,转身走进了后厨。 片刻后,与巴莎夫人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一位围著乾净围裙的棕发少女,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模样。 她梳著一个简单而结实的麻辫,从肩前垂落而下,身著一套朴素的亚麻长裙,眉眼间与巴莎夫人有几分相似,却更为清秀。 雷恩的脑海里有印象,对方是巴莎夫人仅剩的小女儿,名叫莉安。 “你的早餐。” 莉安的声音清脆,將餐食端到了雷恩面前。 在她放下餐盘的瞬间,雷恩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纤细的食指与拇指內侧,有著一层厚实的茧子,就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这是长期摩擦弓弦留下的痕跡。 雷恩只看了一眼便是收回了目光,在这个危险四伏的世界里,学些防身的本事总是没错的。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面前的早餐完全吸引。 餐盘里盛著两块质地粗糙的黑麵包、以及一碗冒著热气的蔬菜汤。 虽然汤水看上去极为寡淡,几乎没有油,但碗底却沉满了煮得软烂的捲心菜与胡萝卜,份量远比记忆中的要厚实不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雷恩的动作顿了顿,旋即默默记下了这份好意。 按照记忆里的吃法,他拿起一块黑麵包,浸入了温热的菜汤里。 当麵包吸满了汤汁,开始逐渐变软时,便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酸涩、黏腻、粗糙、偶尔还能尝到一丝木涩味。 <div> 说实话,並不好吃。 就算是就著温汤下咽,粗糙的颗粒感依旧明显,甚至有些拉嗓子。 但雷恩吃得还是津津有味,甚至是狼吞虎咽。 在生存面前,味道只是一种奢侈。 並且,这里面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看到他这副饿极了的吃相,周围的议论声似乎又密集了一些。 “够了!” 一个不耐烦的年轻女声响起,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议论。 雷恩抬头望去,说话的是邻桌一位陌生的女冒险者。 她穿著一身磨损严重的皮甲,酒红色的长髮利落地扎在脑后,腰间掛著一柄长剑。 此刻,她正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那几个议论最起劲的人。 “左一个胆小鬼,右一个丟下同伴,你们有谁亲眼见到过那小子究竟经歷了什么?” 她的身形单薄,显得那件破旧的皮甲有些空荡,语气却是鏗鏘有力。 “如果换作是你们,就能够保证在那鬼地方做得更好?说得倒是轻鬆!” 红髮女剑士冷哼一声,拿起行囊径直离开了旅舍,只剩下了那些语塞的议论者面面相覷。 转身的一剎那,女剑士锐利的眼眸中,似乎闪烁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她掩饰得很好,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望著对方离去的修长背影,雷恩咀嚼的动作慢了几分。 原身在逃回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只是在不停念叨著“他们都死了”、“全是哥布林”、“我是个懦夫”之类的字眼,確实没有人知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除了自己以外。 被压下的记忆,开始重新清晰。 魔影森林的夜风冰冷刺骨,混杂著腐叶与泥土的腥味。 他就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耳朵竖得老高,在漆黑的密林间蛰伏警戒,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突然,不远处的营地,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是汤姆,那个总吹嘘自己掌握著强大战技的大个子。 紧接著是兰奇,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侏儒,此刻却发出了惊恐到变形的哀嚎。 最后是队长卡尔,一个总把女人掛在嘴边的猥琐剑士,曾经油滑的腔调里只剩下了颤抖:“快!背靠背!” 他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进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心臟几乎就要跳出来,他哆嗦著拨开一条缝隙,只看了一眼,血液就凉了半截。 篝火在混乱中疯狂摇曳,將一个个扭曲的矮小身影映在了树干上,犹如群魔乱舞。 超过二十只皮肤暗绿、满面凶戾的哥布林,嘰嘰哇哇地怪叫著。 它们挥舞著锈跡斑斑的短剑、或是绑著石块的简易武器,正在疯狂攻击被围在中间的同伴。 他看到拔出匕首的兰奇还没来得及挥舞,就被一只哥布林扑倒在地,看到两只哥布林用削尖的骨棒刺穿了汤姆的大腿,鲜血止不住地涌出。 大个子惨叫著倒下,瞬间就被更多的绿色身影淹没。 <div> 看到卡尔刚刚刺穿了一只哥布林的喉咙,却被从背后袭来的另一只钻了空子,用粗糙的石斧狠狠砍在了脊椎上。 清晰的骨裂声格外刺耳,年轻剑士踉蹌著栽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混合著哥布林身上的恶臭。 他看到哥布林骑在汤姆身上,用牙齿疯狂撕咬著大个子的喉咙。 看到兰奇的双眼圆睁,肠子都被扯了出来,看到那个拿著石斧的哥布林满面狞笑,一下一下地斩掉了卡尔的头颅。 彻骨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就像是一只被踩掉了尾巴的老鼠,连滚带爬地向著反方向狂奔,甚至顾不上枝叉划破了面颊与手臂…… “呼。” 雷恩猛地从那段记忆中挣脱出来,额头冷汗直冒。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黑麵包,將碗里的汤汁颳得乾乾净净。 感受著胃里带来的充实感,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是时候该离开了。 冒险这才刚刚开始。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那个血色的夜晚,他的行动会证明一切。 在经过吧檯时,雷恩的脚步停滯了片刻,似是在喃喃自语:“愿所有迷途的旅人,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巴莎夫人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当她抬起头时,雷恩已经走出了旅店的大门口。 那个年轻的身影消瘦,脊背却与她一样挺得很直。 第三章 隱匿步伐 【你激活了斑驳镇的核心地標:“旧钟楼”,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2/4)。】 …… 【你激活了斑驳镇的核心地標:“冒险者公会”,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3/4)。】 半个上午的时间,雷恩风尘僕僕,接连激活了镇东的钟楼与镇北的冒险者公会,使得斑驳镇地图的四分之三都清晰了起来。 钟楼那里最为顺利,只是与年迈的敲钟人打了个招呼,甚至还得到了一杯热茶。 而冒险者公会,雷恩走进大门开完图就退了出来,周围依旧只有指指点点的声音。 “最后只剩下这里了。” 他站在临街的堡垒前,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哪里是宅邸,分明就是一座小型城堡,至少八米高的城墙石砖层层叠叠,高耸的尖顶塔楼俯瞰著整个镇子。 【斑驳镇?西区?镇长宅邸】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简介:此地的镇长是方旗骑士斯凯勒爵士,由领主直接任命。 前几日,斯凯勒爵士受到领主徵召,已带领镇里所有士兵赶往集结地,目前镇子由以其管家莫里斯为首的镇议会代为管理。】 “怪不得连守卫都换成了冒险者。” 雷恩的目光,落在了卫兵胸前的黄铜冒险者徽章上。 卫兵们的装备倒算整齐,可站姿却松松垮垮,有人背靠墙挠痒,有人脚尖打著晃,就算没有徽章,也一眼就可以看出並非正规士兵。 近些年来,王国並不太平。 新贵族与传统贵族的爭端不断,部分领地之间,甚至发展到了兵戎相见的程度,这正是镇长不在的原因所在。 好在斑驳镇位於王国边陲,远离爭端中心,倒也不会受到什么波及。 “问题是我应该如何进去开图?” 他仰起头,城墙上的战旗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卫兵人影憧憧。 入口的金属门也是紧闭,这显然不是寻常人能够踏足的领域。 並且,他只是一个还未在冒险者公会正式註册的菜鸟,也不可能有机会混进卫兵的队伍。 “开图果然没那么容易,但这可是最后一站了。” 一想到那未知的奖励,雷恩有些酸软的脊背又直了起来。 他绕著宅邸转了整整一大圈,发现这里连个后门都没有,四面只有高墙与警戒的身影。 等他走回正门时,一个满面络腮鬍子的魁梧卫兵,终於忍不住迎了上来。 “喂!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大鬍子卫兵满面审视,警戒地望著雷恩,“这里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 没等雷恩开口,沉重的大门“轰隆”一声开启。 一位穿著考究黑外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带著几个隨从匆匆走了出来。 雷恩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这正是管家莫里斯,半个月前的丰收节庆典上,他曾代表镇长在台上讲过话。 “斯凯勒大人正在前线等著粮草,你们这群蠢货居然还没有准备好!” <div> 莫里斯揉著太阳穴,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对著隨从们呵斥道: “还愣著干什么,去把马车驾过来!我要亲自去冒险者公会挑一批精干的好手,今天必须把粮草运出去!” “对了,过冬的衣裤也得赶紧备著,斯凯勒大人最怕冷了,要是那位可敬的大人冻著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群该死的传统贵族,居然把北境的蛮子都拉来助战,大人的处境一定很被动,我们绝不能让他分心。” 他喋喋不休地说著,脚步愈加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出大事一般。 “启稟阁下,还有一件事情。” 一个年轻僕从怯生生地插话,头埋得低低的,“后院的石磨昨天坏了,伙房的麦粉也快用完了,要是再磨不出粉,晚上大家就没有麵包吃了。” “你是没长脑子吗?这点儿微不足道的事情也要找我?” 莫里斯狠狠瞪了僕从一眼,满面气急败坏,“马车呢?怎么还没过来?” “可是阁下,专门修理石磨的匠人,被斯凯勒大人一同徵召进骑士侍从的队伍里带走了,而镇里的磨坊又在加紧为后续的粮草开工,实在分不出人手来。” 年轻僕从硬著头皮说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或许我可以修好石磨。”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眾人的耳畔响了起来。 只见雷恩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原身是磨坊主的小儿子。 在那些吟游诗人编造的蹩脚故事里,但凡跟“磨坊主”扯上关係,主角要么是流落在外的贵族私生子,要么就藏著什么了不得的祖传宝贝。 但现实很残酷,他们家的磨坊,就是河边那座几乎靠风就能吹散架的老木头房子。 除了每年需要上交给领主一笔巨额的磨坊租金外,剩下的钱刚好能够一家子吃饱肚子,赶上歉收年份,甚至还得砸锅卖铁赔上租金。 而他那位磨坊主父亲,生平最伟大的战绩,便是与村里铁匠长达十年的討价还价中,成功將磨坊修缮的价格,压低了十枚银狮。 家里那点微薄的家產,就像是被老鼠啃了八百遍的干奶酪,实在经不起三个儿子的瓜分。 大哥继承了磨坊,二哥娶了邻村最壮实的姑娘,指著对方家里才得到了一片薄田。 轮到原身这个老三,留给他的选择就剩下了两条。 要么留在家里,给大哥当个不拿钱的长工,每天还得听著嫂子的指桑骂槐过活,要么就自己滚出去,想办法混出个人样。 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你?” 莫里斯上下打量著雷恩,目光在他粗糙的手掌和腰间的破短剑上停留了片刻,显然是在评估著后者的可信度。 但时间紧迫,他最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著身边的僕从吩咐道:“让他试试,不行就马上赶出去。” 说罢,其便是坐上刚刚驶来的马车离开了。 雷恩被那位年轻僕从带进了宅邸。 或许是因为帮助对方解了围的缘故,对方显得格外客气。 在迈入大门的同时,地图最后一块迷雾区域顿时烟消云散,使得整座城镇彻底清晰了起来。 <div> 【你激活了斑驳镇的核心地標:“镇长宅邸”,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4/4)。】 【“斑驳镇”已收录。】 【你的身体得到了增强:敏捷+1。】 【你学会了技能“隱匿步伐”。】 【目前地域收录数:1】 【“探索之章”下一阶段奖励:地域收录数达到5个。】 脑內文字浮现的同时,一股极为奇妙的暖意隨之在雷恩的体內扩散开来。 他只觉如沐春风,走了半个上午的疲惫与残留的醉意一扫而空。 全身上下就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般轻快至极,双腿更是轻盈无比,仿佛轻轻一蹬便能一跃而起。 这1点敏捷的增强,效果立竿见影! 这股奇妙的暖意,最后匯聚在了雷恩的大脑之中。 就像是在平静的脑海里投进了一块巨石,激起了万丈浪,一段从未知晓的知识开始翻江倒海。 战技:隱匿步伐! 只要主动施展,便可在极大程度上隱藏自身的脚步声,简直就是野外侦查、探索、甚至是背刺对手的神技! 雷恩只觉脑袋一阵酸涨,眼眸却是愈加明亮。 施展战技的要领,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顺著神经钻进四肢百骸,深深鐫刻在了脑海里。 “就是这里了。” 僕从的声音將雷恩拉回了现实。 眼前是一台相当老旧的石磨,他著手检查了一番,发现上扇的石轮因为铁轴锈蚀而无法转动。 凭藉著脑海里的记忆,雷恩熟练地拆卸、打磨、上油,再重新装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新获得的敏捷让他手指格外灵巧,看得一旁的年轻僕从眼都直了。 属性的增强,显然是体现在了各个方面,绝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石磨已经修復如初。 “对了,刚才那小子,是不是最近镇上都在谈论的那个?” 宅邸门口,大鬍子卫兵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向著另一个守卫轻轻挑眉:“估计一会儿就要被赶出来了。” 他的语气轻鬆,甚至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可笑。 不过是一个被哥布林嚇破胆的菜鸟罢了,自己居然还紧张兮兮的上前盘问。 就算放他进去,他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话音刚落,大鬍子卫兵忽然感觉眼前有个身影一掠而过,而他自己居然没有任何察觉,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他猛地站直身体,额头渗出了一行冷汗。 这无疑意味著,如果对方想要偷袭,他现在很有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 要知道,他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冒险者了,警觉性自是远非寻常人可比。 “宅邸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號人物?难道是镇里哪位有名的职业者?” 大鬍子卫兵擦了擦冷汗,眯起眼睛凝神望去,下巴差点儿掉到了地上:“怎么会是那小子?!” 映入他眼帘的,正是雷恩无疑。 第四章 直面 雷恩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细细体会著新获得的力量。 他刻意避开人群,在巷尾、墙边、甚至是喷泉的浅池里,反覆测试著“隱匿步伐”。 无论是鬆软的泥地、粗糙的沙石地面、亦或是在草坪上,脚步落下时,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 这种无声行走的感觉简直无比美妙。 特別是在踏入那浅浅的池水里时,涟漪依旧荡漾,但预期中的“哗啦”声却並没有出现。 他的双脚就像是也在发出某种音波一般,精准抵消了水流的声音。 每一次发动技能的体力消耗,大概相当於一次相同距离的慢跑。 只要注意劳逸结合,他完全可以在任何时候,进入这种无声行走的状態。 “虽然只是一个辅助类型的战技,但对於以敏捷见长的我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提升。” 雷恩在心中评估著,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野外,每一次轻微的响动,都有可能引来魔物的注意,无疑更能凸显出“隱匿步伐”的作用。 敏捷的身形加上无声的脚步,简直就是最佳搭配。 他將心中的欣喜压下,指尖下意识地触碰到了腰间的短剑。 斑驳镇孤悬王国边陲,唯一毗邻的区域,便是魔影森林。 要想摆脱底层的身份,使用【狩猎之章】收录魔物信息以获取更多的奖励,进入森林无疑是最为快捷的选择。 那个吞噬了原身同伴,也吞噬了原身所有勇气的地方。 一股寒意爬上了雷恩的脊背,血色夜晚的片段再度在脑海里浮现。 雷恩感觉自己的手微微颤抖,但他很快猛地握紧了剑柄,手背青筋暴露。 这是为自己正名的唯一途径。 “说起来,前世玩游戏的时候,总是幻想著自己也能够自由冒险,如今已经穿越,自是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突然心潮澎湃了起来,眼中的迷茫与挣扎隨之散去。 也是时候直面那片森林,直面记忆里最刺骨的恐惧了。 打定主意,雷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在手里轻轻掂了掂,钱幣碰撞的清脆声隨之响起。 这是刚才修復石磨得到的报酬,共有50枚铜鹿,大概相当於码头苦工半天的工钱。 虽然不是很多,但买些基本的补给还是够了。 他首先去了镇上的治疗所,费40铜幣买了一份基础止血包,里面包含止血膏与乾净的绷带。 接著去了麵包店,用最后的10铜幣买了几块稍软一些的黑麵包与一小份干奶酪。 虽然吃不惯,但能够填饱肚子补充能量足矣。 他没给自己留退路,毫不犹豫地掏空了钱袋。 至於武器和防具,他只能望而兴嘆。 就算是最廉价的布甲,至少也在20枚银狮,也就是2000枚铜鹿往上。 而一把最普通的二手长弓,也需要15枚银狮,还得费额外资金购买配套的箭矢,標准的一打12支铁头箭矢,价格就是10枚银狮。 这些显然不是他现在所能够企及的东西。 <div> “或许很快,我就能靠自己的双手挣来一把心怡的长弓。” 雷恩站在街角,远远望著武器店那些泛著寒光的武器,最终收回了渴望的目光。 他低下头,仔细检查著自己唯一的装备,那柄刃长40厘米,带著几个细微豁口的短剑。 剑身泛著微弱的寒光,剑柄接口处有些锈蚀的痕跡,其他地方还算锋利。 如果运气够好,再配合著“隱匿步伐”,或许能从背后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一切准备就绪。 他毫不犹豫地向著镇外走去。 穿过镇子的大门,视线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土路向前延伸,两旁儘是一望无垠的金色麦田。 微风拂过,翻滚的麦浪沙沙作响,散发出混合著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丰收节刚刚结束,此刻仍旧能够看到农夫们正在田埂间忙碌,他们三两成群,或是挥舞著镰刀收割,或是抱著沉甸甸的麦穗装车,看上去井然有序。 前往魔影森林的道路颇为热闹,有不少冒险者小队正在往来穿梭,彼此谈论著任务与收穫。 雷恩走在道路的边缘,儘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目光却不由自主被迎面而来的一队人所吸引。 为首的,是一位身披全套金属板甲的金髮男人,行走间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 而后,是一位身著柔软皮甲的年轻女子、以及一位面色沉稳的中年法师,三人仅是淡然的走著,一股凛冽的强者气息便是迎面扑来。 “职业者?” 雷恩心中默念,目光落在了那看上去至少有200磅重的金属板甲上。 能够装备如此沉重的防具,依旧健步如飞,甚至没有一丝气喘,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至於板甲的价钱,那根本就是一个底层冒险者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雷恩低头望著自己消瘦的身形与单薄的粗麻布衣,一股混合著羡慕与无力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有了那样的財力与实力,那岂不是在森林里横著走? 就算是站著让哥布林这样的低级魔物围著打,也很难受到实质上的伤害。 但旋即,他用力摇了摇头,將这片刻的失神驱散。 他们也不是生来就这般强大。 只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將更多的魔物与地域信息收录进《冒险者见闻录》,或许一切很快就会变得不同。 人群无声的分开,为职业者们让开道路,他们很快与雷恩擦身而过,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落在后者的身上。 雷恩继续低著头默默赶路,但还是有一些冒险者將他认了出来,纷纷与他保持著相当的距离。 “离他远点”、“真晦气”等词语再度传了过来。 他置若罔闻,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在地平线的尽头,那连绵不绝的庞大森林就像是一条墨绿色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大地边缘。 与之相比,道路上这些熙熙攘攘的冒险者队伍,渺小得简直就像是沧海一粟。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远去,森林已经近在咫尺。 浓重的树影笼罩下来,空气中瀰漫著阴凉与潮湿。 林间深处,偶尔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不明声响,显得诡异而危险。 雷恩站在森林边缘,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隱匿步伐无声的发动,少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林荫,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五章 足跡 魔影森林是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树的繁茂枝叶在空中交织,构成了一片高耸的苍翠穹顶,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射进来,在草地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雷恩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粗麻外套,在湿寒的树影下谨慎前行著。 路过只有苔蘚与泥土的地段,他恢復正常行走以节省体力。 一旦进入布满落叶与枯枝的区域、或是茂密的草丛,隱匿步伐便是立即启动。 这种交替的行进方式,让他既能够在最大限度上保持隱匿,又能够顺便增加隱匿步伐的技能熟练度。 此外,他还经常注意著脑海里的地图。 在满是迷雾的森林平面图上,只有一条细长的亮线从边缘处延伸到脚下,那正是他的足跡。 哪怕没有前往核心地標开图,只要是他走过的路,依旧会在地图上拨开迷雾。 这解决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难题:不用再担心会在森林里迷路。 比起森林外围分布稀疏的低级魔物们来说,或许这才是新手冒险者们所面临的最大危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森林里迷失的新手冒险者屡见不鲜。 当他们的尸体被发现时,致命伤往往不是因为遭遇了袭击,而是大都死於低温与感染。 这里的树木看上去一模一样,树干都裹著厚实的苔蘚,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很容易便会摧毁一个人的方向感。 就连原身这样拥有著一定野外生存经验的斥候型冒险者,也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够找到正確的道路,往往需要在树干上刻出一些交叉的痕跡作为记號。 “好傢伙,这森林外围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广阔。” 雷恩查看著脑海里的地图,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自己走了快两个小时了,在【探索之章】的森林地图上,依旧只能看到一个距离最近的核心地標:埋骨之溪。 其位於地图的最边缘,光听这名字,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但雷恩立即压下了前去开图的衝动。 一来是要想抵达那里,至少还需要走上一天一夜。 二来是如果他预估没错的话,原身遭遇袭击的地点,甚至还没到这条溪流距离的一半。 这无疑意味著,光是这片区域,对於他来说就已经足够致命了。 “这一次,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攥紧了短剑,在心中默念著,“击杀一只落单的魔物,完成【狩猎之章】的首次收录即可。” 根据脑海里的追猎技巧,他仔细辨別著地面、或是树干上可能出现的魔物痕跡。 这手追踪的本事,连带著弓术与剑术的基础,都是原身在家乡时,跟著一个自称为游侠职业者的邋遢中年人学的。 那时,对方正在村里养伤,是他们家租给了对方一间漏风的窝棚作为住所。 而家里的三个儿子,老大成天盘算著怎么接管磨坊,老二的心思全飞到了邻村那壮实姑娘的裙子上,只有原身对著邋遢中年人的短剑与长弓两眼放光。 於是求著吝嗇的磨坊主父亲以“包吃包住”为代价,再加上软磨硬泡,终於让那还在拄著拐杖的邋遢中年人收下了原身这个游侠学徒,整整学习了一年。 就这样,在两位兄长忙著爭家產、谈恋爱的时候,这位磨坊主的小儿子死记硬背,愣是学会了一些游侠的本事,这也成为了其踏上冒险之路的底气。 很快,几对醒目的陌生足跡,便是映入了雷恩的眼帘。 他的呼吸瞬间放轻,指尖从印著足跡的泥地上虚划而过。 这足跡比他的手掌还要大出一圈,四趾分明,前端还有深嵌入土的爪痕,与狼类极为相似,但明显更大、也更加有力。 足跡彼此间的距离,显示出了一种大型猛兽独有的从容步態。 再往前,一丛茂密的灌木被整个撞开,仿佛被某种庞然大物强行挤过,上面还掛著几撮深灰色的毛髮。 他扯下一撮毛髮,在手里轻轻捻了捻,粗硬的触感立即传了过来。 而后,又放在鼻边轻轻嗅了嗅,一股浓烈的腥膻猛地衝进鼻腔,呛得他差点儿咳嗽出来。 强行压住胃里的翻涌,雷恩朝著足跡延伸的方向,鼻翼又是微微动了动,一股隱约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在前方二三十米处的一棵巨树下,赫然散落著一具被啃得只剩下骨架的野兽尸骸,周围还散落著一些带著肉渣的骨棒,应该是被扯下的肢体。 从骨骸的结构上来看,像是一头大型野猪,不过距离有些远,雷恩无法肯定。 但他已经弄清楚了捕食者的真面目。 死去的猎物尸体周围,散落著更为密集的足跡,这说明了捕食者是成群结队行动。 再加上刚才的毛髮与足印,答案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 “座狼,至少有四条,这片区域应该就是它们的猎场,甚至附近就有一处狼穴。” 雷恩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心臟砰砰直跳了起来。 从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上来看,这群座狼明显刚刚进食完不久,但他不確定对方是否吃饱,又是否有享用“餐后甜点”的习惯。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悸,拖著有些僵硬的身躯果断后撤。 这绝不是自己能够应对的敌手。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座狼只有一条,自己也不会以身犯险肉搏这种大体型的魔兽。 性命只有一条,谨慎也是勇敢的一部分。 魔兽们的领地意识很强,只要不踏入对方的地盘,遭遇袭击的可能性就会大幅下降。 成功从那瀰漫著血腥与危险的区域撤离后,雷恩保持著隱匿步伐,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又绕行了一大圈,这才解除技能,靠在一棵树下短暂休息。 但他的神经依旧紧绷,丝毫没有放鬆下来,目光如篦子般梳理著周围的环境。 这一次,他没花太多时间,很快又注意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痕跡。 雷恩的精神一振,走到痕跡旁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起来。 那是一连串类似於人族的足跡,印在湿软的泥地上。 尺寸比他的脚小上一大圈,没有靴子的包裹,五个脚趾清晰可辨。 但脚掌宽而扁平,脚纹像是被揉乱的麻绳,透露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观察到这儿,雷恩的心臟再次狂跳,感觉紧握著短剑的手有些发粘。 一个梦魘般的词汇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哥布林! 第六章 追猎 哥布林,新手冒险者与农夫的终极噩梦。 在文明世界的边缘、废弃的矿坑、幽暗的森林、甚至是恶臭的沼泽地里,总能够看到它们的身影,也总能够听到它们窸窣作响的低语与不怀好意的窃笑。 这些身材矮小、相貌猥琐的生物,是混乱与厄运的化身,它们用狡诈、残忍与纯粹的恶意,在弱肉强食的黑暗世界中占据著一席之地。 哥布林站立时仅及人族的一半高度,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快的暗绿色调,全身遍布著疣粒与痂疤。 它们的面容丑陋不堪,宽大的嘴巴里,分布著参差不齐的细小尖牙,足以轻鬆撕开猎物的皮肉。 愚蠢与智力的低下,让哥布林难以从事任何生產工作,只会偷窃与掠夺,这直接导致了许多偏远的人族村落成为了目標。 它们洗劫粮食,啃噬无辜,所过之处,往往只剩下燃烧的屋架与森白的骨骸。 它们崇拜著象徵杀戮、掠夺与混乱的邪神,並经常会进行一些血腥原始的献祭仪式,以取悦它们那嗜血的神祇,在绝大部分时候,祭品就是人族,甚至是孩童。 有传闻说该种族没有雌性,只能依靠抢夺其他种族的雌性来繁衍后代,这其实是一个误区。 事实上是,雌性哥布林往往更为凶残,只不过其与雄性哥布林在外貌上差异不大,寻常人很难分辨罢了。 至於哥布林的个体战力,其实並不高,一个手持草叉的农夫就能够轻鬆將其逼退。 可一旦成群结队,其破坏力便会指数级增长。 特別是在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会有实力强大的精英个体出现,成为整个族群的指挥中枢。 在人族漫长的歷史中,甚至有被天灾级哥布林大军灭国的情况出现,对应的编年史里,只用了“炼狱”二字来形容当时的惨状。 从那时起,关於哥布林的悬赏,便是同时出现在了人族所有的冒险者公会里,直到今天也是亦然。 然而,由於其繁殖能力太过於惊人,所以至今仍旧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足跡很新鲜,最多不超过半天时间。” 雷恩的指尖碾过湿泥,指腹恰好触碰到了边缘未乾的土粒。 脚印只有一对,步伐也显得有些杂乱,像是在漫无目的的游荡或搜寻。 隱匿步伐再度无声开启,他悄然向周围移动,很快在一丛浆果灌木下发现了更多线索。 几颗未成熟的青硬果实被扯落,细小的齿痕清晰地印在果皮上,枝叶也被粗暴扯下了好几根,断口处同样很新鲜。 更为关键的是,苔蘚旁还有一小坨粪便,正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用排泄物来標记领地,正是哥布林的习惯。” 雷恩站起身来,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目標確认。 一只落单的哥布林。 他先是用手在衣服上使劲抹了抹,在擦乾了掌心的汗水后,旋即將短剑调整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又顺著脚印追踪了好一会儿,灌木丛后便是透出了一道暗绿色的身影。 “终於找到了。” 雷恩眯起眼睛,几乎屏住了呼吸。 不远处,那只哥布林正背靠著一棵巨树根部打盹。 它那丑陋的脑袋歪向一边,满是污垢的眼瞼半睁半闭,时不时地挠一下圆滚滚的肚皮,看不出是睡是醒。 在它的腿边,还搁著一把粗糙的短弓、以及用某种皮革製造的箭袋。 然而,真正让雷恩心中寒意升腾的,是对方手里紧紧攥著的森白骨棒。 那分明是某个倒霉蛋身体的一部分,啃咬痕跡还清晰地印在骨头表面。 血色夜晚的记忆再次闪回,让雷恩的胃部一阵痉挛,冷汗瞬间浸湿了脊背。 儘管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著,逃跑的念头不断从心中升腾而起。 这是记忆里残留的本能恐惧。 但他没有后退,反倒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清楚地明白,只有亲手击碎这场冰冷刺骨的梦魘,自己才能够从中挣脱出来。 树前是一块空地,视野极为开阔,而在大树侧方的几米处,便是一团极为茂密的灌木,那里正是发动攻击的最佳地点。 凭藉著隱匿步伐的加持,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雷恩距离那团灌木已是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金属交击声,驀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那只哥布林的反应极快,浑浊的暗黄眼球骤然圆睁,野兽般的警惕瞬间布满了那张丑脸。 它一把抓起短弓与箭袋,如同绿色闪电般窜向了打斗声的方向,很快消失在了树丛阴影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儘管雷恩有些措手不及,但脚步非但没有停下,反倒是加快了速度。 既然目標毫不犹豫地前去助战,那就说明附近很有可能还有其他哥布林,正在和未知对手搏斗,这正好帮助自己吸引了哥布林们的注意力。 反过来讲,要是未知对手没有出现,自己与目標的打斗,再引来其他哥布林的话,那自己的处境就极为糟糕了。 雷恩收敛心神,步伐愈加急促。 目標仓促奔跑时留下的脚印,成为了最好的路標。 他紧紧跟了上去,眼里只有那个暗绿色的矮小身影。 打斗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著哥布林特有的尖锐怪叫。 他迅速接近另一片林间空地,熟练地利用灌木隱藏身形。 在眼角的余光里,雷恩看到了打斗声的来源。 空地中心,只有一个持剑的身影还屹立在那里,应该是个人族剑士。 对方脚下躺著两具哥布林的尸体,胜利者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 雷恩来不及看清那个身影,便立即锁定了自己的目標。 那只哥布林弓箭手,正潜藏在人族剑士后方的灌木丛里。 它浑浊的黄眼里闪著狡诈的光芒,已经悄悄搭箭上弦,粗糙的弓身被缓缓拉开,显然是想偷袭对方。 在这个十几米的距离上,它有很大的把握,能够一箭射穿那个卑劣人族的喉咙! 雷恩的眼睛一亮,目標正背对著自己,搭箭的动作让其弱点完全暴露,就连骯脏皮肤下的肋骨轮廓都清晰可见。 绝佳的机会! 他看准时机,从灌木丛后猛然窜出,手中短剑精准地刺向了哥布林的后心。 第七章 鹰视 噗嗤! 利刃刺入魔物骯脏血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雷恩用尽全力,剑尖甚至从绿皮胸前透出了一小截,硬生生將眼前的魔物从地面挑起了半寸。 哥布林的身体骤然一僵,拉满的弓弦“啪”地松垮下来,充满血丝的暗黄眼球几乎就要脱出眼眶。 刚才还瀰漫在绿脸上的狰狞杀意,已然被错愕与惊恐所取代,它喉咙里挤出“咯吱咯吱”的怪叫,短弓与箭矢双双掉落在地。 即便如此,它依旧疯狂扭动著脖颈,爪子在空中胡乱抓挠著,企图要將雷恩撕碎,可后者咬紧牙关,抢先一步搅动了剑身。 挣扎戛然而止。 绿色的矮小身躯抽搐著向前栽倒,雷恩顺势拔出了短剑,止不住地大口喘息著。 追踪时全程保持“隱匿步伐”,刚才那一剑又拼尽了全力,这让他几乎就要虚脱。 就在魔物腥臭血液溅在他身上的一瞬间,几行文字便是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你击杀了魔物:哥布林掠食者。】 【“哥布林掠食者”已收录。】 【你的身体得到了增强:力量+1。】 【你学会了技能“鹰视”。】 【目前魔物收录数:1】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5个。】 一股温暖的能量流,瞬间在雷恩体內荡漾开来。 所到之处,因高负荷运转而颤抖的肌腱与神经,就像是泡在了温泉里一般,缓缓舒张开来,急促的呼吸也重新趋於平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原本绵软瘦弱的胳膊,竟肉眼可见地鼓出肌肉线条,这正是力量属性增强带来的效果! 感受著身体的变化,雷恩的眼眸愈加明亮。 战技:鹰视! 发动后,动態视力、反应速度、以及肌肉收缩速度都会得到增强,从而达到提升弓箭精度的效果! 雷恩的眼睛一亮,这是个加强远程攻击能力的技能,而自己恰好也有弓箭基础。 只要熟练掌握,或许很快就可以做到箭无虚发! 哪怕现在自己並没有弓箭。 他如是想著,目光很快落在了哥布林掉落的粗糙短弓上。 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儘管那木质的弓身上粘著不少黑绿色的污渍,弓弦也像松垮的麻绳,可至少是把弓! 他蹲下身子,手指刚触碰到弓身,余光却瞥到了一旁的绿皮尸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肾上腺素的退却,让他的胃里有些翻涌,但很快就被重新绷紧的神经所压下,这里依旧是危险的森林,可没时间让他去慢慢適应。 雷恩快速捡起弓箭,旋即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位人族剑士的身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將红髮扎成马尾的纤细身影。 只是那利落的髮型略显凌乱,还粘著些许泥土与草屑,正是归途旅舍里那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剑士。 然而,与之前那言辞犀利的英姿所不同的是,对方显得颇为狼狈。 她的老旧皮甲上新增了几道清晰的划痕,最深的一处位於右臂上,能够清晰看到渗出的血跡。 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脯、以及额角细密的汗珠,都显示著她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贏得並不轻鬆。 此刻,她那双带著锐气的眼眸,正死死盯著雷恩手里的短弓,满是警戒神色。 可以明显看出,儘管其手里的长剑並没有完全抬起,却保持著隨时能够刺出的角度,隱隱指向了这边。 雷恩也没有丝毫大意,只见他的身体瞬间压低,左脚往后撤了半步,形成蓄势待发的状態。 根据脑海里的记忆,冒险者並不都是友好的。 尤其是在魔影森林这种没有任何约束的无主之地,甚至很有可能会是敌人。 抢夺战利品、装备、个人钱財等事件屡见不鲜。 当然,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特別是在受害者刚刚经歷了一场激战的前提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少冒险者没有死在魔物手里,反倒是倒在了一些別有用心的“同伴”脚下。 儘管这种行为令绝大部分冒险者所不齿,也是冒险者公会明令禁止的重罪,一旦发现便会受到永久通缉,並彻底剥夺冒险者的资格。 但在贪慾的驱使下,总有一些心性扭曲的人会选择鋌而走险。 雷恩自然不是这类人,却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从自己手里占到便宜。 哪怕对方是个年轻的女冒险者。 既然能够击杀两只哥布林,那就说明对方同样有能力把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常举动,他会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將新学会的鹰视用到对方身上。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哪怕林间的风卷著落叶从面颊划过,二人的眼睛都没有再眨一下。 看到雷恩始终没有抬弓的动作,红髮女剑士这才缓缓將剑刃又压下了一些,声音中带著不易察觉的迟疑:“刚才,多谢了。” 雷恩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击杀哥布林的同时,也顺带帮助对方解了围。 “那只是个巧合。” 雷恩直言不讳,言简意賅地回答道:“它本就是我的目標,只是被你吸引了过来。” 雷恩刻意与对方保持著距离,语气没有起伏。 因为他並不確定,自己是否是寓言里的农夫,而对方又是否是那条蛇。 或许有些资深冒险者会选择拔刀相助,但那是建立在自身强大的基础上,而他显然没达到那种程度。 这个弱肉强食的异世界可没有童话,有的只是无处不在的危险与算计。 “我们各自离开,互不打扰。” 在確认了对方不可能一下子衝到自己面前后,雷恩这才缓缓蹲下身,开始用短剑割下哥布林的右耳。 根据脑海里的记忆,一只哥布林的赏金足有2枚银狮,那可是一个码头苦工两天的收入。 对於身无分文的他而言,这已经是极为宝贵的战利品了。 儘管切割的这一过程,让他有些不適,但这是他应得的报酬,自是不能落下。 此外,那哥布林的下身只围著草叶,骨棒雷恩也不需要,也就没什么值得搜刮的其它地方了。 见状,那女剑士显然鬆了口气,也是连忙半蹲在原地,做出了相同的切割动作。 过程中,她的视线仍旧时不时扫过雷恩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確认著后者的举动。 对於她来说,手持弓箭的雷恩同样具有很大的威慑力,特別是在她手臂受伤的前提下。 直到雷恩收好战利品,后退著准备离开时,红髮女剑士试探的声音又追了上来: “等一下,你知道怎么离开这片树林吗?” 第八章 审视 雷恩的脚步一滯,並没有立即给出回答。 他有著【探索之章】的辅助,脑海里的地图清晰显示著来时的足跡,確实能够顺利走出森林。 而对方的话语,无疑证明其已经在这里迷失了方向。 一个受伤的冒险者,再加上不认得回去的路,哪怕剑术不错,结局也几乎可以预见。 “问题是要不要带她出去?” 雷恩的大脑飞速旋转,仔细权衡著利弊。 不可否认的是,对方曾经在旅舍里为自己发过声。 虽然不知道是出於怎样的心理,但对方確实是这么做了。 不过,这並不足以让自己背上走不出森林的风险。 自己掌握著隱匿步伐,又规划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返迴路线,避开了绝大部分魔兽的地盘,独自返回的话,成功率似乎会更大一些。 可转念一想,就算自己的路线再完美,也抵不过突发状况,並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若是真的与魔物遭遇,多一个能够出手的战力,胜算显然要更大一些,这也能增加走出去的希望。 前提是她没把自己当作猎物。 就在雷恩心中有些拿捏不定的时候,红髮女剑士再度开口,第一句话便印证了前者的猜测: “为了干掉这两只偷袭我的哥布林,我追得太深,不小心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她戒备的目光中涌出了些许急促,混合著对夜幕降临的忧虑,“天快黑下来了,我对这片林子又不熟,能带我一起出去吗?” 红髮女剑士並没有说谎,她来到斑驳镇不过只有三天的时间。 前两天,都在森林边缘適应环境,今天是第一次尝试深入森林外围,这里远比她预想中的更容易迷失方向。 而面前这个青年人,虽然名声不怎么太好,却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 一个能从森林里安然逃出来的冒险者,拋去其他不谈,至少证明他认得路。 她甚至打算在必要时保护这个年轻“嚮导”,只为得到一个离开森林的机会。 而雷恩依旧保持著沉默,那份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拒绝。 女剑士咬了咬牙,又是急切地拋出了自己的筹码:“我会付给你报酬。” 她晃了晃手里染血的布袋,继续说道:“这里有五只哥布林的右耳,价值10枚银狮,出去后,我再补给你40枚银狮,如何?” “50枚银狮?”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雷恩的心坎儿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这一次冒险的全部收穫,不过只有2枚银狮、1把粗劣的短弓、以及6支用树枝削尖的粗糙箭矢。 而50枚银狮,足以让他彻底摆脱当下的穷困,甚至还能够换上一套不错的防具,再吃上几顿好的。 雷恩下意识地紧了紧单薄的粗麻外套。 眼下已是深秋,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凉,如果没有一套兼顾保暖与防护性的装备,他的处境只会愈加艰难。 “说起来,我只有一把短剑与一把刚捡来的破弓,似乎没什么让她覬覦的地方。” 雷恩快速审视著自身。 一个穿著皮甲,还能够拿出40枚银狮的冒险者,应该也看不上自己这点儿破烂。 更何况,自己还能够带著对方离开这里。 “成交。” 权衡再三,在利益与自身清醒认知的双重作用下,雷恩做出了决定。 “保持现在的距离,我在前,你在后,不要再靠近我一步。” 他立即向著对方约法三章,“回去之后,尾款立即结清,概不赊欠。” “明白了。” 女剑士鬆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將那个染血的布袋丟了过来。 她的动作乾脆,显示著自己的诚意,“能稍等片刻吗?我需要处理下伤口。” 雷恩接过布袋,確认无误后,微微点了点头。 血腥气可能会引来某些魔兽的注意,包扎伤口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算是这染血的哥布林布袋,里面也有一些能够掩盖血腥气的药草。 女剑士立刻走到一颗大树下,用树干挡住了大半身躯。 她的动作利落,快速卸下了破损的皮质臂甲,一道皮肉略微翻出的伤口便是浮现而出,还在不断渗著血。 她从腰包里取出止血膏与乾净布条,利用牙齿与另一只手上药、包扎、繫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这显然是在经歷过无数次独自处理伤势后,才能够磨礪出的熟练技艺。 儘管额角冷汗直冒,將垂下的红色髮丝都粘在了脸上,可她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紧抿的唇线与微微皱起的眉毛。 片刻后,她重新穿上臂甲,点头示意可以出发了。 二人一前一后,保持著安全距离,开始在逐渐暗下来的林间穿行。 起初,红髮女剑士只是跟在后面,心中並没有对这位年轻的“嚮导”抱有太多期望。 一个曾经被哥布林嚇破了胆的冒险者,勇气与实力都值得怀疑,哪怕她对他的遭遇有些感同身受。 她只是希望他认得路,仅此而已。 必要时她会出手。 然而,没用上多长时间,她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前方那个消瘦的身影,在茂密的森林间移动得异常流畅,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前者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那是……战技?” 这个发现,让女剑士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战技,可是通往职业者殿堂的敲门砖,是无数冒险者梦寐以求的力量! 即便是那些在冒险者当中混跡多年的老手,能够掌握一门粗浅战技都足以成为骄傲的资本。 而这傢伙,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刚刚离家不久的菜鸟,怎么可能会掌握战技? 要知道,就算是那些地位显赫的贵族与富商,哪个不是耗费巨资请来有名的职业者亲自指导,再辅以昂贵的魔药与魔法器具,这才勉强学会的?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但不可否认的是,光凭藉著这一点,他就足以凌驾在九成新手冒险者之上! 一时间,雷恩的形象,在红髮女剑士的心中变得有些神秘了起来。 “不,这似乎只是一种隱藏脚步声的辅助战技。” 她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在心里默默评估著,“对於正面战斗的提升有限,用来侦查与撤退却是很不错,这么看来,这傢伙能逃回来倒也说得通。” 儘管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最初的那抹轻视,已经从女剑士白皙的面容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著惊讶与好奇的审视。 这个看上去年龄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青年,似乎並不像镇上流传的那么简单。 她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雷恩那无声移动的背影上,第一次真正开始正视这个临时的队友。 第九章 在林中 林间的光线愈发稀薄,像是掺了墨的冷水,温度下降得极快,让人忍不住缩紧肩膀。 原本清晰的树木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拉扯出一道道扭曲的阴影。 但整个森林却是静得反常,只剩下了风颳过树梢时的呜咽,那是夜行魔物们即將甦醒的预兆。 返回的路上,两人依旧维持著那段心照不宣的安全距离。 雷恩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利用隱匿步伐规避著可能的风险。 女剑士跟在后面,脚步同样放得很轻,皮靴掠过草丛的沙沙声与轻微的喘息声,表明著她一直没有掉队。 可她明显不怎么適应林地环境,走了没多远,一束垂落的荆棘就勾住了她的红髮。 她抬手去扯,指尖刚触碰到荆棘,脚下又被凸起的树根绊了个踉蹌。 雷恩则不同,在跟著那位邋遢游侠学习的后半段,伤势逐渐痊癒的对方,曾经带著他前往村子附近的密林里露营了大半年。 至於邋遢游侠为何没有伤愈后离开,雷恩猜测应该是在躲避仇家。 短暂的休憩时,十多米外的红髮女剑士有些尷尬,默默摘著头上的草叶。 片刻后,她首先开了口,声音在静寂中显得有些突兀:“我的家乡可没有这么大的林子,所以不太会走这种路。” 说罢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叫我凯琳。” 雷恩微微点头,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至於对方所说的是否是真名,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探究。 冒险者们鱼龙混杂,由於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多人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事实上,对於一位初出茅庐的冒险者来说,姓名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诸如魔影森林这样的险地秘境,在这个世界不胜枚举,每年都会吸引大量冒险者蜂拥而至。 来到这里的人太多,被这里吞噬的人也太多。 今天刚在酒馆里结识的新朋友,明天可能就成为了魔物的午餐。 所以,没有人会特地去记那些將死之人的名字。 除非是固定团队的老熟人。 更多的时候,冒险者们之间习惯用绰號来称呼彼此。 凯琳没有说出自己的绰號,应该是刚刚成为冒险者不久。 而自己则不同,有著“胆小鬼”、“懦夫”、“灾星”等一系列自带光环。 雷恩的嘴角扯起了一丝自嘲的弧度。 让这些称呼彻底成为过去,正是自己此刻前进的动力。 自己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闭上嘴。 借著休憩时的微弱光线,雷恩不动声色地扫了凯琳几眼。 她脸上沾著不少泥土、衣角还蹭著哥布林的血跡,却依旧遮不住精致的面容轮廓。 她的鼻樑高挺,还有那双之前充满锐气的明亮眼眸,此刻在疲惫下也显得柔和了些许。 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她那白皙的肌肤,这在底层女冒险者中颇为罕见。 她们大多在血腥与死亡中奔波,常年的风吹日晒,让她们的皮肤粗糙泛红,甚至遍布著许多触目惊心的疤痕。 而凯琳能保持这样的状態,要么是刚刚入行,要么就是她拥有著远超普通冒险者的资源与实力,足以让她免於恶劣环境的侵蚀。 雷恩更倾向於前者,毕竟一个资深冒险者很难在森林外围迷路。 两人重新上路没多久,就在雷恩略微分神,查看脑海里地图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凯琳的一声惊呼。 那声音压得很低,但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慌。 “!” 雷恩全身上下的肌肉猛地绷紧,肾上腺素瞬间飆升。 能让干掉五只哥布林的女剑士如此失態,绝不会是小威胁。 “该死,该不会真的遇上什么强力魔兽了吧?” 雷恩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座狼、熊地精、甚至是其他更糟糕的对手。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闪电般射向了凯琳的方向。 指尖捏著箭尾,那张新获得的短弓几乎是瞬间拉满,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然而,预想中的庞然大物並没有出现。 视线所及之处,只见凯琳僵在原地,修长的身子往后仰著,就像是被冻住的雕像。 她將长剑举在身前,剑尖却有些颤抖,直直对著头顶一根低垂的粗树枝。 在那树枝上,吊著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斑斕蜘蛛,八只毛茸茸的长腿蜷缩著,肥硕的腹部印著令人不適的艷丽纹路。 此刻,那蜘蛛正隨著微风轻轻晃荡,恰好悬在她白皙面颊前的不远处。 还真是一个“大”傢伙。 雷恩紧绷的神经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抹无奈隨之浮现而出。 “蹲下!” 他低喝一声,箭尖直指那大型蜘蛛的臃肿腹部。 凯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听从了雷恩的指令,连忙蹲下了身子,后者的“鹰视”隨即发动! 剎那间,整个世界仿佛在雷恩面前定格。 风的轨跡、蜘蛛晃动的弧度、甚至就连那节肢上每一根刚毛的颤动,都清晰刻在了他的眼眸里。 手臂肌肉的调整、弓弦的张力、箭矢的重量、一切如臂使指,仿佛尽在掌控。 嗖!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精准地將那只大型蜘蛛钉在了后方的树干上。 浑浊的黄色汁液“噗”的溅了出来,粘得满树皮都是,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过在眨眼之间。 十几米的距离,对於拥有著“鹰视”加持的雷恩而言,毫无任何难度,就和射固定箭靶没什么区別。 ““鹰视”发动的那种奇妙感觉,就像是进入了子弹时间一样!这技能似乎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强力,回头一定要勤加练习!” 就在雷恩回味著刚才那一幕的时候,凯琳也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迅速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距离那乾瘪的蜘蛛三四米远,这才勉强稳住神色。 “我不是害怕蜘蛛,只是它出现得太突然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自己刚才的失態,声音却带著点不自然的生硬:“总之,你射得不错。” “感谢夸奖。” 雷恩耸了耸肩,並没有戳破对方那苍白的解释。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这一点无可厚非。 比如原身害怕哥布林与大嫂那双酸臭的汗脚,总是让磨坊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怪味。 而他自己在穿越前,则是最怕在休息日听到公司群那特定的提示音,哪怕是正在睡觉,也会让他菊部一紧。 相比之下,凯琳怕那只脸盆大的蜘蛛,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哪怕她不久前才面不改色地砍死了五只哥布林。 雷恩先是示意对方保持距离,旋即走上前去拔回了箭矢。 他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死蜘蛛,脑海里的【狩猎之章】没有任何反应。 这说明了蜘蛛只是一个普通生物,没有什么价值。 “我们走吧。” 雷恩把箭插回箭囊,转身继续前行。 距离魔影森林的出口,已是近在咫尺了。 第十章 归途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 当最后一抹夕阳被墨色吞没时,林间的湿冷与压抑终於被甩在了身后。 眼前豁然开朗。 带著麦香的晚风,裹著远处斑驳镇的烟火气迎面扑来,宣告著二人抵达了文明世界的边界。 在雷恩与凯琳的周围,也有其他冒险者小队三五成群,陆续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有一支队伍看上去颇为狼狈。 两个年轻冒险者吭哧吭哧,正费力地搀扶著一位腿部受伤的同伴,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每一步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声。 另一支小队则只有三个人。 他们满面疲惫,装备泥泞不堪,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神,仿佛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其中那个女冒险者埋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咬著牙没有哭出来。 但也有几支小队,面容上均是洋溢著收穫的喜悦。 他们扛著鼓鼓囊囊的包裹,或是拖著某种小型魔兽的尸体,大声谈论著今晚要去哪家酒馆畅饮,或是去哪里逍遥快活。 斑驳镇虽然没有那些雄伟的城邦繁华,但也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只要有足够的金钱,这里完全可以满足每一个冒险者的任何需求。 雷恩望著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们,心中不免有些慨嘆。 成功与失败、生存与死亡。 都被清晰地印在了每一张风尘僕僕的面颊上。 他低下头,望著箭筒里的那几支木製箭矢,几乎全都沾染上了斑驳的汁液与血跡。 在最后的行程里,雷恩接连清理了好几只不开眼的“拦路者”。 一只翼展超过半米、扑棱著磷粉的夜光巨蛾,在试图撞向凯琳的过程中被击落。 还有一条近乎透明的水晶树蛇,悄然盘踞在了必经之路的枯枝旁,雷恩本来没有注意到,但那吐出的红色蛇信最终引起了他的警觉。 最后,甚至还有好几只靴子大小的西瓜虫,接连滚到了雷恩的脚下,纷纷被钉在了地面上。 这些都只是魔影森林里最为常见的麻烦,算不上真正的魔物,身上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部位。 所以,除了让他的“弓术基础”与“鹰视”熟练度上涨了一些外,並没有带来其他收穫。 凯琳跟在雷恩身后,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神经的放鬆,让她沾著几缕碎发的白皙面容上,又是多出了几分疲惫。 她擦乾了额角的汗珠,目光又落在了前面青年的背影上。 无声的步伐自不必说,可那近乎百发百中的箭术、以及张弓搭箭时的那份沉稳与冷静、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甚至还產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青年人该不会还掌握著其他战技吧? 不,绝不可能。 一个底层小子掌握两门战技?这也太超出常识了。 即便是从小接受了良好剑术训练、甚至还得到过名师指导的她,不过也才勉强掌握了两门战技而已。 但无论如何,这个被贴上“胆小鬼”標籤的青年人,所展现出的手段与带给她的安全感,都与传闻中截然不同, 她本来只是將他视为一个需要保护的孱弱嚮导,结果一路上,反倒是后者数次化解了潜在的麻烦。 “这次多谢你了。” 凯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真诚。 “不必在意,我们各取所需。” 雷恩轻轻挑眉,虽然没有立即说出结尾款这几个字,但潜台词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 凯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绝不会食言,只是钱都放在旅舍里了,就是早上的那家。” 说话时,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哪怕破旧皮甲上沾著血泥,也像是披著什么体面料子一般,带著一种必然会履行承诺的底气。 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气质,无疑与她狼狈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归途旅舍吗?” 雷恩並没有过多注意对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自己正好也需要一个落脚处。 虽然手里宽裕了些,但还远没有达到改善生活的程度。 归途旅舍价格合理,对冒险者也很友好,確实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二人再度结伴而行,越往小镇里走,道路上的人流就越为密集。 愈加明亮的灯火,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原本隔著十几米的距离,也在无形中拉近了不少。 在人族聚集地的光亮下,至少不用时刻提防著背后的冷箭。 推开归途旅舍那扇熟悉的木门,久违的暖意与饭香扑面而来。 大厅內依旧极为热闹,坐满了劳累了一天的冒险者们,碰杯声与大笑声不绝於耳。 他们庆祝著今天自己活著回来,也畅想著明天能够找到什么宝物一举翻身。 儘管这里不是酒馆,没有种类繁多的酒水与吟游诗人的颂唱,可也为房客们提供著足量的廉价麦酒。 这突如其来的喧囂,竟让雷恩產生了一丝莫名的归属感,心中顿感踏实了不少。 然而,这股“温暖”在他进门后仅维持了片刻,很快便是戛然而止。 几道甚至有些熟悉的目光,立即投射了过来,还有交头接耳的声音。 可当凯琳紧跟著雷恩踏入旅舍时,那些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戛然而止。 眾人的目光,在雷恩和凯琳之间惊疑不定地徘徊著。 特別是在看向凯琳的时候,许多人都是露出了小心翼翼地神色。 他们之所以忌惮凯琳,並不是因为早上她那几句仗义执言,而是源於她入住第一天就立下的威名。 当时,她正在吧檯办理入住,两个醉汉借著酒劲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上来就想揽她的腰。 可大手还未落下,就被她毫不犹豫地卸掉了胳膊,另一个刚衝上来就迎面挨了一拳,將半颗带血的门牙吞进了肚子里。 此刻,那两个倒霉蛋正好坐在大厅的角落,看到凯琳走了进来,一个往桌子边挪了挪,挡住了吊著绷带的手臂,另一个摸著还在肿胀的嘴角,下意识咽了口吐沫。 可这个被哥布林嚇破胆的小子,怎么会和那悍妞走在一起? 联想到凯琳早上的表现,眾人均是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难不成那悍妞拥有著某种特殊偏好,专挑这种孱弱类型的小子? 可这也不对啊。 从两人的气场上来看,又分明是那小子更从容一些,否则也不会走在前面了。 凯琳无视了这些目光。 她先向吧檯后的巴莎夫人微笑著点头致意,而后对雷恩微微点头,带著后者往楼上走去。 这一举动,更是让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眼神里全是“看不懂”。 雷恩也懒得看那些人,他现在只想拿到报酬,去镇上的公共浴场洗掉一身疲惫和血腥味,再找张床睡到天昏地暗。 第十一章 旅舍与少女 “喏,这是说好的报酬,一共40枚银狮。” 在凯琳的房间门口,她將一个皮袋子推给了雷恩,挺起胸脯轻轻挑眉:“我说过我不会食言。” 说罢,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里面应该还有几枚银双斧,管他呢,反正这里也能用。” 雷恩接过钱袋,先是在手里掂了掂,又打开袋子看了看。 一片银灿灿的光芒里,確实有两种规格几乎相同,却印著不同图案的银幣。 一种是正在咆哮的雄狮,是索兰王国所发行的货幣,也就是斑驳镇与雷恩所在的王国,俗称银狮。 另一种,则是两把交叉的双斧,那是索兰王国的北边邻居,格里姆王国所发行的货幣,自然就是凯琳口中的银双斧了。 格里姆王国常年被冰雪与冻土覆盖,民风也是彪悍异常,对於索兰人来说,还有一个更加广为流传的名字来称呼对方:北境蛮子。 雷恩將钱袋清点完毕,满意地点了点头。 凯琳说得没错,在签订了那著名的“退潮协定”后,人族诸国的货幣早已经通用。 只不过斑驳镇位於王国南部,距离北境十万八千里,在这里银双斧颇为罕见,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蛮子旅者们自己带过来的。 难道她也是北边的格里姆人?確实有这个可能。 那里的林地资源並不丰富,以冰原与雪岭地貌为主,也就能够解释她为什么不善於在林地间行进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雷恩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並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毗邻魔影森林的斑驳镇,作为王国著名的冒险圣地之一,来来往往的冒险者不计其数。 就连半身人、侏儒、兽人、以及精灵、矮人、龙裔、提夫林等异族都能够偶尔见到,甚至成为一同冒险的伙伴。 所以,就算凯琳真的是格里姆人,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合作愉快。” 雷恩向著对方打了个招呼,便是自顾自地下楼去了。 回到热闹的一楼大堂,他走到巴莎夫人面前,將一枚银狮放在了吧檯上。 “夫人,请给我一个最便宜的单人房,剩下的就当预付房租了。” 在归途旅舍,这种房间的日租,只需要三枚铜鹿,要是月租还能够再便宜三分之一。 巴莎夫人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了那一枚闪闪发亮的银狮上,又极快地掠过了雷恩染血的衣襟、以及箭筒里那沾著汁液与尘土的箭矢上。 最终,她看向了雷恩的眉宇间,那里透露著疲惫,却没了往日那种醉醺醺的颓废。 她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旋即沉默地拿出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厚皮登记薄翻开,用羽毛笔蘸了蘸一旁的墨水瓶开始登记。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只是在写下“雷恩”这个名字时,笔尖微微地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不久前,还总是与“赊帐”、“醉酒”和“惹人非议”联繫在一起。 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从她的鼻间轻轻呼出,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放下心来的释然。 这小子,总算往前走了一步。 这念头在她的心头一闪而过,几乎没有在那张见惯了风霜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跡,她迅速写好了登记信息,然后从柜檯下取出一把斑驳的黄铜钥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顶楼,走廊尽头的7號房间。” 她的声音平稳如常,將钥匙放在了檯面上,又用布满了老茧的手掌轻轻推了那么一寸,让雷恩能够更顺手的拿到。 就在雷恩准备拿过钥匙的时候,一旁竖著耳朵、假装正在擦酒杯的莉安终於忍不住凑了上来。 她澄净的眼眸里写满了好奇,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雷恩的身上来回打量著。 居然能和那位帅气的红髮姐姐一起回来,两者的身上还都沾上了血跡,难不成是刚刚合作了一场冒险? 可是,一个能轻易放倒两个醉汉的红髮姐姐,又怎么会找一个变得有些不同的孱弱青年为伴? 那看似疏离却又一同归来的微妙氛围…… 该不会是他们之间,有著一段不为人知、甚至是悽美的爱情故事吧? 在她喜欢听的那些吟游诗人浪漫歌谣里,儘是这种桥段,这让她开始浮想联翩。 比如家族的阻挠?或是命运的捉弄?所以才会这样一前一后,装作疏离,其实是在默默保护对方? 少女那懵懂的心弦,很快被自己编织的剧情轻轻拨动了一下,脸颊与耳朵尖开始微微有些发烫。 她张开嘴,刚想要把这份“敏锐的洞察”与好奇问出来,却被巴莎夫人一个严厉的眼神扫了回去,瞬间戳破了她脑海里刚构筑起的浪漫泡泡。 莉安白皙的脖颈一缩,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她撅著嘴,不情不愿地继续擦著那只已经被她擦得鋥亮的木头酒杯。 但眼神依旧不受控制地往雷恩身上飘,试图从后者疲惫的眼神里,找到更多支持她那个“悽美爱情故事”猜想的证据。 “谢了,夫人。” 雷恩拿起那把冰凉粗糙的黄铜钥匙,指尖传来的实感让他疲惫的精神微微一振,这说明他已经有了一个棲身之所,还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 【斑驳镇?南区?涌泉浴场】 【简介:这里的老板“水囊菲兹”,曾经是个怀揣冒险梦想的年轻人,並幸运地展现出了微弱的自然亲和力,得以成为了一位德鲁伊学徒。 可惜,他那点儿可怜的天赋实在有限,最终只勉强掌握了一个1环法术“造水术”。 在冒险队伍里,一个只会凭空变出几桶水的德鲁伊学徒,其价值约等於一个会走路的水囊,绰號由此而来。 在经歷了几次毫不意外的队伍解散与“礼貌”劝退后,他心灰意冷地回到了斑驳镇。 但他很快为自己的能力找到了绝佳的用武之地:他开了这家浴场,並顺理成章地兼任了镇里的首席灭火员。】 在距离归途旅舍大概半条街区外的小巷里,雷恩望著头顶上水流图案的浴场招牌,又看向了下方的一行小字:“提供真正的“魔法”热水。” 他带著几分好奇,推开了浴场的大门。 第十二章 水囊与空剑鞘 木门刚被推开了一条缝,温暖的水汽夹杂著皂角的味道扑面而来,与外面那料峭的秋日夜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浴场前厅並不算宽敞,但打理得井井有条,粗糙的石砌地面特地增加了凸起的纹路,以防止客人在这里打滑。 此刻,柜檯前正围拢著几个面孔稚嫩的年轻冒险者,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 而浴场老板“水囊菲兹”,那个挺著大肚腩、皮革围裙上別著硬毛刷的中年男人,正倚在柜檯上,吐沫横飞地讲述著他的光辉事跡。 他布满褶子的脸上泛著红光,虚握的手在半空中来回比划著名,仿佛正握著一支无形的法杖。 “……所以说,小伙子们,在关键时刻,靠得不全是肌肉和刀剑!” 菲兹摆著一副资深人士的架势,看上去很是健谈,眉飞色舞道:“就上个月,铁匠铺的那场大火,你们应该知道吧?” “那“火魔”张牙舞爪,黑烟滚滚,老肯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他那引以为傲的大鬍子上都沾满了火星!” “当时情况多危急?我告诉你们,那炽热的火元素几乎要吞噬一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享受著小萌新们那带著敬畏与崇拜的目光,然后这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就在这紧要关头,是我!调动了体內那精纯的自然之力,凝聚天地间的水汽!你们是没看见,那一道湛蓝的水柱从天而降,精准地扑灭了最凶猛的火头!” “这一下子,硬是从“火魔”嘴里保下了铁匠铺!老肯特现在见了我,就是那个脾气倔得像条地行龙的老铁匠,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菲兹大师!” 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另一个戏謔的粗獷声音,从旁边的长凳上传了过来:“得了吧,水囊,我都听不下去了!” 说话的是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中年冒险者,正在慢悠悠地擦拭著剑鞘。 刀疤冒险者人称“空剑鞘杰森”,绰號源自於其年轻时,在一次冒险中嚇得连剑都丟了,只带著个空剑鞘逃了回来。 底层冒险者们的绰號,大都具有讽刺意味,閒著没事就互相嘲弄几句,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 杰森头也不抬,嗤笑道:“我那天就在对面酒馆,明明是你拎著个破木桶,一边念叨著那蹩脚的咒语,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屋顶泼水。” “泼了足足十几桶,才把那点儿火星子扑灭,还“火魔”呢,要是真见了火魔,你那裤襠早就湿透了。” 鬨笑声顿时在周围几个老冒险者中响起。 菲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两声,爭辩道:“你懂什么?我那是在消耗它的元素本源!” 而后,菲兹的眼睛落在了杰森手里的旧剑鞘上,像是找到了反击的武器,立刻提高了音量: “你这是在嫉妒我的才能!你呢?当年你跑得太快,连剑都送给那窝狗头人崽子当战礼品了!” 此话一出,鬨笑声又转向了空剑鞘。 “我那是大发慈悲,给狗头人崽子们留点念想,不然它们现在拿什么挖土豆?” 杰森显然早就习惯了菲兹的揭短,他不急不恼地手腕一抖,“鏘”的一声將长剑插回剑鞘,动作瀟洒流畅: “至少我手里现在还有一把剑,而你只剩下了一张大肚皮。” 这一次,就连那些新手冒险者都跟著哈哈大笑了起来。 “去去去,赶紧泡澡去,別挡著其他客人。” 看到雷恩走了过来,菲兹像是找到了台阶,先是对著那几个还在傻笑的年轻冒险者挥了挥手。 而后,他满面热情地迎了上来:“年轻人,刚从林子里回来?泡个热水澡,洗去晦气再合適不过了,我这儿的水,可是带著自然的祝福!” 他压低声音,又故作神秘道:“毕竟这可是德鲁伊的神术所造,还经过了秘法精心调和,蕴含著生命能量!” 话音未落,已经拿起行囊,正准备大步离开的“空剑鞘杰森”,特地在二人身边停了下来,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雷恩,悄声道: “小子,別听他胡扯,他那个秘法调和,就是往魔法水里掺了更多的井水,不然就他身上的那点儿魔力,哪够这么多人泡的?” 说完,不等菲兹反驳,杰森轻轻拍了拍雷恩的肩膀,便是爽朗大笑著离开了。 他认出了雷恩,最近镇里被人指指点点的小伙子,但他当年的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反倒对后者有些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老混球,这不是明摆著的事情吗?老子只是个德鲁伊学徒,学徒!又不是那些魔力多到没地方用的施法大师!” 菲兹向著杰森的背影挥舞著拳头,但后者早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他转过头,热情地收下了雷恩的1枚银狮,又將一大袋子90枚铜鹿的找零、以及一条乾净的布巾递了过来: “小子,別听那老混球的,真正的好水,一进去泡就能感觉出来!” “就比如去年那一次,有位刚刚从索兰皇家学院毕业的奥术师,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职业者!据说还是一位伯爵的次子,是贵族!他连续在我这里泡了三天澡……” 看到对方的话匣子又要打开,雷恩果断回以礼貌的微笑,打断了对方的话语:“老板,是从这里进入浴场吗?” 得到了菲兹的指引,雷恩很快走进了男浴区。 宽敞的石砌水池升腾著热气,到处一片水雾。 他把自己浸在温热的水里,又將水泼在脸上,舒畅地呼了口气。 疲惫与污秽仿佛在水中融化,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 水面的倒影微微晃动,映出了他略显沧桑的年轻面容。 黑色的短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滑落,滴答落入水中。 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有些消瘦,但五官的底子却相当俊秀,尤其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在索兰王国罕见的黑髮黑瞳,使得原身经常会受到好奇的目光,但对於雷恩来说,却是铭刻在灵魂里的顏色。 在放鬆之余,他微微集中精神,打开了脑海里的【属性之章】。 【姓名:雷恩】 【力量:6】 【敏捷:7】 【体质:5】 【智力:5】 【感知:5】 【魅力:5】 【技能】 【鹰视lv1(8/10)】 【隱匿步伐lv1(9/10)】 【弓术基础lv1(8/10)】 【剑术基础lv1(2/10)】 雷恩仔细查看著自己的属性,满面若有所思。 这一路上,自己的短剑除了击杀哥布林弓手那一次,只是偶尔用其砍断了一些拦路的荆棘,熟练度只涨了一点並不奇怪。 隱匿步伐自己一直在交替使用,熟练度涨到九点倒也在预料之中。 可鹰视与弓术基础,自己满打满算一共只射出了八九箭,两者的熟练度双双涨到高达八点,却是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本来,自己还以为至多能涨到四点、或者五点。 他思索了片刻,很快便是想到了什么,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 第十三章 冒险者公会 “应该是“鹰视”与“箭术基础”同为远程技能范畴,效果相辅相成,这才让熟练度涨得更快吧?” 雷恩望著眼前的氤氳水汽,指尖无意识划过水面,激起了一道细微的涟漪。 “如果再学会一种剑类战技,那岂不是“剑术基础”也能够跟著大幅上涨了?”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个將他引入游侠之路的身影,一个总是带著风尘与酒气,身姿却如孤峰般挺立的邋遢男人。 记忆中的声音粗礪而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记住,小子,弓能让你掌控五十尺外的生死,而剑,则决定了你在五尺內的存亡。” “告诉我,当你的箭袋射空时,你那百发百中的弓,能当棍子使吗?” “一个只懂得拉弓的人,至多是一位优秀的猎人,唯有弓剑双绝,你才是这片荒野的主人!” “我们游侠行走於文明与蛮荒的边缘,而荒野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生命只有一条,荒野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雷恩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对方说得没错,剑和弓同样重要,特別是在魔影森林那种地方。 而获取剑技的最大希望,无疑就是【狩猎之章】。 他凝住心神,脑海里的古朴图册缓缓翻开。 代表著“哥布林掠食者”的方格孤零零地亮著,周围环绕著许多轮廓相似的暗沉方格,说明了哥布林这一物种的多样性。 即便下次遇到的不是哥布林,浩瀚的魔影森林里,也从不缺少其他魔物。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此看来,凑齐五种魔物信息,解锁下一阶段的奖励,或许比想像中的还要快。” “不过,在开始下一次冒险前,还是先把“隱匿步伐”、“鹰视”、“箭术基础”这三个快升级的技能练到lv2吧。” 打定主意,雷恩起身离开了温热的池水。 在离开浴场之前,他又花费2枚银狮,从菲兹那里购买了一套最便宜的新粗麻衣裤。 由於冒险者们大都带著血与泥进来,所以浴场也做些服装店的生意。 回到了归途旅舍那间位於顶楼的简陋房间,他几乎是刚挨上枕头,便是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板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光斑,不偏不倚地照在了雷恩脸上。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拿手机看时间。 胳膊很快僵硬在了半空中。 “都穿越了,哪里还有什么手机。” 他倚坐在吱呀作响的破床上,短暂的迷茫后,意识迅速回归。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仅有不到十平方的中世纪风格小房间,木质墙壁上遍布著霉斑,剑与短弓就放在枕边。 他很快穿戴整齐,下楼简单用了早餐,黑麵包配豌豆汤,依旧是一枚铜鹿,也依旧是足以吃饱的实在份量。 在购买装备之前,他不打算在口腹之慾方面支出额外开销。 隨后,他推开旅舍大门,径直向著镇北的冒险者公会走去。 早上的街道依旧热闹非常,人来人往。 远远的,便能看见那座由石灰岩堆砌而成的三层石质建筑。 它不像镇里的其他房屋低矮拥挤,整体风格粗獷而坚固,在建筑的最顶端,鐫刻著一枚巨大的纹章。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盾徽,交叉著长剑与法杖,外圈以环绕的藤蔓作为装饰,正是冒险者公会的標誌。 此时,公会的橡木门正敞开著,不断有装备各异的冒险者进进出出。 待到近前,公会的介绍自动在脑海里浮现。 【斑驳镇?北区?冒险者公会】 【简介:冒险者公会,一个名字,一份承诺,一个遍布已知世界的庞然巨物。 斑驳镇分部“编號:801098”於150年前在此矗立,成为人族诸国地界內的第98座冒险者分会。 然而,它的规模远不止如此,在翡翠林间的精灵城邦、在地下坑道的矮人都市,乃至於龙裔统御的云中浮城,你都能找到那枚古老的冒险者徽记。 其背后主宰隱匿於歷史的迷雾之中,无人知晓真容,但它就这样理所应当地存在於万族文明的每一个角落。】 “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雷恩压下心中的些许波澜,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染血的布口袋。 他来到这里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换取哥布林的赏金。 刚刚迈入宽敞的公会大厅,喧囂声便是瞬间將他淹没。 空气中混合著皮革、汗水与血腥味,形形色色的冒险者聚集在这里,交接任务、交换情报、或是单纯地吹嘘著自己的“光辉战绩”。 在一个聚集了不少新人的角落,一个背著把破长弓的年轻冒险者,正在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就那么『嗖』地一箭!真的,就一箭!那绿皮畜牲就趴窝了!我一个人干的!” “得了吧,“瞎射”,你要是有那个准头就不会叫这个绰號了。” 另一个穿著皮甲的壮汉双臂环抱,嗤笑道:“该不会真的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还真是瞎射啊。” 话音落下,周围立即响起了一阵嘲笑的声音。 有人马上跟著搭话,炫耀道:“我们三个人上周可是解决了四只哥布林!实打实的!” “才三个人解决了四只?我一个人就干掉了两只!谁有我杀得多?” “得了吧,要是没有我那一斧子,就凭你能顺利干掉两只绿皮怪?” 一群人吵吵嚷嚷,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都亲手干掉过一只哥布林,剩下的,就算没战绩,也是送上了助攻。 “瞎射”眼看比不过,目光在大厅里胡乱扫视著,突然瞥见了刚刚走进来的雷恩,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那又怎样?至少我成功解决了一只哥布林!” 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其他人也纷纷注意到了雷恩,眼神中带著几分得意洋洋的优越感。 跟眼前这个逃回来的小子比,他们还是占了上风,这小子甚至连件防具都没有! 雷恩自是早就习惯了这些,连眼睛都没有转一下。 他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了其中一个空閒的接待柜檯前,默默地从袋子里,依次掏出了六只乾瘪的哥布林右耳。 第十四章 公会里的淑女 “六、六只?” 望著雷恩面前依次排开的哥布林耳朵,“瞎射”半张著嘴,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那个角落里刚刚还瀰漫著的优越感,就像是一个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乾乾净净。 所有新人的目光,都被那六只乾瘪的耳朵牢牢吸引,满面难以置信。 他们大都只交过一只,最多也就两只,但六只,已经远远超出了“运气”或“混助攻”能够解释的范畴。 “瞎射”悻悻地收回了视线,顿感脸上火辣辣的。 而刚才还吵著“比你厉害”、“谁有我多”的那几个新人,此刻也都默契地闭上了嘴,转而乾笑著討论起了毫不相干的话题,仿佛之前的攀比从未发生过。 雷恩並没有在意身后的那个角落,这些都是他挣来的,兑换赏金理所当然。 “换赏金?” 柜檯后传来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並没有雷恩想像中的温柔甜美,反而带著与周围冒险者相同的粗糲。 那是一位小麦色皮肤的年轻女子,留著一头利落的栗色短髮。 她穿著结实的亚麻衬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了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腕。 要不是高耸胸前那枚清晰的公会徽记,证明她是这里的工作人员,雷恩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没错,一共六只。” 雷恩微微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交任务,显得有些拘谨。 女接待员並没有再问其他,转而利落地戴上了一双斑驳的皮质旧手套,手指灵活地拨弄,熟练清点著那些带著血渍的绿色耳朵。 “六只,確认。” 她脱下手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旋即从柜檯下数出十二枚银狮,“哐”的一声推到了雷恩面前:“当面清点,离柜概不负责。” 说罢,她拿出了一块泛著微光的奇异灰色石板,用羽毛笔在上面记录著,头也不抬地向著雷恩伸出了手掌:“徽章拿来。” “我没有徽章。” 雷恩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对方所指的应该是冒险者徽章。 那是在公会正式註册的冒险者,才能够拥有的东西。 “新人?” 直到此时,麦色肌肤的年轻女接待员这才第一次真正抬起头,望向了面前的雷恩。 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居然独自拿出了六只哥布林的耳朵,这在公会里可並不常见。 很快,她惊讶的眼眸中又是闪过了一丝困惑。 她显然认出了雷恩,那个传闻中绝不可能拥有这种战绩的青年。 或许,是她记错人了?一个被哥布林嚇破胆的小子,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 过了片刻,她这才压下心中惊讶,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要註册吗?” “註册都有什么好处?” 雷恩的面容上涌出了几分好奇。 “可以按照你的冒险等级,接取相应的委託赚取赏金,战绩与委託完成数计入个人档案,积累到足够程度,便可提升冒险等级。”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条文,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公会最近缺人手,註册费只需要两枚银狮。” “註册。” 雷恩没有犹豫,给予了肯定的答覆。 一张表格很快被推到了他的面前,內容並不复杂,除了姓名、年龄等基础信息外,还有擅长的武器与未来的职业方向。 雷恩迅速填好,又交还给了对方。 女接待员接过表格,目光在他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拿起刚才那块奇异石板又开始记录了起来,显然是在登记他的信息。 最后,她拿出一枚黄铜色的冒险者徽章,先是与奇异石板轻碰了一下,隨后交给了雷恩。 徽章的触感微凉,显得有些沉甸甸的,正面是公会剑杖交叉的盾牌標誌,背面则是一连串看不懂的扭曲字符,想必是个人的冒险者编號。 雷恩收起徽章与剩下的十枚银狮,在道了声谢后,便是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雷恩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几个老冒险者毫不掩饰的调侃声。 “呦,我们的“淑女”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温柔了?” 一个粗嗓门故意拉长了音调,“这可比在林子里,看到穿裙子的巨魔跳舞还要稀奇啊。” “可不是嘛,嘿嘿,我瞧见了,她刚才特地关注了那小子的名字!” 另一个尖锐的声音立即接话,带著几分阴阳怪气:“没想到我们的“淑女”也有情竇初开的时候啊,我还以为她只认赏金与委託单呢!” “那小伙子收拾得乾净,长得也顺眼,待遇能一样吗?哪像你,浑身汗臭混著酒气!” 之前那个粗嗓门大笑起来,““淑女”的脾气是暴躁了点儿,还喜欢大吼大叫,但好歹也是女人嘛!” “你们这几个老傢伙,閒得发慌是吧?再贫嘴就把你们的委託单全都压到下个月再结算!” 麦色肌肤的女接待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没好气的声音骤然拔高:“还有,別叫我“淑女”!” 听到身后传来的咆哮与更加起劲的鬨笑声,雷恩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 他终於明白对方不苟言笑的原因了。 每天面对著这么多精力过剩的傢伙,甚至还得应付他们的调侃与打趣,你总不能指望她还能甜甜地笑出来吧? 走出冒险者公会,雷恩直奔下一个目的地:镇上最好的防具铺。 也是时候该给自己买一套心心念念的防具了。 【斑驳镇?南区?落石与肋骨防具铺】 【简介:由前冒险者“硬皮罗伯特”经营。 在罗伯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冒险里,因为过分信赖他那件结构脆弱的华丽胸甲,最终被陷阱中的落石砸断了六根肋骨。 侥倖生还后,喜得“硬皮”绰號的他,悟出了两个真理: 一是保命要靠实在的装备,所以他所售卖的防具,质量全都没得说,是全镇最好的品质。 二是赚钱要靠新手的钱袋,因为他曾经就是那个耗尽家產,买了件华丽胸甲的新手。】 “看来想买一件价格合理的心怡防具,似乎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雷恩轻轻挑眉,旋即向著防具店的门扉走去。 第十五章 防具铺 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皮革与油脂的味道迎面而来。 店铺里颇为热闹,光线从高处的窄窗投下,映出了不少在展架前流连忘返的身影。 一位手臂还在大面积结痂的中年冒险者,正在几位同伴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抚摸著一件精致臂甲的纹路。 几个年轻冒险者嘰嘰喳喳,在二手装备区前挑来挑去,还有一个披著褐色兜帽的独行身影,沉默地站在角落里,在几套昂贵的链甲前犹豫不决。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无疑是掛在店铺正中心的“镇店之宝”。 那是一件表面纹饰极为华丽、却带著巨大凹痕的闪亮胸甲,旁边立著一块標註“价值六根肋骨”的木牌,无声地诉说著店主的“光辉歷史”。 雷恩收回视线,径直走向了人最多的热卖区。 拋去这两天的花销,在兑换完了哥布林的赏金后,他现在共有46银狮89铜鹿,应该能够买到一件不错的装备。 他首先走到了一件標价80枚银狮的皮甲前,这已经是同类皮质防具中较低的价格了。 虽然材质看上去要比凯琳身上的那件差上不少,可那经过硬化处理的坚固手感还是令人十分安心,防护力应该不错。 但当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仍旧显得单薄的身躯后,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先不论价格里有多大的水分,这种厚重的硬化皮甲摸起来简直像块铁板,对於现在的他而言还是太过沉重了,会像枷锁一样限制他刚刚获得的些许敏捷优势。 尤其是在需要长时间使用隱匿步伐和快速移动的魔影森林里。 除非是那种標价几枚金幣、甚至是几十枚的高级货,才会更为柔软轻便,但那显然超出了他所能够承受的范围。 柜檯后,那位鼻头通红、活像个放大版侏儒的店主“硬皮罗伯特”,早就用那双精明的灰蓝色眼睛,扫过了进门的每一个客人。 起初,看到只穿著粗麻外套走进来的雷恩,罗伯特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看上去更容易榨出油水的冒险者身上。 直到雷恩拿出钱袋,故意在手里掂了掂,罗伯特那对大耳朵“唰”地竖了起来,这才堆起能挤出蜜的微笑,快步走了过来。 他盯著钱袋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发现了猎物的老练猎手,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 “欢迎光临“落石与肋骨”!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罗伯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极为洪亮,“哦,小伙子,看看你这挺拔的身姿,敏锐的眼神,一看就是位前途无量的冒险者!” 雷恩对这突如其来的奉承回以礼貌微笑,“我需要一件轻便灵活的防具。” “明智的选择,灵活就是游侠学徒的第二生命。” 罗伯特的目光,在雷恩腰间的短剑与身后的短弓上一扫而过,旋即轻挑眉毛,不紧不慢地从货架最底层拖出一套灰白色的甲衣。 “试试这件,游侠学徒与游荡者学徒的最佳搭档,棉甲里的顶流。” 他將摺叠的衣裤在柜檯上摊开,用手掌轻轻抚平了褶皱,堆笑介绍著。 “里面是二十层压实的优质棉布与混合细麻,分量轻得像是穿了件厚外套。” 他又把衣服推到了雷恩面前,笑意愈加浓郁,“只需40枚银狮,对於您这样有眼光的年轻人来说,绝对是物超所值的选择。” 雷恩接过衣服,触感柔软而轻便,单从品质上来看,確实要比其他店铺见过的廉价布甲好上不少。 可雷恩很快发现,自己的指间沾上了一层细灰。 这哪里是什么顶流,分明就是压箱底的滯销货。 看来这大鼻子奸商,果然和简介里描述得一模一样。 前世,自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这点儿门道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雷恩不动声色,很快指出了问题所在:“老板,魔影森林湿气极大,这种料子的棉甲一旦吸入过多的湿气,就会变得异常沉重,还容易发霉腐烂吧?” 罗伯特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半分。 他重新打量著雷恩,目光中少了些许轻视。 这小子有点意思啊,倒是颇为老成。 但很可惜,还从没有任何一个新手冒险者,能够从他这里占到便宜。 “哎呀,原来是位行家。” 罗伯特立即换上了钦佩的表情,顺势將刚才的棉甲推到一边,仿佛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错误。 “怪我,怪我!没搞清楚您的需求!森林冒险,防潮当然是头等大事!” 他快步走到另一排货架,取下了另一件顏色更深的崭新棉甲,乾净利落地展示了起来。 “复合棉甲,浸过数遍防水油,您看看这前胸后背!” 他用力敲了敲,其中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 “里面还缝了退火软化的薄铜片,关键时刻能保命!” “一口价,50枚银狮!这可是看在您识货份儿上给的实在价!” 罗伯特紧紧盯著雷恩的眼睛,试图捕捉到后者的任何一丝心动,再趁机把价咬死。 雷恩的面色没有任何起伏。 他確实看中了这一件复合棉甲,但也看出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只见他轻轻嗅了嗅隱约传出的油腻味,当即摇了摇头,满面为难神色:“確实是防潮不假,但这油味总归是个麻烦,某些魔兽的鼻子可是很灵的。” “15枚银狮,顶多这个数,不卖我就去別家转一转。” 雷恩满面遗憾,就欲转身离开。 “15枚?!” 罗伯特差点儿跳起来,声音都尖利了些。 这价砍得简直比他当年断的肋骨还疼! 他拉住了雷恩的胳膊,语气有些急促:“小伙子別著急,40枚,就当交个朋友了!” 要知道,还没有他卖不出去的东西! “20枚。” 雷恩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杂货区,“既然是朋友,那不妨送些赠品。” “没有赠品,35枚!” “那我再去別处看看。” “慢著,送你一个水囊!” …… 最终,雷恩以25枚银狮的价格,买下了心怡的复合棉甲,罗伯特还赠送了一个精致的全新水囊与一条最便宜的皮带。 在“硬皮”老板满面肉疼的目送下,雷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防具铺。 第十六章 少女与长弓 当雷恩重新站在斑驳镇的街道上时,整个人的气质已是截然不同。 那件灰色复合棉甲完美贴合著他修长的身躯,不仅掩去了往日的单薄,更將肩背与腰腹的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 短弓与箭筒斜挎在背后,腰侧的短剑稳稳掛在全新皮带上,金属扣环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虽然与那些装备精良、煞气逼人的老牌冒险者相比,仍有很大差距,但在往来穿梭的新手之中,这幅行头已经足够引人注目。 一阵料峭的秋风捲起枯叶掠过街道,吹得路边光禿禿的橡树哗啦作响。 雷恩下意识地紧了紧棉甲的衣领,轻鬆將那股试图钻入的冷风隔绝在外。 这种暖洋洋的感觉,与之前那件四处透风的粗麻布衫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保暖与防护,这两个极为重要的问题,终於全都解决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摩挲著钱袋的边缘。 还剩下21银狮89铜鹿,或许还能够让自己的实力再进一步。 目光扫过背后粗糙的短弓,离开魔影森林前的几次战斗,清晰地浮现在了雷恩的眼前。 这把从哥布林手里获得的短弓,弓身木质低劣,弓弦也是弹性不足,有效射程恐怕不超过三十步。 更麻烦的是,弓臂的弧度並不完全对称,导致箭矢离弦时,会有微小的角度偏移,射出的距离越远,偏移的角度也就越大。 在这种情况下,在森林边缘对付那些反应迟钝的“拦路者”尚可。 要是遭遇动作迅捷的对手、或是成群结队的哥布林,这点儿射程和精度上的劣势,很有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鹰视”赋予了他不俗的瞄准能力,但这把破弓却像是一道锈蚀的锁链,在极大程度上限制住了他的发挥。 那硬树枝削尖的箭矢,稳定性也极差,锋利程度远不如金属箭头。 “小子,一个卓越的射手,不能只靠眼睛与直觉,更需要一把值得信赖的弓。” 邋遢游侠的话语,再度浮现在了雷恩的脑海里。 “必须换把像样的弓,哪怕是二手的。” 雷恩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標准的长弓,有效射程至少能达到六十步以上,几乎是目前的两倍有余。 而那1点力量属性的增强,也足够拉开更紧一些的弓弦。 这无疑意味著,自己可以在更安全的距离外发起攻击,占据先手优势。 更稳定的弹道与配套的箭矢,也能够让“鹰视”的效果最大化,真正做到箭无虚发。 “一把二手长弓的价格是15枚银狮,一打標准的铁头箭矢10枚银狮,还差一些,如果这粗製短弓也能卖出一些价钱的话,应该就差不多了。” 念及此处,雷恩毫不犹豫地向著武器店走去。 穿过了冒险者们往来穿梭的街道,就在已经能够看到武器店那鐫刻著大剑的招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爭执声,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让雷恩不由得扭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归途旅舍的巴莎夫人与莉安。 只见巴莎夫人的嘴唇紧抿,那张饱经风霜的平静面容上,此刻却涨得发红。 她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攥著莉安的手腕,另一只手拎著一个麻布袋子,里面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莉安则是鼻尖通红,脸上还有泪痕,倔强地拽著麻布袋子的另一边。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偷偷跑去冒险者公会?” 巴莎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地颤抖著:“註册成为冒险者?去找你的父亲和兄长?莉安,我不想再收到一张新的死亡通知单了,你明白吗?” 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这位面容几乎从未起过任何波澜的旅舍老板娘,几乎是带上了哭腔。 “可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莉安將脑袋埋得很低,声音里却带著执拗:“北境那么冷,天天下雪,他们肯定冻坏了,肯定还在等我们……” “闭嘴!他们要是能回来,又怎么会让我们苦等这么久?!” 巴莎夫人猛地打断了莉安,拖著她就往武器店的方向走,“今天,我必须卖掉它,彻底断了你这不要命的念想!” “不要!这是爸爸留给我的!” 莉安用尽全身力气抵抗,母女俩在街角僵持不下。 雷恩看到了麻布袋里装著的东西,那是一柄旧长弓。 再结合曾经在莉安指尖看到的茧子与旅舍的简介,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这长弓便是莉安一直在练习的武器。 此刻,莉安泪眼朦朧的目光,也恰好看见了雷恩,她就像是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大喊道:“雷恩先生!” 这一声呼喊,让巴莎夫人也是回过了头,当她看到雷恩时,脸上的愤怒与悲愴,瞬间被一种复杂的尷尬取代,一时僵在了原地。 莉安趁机挣脱,抓起麻布袋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雷恩的面前。 她澄净的眼神里满是恳求,又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您需要一柄长弓吗?这弓是父亲留给我的,是好弓!你买下它好不好?” 说罢,她又飞快看向巴莎夫人,带著哭腔哀求道:“求你別卖给武器店,那样它就再也回不来了,要是卖给雷恩先生,它至少还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巴莎夫人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嘆了口气,似乎把决定权交到了雷恩的手上。 雷恩沉默地看著眼前的长弓,又依次看向了莉安与巴莎夫人。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著郑重:“我正好需要一把弓,如果你们愿意,我会好好使用它,不会让它蒙尘。” “好好用它……” 巴莎夫人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她望著雷恩身上笔挺的棉甲与背后的箭筒,有那么一剎那,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背著长弓,意气风发的儿子,也是这样站在门前,说要去北境闯荡。 莉安则是满面欣喜,將长弓递到了雷恩的手里。 好像递出去的不只是一把弓,而是她心中仍旧没有熄灭的那抹希望。 雷恩接过了弓,指尖触到弓身时,能清晰摸到上面细腻的木纹,还有几处浅浅的旧痕。 这弓保养得极好,质感绝不是武器店那些15枚银狮的低价长弓所能够比擬的,光是那紧绷却柔韧的弓弦,就让人心中顿感安稳。 他將钱袋里的银狮都倒了出来,一共21枚,全都交到了巴莎夫人的手上。 这是他现在所能够给出的最高价格。 在告別了对方后,他没有再去武器店,而是转身走向了镇外。 他需要找个地方,熟悉这柄承载了太多故事的新伙伴。 第十七章 练习与邀请 斑驳镇外,夕阳余暉將废弃磨坊的轮廓拉得很长。 在荒草枯黄的空地上,一个挺拔的身影持弓而立。 他双脚平行,脊背挺得笔直,左臂前伸撑住弓身,右手三指在夹住箭羽的同时顺势扣住弓弦。 紧接著,他的肩背肌肉群骤然发力,坚韧的弓弦快速向后拉满,整个上身形成了一个充满张力的稳固三角形。 嘣! 弓弦回弹的声响沉浑有力。 五十步外那颗作为箭靶的枯树上,箭矢正中靶心,尾羽震颤的嗡鸣清晰地传了过来,使得早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箭眼的靶心区域,又添了一个新的孔洞。 雷恩缓缓放下长弓,漆黑的眼眸中锐光渐敛。 他呼出一口白气,很快在深秋傍晚的寒风中消散。 汗水沿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匯聚成珠,滴落在了脚边的乾枯草叶上。 “果然是好弓。” 他轻抚著温润的弓臂,感受著木质弓身下那尚未平息的脉动。 距离从巴莎夫人与莉安手里买下这柄弓,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弓不离手,不停锻炼著自己的箭术,与手里的新伙伴进行著磨合。 【鹰视lv2(5/20))】 【弓术基础lv2(5/20)】 技能提升带来的变化颇为微妙。 发动“鹰视”时,那种世界放缓、万物轨跡清晰的感觉更加自然流畅,少了些凝滯的生涩。 张弓搭箭时,动作也精简了一些不必要的微调,力量的传递更加高效。 这让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確实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同时也意味著,在危机降临时,他的箭或许能快上零点几秒,再准上那么小半寸,在生死边缘,这微不足道的差距,往往就是全部。 “嘶……” 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颤,像是精神上有根细弦也被拉得太久,这是“鹰视”过度使用的徵兆。 这个战技,虽然让他的弓箭精度与稳定性得到了大幅提升,但消耗同样不可忽视。 体力上的消耗,大概和隱匿步伐差不多。 此外,便是这种精神上的磨损,只有好好睡上一觉才能够恢復。 好在箭矢离弦几乎就是眨眼的工夫,所以,只要控制好技能开启的时间,倒也足以在体力相对充沛的前提下次次使用。 “该回去了。” 雷恩望著即將漆黑的夜幕,走到树干前拔出了箭矢。 那是一支標准的铁头箭矢,箭尖磨得鋥亮,箭羽也很漂亮。 在得到长弓的时候,莉安还递过来了一个结实的皮质箭筒。 里面装著的,便是这种价格不低的標准箭矢,正好一打十二支。 “这几天走路的间隙,隱匿步伐也顺利升到了lv2,明天该继续扩充【狩猎之章】了。” 他背起长弓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带著风尘与汗水,雷恩很快推开了归途旅舍那扇熟悉的大门。 柜檯后的巴莎夫人正在记帐,听到门响后抬起了头。 她平静的目光在雷恩与背后的长弓上停留了一瞬,羽毛笔尖在帐本上顿出一个墨点,旋即就像是对待其他归来的冒险者般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大厅里,莉安正端著餐盘穿梭在桌椅间,瞥见雷恩时,她趁著放下餐盘的间隙,用力朝他眨了眨眼睛,就像是看到了一位拥有著相同秘密的伙伴。 雷恩对著二人点头致意,又点了一份2铜鹿的基础晚餐,选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一份黑麵包配燉豆子的餐食,很快被莉安端上桌。 粗陶碗里的豆子在肉汤里微微沸腾,热气裹著豆香扑在脸上,这让他瞬间觉得飢肠轆轆。 大厅里的其他冒险者们依旧喧闹,但投向雷恩的目光已经在悄然改变。 或许是因为他的装备焕然一新,又或许是因为他独自提交六只哥布林耳朵的事跡,那些曾经毫不掩饰的议论,正在被好奇与审视所取代。 就在雷恩低头舀起一勺热豆子送进嘴里,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时,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雷恩抬起头,有些意外地发现,来人竟是凯琳。 这几天,他们偶尔会在旅舍迎面撞见,但也仅限於点头打招呼。 这位红髮女剑士每日早出晚归,似乎天天都在往魔影森林里钻,每次归来时,都比前一天更加狼狈。 雷恩不清楚她究竟在做些什么,或许只是和其他冒险者一样,正在为生计奔波。 而今晚,凯琳回来得明显早了一些。 墙角的壁炉正在噼里啪啦作响,借著跃动的火光,雷恩发现她那件老旧皮甲上,又增添了好几道清晰的新划痕。 在她的胸前,还佩戴著一枚黄铜色的冒险者徽章,说明她也已经正式註册成为了冒险者。 此外,雷恩在无意间还发现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那就是由於凯琳入住第一天就利落放倒两名醉汉的战绩,冒险者们私下给她起了“断臂者”与“悍妞”这两个绰號。 只不过,每当有人不小心当著她的面叫出这两个绰號时,凯琳都会像被踩了尾巴的母狮一样瞬间炸毛。 那瞪著眼叉著腰的彪悍模样,反而让这两个绰號在背地里传得更广,即便她本人十分不喜欢。 雷恩放下勺子,疑惑地看著这位不请自来的“悍妞”,用眼神表达著询问。 凯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指尖无意识地抠著木桌边缘的毛刺,视线微微游移,完全不见平日里那副利落的样子。 沉默了將近十秒钟,她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眼望了过来: “我接了一个报酬不错的委託。” 她顿了顿,显然是在组织语言,“但那个地方有点偏,我对林子又不熟,所以……”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到了窗外的夜色里,再转回来时,语气里带著点儿不易察觉的尷尬: “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嚮导,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完成,赏金平分,毕竟你上次的表现还不错。” “我们一起”这四个字刚落,不远处正在端著水壶的莉安,耳朵尖瞬间竖了起来。 她偷偷用余光瞄向这边,眼里闪著“果然如我所料”的兴奋光芒,显然又给脑海里正在构思的“悽美爱情故事”找到了新证据。 雷恩注视著面前有些侷促的女剑士,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请求,而是冷静地问道: “是什么类型的委託?” 第十八章 再次出发 “是前往魔影森林的外围,採集一种名为“定心铃兰”的植物。” 凯琳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张摺叠整齐的委託单,小心翼翼地平铺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她的白皙面容上满是认真,介绍道:“每株定心铃兰,可以换取4枚银狮的报酬,委託上限是採集50株。” 雷恩的目光扫过清晰的公会印章与报酬数字,心头不由得动了动。 如果能够成功找到50株,那报酬岂不就是200枚银狮、也就是2枚金幣? 即便与凯琳平分,自己也可以得到1枚金幣! 要知道,码头那些被烈日晒得黝黑的苦工,在海风里扛著货箱走上一天,连续不断工作三个多月,才能够赚到1枚金幣。 可搬运工那么多,码头的活计又不是天天有,如果再算上日常开销,或许辛辛苦苦攒上一年,也未必能够见到灿烂的金光。 记忆里,那位吝嗇的磨坊主父亲,每年將一小袋子金幣交给领主税务官时,那死死攥紧袋子的痛苦表情,简直比他藏的私房钱被母亲发现时还要难受一百倍。 人人都爱金幣。 即便是统御人族的诸王,也会將自己头戴王冠的形象印在金幣上。 以期盼臣民们在摩挲著这金色光芒时,也能將那份对財富的热爱,一併奉献给他们的国王。 但雷恩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 报酬虽然不低,前提是能採集到足够的数量。 眼下,他更为关心的,是任务的具体细节。 ““定心铃兰”通常生长在什么环境?具体位置又在哪里?”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从委託单转向了凯琳的脸。 “大概是在这片区域,草丛里就能找到。” 凯琳早有准备,又拿出了一张色泽泛黄的旧羊皮地图铺开。 地图绘製得极为粗糙,仅有魔影森林大致的轮廓、以及几条主要溪流的標记。 这並不奇怪,魔影森林本身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地貌並非一成不变。 一场瓢泼大雨可能就会让溪流改道,一次兽群的迁徙也会踏出新的路径。 而繁茂的植被只需要一两个季节,就能將旧的痕跡彻底抹去,包括尸骨与任何东西,那是某些魔法植物的最爱。 这註定了不会有详细的森林地图。 当然,雷恩的【探索之章】除外。 他发现自己脑海里的地图是实时更新的。 比如这几天在旅舍不远处刚刚新建了一栋房屋,哪怕仅仅打好了地基,地图上也实时显示出了清晰的轮廓。 他收敛心神,望著凯琳所指的位置,微微皱起了眉头。 对方所指的地点,远比上次两人相遇的地点远得多。 虽然距离作为核心地標的“埋骨之溪”,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却已经较为接近记忆里那个血色夜晚的事发地了。 很快,雷恩皱起的眉头便又舒展开来。 今时不同往日。 敏捷与力量上的增强、提升至lv2的“鹰视”与“弓术基础”、以及背后的长弓,都让他心中的底气增添了几分。 更何况,他还掌握著“隱匿步伐”,即便再次遭遇类似的危险,也有了周旋的资本,不至於只能绝望奔逃。 说到底,这只是一个採集任务。 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那些狂妄与错判了自己实力的傢伙,早已经成为了森林的养料。 看到雷恩沉吟不语,凯琳的身体微微前倾,又说道: “我知道这地方有些深,如果你同意,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去公会,在委託书上正式加上你的名字,组成一支临时小队。” 她顿了一下,开始增加筹码,“並且,如果在路上遇到其他魔物,或者有任何额外收穫,可以由你优先挑选战利品。” 到了最后,她將声音压得很低:“两个人互相照应,总比一个人在林子里单打独斗要安全得多,不是吗?” 似乎確实是这样。 雷恩如是想著,却没有立即回应对方, 目前,自己的近战能力相对有限,而凯琳近战能力却颇为不俗。 能够独自击杀五只哥布林的剑士,只有在那些混跡多年的老练底层冒险者中才能够找到。 而临时小队的契约,也算是一种保障,至少比毫无约束的陌生人可靠许多。 况且,自己迫切需要收录更多魔物信息,以激活【狩猎之章】的下一阶段奖励,与凯琳组队,无疑能够增加更多击杀魔物的机会。 雷恩又低头看了看自身。 和最初相比,虽然自己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但全身上下的家当加起来,恐怕也不会超过一枚金幣,根本不值得对方大费周章设局。 对方所需要的,是自己认路的本事、以及提供一定的远程支援。 念及此处,他抬起头,迎上凯琳带著些许期盼的忐忑目光:“我接受你的邀请。” “那就这么说定了!” 凯琳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光彩,但她很快意识到情绪流露得过於明显,不好意思地尷尬笑了笑: “抱歉,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所以很高兴能有一位同伴,哪怕是临时的。” 她站起身来,重新恢復成了那个干练的女剑士,“明早在旅舍门口匯合,先去更新委託,然后直接出发。” “明白了。” 雷恩只是微微点头,並没有再说其他。 …… 次日清晨,潮湿的晨雾还瀰漫在街巷间,两人已经站在了冒险者公会的石阶前。 接待员是“淑女”,手续办理得很快,雷恩的名字被正式录入了委託单。 离开公会,他们径直走向了旁边刚刚热闹起来的集市,开始进行冒险前的最后补给。 凯琳仔细检查著水囊的缝线,雷恩將新买的干奶酪和黑麵包塞进挎包,就和上次一样,他几乎把剩下的钱全都用在了补给上。 事实上,在得到了长弓后,本来也没剩下多少,至於期待中的大餐,只能再次推迟了。 他们刻意避开了那些沉重的露营装备,只是在经过一个草药摊时,凯琳停下脚步,默默添购了一小包止血膏和绷带。 两人清楚地明白,绝不能在森林里过夜,夜晚的森林太危险了。 补给进行得很快,当晨雾散去时,二人已经走出了斑驳镇,向著魔影森林进发而去。 第十九章 採集 魔影森林外围某处,光线几乎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吞噬殆尽,到处一片静謐。 空气中瀰漫著土腥与某种野花的甜腻香气、以及那种属於掠食者的淡淡腥膻。 在一片半人高的蕨类草丛中,一条巨刃螳螂完美地与环境融为一体。 它一米多长的翠绿身躯如同精雕细琢的翡翠,每一处稜角上的纹路,都与周围的叶片別无二致。 那对摺叠於胸前的镰刀状前肢,闪烁著不易察觉的冷冽寒芒,锋利程度足以轻易切断小型野兽的骨骼。 这种极具耐心的掠食者,习惯於利用擬態潜伏,静静等待著猎物踏入它的死亡半径。 不远处,一只灰褐色的卷绒鼠嗅来嗅去,正在落叶间翻找著菌类和草籽。 它蓬鬆的捲毛尾巴不时扫过地面,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的临近。 嗤! 巨刃螳螂的爆发悄无声息,如同一道诡异的绿色闪电。 卷绒鼠在最后一刻才凭藉著本能察觉到危险,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鸣,猛地向后逃窜,同时四肢疯狂刨动,扬起一片枯叶与泥土,企图干扰掠食者的视线。 但这微不足道的垂死挣扎,在天敌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巨刃螳螂的前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叉斩过,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翠绿的蕨叶。 就在巨刃螳螂收回前肢,准备享用美餐时,不远处传来的“沙沙”的脚步声让它瞬间暴怒,它最討厌进食时被打扰,尤其是在自己的领地上。 它猛地转过身,可还没等它將锋利的前肢张开,一道凛冽的剑光撕裂空气,已然带著破风声悍然斩下。 巨刃螳螂甚至没看得清攻击来自何方,就被这锐利一剑斩为两截,绿色汁液和內臟隨之溅射开来。 凯琳收剑而立,身姿颯气利落。 然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古树根部,一只色彩斑斕的大型蜘蛛正悄然从阴影中探出身子,艷丽的花纹腹部显示著它拥有著可怕的剧毒。 嗖! 又是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支铁头箭矢精准地钉入了毒蛛头部复眼密集的区域,將它牢牢地钉在了树跟上,毒蛛的八只长腿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凯琳闻声猛地回过头,看到了被钉死的毒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但她的脸上依旧保持著镇定,只是握著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心里满是细汗。 “多亏你眼疾手快。” 她看向了那个手持长弓的挺拔身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这东西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我前几天都是绕著走的。” “现在你可以迈过它们的尸体前行了。” 雷恩从一棵树后走出,轻轻挑了挑眉毛。 他走上前去,熟练地拔回箭矢,又甩去了箭身上的腥臭汁液。 动作乾净利落,但心里却不免暗自嘀咕。 幸好这“悍妞”只害怕蜘蛛,毕竟林子里奇形怪状的虫子可太多了。 要是她再怕点別的,那这嚮导的工作可就真不好干了。 时间已过午后,二人在这危机四伏的魔影森林里穿行了大半天。 凭藉著雷恩日益熟练的追踪手段、以及脑海里地图的指引,他们成功地避开了好几处散发著危险气息的魔物领地。 一路上,除了顺手解决掉一些诸如巨刃螳螂之类的普通“拦路者”外,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这片区域。 几次短暂配合下来,两人之间倒也形成了些许作战的默契。 “那个,我们走到哪了?” 凯琳將长剑的锋刃放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雷恩。 她手中的那张简陋地图,在这千篇一律的林木间早已毫无用处。 事实上,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 “这附近就是“定心铃兰”的採集区了。” 雷恩凝神感应著脑海里的地图,確认了当前的位置,“我们可以开始了。” 二人各自取出对摺的委託单,翻到背面临摹著“定心铃兰”的图案,开始在附近搜索了起来。 这图案本来是画在一本公会植物图录中的,是“淑女”在他们出发前临时帮忙摹画上去的,她的动作极快,笔法精准,就像她那利落的栗色短髮一样。 很快,雷恩便是在几块岩石的背阴处,发现了几株定心铃兰。 它们隱藏在茂密的草丛深处,淡紫色的花瓣呈铃鐺状下垂,中心点缀著橙黄色的花蕊。 凑近了,还能隱约闻到一股令人心神寧静的淡雅香气。 它们总是巧妙地隱藏自己,唯有那抹特別的紫色会在绿意中泄露踪跡。 雷恩很快回想起公会图册上的说明。 这种定心铃兰,具有不错的安神助眠功效。 同时,也是炼製一种炼金药水的重要素材,据说能够抵御恐惧术的精神影响。 而委託方,正是镇上炼金工坊的老板“斑斕指莎拉”。 只不过就算是最普通的炼金药剂,价格也是极为昂贵。 只有高级別的冒险者、或是强大的职业者才能够消费得起,所以雷恩一直没有光顾过炼金工坊。 这一点,单从一株素材就能开出4枚银狮的高价就可见一斑。 凯琳很快也在附近找到了几株。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並没有立即採集。 而是紧握著武器,又心照不宣地绕著周围转了一大圈,在確认没有掠食者潜伏与可疑的足跡后,这才重新返回了原处,开始小心翼翼地採集。 近在咫尺的收益与潜在的危险相比,还是后者的权重更大一些。 期间,两人动作轻缓,確保连带著根须將植物完整取出,然后装进乾净的布袋里。 这是委託方的要求,品相不重要,必要时甚至可以將其压扁,但必须保持植物的完整性。 同时,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距离彼此太远,依旧一直保持著警戒,没有放过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凯琳在搜索时显得格外仔细。 她的目光不仅扫过那些可能生长著定心铃兰的角落,似乎还在草丛深处、岩石缝隙间探寻著別的什么东西,甚至还掀开了几块大石头。 雷恩虽然看出了对方的异样,却並没有过於在意,或许她的身上还隱藏著其他秘密,但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没用上多长时间,二人就成功採集到了20株定心铃兰,周围已经找了个乾乾净净。 於是他们重新前进,打算再去別处继续寻找。 过程中,雷恩满意地清点著自己的收穫,按照这个进度继续下去,或许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可以顺利返回了。 儘管路上並没有击杀新的魔物,將信息收录进【狩猎之章】,可能够拿到一枚金幣的报酬,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窸窸窣窣声突然划破了林间的寂静,使得二人前进的动作不由得均是一滯。 第二十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窸窸窣窣的急促声由远及近。 雷恩与凯琳很快分辨出了声音的由来。 那是一阵极为慌乱的脚步声,混杂著枝叶被撞断的声响,正在飞速向著他们所在的区域逼近。 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靴子踏地的声音,来人应该是其他冒险者。 但这並不意味著安全,对方很有可能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两个,不,是三个人的声音。” 凯琳的感知力显然要更强一些。 只见她耳廓微动,迅速判断出了来人的数量,“至於更远处是否还有追赶者,暂时听不出来。” “隱蔽,先看看情况再说。” 雷恩握紧弓身,无声地隱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凯琳紧隨其后,只留下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叶隙观察。 不多时,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便是连滚带爬地冲入了他们的视野。 那是三个年轻的冒险者,雷恩对他们有些印象。 在自己註册成为正式冒险者的时候,他们几个就凑在大厅的角落里嘰嘰喳喳。 特別是为首的那个弓手,嗓门很大,绰號好像是叫“瞎射”。 此刻,“瞎射”早没了在公会里夸夸其谈的笑容,只剩下了一脸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旁边的大个子则是满面惊慌失措,壮实的身躯上沾满了泥污,粗麻裤的膝盖处破了个大口子,將周围染红一大片,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把伐木斧。 最后一个拿著木矛的乾瘦青年情况更糟,他的脚似乎崴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三人的身上都沾著不少泥土与草屑,额角汗珠直冒,显然是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逃亡。 “完了,全完了!” “瞎射”喘著粗气倚在一棵大树边休息,几乎就要瘫软在地,““窖鼠”他、他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我早就说过,別进那个该死的洞穴,你们偏不听!” 拿木矛的乾瘦青年因脚疼而齜牙咧嘴,抱怨道:“现在好了!“窖鼠”生死不明,我的脚也崴了!” “可是那洞穴里真的有宝贝!” 大个子还在爭辩,扯著嗓门不断强调著自己的发现,“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最里面,有东西在发光!亮闪闪的,绝对不是石头!” “宝贝?去他妈的宝贝!” 乾瘦青年几乎要跳起来,完全忘了脚上的疼,“那地方指定是个魔物的巢穴!我们都闯到人家老窝里去了!” “难道是一窝哥布林?” “瞎射”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亮,希望对手是他们最为熟悉的绿皮。 “不可能是哥布林!” 乾瘦青年立刻尖声反驳,脸上浮现出后怕的神情,“它们没有发出那种嘰嘰喳喳的怪叫,我听得清清楚楚,或许是一窝更麻烦的狗头人!” “狗头人?绝不是!” 大个子猛地打断他,本来瓮声瓮气的嗓音因为恐惧而尖锐了不少,“那是个庞然大物!我看到了它的影子,就在“窖鼠”被拖走的瞬间!” “別吵了!都別吵了!” “瞎射”痛苦地捂住耳朵,几乎就要哭出来了,“那“窖鼠”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真的扔下他不管吧?他上次为了救我们,差点被那只落单的座狼开膛破肚!”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瞬间沉默了下去。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在林间迴荡,混著时有时无的风声,使得气氛格外压抑。 半晌,大个子这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道:“可我们指定打不过啊,回去就是送死……”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雷恩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作为一位冒险者,他自是对洞穴里那个亮闪闪的东西很感兴趣。 虽然不知道洞穴里那个庞然大物是什么,但这里毕竟只是森林的外围。 按理说,不可能会有太强的魔物在这里筑巢,说不定反倒是一个收录魔物信息的机会。 至於眼前这三个傢伙,虽然实力较为有限,但关键时刻也能够发挥出一些战力,至少可以提供些许必要的支援。 就在雷恩权衡著要不要马上现身的时候,在他的身旁,凯琳眼眸里已经闪过了一抹兴奋的光亮。 仿佛在那幽暗的洞穴深处,正隱藏著她在林间寻觅多日的那个目標! 她几乎就要按耐不住现身的衝动,想去揪著那大个子的领子问清楚洞穴的位置。 可她很快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这股衝动。 作为二人临时小队的一员,她必须还得考虑雷恩的想法。 就在她微微侧头,准备悄声与雷恩交换意见的时候,异变陡生。 “嘰里呱啦!” 一阵尖锐刺耳的怪叫,突兀从不远处的树丛中响起。 七八只满面杀意的哥布林挥舞著石斧与木棒,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般冲了出来。 那一双双浑浊的暗黄眼珠,死死盯著林地上的狼狈三人组,嘴角甚至还掛著口水。 “是哥布林!结阵!快结阵!” “瞎射”惊恐大叫,手忙脚乱地试图张弓,但他的手颤抖得太厉害了,箭矢刚刚拿出来,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话音还未落地,衝下最前面的哥布林张牙舞爪,已然挥著石斧劈了过来。 “啊!” 大个子怒吼著挥出更大的伐木斧,伴隨著“鐺”的一声闷响,却也只是堪堪將对手击退。 更多的哥布林围了上来,它们怪叫著扑向三人,一张张丑陋的面容上满是凶戾与狞笑。 瘦子嚇得尖叫都走了音,闭著眼睛將手里的木矛往前乱捅,非但没有刺中目標,反倒是差点儿刺到了“瞎射”的后腰。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三人本就跑得筋疲力尽,满面狼狈不堪,在哥布林的围攻下左支右絀,哪怕是背靠著大树,防线也是摇摇欲坠。 “麻烦了,偏偏在这里打了起来。” 雷恩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个子的身后,那里长著一片定心铃兰。 只要大个子再往后退两步,那几株定心铃兰就会被他沉重的靴底碾成烂泥。 要知道,那可是一株价值4枚银狮的稀罕物啊! 凯琳也是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柳眉紧蹙在了一起。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做犹豫。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第二十一章 神秘的弓手 混乱的林地上,一只哥布林从地面猛地跃起,它手中那根镶嵌著密集锈钉的木棒掀起劲风,眼看就要將“瞎射”的脑袋砸得稀烂—— 嗖! 箭矢离弦的尖啸撕裂空气,精准地掠过大半个战场,瞬间没入了那只哥布林的胸腔! “哇呃!” 跃起的哥布林就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狰狞嗜血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丑陋的脸上。 它矮小的身躯被箭矢蕴含的力道带得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砸在几步外的泥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瞎射”僵在了原地,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脊背。 另外两人看到了这一幕,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浮现而出,衝垮了脸上的绝望。 “援军!有高手在帮我们!” 大个子激动地嘶吼起来,原本酸软的手臂仿佛又涌出了力气。 得、得救了! “瞎射”的心臟狂跳,也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虚脱,同为弓手的他清楚地明白,这种精准与力道,绝对是资深的老鸟冒险者! 他们今天撞上大运了! 像是在印证他的猜想一般,就在下一秒,另一只躲在树后、刚举起短矛准备投掷的哥布林,喉咙处骤然被箭矢贯穿。 它连呜咽都未能发出,便仰面倒下,手中的短矛“啪嗒”掉落在地。 “伙计们!有老鸟压阵还怕什么?跟这群绿皮畜牲拼了!” “瞎射”精神大振,拔出腰间的匕首,嚎叫著向最近的一只哥布林扑了过去。 大个子与乾瘦青年也被这气势所感染,纷纷冲向了各自的对手,战意异常高昂。 然而,他们的勇气,终归无法弥补体力上的巨大差距。 三人早已是强弩之末,这番看似凶猛的反击,实则只是堪堪与对手僵持在了一起,並没有让战局取得显著的进展。 尤其是那个崴了脚的乾瘦青年,他的那杆木矛早已经不知道丟在了哪里。 此刻正与一只哥布林在地上翻滚廝打,指甲与牙齿轮番上阵,打得异常惨烈。 那哥布林极为狡诈,显然发现了他肿胀的脚踝,不断用各种手段去攻击那只伤腿。 “啊!” 瘦子疼得惨叫连连,脸上涕泪横流。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骤然闪过,剑刃嗡鸣不止。 噗嗤! 那只正压在瘦子身上肆无忌惮的哥布林,动作猛地一滯。 它那颗布满疣粒的绿色头颅瞬间与脖颈分离,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飞旋而起,腥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了出来。 失去头颅的绿皮尸体,被一条穿著皮靴的长腿轻易踹开,露出了其后那道颯爽的身影。 “別碍事,上一边去。” 凯琳收剑而立,酒红色的马尾在方才的斩杀动作中微微晃动,她瞥了地上的瘦子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是“断臂者凯琳”!” 大个子马上认出了她,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三人的精神不由得再次一振! 这位红髮女剑士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 更为准確的说,她可是最近很多人都在谈论的热点话题! 彪悍的性格,再加上入住归途旅舍的第一天,就乾净利落地放倒了两个找事儿的资深冒险者,能轻易制服老鸟的人,实力绝对不可小覷! 他们三个虽然没有住在归途旅舍,但在冒险者公会里也多次听过“断臂者”与“悍妞”这两个名號! 听到了自己极为討厌的绰號,凯琳额角的青筋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下去。 这里是战场,她还是知道分寸的。 她怒目圆睁,將怒火完全倾泻到了剩余的几只哥布林身上,一道道凌厉的斩击划破空气,每一击都直奔要害,绝无多余花哨。 而在阴影之中,那精准的箭矢也没有停歇,又是贯穿了一只企图在暗中放冷箭的哥布林弓手。 没用上多长时间,残余的哥布林便被清扫一空,林地间,只剩下了浓重的血腥气与几人粗重的喘息。 凯琳解决了五只,神秘弓箭手点杀了三只,三人组则艰难地合力干掉了一只。 在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之余,三人这才来得及將好奇与感激的目光,投向了那位尚未谋面的神秘弓箭手。 能够和“断臂者凯琳”一起组队,箭术还如此高强,绝不会是寻常之辈! “瞎射”更是心潮澎湃,如果能够有幸得到那位箭术好手、不,是箭术大师的指点,自己的箭术或许也能够更胜一筹! 在三人无比期待的注视下,不远处的树后,那个挺拔的身影终於缓缓踱步而出。 当阳光照亮了那张年轻而沉稳的面孔时,时间仿佛停滯了一瞬。 “怎么会是他?” “瞎射”的嘴里足以塞进一颗龙蛋,大个子揉著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就连地上的瘦子都忘了疼痛,哪怕脚踝肿得比刚才还厉害。 这张脸他们太熟悉了! 不正是那个在公会里被他们私下议论,从哥布林手里逃回来的雷恩吗? 此刻,他正平静地站在那里,手持长弓,身姿沉稳,与记忆中那个颓废潦倒的形象判若两人。 再联想到他之前在公会里一次性提交了六只哥布林耳朵…… “咕嚕。” “瞎射”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面颊上又变得火辣辣了起来。 他们三个居然被“懦夫”救了一命。 可如果这样的冒险好手,都能够被称为“懦夫”的话,那他们又算什么? 三人一时哑口无言。 不知不觉间,那个黑髮青年早已经將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甚至达到了一个他们需要仰望的层次。 “多、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儘管內心被巨大的震惊与羞愧所充斥,可三人还是连忙低下头,声音乾涩地连连道谢。 “別磨蹭了,赶紧包扎你们的伤口吧。” 凯琳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耐心,在確认周围再无其他威胁后,她开始低身採集旁边的定心铃兰与收割哥布林身上的战利品。 而雷恩则是在对著三人微微点头后,也是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只不过,此刻二人心中更为在意的,自然就是那个神秘的洞穴了。 第二十二章 神秘的洞穴 劫后余生的三人忍著疼痛,也迅速互相包扎了起来。 他们齜牙咧嘴,满头大汗,模样虽然极为狼狈,但清洗伤口、涂抹药膏、缠绕绷带的动作却颇为熟练。 多次在森林外围的摸爬滚打,已经让他们掌握了最基础的求生本领。 另一边,雷恩与凯琳的动作更为利落。 二人很快將附近的定心铃兰採集一空,又增添了15株新收穫,隨后开始清扫战场。 最终,战利品包括8只哥布林耳朵、3把锈蚀的匕首、1把粗劣的短弓,以及那根嵌满锈钉的棍棒。 即便是最破烂的铁器,送到铁匠铺也能换回几个铜鹿,自然不会放过。 雷恩还顺便仔细检查了哥布林的尸体,发现这些都是最为普通的品种,他之前已经猎杀过,所以【狩猎之章】並没有反应。 “这是你们的。” 他拿起最后一只哥布林耳朵,递给了“瞎射”。 “不,我们不能要!” “瞎射”受宠若惊的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侷促,“要不是两位及时出手,我们早就死在这里了!” “拿著吧。” 雷恩不由分说地將耳朵塞进他手里,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这是冒险者的规矩,属於你们的战利品。” “瞎射”握著那枚尚有温热的耳朵,感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如果换作是他站在雷恩的立场上,恐怕此时还得数落自己三人一番,哪里还会给什么战利品? 凯琳也走了过来,她正准备询问洞穴的事,没想到“瞎射”抢先一步,急切地恳求道: “两位恩人!我们还有个同伴,被困在前面的洞穴里了!求你们救救他!”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又带著生怕被拒绝的不安。 他们自己刚被救了下来,现在又提出救出同伴的要求,显然是有些唐突了。 “只要能够救出“窖鼠”,洞里发现的东西全都归你们!” 大个子立刻补充,咬著牙承诺道:“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窖鼠”!” “没错,就算他真的遭遇了不测,我们也要带他回家!” 瘦子的声音里带著哽咽,“他救过我们的命,我们不能就这样扔下他不管!” 雷恩与凯琳对视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他们本就对那个洞穴很感兴趣,对方又出言请求,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带路吧。” 雷恩微微頷首,凯琳则默契地站在了他的身侧,用行动表明了態度。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三人喜出望外,连忙挣扎著站了起来。 大个子主动搀扶起瘸腿同伴,“瞎射”则迫不及待地走到前面辨认方向。 路上,三人还简单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瞎射”名叫马修,大个子是“烂木头大卫”,乾瘦青年则叫做“跳蚤加文”,只不过现在他的脚踝肿得老高,显然是跳不起来了。 循著马修的指引,一行人拨开茂密的灌木,很快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坡前。 不远处,一个幽深的洞口赫然映入了眼帘。 洞口位於土坡底部,高度约两米,內部漆黑一片,显得神秘而深邃。 一股混合著泥腥与腐败的刺鼻气味,从洞穴內隱约飘出,令人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 “就是这儿。” 马修满面忌惮,在距离洞口七八米处就停了下来,压低声音道:““窖鼠”就是在这里面被一个庞然大物拖走的。” “里面结构怎么样?那庞然大物又是什么样子的?” 雷恩满面谨慎,语气里没有半分鬆懈。 “进去走个几分钟,有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就像是一个前厅。” 马修尽力回忆著不久前的景象,双手来回比划著名,“但地上全是烂泥,里面很潮湿。” “对,走过那里,路就开始往下倾斜。” 加文的声音带著后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肿起的脚踝,“再往里,通道又宽阔了一些,还有不少骨头散落在地面上。” “然后那个巨型黑影就窜出来了!横衝直撞的,“窖鼠”就在那条通道的拐角处,直接被拖进了黑暗里!” 大卫的脸上满是后怕,语气有些不太確定,“当时还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像是什么宝贝!又像是那巨型黑影的一部分!” “黑影的一部分在反光?难道是牙齿?” 雷恩蹲下身,一边仔细倾听著,一边在周围寻找著关於那个黑影的蛛丝马跡。 地上的脚印叠得极为混乱,几乎都是靴子印,明显是马修他们进出时踩的,完全破坏了原本的足跡。 在入口的洞壁上,泥土有明显的反覆刮擦痕跡,绝非哥布林或狗头人这类矮小魔物所能造成的,必定是某种体型敦实的庞然大物。 他捻起泥土中夹杂的几根粗硬深色毛髮,凑近一闻,一股比座狼更加膻臭的野兽气息从鼻腔直衝脑门。 熊?狮子?还是別的什么? 雷恩一时无法確定。 但巨型黑影、横衝直撞、疑似反光的牙齿,都说明了其中確实存在著一个庞然大物。 凯琳也蹲下身,指尖掠过地上混乱的足印,同样毫无头绪。 她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看向了雷恩,徵求著后者的想法:“里面的东西指定不好对付,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此话一出,马修三人也是连忙望了过来。 眼前这位黑髮青年刚才所展现出的手段,早已经让他们折服。 “对方体型庞大,力量强悍,但洞口內部地形复杂,会在极大程度上限制它的行动,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劣势,因为这也会压缩我们的闪避空间。” 雷恩收敛心神,给出了自己的分析,“所以理想的战斗区域,最好是在洞穴的拐角处,比如大卫刚才提到的那个地点,一旦对手向我们衝来,必定会因为地形而减速。” “明白了,我来打头阵,你来负责支援与指挥。” 凯琳自告奋勇,她对自身的剑术与速度有著足够自信,能在遭遇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我、我来带路!” 马修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鼓足勇气站了出来。 雷恩微微頷首,又安排大卫殿后,加文则是因为脚伤不便,留在洞口警戒。 三人组迅速点燃了隨身携带的火把,跳动的火光碟机散了洞口的黑暗,却也显得漆黑的洞內愈加幽深莫测。 “出发吧。” 雷恩的声音简短而有力,队伍开始行动了起来。 就在他迈步踏入洞穴阴影的一剎那,脑海中【探索之章】突然无声地自动翻开。 第二十三章 嚎叫洞穴 【魔影森林?外围?嚎叫洞穴】 【简介:这里曾是一支狗头人的巢穴,它们用嘶哑的嚎叫圈定了族群的领地,威慑外敌,並將掠夺与挖掘所得的微薄珍藏囤积於此。 然而,短暂的喧囂终究沉於死寂,一个外来的不速之客,凭藉著不可抗拒的蛮力与凶暴,將原主人悉数逐出或吞噬,彻底占据了这片地下领域。 如今,唯有最深处的黑暗里,还残留著一些昔日原主人来不及带走的遗留之物。】 简介的字跡刚在意识中消散,一张被浓白迷雾笼罩的新地图,便在雷恩的脑海里缓缓展开。 【你激活了嚎叫洞穴的核心地標:“入口通道”,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1/3)。】 在新提示浮现的同时,地图里靠近入口的区域瞬间褪去了迷雾。 那是一条歪歪扭扭向深处延伸的狭窄通道,而在通道的起点处,一个明亮的光点正標示著他此刻的位置。 “这是洞穴的地图?” 雷恩先是一怔,旋即心中涌出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喜。 他立刻凝神观察,果不其然,前方区域与马修等人之前描述的分毫不差! “入口通道”的尽头连接著另一片空间,正是第二个核心地標“嚎叫前厅”。 过了前厅,依旧是一片迷雾,但在边缘位置,隱约能够看到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拐角。 “这必定就是“窖鼠”被拖走的地方了。” 雷恩的大脑飞速转动,心神落在了地图的最深处。 那里標註著最后一个地標“嚎叫主厅”,无疑就是整个洞穴的核心,也是那未知庞然大物的老巢。 按照简介上的描述,狗头人遗留的珍藏,极有可能也藏在那里。 “没想到连魔物巢穴也能在【探索之章】里形成地图!”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雷恩顿感安稳了不少。 虽说尚未踏足的区域被迷雾笼罩,但整个洞穴的大致结构已经清晰。 这无疑意味著,前方不再是完全漆黑的未知领域。 “眼下这个洞穴构造简单,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多走几遍就能摸清,也能够绘製出相应的地图。” “可如果將来遇上结构错综复杂的巨型魔物巢穴,亦或者是那些传说中的地下城与古代遗蹟,这实时地图的作用就极为显著了。” “地图不仅能规避迷路的致命风险,还能让我提前规划出最优路线,无论是探索、追击还是撤退,都能占得一些先机。” 欣喜在雷恩的心头愈加翻涌。 既然这里存在著核心地標,那就说明只要激活所有区域,就能够將“嚎叫洞穴”收录进【探索之章】,距离解锁下一阶段的探索奖励也更进了一步! “但地图终究只是地图。” 雷恩深吸了一口气,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 它能指引方向,却无法告诉自己盘踞在“嚎叫主厅”里的那个庞然大物究竟是什么,其实力如何,又拥有著怎样的致命攻击方式。 最大的危险,始终是那个將“窖鼠”拖走的庞然大物本身。 雷恩的目光又锐利了几分。 他凝住心神,脑海里的地图持续显示,就像是一张半透明的轮廓直接映在了视线里。 这种奇妙的体验,仿佛同时在用两种视觉观察世界。 现实的感官与意识中的图景相互印证,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通道深处静得可怕,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狭窄的洞壁上晃来晃去,只是勉强照亮了脚下潮湿泥泞的地面。 空气中那股泥腥与腐败的刺鼻气味,开始变得愈发浓重。 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靴子踩在湿滑泥土上的细微声响外,到处一片死寂。 砰,砰,砰。 雷恩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他手中的长弓半拉著,手指死死捏著箭尾,不敢有丝毫懈怠。 走在最前面的凯琳,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她將长剑横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隨时可以发力突击或后撤的姿態,就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马修举著火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但他努力攥紧木柄,让光芒儘可能探得更远些。 隨著一行人的深入,雷恩脑海里“入口通道”的清晰区域也在逐渐延伸,直到完全覆盖了这条狭长的路径。 【你激活了嚎叫洞穴的核心地標:“嚎叫前厅”,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2/3)。】 提示浮现的瞬间,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正如马修等人所说的那样,一个相对宽敞的前厅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这里要比通道乾燥一些,地面上散落著几具被啃得只剩白骨的野兽尸骸,雷恩甚至还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人类头骨。 那还残留著一丝血肉的空洞眼窝里,一条肥白的虫子正慢悠悠地爬出来,落到地上钻进了泥土。 在確认这里並无威胁后,他的视线立即投向了大厅尽头的通道。 按照地图上的显示,那条通道会由窄变宽,还带著一个之前隱约看见的明显拐角。 “就是这儿!” 马修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手指著那黑黢黢的通道入口,“走过那里,再拐个弯,“窖鼠”他……” 他的话没说完,但情况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一旦那庞然大物衝过来,立刻退入那个拐角,利用弯道减缓它的速度,在它转向或停滯的瞬间,就是我们攻击的最佳时机。” 雷恩压低声音,对著几人重重点了点头:“儘量贴著洞壁走,身形也是我们的优势。” 眾人点头会意,再度迈出了脚步。 进入了大概能够让六七人並肩而行的稍宽通道,没用上多长时间,一行人便成功来到了拐角处。 这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弯道,整个空间大概有二三十个平方。 而后,就在一行人刚刚踏过拐角没走几步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奔腾声裹著漫天戾气猛扑而来。 咚!咚!咚! 那声音如同丧钟一般,震得整个洞穴都在止不住颤抖,洞壁上的尘埃簌簌往下掉。 就在下一秒,一个庞大的巨影衝破黑暗,携著碾碎一切的狂暴之气,距离眾人已是近在咫尺。 第二十四章 洞穴激战 这一瞬,雷恩的漆黑瞳孔骤然收缩,已然看清了那个庞然大物的真面目。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大片被粗壮蹄子扬起的翻滚土浪。 紧接著,才是巨影的本体。 那是一头满面狰狞的巨大野猪型魔兽,覆盖著钢针般黑色鬃毛与岩石般虬结肌肉的庞大身躯,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正在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而来! 那硕大的头颅仿佛由整块花岗岩雕成,猩红的小眼睛满是暴戾与杀意。 最为骇人的,是其从下顎伸出的一对巨大獠牙。 微微向上弯曲的森白獠牙超过三英尺长,足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令人胆寒的冷光。 这显然就是大卫口中那亮闪闪的“宝贝”了。 而从它的后颈开始,一整排匕首般锋利的角质尖刺一直延伸至脊背,这已经印证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邋遢游侠曾经一脸心有余悸的描述过,在他年轻的时候,就差点儿死在了这种魔物的手里。 “是剃刀兽!” 雷恩的吼声暂时压过了蹄声,“按计划退回拐角!” 他和凯琳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开口的同时,身形已然向后急撤。 而马修与大卫直到听见提示,这才从巨大的惊惧中惊醒,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 满面狼狈的二人刚退回来,魔兽的庞然身躯已然呼啸而至。 那巨兽狂暴的模样,活脱脱就像是一台失控的攻城锤,一旦被正面撞上,下场可想而知。 幸运的是,近九十度的洞穴拐角,儼然成为了一行人最大的优势。 眼看就要撞上洞壁,只见剃刀兽的鼻腔里喷出一股腥臭热气,不得不猛甩身躯调转方向,沉重的蹄爪在泥地上瞬间划出了数道深痕。 “好机会!” 凯琳谨记著雷恩的部署,抓住对手庞大身躯停滯的空隙,长剑化作一道银芒,狠狠刺向了那覆盖著黑色鬃毛的颈侧。 但剑尖传来的触感,却如同刺中了浸油的厚实皮革,只是勉强划开一道浅口,暗红色的血液刚刚渗出,那翻卷的皮肉竟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癒合。 作为能够轻易赶走一群狗头人的魔兽,剃刀兽不但攻击力惊人,还拥有著强悍的自愈能力,出现这种情况也就不足为奇了。 “吼!” 受到攻击的对手狂性大发,猛地一摆头,那如同弯刀般的巨型獠牙掀起恶风便是横扫而来。 凯琳急忙竖剑格挡,伴隨著“鐺”的一声脆响,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她整个人被巨力撞得向后滑去,双脚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痕后才堪堪停下。 过程中,对手那对巨大的獠牙正好擦过旁边的洞壁,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瞬间崩碎了大片岩石,嚇得马修与大卫一屁股瘫坐在地。 但一想到被剃刀兽拖走的“窖鼠”,二人又勉强打起了精神,躲在角落里努力撑起火把。 趁著凯琳被击退的空档,雷恩的“鹰视”已然发动,手中箭矢如连珠般射向剃刀兽那猩红的眼睛、耳孔等脆弱部位。 但对手极其狡猾,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晃动头颅,或用眼皮上覆盖的硬骨挡开箭矢。 铁质箭尖撞在它坚硬的头部骨板上,大多只能留下一个白点,或者勉强擦破硬皮,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趁著雷恩支援射击的间隙,凯琳调整身形,再度持剑斩来! 然而,剃刀兽仗著强大的防御力与自愈力、以及背后的成排剃刀,轻鬆便是將她又一次击退。 反倒是森白獠牙每一次挥舞,都逼得凯琳一脸狼狈,使得整个场面险象环生。 而雷恩为了节约箭矢,也不得不用上了质量更差的哥布林箭,这更难以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但二人的配合颇为默契,剑刃刚被击飞,箭矢便迎面而至,不多时,便是让那剃刀兽有些焦头烂额。 终於,对方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咆哮,后蹄猛地蹬地,企图拉开距离,再次发动那致命的衝锋。 “休想得逞!” 凯琳的长剑如暴雨般连续刺向对手的面部,迫使它不断摆头防御,无法顺利后撤。 雷恩也看准时机射出一箭,精准地钉在了对方后腿关节处,虽然未能穿透,但也让其动作出现了一丝凝滯。 就在剃刀兽被两人默契的配合激得狂怒不已,再度疯狂咆哮的剎那间—— 凯琳的眼中寒芒凝聚,全身气力瞬间灌注剑身,剑刃凝起一层银白光华。 “弧形斩!” 她一声轻喝,身形极速旋动,长剑嗡鸣著划出一道凌厉的完美弧光。 弧光精准无比地斩在了之前屡次攻击的同一位置,正是对手的颈侧!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那弧形光华仿佛拥有某种破甲特性,瞬间撕裂坚韧的皮毛与肌肉,切开了一道极深的伤口,滚烫的鲜血登时喷溅而出。 “嗷!” 受到重创的剃刀兽悽厉惨嚎,它完全不顾雷恩的箭矢,疯狂向著凯琳猛撞而去。 而后者,显然是处在了刚刚施展完战技的僵直状態,只能勉强横剑抵挡。 砰! 巨大的衝击力撞向剑身,让她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岩壁上,又狼狈不堪的摔倒在地。 看到了这一幕,马修与大卫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断臂者”方才分明施展出了一种强大的战技,却依旧没能击败对方,反倒是被击飞了出去,还有什么人能够阻止如此可怕的对手? 他们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被那对獠牙串成肉串的惨状,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眼看那凶戾魔兽准备再度杀向凯琳,雷恩心头一沉,却咬著牙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冷静。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畜生因为剧痛与狂暴,防御出现了空隙! 他从箭筒里掏出了最后一支铁头箭矢,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鹰视”。 世界瞬间在眼中慢了下来。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颗因狂怒而不断晃动的硕大头颅、瞪得溜圆的猩红眼睛、以及脖颈上那道还没来得及癒合的巨大伤口。 那里没有了坚韧外皮的防护,只剩下了翻卷的血肉。 弓弦猛地被拉到极致。 嗖! 只一瞬,箭矢便深深地扎进了翻卷的血肉之中,几乎齐根没入! 嗷呜! 更加悽厉的悲鸣响起,这一箭仿佛刺进了剃刀兽的神经中枢,让它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调转方向,猩红眼睛死死锁定了带给它剧痛的雷恩,四蹄狂躁地刨动著地面,粘稠的涎液混合著血沫从巨口中滴落。 衝撞再度发动! “不好!” 凯琳见状,挣扎著想站起身来,可那庞大的身躯已然將她甩在了身后。 眨眼的工夫,那对极为锋利的獠牙,距离雷恩已是近在咫尺! 面对如同失控战车般衝来的巨兽,雷恩来不及再想其他,他果断扔掉了长弓,赶在那巨大阴影笼罩下来的最后一刻,奋力向著侧面扑出。 剃刀兽带著万钧之势与他擦身而过,轰然撞在了洞壁上,那对獠牙被洞壁齐齐卡住,一时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雷恩在翻滚中稳住身形,顺势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他双腿猛地发力,径直衝了过去,短剑直指对方脖颈。 “该结束了!” 雷恩怒吼一声,將全身力量与体重都压在了短剑上,对著那道还插著箭矢的伤口狠狠刺了进去! 第二十五章 洞穴激战落幕 噗,嗤! 短剑顺著剃刀兽那翻卷的皮肉径直没入,直至剑柄死死抵住了厚实的鬃毛。 雷恩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刃切断魔物筋肉时的滯涩、以及触到兽骨时的摩擦。 “嗷!!” 一声充满了愤怒与悽厉的哀嚎,猛地从魔物的喉咙深处挤出,震得整个洞穴都在嗡嗡作响。 那小山般的身躯骤然绷紧,卡在岩壁里的獠牙疯狂扭动,崩落下大块大块的碎石,但它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量,根本无法挣脱半分。 徒劳的挣扎,反倒使得剑刃造成的伤口愈加扩大,直到一股滚烫的深红血液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浇了雷恩一身。 带著膻臭的魔物血腥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浓得几乎令人窒息。 终於,剃刀兽那双充满暴戾的猩红眼睛,光芒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它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蹄爪在泥地上刨出一道道凌乱的深痕,动作越来越无力。 伴隨著一阵混合著血沫的“咕嚕”声从喉咙里滚出,它奋力昂起的头颅猛地垂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血水泥浆。 洞穴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血液从巨大伤口里流淌的“滴答”声,以及雷恩粗重的喘息声,无声地诉说著这场战斗已经落下了帷幕。 马修和大卫依旧僵在原地,他们瞪圆的眼睛里,恐惧与绝望还没来得及散去。 死了?那个轻易就能掀翻岩壁的怪物,真的死了? 马修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摇曳的火把光芒映照著他那张惨白的脸,额前的髮丝全都被冷汗粘在了皮肤上。 大卫背靠著洞壁滑坐下去,张著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脑海里反覆回放著雷恩扔掉长弓、扑向巨兽、將短剑狠狠刺入的画面,那种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果断与狠戾,他只在吟游诗人的歌谣里听过。 “我果然没有选错人,这傢伙还真是个可靠的同伴。” 凯琳捂著胸口,背靠墙壁缓缓站起身来。 她望著那个站在巨兽尸体旁的黑髮青年,眼眸中闪过一抹光彩。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同伴实力的认可。 雷恩正在剧烈地喘息著,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结果了这么庞大的魔兽,一时还有些失神。 直到一段文字在脑海里浮现而出: 【你击杀了魔物:剃刀兽。】 【“剃刀兽”已收录。】 【目前魔物收录数:2】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5个。】 他低头看著脚边已经失去生机的巨兽,重新握紧剑柄,將短剑从温热的魔物尸身中拔了出来。 肾上腺素的退却,让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伴隨著剑刃脱离血肉,又一股鲜血涌了出来,溅在了他的靴面上,但他却毫不在意。 他先是捡起了地上的长弓,在发现並没有受损后,这才鬆了口气。 转过身,雷恩沾著血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火把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结束了。” 听到这简单的三个字,马修和大卫这才像被解除了定身术,猛地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起来。 凯琳则抬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跡,默默检查著自己的伤势。 刚才的撞击让她处在了短暂的眩晕状態,现在脑袋还在嗡嗡作响,脊背也传来一阵阵闷痛,但好在骨头没断,算不上什么大碍。 “还能走路吗?” 雷恩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凯琳略显苍白的面容上。 他清楚地明白,要不是她刚才用战技破开了对手的防御,战局恐怕就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能,不碍事。” 凯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適,重新挺直了脊背。 与以往经歷的那些险境相比,眼下的情况对於她而言还算轻鬆。 她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对著雷恩点头道:“我们继续吧。” 一行人稍作整顿,便开始踏著血泥继续向著洞穴深处迈进。 没过多久,一个极为开阔的洞穴空间映入了眾人的眼帘。 踏入这里的瞬间,雷恩脑海里的最后一块迷雾区域烟消云散,整张洞穴地图彻底清晰了起来。 【你激活了嚎叫洞穴的核心地標:“嚎叫主厅”,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3/3)。】 【“嚎叫洞穴”已收录。】 【目前地域收录数:2】 【“探索之章”下一阶段奖励:地域收录数达到5个。】 “果然不出所料,【狩猎之章】与【探索之章】都更进了一步。” 雷恩收敛心神,抬眼四下望去。 这里便是洞穴的尽头,一个相对宽敞的主厅。 地面散落著更多的骨骸,角落堆著一些乾草,腐烂的腥臭瀰漫在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一片湿滑苔蘚的旁边,他们终於发现了此行的解救目標。 一个身材矮小的青年半身人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苍白,身上沾满了泥污,手臂和大腿上有几处擦伤与淤青,看起来狼狈不堪,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窖鼠”!你还活著!” 马修惊喜地叫出声,与大卫一起冲了过去。 两人蹲在半身人旁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伤势,又急忙从背包里掏出绷带,仔细地缠在他的伤口处。 被称作“窖鼠”的半身人冒险者虚弱地抬起头,他那张圆脸上满是狼狈,却硬是挤出了一个乐观的笑容:“伙计们,你们知道的,半身人的运气一向不赖。”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被啃得只剩一半的鹿尸,又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著劫后余生的调侃: “那大傢伙开饭前,在它和我之间犹豫了足足十分钟,谢天谢地,它最后还是觉得鹿肉更合口味。” 话音刚落,“窖鼠”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道:“等等!我刚才好像听到了那怪物的惨叫声!你们、你们难道已经把它……” “老伙计,我们哪有那个能耐。” 马修举起火把,照亮了隨后走来的雷恩与凯琳,声音里带著几分钦佩:“是这两位。” “窖鼠”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凯琳身上,他显然也听过“断臂者”的名號,知道这位女剑士的厉害。 在一瞬间的惊讶后,他很快释然了下来,这位连老冒险者都能轻易放倒的狠角色,拥有著击败那怪物的实力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当他將感激的视线移到旁边的雷恩身上时,面色不由得一僵,眼神里满是困惑,关於这个黑髮青年,他也是有所了解。 “万分感谢!断臂者阁下,您的救命之恩……” “窖鼠”在马修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连忙向著凯琳道。 “別谢我。” 凯琳嘴角微抽著打断了对方,將雷恩让了出来,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谢他,是他干掉的。” 第二十六章 斑驳的指环 “是他?” “窖鼠”仰望著站在身前的雷恩,圆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旋即便被难以抑制的感激与钦佩所取代。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身,嘴里止不住地连连道谢: “原来是多亏了您!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感激!是您崇高的举动將我从死亡的深渊中拯救了回来!” 他看向雷恩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半分疑虑,只剩下全然的敬意与感激。 在冒险者的世界里,实力就是最硬的名片,无论对方先前有过怎样的传闻,这场生死搏杀的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必多礼,我们本来也对这处洞穴很感兴趣。” 雷恩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半身人先顾著自己,“眼下处理好你的伤势才要紧。” “窖鼠”原本熄灭的火把很快被重新点燃,使得洞穴主厅又明亮了不少。 雷恩与凯琳从马修二人手里接过原来的火把,开始分头在宽阔的主厅內搜寻著战利品。 跃动的火光映著雷恩的侧脸,他的目光扫过洞穴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地面上的湿泥、碎石、骨骸都不放过。 既然【探索之章】的洞穴简介里,提及了关於狗头人的珍藏,那一定就隱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而凯琳的搜索则更有针对性。 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有时用手指轻轻叩击洞壁,有时蹲下身,把地面上的泥土拨开。 视线更多地停留在岩壁的缝隙、或是地面的凹陷处,仿佛在有针对性地寻找某种特定的东西。 二人搜寻了没多久,马修举著火把快步走了过来。 “雷恩先生,断臂者阁下,“窖鼠”已经送到洞口与“跳蚤”匯合了。” 他先是对著雷恩与凯琳匯报了一番,隨后搓了搓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请示: “请问,外面那头魔物的尸体该怎么办?这种大傢伙一旦僵硬,后续就很难处理了,兽皮、獠牙、还有背上的刺,都是能换钱的好东西!” 话音刚落,他又连忙补充,生怕引起误会: “当然!所有战利品都是您二位的!只是我家世代猎人,对於处理这个还算有些心得,要是二位允许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上些忙!” 雷恩停下脚步,正好看到了马修眼神里闪烁的急切与渴望。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凯琳,用眼神徵询著她的意见。 凯琳正用剑鞘拨开一堆枯草,连头都没抬,只是微微頷首道:“由你决定就好。” “明白了。” 雷恩略一沉吟,旋即对著马修道:“战利品我们会按照约定收取,但这洞穴毕竟是你们先发现的,处理那具魔物尸首也需要不少功夫。” “那就由你们去帮忙处理吧,分割下来的材料,你们可以拿走一部分。” 闻声,马修先是一怔,而后连忙受宠若惊地摆著手:“这怎么行!我们根本没出什么力,能捡回条命与救出“窖鼠”就足够幸运了,怎么还能要您的东西!” “快去吧。” 雷恩看著他的眼睛,语气不容拒绝,“抓紧时间,爭取赶在天黑前走出森林。” “那就太谢谢二位了!我们一定处理得乾乾净净!” 马修满面振奋,雀跃地拉著一旁还有些发懵的大卫,兴冲冲地朝洞外跑去。 打发走了两人,雷恩继续开始搜寻。 他最终站定在了主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儿有一具完整的人形骨骸斜倚著洞壁。 骨骸的体型矮小,头骨的吻部明显前突,森白的额头上,还残留著几片早已经失去光泽的鳞片。 正是一具狗头人的尸骸。 它死去时的姿態微微蜷缩,仿佛是正在守护著什么。 在这具狗头人的尸骸前,地面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显得颇为引人注目。 雷恩心中一动,用隨手捡来的一根骨棒充当工具,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 一角腐朽的木质箱体,很快浮现而出。 他用剑鞘与骨棒继续挖掘,直到一个破烂的小木箱完全显露了出来。 箱盖已经有些变形,他用力一撬,便將箱子成功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杂乱无章、却闪烁著各种微弱反光的“收藏品”。 大小不一的金属纽扣、三五枚老旧的铜鹿、几把锈跡斑斑的匕首、一面布满裂纹的小镜子、一堆光滑的鹅卵石,还有好几个腰带上的金属扣环…… 箱內全是潮湿与锈蚀的味道,箱体与里面的物件还有大量的霉斑,看得雷恩直皱眉头。 凯琳也走了过来,她只瞥了一眼箱內的东西,旋即微微耸了耸肩。 “看来这里曾经是一个狗头人的巢穴,” 她显然对这些“收藏品”並不感兴趣,边转向別处边说道:“也只有它们,会把这些破烂当宝贝一样藏起来。” 雷恩也早就对狗头人有所耳闻。 这种低级魔物的体內,流淌著极其稀薄的龙族血脉。 这让它们身上遍布著极为脆弱的鳞片,也赋予了它们与巨龙极为类似的、对闪亮物品近乎痴狂的收集癖。 无论是金属的纽扣还是普通的玻璃,只要是能反射光线的东西,在它们眼中都拥有著独特的魅力。 当然,由於狗头人的实力太过於有限,单体战力甚至比哥布林还要弱上一筹,也很难找到什么真正的宝物。 “但既然简介特地提到了,或许会有什么收穫也说不定。” 雷恩收敛心神,耐心地在这些破烂中翻找起来。 他的手指拨开冰凉的硬幣和纽扣,又依次拿出了大块的锈蚀金属与鹅卵石。 这里的大多数东西確实毫无价值,目前唯一还能算得上收穫的,只有那几枚铜鹿与锈蚀匕首了。 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带著些许金属凉意的小物件。 他將其捻出,擦去表面斑驳的泥垢,发现那是一枚看上去极为普通的金属指环。 指环表面呈暗灰色,没有任何宝石镶嵌、戒身布满了细微的划痕,甚至还锈蚀了一部分,混在一堆杂物里毫不起眼。 雷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甚至还放在火把边烤了烤,期待戒身能够出现什么符文或是激活什么法术,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不要戴上试试看?” 雷恩望著这枚其貌不扬的指环,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二十七章 回忆与发现 雷恩轻轻摩挲著那枚斑驳的指环,冰凉的金属触感顺著指尖蔓延开来。 他捏著指环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攥进掌心,放弃了戴上的打算。 隨意將一枚来歷不明的指环套在手上,绝非明智之举。 这是当年那个邋遢游侠多次告诫过的事情。 思绪仿佛被这枚指环所牵引,瞬间回到了数年前,那个被晚风与虫鸣环绕的简陋露营地。 跳动的篝火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映照著邋遢游侠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跡的脸。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劣质麦酒,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浓重的酒气混合著营火的烟火味,构成了雷恩对“冒险者”的最初印象。 这几乎是每个夜晚的保留节目。 邋遢游侠总会借著酒意,滔滔不绝地讲述著那些精彩纷呈的冒险经歷。 年少的雷恩盘腿坐在对面,专注地倾听著那些关於幽深地下城、古老遗蹟与强大魔物的故事,眼睛里闪烁著嚮往的光芒。 他並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吹嘘的成分,亦或者乾脆就是从某本冒险史诗里找来的经典桥段,但这些故事,確实为他推开了一扇窥见广阔世界的窗。 从邋遢游侠那充满细节的自述中,雷恩得知他曾是一个老牌冒险小队“巨像之吊”的成员,还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斥候与追踪专家。 他曾用骄傲中带著落寞的语气描述,他们的队伍曾探索过沉没於沼泽的提夫林古城,也曾在龙骨山脉的顶峰与盘踞在那里的鹰身女妖群大战过一场。 其中一次让雷恩印象颇为深刻的经歷,便是关於一枚诅咒指环的故事。 “……那是在龙骨山脉深处,一个梟熊的巢穴里,地上铺满了啃乾净的骨头和乾草。” “巢穴的主人,一只皮毛都禿了大半的老梟熊,见了我们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扭动著臃肿的身躯掉头就跑,那慌里慌张的模样可真滑稽。” 游侠的眼神迷离,仿佛穿透了篝火,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追了出去,就在巢穴入口旁的骨头堆里,有个东西在夕阳的余暉下闪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是对我眨了下眼!” “我扒拉出来一看,是枚金色的指环,鐫刻著令人陶醉的精美花纹,上面还镶嵌著一颗蓝宝石,漂亮极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柄毫不起眼的破旧短剑,声音提高了些许,带著一丝当年的兴奋。 “那是我的战利品!按照小队的分配机制,正好该我拿!我当场就把它戴在了手指头上!还特意在其他人面前晃悠。” “尤其是对著那个总爱炫耀自己那一身亮闪闪饰品的龙裔冠军勇士,那傢伙羡慕不已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语气急转直下,带著浓重的懊悔:“结果第二天一醒,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身上所有的金属傢伙,包括这柄由知名矮人锻造大师亲手打造的短剑。” 他“鏘”地一声將剑身暗淡的短剑拔出一截,篝火的光芒照在上面,却反射不出半点应有的寒光。 “还有我箭袋里所有的精铁箭头、我皮甲上每一个黄铜扣环、甚至是我水囊的锡制壶嘴,全部都莫名其妙的锈蚀了!厚得跟放了一百年似的!” 他的声音带著痛心疾首的颤抖。 “我那该死的法师同伴,一个施展“闪电束”和“火球术”时能让天地变色的侏儒娘们,拍著胸脯说能搞定,结果念“移除诅咒”时居然念错了一个音节!反倒让诅咒变得更严重了!” “见鬼!我忘了她是个塑能学派的法师,根本就不擅长那些扭扭捏捏的防护系法术!” 他猛灌了一口酒,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著年少的雷恩,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子,现在明白了吧?那玩意儿是个诅咒魔法物品,效果就是让携带者身上所有的金属装备加速腐朽!” “所以,永远不要佩戴任何来路不明的饰品!它们带来的不一定是力量,更有可能是足以让你倾家荡產的厄运!” 回忆至此,雷恩將思绪拉回了现实。 哪怕在狗头人这种低级魔物的收藏里,找到一件真正魔法物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自己也不会去冒这个险。 “还是有机会找个擅长“鑑定术”的专家看看吧,这也是那个邋遢游侠所说的唯一解决方式。” 就在雷恩打定主意的同一时间,主厅另一侧的凯琳正握著火把,一寸一寸地仔细探查著地面与岩壁的连接处。 她的动作谨慎而专注,靴尖小心地拨开洞壁角落里的浮土与碎石,不放过任何异常的痕跡。 突然,她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在靠近岩壁根部的泥地上,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块与周围地面顏色不同的石质结构,只有指甲盖的大小。 她立刻蹲下身,用剑鞘轻轻拨开了上面覆盖的泥土和苔蘚。 一块带著图案的古旧石板,很快显露了出来。 那上面鐫刻著一个极为精致的纹章,图案是五只狮鷲正在展翅飞舞,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凯琳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立即从腰包里掏出一张陈旧的羊皮纸。 迅速將其展开,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皮纸上绘製的图案——正是一模一样的狮鷲群飞舞纹章!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衝上了她的心头,让她持著图纸的手指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强压下內心的激动,將图纸迅速收回,转而拔出腰间的匕首,开始以那块石板为中心,更加仔细地向四周清理。 她刮开更厚实的泥土,拨开纠缠的根系,没用上多长时间,一个镶嵌在地面上的方形石板门,便是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立刻尝试开启,指尖抠进缝隙,甚至试图用匕首撬动,但石门重得超乎想像,根本就是纹丝不动。 在数次尝试未果后,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大厅另一边的挺拔背影。 不久前並肩作战的画面闪过脑海,那个挺拔身影已经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一切。 在心里经过了短暂的挣扎后,凯琳深吸一口气,朝著那个值得她信赖的背影发出了呼唤: “雷恩!快过来帮忙!” 第二十八章 无法突破的屏障 当雷恩听到凯琳的呼唤时,刚好清点完狗头人木箱里的收穫。 除了那枚斑驳的指环、几枚铜鹿、以及锈蚀的匕首外,没有再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他將指环小心收好,起身朝著凯琳走去。 只见红髮女剑士正半跪在地上,她的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用力扳著一块嵌入地面的老旧石板。 那石板约莫一米见方,边缘与周围泥土严丝合缝,怎么看都像是一道精心设计的活门。 “魔物的巢穴深处怎么会有一道活门?这明显是智慧种族的杰作。” 雷恩疑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石板中心的精致纹章上。 那是一群正在展翅翱翔的狮鷲,翅羽的纹路、喙爪的锋芒都鐫刻得入木三分,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石面上振翅飞出。 可他的脑海里,却並没有关於这种纹章的任何印象,就连【探索之章】的洞穴简介里也未有提及。 “这大概就是她一直在追寻的东西吧,亦或者,这才是她真正的目標。” 雷恩如是想著,却並未立即说出口。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蹲下身,双手扣住石门边缘,与凯琳一同发力。 “一、二、三,起!” 凯琳低喝一声,两人同时腰腹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石门远比想像中的还要沉重,仿佛內部灌了铅一般。 起初它纹丝不动,雷恩咬紧牙关,脚掌死死抵住地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僵持了好一会儿,石门终於发出了“咯噔咯噔”的颤响,缓缓向上抬开一道缝隙,如同唤醒了一道沉睡已久的封印。 “再加把劲!” 凯琳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 轰隆隆——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石门被彻底掀开,重重翻倒在了另一侧的地面上,瞬间扬起了一片尘埃。 出现在雷恩面前的,並非是预想中通往地下的阶梯,而是一个嵌在地底的奇异装置。 那似乎是某种控制台。 石质台面的边缘,镶嵌著一圈掌心大小的幽蓝色水晶,它们排列整齐,散发而出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而在台面的中心,则刻画著一个奇怪的图案,那很像是魔兽的竖瞳,瞳孔里满是细密的螺旋纹络,又像是某种久未开启的古老锁孔。 “这是?” 凯琳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靠近那控制台。 但她的指尖刚刚向前探了半寸,便被一层无形屏障阻挡了下来,激起了一层银白色的涟漪。 那屏障如同一层透明的水膜,將整个控制台完全笼罩在內。 她收回手,仔细观察著正在微微荡漾的屏障,眉头愈加紧蹙。 “似乎是某种咒法系的防御屏障。” 凯琳的语气有些不太確定,“能量结构看著很稳定,不像具有攻击性。” 说罢,她示意雷恩退后几步,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剑柄,用尽全力刺向了那道无形的屏障。 可剑尖刚接触到屏障表面,便“嗡”的一声被猛地弹开,震得她虎口一阵发麻,险些將剑柄脱手而出。 她咬紧牙关,显然並不打算就此放弃,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在剑身上极速匯聚。 “弧形斩!” 耀眼的弧形剑光携著呼啸的劲风,再次狠狠斩在屏障的同一点上。 结果依旧毫无变化,长剑又一次被猛地弹飞,屏障纹丝未动。 强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被雷恩从背后扶住。 “多谢了。” 凯琳满面尷尬,拄著剑止不住地大口喘息著,汗水沿著她的鬢角不断滑落而下。 她虽然剑术精湛,但毕竟还没有迈入职业者的殿堂。 在短时间內连续使用两次威力强大的战技,显然对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先休息一会儿吧。” 雷恩將她搀扶到了洞壁边缘坐下,“別忘了我们才刚刚经歷了一场激战,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凯琳逐渐冷静了下来,她看著那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及的控制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屏障根本不是靠蛮力就能突破的,看来只能找真正的施法者了。” 她轻嘆了一声,又喃喃自语道:“可合適的施法者,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雷恩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在底层冒险者的圈子里,一位施法者堪称凤毛麟角。 十支底层冒险者的队伍里,有九个半都是靠著肌肉与刀剑吃饭的。 剩下的那半个,绝大部分也只能达到“水囊菲兹”的程度,开个公共浴池尚且游刃有余,可对於破解这道屏障却毫无帮助。 恐怕也只有那些天赋异稟、或是学识渊博的施法者,才有可能解开这道屏障。 可那些人绝大部分都是货真价实的职业者,心高气傲的他们,也不屑於与底层冒险者组队,或者出场费根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管怎么说,今天总算没有白来。” 凯琳很快调整好情绪,恢復了平日的利落。 她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雷恩:“能帮我一起把石板復原吗?” “当然可以。” 雷恩微微点头,挽起了自己的袖口。 两人合力將石板扳回原位,伴隨著“轰”的一声闷响,尘埃很快落定,控制台被重新隱藏了起来。 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端倪,凯琳还细心將泥土与苔蘚重新归位,直到外表与周围难以分辨,她这才放心地鬆了口气。 “刚才狗头人的收藏里有什么收穫?” 她故作轻鬆,隨口向著雷恩询问道。 “就这些。” 雷恩將斑驳指环、铜鹿与破匕首一一摊开,最后指向指环,满面坦诚道:“这个我没敢戴。” “你该不会认为那是魔法物品吧?” 凯琳只瞥了一眼指环就收回了视线,轻轻挑眉道:“反正说好了战利品由你先挑,你喜欢就留著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雷恩小心翼翼將指环收进棉甲內袋,又將其余物品也整理好,隨后对凯琳说道:“马修他们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他刚迈出脚步,凯琳略带犹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在找什么吗?” 第二十九章 收穫与储物袋 雷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了凯琳。 火光跃动在她白皙的面容上,映得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格外复杂,其中有感激、犹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我確实好奇,但每个人都有秘密,也不希望旁人窥见自己的秘密。” 雷恩回答得很乾脆,声音在洞穴內显得格外清晰,“你愿意说,我自然会听,你不愿意说,也一定有你的理由。” 他的坦然让凯琳微微一怔,她抿了抿嘴唇,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瞼:“抱歉,这件事牵扯很多,不只是关乎我一个人,所以请允许我暂时保守这个秘密。” “明白了。” 雷恩点了点头,“那就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说。” 他转身继续向洞口走去,並没有再追问。 凯琳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份不问缘由的尊重,让她顿感安稳了不少。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上,再次与他並肩而行。 二人举著火把回到了刚才激战的地方,发现马修与大卫的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 一张纯黑皮毛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两根手臂粗的獠牙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侧,锋利的背刺被捆成几束,旁边还堆著切割成块的肉排。 “好手艺。” 雷恩由衷讚嘆了一声。 没想到马修的箭术虽然一般,但处理起这些来却是一把好手。 特別是那张毛皮,完整得超乎预期,几乎看不出之前被斩开的痕跡。 凯琳的目光,则是在那对差点儿要了她性命的獠牙上停留了片刻,轻轻挑眉道:“確实还不错。” “两位,都分解得差不多了!” 马修兴冲冲地走了过来,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成就感。 能够如此完整地处理这样一头强大魔兽,对於他来说也是一次极为宝贵的经歷,足够炫耀上好几年了! 哪怕他的匕首与大卫的伐木斧全都卷刃严重,显然是不能再用了。 “按照约定,还是由你先来吧。” 凯琳后退一步,示意雷恩首先挑选战利品。 雷恩略一思索,上前拿起那张看似厚重的黑色毛皮掂了掂。 触感柔软,韧性极佳,比想像中还要轻便许多。 他的心中不由得一喜,复合棉甲虽然保暖防潮,但防御力终究有限。 而这张剃刀兽的皮毛,无论是硬度、韧性、还是轻便程度、都要明显胜於那些用银狮来衡量的粗糙皮甲,甚至能够达到一枚、或者两枚金幣的程度! “我选这个。”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或许能找个工匠製作一件不错的皮甲。” “那我就要这个吧。” 凯琳指向了那对弯曲的獠牙。 对於她而言,这不仅是一种不错的材料,更是一场艰难战斗的纪念。 至於那些锋利的背刺,雷恩看向了马修三人,点头道:“这些剃刀和肉排,你们都可以分走一半。” “真、真的可以吗?太感谢了!” 马修惊喜地睁大眼睛,就连还在忙活的大卫都高兴得跳了起来。 能够得到如此丰厚的收穫,显然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然而,在欣喜过后,眾人很快意识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这么多东西,应该如何运回镇上? 他们必须儘快离开森林,就算能够全部带走,也將极大减缓行动的速度。 更麻烦的是,战利品的血腥气还没散,很容易引来其他的魔物。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时,凯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皮袋。 那皮袋看起来朴实无华,但表面却时而泛起细密的银色符文,在火光下若隱若现地流转著魔法的微光。 “用这个吧。” 凯琳的指尖轻抚过符文,袋口“呼”的一下在眾人面前缓缓张开。 “啊?” 看著凯琳手里只有锅盖大小的皮袋,马修与大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储物袋?” 雷恩望著那深不见底的袋口,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在邋遢游侠那些精彩纷呈的冒险故事里,就曾经多次提及过这种神奇的魔法物品。 他还曾经自豪地声称,当年他腰间掛过一整排这样的袋子,但雷恩却从未看到他拿出来过。 储物袋顾名思义,就是一种储物空间,其中用法术连接了一个单独存在的微型半位面,容量远比外表看上去的要大得多。 当时的雷恩,还不懂微型半位面的意思,但邋遢游侠的解释却简介明了: “小子,我们所生活的主物质位面,只是多元宇宙的一部分,这个世界远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大,还要波澜壮阔。” “你可以把我们所在的主物质位面,想像成一片广阔的海洋。” “储物袋的原理,便是在海洋的旁边创造並稳定一个单独的“气泡”,然后用一根坚固的“魔法绳索”將气泡牢牢锚定在一个物理容器上。” “而储物袋,就是这个神奇的物理容器。” 雷恩將思绪拉回现实,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要知道,储物袋的价格极为昂贵,一个码头搬运工就算是在海边风吹日晒终生,也无法企及。 一般来说,只有那些迈入了职业者殿堂的强大冒险者、或是底蕴雄厚的贵族名门才能够拥有。 而凯琳显然不属於前者,再结合她之前偶尔流露出来的些许矜持与体面,难道说她真的是贵族出身? 不,更为准確的说,应该是格里姆王国的贵族出身。 邋遢游侠有一次在酩酊大醉时宣称,他年轻气盛时,曾经与格里姆王国的某位贵族小姐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她那头柔顺的金髮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见过雷暴后第一束穿破乌云的灿烂阳光没?对!就是那种感觉,让人头晕目眩!” 他难得露出了一脸陶醉表情,又仰面灌了一大口酒。 他顺带提到过,与索兰王国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所不同的是,以英勇善战著称的北境贵族们,就算是女性大都也极为彪悍。 她们不喜欢穿裙子、不喜欢茶会,更不喜欢淑女课程,而是更喜欢扔斧头与猎熊。 “她真的很狂野,真的。” 邋遢游侠捂著腰,一脸心有余悸的说。 仿佛当年的某些经歷,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两腿发软,也不知是什么事情。 “如此来看,凯琳很有可能真的是一位北境贵族也说不定。” 心念至此,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正是一个储物袋。” 凯琳微微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开始吧。” 第三十章 顺利返回 阴暗洞穴內,跃动的火把光芒將几个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了粗糙的洞壁上。 凯琳双手撑著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皮质储物袋,雷恩、马修和大卫则快速地將战利品逐一塞入。 那直径半米有余的圆形袋口,仿佛连接著无尽的虚空。 无论是沉重的獠牙、成捆的背刺、还是大块的肉排,只要塞进去,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抽走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恩看著那捲捆好的黑色毛皮最后没入袋中,心中不免再次感嘆魔法造物的神奇。 这感觉,就像是往洗衣机的投放口里扔进脏衣服一样,只不过面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事不宜迟,我们立即离开。” 待到凯琳仔细地將储物袋在腰间皮带上繫紧,雷恩果断开口:“这里的血腥味太浓,迟早会引来其他不速之客。” 眾人纷纷点头,立刻收拾好隨身物品,快步向著洞外走去。 一行四人很快在洞口与另外二人匯合。 “窖鼠”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而加文则献宝似的捧出一大束淡紫色的植物,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雷恩与凯琳的面前。 “我之前看你们在採集这种铃兰。” 加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和“窖鼠”在休息时就顺便在附近找了找,不过这玩意儿藏得挺深,就只找到了这些,一共十五株。” 雷恩接过那束品相完好的定心铃兰,与凯琳对视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一抹欣喜。 再加上之前採集的那些,不多不少,正好凑够了委託所需的五十株! 这无疑为此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辛苦了,二位。” 雷恩將定心铃兰交给凯琳收好,刚想表达谢意,马修就迫不及待地將分得战利品的事情告知了二人。 结果,反倒是激动不已的“窖鼠”与加文向著雷恩连连道谢,高兴得都快哭出来了。 黄昏將至,林间光线变得愈加晦暗,湿冷的寒气也开始悄然瀰漫。 一行人不敢耽搁,旋即在雷恩的指引下,向著森林外疾行。 为了加快速度,身材魁梧的大卫主动背起了脚踝受伤的加文,“窖鼠”虽然身上有多处伤势和淤青,但好在腿脚没有大碍,勉强能跟上队伍的速度。 路程走了大概一半,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四周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曳,仿佛潜藏著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完全陌生的路径让马修几人的心中惴惴不安,他们紧盯著前方雷恩那道模糊的背影,生怕跟丟了一步。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出森林。 因为前面那个举著火把的挺拔身影走得太顺畅了,既没有停下来辨识方向,也没有查看过任何记號,仿佛对这座巨大无比的森林了如指掌。 “放心吧,跟著那傢伙走绝不会错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凯琳很快看出了马修等人的疑虑。 她故意將火把稍稍放低,映得那张白皙精致的面容光怪陆离,“反倒是你们几个,都跟紧了,要是掉队了就留在这里餵哥布林吧。” “明、明白!” 她的“安慰”很有效果,几个人本来有些犹疑的步伐明显加快。 他们看著雷恩如同熟悉自家后院般,在几乎一模一样的林木间极速穿行,时而绕过一片布满荆棘的灌木,时而踏过一条不易察觉的溪流,甚至听不到涉水的脚步声。 那份篤定与自信,再加上凯琳时而的“安慰”,很快彻底驱散了他们心中的迷茫。 儘管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他们仍未走出森林,但在雷恩近乎完美的路线规划下,一行人成功避开了所有危险区域。 偶尔出现的“拦路者”,也都被凯琳轻鬆收拾,除了雷恩顺手解决了一只蜘蛛以外。 又跋涉了近两个小时,当斑驳镇那温暖的灯火终於穿透林间的黑暗,映入眾人的眼帘时,所有人都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全员安全返回。 在斑驳镇的门口,凯琳找了个角落,从储物袋中取出约定好的那部分战利品——足足一百五十磅肉和一半的锋利背刺,交给了千恩万谢的马修四人。 告別了对方一行人,雷恩与凯琳很快回到了熟悉的归途旅舍,喧囂的人声与久违的暖意扑面而来。 在其他冒险者好奇与惊讶的注视下,雷恩与凯琳將剩下的肉排抬到了吧檯前。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二人就已经商量好了应该如何处置这部分战利品。 “巴莎夫人,这些我们带在身上实在不方便。” 雷恩风尘僕僕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想请旅舍帮忙烹飪,一部分用作我们接下来几天的餐食,剩下的就当作是酬劳,您看如何?” 巴莎夫人看著眼前堆积如山、隱隱蕴含著魔力光泽的新鲜肉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块,感受著那紧实的弹性,又抬眼看了看风尘僕僕的雷恩与凯琳,旋即利落地点了点头。 “很公道的提议。” 她的语气平稳,温和地回应,“这肉品质极佳,我会好好处理,接下来几天,你们的饭食管够,剩下的再折算清楚。” 莉安悄然从后厨探出头来,在看到了这一幕后,澄澈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她的目光快速在雷恩和凯琳之间扫过。 雷恩先生的棉甲上沾著乾涸的血跡和泥泞,凯琳姐姐那標誌性的酒红色马尾也有些散乱,皮甲上新增的划痕清晰可见。 两人都带著一身掩饰不住的疲惫与风霜,却又有著一种共同经歷险境后难以言喻的默契感。 她仿佛看到了在幽暗的洞穴深处,雷恩先生如何以精准的箭矢为红髮的凯琳姐姐化解危机,而凯琳姐姐又如何以利落的剑技守护在“重要之人”的身前。 原来这不止是“悽美爱情故事”,还是“浪漫冒险故事”! 她惊得捂住了嘴,又快速闪回了后厨。 她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写出一本小说! 二人没有在一楼过多停留,很快向著楼上走去。 “明早一起去公会结算委託?” 狭窄的走廊上,凯琳將黑色皮毛还给了雷恩。 “还是老地点集合。” 雷恩摆了摆手,与对方暂时告別。 回到那间狭小却熟悉的房间,他卸掉装备,只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他打来清水,擦拭掉了身上的血污与尘土,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但强烈的疲惫感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研究那枚斑驳的指环,几乎是沾到枕头的那一刻,沉重的眼皮便合拢,意识迅速沉入了无梦的黑暗之中。 这一天惊心动魄的冒险经歷,实在消耗了他太多的精神与体力。 第三十一章 艾达与莎拉 清晨的阳光碟机散了薄雾,给斑驳镇清冷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暖意。 雷恩和凯琳在旅舍简单用过早餐,便径直前往了冒险者公会。 临走前,雷恩分明闻到后厨传来了浓郁的肉香,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或许中午就可以吃到久违的大餐了。 二人刚踏入公会喧囂的大厅,迎面就撞见了马修一行人。 他们看样子也是刚到,正聚在门口兴奋不已地低声交谈著,显然还在回味著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一看到雷恩和凯琳,四人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雷恩先生!断臂者阁下!早上好!” 马修的声音格外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敬意。 大卫憨厚地笑著点头,就连拄著拐杖的加文、以及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半身人“窖鼠”,也都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著感激与敬畏。 昨天洞穴里的激战、以及返回时雷恩那份惊人的从容与准確的辨识方向,都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反常的一幕,立刻引起了周围其他新手冒险者的注意。 他们看著马修这几个平日里谁也不服的刺头,居然对雷恩如此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恭敬,不由得均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可思议。 ““瞎射”,你们这是抽得哪门子风?” 那个穿著皮甲的壮汉双臂环抱,就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马修等人,“跟“断臂者”打招呼也就算了,怎么还……” 他的话没说完,马修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起来打断了对方:““踩脚趾”,收起你那可悲的老眼光!我们昨天可是和雷恩先生一起合力干掉了一头剃刀兽!” “剃刀兽?” 绰號“踩脚趾”的壮汉先是一愣,旋即就像在看一场滑稽的马戏表演,和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一起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就凭你们?还剃刀兽?那可是能轻易掀翻一支老鸟小队的强大魔兽!“瞎射”,你这吹嘘的本事,倒是比箭术提升得快多了。” 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揶揄,马修四人非但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更加洋洋得意。 大卫“唰”地一下从背后抽出一根形似匕首的森白骨刺,“砰”地一声插在了旁边的木桌上。 骨刺入木的瞬间,震颤声顺著桌面激盪开来,瞬间盖过了对方的笑声。 “看清楚了吗?” 马修指著那根异常锋利的剃刀刺,下巴扬得老高,“这可是我亲手从剃刀兽背上取下来的!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整天靠著干掉几只哥布林混日子吗?” “就是!当时那巨兽衝出来的时候,就像座小山一样!” 大卫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腰杆挺得笔直,“要不是雷恩先生箭术超群,断臂者阁下剑技凌厉,我们配合得当,怎么可能把它拿下?” “窖鼠”与加文也各自拿出了几根骨刺,在其他人面前晃来晃去,特別是“窖鼠”,甚至还踮起脚来炫耀。 望著那些还在散发著淡淡凶戾气息的骨刺,“踩脚趾”等人的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 附近其他竖著耳朵听的冒险者们也围了过来,有人伸著脖子看,有人小声议论,眼神里一半是难以置信,一半是藏不住的羡慕。 雷恩和凯琳並没有过多关注那边的喧囂。 两人径直走向了公会的接待柜檯。 早上正是繁忙时段,交接任务的冒险者们络绎不绝,大部分柜檯前都在排著队。 只有一个位置没人,正是“淑女”所在的窗口。 也不知是因为她处理业务得效率极高,还是因为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不少新手冒险者望而却步。 “交任务。” 雷恩將装著五十株定心铃兰的大布袋、以及委託单一起放在了柜檯上。 “淑女”抬起眼皮,那双颇为锐利的眼睛,在雷恩和凯琳身上一扫而过,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效率不错。” 就在“淑女”挽起袖子,露出了小麦色的结实手臂,刚准备清点定心铃兰的时候,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凑了过来,带来了一股混合著草药与硫磺的味道。 来人是个娇小的年轻姑娘,二十来岁的样子,比普通少女矮上一头,却又比半身人要高出不少。 她的长髮是罕见的紫罗兰色,底部微微捲曲著,看上去有些凌乱,身上则是套著一件沾著各种不明顏色污渍的皮质围裙,就像是一块移动的调色板。 “是我的定心铃兰!” 紫发女孩一眼就锁定了柜檯上的布袋。 她拿起一株紫色的花朵放在鼻前深深嗅了嗅,一脸陶醉的模样,“这静心安神的香气,还真是久违了!” 雷恩注意到,就连对方纤细的手指上也沾满了不明的彩色污渍,不过,倒是那淡紫色的铃兰花,跟她头髮的顏色莫名般配。 “放回去,结算还没结束。” “淑女”无奈地瞥了紫发女孩一眼,似乎对来人的风格早已熟悉。 她熟练清点著定心铃兰,顺口向著雷恩与凯琳介绍道:““斑斕指莎拉”,这次委託的发起人。” 闻声,雷恩与凯琳不由得均是一怔。 雷恩原以为,能在镇上撑起一间炼金工坊的老板,应该是个带著厚镜片的沉稳老炼金术士,没成想是个冒冒失失的年轻姑娘。 “艾达,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嘛?” 莎拉不情不愿地把玲兰放回了原位,向著“淑女”抱怨道,“你总是这么一板一眼的,以后会变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婆的!” “比起担心我,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淑女”头也不抬,淡淡道:“我简直想不出来,有哪个男人会看上你这样的冒失鬼。” “我只想和我的烧瓶与坩堝过一辈子,才不需要什么男人!” 莎拉立刻挺起胸脯,向著“淑女”皱了下鼻子。 但后者显然是懒得再理她,继续快速清点著定心铃兰。 眼看“淑女”不理自己,莎拉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到了雷恩与凯琳身上,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嘿!就是你们完成了我的委託吗?真是太感谢啦!这些定心铃兰看起来棒极了!我的新实验正卡在关键步骤上,就等著它们救场呢!” 她语速极快,比雷恩射出的箭还快,根本没给二人回话的空隙。 眼瞅著淑女把最后一株铃兰数完,她就像一只嗅到花蜜的蝴蝶,立即抱起那个大布袋,用胳膊夹得紧紧的。 “赏金找艾达结算就行啦!” 莎拉边往后退边喊,脚步踩得飞快,“她虽然又刻板又粗礪,但数钱绝对靠谱!我先走啦,晚了我的烧瓶该凉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衝出了公会大门,很快消失在了街道上的人流中。 第三十二章 结算与门口的身影 望著莎拉离去时那一蹦一跳、仿佛隨时能带倒路边摊位的背影,雷恩的目光很快重新落回了面前的“淑女”身上。 艾达,这个听起来乾脆利落的名字,倒是很符合她的气质。 她和莎拉,一个刻板冷静如冰,一个跳脱热烈似火,这对性格迥异却关係匪浅的朋友,倒是颇有意思。 凯琳则是心头一动,眼眸里闪过一抹深思。 莎拉经营著一间炼金工坊,无论其性格如何,本身必定是一位在变化学派上有所建树的施法者,其魔法造诣与知识储备想必不会太差。 那么,她是否有可能解开嚎叫洞穴深处那道坚固的魔法屏障?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希望那傢伙这次的实验,目標不是再拆一次工坊的屋顶。” “淑女艾达”望著门口的方向,那双总是透著锐利和些许不耐烦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担忧。 闻声,雷恩与凯琳对视了一眼,不禁都是有些疑惑。 艾达很快注意到了二人的不解,小麦色的面容上又添了几分无奈。 她一边熟练地用羽毛笔在奇异石板上记录著信息,一边隨口解释了起来: “莎拉的炼金术天赋確实很好,甚至能算顶尖,但问题在於,她的魔法有时……不那么稳定,或者说过於『奔放』了一些。” 她微微撇了撇嘴,似乎是想起了某些无可奈何的场景,“就在三个月前,她的工坊在一个月內发生过十六次『可控能量宣泄』,这是她自己的形容。” “那段时间,“水囊菲兹”乾脆在她工坊外搭了个棚子住在了那里,连自己的浴场生意都顾不上了,甚至就连镇长斯凯勒爵士都亲自去过好几次。” “据说,在最后一次扑灭那些四处乱窜的紫色火焰和黏糊糊的胶质体后,菲兹因为魔力透支,在家整整躺了一个星期,以至於后来在街上远远看到莎拉,腿肚子都会不自觉地打哆嗦。” 说话间,艾达利落地从柜檯下取出两枚金光闪闪的钱幣。 她將金幣分別推到了雷恩与凯琳面前,语气重新恢復到了公事公办的冷硬:“酬金200枚银狮,换算下来就是这两枚金王,当面清点,离柜概不负责。” 雷恩拿起属於自己的那枚,金幣入手微凉,指尖一捻便能触到清晰的齿纹,那十足的份量,彰显著其不容置疑的价值。 在金幣正面的浮雕上,鐫刻著一位头戴王冠、面容威严、蓄著浓密鬍鬚的老者侧像。 那侧像线条刚硬,目光如炬,正是索兰王国的先王“龙陨王”奥莱恩二世。 指尖抚过那冰冷的浮雕,雷恩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吟游诗人们口中颂唱的那段史诗: 百年前,年轻的奥莱恩王子曾手持王室传承的巨剑“狮牙”,在咆哮丘陵与肆虐的红龙“烈焰之怒”搏杀三日,最终沐浴龙血將龙首斩於剑下,贏得了“屠龙”的赫赫威名。 然而,无论是国王,还是屠龙者,亦或者是龙陨王,终究难敌岁月的侵蚀。 老奥莱恩在暮年时將王位传给了他的儿子,同样被命名为奥莱恩的王子。 可命运却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与他的父亲截然不同,新王奥莱恩三世天生体弱,据说甚至连象徵王权的“狮牙”巨剑都无法举起。 这位在父王强大光环下成长起来的年轻君主,性格优柔寡断,缺乏其父的魄力与威望。 雄狮咆哮的余威尚在耳畔迴荡,继承王座的却是一只无法震慑群狼的幼崽。 索兰王室昔日铸就的辉煌,很快隨著老王的逝去而迅速褪色。 失去了强大王权的压制,王国之內,新贵族与传统贵族之间积压已久的矛盾与野心终於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彻底爆发了出来。 爭斗愈演愈烈,直至今日这般几近兵戎相见,否则镇长斯凯勒爵士也不会带著全镇士兵离开了。 “一枚小小的金幣,仿佛承载了索兰王国百年来的兴衰史,还真是让人唏嘘。” 雷恩收敛心神,下意识地向著凯琳得到的金幣望去。 那枚金幣的侧像截然不同,国王要年轻许多,王冠造型也更为简洁粗獷,並非索兰的精致风格。 “这是罗里克六世,一位伟大的北境之王。” 凯琳將那枚金幣握在手心,简单介绍著。 “在他的亲自指挥下,格里姆王国的舰队衝破了冰封海峡的迷雾,让北境的皮毛与矿石得以更顺畅地驶向世界,王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可惜天妒英才,正值壮年的他,最终在一次探索新航路的途中遭遇不测,国王的旗舰“破冰勇者號”被一头如山峦般巨大的海怪掀翻。” “直到今天,格里姆王国的每一处港口,仍会在他的陨落日筑起一座座高大的冰雪灯塔,为这位葬身大海的王者指引方向。” 她的声音渐低,似乎也在为这位年轻的国王感到惋惜。 片刻,眼看已经结算完毕,二人跟艾达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起身离开。 “刚才外面那些人吵吵嚷嚷的,所以你们真的干掉了一头剃刀兽?” 看到后面没有其他人排队,艾达像是隨口问道。 “侥倖而已。” 雷恩只是淡淡笑了笑。 艾达耸了耸肩,继续公事公办道:“公会最近正在收购剃刀兽的骨刺,每根5枚银狮,你们要出售吗?” “反正留著也没什么用。” 雷恩微微点头,果断和凯琳一起把分得的那些剃刀都放在了柜檯上。 看到雷恩二人也拿出了剃刀,再加上马修几人卖力的“宣传”,大厅里不少冒险者在看向雷恩的目光中,均是多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甚至是敬畏。 难道说这小子真的击杀了一头剃刀兽? 可就在这些悄然改变的目光,纷纷黏在雷恩的身上时,门口突兀传来了一阵骚动,使得本来喧闹的公会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刚转向雷恩的视线,就像是被磁铁吸引了一般,又是齐刷刷地拧了过去。 三道身影站在门框下,阴影把门口的光线遮挡去大半。 沉重的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混杂著清脆的金属鎧甲碰撞声,在突然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三十三章 职业者 雷恩循声望去,进来的正是那三位曾在镇外有过一面之缘的职业者。 为首的年轻金髮男子身形挺拔魁梧,那套亮银色的全身板甲被打理得鋥亮,在他的身上仿佛轻若无物。 他的面容俊朗,金色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一柄近乎等人高的双手巨剑沉稳地负於背后,隱隱散发著魔法的微光。 紧隨其后的,是一位身姿矫健的年轻女子。 她穿著一套贴合身线的暗色皮甲,目光如闪电般扫过每个角落与阴影,步履轻盈得近乎无声,如同在阴影中滑行,正是典型的游荡者风范。 走在最后的,是一位手持橡木法杖的中年法师。 他眼神深邃,下頜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周身隱约环绕著令人心悸的奥术波动。 三人平静地走著,一股凛冽气息便自然而然地瀰漫开来。 原本还在兴奋炫耀剃刀兽骨刺的马修等人,就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一般,下意识地收敛了动作。 他们脸上激动的红晕瞬间被紧张与敬畏所取代,不自觉地微微低下头,生怕自己的喧譁打扰到这些真正的强者。 大厅里的其他冒险者也是如此,目光一路追隨著三人的身影,充满了羡慕与敬意。 那金髮男子锐利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全场,掠过马修等人和他们桌上的骨刺时,並未做任何停留,仿佛那些值得炫耀的战利品,与大厅里的桌椅板凳一样,只是环境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这一次,他的视线偶然在雷恩身上停留了一瞬,后者也正好在看著他。 两人四目相对,金髮男子的表情平淡无波,很快便挪向了別处,而雷恩则是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在那双毫无波澜的湛蓝眼眸里,他仿佛看到了一大群剃刀兽正在向著自己狂奔衝刺。 “职业者果然不同凡响。” 雷恩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 职业者。 这个词汇本身就如同带著魔力。 代表著超越了普通人极限的力量、技巧与荣耀。 他们是能够以个人之力影响局部战局的强大存在,是无数冒险者梦想的终点,也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每一位职业者的诞生,都意味著天赋、毅力与机遇缺一不可。 然而,要想迈入那扇金碧辉煌的殿堂之门,绝非一件易事。 雷恩仔细回想著与邋遢游侠学习的日子,试图找到关於如何成为职业者的只言片语。 可那位老师似乎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或许他觉得,当时的雷恩永远也不可能触及到那个层次。 亦或者,就连他自己也未能真正推开那扇门,只是一个在门槛外徘徊了许久的普通冒险者。 雷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三位职业者胸前佩戴的冒险者徽章上。 与他和大厅里绝大部分人那暗淡的黄铜徽章不同,那三枚徽章闪烁著冷峻的钢铁光泽,边缘更为精致,上面还多了几道细密的纹路。 那是精钢级冒险者的象徵,比他们高出了整整两个等级。 雷恩记得,冒险者总共分为了七大等级。 分別是黄铜级、黑铁级、精钢级、白银级、黄金级、秘银级、精金级。 精钢级冒险者,已是绝大部分底层冒险者所嚮往的巔峰。 更为准確的说,或许那些普通的老鸟奋斗终生,也未必能够触及,因为前提是他们能够一直活下去。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 凯琳双臂抱胸,轻哼了一声。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敬畏,反而闪烁著一丝不服输的意味。 她似乎对职业者並不陌生,甚至隱隱有种比较之心。 这份底气,显然並非凭空而来。 “他们是“钢铁之环”,斑驳镇唯一一支常驻的职业者小队,也是镇长的朋友,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坐镇,镇长才会放心地带兵离开,这便是职业者的份量。” 艾达快速清点著骨刺,语气中也带著一丝对待强者应有的敬重。 “他们的实力毋庸置疑,距离拿到白银徽章只差一个足够困难的任务了。” “能达到那种级別的冒险者,足以贏得王国各地领主们的赏识与尊重,无论那领主是一位新贵族,还是一位传统贵族。” 她的话语点明了三人的地位与实力,“每年来到斑驳镇的职业者冒险小队其实並不少,但真正扎根在这里的,只有他们这一支。” “职业者们大都不会在同一个地区长时间停留,他们需要更多的新鲜感,也嚮往著更具挑战性的冒险。” 听艾达说到这儿,雷恩不由自主地跟著心潮澎湃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成为职业者究竟需要迈过怎样的门槛,但那正是自己接下来所要努力的目標。 那或许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试炼之路,但自己绝不会后退一步。 “一共十二根剃刀兽骨刺,確认无误。” 艾达清点完毕,將六十枚银狮平均分成两堆,分別推给了雷恩和凯琳。 此时,那三位职业者已径直穿过大厅,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那里是交接更高等级任务与强者匯聚的区域。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楼梯转角,那股无形的压力这才隨之散去,大厅里渐渐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嘈杂。 “谢了,艾达。” 雷恩收好沉甸甸的银狮,与凯琳一同起身离开了柜檯。 在门口与马修等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后,二人並肩走出了喧囂的冒险者公会。 站在公会门前的石阶上,阳光微微有些刺眼,驱散了晨间的最后一丝雾气。 雷恩感受著怀中那沉甸甸的钱袋,一抹欣喜不由自主地在面容上浮现。 整整1枚金王与30枚银狮,这可是一笔自己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庞大数字! 並且,除了作为战利品的坚韧毛皮与斑驳指环外,【狩猎之章】与【探索之章】也均是更进了一步! 心中振奋之余,雷恩的目光又落在了凯琳的身上。 儘管自己还尚不知晓这位红髮女剑士的秘密,但如果没有她的协助,自己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多收穫。 在欣喜过后,雷恩漆黑的眼眸又是涌出了些许肃然。 与其说凯琳身上隱藏著一个秘密,倒不如说她那单薄的肩膀上,背负著某种沉重的苦衷,几乎就要將她伤痕累累的身躯压垮。 这一点,从之前在洞穴里的那一幕就可以看出一二。 第三十四章 黑潮 注意到了雷恩投来的目光,凯琳停下脚步,酒红色的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晃了晃。 “这一次,真的多亏你了。” 她抬眼望向雷恩,那双总是带著锐气的翠绿色眼眸,此刻显得柔和了不少。 “如果不是你將赶路的时间缩短到了极致,马修他们不可能活下来,我们也不可能会找到那个洞穴。” 说著说著,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脑袋,目光落在了自己沾满泥点的靴尖上,显然又是想到了那道无法逾越的魔法屏障。 在雷恩的帮助下,她好不容易前进了一大步,但最终还是被屏障阻拦了下来。 “需要帮忙吗?” 雷恩看出了她竭力隱藏的低落,平静地询问道。 他能感觉到,那屏障背后的东西,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我已经麻烦你够多的了。” 凯琳抿了抿有些发乾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些,“我会儘快找到一位值得信任的合適施法者,总能想到办法打开那道屏障的。”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没底气,在这远离故国的边陲小镇,寻找一位既能破解古老魔法屏障、又值得信赖的施法者,谈何容易? 莎拉?但不稳定的魔力可是破解魔法屏障的大忌,刚才那个散发著强大气势的中年法师职业者?恐怕对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勉强:“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去找个皮甲匠,处理一下这个。” 雷恩拍了拍背包里卷著的皮毛,他迈开脚步,向著凯琳隨意地摆了摆手:“如果需要搭把手,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凯琳望著那道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站在原地良久,这才用力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在这个陌生国度的偏远小镇里,这个黑髮青年,或许是她目前唯一能触及到的依靠。 与凯琳分別后,雷恩先是去了罗伯特的“落石与肋骨防具铺”。 门刚推开,当那个红鼻头老板瞧见雷恩的身影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后缩了缩。 他用手下意识地护向了自己的肋骨,那模样像是陈年旧伤又开始隱隱作痛,脸上写满了“你怎么又来了”的紧张。 “別紧张,罗伯特老板。” 雷恩看得有些好笑,语气放轻了一些,“我就是来问问,镇上哪儿能找到手艺好的皮甲匠?我有一张特殊的皮毛需要处理。” “哦!找皮甲匠啊,那您可算问对人了!” 罗伯特明显鬆了一口气,他毫不吝嗇地指向了东边,“去找老亨利!“守卫者皮货店”,全镇就数他手艺最扎实,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儘管眼眸中带著几分对老亨利的敬意,可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那老傢伙的脾气有点古怪,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 按照罗伯特的指点,雷恩穿过几条愈发安静的古旧街巷,最终在一排有些年头的房屋中间,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极为不起眼的店铺。 门面矮得需要微微低头,木质墙板因为常年风吹雨打而发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门前掛著块旧木招牌,风一吹吱呀作响,字漆掉得都快看不清了,勉强能看出“守卫者皮货店”几个字。 【斑驳镇?东区?守卫者皮货店】 【简介:由“毒舌亨利”经营的家传店铺,其家族自五百年前“黑潮战爭”结束后便世代居於此地。 其先祖是当年参与终结“黑潮”的联盟军勇士,战后没有返回故土,而是选择留守在毗邻魔影森林的斑驳镇,既是休憩,亦是守望。 老亨利是镇上最好的皮甲匠,缺点是他的嘴比他製作的皮甲还难对付。 绰號的由来,据说是因为其年轻当冒险者时,曾经利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树上活活骂死了一只追了他三天三夜的熊地精。】 “斑驳镇的店铺老板们,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雷恩无奈地笑了笑,旋即重新收敛心神。 简介中提到的“黑潮战爭”,勾起了他脑海中的一些记忆碎片。 那是一场席捲了整个大陆的恐怖灾厄,连绵不绝的黑雾突然从世界各地涌出。 它们漫过平原、吞噬城镇、所到之处遮天蔽日,就连高空的阳光都只剩下了惨澹的灰白。 人们叫它“黑潮”,因为它就像是永不退却的黑色潮水。 黑潮內部裹挟著一种扭曲的负能量,魔兽们受此影响,皆是陷入了可怕的变异,开始疯狂攻击各地的城镇,到了后来,就连死去的尸骸也能够復甦。 眼前的魔影森林,在那之前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翡翠森林。 正是因为黑潮的侵蚀,使得林中毒瘴瀰漫,魔影重重,这才被当时的人们改名为魔影森林,一直沿用至今。 那是一场决定万族存亡的战爭。 当时的人族诸国摒弃前嫌,国王们亲自拔剑立誓,签订了著名的“退潮协定”,首次也是唯一一次组成了庞大的人族五国联盟军。 无数的勇士、法师与牧师响应號召,与同样遭受威胁的精灵、矮人等盟友並肩作战。 那是一个残酷的时代,亦是一个英雄的时代。 他们前赴后继,用鲜血与生命作为代价,这才最终摧毁了隱藏在魔影森林深处的黑潮源头、以及大陆上的其他黑潮源头,终结了那场噩梦。 “原来老亨利便是当年联盟军勇士的后人。” 雷恩望著眼前陈旧斑驳的木门,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敬意。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这扇门。 伴隨著“吱呀”一声,浓郁的皮革味道扑面而来,还裹著一股烤土豆的焦香。 工作檯旁的小炭炉上,两个烤得焦黄的土豆正冒著热气,炉边坐著个头髮花白的乾瘦老工匠。 他头也不抬,用沙哑的嗓音喊道:“买皮甲左边看,修皮具右边等,问路出门右转,那里有几个晒太阳的老婆子正好閒得没事干。” “要是推销魔法鞣製剂的,现在就可以走人了,那玩意儿能让皮子变得娇气,跟那些涂脂抹粉的贵族少爷一个德行!” 雷恩没有立即回话,他的视线儼然已经被墙上掛著的一面旧鳶形盾所吸引。 在那坑坑洼洼的盾面之上,印著一个褪了色的老旧纹章。 那是五只正在展翅翱翔的狮鷲,翅羽与喙爪画得栩栩如生,就和不久前巢穴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三十五章 纹章的出处 注意到雷恩只是怔怔望著那面盾牌出神,老亨利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 “来我这儿的,推销劣质皮料和鞣製剂的、求著修理传家宝的、想买件便宜皮甲充门面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他用沙哑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说著,灰色的眼睛像鹰隼一样在雷恩身上扫过,“但还是头一回,有人一进门,就先对我这面坑坑洼洼的老盾牌感兴趣的。” 说罢,他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又涌出了些许不耐烦,用指关节“叩叩”地敲了敲工作檯面。 “抱歉,您就是镇里有名的亨利大师吧?” 雷恩收回目光,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甚至特地用上了敬称。 他这般礼貌开口,自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一方面,是为了在製作皮甲时爭取些实惠。 另一方面,他需要以一个温和而谦卑的姿態,从这位脾气古怪的老工匠口中,获取关於狮鷲群纹章的信息。 前世经常夹在甲方与老板之间周旋的经歷,让雷恩深諳此道。 “是我。” 老亨利对这个称呼颇为受用,连带著那紧抿的嘴角都鬆弛了几分。 他用木棍隨意翻著炭炉上的土豆,慢悠悠的道:“那是非卖品,给多少钱都不卖,你要是想买盾牌就可以走了,去铁匠铺找那个满身汗臭的老肯特,別耽误我吃早饭。” “不,大师,我並非想买它。” 雷恩从容回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斑驳的金属盾牌上,语气带著真诚的讚嘆: “我只是觉得,它仿佛承载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与荣耀,能留下这样一面盾牌的主人,必定是一位真正的勇士。” 他巧妙地根据简介信息,將讚美精准地投向了老亨利的先祖。 “哼,那是自然!” 老亨利布满风霜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自豪。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翻土豆的速度,仿佛手里的木棍是一把正在战场上挥舞的长剑,“这可是我先祖留下来的!” “他老人家,当年可是亲身参与终结了“黑潮战爭”的勇士!他与那些魔物激战的传奇,足以写成一本史诗!” “他的故事曲折离奇,令人热血沸腾,绝对比吟游诗人们口中的狗屁讚美诗要好多了!” “那群油嘴滑舌的蠢货除了会捧贵族的臭脚,说几句吉祥话外,什么都不会!他们埋没了真正的勇士!” 老亨利越说越激动,差点儿就把土豆从炭炉掀翻到了地上。 “我与大师的想法不谋而合,请允许我向大师的先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雷恩適时地表达了尊敬,旋即话锋不著痕跡地一转,问出了核心问题: “那么,这面盾牌上如此威严的纹章,究竟代表著什么?我见识浅薄,恳求大师为我解开这个谜题。” 或许是觉得与雷恩对脾气,又或者是在怀念先祖的伟大战绩,老亨利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 他清了清嗓子,带著一种讲述史诗般的郑重语气,指著盾牌上那五只飞舞的狮鷲说道: “看清楚了,小子!这可是当年为了对抗黑潮,人族诸国摒弃前嫌,组成的五国联盟军的標誌!” “每一只狮鷲,都代表著一个伟大的人族王国,至少曾经伟大。” 他枯瘦的手指先点在中心那只最为雄壮、鬃毛如烈焰般张扬的狮鷲上:“这,代表我们索兰王国,『狮心』的传承,骑士之国的象徵!” 他的指尖上移,点向那只毛髮呈现银白色、仿佛披著冰雪的狮鷲: “这代表北境的格里姆王国,哼,一群住在冰窖里的蛮子,但不得不说,他们的战士確实像冻土一样坚韧难啃。” 接著,他指向下方那只羽毛色泽如同沙砾、眼神锐利如鹰的狮鷲:“这是南边的烈日王国卡拉!” “据说那地方的沙子能烫熟鸡蛋,甚至能闷死一头没脑子的红龙,不过,他们酿造的金沙烈酒倒是很不错,还有那些异域舞娘的腰肢,嘖嘖……” 然后,他移向左方那只通体洁白、头顶环绕著一圈淡淡光晕的狮鷲: “这幅扮相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吧?神圣法洛斯王国,一群神神叨叨的傢伙,没什么可说的。” 最后,他指向右方那只羽翼上流淌著异彩、眼瞳如同紫色水晶的狮鷲: “奥术联邦洛伦瑞亚,法师主宰的国度,最神秘的人族国家。” “上次有个来自洛伦瑞亚的冒险者还跟我吹嘘,说他们英勇无畏的执政官率领近卫奥术军团,甚至將部分国土扩张到了其他位面,还真是够扯的。” 雷恩静静地倾听著,仿佛眼前展开了一张古朴的人族诸国庞大画卷。 五只狮鷲对应的位置,几乎就和人族五国的版图一模一样。 原来那洞穴深处的五狮鷲纹章,竟是当年人族联盟军的標誌。 凯琳如此执著地寻找它,难道她的先祖也是联盟军的一员? 那道强大魔法屏障封印的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 如果仅仅是追寻先祖的足跡,她为何会表现得那般急切? 看到雷恩陷入了沉思,老亨利有些不耐烦地轻咳了一声,灰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喂,小子,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这儿可不是歷史课堂。” 雷恩收敛心神,將背包里卷著的剃刀兽皮毛“咚”地一声放在宽大的橡木柜檯上,微笑道:“我想请大师用这个,定製一件合身的皮甲。” 说著,雷恩將其缓缓摊平在了对方的面前。 看到那捲油光水滑的完整皮毛,老亨利漫不经心的眼神一变。 他仔细观察著皮毛的质地和光泽,突然抄起手边那根磨得鋥亮的牛骨槌,以与其年龄不符的迅捷速度,“梆”地一声,精准地敲在了皮料边缘。 “嗯……” 他感受著皮料反馈回来的扎实韧性与独特的震颤,微微頷首,“剃刀兽的皮毛,完整度相当高,处理得也还算及时,没让腥气坏了底子。” 他眼神微眯,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確实是不错的东西,去年还是前年?镇上有个被称为“铁蝴蝶结”的冒险者队长,也送来过这么一块,不过品相可比你这块差远了。” “当时,那个两米高的大傢伙哭得像个孩子,整支队伍就他一个拖著半条命爬回来,那之后,就再也没在镇上见过他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重新落在雷恩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说说吧,你这皮毛是在哪里捡到的,还是花了多少冤枉钱从哪个奸商手里买的?” “是我们自己干掉的。” 雷恩平静地回应,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第三十六章 空剑鞘的通知 “呵!” 老亨利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怪笑,那双锐利的灰眼睛毫不客气地將雷恩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仿佛在评估一块未经鞣製的生皮。 “小子,瞧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他挥舞著那根牛骨槌,活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老哥布林,“那剃刀兽要是发起狂来,能把你这小身板连人带甲撞成八瓣!骨头渣子都找不著!” 他激动得灰白鬍子都翘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牛骨槌在空中呼呼作响: “当年的“铁蝴蝶结”,那可是个能跟发情的熊地精掰腕子的壮汉!带著四个装备齐全的好手都栽了!”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每一个褶子都写满了“绝无可能”四个字。 最后用骨槌重重敲了一下柜檯,下了定论:“在我老亨利这儿,制甲工艺可以商量,价钱也不是不能谈,但来路不正的脏货绝对不行!” 就在他唾沫横飞,雷恩准备开口之际,皮货店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一个高大身影迈著有力的步子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脸上带著刀疤的中年壮汉,穿著一身半旧的链甲衫,外面套著件磨损严重的皮外套。 他一进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落在了雷恩身上,立刻露出了惊讶而热情的笑容。 “嘿!小子,又见面了!” 壮汉的声音爽朗而洪亮,震得屋顶仿佛都在掉灰。 他几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就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那力道让雷恩感觉像是被熊拍了一下。 此人雷恩並不陌生,正是曾经在浴场里见过的“空剑鞘杰森”。 “我刚才从冒险者公会过来,就听到处都在传!” 杰森咧开嘴,语气里满是认可和讚嘆: “小子,可以啊,居然带著“瞎射”那几个冒冒失失的菜鸟合力干掉了一头剃刀兽!他们现在还拿著那些骨刺在炫耀呢!” “我就知道,精金绝不会被尘土埋没,这下子,那些之前还在背地里嚼舌根的傢伙,那些质疑你的蠢货,总算可以闭上他们的鸟嘴了!” 他显然没听到老亨利刚才的那番质疑,自顾自说得兴起: “这跟我当年多像!被一窝狗头人崽子举著矿镐追得满林子跑又怎样?可老子半年后再去,不就把它们老巢都给端了,清理得乾乾净净嘛!哈哈哈!” “虽然那把丟掉的剑没有再找著,但至少咱把面子挣回来了不是?” 杰森的这番话语,特別是说到“闭上他们的鸟嘴”的时候,听得老亨利额头青筋直跳。 但他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是在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冷哼,用木棍在烤土豆表面扎了好几个窟窿。 “杰森先生,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雷恩揉著自己被拍麻的肩膀,微微笑了笑,“不过,那並不是我一个人干掉的,还有“断臂者凯琳”的功劳。” “我听说了!就是那个红头髮的“悍妞”是吧?” 杰森促狭地朝著雷恩挤了挤眼,“她可是个厉害角色,有好几支老鸟小队邀请她入伙都被拒绝了,你小子有两下子啊,居然能跟她组上队。” “侥倖而已。” 雷恩顺势客套了一句,旋即转移了话题,“杰森先生来这里也是要做皮甲的?” “不,我这次来可是有正事。” 杰森收敛了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雷恩注意到,对方胸口佩戴的冒险者徽章,闪烁著质感更好的黝黑光泽,证明其是经验老道的黑铁级冒险者。 除此之外,旁边还別著一枚银色的盾形纹章,上面鐫刻著一个林边堡垒,那是斑驳镇的徽记。 “我临时接下了镇子里治安官的活儿。” 杰森解释道,语气中透著一份沉甸甸的稳重,“镇长把士兵与治安官都带走了,总得有人看著点镇子,免得一些不长眼的混球趁乱生事。” “那么,尊敬的治安官阁下,您到底有何贵干啊?” 老亨利在一旁抱著胳膊,用他那带著三分嘲讽七分不耐烦的语调,阴阳怪气道,“有话快讲,我这小本生意,可耽误不起您这大人物的宝贵时间。” “亨利大叔,我好歹也算是个老主顾了,不至於这么不待见我吧?只是跟这小子说几句话嘛,又没得罪您不是?” 杰森显然是听出了老亨利语气里的不悦,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 旋即,他又正了正神色,说出了来到这里的缘由: “是这样的,亨利大叔,最近镇上不太平,连续三天都有数名醉汉在夜里莫名失踪,莫里斯管家很重视这件事。” “所以,特地让我们这些临时治安官通知各家店铺和居民,晚上儘量留在家中,不要独自在外逗留,尤其是在酒后。” 听到这儿,雷恩微微皱起了眉头。 现在镇子里没有卫兵们的守备与巡逻,確实算得上空虚。 毕竟冒险者守卫们並不擅长这些事情。 “哼,这里可是斑驳镇!鱼龙混杂的冒险者多了去了,每天都有倒霉蛋和怂包丟了小命,少几个醉醺醺找不著北的傢伙,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老亨利不以为意地用牛骨槌敲了敲柜檯边缘,“或许是欠了赌债,或许是受了挫折,像那个“铁蝴蝶结”一样,觉得没脸见人就偷偷跑回家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失踪者的同伴都信誓旦旦地保证,那些人绝不可能不打招呼就离开。” 杰森的表情凝重了些,“他们前一天晚上还在一起喝酒吹嘘,畅想著第二天能接到什么好任务,找到什么宝贝呢,而且连续三天,每天好几个,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那个管家莫里斯总是疑神疑鬼的!丰收节那几天,他不是才把镇长府邸和镇上的磨坊翻了个底朝天,嚷嚷著有一伙哥布林偷粮食吗?” 老亨利重新拿起了木棍,猛地將烤土豆扎穿,“结果呢?连根绿毛都没找到!反倒让磨坊停摆了三天,害得大家差点没麵包吃!” “再者说,镇上不是还有“钢铁之环”那几位职业者坐镇吗?哪个不开眼的傢伙,敢在职业者的眼皮子底下翻腾?” 他喋喋不休的说著,似乎对莫里斯很有意见。 “话虽这么说,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杰森笑了笑,他似乎並不擅长应付老亨利的连番质问,传达完消息便准备告辞,“反正消息我带到了,亨利大叔您多注意,我先去下一家了。” 临走前,他又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朝他眨了眨眼睛:“小子,干得真不赖!在你这个年纪能干掉剃刀兽的,在斑驳镇没几个,继续保持!” 伴隨著爽朗的笑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杰森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店铺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了炭炉微弱的噼啪声。 雷恩转过头,脸上带著微笑,再次看向了面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的老亨利: “大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定製皮甲的事情了吗?” 第三十七章 掠食者 望著雷恩那笑眯眯的表情,老亨利灰白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黏在了那张品相极佳的剃刀兽皮毛上。 虽然他內心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空剑鞘杰森”在镇上的口碑一直很好,否则也不会被选中成为治安官,再加上话语中提到的骨刺,全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 这个看似身板单薄的黑髮小子,恐怕真的参与了那场危险的狩猎。 “就暂且当作是你乾的好了。” 老亨利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他嘴硬地嘟囔著,语气里的斩钉截铁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勉强接受事实的彆扭。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枯手,再次仔细抚摸那油亮漆黑的皮毛。 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感受著那头魔兽生前的咆哮与力量,评估著如何將其驯服,化作守护穿戴者的坚固屏障。 “小子,说说你的要求吧,想要件什么样的皮甲?” 他终於抬起头,语气似乎温和了一些,但脸上依旧板得像块风乾的硬皮,“提前说好,工费十枚银狮,定金预付五枚,用料实报实销,別想跟我耍花样。” “十枚银狮?” 听到价格,雷恩的目光里不由得掠过一抹惊讶。 这远低於他的心理预期。 来到这里之前,他顺道在周围的其他几家皮货店询过价,工费报价至少都在二十枚银狮往上,甚至还有开口要三十枚的。 老亨利作为镇上公认手艺最好的皮甲匠,这个价格简直可以说是半卖半送。 “瞧你那一身破烂,怕是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值不了几个钱。” 老亨利看穿了他眼中的惊讶,別过脸去,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如果换作是杰森那混小子,我自然得好好要上一笔,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但你这种刚起步的愣头青,与其把多余的钱付给我这种老头子,还是花在刀刃上吧,別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浪费了我这么好的手艺!” “那就先谢谢大师了。” 雷恩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只是微微点头。 老亨利的脾气乖张,也確实毒舌,但却是属於外冷內热的类型。 怪不得无论是罗伯特,还是杰森,虽然不擅长应对这位老工匠,但眼眸中还是闪烁著应有的敬意。 雷恩略一沉吟,旋即开口道:“我需要一件轻便的皮甲,保证我的移动速度和弓箭射击,关节处要灵活,但前胸、后背等这些关键位置的防护必须足够。” 他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老亨利的反应。 老工匠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灰色眼睛却隨著他的描述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著名,显然已经沉浸到如何將这块上好皮料变成一件完美杰作的思考中去了。 瀰漫著暖意的皮货店內,就在老亨利拿起皮尺,专注为雷恩测量尺寸的同时,斑驳镇的西区,那座早已废弃的圣堂里,却是另一番阴冷诡譎的景象。 剥落的壁画上,昔日神祇的慈容模糊不清。 残破的长椅堆积著厚厚的灰尘,彩色玻璃窗悉数破碎,只留下一张张扭曲的铅框,如同枯骨般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管家莫里斯用手帕掩著口鼻,走进空旷破败的圣堂主厅,看向了身旁引路的两位临时治安官,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悦与警惕。 他精心打理的头髮与考究的黑色外套,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管家阁下,是我们请您过来的。” 一个沉稳的声音,混杂著金属碰撞声从阴影里响起。 只见那位身著板甲的金髮年轻男人迎了上来,在他的身后,女游荡者与中年法师也是缓缓踱步而出, 看到是这三位,莫里斯紧张的神色稍稍放鬆。 他与这支名为“钢铁之环”的职业者小队颇为熟络,但眼前的这番景象,实在让他难以放下心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管家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堂里迴荡,引起一阵轻微的回音。 “您过来看。” 金髮男人没有过多寒暄,他先是挥手示意那两名带路的治安官退到圣堂外警戒,旋即面色凝重地引著莫里斯走向圣堂一角。 在那里,一具姿势扭曲的男性尸体双眼圆睁,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愕与恐惧。 那是一个身形乾瘦的中年冒险者,脖子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清晰地呈现出被巨力扭断的痕跡。 “这是刚刚被一个流浪汉发现的。” 金髮男人指向尸体,简单介绍著,“我们確认过了,绰號“哥布林先生”,在镇上的资深冒险者里,也算是个知名人物。” ““哥布林先生”?” 莫里斯俯下身,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怎么也看不出,这咽了气的傢伙哪里长得像哥布林。 “管家阁下,是另一种字面上的意思。” 金髮男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解释道:“他是哥布林的先生。” 莫里斯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的老天爷,你是说,这傢伙有那种癖好?” “是的,管家阁下。” 这次接话的,是那位身姿婀娜的女游荡者,她清脆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饶有兴致,“不仅是这样,据我们所知,他的兴趣非常广泛……” “妮克丝,我知道你一提及这种话题就滔滔不绝,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金髮男人迅速打断了女游荡者的发言,將重点拉回了事件本身。 他指向了“哥布林先生”胸口处的精钢级冒险者徽章,“如你所见,管家阁下,他是一位精钢级冒险者,距离真正的职业者只差临门一脚。” “哪怕是喝得烂醉,但能干净利落地扭断他脖子的人,在这斑驳镇上可不多见。” 金髮男人下意识地抚过自己胸甲前的同款徽章,脸色愈加肃然,“一位资深的精钢级冒险者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种地方,这很难不让我们联想到最近几天,镇上那些莫名失踪的醉汉。” “你是说这两者之间有所关联?” 莫里斯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可那些醉汉只是失踪,而他为什么没有失踪?” 金髮男人再次面露难色,似乎不知该如何委婉表达。 “他那些广泛的兴趣,导致他身上沾染了一些难以启齿的气味和印记,就算是把他扔进魔影森林,恐怕也没有掠食者愿意碰一下。” 女游荡者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对於掠食者而言,这座镇子里可不会缺乏猎物。” “掠食者?就在我们周围?” 莫里斯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蹌著后退了半步,靠在一张积满灰尘的破旧长椅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所以,你们认为,镇上混进了某种极为危险的魔物?那些失踪的醉汉都已经成为了它的猎物?” 第三十八章 思考与对策 阴湿瀰漫的破败圣堂內,金髮男子与他的两位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肃然。 他的视线先是落回到了尸体上,如果能够有一位专精死灵学派的资深法师或是牧师职业者在场施展“死者交谈”的话,或许就能获取更多的线索。 但很可惜,他的法师同伴並不擅长死灵学派,也没达到可以使用这种3环法术的程度。 他重新看向莫里斯,声音並没有太多波澜,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战术推演: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从失踪的醉汉数量来看,潜藏在我们中间的掠食者,或许还不止一个。” “它们不仅凶残,並且展现出了足以媲美智慧种族的狡诈,懂得潜伏、观察,並有计划地挑选目標,这远比单纯强大的魔兽更为棘手。” 金髮男人顿了顿,总结道:“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那些醉汉为什么会莫名失踪。” “逻辑上说得通,但细节上存在矛盾。” 莫里斯的眉头紧锁,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斑驳镇虽然不比那些大型都市,但城墙也有二十英尺高,日夜都有上百个冒险者守卫轮班巡逻,它们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的?” “再者,据我所知,魔影森林记录在案的魔物中,並不存在任何足以媲美智慧种族的魔物。” 莫里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著每一个环节: “这会不会是那些与我们敌对的传统贵族搞的鬼?模仿魔物作案,製造恐慌,目的是让前线的斯凯勒大人与將士分心?” “斑驳镇人口流动很大,那些敌方的密探混进来轻而易举。” 作为镇子的实际管理者,这位镇长管家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性,包括政治阴谋。 “您的顾虑很有道理,政治阴谋的可能性確实不能排除。” 金髮男人认可地点了点头,他欣赏不善战斗的莫里斯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清晰的思路,“模仿魔物作案,製造內部混乱,是削弱对手的经典手段。”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谨慎应对,如果是魔物,必须儘快清除,以防事態继续扩大;如果是人为,儘快揪出这些虫豸同样至关重要。” “所以我建议,斑驳镇全面戒严,挨家挨户搜查不明身份者,是目前找到真相的最快方法。” 他看向莫里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这也是风险最大的方法。” 莫里斯轻轻拍了拍刚才沾上浮灰的手掌,儼然重新恢復了镇定,“首先,斑驳镇的立足之本在於商业与冒险者们的流通,一旦全面戒严,消息必然外泄。” “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冒险者们会认为这里不再安全,镇里的税收与经济命脉会遭受重创,这个责任谁也无法承担。” 他的分析层层递进,“其次,如果这真是传统贵族们的诡计,对方的目的就是製造混乱,牵制前线,我们一旦这样做,无疑正中了对方的下怀。” “斯凯勒大人与將士们若是得知后方不稳,军心必然动摇,一旦前线因此失利,斑驳镇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届时,这里將重新变回充斥著农奴与庄园的旧时代领地,那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我们必须对这里的居民负责。” 莫里斯的眼眸里满是坚定不移,正色道:“这里是自由的土地,也是冒险者们的胜地,绝不能落入那群迂腐守旧的传统贵族之手。” “那么,折中的方案是?” 金髮男人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平静地追问。 “明松暗紧。” 莫里斯吐出四个字,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从一会儿开始,我会以『防范传统贵族密探渗透』为由,將日常巡逻的守卫数量增加一倍,夜间巡逻增至三倍。” “同时,大幅加强镇门口的检查力度,对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陌生面孔,进行更加严格的盘查和登记,再儘快对所有外来者进行一次彻底筛查。” “这样既能有效提升戒备,又不会引起大规模恐慌,给潜在的敌人以可乘之机。” 他看向三位职业者,重重点了点头: “而你们是镇子最强的利剑与坚盾,我代表镇议会恳请你们,利用你们的经验和能力,在暗处进行调查,这將是我们应对这次威胁的最大保障。” 望著莫里斯那张严肃的面容,金髮男人脸上露出了从容的笑意: “放心吧,管家阁下,我们虽只是冒险者,不懂什么政治与阴谋,但这也是我们的镇子,我们自会竭尽全力守护。” 金髮男人看向了身边另外两位同样面露从容的伙伴,继续道:“从此刻开始,“钢铁之环”会在镇里秘密巡逻,寻找一些蛛丝马跡,儘快平息这股暗流。” “很好,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莫里斯边向著圣堂外走去,边说道:“在没有掌握確凿证据前,所有猜测务必严格保密,希望我们能够儘快平息这场风波。” …… 雷恩走在略显拥挤的街道上,敏锐地察觉到些许不同寻常的气氛。 冒险者守卫的数量明显增多了一些,他们不再是三三两两地閒谈,而是以更紧凑的队形穿梭在人群与巷口,锐利的目光扫视著过往的行人。 “难道是因为这几天醉汉失踪的事情?可这阵仗似乎太大了一些。” 他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並未太过在意。 距离从老亨利那间充满皮革和炭火气息的店铺出来,已经过去了一个钟头。 在这段时间里,他先是去武器店花费10枚银狮,补充了一打沉甸甸的铁头箭矢,確保箭筒重新变得充实。 隨后,又在武器店里逛了逛,审视著那些掛在墙上与展示架上的各类武器。 目前,他身上还剩下1枚金王和15枚银狮。 在长弓无需更换、新皮甲也已在定製中的情况下,他决定將资金投入到另一件急需更新的装备上,正是那把跟隨他经歷了两次冒险的破旧短剑。 剑身上的锈跡、与剃刀兽搏斗时留下的卷刃、以及之前就有的豁口,都在提醒著他,是时候换一把更可靠的近战伙伴了。 只是武器店里售卖的制式短剑款式有限,要么过於笨重,要么华而不实,所以他打算去镇上的铁匠铺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更趁手的傢伙。 又走过一个街口,他隱约听到两名正在检查货摊的冒险者治安官的低语,提到了“防止传统贵族的密探”之类的字眼。 “密探?” 雷恩轻轻摇头,將这些信息拋在脑后。 他的心思很快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规划著名下一次进入魔影森林的路线,思考著如何將“鹰视”与“隱匿步伐”更好地结合运用。 盘算著等新皮甲与新短剑到手后,或许可以尝试探索更深处的区域,寻找新的魔物以收录进【狩猎之章】。 至於贵族间的明爭暗斗,在他渴望探索广阔世界的蓝图里,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第三十九章 铁匠铺里的爭执 顺著热闹的街道一路前行,雷恩很快来到了斑驳镇南边最为繁华的区域,这里正是铁匠铺的所在地。 “说起来,这儿还是我醒来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了曾经倚靠过的石墙角落上,心中不免泛起几分慨嘆。 那时的自己,虚弱、迷茫、身上只有一枚铜鹿,被恐惧和流言包围。 而现在,虽然依旧算不上强大,但至少脚步踏实了许多,口袋里也有了叮噹作响的钱幣。 他收敛心神,迈向了酒馆对面那座冒著黑烟的石砌建筑。 【斑驳镇?南区?燧石铁匠铺】 【简介:由“闷锤肯特”经营的铁匠铺,以优异的品质与合理的价格而闻名。 肯特出身于格里姆王国的燧石氏族,因与世仇氏族的女子相恋而被故乡放逐。 被放逐的前夜,肯特用匕首亲手毁掉了自己额前象徵著荣耀的刺青,从此系上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头巾,无论冬夏从不取下。 三十余年来,他的眼神总是带著一丝游离与忧鬱,直至皱纹布满眼角。 独自一人时,他会对著北方怔怔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藏在衣服里的一枚用某种蓝色羽毛编织成的粗糙护身符。 那象徵著他永远回不去的故乡,和再也见不到的恋人。】 感受著脑海里浮现出的信息,雷恩的脚步不由得微微一滯。 自己虽然曾经多次听到过这位老铁匠的名字,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著这样一段往事。 邋遢游侠曾经提到过,每一个格里姆男性都会在额前刺青,那不仅是装饰,也是他们的荣耀与勋章、更是他们灵魂的履歷。 第一次单独狩猎成功、在战场上手刃一名敌军、狩猎冰原熊、狩猎凶暴狼、在比武中获胜等等,都会有相应的刺青標识。 “无痕者”在家族內没有任何话语权,而“读痕”,则是每一个格里姆孩童人生中的第一课,额头上的刺青越为复杂,证明越为勇武强壮,在部落里也拥有著更高的社会地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毁痕”,那是一种比肉体刑罚更为残酷的“社会性处决”,意味著罪人被连根拔起,从族谱上彻底抹去,成为故乡土地上永不存在的幽灵。 邋遢游侠还曾唏嘘地比喻,格里姆的社会体系与矮人族颇为相似,特別是在放逐的方面。 他就曾经与一位年迈的矮人放逐者组过队,据说那位饱经风霜的老矮人三百年来从未返回过他的故乡,只是偶尔在深夜酒醉时一个人偷偷抹泪。 关於矮人族的放逐方式,是用神圣的战锤亲手敲碎被放逐者的誓言石,並凿毁代表其身份的家族徽记一角。 誓言石的碎裂,象徵著矮人放逐者与氏族的神圣契约彻底终结,甚至会造成灵魂层面的衝击,让他永远失去与故土的联繫。 而凿碎家族徽记,则意味著他被祖先的灵魂无情拋弃,死后灵魂也无法进入荣耀的祖先殿堂,只能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泊。 一个没有完整家族徽记的矮人,其他矮人不会与他同桌共饮,不会与他交易,更不会在生死相托的战场上给予丝毫信任。 一旦家族出了一个被“凿记”的个体,整个家族都会在氏族议会中蒙羞,需要几代人虔诚的奉献与卓著的功绩,才能勉强洗刷这份耻辱。 心里慨嘆著走到铁匠铺门前,雷恩便察觉到了有些异样。 那个经常在门外吭哧吭哧拉风箱的铁匠铺学徒並没有出现,铺內也没有传来往日那富有节奏的打铁声,反而隱隱有激烈的爭吵声传出。 怀著几分不解,雷恩掀开了那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厚门帘。 刚走进铁匠铺,炽热的气浪迎面扑来。 一个鬚髮斑白却异常魁梧高大的老铁匠立於熊熊炉火旁,古铜色的皮肤上油汗交织,肌肉在火光下稜角分明。 老铁匠穿著厚重的皮围裙,洗得发白的旧头巾像是帽子一般紧紧包裹著他的额头,正是“闷锤肯特”。 此刻,老肯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正翻涌著一抹激动与怒火。 站在老肯特对面的,是一位在斑驳镇颇为罕见的矮人,这让雷恩不由得有些惊讶,毕竟他刚刚才在脑海里想起了一些关於矮人族的事情。 与半身人或侏儒所不同的是,真正的矮人拥有著一种从山岩中凿刻而出的坚实感。 这位矮人壮实得惊人,身高仅及常人腰部,但肩宽几乎与高大的肯特相当。 他火红如熔岩的浓密鬍子被精心编成数根粗辫子,其间缀著几个斑驳的黄铜环,正在隨著他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他背著一面几乎和自己等高的陈旧大盾,正挥舞著一柄斧刃崩开数道缺口的单手战斧。 “听好了,地面人!” 矮人的面庞涨得通红,圆阔的鼻头翕动著,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瞪得溜圆,“你用这坨软趴趴的废铁来补不行!根本经不起几次真正的劈砍!” 他的声音如同滚落的岩石,轰隆隆地在铺子里迴荡,“还有,你的炉温不够!这样勉强融进去的铁,看著是连上了,但只要受力,一碰就掉!懂了吗?” “我的铺子在这镇上开了三十多年!全镇冒险者的刀剑盾牌,还有马蹄铁,多少都是我修好的!” 老肯特强压著怒火,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沙哑地低吼道:“我的工艺是经过我父亲与我祖父的手传承下来的!三枚银狮,你到底修不修?” 那矮人脸色更红,他猛地掏出几枚零零散散的铜鹿,“啪”地一声拍在沾满铁屑的工作檯上。 零星的铜鹿在桌上弹跳著,显得极为寒酸。 “我、我只有这些!” 矮人扯著脖子喊道,声音却不自觉地矮了几分,“但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如何调整你那该死的破风箱,让炉火真正旺起来,至少旺上一倍!这工艺足够抵你的工钱了!” “滚出去!” 老肯特终於被彻底激怒,伸手指向门口,“你这个自大、顽固、又贫穷的矮石头!我的铺子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我也不需要你那套烂工艺!” “你说什么?!” 矮人暴跳如雷,红色的鬍鬚仿佛都要根根竖起。 在两人的旁边,那个脸上沾著煤灰的年轻铁匠学徒徒劳地试图劝架,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两位暴怒的壮汉面前,他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第四十章 两匹孤狼 雷恩静静地站在门帘的阴影里,很快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矮人囊中羞涩,拿不出修理战斧的三枚银狮,所以才想出了用他引以为傲的风箱技术来抵扣工钱的办法。 但这无疑深深冒犯了一个人族老铁匠的尊严。 不过,两人虽然都梗著脖子,就像是两头即將顶角的公牛,但矮人的气势明显矮了三分。 儘管他依旧嘴硬地维护著自己的“工艺”,可雷恩看得出,这矮人內心深知自己理亏,还不至於真的与老肯特拳脚相向。 这番景象,让雷恩不由得想起了一句形容矮人性格的名言: “矮人只认两条路,我的路,和错的路。” 他们那如同磐石般的固执,体现在战场上,就是永不后退的勇气,体现在工程上,则是对完美近乎偏执的追求。 正因如此,矮人的锻造技术才会享誉大陆,而矮人本身,也因其在危难时刻绝不拋弃同伴的信条,被视为完美的冒险搭档。 但麻烦在於,眼前这位老肯特,同样是以他的固执闻名於斑驳镇,否则也不会被“水囊菲兹”私下里形容为“脾气倔得像条地行龙”了。 雷恩满面好奇,饶有兴致地抱著胳膊,想看看这场闹剧接下来会如何收场。 至於上前劝解,他並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和顏面,能够分开这两个如公牛般倔强的壮汉。 “我的工艺烂?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地面人!” 矮人的咆哮將雷恩的思绪拉回。 伴隨著“砰”的一声闷响,矮人猛地把背上那面金属大盾拍在橡木工作檯上,震得台上的工具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踮起脚,粗壮的手指用力点著盾面上一块明显的坑洼,“这面『山壁誓约』!曾经在地底深处,替我挡下过那个该死土元素的致命一击!” “当时锻造它的炉火,淬炼它的手法,正是传承自我氏族的、你口中那套『烂工艺』!” “你这铺子里所有亮闪闪的、只配掛在墙上当装饰的铁片加起来,都不及它一半歷经考验的荣耀与坚韧!” 老肯特冷哼一声,原本带著讥讽与不耐烦的眼神扫过盾牌,准备用更尖刻的话语碾碎这矮石头的可笑自尊。 但他的话,他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怒气,都在一瞬间被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愣愣地钉在了盾牌边缘。 在那里,一个原本应该完整的矮人家族徽记,其右上角被某种利器精准地凿穿,只留下了一个被残破闪电环绕的斑驳盾形標誌。 作为一位歷经风霜的老铁匠,他清楚地明白那象徵著什么。 那是属於一个矮人放逐者的耻辱豁口,属於一个永远被禁止踏足故土的灵魂。 雷恩也看到了那个被凿毁的徽记一角,不由得也是一愣,之前关於矮人放逐者命运的思绪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这个倔强而固执的矮人,和他面前这位繫著头巾的格里姆铁匠一样,都是一匹被故乡遗弃的孤狼。 一时间,铁匠铺里只剩下了炉火发出的噼啪声。 老肯特静静望著矮人,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浓密如火的红鬍鬚,看到其后隱藏的那个在异乡挣扎求存的灵魂。 孤独,仿徨,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眺望著故土的方向。 就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他不再爭论价格,不再斥责对方的冒犯,而是默默走到角落,从那最优质的料堆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泛著幽蓝光泽的寒铁。 他將寒铁牢牢夹在铁钳上,送入炉膛,那个铁匠学徒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跑出门外拉起了风箱。 炉火“呼”的一下升腾,隨之陡然变得炽白,室內温度急剧升高。 这一幕,使得那个矮人同样愣在了原地,他喉咙里本来还在酝酿著接下来的怒吼,却没了泄愤的目標。 但他不是傻瓜,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老肯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矮人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是想软下来,但那股梗著的骄傲让他无法轻易低头。 “听著,地面人。” 他终於粗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他感到不安的沉默,“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更不需要你的施捨!” 老铁匠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烧红的铁胚上,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不是施捨,矮人,这是交易,你提出用你的技术抵扣工钱,我接受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从未听说过会反悔的矮人,你们的誓言,应该比山铜还要沉重。” 矮人张了张嘴,所有反驳的话语,再一次卡在了喉咙里。 矮人视誓言重於生命,哪怕他是一个被族人唾弃的放逐者。 矮人默默將战斧放在了工作檯上,然后开始用他那粗獷但条理清晰的方式,讲解著如何改造风箱、进而达到更高效地引导气流与控制火焰。 肯特也只是默默地听著,隨手拿过战斧,开始仔细地修补。 老铁匠修补武器的技巧极为嫻熟,不多时,战斧便是修復如初,矮人也讲完了他的技术。 为了履行自己的承诺,他甚至用炭灰在地上画了一副歪歪扭扭的风箱构造图。 重新接过了自己的武器,矮人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细节,粗糙的手指拂过光滑而坚实的斧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但他並没有立刻离开。 在原地站了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用手伸到自己那编得极其精致的红色鬍鬚中,用力扯下了一枚串在胡辫上的古朴黄铜环。 黄铜环表面刻著充满矮人风格的几何纹路,边缘已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啪! 他將这枚黄铜环重重地拍在还带著炉火余温的工作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放逐者索顿,从不欠任何人东西,尤其是不欠情分!” 矮人的声音洪亮,试图找回之前的气势,但眼神却避开了肯特的目光。 “这是我祖父留给我的!它不值什么钱,但承载著我与故乡最后的联繫!暂时放在你这里!等我有了钱,我会回来,用五枚……不,十枚银狮把它赎回去!” 说完,矮人不再给肯特任何说话的机会,抱起大盾与战斧快步衝出了铁匠铺,很快消失在了门外的人群中。 第四十一章 指环与短剑 老肯特最后望了一眼矮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旋即沉默地转身,將那枚矮人环饰小心翼翼地收好,就像是对待他的蓝色护身符一样。 当他再次面向雷恩时,那张布满皱纹的古铜色面颊上,已经挤出了一丝略显僵硬的微笑。 “刚才吵吵嚷嚷的,希望没有影响到你的心情,小子。” 老铁匠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尺规,瞬间量过了雷恩全身,最终定格在他腰间那柄缠著污布条的旧短剑上,“是修,还是换?” 雷恩迎上对方的目光,微微摆了摆手道:“不必在意,大师,我想买一把新短剑。” “跟我来。” 老肯特言简意賅,转身引著雷恩走向铺子內侧。 这里的气氛与外间截然不同,空气中瀰漫著金属与保养油的特有气味。 整面墙壁之上,琳琅满目地陈列著各式兵器。 沉重狰狞的战斧、带著尖刺的连枷、寒光闪闪的长戟,每一件都仿佛蕴含著惊人的力量,在跃动的炉火下流转著凛冽的幽光,远非普通货色可比。 最终,两人在一排专门展示短剑的精致木架前停下。 这里的短剑数量不多,但每一把都如同艺术品。 老肯特隨手拿起第一把,剑身修长,在火光下折射出如同流水荡漾般的波纹。 “水纹刃,主料是神圣法洛斯王国圣山附近特有的星铁矿。” 他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划出几道迅捷的银线,“轻、薄、快,像毒蛇的牙,专精刺击,但別指望它能和重兵器硬碰硬,三枚金王。” 隨后,老肯特又拿起旁边一把剑身明显宽厚、刃口带著暗沉血槽的短剑。 “破甲者,由產自於烈日王国卡拉沙漠边缘的沙赤铁打造。” 他用指节敲了敲厚重的剑脊,发出沉闷的声响,“重,但足够结实,对付劣质链甲像撕纸一样,六枚金王。” 老肯特接著拿起一把线条流畅如冰雪凝结的短剑,通体闪烁著冷冽的银光。 “冰狼牙,我的得意之作。”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九成以上是北境冰原钢,为了搞到这块料子著实费了不少劲。” “剑身硬度极高,无论是面对极寒还是熔岩,极端环境下性能稳定,八枚金王。”他轻轻挥动,剑刃破空声尖锐而短促。 最后,他指了指一把剑格处镶嵌著劣质魔晶、刻著歪扭符文的短剑,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这个,附了个时灵时不灵的恆定“光亮术”,有时候半夜自己会发光。” “除了能在洞穴探险里当个火把,或者在黑夜里突然暴露你的位置,没什么大用,用料本身还不错,两枚金王,买个新奇。” 雷恩默默听著,感受著这几把短剑散发而出的凛冽锐气。 品质毋庸置疑,但那以“金王”为单位的价格,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將他牢牢挡在了外面。 最便宜的也要两枚金王。 以老肯特的风格,价格也不会有太多水分,自是不可能向罗伯特那般砍价。 他心中轻嘆,很识趣地將渴望的目光转向旁边一个略显朴素的木架,这里的武器標价多在四五十枚银狮。 他拿起几把仔细端详,剑身锻造的工艺很不错,但光泽度不够,刃口用手指轻抚能感到明显的滯涩感,与刚才那些精品相比,高下立判。 这些,才是底层冒险者挣扎求生的真实写照。 正当他在几把標价五十银狮左右,看起来还算顺眼的短剑前徘徊时,脚步却突然微微一滯,停在了旁边一把看起来並不出眾的短剑前。 就在这一瞬,那枚放在棉甲內侧口袋里的斑驳指环,似乎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感觉转瞬即逝,就像是把一只振翅的蜜蜂捂在了口袋里。 惊讶之余,雷恩绕到架子另一端,指环的震动立刻平息。 当他再次回到原处,那微弱的震颤便再次出现。 反覆试验了几次,他確认这並不是错觉,斑驳指环唯独对眼前这把並不出眾的短剑產生了反应。 “有点意思。” 雷恩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將全部注意力投在了这把短剑上。 剑身长约五十厘米,是最基础的直刃造型,通体呈现出一种暗哑的深灰色,剑柄则是用朴素皮革包裹,並无其他装饰。 他伸手將其从架上取下,入手瞬间,一种奇妙的契合感传至全身。 重量分布恰到好处,重心稳定地落在护手前方一寸处,挥动时毫不费力,仿佛是手臂的延伸。 那暗灰色的剑身在炉火映照下几乎毫无反射,却流淌著一种內敛的沉浑光泽。 雷恩忍不住走到一块空地,手腕轻轻一抖,向前突刺而去,短剑破空声低沉而锐利,轨跡稳定得惊人。 他甚至能感觉到,剑身切割空气时那顺滑的反馈。 “好剑!” 他忍不住心中讚嘆,单论这剑身的品质,绝对达到了之前那些金王级武器的水准,比他腰间那柄快要退休的老伙计强出何止十倍! 喜悦在心中蔓延开来,有了这把剑,他应对近身威胁的底气將大大增加! “小子,好眼力。” 肯特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看著雷恩手中的短剑,灰蓝色的眼中带著讚许。 “这把剑並非出自我手,而是收购来的,单从这锻打痕跡与锻造工艺上来看,绝对是出自於某位锻造大师的手笔,用料也极其扎实,应该是一种暗铁矿。” 老铁匠走近一步,眼眸微微迷离。 “大概半个月前,一位流浪商人来卖的,满身风霜,像是从极远之地而来,只是强调急需用钱。” “我仔细检查过,剑身几乎完美,只是因为这种料子本身光泽不够,所以看上去显得很普通。” “你知道的,绝大部分冒险者更喜欢闪闪发亮的优质武器,那能极大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这把剑我收来的价格不高,70枚银狮就可以带走,资金有限的话,確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闻声,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把足够锋利、坚固、趁手且价格合適的武器,正是自己目前最为迫切的需求! 只花费70枚银狮,就能够买到一把金王级的武器,简直再合適不过! 至於外观,在自己看来並不重要。 况且,斑驳指环还唯独对其產生了反应,更是证明了这把剑的非同寻常! 只是,邋遢游侠关於诅咒魔法物品的警告还在耳边縈绕,这让自己不得不再谨慎一些。 第四十二章 暗流 老肯特很快察觉到了雷恩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皮围裙上擦了擦,语气篤定道:“放心,小子,“燧石铁匠铺”这块招牌,在这斑驳镇立了几十年,从没砸过,往后也不会。” 他略作停顿,灰蓝色的眼眸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请镇上的玛丽大师过来,让她用“鑑定术”仔仔细细地过一遍。” “这把短剑的鑑定就在一星期前,乾净得很,绝无任何诅咒。” 听到这话,再结合肯特在镇上坚如磐石的口碑,雷恩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燧石”是这位格里姆老铁匠的招牌,也是他曾经所在的氏族名字,他绝不会让这个名字蒙羞。 “就是它了,大师。” 雷恩握住新短剑的剑柄,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旋即“啪”的一声,將唯一的那枚金王拍在了橡木工作檯上。 交易过程很顺利。 自知不亏的雷恩並没有討价还价,而是在老肯特找回三十枚银狮时,提出了另外一个请求: “大师,武器总会磨损,往后要是这把短剑需要修理与保养,我能不能在您这儿获得一些优惠?” 老肯特闻言愣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在雷恩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这年轻人超越年龄的务实。 他沉吟了大约两三次呼吸的时间,隨即乾脆地点头:“磨礪开刃、更换柄绳、校正剑身等小修小补可以,但更换配重球、或需要填补豁口,费用得另算。” “足够了,多谢大师。” 雷恩满意地將找回的银狮收入囊中,这显然比单纯的降价更有价值。 趁著气氛融洽,他又顺势將话题引向了刚才肯特提到的关键人物,“大师,您刚才提到的那位能施展“鑑定术”的施法者大师,不知她住在镇上什么地方?” “玛丽大师?” 老肯特用掛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了把汗,回应道:“她就住在镇东头的炼金工房,她是那里的上一任主人,也是莎拉的亲祖母。” “玛丽大师可是位正儿八经的法师职业者,能熟练施展出2环法术的实力人物,在镇上很受人尊敬,也多亏了她坐镇,莎拉才能那么,嗯,富有探索精神。” 说到最后,他无奈地笑了笑,显然对莎拉那闻名全镇的“爆炸性”实验能力並不陌生。 “怪不得莎拉能支撑起一家炼金工房。” 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家学渊源,底蕴不俗,这就解释得通了。 “找玛丽大师鑑定东西,费用很公道,一般也就几枚银狮,她是镇长府邸默认的鑑定专家,斯凯勒爵士在时,很多不明来歷的战利品都是请她把关的。” 老肯特话锋一转,又是摇了摇头,“不过你来得不巧,玛丽大师这几天不在镇上。” “洛特城那边,那位领主新建的魔法学府缺人手,三番五次派人来请,几乎是硬把她给请过去指导那些学徒崽子们了。” 他朝著西南方向指了指,“我也是趁著她上次回来探望莎拉的间隙,才连夜抱著几件收来的武器赶去请她鑑定的。” “洛特城……” 雷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是统治这片区域的新贵族领主的首府,是距离斑驳镇最近的大型城市,也是目前与传统贵族军队紧张对峙的前沿堡垒之一。 战爭的阴云,如同盘旋不去的禿鷲,已然牢牢笼罩在那座城市的塔楼与穹顶之上。 老肯特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深刻的皱纹里仿佛也填满了对时局的忧虑: “特別是前几个月,两边开始偶有摩擦的时候,领主催得更紧,玛丽大师几乎是常驻在了洛特城。” “要不然莎拉那丫头,哪能把工坊屋顶炸出那么多窟窿?玛丽大师一走,那丫头算是撒了欢儿了。” 言语间,老肯特又是笑著无奈摇了摇头。 “明白了,多谢大师告知。” 与老肯特道別后,雷恩重新踏入了斑驳镇喧囂而温暖的阳光里。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但与来时所不同的是,腰间新佩的短剑,让他心中踏实了不少,一股实力提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按了按棉甲內侧,那枚斑驳指环依旧静静地贴著胸口,再无任何异动。 而腰间的新伙伴,隨著他的步伐,剑身与皮质剑鞘发生著轻微而规律的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 至於那把旧剑,雷恩並没有卖掉,而是打算作为备用武器使用。 在邋遢游侠指导的过程中,还顺带提到过双持短剑的技法,他甚至宣称他就是一位双武器大师。 或许,自己有时间也可以练练双武器战斗的能力? 无论如何,能买到一把价格实惠的精品短剑,无疑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喜悦之余,疑问也浮上了雷恩的心头。 为何斑驳指环偏偏会对这把短剑產生反应?而在短剑入手后,它也像完成了使命一般,再度沉寂了下去。 难道说这指环具备甄別宝物的能力?能够为自己找到最为合適的装备? 还是说,指环与短剑之间,存在著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繫? 谜团如同缠绕的丝线,暂时还找不到清晰的头绪。 雷恩索性也就將其拋之脑后,大步向著归途旅舍走去。 逛了一上午的时间,新皮甲和新短剑都已置办妥当,也是时候回去品尝期待已久的午餐了。 就在雷恩拐过街角,来到一条人流稀疏的街道上时,对面建筑的某间旧屋內,另一场“盛宴”也正在悄然酝酿。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已经凝固,到处瀰漫著灰尘与木头腐朽的沉闷气味。 一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板缝隙挤入,勉强勾勒出漆黑房间的轮廓,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翻滚。 就在这片昏暗中,静静矗立著十个身披厚重黑袍的身影。 这些身影异常高大魁梧,几乎要顶到低矮的天花板,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骨架將黑袍撑得紧绷欲裂,每一个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强悍气息。 黑暗中,只能看到兜帽下深不见底的阴影,以及偶尔从袍袖下摆露出的,布满了粗硬棕毛与利爪的巨大脚掌。 压抑的寂静很快被打破。 一个黑袍下发出胸腔共鸣般的沉闷咕噥。 “饿饿饿,昨晚有个虫子是臭的,没吃饱。” 迫切的声音在灰尘中迴荡。 居中那个最为高大的身影动了动,兜帽微微转向发声者,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阴影下传出: “忍著,晚上,你们四处放火,吸引虫子们的注意力。” 一只巨大的棕色利爪从黑袍下伸出,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划过,留下三道清晰的沟壑。 “其他人跟我一起。” 沙哑的声音杀意沸腾,“去那间位置偏的旅舍抓虫子,肥美的虫子。” 天空中的一片浮云移开,灿烂的阳光如探照灯般射入,正好照亮了那首领的侧脸。 只见微微抬起的兜帽下,是一颗口鼻突出的巨大野兽头颅,有些像是鬣狗,又有些像是熊。 它闪烁著幽绿光芒的小眼睛里,满是戾气与残忍。 第四十三章 再遇 “雷恩先生,你的燉肉来啦!” 温暖的旅舍大厅里,莉安轻快的声音,伴隨著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传来。 她小心翼翼地將一个沉甸甸的餐盘放在雷恩面前的木桌上,热气翻滚著迎面扑来。 雷恩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陶碗里,汤汁呈现出醇厚的酱色,几大块带著骨头的肉排燉得酥烂,几乎要从骨头上脱落下来,切成块的胡萝卜和土豆吸饱了肉汁,显得饱满而莹润。 此外,肉块和蔬菜上还零星撒著一些细碎的绿色叶子。 雷恩略一沉吟,便是想了起来,这应该是捣碎的罗勒叶。 他在之前的蔬菜汤里也见过,用来去腥增香效果极佳。 在燉肉的旁边,还配著好几大片刚刚烤好的黑麵包,用来蘸著浓稠的汤汁吃再合適不过。 一股混合著激动与满足的热流瞬间涌上心头,让雷恩几乎要热泪盈眶。 这可是他穿越到这个异世界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顿大餐! 不再是仅仅为了果腹的生命维持餐,而是带著油脂与香料的肉菜!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木勺,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饱受折磨的肠胃。 可就在他食指大动,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一股莫名的视线突然牢牢锁定了过来,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由於回来得稍早,还没到午餐的高峰期,旅舍大厅里的冒险者並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循著感觉望去,雷恩很快在靠墙的角落里,找到了视线的来源。 居然是那个刚刚在铁匠铺有过一面之缘的红鬍子矮人。 那矮人显然没料到雷恩会突然看过来。 被发现后,对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別过头去,假装专注地研究著自己面前的木杯,粗壮的手指有些不自在地在杯壁上敲打著。 矮人努力摆出一副“我根本不在乎”的模样,但那微微抽动的鼻翼,以及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却將他內心对食物的渴望暴露无遗。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上,那面標誌性的大盾倚在脚边,让他看起来不像个英勇的战士,反倒像只被雨淋湿的梟熊幼崽。 一旁的莉安也注意到了雷恩的视线,她悄悄凑了过来,將声音压得极低: “雷恩先生,你认识那个大鬍子客人吗?他凶巴巴的,进来之后就坐在那儿,光是水就喝了三大壶了,別的什么也没点。” 她显然有些怕这个沉默而粗獷的异族客人。 雷恩立刻明白了过来。 对方在铁匠铺的时候就已经囊中羞涩,跑到旅舍来,恐怕也只是为了找个能免费喝水、暂时歇脚的地方。 看著矮人那强装镇定却难掩落魄的身影,雷恩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虽然自己现在並没有多么阔绰,但让对方填饱肚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结识一个恪守原则的矮人总归不是坏事。 打定主意,雷恩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沉吟。 通过刚才在铁匠铺的景象不难看出,这位矮人完美詮释了其种族的所有特质:顽固、直率、重视誓言与承诺,还不喜欢欠人情。 如果太过直接,恐怕只会適得其反。 思索片刻,他很快有了主意。 只见他端起自己那碗香气四溢的燉肉,主动走到了矮人那桌,在对方有些愕然与警惕的目光中,坦然坐了下来。 “又见面了,大个子。” 雷恩语气平和,带著恰到好处的敬意,“我刚才在铁匠铺听闻你对锻造颇有造诣。” 这个称呼,是雷恩从邋遢游侠那里听来的,对於矮人来说,“大个子”是一种由衷的讚美。 说著,他解下腰间的新短剑,轻轻放在桌上推向矮人。 “我不久前偶然得到了这把短剑,对它的材质与来歷有些好奇,不知能否请你分享一下见解?” 他刻意將姿態放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至於这剑到底是什么材质,他其实並不是那么在意。 对面的矮人,显然也认出了雷恩就是铁匠铺里的那个黑髮青年。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紧抿著被浓密鬍鬚环绕的嘴唇,保持著对陌生人的警惕。 然而,他的眼睛却再次瞟向了那碗近在咫尺的燉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力压制的吞咽声。 没等对方做出决定,雷恩已经转头看向了还站在不远处的莉安,温和道:“麻烦再给这位大个子上一份燉肉,肉和麵包都要双份的量,再打一大杯麦酒来。” 他重新看向矮人,耸了耸肩说:“我请你喝一杯,吃点东西,而你告诉我想要的信息,这很公平。” 莉安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了一个堆满了肉块的超大號燉肉碗、以及一个装著金黄色麦酒、泛著泡沫的大木杯,“咚”地一声放在矮人面前,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矮人依旧低著头,布满老茧的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盯著眼前丰盛的食物一动不动,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雷恩也不催促,只是拿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勺带著胡萝卜的肉汤,吹了吹气,“餐食已经端上来了,你总不能让这些精心烹製的美味,最后被倒进泔水桶吧?” 这句话仿佛击中了矮人的软肋。 对方一把抓过木勺,端起那碗双倍分量的燉肉,默默地埋头大吃了起来。 他狼吞虎咽,以至於弄得满鬍子都是麵包屑,也不知是饿了多长时间。 雷恩也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自己久违的美餐上。 他將浓郁醇香的汤汁送入口中,那混合了肉香、蔬菜清甜与罗勒香气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燉得软烂的排骨肉几乎入口即化,胡萝卜和土豆吸饱了精华,绵软甘美。 这简单的一道燉肉,在此刻的他看来,无疑胜过任何穿越前吃过的山珍海味。 他慢慢地享用著,感受著食物带来的温暖,从胃里缓缓流淌向四肢百骸。 而在雷恩的正对面,那位早已经將餐食一扫而空的矮人,在“咕嘟咕嘟”的將最后一口麦酒喝乾后,旋即满面郑重地在衣角上擦了擦手,拿起雷恩的短剑,开始仔细端详了起来。 他刚刚將剑刃出鞘,络腮鬍须密布的面容上便是涌出了一抹惊讶,身躯不由得一僵,瞪圆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第四十四章 夜幕 雷恩敏锐地察觉到了矮人的异样。 他一边掰开麵包,蘸著陶碗里最后一点浓郁醇香的肉汁,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桌对面的矮人。 矮人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此刻瞳孔微微放大,呆愣地凝固在新短剑那內敛的暗灰色光泽上。 他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轻柔地抚过剑身,手指沿著剑脊缓缓滑向剑尖。 那柔和的姿態,不像是在审视一件武器,像是看到了一位失散已久的族人,又像是触碰到了久违的故土。 但很快,他浓密的眉毛开始紧蹙,仿佛那柄短剑又变成了一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记忆里。 似乎是害怕被雷恩察觉,矮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眸里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下巴的线条绷得像岩石一样坚硬,似乎是在用力克制著內心的激盪。 “地面人小子,你找对人了,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比我更有资格评判它。” 矮人的拇指缓缓抚过剑身,眼神变得专注,仿佛看到了锻造它时的熊熊炉火。 “看这钢纹,像不像高山上的流云,或是被风吹动的雪痕?这是丹恩之峰的纹路。” “只有用我们家乡地底深处的灰陨矿,在先祖留下的熔炉里,由最嫻熟的双手,反覆锻打一百次才能形成。” “有些人可能会管这层层叠叠的纹路叫『瑕疵』,但在我们眼里,这是山脉的呼吸。” 他轻轻晃动了一下短剑,在旅舍壁炉跃动的火光照耀下,剑身在桌面上反射出了一个稜角分明的巨岩纹章图案。 “这代表矮人“坚石”氏族,他们住在最大的矿脉边上,世代守护著最好的铁矿,他们的男人沉默得像石头,但喝起酒来,嗓门大得能震落洞顶的灰尘。” 他的声音开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把剑不是给国王或英雄打造的,而是矿工的配剑,它能劈开黑暗中的岩石,砍断绊脚的藤蔓,也能在篝火旁削切肉乾,它守护的不是荣耀,是生活。” 矮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粗糲的声音再度响起。 “打造它的人,心里想的不是杀戮,而是想著怎么让握著它的人活著回家。” “因此它的重心靠后,挥起来很省力,剑脊厚实,也不容易折断,这是一把盼著主人平安归来的剑。” 他將短剑归鞘,放在桌面上重新推给了雷恩,动作轻柔而郑重。 然后,他平静地抬起头,对著雷恩一字一句道: “所以,地面人小子,你问我这把剑怎么样?我告诉你,它是无价的,因为它里面藏著一整座山脉的灵魂,和一颗期盼归家的心。” 雷恩静静地倾听著对方的描述,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由头,让这个落魄的矮人能够填饱肚子,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新短剑是一把流淌著矮人血脉的武器! 虽然听上去只是普通矿工的佩剑,但“矮人锻造”这四个字本身,就是质量与耐用性的最高保障。 能够以70枚银狮买到这样一把武器,绝对是物超所值! 不过,一把被倾注了“盼人平安归来”愿望的矮人短剑,与一位“再也回不了家”的矮人放逐者在此刻相遇,令人不由得心生唏嘘。 没等矮人再度开口,雷恩转过头,又对著不远处的莉安招了招手:“麻烦再给这位大个子上一杯麦酒,要满的。” 他知道,此刻的一杯麦酒,远比任何苍白无力的话语,更能抚慰那颗饱经风霜的矮人之心。 整整一个中午,雷恩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矮人的对面。 两人之间再无更多言语交流,只有矮人捧著木质酒杯,默默啜饮麦酒时的“咕嘟”声,以及壁炉里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在略显空旷的餐厅里交织。 最后,当矮人彻底伏在桌上,发出沉重的鼾声时,雷恩这才起身。 他拿出一些铜鹿,从巴莎夫人手中接过一把黄铜钥匙,费力地搀扶起这位身材敦实的新朋友,一步步將对方安置在了二楼的一间空房里。 而后,整个下午的时间,雷恩都待在归途旅舍的后院。 他手握新短剑,一次次地重复著劈、刺、格、挡的基础动作,感受著这把矮人利器卓越的平衡感与沉浑的力道。 练习的间隙,他也会在旅舍周围隨意散一会儿步,就当是休息了。 与那些临著主街的旅店不同,归途旅舍的位置颇为偏僻。 这栋木石混合结构的两层建筑,仅仅被一圈象徵性的低矮篱笆环绕,四周散布著几栋安静的民居,显得格外寧静。 站在街角,甚至能越过民居的屋顶,隱约望见小镇南面那一段在夕阳下呈现暗灰色的城墙轮廓。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小镇,汗水几乎浸透內衬的雷恩这才返回了旅舍。 一下午磨合的效果很不错,使得“剑术基础”的熟练度成功增长了1点。 感受著旅舍里喧闹的温暖氛围,他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一边等待晚餐,一边在意识中查看著自己的进步: 【鹰视lv2(12/20)】 【隱匿步伐lv2(8/20)】 【弓术基础lv2(12/20)】 【剑术基础lv1(5/10)】 ““鹰视”和“弓术基础”相辅相成,熟练度增长的速度很理想。” 他默默评估著,““隱匿步伐”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只要移动就会下意识运用,稳步提升也不错。” “只是“剑术基础”的提升確实慢了一些。”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想起了凯琳那凌厉无匹的一剑。 “希望能够儘快掌握一门剑类战技吧,像凯琳的“弧形斩”就非常实用,一招就能破开剃刀兽坚韧的外皮。” 他的心中不免有些期待。 话说凯琳的那招“弧形斩”定然是练习已久了,至少也得达到3级、或者4级的程度吧? 那么,技能的最高等级是多少?5级?6级?还是更高? 根据邋遢游侠当年零碎的讲述,战技的掌握更多依赖於一种“感觉”。 在於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的运用,在於平时刻苦钻研的训练,亦或是某个灵光乍现的顿悟。 当一种战技被磨礪到极致,便能达到人人敬畏的“大师”境界。 那时,技巧已近乎於本能,威力与初学时不可同日而语。 “目前只能確定,技能理论上的最高层次是“大师”。” 雷恩若有所思,“但具体量化到我的【属性之章】上,对应的是几级,暂时还不得而知。” 就在这时,莉安端来了今晚的燉肉,香气立刻抓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享用完简单而满足的晚餐后,他没有再作停留,径直回到了自己位於楼上的房间。 一下午的高强度练习,让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他计划著明天早起继续练习,或者去冒险者公会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委託。 简单洗漱后,雷恩很快沉入梦乡。 隨著他的熟睡,一楼大厅的喧闹也渐渐平息。 这里终究不是彻夜狂欢的酒馆,当旧钟楼的时针尚未指向午夜,归途旅舍的最后一盏灯火已经熄灭,彻底融入了斑驳镇深沉的夜色之中。 万籟俱寂。 然而,就在这静寂与入梦的时刻,一轮血月高悬天际,將惨澹的光辉洒向大地。 旅舍外,那片被低矮篱笆环绕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七个身披厚重黑袍的魁梧身影。 他们如同从地底渗出的阴影,无声无息,排列成一个鬆散的半弧,沉默地面对著沉睡的旅舍。 夜风拂过,吹动他们宽大的兜帽,隱约有扭曲的面部轮廓时隱时现。 那隱藏在兜帽下的黑暗中,粘稠的涎液正在顺著獠牙流淌而下。 噠……噠…… 口涎无声地坠落,砸在乾燥的泥地上,溅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第四十五章 旅舍里的黑影 在归途旅舍的一楼,紧邻著后厨的,是一间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的臥室。 这里便是巴莎夫人与莉安的安身之所。 房间被一道简单的布帘隔开,母女俩分別睡在帘子两端的单人床上,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交织。 “妈妈,你睡著了吗?” 莉安平躺著,紧紧抓著被沿,澄澈的眼睛在黑暗中望著模糊的天花板,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囈,又带著一丝渴望倾诉的意味。 “今天的燉肉,真的好香啊,热乎乎的,雷恩先生吃得很满足,连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红鬍子大叔,最后都把碗颳得乾乾净净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期盼。 “妈妈,你说,爸爸和哥哥,在北境那么冷的地方,也能吃到这样热乎乎的燉肉吗?” “只要肚子里是暖的,身上也一定是暖的吧?那里的风雪,是不是就冻不著他们了?” 帘子另一侧,巴莎夫人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应,只是將呼吸放得更沉,仿佛已然熟睡。 莉安似乎並不期待回答,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语气变得柔软而怀念: “爸爸要是回来,头髮一定都白了吧?就像镇口那棵老冬青树的树冠一样,他会不会认不出我了?他走的时候,我才这么一点点高。” 她在被子里比划著名,“那时的我,还不到他的大腿呢!” 隨即,她的声音又轻快了起来,充满了少女独有的美好憧憬: “还有哥哥!他会不会已经找了个漂亮的北境姑娘做妻子?说不定……说不定他们都有小宝宝了呢!那样的话,妈妈你就是祖母了!而我也当上姑妈啦!” 她忍不住为这自己编织的画面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又带著一丝让人心酸的纯真。 帘子后面,巴莎夫人依旧沉默著,但那攥著被角的手,指节却是早已发白。 吱嘎,吱嘎…… 一阵窸窸窣窣声突然从门外传进了房间,那像是夜鼠碰到了某种器具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沉闷的刮擦声。 “呀!” 莉安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是不是爸爸和哥哥回来了?我去给他们开门!” 她动作快得像只欢快的小鹿,甚至没等巴莎夫人出声阻止,就已经胡乱披上外套,赤著脚丫跑出了臥室,冲向漆黑的大厅。 几乎就在莉安跑出去的同时,后厨那扇紧锁的窗户被悄然撬开。 一个裹在厚重黑袍里的魁梧身影,正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诡譎安静,艰难地从窗口向內挤入。 紧接著,是第二个同样高大的黑影,它们的巨大脚掌轻盈得嚇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第三个,动作似乎慢了一拍,它那隱藏在兜帽下的鼻子用力抽动了一下,仿佛被那锅燉肉的余香所吸引。 莉安离去的脚步声还在耳边迴荡,巴莎夫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绝不是家人归来的动静。 她猛地翻身下床,以远超平日的敏捷抓过外套披上,旋即毫不犹豫地俯身,从床底最深处猛地抽出了一柄剑身泛著冷光的手半剑。 这是她的丈夫奥利克临走时留下的,曾陪伴他走过无数冒险旅程的伙伴。 她心急如焚地提剑衝出门,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大厅。 她还没来得及適应这黑暗,也没机会点燃灯火,一个模糊的黑影就迎面扑来! 巴莎的心臟几乎骤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就要下意识地挥剑砍去。 但就在剑锋即將扬起的最后一剎那,她借著从破旧换气窗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又带著困惑的少女脸庞。 是莉安。 “妈妈?” 莉安被母亲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嚇了一跳,小声问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你没开门吧?” 巴莎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一把將女儿拉到自己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没有。” 莉安摇了摇头,白皙面容上的困惑更甚,“我跑出来就没声音了,还以为听错了,所以就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巴莎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瞬,或许,真的只是哪里的木头因为夜寒发出了怪声,或是几只夜鼠为了爭抢垃圾桶的食物而互相撕咬。 然而,她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一个庞大得超乎想像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莉安的身后。 朦朧的微光下,一柄寒芒毕现的双手战斧,被一只覆盖著粗硬黑毛的巨掌高高举起,瞬间將还未来得及回头的莉安全然笼罩! “我的女儿!” 巴莎夫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母兽护犊的疯狂。 她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莉安,紧握手半剑向著那恐怖的巨影撞去!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在静寂的漆黑大厅里格外响亮。 巴莎夫人只觉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那灌注了全部力量的一剑,仅仅是在对方那柄巨斧上崩出了一小串火星,甚至没能让那下劈的势头减缓多少。 巨大的力量將她整个人震得踉蹌后退,撞翻了一张椅子,显得狼狈不堪。 那黑影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低沉嘶吼,似乎被这只“小虫子”的挑衅所激怒,暗黄色的瞳孔在兜帽的阴影下锁定了她。 “跑!莉安!快跑!” 巴莎夫人用后背抵住摇晃的桌子,不顾虎口淋漓的鲜血,再次举起颤抖的剑,对著嚇呆在原地的女儿发出了嘶喊。 莉安被母亲的尖叫与那近在咫尺的死亡阴影嚇坏了,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凭藉著求生的本能,咬著牙冲向楼梯。 二楼有雷恩先生,有凯琳姐姐,还有其他的冒险者哥哥与大叔,一定要赶快叫人下来救母亲! 她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刚想张口呼救,却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就在她前方几米处,另一个同样异常高大的魁梧巨影,正在笨拙地尝试著撬开一扇紧闭的房门。 然后,那个黑影缓缓转过了头。 惨白的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射了进来,映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容。 那绝不是人类的脸。 深棕色的粗糙皮肤布满疣粒,一张血盆大口几乎裂到耳根,参差不齐的黄色獠牙呲出唇外,粘稠腥臭的口涎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著嘴角不断滴落。 没有咆哮,没有警告。 那丑陋的兽脸上,掠过了一抹掠食者发现猎物时的愉悦。 下一秒,那庞大身躯猛地扭转,向著手足无措的莉安猛扑而来。 第四十六章 黑影的真面目 就在那魁梧身影的利爪,即將触及莉安发梢的那一瞬,一支离弦的羽箭撕裂空气,精准钉入了那巨型身影肌肉隆起的脊背之中。 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让那巨影前扑的动作为之一僵。 走廊尽头,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矗立在了那里。 雷恩手持长弓,弓弦仍在微微颤动。 他漆黑的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脸上毫无波澜,只有全神贯注的冷静。 在他听到巴莎夫人那声不同寻常的尖叫时,便立即从睡梦中惊醒,並以最快的速度抓起了枕边的长弓。 没等那吃痛的巨影转过身来,雷恩的手指已经再次拂过箭袋。 搭箭、开弓、瞄准、松弦,动作行云流水。 咻! 第二支箭矢几乎紧跟著第一支的尾羽,再次狠狠扎进了巨影宽阔的背肌,箭杆因衝击力而微微震颤著。 “该死的虫子,找死!” 接连的痛楚,彻底点燃了对手的狂怒。 它放弃了眼前触手可及的弱小猎物,猛地转过身,一双杀意瀰漫的暗黄色眼珠,瞬间锁定了走廊尽头的雷恩。 只见它那壮硕的大腿骤然发力,径直朝著雷恩猛扑而来! 那每一步落下,都让木地板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哀鸣,声势极为骇人。 就在这巨兽转身扑来的瞬间,借著走廊窗户透入的月光,雷恩也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张吻部突出的野兽巨脸。 再结合著蹩脚的通用语、以及至少在两米往上的小山般身躯,一个邋遢游侠曾带著凝重语气描述过的名字,瞬间在雷恩的脑海里炸响。 熊地精! 这种魔物虽是哥布林的远亲,却与它们那些矮小愚钝的同类截然不同。 它们是天生的暴君,是行走的梦魘,每一只都具备统御整个哥布林部落的狡诈与威慑力。 那肌肉虬结的强大躯体中,蕴藏著徒手撕裂锁甲、轻易折断骨头的恐怖力量。 而它们布满利齿的嘴里吐出的粗野通用语,並非为了交流,只是为了在杀戮降临前,让猎物清晰地感受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 数年前,洛特城便曾亲身经歷过这般惨剧。 一个声名正盛的马戏团老板,不知是出於贪婪还是狂妄,竟花重金购得一头熊地精,妄图像驯服棕熊与普通哥布林那样,將它变为摇钱树。 结果,就在收购当夜,噩梦悄然上演。 沉重的锁链被它偷偷崩断,那庞大的身影如鬼魅般,依次潜入了马戏团驻地所有的帐篷。 次日,当惊恐的市民引来卫兵,推开那些帐篷的门帘时,浓烈的血腥气冲得人几欲昏厥。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片彻底染红的修罗场。 从老板到他的情妇,再到团內三十余名成员,无一留有全尸,断肢与內臟被肆意拋洒,曾经欢声笑语的帐篷里,只剩下了死寂与粘稠的血泊。 就连篷布都被浸染得难辨本色,唯有大片大片暗红褐色的血斑,无声诉说著昨夜那场虐杀的酷烈。 直到领主麾下的首席骑士亲自率队前来,才终於將这头可怖的凶兽捕获並当场格杀。 对於尚未迈入职业者殿堂的资深冒险者而言,哪怕是组队面对一头熊地精,也意味著极高的风险,一个判断失误就足以丧命。 而对於新手冒险者来说,熊地精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致命的噩梦。 当这样一头散发著血腥与恶臭的巨兽,不仅挥舞著战锤向你衝来,还用你能听懂的语言咆哮著要“嚼碎你的骨头”时,它所带来的压迫感,是任何无智野兽都无法比擬的。 而眼下,雷恩所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他只觉自己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掌直衝脑门。 但他无路可退。 他更没想到这一次的冒险,居然是从自己的房门口开始。 “这种魔物怎么会出现在防守严密的城镇里?难道前几天的醉汉连续失踪,就是这傢伙在搞鬼?” 雷恩强行压制住內心的恐惧,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歇。 面对越来越近的巨兽,他脚下灵活地向后撤步,同时弓弦再响,又是接连两箭射出。 然而,对面的熊地精显然战斗经验丰富,它怒吼著挥动那柄骇人的战锤,精准地格挡开了射向面门的箭矢。 另外一箭虽然成功命中它的肩部,但箭头似乎被什么东西阻碍,只是让它更加狂躁,並未能有效阻滯其衝锋的脚步。 衝锋中,对手猛地扯掉了碍事的黑袍,露出了一件撑得已经变形的鳞甲,明显是从某个倒霉冒险者的身上剥下来的。 雷恩瞳孔一缩,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怪不得这么多箭都没能让对手停下脚步。 鳞甲抵消了一部分箭头的穿透力,再加上熊地精本就皮糙肉厚,这才使得自己的攻击大打折扣。 眼看那庞大的阴影已是近在咫尺,他“鏘”地一声果断拔出了新短剑,冰冷的剑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芒,准备迎接这场近身搏杀。 多次冒险的经歷,已经让他的眼眸中泛起了几分狠戾。 “虫子,粉身碎骨!” 就在熊地精高举战锤,距离雷恩不足六七步的时候,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疾掠而出,正是凯琳无疑。 她酒红色的马尾在疾速移动中拉成一道直线,手中长剑带著一往无前的锐气,精准刺向了熊地精因高举战锤而暴露的腋下要害! 嗤! 剑尖成功刺穿鳞甲,带出一溜血花。 “哇呃!” 猝不及防的熊地精吃痛,砸向雷恩的战锤轨跡不由得一偏,重重落在了雷恩身前的地板上,瞬间將木板砸出一个骇人的窟窿。 但这远没有达到致命的程度,它转向凯琳,咆哮著冲了上去。 看到凯琳加入了战局,雷恩在心中稍鬆了一口气。 自从早上分別后,这一天都没看到她的身影,此刻出现令人安心了不少。 心中如是想著,雷恩已然张弓搭箭,重新开始寻找狙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莉安带著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雷恩先生,凯琳姐姐,下面还有一个怪物!求求你们,救救我母亲!她就在楼下!就要坚持不住了!” “居然还有一个?” 雷恩的眉头瞬间紧锁。 凯琳此刻正与熊地精激烈缠斗,那怪物恐怖的力量让她无法硬抗,只能凭藉敏捷周旋,明显处於下风,急需自己的支援。 而楼下的巴莎夫人,独自面对另一头熊地精,情况必然更加危急,一旦另一头熊地精再衝上来,那无疑將是一场灾难。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条走廊。 几扇房门后分明传来了压抑的脚步声,显然有其他冒险者已经被惊醒,但也只是在门后悄悄观望,没人敢衝出来。 不能再等了! 雷恩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道足以穿透门板的声音,很快传入每一个犹豫者的耳中: “各位,魔物已经堵在门口了,难道还等著它们一个一个撬开你们的房门吗?” “当猎物?还是当猎手?” 最后几个字鏗鏘有力。 短暂的沉默后,一扇房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第一个衝出来的,是曾经被凯琳卸掉胳膊的那个壮汉。 他脸上还带著宿醉的苍白,但眼中却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这小子说得没错,绝不能当猎物!” 他挥舞著一把卡拉弯刀,嘶声大吼道:“伙计们,巴莎夫人从没亏待过咱们!现在该轮到咱们保护旅舍了!是男人的,跟我上!” 紧接著,那个曾被凯琳打掉门牙的冒险者,以及其他一些被鼓动起来的住客,大约十几个人,纷纷拿著武器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清了对手居然是熊地精后,儘管脸上写满了紧张,可还是一拥而上,各种武器朝著对手疯狂招呼了过去。 虽然他们的绝大部分攻击都没有奏效,但胜在人多,一时使得那本就受了伤的熊地精焦头烂额。 眼看二楼战局已经稳住,雷恩与凯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如同利箭般径直奔向楼梯口,向著一楼衝刺而去。 第四十七章 第三个 “小虫子,看你还能往哪跑。” 漆黑的旅舍一楼大厅里,迴荡著熊地精那充满揶揄的嗓音。 它就像一座移动的肉山,不紧不慢地追逐著前方那个踉蹌的身影,享受著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快感。 巴莎夫人早已狼狈不堪,她那柄珍视的手半剑不知被打飞到了哪个角落,斑白头髮被汗水粘在额角上,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扯风箱。 她凭藉著对大厅布局的熟悉记忆,在破碎的桌椅残骸间艰难穿梭,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沉重挥砍。 在她身后,那怪物粗壮的臂膀挥舞著骇人的巨斧,不断劈砍在桌椅上,爆裂纷飞的木屑像密集的刀片,接连划破她单薄的衣衫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它並不急於立刻杀死她,就像是在戏耍一只被困在角落的蚂蚁,用恐惧与伤势不断消耗著她的体力与精神。 “哼哼,小虫子,该结束了!玩腻了!” 熊地精很快失去了耐心,暗黄色瞳孔里的戏謔瞬间被暴戾所取代。 它不再满足於追逐,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前冲加速,那柄沾染著不知名污秽的巨斧掀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恶风,向著退无可退的巴莎夫人就要当头劈下。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自楼梯方向传来,铁头箭矢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一丝寒芒,直指熊地精那颗硕大而狰狞的头颅。 熊地精展现出了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与战斗本能。 几乎在弓弦响动的瞬间,它那野兽般的直觉就发出了警报。 只见它硬生生止住了下劈的动作,庞大的身躯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半旋,粗壮的手臂带动巨斧回扫—— 鐺! 火星在黑暗中迸溅。 那支致命箭矢被厚重的斧面精准地格挡开来,歪斜地钉入了旁边的墙壁里。 站在楼梯口的雷恩,面无表情地再次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如果熊地精如此轻易就能被远程射杀,那它也不配被称为底层冒险者谈之色变的噩梦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一个来找死的虫子!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磨牙!” 熊地精怒火中烧,被打扰“雅兴”让它暴跳如雷。 它撇下了面色苍白的巴莎夫人,那双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瞳孔猛地转向了楼梯口的雷恩。 就在其庞大的身躯肌肉绷紧,粗壮的巨腿猛然蹬地,准备衝锋的一剎那,凯琳已然悄无声息地从一根承重柱后掠出。 趁著对手注意力被雷恩吸引的瞬间,她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径直向著其肋部疾刺而去! “小把戏!” 感知到侧翼袭来的冷风,熊地精果断中止了衝锋意图,粗壮的手臂极速回抡巨斧。 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凯琳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踉蹌了数步。 雷恩本想再次张弓射击,但对手很聪明,在格挡凯琳攻击的同时,庞大的身躯不断小幅移动,把自己几乎完全隱藏在了大厅的黑暗里,让雷恩完全失去了视野。 一楼的光线比二楼更加昏暗,仅有几缕惨白月光从破旧换气窗渗入。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即便雷恩全力发动“鹰视”,视野也受到了极大限制,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黑影和金属交击的火花。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铁匠铺那柄不稳定的恆定“光亮术”短剑,可惜他现在並没有任何能够照明的工具。 凯琳也受到了极大的制约,她的动作虽然依旧迅捷,但明显少了几分平日的精准与果决。 反观那头熊地精,黑暗儼然成为了它的天然主场。 它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滯,攻击愈发狂猛暴戾,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瞳孔,清晰映照出了凯琳每一个动作。 邋遢游侠曾经提到过,这种怪物天生拥有强大的“黑暗视觉”,嗅觉也如同猎犬般灵敏,此消彼长之下,黑暗环境进一步放大了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 必须儘快改变现状! 雷恩的身影迅速移动,很快来到了惊魂未定的巴莎夫人身边。 “没事了,夫人,莉安也很安全。” 他稳健地搀扶起几乎脱力的对方,迅速向著楼梯的方向移动,莉安正隱藏在那里。 待到近前,莉安一把紧紧抱住母亲,单薄的身躯因为恐惧与后怕止不住地颤抖著。 巴莎夫人也紧紧回抱住女儿,她顾不上身上的伤痕,强撑著看向雷恩,止不住地连连道谢,“谢谢,谢谢,小心那怪物……” “放心,我们现在需要光亮,越快越好!” 雷恩重重点头,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將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回那片黑暗战场。 而巴莎夫人也是极为果断,带著莉安立即奔向了最近的油灯。 哐当! 黑暗中再次传来了激烈的金属碰撞声。 紧接著,是凯琳沉重的喘息声与熊地精肆无忌惮的狂笑,显然她又一次被对手那势不可挡的攻击逼退。 雷恩重新举起长弓,缓缓挪动脚步,瞳孔在漆黑中努力调整焦距,试图捕捉到对手那隱藏在黑暗里庞大身躯。 在这种二十几米的距离上,只要有一点点视野,他就有信心能够给予对手重创! 另一边,巴莎夫人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向最近墙壁上悬掛的一盏油灯,她颤抖的手指几次摩擦火石,终於在第五次尝试时—— 噗! 一点昏黄的火苗骤然亮起,驱散了周围一小片浓稠的黑暗,正好映出了熊地精那张狰狞的兽脸。 几乎在火光跃起的同一瞬间,雷恩那双在“鹰视”状態下的漆黑眼眸瞳孔一缩,已然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熊地精正在狞笑著疯狂挥舞战斧,试图將愈加狼狈的凯琳撕碎。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 这一箭,凝聚了雷恩全部的精神与力量,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银色流星,狠狠贯入了对手那肆无忌惮的瞳孔深处! “嗷呜——!!!” 猝不及防的熊地精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下意识地抓向自己的面孔,粘稠的血液和浑浊的液体止不住从箭矢周围喷涌而出。 “弧形斩!” 凯琳岂会错过这绝佳的时机,她咬紧牙关,剑身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华,狠狠斩在了对手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噗嗤! 锋利的剑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对手的黑袍与其下的鳞甲,一道从肩胛至腰腹的巨大创口登时在熊地精健壮的胸前浮现,腥臭滚烫的兽血四溅开来。 “嗷!嗬……嗬……” 在遭受重创后,熊地精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但它那顽强的生命力却死死支撑著它没有倒下。 “死……一起,死!” 它用仅剩的一只眼死死锁定著凯琳,竟全然不顾胸前那道还在淌血的伤口,颤颤巍巍地缓缓举起巨斧,企图向著气喘吁吁的凯琳劈头斩下。 施展完战技的僵直,让凯琳只能勉强举剑做出格挡姿势,但谁都看得出,她此刻的状態绝难接下对手垂死的反扑。 雷恩深知凯琳施展完战技的虚弱,手指已然扣上了另一支箭羽,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瞄准那头濒死巨兽之际—— 不知何时,第三道更为庞大的黑影戾气瀰漫,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雷恩的身后,缓缓举高了手里的双手战锤。 第四十八章 防御大师 忽然,雷恩只觉后脖颈有寒风掠过,一股极为强大的压迫感猛地从天而降!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想也不想,几乎是凭藉著求生的本能,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呜——! 沉闷的恶风几乎是擦著他的后背呼啸而过。 一柄沉重无比的巨型战锤,裹挟著足以碎石的力量,轰然落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哐!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隨著木屑飞溅,楼梯踏板和部分扶手在那恐怖的一击下瞬间化为齏粉。 雷恩在地面上颇为狼狈地翻滚半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比之前那两头更加魁梧的熊地精,正狞笑著从被它砸出的破洞里抽出战锤。 它那双在黑暗中泛著猩红光芒的眼睛微眯,死死锁定著雷恩,似乎对后者躲过这必杀一击感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浓烈的杀意。 “居然还有第三头熊地精?这些傢伙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 雷恩的额头有冷汗滑落,几乎忘记了呼吸。 另一边,那头垂死挣扎的熊地精,还在挣扎著要將那最后一斧劈向无力动弹的凯琳。 而眼下,居然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强敌。 “该死,明明那头熊地精马上就要解决了!” 雷恩一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果凯琳彻底失去战斗能力,情况无疑將急转直下。 “噁心的臭肉堆,你的对手在这里!”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暴喝突然炸响。 一个矮小却异常敦实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猛地从楼梯衝了下来。 他的攻击毫无花哨,手持那面几乎与他等高的长方形大盾爆射而出,狠狠撞在了第三头熊地精的膝关节侧面! 咚!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猝不及防之下,那熊地精发出一声痛吼,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差点单膝跪倒在地。 “该死的蚂蚁,把你砸成肉饼!” 它暴怒地低下头,猩红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那个胆敢偷袭它的“矮虫子”。 而那矮小身影,在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突袭后,已然沉稳地后撤半步,將巨大的盾牌牢牢立在身前。 正是那个矮人放逐者。 “地面人小子,继续瞄准你的目標,这个臭哄哄的杂种交给我!” 矮人头也不回,瓮声瓮气地喊道,“起来晚了,抱歉,嗝……正好用这长毛怪活动活动筋骨,醒醒酒!” “谢了!” 雷恩没有半分犹豫,更无暇客套。 他猛地扭回头,目光如鹰隼般再次锁定那头濒死的熊地精。 此刻,对方的战斧已经举过头顶。 “鹰视”全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停止,弓弦在巨力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在雷恩的眼中,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个面露狰狞的垂死巨兽。 嗖! 箭矢离弦,快如闪电。 噗嗤! 锋利的箭头轻而易举地撕裂皮毛,径直贯穿了熊地精粗壮的脖颈。 “嗬……” 垂死的咆哮戛然而止,化为了漏气般的嘶鸣。 熊地精高举战斧的手臂骤然僵直,战斧“哐当”一声掉落在一旁,距离凯琳仅有一步之遥。 它就像一座被抽空了基石的山峰,轰然向后倒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你击杀了魔物:熊地精。】 【“熊地精”已收录。】 【目前魔物收录数:3】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5个。】 提示在脑海中浮现,但雷恩根本来不及细看,甚至顾不上確认凯琳的情况。 他飞快转身,目光急切地投向矮人的战圈。 那里战斗正酣。 “没吃饭吗?长毛怪?你的锤子软得像哥布林的鼻涕!” 矮人一边灵巧地利用盾牌格挡开熊地精势大力沉的挥击,一边用他那粗獷的嗓门大声嘲讽著。 沉重的战锤砸在那面长方形大盾上,发出“鐺!鐺!”的巨响。 但矮人稳如磐石的下盘,却將这恐怖的衝击力一次次化解於无形。 “矮虫子,我要撕烂你的臭嘴!” 熊地精的攻击越发狂猛,但它面对的是一个防御大师。 矮人的战斗方式与凯琳截然不同,他並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如同一座扎根於大地的堡垒。 利用盾牌和自身重心低的优势,不断格挡、招架、让对手无法脱身,只是偶尔抡出单手斧反击。 他的攻击力不如凯琳的“弧形斩”那般犀利,但这份沉稳的防御与牵制能力,在此时显得至关重要。 儘管他们激战的位置,几乎全都笼罩在黑暗中,並没在那盏油灯的光亮范围內,可矮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滯涩。 雷恩知道,这是因为常年生活在地底不见阳光的矮人,同样拥有著极强的“黑暗视觉”,这片对人类而言近乎致命的黑暗,对矮人来说却如同白昼。 但对於他自己来说,自是再度失去了视野,无法提供有效的支援。 噗!噗! 又是两盏油灯几乎被同时点燃。 昏黄的光芒顽强地扩散开来,驱散了更多的阴影。 是巴莎夫人和莉安。 母女俩脸色苍白,儘管握著火石的手依然在颤抖著,但她们咬紧牙关,用最快速度点燃著周围的灯盏。 她们知道,光,是此刻最重要的武器。 跳跃的火光终於映照出了矮人与那头强壮熊地精搏斗的身影,虽然依旧模糊,但已足够为雷恩提供稳定的视野! “坚持住!” 雷恩低喝一声,冰冷的箭簇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著寒芒。 嗖!嗖!嗖! 他手指连动,弓弦震响,一连串箭矢呼啸著激射而出。 然而,箭矢入肉的“噗嗤”声並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更多是“叮叮噹噹”的脆响。 这头熊地精显然比它的同伙更加装备精良,它身上那件由各种金属片拼接的厚重札甲,有效地抵御了箭矢的穿透。 大部分箭矢只是浅浅地嵌入了甲片缝隙,或者直接被弹开,虽然带来了疼痛和干扰,却远未达到致命的程度,而脖颈以上,则是被悉数格挡开来。 “这厚皮的畜生。” 雷恩的眉头紧锁,手中的拉弓动作却没停下。 如果自己有更为锋利的箭矢、力量属性更强一些、或是掌握了某种增加伤害的箭术战技,情况自是会好上许多。 而现在,单纯牵制对方也不错。 “我去试试。” 凯琳强忍著身体的酸痛走了过来,再次握紧了长剑。 看到雷恩与凯琳相继赶到,矮人趁此机会,顶著盾牌向前推进,口中还不忘嘲讽: “哈哈哈,长毛怪!你的同伙都死透了!下一个就是你!你的盔甲也救不了你!” 他试图激怒对手,让其露出更大的破绽。 只要三人合力,形势似乎正向著有利的方向发展。 而那头熊地精则是一言不发,还残留著肉屑的嘴角,反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巴莎夫人和莉安紧紧靠在一起,手中攥著点燃油灯的火石。 看著三位冒险者逐渐掌控局面,她们苍白脸上也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眼中燃起了希望。 莉安甚至小声祈祷著:“加油,雷恩先生,凯琳姐姐,还有红鬍子大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即將奠定胜局的那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旅店大门方向传来! 第四十九章 处境 只见那扇原本紧闭的旅社木门,仿佛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化作无数碎片爆裂而出,木屑如同暴雨般席捲了整个门厅。 瀰漫的尘埃尚未落定,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两道如同铁塔般强壮的庞大黑影,並排撞进了旅舍大厅。 正是两头满面狰狞的熊地精! 那四只泛著幽绿凶光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在昏暗灯光下扫视,瞬间就锁定了大厅內的所有活物。 尤其是雷恩三人。 那凶戾目光中散发而出的,是毫不掩饰的食慾与纯粹的毁灭欲望,混合著魔兽独有的腥膻与狂躁,在大厅內激盪开来。 “摩拉丁的鬍子!这群长毛杂种是把部落都搬来了吗?” 矮人酝酿好的嘲讽卡在了喉咙里,化为了一声低沉的咒骂。 可以明显看出,他鬍鬚密布的面容上涌出了一抹紧张,这显然极大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凯琳没有说话,但站在她身边的雷恩,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紧握著长剑的手腕颤抖了一下。 她急促地呼吸著,试图快速平復翻腾的气血,苍白的脸上唯有那双翠绿色眼眸依旧锐利如刀。 接连与两头熊地精的激战,已经消耗了她极大的体力。 而原本以为看到胜利曙光的巴莎夫人和莉安,刚刚恢復了一丝血色的面颊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巴莎夫人脚下一软,几乎就要瘫倒下去,而莉安更是手中紧握的火石“啪嗒”掉落在地,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著,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角。 在嗜血的巨兽面前,这对孤儿寡母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碾碎虫子!一个不留!” 其中一头新闯入的熊地精挥舞著巨大双刃战斧,发出了沉闷如雷的咆哮。 它充满血丝的目光扫过地上同伴尚有温热的尸体,兽瞳中的暴戾瞬间飆到极致,粘稠的涎水顺著獠牙不断滴落。 “杀死!吃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另一头手持一柄钉头锤的熊地精,迈著沉重的步伐,缓缓向著雷恩等人逼近,它那粗重的呼吸声裹著恶臭,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伴隨著三头巨兽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巨大的压迫感轰然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刚刚才因为击杀一头而艰难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摇曳熄灭,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青烟。 雷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结成了冰,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后的箭袋,指尖传来的只有空荡荡的触感。 最后一支箭,已经留在了那头熊地精身披的厚重札甲缝隙里。 楼上的激战声、呼喊声和家具破碎声依旧不绝於耳,显然上面的冒险者们还在与那头受伤的熊地精苦苦纠缠,无法分身。 而楼下,只有他、凯琳与矮人三个。 三对三。 局势已然恶劣到了极点。 没有犹豫,他果断將长弓放在了身旁的吧檯上,旋即新短剑再次出鞘,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冰冷的剑柄传来一丝熟悉的踏实感,这是他最后的依仗。 游侠剑弓双绝,哪怕他还只是个学徒,也不会辱没了荒野之主的威名。 雷恩首先迎向了那个手持钉头锤、正在缓缓逼近的巨兽。 凯琳强压下身体的疲惫与颤抖,握剑的手腕一振,剑尖斜指著迎上了另外一个。 矮人发出一声如同岩石摩擦般的低吼,盾牌猛地前顶,將面前企图与同伙匯合的对手撞得一个趔趄,再次牢牢吸引住了其全部的注意力。 在与对手接近的过程中,雷恩的思绪並没有因为紧张而停滯,反而在生死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他用余光扫过周围。 大门已经被对手彻底破开,惨白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外界一片朦朧的黑暗。 那么,是否有寻找增援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花,瞬间点燃了雷恩心中的一丝希望。 这里毕竟是冒险者云集的斑驳镇,只要有人能衝出旅舍,將这里遭遇熊地精袭击的消息传递出去,局势必將瞬间逆转。 熊地精就算再厉害,也绝不可能抵挡得住镇里成百上千名冒险者,更何况,镇上还有职业者小队“钢铁之环”坐镇。 只要能够拖住对手一段时间,胜利终究会落入己方手里! 雷恩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但他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就如同在魔影森林中评估每一个潜在危险一样,审视著这个“希望”的可能性。 对方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这座位於偏僻角落的旅舍,企图开启一场“盛宴”,必然是经过了周密的观察与部署。 一个执行著如此周密计划的掠食者群体,又怎么可能会在“封锁消息”和“防止求援”的关键环节上出现疏漏?留下一个自由进出的大门? 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诱倖存者向外逃离,从而更容易被逐个击破的死亡诱饵? 目前已经明確现身了五头熊地精,在那看似平静的门外阴影里,是否还潜伏著第六头、甚至第七头掠食者,正在静静等待著惊慌失措的猎物自投罗网? 就在雷恩的思绪电转至此,心中的寒意愈发浓烈之时—— “啊——!” 一声充满恐惧的悽厉惨叫,突然从旅舍后方的院子里传来,声音尖锐地穿透了墙壁,清晰地灌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雷恩的心臟猛地被提到了嗓子眼,大脑瞬间理解了这声惨叫所代表的含义。 这恐怕是楼上某个试图从后方窗户逃离的冒险者,以为找到了一条生路,结果却一头撞进了死亡陷阱,被守在暗处的敌人抓了个正著。 外面果然有陷阱。 心中惊异之余,他眼角的余光顺著那洞开的大门,投向了更远处的街道。 就在那朦朧的夜色中,镇子的其他方向,不止一处有橘红色的火光升腾而起,隱隱有喧譁和骚动声传了过来。 声东击西。 这个词如同冰锥般刺入雷恩的脑海。 对手並非仅仅针对归途旅舍这一处目標,而是同时在镇子其他地方製造混乱,吸引镇里的巡逻力量和那些职业者的注意力。 这样一来,即便旅舍这边的动静传出去一些,也很难会在短时间內得到关注,救援力量將会在第一时间前往那些看上去骚动更大的地方。 换句话说,他们被彻底孤立了。 成了被困在这座血腥牢笼里,需要独自面对这群残暴掠食者的猎物。 “熊地精绝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组织度和战术头脑!这群畜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恩在心中暗骂一声,旋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臟平復下来。 那头手持钉头锤的熊地精满面狰狞,骤然开始加速,庞大的阴影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知道,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 第五十章 另一边的战斗 斑驳镇东区,旧钟楼投下的阴影,笼罩著附近一座用作储存乾草和杂物的老旧穀仓。 然而此刻,冲天的黑烟取代了钟楼的影子,扭曲著升入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穀仓已然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炬,熊熊烈焰贪婪地吞噬著乾燥的木材与草料,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现场乱作一团。 闻讯赶来的镇民们惊慌失措,有人提著水桶试图救火,但那点水泼在烈焰上只是杯水车薪,瞬间化作升腾的白汽。 女人们搂著嚇哭的孩子,发出无助的哭喊,男人们则大声呼喝著,试图组织起更有效的救援,却因为意见不一爭得面红耳赤,使得整个场面更加混乱。 火光跳跃在每一张写满恐惧与迷茫的脸上,映照出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一队冒险者守卫举著明晃晃的火把,分开人群赶了过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年轻守卫喘著粗气,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紧张地四处张望著,手紧紧攥著腰间的剑柄,“整座小镇好像到处都在哭喊,到处都在著火!是传统贵族的大军打过来了吗?” “新人,別胡说八道!双方在洛特城都还没打起来呢!” 另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守卫瞪了年轻守卫一眼,旋即转过头请示道:“队长,我们是不是也上去帮忙?” 为首的守卫队长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他並没有立刻回应救援的提议,而是眯起眼睛,警惕地扫视著火光摇曳下的混乱和周围阴暗的角落。 “当然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发现机遇的兴奋,“上面早就传下命令,有传统贵族的密探混进来了,企图到处製造混乱!抓住一个,赏金就够我们快活好一阵子的了!”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条被阴影笼罩的冷清街道,大手一挥道:“他们肯定就藏在附近,走,去那儿好好搜一搜!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里!” 在队长的鼓动和贪婪的驱使下,守卫们纷纷举起武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这条街道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暗,一股混合著霉烂与污物的恶臭在空气里肆意瀰漫。 两侧的建筑挡住了大部分火光,勉强勾勒出堆积的垃圾和湿滑地面的轮廓。 冰冷的夜风“嗖嗖”地刮过,吹得人脖颈发凉,也吹得火把摇曳不定。 “伙计们,把眼睛都放亮点!” 守卫队长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区里显得格外微弱。 就在他们深入街道不过十几步,刚刚经过一个堆满破木箱的拐角时,一道浑身腥臭的巨影毫无徵兆地从侧面扑了出来。 正是一头异常强壮的熊地精! 伴隨著一声狂暴低吼,它手里那柄沉重的战锤,在守卫队长惊恐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呃啊!” 守卫队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就如同破布口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石墙上,再无任何声息。 火把脱手飞出,在地上滚动了几下,映出了那头熊地精狰狞的兽脸。 咧开的血盆大口,参差的獠牙,以及那双在黑暗中泛著幽绿的凶戾眼睛显得格外骇人。 “熊地精!” 剩下的守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突袭嚇得魂飞魄散。 几个人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但惊慌之下互相推搡著,根本就没跑出几步。 而那头熊地精在一击得手后,发出了兴奋的咆哮,朝著挤作一团的守卫们猛衝而来! 它巨大的脚掌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让肝胆俱裂的守卫们几乎窒息。 退无可退,求生的本能迫使这些守卫们只得仓促应战。 “啊!跟这畜生拼了!” 那个络腮守卫鼓起勇气,吼叫著举起战斧斩向熊地精的腹部。 然而,熊地精只是隨意地一挥手臂,战锤带著无可匹敌的力量砸在斧身上,战斧瞬间脱手飞出,络腮守卫也被带得摔倒在地。 另一个守卫试图用长矛捅刺,矛尖在熊地精的链甲衫上划出一道火星,却难以深入。 熊地精反手一抓,竟直接抓住了矛杆,猛地一抡,將那个守卫连人带矛甩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昏死过去。 至於那个年轻守卫,早已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温热的液体从裤襠里蔓延开来。 惨叫声、武器碰撞声、骨骼断裂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此起彼伏。 火光摇曳,映照出守卫们绝望的惨白面容、以及熊地精如同魔神般不可阻挡的巨影。 它就像冲入羊群的猛虎,守卫们临时组成的防线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土崩瓦解,眼看就要被屠戮殆尽。 “伊格尼斯!” 沉稳的吟唱声自巷口响起,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下一刻,一道炽热的橙红色流光如同彗星般划破黑暗,精准无比地绕过惊慌的守卫,狠狠撞击在了熊地精肌肉隆起的胸膛! 轰! 小型火焰猛地炸开,灼热的气浪席捲而出,使得空气中瀰漫开皮毛烧焦的臭味。 “嗷!” 熊地精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攻势为之一顿。 它猛地扭头,充满血丝的瞳孔死死盯住了街口。 出手的正是“钢铁之环”的中年法师。 在中年法师出手的同时,那位金髮男人大步奔行,已然如同离弦之箭般猛衝了过来。 他双手紧握那柄散发著魔法微光的巨剑,向著熊地精便是横斩而来! “该死的虫子!死吧!” 熊地精也是不甘示弱,咆哮著挥舞战锤迎了上来。 鐺——!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肆意激盪。 金髮男人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魁梧的身躯却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反倒是熊地精那壮硕的身躯连连后退,踉蹌了六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熊地精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在力量上落入下风,微微一怔,隨即暴怒更甚,就在它全身肌肉隆起,举起战锤准备再度发动进攻时—— 一道纤细灵活的身影,已然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它宽厚的背后。 只见女游荡者双持精钢匕首,白皙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扭曲笑意,猛地在阴影里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狠狠刺向了熊地精的后腰。 噗嗤! 儘管有链甲衫的阻隔,但双匕首依旧如同割纸板一般成功穿透,深深扎入了坚韧的肌肉之中。 “吼呜!” 熊地精这一次的惨叫远比之前更加悽厉,那是真正伤及要害的痛楚! 就在这一瞬,金髮男子整个人如同旋风般半转,双手巨剑借著旋转的力量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半圆! 唰! 剑刃切割的声音沉闷而慑人。 熊地精那颗硕大的丑陋头颅,带著滚烫的污血飞旋而起,直到最后一刻,那双幽绿的瞳孔里,还残留著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惊愕。 无头的庞大身躯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才轰然向前扑倒,溅起一片血污。 这一幕不过发生在数次呼吸之间,倖存的守卫们还没反应过来,三位职业者已经结束了战斗。 第五十一章 混乱与绝境 冰冷潮湿的阴暗街道上,那几个倖存守卫呆愣地望著轰然倒地的熊地精尸体,止不住地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別发呆了,还不快去找人救助你们的同伴?” 女游荡者利落地將一对匕首插回腰后皮鞘,对著那几个几乎嚇傻的守卫轻喝道。 守卫们这才如梦初醒,脸色惨白地连滚带爬上前,搀扶起呻吟不止的同伴,脚步踉蹌著跑出了街道。 周围很快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穀仓燃烧传来的噼啪声、以及尸体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味,在阴暗的空间里鬱结不散。 金髮男人抬手甩掉巨剑上沾染的污血,目光落在了地面上那具庞大的无头尸体上,语气凝重如铁:“果然是掠食者,还是暴虐的熊地精,对於普通冒险小队来说,遭遇它们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它们的个体力量一向如此强悍,但习性却绝没有这么诡异。” 中年法师缓步走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熊地精的尸体,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向来不善言辞,但那双深邃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忧虑,“这已经是第四夜了,我们却直到对方主动现身,这才被动地作出反应,这太反常了。” “別忘了莫里斯阁下也多次强调,他坚信魔影森林里记录在案的魔物,都不可能策划並实施如此周密的计划。” 金髮男人用剑尖挑开熊地精链甲衫更多的部分,试图从下面覆盖著粗硬毛髮的硬皮上找到一些被操控的蛛丝马跡,却毫无收穫。 他顿了顿,声音愈加低沉,“这背后一定隱藏著我们尚未知晓的端倪,难道还有更狡猾的东西在背后驱使它们?” 这时,女游荡者已经如同灵猫般在周围侦查了一圈后返回,眉头紧拧道:“附近区域都仔细看过了,並没有发现可疑的活动踪跡,这怪物是单独行动的。” “单独行动?” 金髮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脑中瞬间將这条信息与目前多处起火的局势结合了起来,“狡黠的对手这是在转移视线,我们赶紧去其他地方看看!” 三位职业者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小镇的西边,那里是一个木器作坊区,此刻几个工棚正燃著熊熊大火,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天空,人群乱成一团。 他们迅速搜索了周边,果然只发现了一头熊地精肆虐后留下的痕跡,並在一条死胡同里找到了它的尸体与多具冒险者的尸体,景象极为惨烈。 似乎是闻讯而来的冒险者守卫们合力將其击杀的。 没有来得及细看,他们急速赶往了最后一处混乱的地方,靠近冒险者公会不远处的一个杂货仓库也在燃烧。 熊熊烈火的现场,他们只看到了一头被激怒的熊地精正在疯狂攻击几位治安官。 在出手將其击杀后,三位职业者又快速检查了周围,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其他可疑的踪跡。 “该死!三处混乱的源头,居然都只是个幌子!” 女游荡者高耸的胸脯微微起伏著,“它们真正的目標究竟在哪里?” “无论它们的目標在哪里,那里恐怕已经化为了一片彻头彻尾的炼狱。” 金髮男人没有耽误,旋即大声命令道:“发动能够调动的所有治安官与守卫全面搜索,一定要儘快找到受害地点!” …… 瀰漫著血腥的旅舍大厅角落里,巴莎夫人紧紧搂著瑟瑟发抖的莉安。 母女俩蜷缩在倾倒桌椅形成的微小屏障之后,脸色惨白如纸,目光死死追隨著那个独自面对恐怖巨兽的黑髮青年。 当看到那头手持钉头锤的熊地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冲向雷恩时,她们的心臟几乎就要从喉咙里跳了出来。 然而,在近乎窒息的恐惧深处,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仍在摇曳。 雷恩那挺拔的身影,是她们眼下还能看到的一抹光亮。 “砸扁你,吃肉饼!” 熊地精挥舞的钉头锤从天而降,裹挟著呼啸的狂风,向著雷恩猛砸而来! 面对著那致命的攻击,雷恩灵巧地侧身后退,刚刚躲过一击,第二击已然再度袭来。 “人族,小蚂蚁,看你还能挣扎多久!” 熊地精肆无忌惮的狂笑著,將那柄布满尖刺的钉头锤挥舞得呼呼生风,一次又一次地向著雷恩猛砸而下。 每一次重击落空,砸在地板或桌椅上,都会砸出一个大窟窿,激起一阵木屑飞溅。 雷恩咬紧牙关,在有限的空间內辗转腾挪,每一次都堪堪避开了那足以砸碎骨骼的致命挥击。 他深知自己与对手力量间的绝对差距,自是不会选择硬碰硬,而是凭藉著敏捷与之周旋,不断寻找著对方攻势中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毕竟7点的敏捷属性,让他拥有著比普通底层冒险者更快的速度。 战局愈加险象环生。 钉头锤掀起的恶风多次擦过他的衣角,甚至有一次,锤头边缘的尖刺划破了他棉甲的肩部,带起一缕布丝。 他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游走在死亡边缘。 所幸,钉头锤势大力沉,却也带来了转向不便、回收稍慢的缺点。 这微小的劣势,成了雷恩此刻唯一的生机。 “机会!” 在一次熊地精全力砸击落空的短暂瞬间,雷恩的身体如同弹簧般猛地窜出。 他矮身避开横扫而来的粗壮手臂,手中紧握的短剑划出一道暗哑的流光,狠狠斩向对手的腰腹之间。 嗤啦! 剑刃与对手身披的鳞甲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然而,他的剑尖虽然成功破开防御,留下了一道血痕,但大部分力量都被那粗糙的鳞片分散抵挡,造成的伤害远低於预期。 “唔!” 熊地精吃痛,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 只见它那条树干般粗壮的巨腿猛地抬起,如同攻城槌般狠狠踹向了雷恩的胸口! 刚斩击完的雷恩来不及闪避,下意识地將短剑横在身前,只得硬生生格挡。 砰!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雷恩只觉得双臂剧痛,仿佛要断裂一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墙角里。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只觉喉咙微甜,嘴角有鲜血缓缓渗出,视线更是变得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嗡鸣作响。 “虫子,变成肉泥!” 那熊地精自是不会给雷恩喘息的机会。 它猛地一个跨步衝刺,庞大的身躯瞬间拉近距离,那柄沉重的钉头锤被它高高举过头顶,將雷恩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都笼罩在內。 这一次,它要將这只自不量力的人族虫子砸成碎片。 第五十二章 困兽 只一瞬,那柄沉重的钉头锤掀起狂风,距离头晕目眩的雷恩已是近在咫尺! “雷恩先生!” 莉安嚇得失声尖叫,用手死死捂住了嘴巴,澄澈的眼眸中倒映著那绝望的一幕。 巴莎夫人也是面无血色,强烈的无力感让她几乎瘫软,指甲不由自主地深掐进自己的掌心。 说到底,对手可是能轻易掀翻一支底层冒险者小队的熊地精啊。 那坚韧的黑髮青年虽然进步神速,屡次创造出人意料的表现,但在一对一的正面搏杀中,又怎么可能是这种恐怖巨兽的对手? “咳!” 胸腔內翻腾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雷恩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浓重的铁锈味在鼻腔中瀰漫开来。 这带著体温的刺鼻气味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的意识,將他从短暂的眩晕中拉回了现实。 恍惚间,他只觉头顶被一片极速逼近的阴影所笼罩,呼啸而来的钉头锤已然占据了所有的视线! 但身体的剧痛正在清晰地告诉他,以目前的状態,根本就是避无可避,甚至来不及再次格挡。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绝不。 他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混合著血沫的嘶吼。 也就在这意志燃烧到极致的剎那,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鹰视”! 其效果的描述清晰地浮现出来——增强动態视力、反应速度、以及肌肉收缩速度。 一直以来,拉弓、瞄准、预判轨跡、射出致命一箭,就是他使用“鹰视”的全部过程。 但是这些加成,真的只对射箭有效吗? 面对这看似无法闪避的致命一击,如果能够更清晰地捕捉到它的运动细节,如果肌肉能够更快地做出反应…… 这个想法如同野火般瞬间蔓延。 雷恩深知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意念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驱动了那深植於精神与肉体中的技巧! “鹰视”开启。 嗡—— 剎那间,那呼啸而下的钉头锤在他眼中真的慢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锤头破开空气產生的涡流,能更精准地判断出它下落的轨跡,甚至能观察到熊地精因发力而隆起的肌肉颤动。 在“鹰视”的加持下,他原本因剧痛而颤抖的双腿猛地爆发出力量,配合著腰腹的拧转,以一个近乎极限的角度,硬生生向侧方做出了闪避动作。 轰! 沉重的钉头锤擦著他的肩胛骨边缘,狠狠砸落在身旁的墙壁上。 碎石和粉尘如同爆炸般四溅,坚硬的石墙瞬间出现了一个蛛网般的凹坑。 就在他身体脱离锤击范围的同时,那种“世界变慢”的奇异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周围的一切声音和速度重新恢復了正常。 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幕,让大厅內的几方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那挥锤的熊地精保持著砸击的姿势,凶戾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它完全没料到,这只已经被它逼入死角的人族虫子,竟然成功闪避了它的攻击。 “躲开了?!” 莉安的双手还捂著嘴,眼睛却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巴莎夫人也是浑身一颤,目光紧紧追隨著那个黑髮青年的身影。 雷恩强忍著身体各处的疼痛,在熊地精面露惊愕的剎那,猛地弹射而出,手中短剑直刺对方因挥空而暴露出的肋下空档。 熊地精的反应极快,回臂便要用钉头锤的握柄格挡。 然而,就在对方的格挡动作即將完成的前一秒,雷恩瞳孔骤然一缩。 “鹰视”,再开。 世界的细节再次被放缓。 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格挡的轨跡,手腕在最后一刻微调,短剑划出一道弯曲的弧度,成功避开了坚硬的锤柄。 伴隨著“嗤”的一声,在熊地精的肋下又添了一道血口。 “吼!” 熊地精暴怒狂叫,另一只爪子带著恶风猛地抓来。 凭藉著“鹰视”带来的超常反应,雷恩矮身翻滚而出,在成功避开爪击的同时,短剑顺势在对方的手臂上又划开一道伤痕。 然而,连续两次在近战中开启“鹰视”,雷恩立刻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负担。 超乎想像的体力消耗,让他止不住地大口喘息了起来。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磨损,仿佛有无数细针正在穿刺他的大脑,带来一阵头痛欲裂。 他瞬间明白了缘由。 射箭时,“鹰视”主要作用於双眼、臂膀的核心肌群以及扣弦的手指,是相对静態的局部控制。 而在生死一线的近身搏杀中,开启“鹰视”意味著要在高速移动、闪避、攻击的同时,还要处理海量的动態信息,並瞬间驱动全身大部分肌肉群做出反应。 这其中的消耗,无论是体能还是精神,都会呈几何级数增长,根本无法像远程狙击那样从容的开启。 “咳!呃……” 雷恩拄著剑,额头上冷汗与血水混合在一起,不断滴落而下。 对手皮糙肉厚的身躯几乎毫无弱点。 短剑造成的那几次伤害,就算刺破鎧甲、划开硬皮、剩下的力道也难以深入那如同石头一般坚硬的肌肉组织。 如果能够找到对方弱点再有针对性攻击的话,或许就能够逆转战局。 没等雷恩继续思考下去,精神磨损的刺痛再度来袭。 头痛欲裂和体力上的透支,让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再次迟缓。 “虫子就是虫子!蹦躂不了几下!” 熊地精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虚弱,居高临下的狂笑出声。 对方的攻击变得越发密集,逼得雷恩只能狼狈地格挡与闪避,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新的划伤。 另一边,凯琳与矮人的战局同样岌岌可危。 凯琳的剑招已见散乱,在巨斧的狂攻下犹如暴风雨中的小舟。 矮人的盾牌格挡声一次比一次沉闷,他那岩石般的身躯也开始微微晃动。 整个旅舍大厅,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绝望,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 巴莎夫人和莉安脸上再度紧张了起来,刚刚浮现的喜悦迅速黯淡了下去。 只要有一处战局崩溃,整个旅舍很快就会化做一片血腥的炼狱! 砰! 雷恩將短剑横在胸前,再一次被熊地精沉重的横扫击飞,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他只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般,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他胡乱抹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与额头上的汗珠,视野已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眼前的熊地精,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魔物,更像是一个他必须跨越的宿敌,一个证明他生存意义的试炼。 “嗬……嗬……” 他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喘息,用短剑支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低头快速查看了一眼自己的武器,没有损坏,一切正常。 幸好这把矮人短剑质量极佳,剑脊格外厚实,如果换作之前那把短剑的话,光是这两下子格挡,恐怕就得折断或是弯曲了。 確认了武器还能再战,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嗜血的庞大身躯,依旧在试图寻找攻击对手的时机、以及对手可能存在的弱点。 邋遢游侠曾经提到过,魔物们在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中往往带有旧伤,那正是它们隱藏的弱点所在,也是对付它们的最好突破口。 而一位天赋异稟的游侠或游侠学徒,往往能够具备看破这种弱点的能力。 “虫子,该结束了!” 熊地精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轻蔑,它猛地发动衝锋,从容地挥动钉头锤,准备再次將这个异常顽强的“小虫子”拍飞。 它已经厌倦了这场游戏,它要结束这一切。 雷恩没有坐以待毙,他低吼一声,正面迎向了那个强大的对手。 然而,就在雷恩的血色视野与对手那致命的移动轨跡再次交匯,他全部的精神与意志都凝聚於这一刻的剎那—— 他的脑海深处,那本一直静静悬浮的《冒险者见闻录》,毫无徵兆地,猛然颤动了一下。 第五十三章 宿敌视界 那突如其来的颤动,源自於一种灵魂层面上的共鸣。 一行由暗金光芒构成的文字,瞬间在雷恩的意识深处浮现而出: 【你领悟了专长“宿敌视界”。】 一股难以言喻的顿悟感,伴隨著这行文字涌入雷恩的心头,仿佛某种潜藏的本能被骤然唤醒。 来不及审视“宿敌视界”究竟有什么效果,甚至来不及感到欣喜,生存的本能,迫使他立刻將这份刚刚获得的力量投向了眼前的死敌。 那头正狞笑著挥舞钉头锤的熊地精。 也就在他將注意力完全锁定在熊地精身上的一剎那,奇异的变化出现了。 他的视线发生了某种蜕变,不再仅停留在对手虬结的肌肉、骯脏的皮毛、以及狰狞的兽脸之上。 在专长之力的加持下,一种超越常理的直觉,让他的目光能够窥见烙印在对手肉体深处的某些“印记”。 在他此刻的视觉中,熊地精那庞大的身躯上,有几片区域开始“亮”了起来。 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发光,而是一种只有他才能感知到的、代表“脆弱”与“破绽”的微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其中最为显眼的一处,位於对手粗壮的左边大腿內侧。 当雷恩聚焦於那片微光时,更为奇妙的景象出现了。 他能“看”到在对手的肌肉纤维之上,曾经断裂过又癒合形成的畸形疤痕,与周围紧密的肌肉组织相比,显得异常脆弱。 甚至还能“看”到內部骨骼上的陈旧裂纹,像是被某种尖锐的武器穿刺过。 恍惚间,时间与空间的碎片,在他脑海中开始重组。 他的意识被拉回到了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在一个充满恶臭的巢穴里,眼前这头正值壮年的熊地精,在爭夺交配权的血腥仪式中占据了上风。 它將竞爭对手压在身下,发出了胜利在望的咆哮。 然而,败者的反扑极为阴险。 垂死的对手在最后一刻,突然抓起一柄锈跡斑斑的长矛,狠狠捅穿了它的左边大腿內侧。 矛尖撕裂肌肉,刺裂骨骼,带来一阵让它永生难忘的剧痛。 虽然后来它用利齿结束了对手的生命,但留下的贯穿伤,却从此在它的体內挥之不去。 “原来“宿敌视界”能够看到对手的弱点?!” 雷恩的精神猛地一振,那双因血汗而模糊的漆黑眼眸,此刻却格外明亮。 这必定就是邋遢游侠曾经提到过的游侠天赋了! 他死死盯住熊地精左大腿內侧那片发亮的区域,仿佛要將那脆弱的结构烙印在脑海里。 而就在他几步之外,熊地精凭藉著那野兽般的直觉,似乎感到了某种莫名的威胁。 “虫子,把你眼珠挖出来!” 它暴怒地咆哮一声,那条看似强壮的左腿猛然踏前,沉重的钉头锤撕裂空气,径直向著雷恩拦腰横扫而来。 几乎在对手发力的同一瞬间,雷恩的“鹰视”再次开启。 嗡—— 世界的流速开始变缓,但那精神上的刺痛也是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就要淹没他的意志。 他强行稳住心神,迎著那横扫而来的致命弧线,猛地向前俯身衝刺。 钉头锤带著毁灭的风声,擦著他的后背呼啸而过,锤头上的尖刺带起一片布帛碎片与火辣辣的疼痛。 那擦身而过的致命威胁,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但他成功突入了熊地精的內圈,距离那庞大的身躯已是近在咫尺。 雷恩將所有疲惫与痛楚全都拋诸脑后,腰腹瞬间发力,將新短剑狠狠地刺向了对方的大腿內侧,那片发光的弱点区域。 噗嗤—— 剑尖传来的触感,与之前刺中坚韧皮毛时的滯涩截然不同。 锋刃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脆弱的疤痕组织,沿著旧伤留下的肌肉通道长驱直入,直至楔入了骨骼上那道陈旧的裂缝之中。 “嗷呜!!” 一声悽厉的惨嚎,猛地从熊地精的喉咙里炸开。 这不仅仅是肉体被刺穿的剧痛,更是唤醒了当年那个雨夜,它差点儿因为腿伤大出血而死的恐惧。 它的左腿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左侧歪斜,直接跪倒在地。 但它毕竟是生命力顽强的熊地精,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该死的虫子!撕碎你!!” 它赤红著双眼,不顾左腿传来的剧烈痛楚,依靠右腿强行稳住身形,那只空閒的巨爪掀起腥风,如同铁钳般猛地抓向了雷恩的头颅。 雷恩紧咬牙关,猛地拔出嵌在对手腿骨中的短剑,带出了一抹滚烫的兽血。 他脚下的步伐灵活一转,在矮身躲过那致命一爪的同时,已然绕到了熊地精的侧后方。 那里,是对手因腿伤而难以转身防御的死角。 紧接著,雷恩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再次挺剑疾刺。 这一次,目標直指熊地精的脖颈侧后方。 剑光一闪而逝,成功从那棕毛密布的脖颈贯穿而过! “呃!” 熊地精的咆哮戛然而止,喉咙里只剩下了泄了气的“嗬嗬”声。 它徒劳地挥舞著爪子,想要转身,但雷恩已经抢先一步搅动了手里的短剑。 那双充满惊愕与不甘的暗黄色瞳孔,死死地瞪著前方,很快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砰! 它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躯,终於彻底失去了支撑,轰然砸在了地面上。 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从它脖颈和腿部的伤口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雷恩踉蹌著后退两步,用短剑拄著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剧烈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浑身的伤痛,额头上的汗水与血水混合著不断滴落。 他做到了。 在绝境之中,凭藉著新领悟的力量和以命相搏的果断,独自斩杀了一头强大的熊地精! “雷恩,干得漂亮!” 凯琳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幕,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隨之而来的振奋,如同巨人之力药水般注入了她近乎枯竭的身体。 她那双因疲惫和压力而黯淡的翠绿色眼眸,此刻骤然亮起锐利的光芒。 那个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黑髮身影,在她眼里显得格外高大。 既然雷恩已经独自斩杀了一头熊地精,那么,背负著沉重使命、立志要开启那道魔法封印完成目標的她,又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倒下? 一股不屈的斗志再次从心底燃起,她紧握长剑的手腕变得更加稳定,原本有些散乱的剑招重新凝聚起锋芒。 另一边,矮人同样注意到了这边的战果。 他用盾牌硬生生扛开对手的重击,趁著间隙,朝著雷恩的方向投去一瞥,那被浓密红鬍鬚覆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混合著讚许与战意的咕噥: “嘖!地面人小子,倒是小看你了!” 这声低语淹没在武器交击的轰鸣中,但他那双浅褐色眼眸中浮现的认可却没有消散。 那个地面人小子,竟然能独自解决掉一头如此难缠的熊地精,这份实力和韧性,已经贏得了这位矮人发自內心的尊重。 同时,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也涌了上来。 连一个年轻的人族小子都如此悍勇,他——曾经的“坚石”氏族成员,即便身为放逐者,体內流淌的依然是山峦般坚韧的血液。 在洗刷耻辱、夺回荣耀之前,他岂能败在这些骯脏的长毛怪手下? 一时间,凯琳与矮人的战意再次高昂。 他们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低吼,手中的剑与斧舞动得更加狂猛,原本逐渐落入下风的战局,开始出现了逆转的跡象。 而就在这时,旅舍的大门外又传来了新的响动。 第五十四章 援军与落幕 门外传来的异响,让雷恩的心猛地一沉,刚刚鬆懈的神经再次绷紧。 “难不成还有敌人?” 他紧握短剑,强忍著身上的伤痛与疲惫,警惕的目光投向那扇破碎的门扉。 就在下一秒,三道带著凛冽气息的身影,率先踏入了瀰漫著血腥与烟尘的旅舍大厅。 是“钢铁之环”的三位职业者。 “呼,援军终於到了。” 看到是这三位,雷恩紧绷的心弦这才真正鬆弛下来。 为首的金髮男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大厅。 当他的视线落在浑身浴血的雷恩,以及雷恩脚边那头脖颈仍在汩汩冒血的熊地精尸体时,那张沉稳的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这个看似单薄的年轻人,竟独自击杀了一头熊地精?这可是许多资深冒险者都无法轻易办到的事情。 但他並未多言,只是迅速判断著局势,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仍在与凯琳和矮人缠斗的另外两头巨兽身上。 在金髮男人的身后,女游荡者的观察更加细致入微。 她明亮的眼眸微眨,快速掠过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 散落的箭矢、深浅不一的剑痕、以及尸体上致命的伤口,总共两具熊地精的尸体,一具被箭矢击杀,另一具被剑解决的。 她隱约记得这个背弓的黑髮青年,难道是他解决了两头熊地精? 这倒是个意外的发现。 她饶有兴致的目光,在雷恩身上停留了半秒,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妙弧度,像是发现了一件极为感兴趣的东西。 那位沉默的中年法师,握著法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 他的目光同样在雷恩身上停顿了一瞬,平静无波的眼神下,仿佛已经洞悉了许多信息。 紧隨三位职业者衝进来的,是“空剑鞘杰森”和其他几名治安官。 他们刚踏入大厅,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 “我的老天爷,小子,你、你干掉了一头熊地精?!” 杰森瞪圆了眼睛,几乎合不拢嘴。 他看了看雷恩,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诧异。 他知道这位黑髮青年比马修那些小子强,却没想到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其他治安官也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愕然。 他们太清楚这种怪物的可怕了,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就是之前镇上流传的那个……从哥布林手里逃回来的小子吗? 这传言简直荒谬!他分明是个能干掉哥布林祖宗的狠角色! “別发呆,清理残余。” 金髮男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將眾人从惊异中拉回现实。 无需更多指令,三位职业者瞬间行动了起来。 金髮男人如旋风般冲向与矮人角力的熊地精,沉重的巨剑带著不可阻挡的力量,瞬间接替矮人成为主攻。 女游荡者身影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与凯琳缠斗的巨兽侧后方,双匕如同毒蛇吐信,精准袭向它的防御空隙。 中年法师立於后方,口中吟唱著简短的咒文,数发灼热的火焰箭接连呼啸而出,为同伴创造绝佳的攻击机会。 有了三位职业者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那两头熊地精在“钢铁之环”高效的配合下,短短几十秒內便被先后斩杀。 与此同时,杰森也带著治安官们迅速衝上二楼,与上面的冒险者们合力,將那头受伤不轻的熊地精彻底解决。 但战斗並未完全结束。 金髮男人打了个手势,女游荡者与治安官们立刻会意,纷纷衝出旅舍,对周围进行严密搜索。 很快,他们在后院的阴影里,发现了那头之前袭击了逃亡者的熊地精。 它拼命挣扎,但在职业者们与治安官的合力围攻下,这最后一头潜伏者也被迅速剿灭。 直到確认了旅舍內外再无任何威胁,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氛这才逐渐消散。 从极度惊恐中缓过神来的巴莎夫人,紧紧拉著莉安的手,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正在休息的雷恩、凯琳与矮人面前。 “谢谢!谢谢你们!” 巴莎夫人的声音带著哽咽。 她先是向凯琳和矮人郑重地点头致意,感谢他们危急关头的挺身而出,但她的目光很快就定格在了雷恩的身上。 这位饱经风霜的旅舍老板娘,比谁都清楚,若不是这个黑髮青年在最危急的时刻,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勇气接连击杀了两头熊地精,极大地鼓舞士气並稳住阵线。 她们母女,乃至整个旅舍,恐怕根本撑不到援军的到来。 “孩子,多亏你了。” 巴莎夫人的声音颤抖,用力握了握雷恩的手,千言万语似乎凝聚在了这一握和那声充满感情的呼唤里。 莉安也仰起头,她望著雷恩,拽著他的袖口,用力点头,带著哭腔一遍遍重复著感谢。 这位黑髮青年不仅救了她和她的母亲,还救了旅舍的所有人! 刚刚下楼的其他旅舍冒险者们,也均是围了上来,纷纷向著雷恩点头致意。 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中,正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挺身而出,化为了刺破黑暗最关键的那道光芒。 “诸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疲惫,但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嘱咐你们。” 金髮男人面色肃然的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沉稳,微微点头道:“这场危机虽然已经解除,但希望诸位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要把熊地精袭击的事情泄露出去,这是镇议会做出的决定。” 雷恩闻声,立刻明白了对方话语中的意味。 如果此事传扬出去,会影响斑驳镇作为冒险者圣地的声誉,引发不必要的恐慌,甚至动摇那些往来商旅与冒险者的信心。 然而,一想到自己、凯琳、矮人以及巴莎夫人母女差点殞命的险境,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还是在他的心中涌动。 这里,本应是受到镇子保护的安全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目光平静地迎上金髮男人的视线,开口道:“我们理解维护镇子声誉的重要性。” “但是,阁下,这次袭击毕竟发生在镇墙之內,发生在大家认为最安全的住所。” “许多人因此受伤,甚至失去了同伴,镇子里接下来打算如何確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又如何安抚那些受创的人心?” 金髮男人静静注视著雷恩,这位黑髮青年今夜所展现出的气魄,让他不得不第一次正视这位青年人。 他心知肚明,若非雷恩在场,这座旅舍恐怕早已沦为一片炼狱。 届时事態只会更加糟糕,而身为“钢铁之环”的队长,他也更加难以向前线的镇长交代。 於是他微微頷首,语气里多出一分此前未有的郑重,承诺道:“对於今晚的遭遇,以及诸位蒙受的损失,镇议会正在紧急商討,会视情况给予在场所有人相应的补偿。” “同时,镇里的防御措施也会进一步加强,我以“钢铁之环”的名义保证,类似的事件,绝不会再次重演。” 他的承诺暂时安抚了部分不安的情绪,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一种劫后余生的隱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夜的风波终於落下帷幕,开始清理狼藉与照顾伤者之际,在距离旅舍不远的一处阴暗巷道里,最后一个熊地精正在无声地蛰伏著。 它正是所有熊地精的首领,也是一切的策划者。 它目睹了手下被逐一剿灭,看到了那三个散发著危险气息的职业者,也记住了那个屡次坏它好事的黑髮人族。 它冰冷的兽瞳中闪烁著暴戾与不甘,但它深知此刻继续停留已无意义。 伴隨著一声混合著怨恨的低沉喘息,它在最后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归途旅舍后,旋即猛地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幕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五十五章 传承 灿烂的晨光从窗板的缝隙间渗入,在昏暗的室內投下一道道柔和的光柱。 窗外,蓝尾雀“啾啾”的鸣叫声清脆欢快,像是专为唤醒这座沉睡的小镇而奏的晨曲。 雷恩的睫毛轻轻颤动,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甦醒。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习惯性地活动了下肩颈,旋即走向那扇面向街道的窗。 “吱呀——”一声,窗板被轻轻推开。 和煦的晨光顷刻间涌满了房间,將他整个人笼罩在暖意之中,带著草木清香的微风迎面拂来,令他顿感神清气爽。 街道上颇为热闹。 几个农妇挎著篮子,交谈著走向市集的方向,一群扛著工具的工匠正聚在街角,互相招呼著准备上工。 更远处,一支整装待发的冒险者小队正在清点行装,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又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距离那夜的袭击,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此刻站在阳光里,呼吸著寧静的空气,仿佛那个血腥混乱的夜晚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雷恩活动了一下筋骨,仔细感受著身体的状况。 那些在激战中留下的淤青和伤痕,在经过充足的休息和草药的敷疗后,已经基本癒合,只是在皮肤上留下了几处结痂。 这一周里,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归途旅舍休整,或是去后院进行恢復性训练,让身体和精神都从那次极限消耗中慢慢恢復。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將意识沉入脑海,查看著这几日的变化: 【鹰视lv2(15/20)】 【隱匿步伐lv2(10/20)】 【弓术基础lv2(13/20)】 【剑术基础lv1(8/10)】 自那夜以来,各项技能的熟练度,都有了或多或少的提升。 “鹰视”增长了3点,这主要得益於他这几日有意识的针对性练习。 那夜在生死关头,多次在近身搏杀中强行开启“鹰视”的经歷,让他深刻意识到这个技能在短兵相接时的重要性。 无论是捕捉稍纵即逝的破绽,还是进行极限闪避,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因此,他开始在院中进行高速移动下的假想敌对抗训练,刻意在复杂动作中开启“鹰视”,以適应近战的高强度消耗。 虽然精神磨损带来的刺痛感依旧强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承受能力有了些许提高。 尤其是在体力极限时开启“鹰视”,熟练度的增长似乎也更为明显。 “剑术基础”同样提升了3点,那夜在与熊地精的殊死搏斗中,就连续涨了2点,生死之间的压力,果然比任何时候都更能锤炼技巧。 这几日,他也是著重练习了剑术,不断回味著那场战斗带来的体悟。 至於“隱匿步伐”,则是稳步提升了2点,无论是在旅舍內移动,还是在后院练习间隙的踱步,他都会有意识地维持。 相比之下,“弓术基础”只增长了1点。 这並不是因为懈怠,而是他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弥补近战短板上。 远程攻击固然重要,但那夜的经歷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当敌人突破弓箭的威慑范围后,一手扎实的剑术才是保住性命的关键。 当然,最让雷恩感到欣喜的,並非是这些熟练度上的增长,而是他在那绝境中领悟的专长——“宿敌视界”。 【宿敌视界】“专长” 【效果:能够洞察魔物在物理层面上的旧伤。】 【备註:在一场与魔物的血战之后,你突然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於自然之力的共鸣,你的意志开始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 恍惚间,你仿佛看见了无数前辈的身影——他们在月下林间追逐,於雪山之巔引弓,於草丛泥潭中潜伏。 你看见了他们在荒野上的拼搏,也看见了他们成功的猎杀与悲壮的倒下。 他们所凝望的,他们所追寻的,此刻皆化作无形的轨跡,匯聚成一股洪流般的自然记忆。 而你,聆听到了这份跨越时空的共鸣,接收到了这份独属於“游侠”的传承。】 感受著意识中关於“宿敌视界”的信息,雷恩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之所以能看破那熊地精的旧伤,是因为与某种自然之力產生了共鸣。 那力量的来源,正是无数游侠前辈在这片天地间留下的集体记忆。 心中肃然起敬之余,雷恩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沉吟。 那夜能在绝境中逆转战局,“宿敌视界”功不可没。 它让自己窥见了那头熊地精腿上早已被时间尘封的破绽,如同在完美的壁垒上找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正是利用那道旧伤引发的失衡,自己才抓住了转瞬即逝的胜机。 然而,这个能力的局限也同样明显,它只能追溯物理层面的旧伤。 如果对手是元素之躯、幽魂或构装体等非物理生物,它將无法生效。 如果对手拥有强悍的再生能力,或是及时接受了治疗,使得躯体完美无瑕,那么它也將无功而返。 “说到底,专长只是辅助。” 雷恩默默告诫著自己,“真正能依靠的,唯有自身锤炼出的力量,我不可能每一次都指望对手的身上带著陈年旧伤。” 更何况,那夜要不是自己避开了那记足以抓碎头颅的濒死反扑,即便看到了弱点,此刻恐怕也只是一具尸体了。 如果面对的强大对手不止一个,而是复数以上呢?自己无疑也是很难应对。 审视完毕,雷恩將这份认知沉入心底。 专长虽是利器,但自身才是挥动利器的关键所在。 隨后,他穿戴整齐,一把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与一星期前的狼藉截然不同。 走廊上,那些被战锤砸出的大洞与剑刃劈砍的痕跡,悉数消失不见,全都换上了崭新的木板,打磨得光滑平整,几扇破损的房门也替换成了新的。 整个旅舍看上去焕然一新,几乎看不出那夜恶战的影子。 袭击发生后的第二天清晨,镇议会就派来了专门的工匠队伍,对归途旅舍进行了全方位的免费修缮。 不仅如此,镇议会还宣布免去旅舍未来三年的各项赋税,並赔偿了所有在战斗中损毁的家具物品。 此外,一笔数目可观的补偿金也被送到了巴莎夫人手中,算是暂时抚慰了她与莉安受创的心灵。 为了稳定人心,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冒险者守卫,也被长期部署在旅舍周围巡逻警戒。 作为那夜战斗的主力,雷恩、凯琳和矮人都获得了一份不错的补偿。 由於雷恩击杀了两头熊地精,战功最为显赫,所以总计得到了两枚金王,凯琳和矮人也各自获得了一枚金王。 而其他参与了抵抗的冒险者住客们,也都依据受损程度和贡献,得到了几十枚银狮不等的补偿。 镇议会在这方面的高效与慷慨,显然是为了堵住旅舍所有人的嘴。 而关於那晚的袭击,镇议会在五天后发布了官方公告,措辞颇为巧妙。 公告中,將一切罪责都归咎於“传统贵族密探”。 声称这群卑劣之徒不仅四处纵火,还利用某种未知手段悄悄將几头“危险的魔兽”弄进了镇內,企图製造恐慌,动摇前线军心。 公告紧接著笔锋一转,大力讚扬了临时治安官、守卫们和“某些富有正义感的冒险者”的英勇行为。 声称在“钢铁之环”职业者小队的带领下,这场卑劣的阴谋被迅速挫败,所有潜入的密探与魔兽均被清除,斑驳镇依旧是安全可靠的冒险者乐园。 这套说辞,非但没有降低镇子的安全性,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这里很安全”的印象,不明真相的镇民和外来者,只会觉得镇子的反应迅速且有力。 雷恩猜想,这恐怕不仅仅是镇议会作出的决定,背后很有可能是斯凯勒爵士、乃至於那位新贵族领主经过商议后的结果。 这一点,从公告延迟了整整五天才发布就能窥见一二。 如此一来,不但巧妙化解了这场危机,还把脏水泼在了传统贵族的身上,在舆论上也让新贵族占据了上风。 毕竟索兰王国並不是所有贵族都处在了战爭边缘,还有相当一部分摇摆不定的中立贵族,正在密切观察著局势的发展。 虽然从头到尾,公告都刻意模糊了归途旅舍的遭遇,也绝口不提熊地精,更轻描淡写地將雷恩等人称为“某些富有正义感的冒险者”。 但雷恩却並不在意,他得到了实打实的奖励,也清楚有些真相,在权力的天平上无足轻重。 刚刚走到楼梯口的位置,雷恩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又是皱起了眉头。 第五十六章 另一种传承 雷恩微皱著眉头,又回忆起了那夜的景象。 闯入旅舍的熊地精有五头,后院潜伏著一头,据杰森后来悄悄透露,另外三处製造混乱的地方,也各有一头被清除。 这么算下来,那夜在镇內被確认击杀的熊地精,总共是九头。 这个数字看似不少,但这些都只是普通的熊地精,绝不具备谋划那夜袭击的能力。 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拥有更高智慧、能够驱使这些巨兽的存在,恐怕依旧隱藏在暗处,甚至就在镇子里的某个角落。 一丝隱忧再次浮上了雷恩的心头。 不过,据说这几天“钢铁之环”小队一直在全力调查此事,镇上的治安官和巡逻守卫的数量也明显有所增加。 特別是被派驻到旅舍周围的那一队守卫,个个眼神锐利,装备精良,几乎全是经验丰富的黑铁级冒险者。 有他们在,旅舍的安全倒是无需过多担心,至少不至於再出现那夜被长驱直入的情况。 至於镇子其他的地方……雷恩轻轻呼出一口气,將这些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只是一个底层冒险者,守护整个斑驳镇並非他的职责,他也做不到。 他所能做的,唯有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局。 將注意力放回自身,才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雷恩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走下楼梯。 刚来到一楼大厅,那些经歷过那晚激战的冒险者住客们,纷纷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早啊,雷恩!” “休息得怎么样,伙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边有空位!” 他们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意。 若非雷恩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呼吁眾人齐心协力,並接连斩杀两头巨兽稳住局势,他们恐怕早已成了熊地精的腹中餐。 正在柜檯后擦拭杯子的巴莎夫人也抬起头,向著雷恩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看著这个沉稳的黑髮青年,她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因为胆怯与弱小而被人指指点点,而如今,他已是整个旅舍公认的英雄,用行动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嘿!地面人小子,別杵在那儿,来这桌!” 一个粗獷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声音响起。 只见矮人正坐在靠窗的一张崭新木桌旁,朝著雷恩用力挥了挥他那粗壮的手臂,动作幅度大得差点碰倒旁边的空酒杯。 雷恩微笑著与眾人一一打了招呼,旋即向著矮人走了过去。 这几天他练习时的对手,便是这位名叫索顿的矮人,两人在一次次的对练中,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他在索顿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矮人精心编织的浓密鬍鬚,那枚不久前还放在肯特那里保管的古朴黄铜环,已经重新串在了胡辫上。 索顿在拿到补偿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铁匠铺赎回了它,为此,他可是高兴了好一阵子。 “这是我祖父“硬掌”波尔克的『第一环』。” 注意到了雷恩的目光,索顿轻轻摩挲著那枚古朴的黄铜环,语气平静而庄重,“是当年他结束学徒生涯,成为正式工匠时,亲手为自己锻打的。” 矮人耸了耸肩,仿佛想驱散这份过於沉重的气氛,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深沉了下去。 “它不值钱,甚至有些粗糙,但祖父告诉我,一个矮人的价值,不在於他拥有多少秘银,而在於他为某样东西倾注了多少心血。” “这枚环,就是他心血的起点,他戴著它打造了家族大厅的门环,也戴著它参与了“黑潮战爭”。” “而现在,它在这里。” 索顿用指节重重地敲了敲自己浓密的胡辫。 “它提醒著我,无论我是挥动战斧还是举杯畅饮,我的每一个举动,都连接著祖父的意志,连接著他那如山岩般坚韧不拔的勇气。” 雷恩倾听著,目光从黄铜环移向索顿坚毅的面庞,眼中涌起几分肃然。 就和北境蛮族额头上的纹路一样,胡辫是矮人荣耀的编年史。 一个矮人青年在成年时,会由族內长辈为其编织第一条正式的胡辫,標誌著他已经长大成人。 成家立室时,矮人夫妻会交换一缕鬍鬚或头髮编入彼此的胡辫,以此作为结合与忠诚的永恆信物。 至於那些从血战中归来的矮人战士,他们的胡辫上更会增添唯有同胞才能读懂的荣誉印记。 而胡辫上的金属环,特別是索顿提到的“第一环”,则是象徵著一位成年矮人正式得到了氏族的认可,才有资格在胡辫上装饰金属环,从此这位矮人的鬍鬚將开始记录属於他自己的故事。 由此可见,这枚由索顿祖父传承下来的黄铜环,確实意义非凡。 它象徵著索顿已接过了祖父的衣钵与锻锤,继承了他全部的荣耀、技艺与不屈的精神。 就在雷恩心中慨嘆的时候,莉安端著餐盘,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雷恩先生,红鬍子大叔,你们的早餐。” 少女的嗓音清脆,將两份丰盛的早餐轻轻放在了他们面前。 眼前的早餐,早已不再是之前那种黑麵包配寡淡蔬菜汤的生命维持餐。 雷恩面前的木盘里,盛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粥体粘稠,里面还加了些牛奶和野蜂蜜。 旁边是一盘烤得金黄焦脆的薄饼,那是用混合了粗麦粉的麵糊在烧热的石板上快速烤制而成,边缘微微捲起,散发著淡淡的焦香。 除此之外,还有几片油脂滋滋作响的培根,以及一小块顏色醇厚的硬奶酪。 这样一份早餐,在旅舍的菜单上標价足足三十枚铜鹿。 这也难怪,毕竟盐和香料都是镇里昂贵的物资,能够醃製出培根这种风味食物,本身就意味著不菲的成本。 巴莎夫人原本坚持要免费提供给雷恩,以报答他的恩情,但雷恩现在手头宽裕了不少,实在不愿再占这对孤儿寡母的便宜,好说歹说才让她接受了餐费。 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温热的麦粥送入口中,浓郁的奶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瞬间抚慰了味蕾。 雷恩心中却不由得闪过一丝惋惜,只是可惜了上次那些精心燉煮的肉汤与软烂的肉块。 仅仅享用了一天,第二天想去后厨再盛点时,才发现剩下的都不见了,想来定是被那些闯入的熊地精给吞吃了,简直暴殄天物。 他一边享用著早餐,一边习惯性地环顾四周,並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酒红色马尾身影。 凯琳依旧不在,她这几天甚至没好好休息过一天,每天都是很早便出门。 雷恩能明显感觉到她越来越焦躁,似乎寻找合適施法者破解屏障的事情,已经紧迫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她將自己绷成了一张拉到极致的弓,隨时都有可能断掉,却依旧在倔强地默默承受著一切。 雷恩摇著头轻嘆一声,边吃著早餐,边开始规划起自己今天的行程。 第五十七章 全新的装备 雷恩拿起一张烤得焦香的薄饼,將一片培根和一小块奶酪卷在里面,全部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薄饼的麦香、培根独特的咸香油脂气息、以及奶酪醇厚浓郁的味道瞬间在舌尖交织,胃里的充实与不错的口味,让身心都跟著愉悦了起来。 享用完这顿丰盛的早餐,雷恩心中已有了明確的计划。 与老亨利约定的取皮甲时间就在今天,身上这件复合棉甲在之前的战斗中破损不少,防御力大打折扣,更换护甲是当务之急。 此外,不久前刚刚得到了2枚金王,再加上近40枚银狮的积蓄,或许还可以去炼金工坊看看神奇的炼金药水,那可是他之前根本不敢奢望的宝贝,再顺便问问玛丽大师有没有回来。 打定主意,雷恩与还在“咕嘟咕嘟”喝麦酒的索顿打了声招呼,便是起身离开了旅舍。 走在斑驳镇的街道上,蓝天白云,阳光正好,但细心观察,仍能看到一周前那场混乱留下的痕跡。 几处被焚毁的建筑正在工匠们的忙碌下重建,脚手架林立,敲打声不绝於耳,一些被巨力破坏的墙壁和路面也在修补。 不过,整体秩序井然,修復工作也是有条不紊,镇子显然正在努力恢復往日的平静。 据杰森之前透露,由於“钢铁之环”小队介入及时,指挥得当,那三处混乱地点的损失都被控制在了最小范围內。 除了不可避免的人员伤亡外,最“惨烈”的莫过於公共浴场的老板“水囊菲兹”了。 菲兹在那夜义无反顾,以一己之力用“造水术”成功阻止了好几处“火魔”的蔓延以及……不慎將水浇到了前来指挥的莫里斯头顶上。 但菲兹確实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直至因为魔力透支遭到反噬,口吐白沫的晕了过去,直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此外,杰森还提到,那夜製造混乱的三头熊地精中,“钢铁之环”击杀了其中两头。 而还有一头,则是由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施法者出手,帮助守卫们击杀的,这倒是让雷恩对镇上的隱藏力量有了新的认识。 思绪纷飞间,他已来到了位於镇东的守卫者皮货店。 推开老旧木门,就看到老亨利依旧坐在他的小炉子旁,用一根木棍专注地拨弄著几个烤土豆。 听到门响,老亨利看到是雷恩,破天荒地主动打了个招呼:“小子,来得正好,你的皮甲今早刚刚完工。” 他的灰眼睛在雷恩身上停留了好几秒,这才慢吞吞地起身,走向里间去取皮甲。 很快,他捧著一套崭新的皮甲走了出来,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小子,命挺硬啊,能够在那么多熊地精的手底下活下来。” “大师,您怎么知道的?” 雷恩有些惊讶,毕竟镇议会对外封锁了消息,公告里更是只字未提。 “哼,那些长毛畜生身上的那股子腥臭味儿,隔著几条街我都能闻出来。” 老亨利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脸上露出几分不屑,“莫里斯那个老滑头,糊弄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还行,想让我这老傢伙相信?可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一下,又耸了耸肩道:“杰森那混小子前两天来过了,眉飞色舞地偷偷告诉我了一些事情,他说你干掉了两头?这细胳膊细腿里,倒还真有几分本事。” “这並非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旅舍里所有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雷恩笑著回应,微微摆了摆手。 “但你確实做到了,不是吗?我当年可是也干掉过一头,用这张嘴。” 老亨利的嘴角咧了咧,旋即將皮甲在桌子上逐一排开,动作如同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试试看吧。” 老亨利的眼中闪著匠人特有的骄傲,首先將胸甲递到了雷恩面前。 雷恩迫不及待地双手接了过来,目光立刻被牢牢吸住。 皮甲呈一种內敛的棕黑色,泛著温润的光泽,触感坚韧而厚实,却又不像普通硬化皮甲那样笨重僵硬。 这是一件皮胸背心,胸甲与背甲在肩部自然相连,就像是无袖的硬质短衫,左侧肋下是一排紧密的皮绳扣,可以根据內衬衣物的厚薄进行微调。 “这是主甲。” 老亨利在一旁指导,“直接套上就可以。” 雷恩依言將皮甲从侧开口套进去,顺手繫紧皮绳。 冰凉的皮革瞬间包裹住他的躯干,重量均匀分布,他尝试著活动了一下肩膀,甲身完美贴合,动作毫无滯涩。 “还有这个,主甲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老亨利说著,递过来一对带著完美弧度的护肩。 雷恩接了过来,发现护肩內侧有皮带,可以交叉固定在主甲的肩部。 他刚扣好护肩,老亨利又递来一对臂甲。 “胳膊在战斗中最容易磕碰。” 老工匠指著臂甲內侧柔软的衬里,“这里贴著你,而外面这层硬皮,能替你挡住魔兽的利爪与尖牙。” 接著是护腰和裙甲,依次用铜扣固定在主甲腰部,防护腰部与大腿。 最后是一对脛甲,保护整个小腿。 老亨利蹲下身,指点雷恩如何用侧面的皮扣將它们牢牢固定。 当雷恩终於穿戴整齐,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一头驯服的野兽包裹。 护肩隨著他的举手投足轻微转动,臂甲在摆动胳膊时毫无阻碍,裙甲在行走间沙沙作响,却丝毫不影响迈步,而脛甲坚实轻便,让他依然能灵活移动。 皮甲的每一件部件都在各司其职,通过皮带和扣环完美地协同工作,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护体系。 他迫不及待地做了几个完整的战斗动作——拔剑、格挡、突刺、闪避。 整套皮甲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各部件默契配合著他的每一个意图。 硬化的皮料在运动中发出沉稳而连续的摩擦声,如同野兽在低沉地呼吸。 老亨利围著他转了一圈,这里拉一下,那里按一下,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 雷恩低头看著身上这套浑然一体的装备,抚过胸前坚实的柔韧皮革,满满的安全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它好像原本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过了半晌,雷恩这才找到了最合適的形容。 终於穿上梦寐以求的皮甲了! 有了它的加持,自己的防御能力无疑將大幅提升! “对了,还有一件东西。” 老亨利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返回了里间。 第五十八章 安稳坩堝 不多时,老亨利便是拿著一顶皮盔走了出来。 “差点忘了这个。” 他將头盔递了过来,向雷恩点了点头,“一套的。” 雷恩接过皮盔,手感扎实却不沉重,与皮甲一样呈现出浓墨般的棕黑。 头盔的线条乾净利落,由两片厚实的硬化皮革拼接而成。 盔檐的下方,两侧延伸出弧形的护颊,却精准地止於耳前,確保不会影响听觉,前额部分微微隆起,这里的皮革纤维更密、更厚,明显加强了防御。 雷恩把它戴上,系好顎下的皮质束带。 內衬柔软贴合,额前那道皮革加强脊正好落在眉心上方,让人多出了几分安心。 这头盔平时可以收在背包中,而在环境复杂的魔影森林里,无疑会是一道重要的保障。 “谢谢大师了。” 雷恩將五枚银狮递给了老工匠,语气里带著发自內心的敬重。 他没有多说讚美的话,在这套浑然天成的装备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去吧,需要保养的时候再回来。” 老亨利收好银幣,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工具。 他的背影显得沉默而满足,这便是一位老匠人最好的送別。 雷恩点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世界的喧囂与光亮瞬间涌来,但他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 皮甲的重量恰到好处地分布全身,比想像中的还要轻便,仿佛只是一件寻常的厚外套。 他没有回头,但能隱约感觉到,身后的皮货店里,老亨利已经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在昏暗的光线里聆听著他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声音融进街巷的人流,再也分辨不出。 炼金工坊距离皮货店並不远,雷恩走过两个街区,便来到了一座颇为庞大的建筑前。 这栋石木结构的两层建筑,与其说是工坊,更像是一座经歷过数次战火又顽强存活下来的堡垒。 墙壁上隨处可见焦黑的灼烧痕跡与崭新的修补板材,如同打满了补丁,几扇窗户明显是后来换上的,顏色与旧窗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顶,其中一个角落明显塌陷过,用粗糙的木料和防雨布勉强支撑著,仿佛在无声诉说著某次“可控能量宣泄”的惨烈。 【斑驳镇?东区?安稳坩堝炼金工坊】 【简介:“安稳坩堝”这名字,如今在斑驳镇听起来像个绝妙的冷笑话。 这家老店由受人尊敬的“血手玛丽”创立,如今传到了她的孙女“斑斕指莎拉”手中。 莎拉的那双手,正是她旺盛好奇心的最佳勋章,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炼金污渍,色彩之斑斕,足以让变色龙羞愧搬家。 作为索兰皇家学院变化学派曾经的明日之星,莎拉的天赋毋庸置疑,直到半年前那场“期末爆炸性献礼”。 在一次旨在將龙息胡椒粉的灼热活性,提纯至理论峰值的炼金考试中,她突发奇想,用一小撮取自火元素位面的燃灰作为催化剂,结果瞬间引爆全场,將半座歷史悠久的魔法塔熏成了焦黑色。 更悲惨的是,现场督考的特聘矮人副院长,他蓄了一百五十年、视若生命的威严胡辫,在一瞬间被燎成了时髦的板寸。 儘管无人伤亡,但掀飞半座地標性建筑、以及造就一位心碎欲绝的矮人副院长,终究超过了学院对“创意实践”的容忍底线。 莎拉因此荣获“无限期回家反省”大礼包,而如今,显而易见她並未“深刻反省”。】 “这位“斑斕指”似乎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可怕。” 望著那块被熏得发黑的木质招牌,雷恩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崭新的皮甲,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好多了这层新防护,心里踏实了不少,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一场『可控能量宣泄』送上屋顶?”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那扇看起来格外结实的工坊大门。 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著草药的清苦、硫磺的刺鼻、某种金属的锈蚀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工坊內部看上去意外的整洁,靠墙摆放著一排木质柜檯,里面陈列著一些五顏六色的炼金药剂,有的还散发著淡淡萤光。 但並没有看到炼金与实验工具,想来这些设备应该位於楼上,否则也不会给屋顶掀翻了。 柜檯后面,莎拉正无精打采地趴在那里。 她那头標誌性的紫罗兰长发今天显得格外凌乱,像是刚被一阵狂风吹过。 她把下巴搁在柜檯上,一双灵动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只是呆呆望著面前的空气,连雷恩进来似乎都没立刻引起她的注意。 “莎拉小姐?” 雷恩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哦!是你啊!” 莎拉像是被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雷恩,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又垮了下去。 “你是帮我找到定心铃兰的黑髮小子,是叫雷恩对吧?凯琳和我提到过你好几次呢!” 她的声音不像上次在公会时那么充满活力,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 “你们认识?” 雷恩先是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凯琳定然是想找莎拉帮忙,毕竟后者也是一个实力“爆炸”的施法者。 “是啊,她想让我帮著破解一个咒法系的魔法屏障。” 莎拉用一只手支著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著桌上一小块亮蓝色的结晶,“我们还挺聊得来的!她是个行动派,比我强多了。” “可惜,我对咒法学派实在不太在行,毕竟我在学院主修的是变化学派,而且才上了一年就被送回来了……” 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无奈和自责:“我倒是想推荐我祖母来帮忙,她肯定有办法!可是、可是祖母一直没回来,她本来三天前就该回来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雷恩很快看了出来,莎拉这幅无精打采的模样,根源正是对远在前线祖母的担忧。 心中瞭然之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前线紧张的局势显然影响到了很多人。 顿了一下,雷恩又顺著话题问道:“她本来三天前就该回来的?” “是啊!” 莎拉猛地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信上明明说好的!” 但她的脑袋很快又耷拉了下去,“但听说双方这几天衝突加剧,已经出现了一些小规模的战斗,特別是传统贵族拉来的那帮北境蛮子,战意异常高昂。” “有了那群北境蛮子撑腰,那帮传统贵族更加肆无忌惮了!” 莎拉用力捶了一下柜檯,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把旁边架子上一个小瓶子震得晃了晃。 “哼,要不是那群蛮子突然插手,光凭那些老古董手里的骑士和徵召兵,怎么可能是我们新贵族联盟的对手!”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要不是他们咄咄逼人,非要打这一仗,祖母早就平平安安回来了!” “现在可好,洛特城被围得像个铁桶,信都很难送出来,也不知道祖母在里面怎么样了,粮食够不够吃,安不安全。” 担忧再次取代了愤怒,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指不安地绞著裙摆的边缘。 看著眼前这个平时跳脱活泼的少女,此刻却因为亲人的安危而显得如此脆弱不安,雷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不太擅长安慰人,只得乾巴巴地说了一句:“玛丽大师是强大的法师,她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 “希望是这样吧……” 莎拉低声嘟囔著,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雷恩沉默了片刻,觉得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只会让莎拉更难过,於是准备將对话引向购买炼金药剂,可还没等他开口,工坊大门又被推开了。 第五十九章 准备 伴隨著门扉的开启,灿烂的阳光瞬间涌入略显昏暗的工坊大厅。 然而,在那刺目的光晕中,却立著一道沉默的身影,与满室的明媚格格不入。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陈旧的褐色兜帽长袍里,身形在袍服的遮掩下显得模糊不清,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神秘感。 兜帽垂落的阴影完全掩住了面容,只能从缝隙间窥见下頜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望著对方这幅古怪的模样,雷恩的面色並没有太大的起伏。 斑驳镇鱼龙混杂,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冒险者不在少数,公会大厅里也总有几个爱用兜帽或面罩隱藏身份的独行客,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 “又是你啊。” 莎拉似乎认得来人,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招呼一位熟客。 “我想要的那种东西……有了吗?” 褐袍下传来简短的回应。 那声音异常沙哑低沉,就像是砂纸磨过朽木一般。 可在这份低沉之下,又隱隱透出了些许侷促,与其这身神秘装扮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雷恩继续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对方。 来人身高只到他的肩膀,与莉安相仿,比莎拉也高不了多少。 可在那看似单薄的袍服之下,却隱隱散发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强悍气息。 “抱歉啦,目前还没有。” 莎拉摇了摇头,仿佛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询问。 “那我下次再来。” 褐袍人的回应依旧简短,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负担,在微微頷首示意后,隨即转身,近乎逃也似地快步离去。 厚重木门在其身后轻轻合拢,重新隔绝了外界光线,也带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看著那扇尚在微颤的门板,雷恩心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好奇。 对方似乎在寻找一种很特別的炼金药剂。 “最近这段时间,那傢伙几乎天天都来,想要一种部分隱形药水。” 莎拉看出了雷恩的好奇,隨口说道:“你说奇怪不奇怪,那傢伙似乎非要隱藏身体的某个部位不可,但我这里只有正常的隱形药水,只能隱藏全身。” 说著,她突然眼睛一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不过,或许我真能製造出一种部分隱藏药水!”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神采又迅速暗淡下来,“但我现在可没这个心情。” 雷恩知道,她显然又是想起了她的祖母。 没等雷恩开口,莎拉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一般,把脸凑近了些,悄声道:“说起来,那傢伙虽然古怪,但实力可不弱。” “那夜镇子大乱的时候,就在木器作坊区那里,我亲眼看到那傢伙在人群中挺身而出,解决了一头受伤发狂的熊地精,救了好几个被打散的冒险者守卫!” 莎拉的白皙面容上浮现而出了回忆的神色,双手在半空中来回比划著名,“那傢伙只用了一发“繁彩球”,噼里啪啦的一阵闪光,熊地精就倒了!乾净利落!” 说著,她又不服气地抱起双臂,轻哼了一声,“本来我看情况危急,也准备出手的!” 望著莎拉那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雷恩无奈地笑了笑。 幸好她没有出手,否则以她“爆炸”的施法能力,在那种混乱的场面下,很有可能会製造出一个新的混乱源头也说不定。 “不过话说回来,看来对方就是那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秘施法者』了。” 雷恩收敛心神,很快又將这形象与杰森之前提供的信息对上了號。 而后,他將有些飘远的思绪拉回,重新把话题引到了购买炼金药剂上,询问道:“莎拉小姐,你这里卖治疗药水吗?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在邋遢游侠那些波澜壮阔、又总蕴含著血泪教训的故事里,这种神奇的炼金药剂多次在绝境中拯救过他与队友的性命,被其誉为冒险旅途中最不可或缺、也是最忠实的伙伴。 那位不修边幅的老师曾经不止一次,用异常郑重的语气叮嘱过雷恩: “听著!小子,你可以忘记带上磨刀石,可以弄丟你的备用內裤,但千万別在嗅到死亡气息时,发现你的背包里没有那抹救命的猩红。” 这句话,如同烙印般刻在雷恩的记忆里。 如今他有了些积蓄,购置一瓶治疗药水,自然就成了优先级最高的事情。 这不只是购买一件物品,更像是一种仪式,標誌著他的冒险生涯从挣扎求存,开始向著更稳健的方向迈进。 当雷恩告別了莎拉,从炼金工坊里走出来时,在他腰包內侧的隔层里,已然多出了一瓶泛著淡淡萤光的治疗药水。 这一瓶,花费了整整一枚金王,这还是在莎拉给予了些许折扣后的价格。 儘管这价格足以让许多底层冒险者望而却步,可雷恩的心中却没有任何不舍,反而涌出了一股强烈的踏实感。 再多的金王,也无法抵消一次致命的创伤,而这一小瓶,却可能换来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这是底牌,是最后一道保险,也是敢於迈向更危险区域探索的底气。 怀揣著这份踏实,看著钱袋里还剩下的一枚金王和三十几枚银狮,雷恩的下一个目標非常明確——老肯特的铁匠铺。 他需要更好的箭矢。 不久前与熊地精的激战,极大暴露出了普通铁头箭矢的局限性。 面对著那些身披鎧甲的巨兽,如果当时他拥有穿透力更强的箭矢,或许就可以更快一些结束战斗了。 再次踏入灼热气息翻腾的燧石铁匠铺,经过老肯特的介绍,雷恩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一种精钢箭头的箭矢。 箭杆不再是普通的白蜡木,而是换成了更坚硬的橡木,箭羽也不再是寻常的火鸡羽毛,而是更坚韧的凶暴雀尾羽。 他试射了几支,无论是箭矢的穿透力、精度、稳定性、还是射程,都是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儘管这一打精钢箭矢的价格达到了50枚银狮,可雷恩还是毫不犹豫地將其收入了囊中,並依旧从肯特那里爭取到了后续维修上的优惠。 离开了铁匠铺,雷恩摸了摸腰间的治疗药水,感受著箭袋里精钢箭矢沉甸甸的分量,再配合身上这套量身打造的皮甲,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在胸中涌动。 他或许还远没有达到职业者那般强悍,但他正在用最实际的方式,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为应对这片广阔而危险的世界,做著最充分的准备。 心中顿感安稳之余,雷恩的目光中又是掠过了几分沉吟。 第六十章 疑惑与紧张的氛围 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交谈声、车马声不绝於耳。 但雷恩却仿佛置身於一个独立的静默空间,一边隨著人流下意识地移动脚步,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通过莎拉刚才无意间透露的信息,不难拼凑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洛特城方向的局势正在急剧恶化,新贵族与传统贵族之间的小规模摩擦不断升级,火药味愈发浓烈,仿佛一颗火星就能引爆全面的战爭。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那支与传统贵族站在同一阵线的北境蛮族军队。 这些来自格里姆王国的战士,向来以其悍勇和坚韧著称。 他们的介入,无疑极大改变了双方的力量对比,也让这场索兰王国的內部纷爭,染上了一抹更为复杂的色彩。 他们绝非仅仅为了助战而来,更像是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群狼,准备在这场权力的盛宴中狠狠撕下一块肥肉。 想到这儿,一个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雷恩的脑海中。 凯琳。 她那头在索兰王国罕见的酒红色头髮,偶尔流露出的、与底层冒险者格格不入的矜持与体面,以及对林地环境的生疏,种种跡象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她极有可能来自於北境,来自于格里姆王国。 “前线越来越紧张,凯琳也越来越急切……这两者之间,难道存在著某种联繫?” 雷恩在心中喃喃自语。 说起来,凯琳出现在斑驳镇的时间,与格里姆军队南下的时间颇为接近,难不成她就是跟隨大军一同前来的人员之一? 可如果她是隨行人员,还极有可能是拥有著地位的北境贵族,那么她最迫切的目標,理应是与战爭相关才对。 但她的所有行动,都只是紧紧围绕著一个核心——找到能破解嚎叫洞穴深处那道古代魔法屏障的施法者。 “那道魔法屏障的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 雷恩又问出了这个一直疑惑的问题。 即便凯琳的先祖,是在五百年前参与了“黑潮战爭”的人族联盟军勇士,留下的也多半是些纪念品或私人遗物。 这些东西,对於眼下这场关乎索兰王国未来格局的战爭,能有多大影响? 他实在找不出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繫,值得凯琳如此孤注一掷。 雷恩甩了甩脑袋,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如果凯琳真的是跟隨格里姆军队而来,以军队的资源和能量,尤其是在拥有著不少职业者的北境军团中,寻找一位合適的施法者破解屏障並非难事。 何至於让她一个身份可能不俗的年轻女子,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斑驳镇这个远离主战场的小地方独自苦苦寻觅,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乃至於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除非……” 一个念头划过了雷恩的脑海,“她的行动,本身就是秘密的,甚至是与北境大军的目標背道而驰的?” 这个想法,让雷恩自己都不由得微微一惊。 难道凯琳是在执行一项连自己人都不能告知的隱秘使命? 那么,这个隱秘使命究竟是什么?又与目前的紧张局势有什么关联?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线团,越是思考,越是理不出头绪。 雷恩轻轻呼出一口气,暂时將这些猜想压下,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周围的景象上。 与往常相比,街道上的氛围明显紧张了许多,就连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虑。 往来穿梭的冒险者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不少,脸上少了些往日那种大大咧咧的豪迈,多了几分凝重和担忧。 就连那些精明的商贩,在招揽顾客的间隙,也忍不住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洛特城那边已经全面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 “可不是,我有个朋友昨天刚从洛特城附近回来,说看到北境蛮子的狼骑兵了,我的老天爷,听说那坐骑眼神绿油油的,比座狼还可怕!” “是叫什么“锋狼”氏族的狼骑兵吧?听说他们是蛮子中的蛮子!” “唉,十年前那场战爭,他们就来过了吧?当时可是死了不少骑士,毁了不少村落,这才刚刚消停几年?” “这次不一样啦,老国王陛下留下的那点面子,眼看就要用光嘍。”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进雷恩耳中,印证了他的感觉。 十年前,奥莱恩三世刚刚继位时,传统贵族与新贵族之间就曾爆发过一场局部战爭,虽然规模有限,没有波及到这片区域,但据说当年也有北境格里姆王国的势力介入。 不过那时,老国王“龙陨王”奥莱恩二世的余威尚存,索兰王室还保有一定的震慑力,最终强行压制了各方,维持了表面的和平。 可现如今,十年过去,老王的影响力隨著时间流逝而日渐稀薄,孱弱的奥莱恩三世又握不住王权的韁绳,导致各方蛰伏的野心不可避免地再次爆发。 这一次,恐怕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这场席捲而来的风暴了。 “山雨欲来啊……” 雷恩在心中默念。 在这种大局势下,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但他只是一个渴望变强、努力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底层冒险者,王国贵族的纷爭、北境大军的动向,终究还是太过於遥远了。 雷恩收敛心神,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归途旅舍那熟悉的轮廓,已然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装备也已经齐全,也是时候该考虑下一场冒险了。 【狩猎之章】只要再收录两种魔物信息,就可以获得下一阶段奖励了,这才是自己目前最应该考虑的事情。 如是想著,他很快踏入了旅舍的大门。 伴隨著崭新木门的开启,身著全新皮甲的雷恩,立即引来了所有人的瞩目。 巴莎夫人与莉安均是眼前一亮,而在场的其他冒险者,更多的则是憧憬与羡慕,索顿更是踮起脚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这一身真不错”的讚赏模样。 而后,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雷恩都在旅舍的院子里与索顿对练。 休憩的时候,索顿提议下一次冒险也带上他,雷恩並没有拒绝。 这位矮人所展现出的沉稳与牵制能力,已经在那夜与熊地精的激战中得到了验证。 有这样一位善於使用大盾的队友护在身侧,冒险的底气也多了几分。 直到傍晚时分,就在二人站在旅舍门口,商討著明天接什么任务的时候,凯琳的修长身姿被夕阳拉得老长,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在她的身后,还跟著一个沉默的褐袍身影。 第六十一章 组队 借著夕阳的余暉,当雷恩越过凯琳肩头,看清了那个全身笼罩在褐色兜帽里的身影时,立刻便认出了对方。 正是上午在炼金工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怪人。 “雷恩!” 凯琳一眼就看见了身著新皮甲、显得格外挺拔的黑髮青年,翠绿色的眼眸瞬间一亮。 她酒红色的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几乎是冲了过来,带著一阵风停在了雷恩的面前。 “我终於找到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雷恩的小臂,“我找到了能够破解那道屏障的施法者!” 她侧身让出了身后的褐袍人,旋即急切地望了过来,那双总是带著锐气的眼眸里,流露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你之前说过,如果需要搭把手,可以隨时来找你,这话现在还作数吗?” 雷恩平静地迎上她迫切的视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微颤,以及那份在心中竭力压抑的无助。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嚎叫洞穴深处那道坚不可摧的魔法屏障,想起了凯琳面对它时的失落与倔强,还有那夜对抗熊地精时,两人並肩作战时的默契与信任。 况且,他对凯琳一直默默独自承受的隱秘使命,始终怀著几分难以抑制的好奇。 他没有犹豫,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我说过的话,自然作数,你需要帮手,我就是你的帮手。” 这句话如同暖流瞬间涌遍了凯琳的全身,让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瞬,鼻尖甚至有些发酸。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將翻涌的情绪压下,旋即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太好了!那我们进去细说!” 说著,她拉起雷恩的胳膊就要往旅舍里走。 “喂!等等!断臂者!”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一旁炸响。 只见索顿抱著他那面几乎等高的巨大盾牌,几步就挡在了前面,红鬍子气得几乎要翘起来,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干什么去?我可是刚跟地面人小子约好,明天一起去冒险者公会接委託探险的!” 他嚷嚷著,还示威性地踮了踮脚跟,厚重的靴子在地上踏出一阵闷响。 凯琳这才注意到矮人的存在,不由得一时语塞。 她的心里充满了找到帮手的喜悦和破解屏障的急切,確实没考虑到雷恩可能已经有安排了。 雷恩见状,微笑著走到了二人中间,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索顿,別急,凯琳之前和我一起发现了一处地点,有些麻烦需要解决,这次行动应该也算是一次冒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凯琳和那个沉默的褐袍人,最后落回了矮人身上:“既然我们已经约好,不如这次就一起组队行动如何?人多力量大,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索顿拧著浓密的眉毛,看了看雷恩,又瞅了瞅凯琳,最后目光在那个一言不发的神秘褐袍人身上打了个转。 片刻,他才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粗声粗气道:“既然地面人小子你都这么说了,一起去就一起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险地秘境!” 凯琳见索顿同意,明显鬆了口气,连忙点头道:“那就一起上楼吧,在这场冒险开始之前,我们需要详细计划一下。” 四人不再耽搁,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旅舍大堂,径直上了二楼,来到了凯琳那间极为简洁的房间。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透过窗户,將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两个部分,愈加浓稠的黑暗,为即將开始的谈话平添了几分凝重。 凯琳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简要复述了与雷恩之前在嚎叫洞穴深处的发现。 “也就是说,我们这趟冒险的第一步,是先得解开那道硬邦邦的咒法屏障?” 索顿轻捋著胡辫,用他那招牌式的粗獷声音问道: “断臂者,你怎么就能確定,这个藏头露尾的傢伙,真能解开那玩意儿?咒法屏障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除的!” 他浓密的红眉毛紧拧在一起,毫不客气地看向了一言不发的褐袍人: “万一到了地方,这傢伙像把生锈的矿镐一样掉了链子,连个火星子都蹦不出来,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还要对著那破屏障乾瞪眼?” 雷恩没有说话,但也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凯琳。 这也是他关心的问题。 不过,他相信以凯琳对此事的执著和谨慎,绝不可能隨便找个人就来尝试。 凯琳显然已经习惯了“断臂者”这个绰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反问道:“索顿阁下,既然您问出了这个问题,想必对咒法系魔法並非一无所知吧?” “那是当然!” 索顿满面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声音陡然拔高,“我自己虽然搓不出半个火星,但我们的氏族里,可不乏钻研咒法学派的大师!” “他们最为重要的手段,便是能从那些看不见摸不著的其他位面,召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帮手,从忠心耿耿的异界狼,到能扛能打的土元素僕从!”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个蠢蛋,愿摩拉丁敲醒他的石头脑袋!” 矮人说得兴起,挥舞著粗壮的手臂。 “他异想天开地想从混沌海位面召个助手,结果噗呲一声,一条黏糊糊的彩虹鼻涕虫砸了下来!” “那玩意儿比一座小山还大,正好翻腾著掉进了锻造工坊里,黏液喷得跟烟花似的,瞬间浇灭了整个熔炉,气得在场的那位秘银匠大师差点用鬍子把他勒死!” 绘声绘色地说到这儿,索顿又突然垂下了脑袋,声音逐渐低落了下去:“准確地说,是在我……曾经的氏族里,不乏钻研咒法学派的大师。” 注意到了矮人的低落,雷恩主动接过了话茬,看向了凯琳:“这么说来,你一定是採取了某种方法,测试了这位施法者朋友的能力吧?” “没错,她的能力已经得到了肯定。” 凯琳微微点了点头,旋即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完全空白的羊皮纸。 她的动作郑重,將羊皮纸轻轻地平铺在了桌面上。 “这就是我的测试。” 第六十二章 测试的內容 “测试?可是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索顿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来。 他粗壮的手指捏著那张空无一物的羊皮纸,翻来覆去地检查,浓密的眉毛都快拧成线团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索顿阁下,您知道什么是以太位面吗?” 凯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挑眉,反问道。 “当然知道!以太位面就是一个中转站,是连接我们所在的主物质位面与其他內层位面的通道!” 矮人挺起胸膛,说出了自己的理解,“而精通咒法学派的施法者大师,能够清晰地感知並利用以太位面,因为召来的內层位面生物,会先经过以太位面这个中转站,再抵达我们的主物质位面!” “很直白的解释。” 凯琳认可了索顿的回答,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褐袍人,“而我对这位新朋友的测试,正与以太位面息息相关。” 说著,她对著褐袍人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旋即將那张空白的羊皮纸,轻轻推到了对方的面前。 褐袍人没有吟唱咒语,也没有做出任何施法手势,只是安静地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掌,对著那张羊皮纸,轻轻地凌空一挥。 剎那间,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羊皮纸上先是泛起了一层柔和的银白涟漪,紧接著,线条开始浮现、延伸、勾勒,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进行绘画。 然而,当羊皮纸上的图案清晰地呈现在眾人面前时,房间內却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寂静。 那是一副充满了童真的涂鸦。 画面中心,是一个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的马尾小人,手里举著一根歪歪扭扭的长条,勉强能看出是位剑士。 旁边,是另一个同样比例失调的小人,背著一把弯曲的长弓,明显是个弓箭手。 两个小人一前一后,走在一片用波浪线代表的森林里,天空中还掛著一个散发著锯齿状光芒的圆圈、以及几朵像是棉絮团的云彩。 整幅画作的线条幼稚,人物抽象,构图更是隨心所欲,活脱脱就像是某个孩童的即兴之作。 雷恩在最初的惊奇过后,目光锁定在了那个背著长弓的小人上。 儘管画风极为抽象,但那特意填充顏色的黑髮、以及那两个代表眼睛的实心圆点,让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画的就是他自己。 而那个马尾小人,无疑就是凯琳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凯琳,只见这位平日里英姿颯爽的女剑士猛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把头顶的旋儿对著人,只留下了一对通红的耳朵。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伸出手,“啪”地一声按在了羊皮纸上,试图挡住那副自己的“杰作”。 “咳咳!”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满面窘迫地维持著镇定,“画的內容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难道不想知道,这幅画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这张空白羊皮纸上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无视了索顿那张鬍子都在抖动的憋笑大脸,正色道:“这是用“守秘墨水”画出来的。” 通过凯琳的介绍,雷恩得知,这种神奇墨水的基底,是一种被称为“以太鰩的泪水”的稀有材料。 这种稀有材料本身处於一种奇特的“位面不確定態”,在主物质位面,它是一种略带粘稠的清澈液体,但其中又充斥著以太位面的能量。 “书写,即是加密。” 凯琳认真地解释著,“当使用这种混合著“以太鰩的泪水”的墨水书写时,笔尖的摩擦会引导墨水內的以太能量沿著笔跡固化,並自动触发一个微型的咒法效应“相位偏移”。” ““相位偏移”?” 雷恩的眉毛微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术语。 “没错,这意味著,字跡或图案的视觉存在,被墨水自身的魔法力场巧妙地推入了与我们世界相邻的以太位面。” 凯琳点了点头,继续解释著,“它其实还在纸上,但就像隔了一层单向的魔法玻璃,我们主物质位面的光线无法触及它,因此在我们眼中,它就是空白的。” “所以,它不是隱形了,而是被隔绝在了以太位面。” 雷恩很快理解了其中的关键,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 “就是这样!” 凯琳肯定了雷恩的话语,“要让被隔绝的信息重回主物质位面,就需要一把正確的『钥匙』。” “这把钥匙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种能与墨水內以太能量產生『共振』的魔法波动。” “製作每一瓶“守秘墨水”时,製作者都会为其设定一个独特的『共振频率』,这是极难被外力破解的。” 凯琳的神色肃然了几分,“只有真正精通咒法系的施法者,才能够敏锐地捕捉並模擬这种频率,完成『解密』。” 听到这里,雷恩与索顿都已经明白了这场测试的真正用意。 从褐袍人刚才那轻描淡写的动作上来看,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內就破解了一切,其咒法造诣可见一斑。 由此不难判断,褐袍人確实有能力破解嚎叫洞穴深处的咒法屏障。 “好吧,就算这傢伙能够破解那道屏障!” 索顿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直言不讳道:“但既然要一起组队钻那见鬼的洞穴,总不能一直这样遮遮掩掩的吧?” 他那双藏在浓密眉毛下的眼睛,像两枚经过打磨的火炭,灼灼地钉在褐袍人的身上,“我可不想在战斗的时候,身边还站著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愿意示人的傢伙!谁知道袍子下面藏著什么?” 听到这话,褐袍人的身躯不由得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雷恩敏锐地注意到,在对方那宽大的斗篷后面,靠近腰腹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安地来回摆动著,那细长的轮廓,就像是一条尾巴? “索顿阁下,她並不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凯琳显然已经对褐袍人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试图缓和气氛,“只是她的情况实在是有些特別。” “特別?” 索顿咂摸著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花岗岩般的固执,“这世上的『特別』我见得多了,特別能喝的,特別能打的,还有脾气特別臭的,但这些都不妨碍一张脸见人!” “听著,神秘客。” 他这次是对著褐袍人直接说的,语气算不上友善,但也褪去了一些最初的火药味,“断臂者说你的情况特別,但正因为它『特別』,我才更得知道!” “我们是队友,对吧?要一起钻黑漆漆的洞穴,如果你的『特別』是突然会发光,那在潜行时就是灾难!如果你的『特別』是掀开兜帽就会散发出让队友头晕的迷雾,那我们就得提前准备防毒面罩!”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不该听的东西听见,“如果你的『特別』是吸引某种怪物,那我们总得提前把武器磨快些,而不是事到临头才发现屁股后面跟了一串我们没准备的『客人』!” 他见对方依旧沉默,忍不住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不是嘲笑你的伤疤,也无意打探你的秘密,但一个战士必须得知道与他並肩作战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你只告诉我,『看到我眼睛里冒紫光就离远点』,或者『我的脸被深渊气息侵蚀了,別看』,至少给一句准话就行!” 听到这儿,凯琳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褐袍人却默默地对她摇了摇头。 隨后,褐袍人做了一个深呼吸,旋即抬起那双苍白的手,抓住了自己兜帽的边缘。 第六十三章 神秘施法者的真面目 在眾人目光的聚焦下,褐袍人那双苍白的手微微颤抖著,紧紧攥著兜帽的边缘,仿佛每一次拉扯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终於,在凯琳鼓励的眼神和索顿毫不退让的注视下,褐袍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双臂缓缓上扬,开始將那厚重的兜帽向后褪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略显凌乱的深褐色齐耳短髮,紧接著,是一张属於人族少女的脸庞,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清秀的五官甚至还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 单看这张脸,她与莉安那样在镇上隨处可见的少女並无二致,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隱约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雷恩的心中不禁掠过几分讶异。 儘管从对方的身形轮廓上,他早已隱约判断出这位神秘的施法者可能是一位女性,却没想到会如此年轻。 毕竟,她是那个强势击杀熊地精、连天赋卓绝的莎拉都对其能力给予肯定的“不愿透露姓名的施法者”。 而一旁的索顿则是稍稍鬆了口气,粗獷的脸上旋即浮现出了一抹困惑。 他在心中预想过无数种“特別”,或许是横亘半张脸的狰狞伤疤,或许是能让人石化的诡异魔眼,或许是个变异的灰矮人。 却万万没料到,兜帽之下竟是这样一张在他看来很难分辨的平凡人族少女面孔,这与他心中“刻意隱藏身份的古怪施法者”相差甚远。 然而,就在眾人的心神稍有鬆懈之际,伴隨著兜帽的彻底褪去,房间里的气氛又骤然凝重了几分。 在她那深褐色的髮丝之间,一对近似於绵羊的螺旋状黑色犄角,悄然穿出发丛,屹立在额角两侧。 它们光滑得如同黑琉璃,在夕阳下流转著诡异的暗红光泽,就像是魔鬼的一部分,为这昏暗的房间平添了几分扭曲的地狱氛围。 这还並没有结束。 长角的少女紧咬著下唇,彻底將褐色兜帽拽离了身体,伴隨著这个动作,一条细长的黑色轮廓也显露了出来。 雷恩看得清楚,那確实是一条尾巴,其上覆盖著细密的黑色短毛,而在尾巴的末端毛髮稍长,自然地形成了一个略显蓬鬆的心形。 此刻,这条尾巴正紧紧地缠绕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显露出主人內心的极度紧张。 她低著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湛蓝眼眸,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眼神。 但她的身体已然呈现出一种向內蜷缩的防御姿態,仿佛在无声地等待著即將到来的审判。 房间內鸦雀无声。 望著对方这极为鲜明的特徵,雷恩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邋遢游侠曾多次带著复杂语气描绘过的种族,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提夫林。 远古时代,某些人族先祖与魔鬼缔结了血脉契约,其后裔便背负上了这永世无法摆脱的诅咒之血。 在普通人眼中,那对魔鬼一样的犄角与那条尾巴,就是“邪恶”与“恐惧”的象徵。 他们体內流淌著人族的血液,却永远无法被任何人族的聚落真正接纳。 “离我远点,你这被诅咒的魔鬼崽子!” “看什么看?怪胎!你的眼神让我噁心!” “滚出我们的村子!这里不欢迎你这种带来厄运的东西!” “妈妈,她长得好丑,好嚇人!” 冰冷的呵斥、鄙夷的目光、驱赶的石块、孩童惊恐的哭喊……这些场景几乎构成了一个提夫林全部的成长记忆。 他们的存在本身,对於许多人而言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误。 提夫林等於危险,等於邪恶,这几乎成了一条不需要证明的“真理”。 人们往往不会去探究他们个体的善恶与內心,只因那源自血脉的原罪,他们便被视为行走的灾厄。 想到这儿,当雷恩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时,一切都已经瞭然於胸。 她尽力遮掩自己的答案不言而喻。 只有在那宽大褐袍的遮蔽下,她或许才能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才能躲开那些无处不在的厌恶目光。 那兜帽是她脆弱的鎧甲,是她在这个对她充满敌意的世界里,所能够寻找到的唯一掩体。 “怪不得她十分执著,想要一种部分隱形药水,想必就是打算隱藏起这对角和这条尾巴吧。” 雷恩的目光平静,仔细打量著那对黑琉璃般的犄角,观察著它们优雅的弧线与隱隱流动的暗红光泽。 拋开世俗的偏见,这角其实颇具一种异样的美感,就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他的视线掠过她与人类无异的白皙清秀脸庞,最后落在了那条末梢带著心形的黑色尾巴上。 看到尾巴因紧张而绷紧缠绕的样子,邋遢游侠那张眉飞色舞的面庞,有些不合时宜的映入了雷恩的脑海。 他曾经一脸猥琐地吹嘘过,他与一个女提夫林游荡者“女王”不得不说的故事。 说提夫林的尾巴是情绪的反应器,根本不会说谎,被缠绕的感觉美妙极了。 现在看来,那老傢伙在某些方面倒也没有完全胡诌。 “不得不说,这条尾巴末梢的形状,倒是颇为……別致。” 在雷恩的心中,並没有升腾起寻常土著可能会有的任何异样情绪。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更在意的是她做了什么,而非她是什么。 她既然能够在那夜挺身而出,击杀了那头髮狂的熊地精,救下了好几个可能会用异样眼光看她的冒险者守卫,就足以证明她內在的品格。 世界拋弃了她,但她依旧选择站了出来,这远比她那“被诅咒”的標籤重要得多。 审视之余,雷恩的眼眸中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在这样一副备受冷眼的躯壳下,隱藏著怎样的灵魂,又是怎样的经歷,塑造了她如今这般既强大又脆弱的矛盾状態? 雷恩收回视线,並没有提出反对她入队的异议。 对於他而言,一个能在危难中出手相助的施法者,一个能够破解魔法屏障的施法者,是值得重视的合作对象,至於她的角和尾巴,不过是需要適应的“队友特性”罢了。 从不俗的气势上来看,她虽然不如“钢铁之环”的中年法师那般强大,还未迈入职业者的殿堂,但恐怕距离那个门槛已是近在咫尺了。 况且,凯琳也选择了她,这就更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旋即,雷恩又將目光转向了索顿。 接下来,就看这位矮人队友是什么想法了。 第六十四章 屏障之后 几近黑暗的房间里,索顿的眼珠瞪得溜圆,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块矿石,半晌挤不出一个音节。 他自然也是知晓关於提夫林的一切。 他粗壮的身体紧绷著,大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战斧柄,那是无数年来,整个矮人族群对於魔鬼的警惕心在起作用。 曾经有一个伟大的矮人王国,就是在魔鬼的诱惑下化为了永恆的诅咒之地。 但他的手很快僵在了半空中。 他所看到的,並不是一个蛊惑人心的魔鬼,而只是一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族少女。 那对在他看来“过分精致”的黑色犄角,非但没有显得邪恶,反而衬得那张人族面孔愈加苍白无助。 这与他听说过的那种“傲慢、狡诈、浑身散发著硫磺臭味”的提夫林形象,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作为一位矮人战士,索顿习惯从对方的姿態判断意图。 眼前这个“提夫林小鬼”的姿態,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威胁与挑衅,只有几乎就要溢出来的紧张、害怕、以及一种等待审判的卑微。 他缓缓將手远离了斧柄。 他望著那个连视线都不敢抬起的少女,还有那条尾巴,正死死缠在她自己的腰上,勒得是那么紧。 这副模样,不就和当年他被族人指著脊梁骨,收拾行囊独自离开时一模一样吗?那种无处可逃的窘迫,那种害怕被人注视、却又渴望被公正看待的挣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面对这个同样被命运打上异类烙印的灵魂,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迅速冲刷掉了那点儿源於传闻的警惕。 对方的“烙印”是天生自带的血脉,而他自己的“烙印”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但被族人排斥的结局,又是何其相似。 作为偏爱鬍鬚与强壮的矮人,他虽然对豆芽一样的地面人女性没有丝毫兴趣,但这並不妨碍他感同身受。 “咳……” 矮人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让他感到不適的沉重气氛。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明显缓和了些许:“所以,你的『特別』就是多了副挺结实的头冠、以及一条……呃……能自己晃悠的腰带?” 他將她那非人的特徵,直接归类为“装备”,这是矮人所能表达的最直接“接纳”。 此话一出,房间里紧张的氛围明显缓和了些许。 “他的意思是,他没有异议。” 雷恩敏锐察觉到了矮人情绪上的转变,旋即对著凯琳点了点头,“既然是你找来的人选,她又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和索顿都没有意见。” “喂,地面人小子,我只是暂时没有异议!” 索顿立刻咕噥著找补,他又看向了凯琳,“所以,断臂者,她的那两件『装备』不会影响施法,也不会突然发光或者吸引深渊猎犬之类的玩意儿,对吧?” “放心,除了角和尾巴,她与普通人族別无二致。” 凯琳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说著,她用力握住了提夫林少女冰凉的手,微笑道:“听到了吗?温妮,他们都同意了!” 直到这一刻,那个名为温妮的提夫林少女才仿佛被这句话从一场浑噩的梦中唤醒。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那双之前一直隱藏在睫毛下的湛蓝眼眸,小心翼翼地望了过来。 她的眼神躲闪著,试图从雷恩与索顿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偽装的痕跡,但映入眼帘的,是黑髮青年带著认可的温和笑意、以及矮人那带著些许不耐烦的包容。 一股始料未及的热流瞬间涌上心头。 除了养父母,她还从未被这么多人接纳过,她甚至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敢这么想。 她的身躯又是微微颤了颤,但她强忍住了想哭的衝动,也克制住了想要微笑的嘴角,过往的经歷让她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生怕会毁掉这来之不易的接纳。 最终,她的脸上只流露出了一种不知所措的僵硬,但那紧紧缠绕在腰间的尾巴,却是不自觉地鬆动了下来。 “介绍一下自己吧。” 凯琳鼓励地对她点了点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暖,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鼓起勇气道:“我、我叫温妮。” 听到了这如同林间清泉般的清脆声,雷恩不由得有些疑惑,这和上午在炼金工房听到的声音截然不同。 “那是变声戏法。” 温妮显然是早就认出了雷恩,她抿了抿唇,小声解释道。 雷恩瞭然地点了点头,旋即与索顿也简单做了自我介绍,算是完成了冒险小队最基本的相识环节。 此时,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彻底隱没,房间被黑暗完全笼罩。 凯琳起身,动作熟练地將桌角的几根牛油蜡烛一一点燃。 昏黄而温暖的光晕相继亮起,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將围坐在桌边的四张面孔清晰地勾勒了出来——雷恩的沉静,索顿的粗獷,温妮残留的怯懦,以及凯琳脸上重新凝聚的郑重。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我们步入正题吧。” 雷恩的身体稍稍坐正,將目光重新投向凯琳,“那道魔法屏障的后面,究竟隱藏著什么?我们即將冒险的目的地是哪里?” “屏障之后,沉睡著一座名为“灰岩之冠”的古代人族联盟军地下堡垒。” 凯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悠远而肃穆,“想必诸位都知道,五百年前的那场“黑潮”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变。” “它如同死亡的潮汐,裹挟著遮天蔽日的黑雾与疯狂变异的魔物,自魔影森林深处汹涌而出,妄图吞噬一切生机。” “为了抵御这毁灭的洪流,为后方的联盟军主力集结爭取时间,无数先遣勇士前赴后继,在森林外围建立起了一系列这样的前沿堡垒,就如同一块块钉死在防线上的顽石,用血肉之躯延缓著黑暗的脚步。” 凯琳的语气愈加凝重,“最终,这些堡垒无一例外,悉数被无穷无尽的兽潮淹没,连同里面的守军一起,从此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而我需要从里面找到一件东西,这就是我们冒险的目標。” “探索一座“黑潮战爭”时期的古堡垒遗蹟?” 索顿的眼睛里闪烁著敬意与兴奋的光芒,旋即又皱起浓眉,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是断臂者,你怎么就能確定,你要找的那件东西就在里面?” “因为我的先祖便是在这座堡垒的陷落之役中,力战至最后一刻,最终埋骨於此,我需要取回的东西,就在先祖的身上。” 凯琳的声音中多出了几分崇高与坚定不移,“他曾经为了守护人族而死,虽然不想打扰他的安眠,但我別无选择。” 默默听完了凯琳的话语,雷恩微微頷首。 这与自己之前的猜测一致,自己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凯琳的先祖果然是当年联盟军的勇士,而她,正是在追寻先祖的遗物。 至於魔法屏障的后面,则是一座人族联盟军的古代堡垒,也是这一次冒险的目的地。 可是,单纯寻找先祖遗物,恐怕並不是重点。 重点是拿到遗物之后要做些什么,那才是凯琳真正的隱秘使命。 这项使命,与眼下索兰王国传统贵族与新贵族之间一触即发的战爭,究竟有著怎样的关联? 第六十五章 凯琳的分析 桌角的蜡烛安静地燃烧著,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摇曳,將围坐桌旁的四张面孔清晰勾勒了出来。 “断臂者,气势不错!坚定信念才是一场伟大冒险的开始!” 索顿的声音洪亮,震得烛火都晃动了一下。 他完全沉浸在了即將探索古代遗蹟的兴奋中,布满老茧的大手不停地搓动著,“摩拉丁的鬍子!探索一座五百年前的黑潮堡垒!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僨张!” 雷恩平静的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的红髮女剑士身上。 他將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询问道:“凯琳,你对这座名为“灰岩之冠”的地下堡垒了解多少?” “据我所知,“灰岩之冠”是一座规模中等的地下堡垒,利用天然岩层加固而成。” 凯琳显然做足了准备,语气平稳而清晰,“我们可能遭遇的首要威胁,是堡垒內部的构装体守卫。” 她稍作停顿,整理了下思绪,“不过,考虑到这座堡垒是在魔物狂潮中陷落的,绝大部分的构装体守卫,应该都已经在惨烈的陷落战役中损毁。” “再加上五百年的时光侵蚀,就算还有残留,其魔法迴路和物理结构也必定腐朽严重,还能活动的恐怕寥寥无几。” 她环视了一圈队友,继续分析著:“或许还会遇见一些后来占据堡垒的生物,比如穴居的蝙蝠群、巨鼠、真菌怪、还有……蜘蛛。” 望著凯琳说出最后几个字时有些颤抖,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雷恩的嘴角掠过一丝瞭然。 她显然是在极力压制对蜘蛛的恐惧。 “重要的是,“灰岩之冠”位於魔影森林的外围区域,不太可能会吸引到真正强大的魔物。” 凯琳很快压住了內心的怯弱,重新恢復了平稳的语调,正色道:“只要我们谨慎探索,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听完了凯琳的分析,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这趟冒险的危险確实不高,再加上【探索之章】的地图辅助,把握更是多出了几分。 魔影森林的外围区域,不会出现比职业者还强的魔物,以小队目前的配置,就算是遭遇外围最强的魔物,也足有一战之力。 不过,那毕竟是一座尘封已久的古代堡垒遗蹟,谁也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踏入其中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准备工作必须得充分。 “老掉牙的构装体?正好试试我的斧刃够不够锋利,巨鼠?烤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索顿已经开始兴奋地盘算起来,自言自语著,“嗯,明天得多带些火绒和绳索,还有我那把专门撬石头的小镐头。” 他甚至还拍了拍腰间的水囊,似乎在確认补给是否充足。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温妮,苍白的面颊上也是隱约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探索一座未知的古代堡垒,至少比直面人群的目光更容易让她接受。 “如诸位所见,这一次冒险的发起人是我,因此並未通过冒险者公会发布委託,但我绝不会让诸位白去一趟。” 凯琳的神色变得更为郑重,她从怀里取出来一个钱袋,先递给温妮和索顿各自一枚金王,又將整个袋子都推到了雷恩面前,那里面是整整一百枚银狮。 雷恩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恐怕就是凯琳这段时间所有的收入了。 她一直都在省吃俭用,想必就是为了能拿出一份像样的报酬。 “这是预付的报酬,我目前只能给出这些。”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如果诸位信得过我,等我取回必需之物,完成目標后,我承诺会再支付另一部分报酬,绝不会让诸位失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我需要拿到的先祖遗物外,堡垒中发现的所有战利品,我们都平均分配。” “我没意见。” 雷恩接过钱袋,看也没看就收了起来。 他自然是最能理解凯琳的处境,也没理由怀疑她的承诺。 “只要能去那古老的地方走一趟,我老索顿就没白来!” 矮人掂量了一下金幣,隨手塞进鬍鬚里的暗袋,爽快地表示了同意。 “我、我也没意见。” 温妮的声音细若蚊蚋,但她紧紧攥住金幣的动作,表明她已经小心翼翼地接受了委託。 “那就好。” 凯琳目光扫过了矮人和温妮,最后定格在了雷恩的身上, 她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微微滚动著,“这件事对我,对很多事情都至关重要,真的麻烦诸位了。” 之后,凯琳为温妮安排了一个新房间。 接著,她又邀请刚刚组成小队的雷恩几人,在旅舍大厅里享用了一顿颇为丰盛的晚餐。 餐桌上摆著烤香肠、燉豆子、淋著肉汁的土豆泥、以及新鲜烤制的黑麵包,索顿吃得酣畅淋漓,酒杯几乎没空过。 雷恩满足地享用著,时而与索顿閒聊几句,凯琳虽然心事重重,但也努力吃著。 而温妮,即便在相对放鬆的用餐环境里,也始终紧紧拉著褐色兜帽,她用餐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才会快速吃上一口。 晚餐过后,眾人便是各自返回房间休息,为明日的冒险养精蓄锐。 雷恩刚准备踏上楼梯,身后却传来了凯琳的声音:“雷恩,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弦月如鉤,清冷的光辉洒落在斑驳镇的屋檐巷陌,料峭的夜风拂过,吹动了雷恩的额发,也轻轻撩起了凯琳那束酒红色的马尾。 二人默默走了一段,靴底轻叩石板路的声音在静謐中格外清晰。 直到確认四下无人,一直沉默的凯琳才终於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清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雷恩。” 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知道前来协助传统贵族的北境大军,是来自于格里姆王国的哪个氏族吗?” “应该是“锋狼”氏族吧?” 雷恩也停下了步伐,回应道。 通过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他已经对那支来自於北境的大军有了一些了解。 “锋狼”是格里姆的边境守护者,而现如今,这守护之牙却是刺入了索兰的腹地。 “没错。” 凯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我就是来自于格里姆王国的“锋狼”氏族。” “而此刻,统率这支南下大军,与索兰传统贵族並肩站在战场另一端的最高统帅,正是我的叔父赫尔里克?冰痕,也是现任的“锋狼大公”。” 第六十六章 月下 静謐的月色下,听到了凯琳的自白,雷恩的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 他猜到了凯琳可能是北境贵族,只是没有想到,她的叔父竟是执掌“锋狼”氏族的北境大公。 在由眾多北境氏族构成的格里姆王国,这是仅次於国王的尊贵身份,即便凯琳没有爵位,也是毋庸置疑的高级贵族。 她时而流露的体面与矜持,她技艺精湛的剑术,甚至是那只储物袋,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你果然早就猜到了。” 见雷恩脸上並未出现预想中的震动,凯琳微微一怔,隨即释然地弯起嘴角。 那笑容里带著苦涩,也有一丝卸下偽装的轻鬆,她终於不必再对他隱瞒了。 “我只是猜到你可能来自北境,身份或许不凡,却没想到你的背景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显赫。” 雷恩耸了耸肩,直言不讳道。 “显赫?” 凯琳重复著这个词,嘴角扯起一抹自嘲。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深沉的夜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在格里姆王国,血统赋予资格,但唯有实力才能贏得宝座。” “就像我的父亲,身为大公的长子,性情宽厚,勇武过人,深受族人爱戴,大家都以为他能带领氏族走向繁荣。” “可他却在决定大公归属的“锋狼擂台”上,败给了我的叔父,败得毫无爭议,从此,他的一切,財富、封地、权力都被叔父理所当然地剥夺。”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格里姆人尊重强者,所以叔父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锋狼大公”,无人可以质疑。” “可他却將氏族的尚武精神,扭曲成了无尽的权力欲望,他嗜血、好战,渴望用敌人的头颅和族人的鲜血,堆砌他个人的荣耀,鐫刻他额头的刺青。” 凯琳极力压制著翻涌的心绪,自顾自地说著:“雷恩,你应该听说过十年前“锋狼”氏族,就曾经介入过一次索兰王国的內部纷爭吧?那次也是我叔父主导的。” “那一年,他以歷练为名,强行带走了我的兄长。” 她的眼神迷离,像是望进了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兄长离开的前夜,还偷偷跑出军营找到我,將他最珍视的那把木剑塞进我手里。” “他对我说:『凯琳,我的妹妹,好好练剑,但要记住,剑是用来守护家园和亲人的,不是用来製造眼泪的。』他那年十八岁,他根本不想去打仗。” “但那时我还小,整天只知道在雪地里打滚,追著雪兔玩。” 凯琳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不易察觉的颤音,“直到某天清晨,一封冰冷彻骨的阵亡通知书被送到了家里。” “我起初还不明白那意味著什么,直到母亲昏厥过去,父亲一夜白头,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那个会把我扛在肩头看极光、会笨拙地帮我梳头、总是把最好的肉乾留给我的兄长……再也回不来了。” 她背过身去,做了一个深呼吸,似乎要把所有的情绪全都压在心底。 “而现在,叔父再次罔顾我父亲与氏族长老会的劝阻,悍然出兵,甚至將我的父亲强征为先锋,绑在了他的战车上,这分明就是一场阴谋!” 她企图让声音再度平静下来,却仍然带著压抑不住的轻颤。 “父亲因为坚决反对出兵,早已被他视为眼中钉,叔父摆明了是要让父亲死在战场上,彻底清除异己。” “为此,他特地派遣重兵严加看管父亲与父亲的隨从,將他们软禁在了洛特城附近的驻地里,直到將他们推向战场的深渊。” 她重新转向雷恩,此刻,她翠绿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抹坚定:“这一次,我绝不能让他得逞。” “所以,我绕过了他的眼线,躲过了他的监视,偷偷在一次狩猎中从家乡跑了出来,跟著大军一路南下,也来到了这里,我必须终结这一切,终结这场战爭!” 她的声音愈加坚定不移,“索兰王国不是北境勇士驰骋的猎场,他们的刀剑应该指向威胁家园的怪物,而不是插进昔日联盟军袍泽的胸膛!” 雷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倾听著。 自己推测得没错,凯琳的目標確实是与北境大军背道而驰的。 而她的隱秘使命,也再明显不过了。 她想要阻止这场战爭。 但问题是那先祖的遗物,真的有足够的份量,能够撬动这场战爭的天秤吗? 念及此处,雷恩的眼眸里不由得掠过几分疑惑。 “我那位战死在“灰岩之冠”的先祖,是五百年前的“锋狼大公”加尔森?冰痕,他是“灰岩之冠”的建造者,也是那里的最高统帅。” 凯琳看出了雷恩的疑惑,主动解释道:“与他一同被歷史尘埃掩埋的,还有一颗象徵著大公统治权的宝石“狼之誓约”。”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郑重,“根据“锋狼”氏族的古老传统,唯有持有“狼之誓约”者,才是真正意义上得到先祖与诸神认可的大公。” “只要父亲能够得到它,就能凭藉这无可爭议的法理,联合氏族长老会,名正言顺地剥夺叔父的权力!长老会的长老们早就对叔父的狂热不满了。” 凯琳的声音里又是多出了几分急切,“这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也正是我需要寻找的先祖遗物!”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持有这颗“狼之誓约”的人,才是完整意义上的“锋狼大公”。 而在失去它的五百年来,“锋狼”氏族的法理其实一直存在瑕疵。 联想到邋遢游侠曾经提及过,北境蛮族对古老传统的极致信奉,雷恩相信这颗宝石確实拥有著巨大的能量。 “既然这颗宝石如此重要,是权力的正统象徵,那为何五百年来,你们氏族的人没有前来寻找过?” 雷恩略一沉吟,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是没有人找过,而是根本找不到。” 凯琳摇了摇头,没有任何隱瞒,“我之所以能够锁定“灰岩之冠”的大概位置,是因为我的母亲。”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身影。 “我的母亲是索兰人,她曾经是一位白银级別的冒险者。” 第六十七章 慨嘆与出发 夜幕下,凯琳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我的母亲出身於索兰王国的一个歷史学者家庭,但她认为,真正的歷史不该只藏在古籍里,更应该用脚步去丈量,用双眼去见证。” “所以,她放下羽毛笔,拿起剑,成为了一位冒险者。” 她的目光掠过屋檐,望向遥远的北方。 “在一次深入北境的冒险中,她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雪,坠入了冰雪裂缝,是父亲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一步一步將她从万丈深渊的冰封谷底背了出来。” “母亲常说,是父亲厚实的肩膀与那份倔强,共同將她留在了北境。” 这抹温情如同夜风中的烛火,摇曳了一下,便迅速隱去。 凯琳深吸一口气,神情重新凝重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之所以无人能够找到“灰岩之冠”,是因为当年受到“黑潮”的影响,魔影森林的地脉曾经发生过剧烈的变动,导致地下堡垒的实际位置,相比较原本位置,出现了大幅度的偏移。” “再加上数百年来的地貌变迁与森林扩张,使得堡垒位置的旧地图早已失效。” “並且,为了让战死的先祖们得以安眠,堡垒位置的旧地图也从未公开过,只掌握在歷代大公等极少数人手中。” 说到这里,凯琳的声音中多出了几分敬佩。 “而我的母亲,凭藉著当年在魔影森林冒险积累的经验,尤其是她曾经偶然探索过一座类似的地下堡垒,再结合从父亲那里看到的旧地图,开始了独自的考证与研究,她不想让兄长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了,她想要阻止叔父。” “无数个烛光下,她比对地脉变化的文献、结合自己的实地探索经验,一点点地修正误差,试图从歷史的迷雾中,重新定位那座被遗忘的地下堡垒。” “她几乎就快要成功了……” 凯琳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著难以言喻的遗憾,“她的研究笔记上,已经划掉了大片区域,將范围缩小到了令人惊嘆的程度。” “可就在那时,一次意外让她永远离开了我和父亲,留下了这份未完成的研究。” 她重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坚毅。 “去年,我在重新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偶然发现了她的研究手稿。” “於是,我接过了她未竟的事业,沿著她留下的线索与推断方法,最终在氏族大军南下前,完成了最后的推演,推测出了“灰岩之冠”最可能存在的那片区域。” 说到这儿,凯琳的面容上涌出了几分侷促,“也就是我们採集定心铃兰的那个地方。” “怪不得当时她寻找的那般急切,那般倔强,也怪不得身为北境高级贵族的她,会选择成为一位冒险者,原来她的母亲就曾是一位冒险者。” 雷恩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凯琳单薄的肩背上,心中所有的疑惑,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如果那颗象徵著正统的“狼之誓约”,能够帮助她的父亲与长老会夺回权柄,北境大军自然就会撤离。 失去了这支强大的外力,传统贵族將毫无优势可言,与新贵族的衝突必將重新回到谈判桌前,这场迫在眉睫的战爭,也就不復存在了。 “没想到她消瘦的肩膀上所肩负的,竟是一场战爭的重担。” 一股慨嘆在雷恩的心中翻涌。 他实在难以想像,眼前这个年轻的贵族女孩,究竟是如何独自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她躲开了族內无处不在的眼线,孤身穿越了大半个索兰王国,在这陌生的异国小镇里,將家族的宿命、母亲的遗志、父亲的安危,乃至於一场战爭的阴影,全部默默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每一个彪悍的眼神,每一次利落的挥剑,或许都是她在竭力反抗內心的无助与沉重,那束酒红色的马尾之下,隱藏著一个何等坚韧的灵魂。 一切的线索都在此刻串联了起来。 她之前的沉默与保密,或许只是因为这秘密实在是太过於沉重,她不愿轻易將旁人捲入这场关於命运的抗爭。 “雷恩,別把我想得那么崇高,拯救王国、平息战火,那些听起来很伟大的目標,其实都与我无关。” 凯琳清脆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她的语气平静,目光清澈而坦诚,“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很简单、也很自私的理由,我只想让我的父亲平安回家,仅此而已。”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了。” 雷恩凝视著她,没有立刻说话,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隱约的虫鸣。 片刻的沉寂之后,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凯琳耳中: “我明白了。” “那么,我们就去把它找出来。” “为了让你父亲,能够平安回家。” 闻声,凯琳迅速別过了脑袋,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但她知道。 那块几乎就要將她压垮的巨石,终於有人在旁稳稳地托住了一角。 ……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薄雾尚縈绕在斑驳镇的屋檐之间,归途旅舍的大门便被轻轻推开。 雷恩、凯琳、索顿与温妮,几人装备整齐,肩並肩出现在了清冷的街道上。 在市集进行了最后的补给后,一行人便是衝破晨雾,踏上了通往魔影森林的道路。 雷恩自是走在了最前面,为队伍指引最完美的路径。 经过上一次的往返,再加上【探索之章】地图的辅助,他对於前往嚎叫洞穴的路径已是轻车熟路。 看到雷恩在密林里如履平地,脚步更是寂静无声,无论是索顿,还是温妮,在惊讶之余,不由得都是对这位黑髮青年有了新的认识。 如果换作是他们,早就在这如同迷宫般的巨大空间里迷失方向了。 而凯琳,则是一直紧紧地跟在雷恩身后。 这一路上异常的平静,除了一只靴子大小的西瓜虫將温妮绊了个趔趄外,没有遇到任何魔物。 凯琳与矮人的体能自不必说,而温妮的体能也是意外的不错,使得队伍一直保持著高速行进的状態。 从温妮的表现上不难看出,她也拥有著颇为丰富的冒险经验,那只绊倒她的西瓜虫,在下一秒就被她直接踩爆。 终於,当一行人扒开了茂密的灌木丛,嚎叫洞穴的黑色轮廓已是映入了眼帘。 第六十八章 消散的屏障 来到了幽深的洞口前,雷恩抬手示意队友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泥地、灌木与岩缝,旋即蹲下身,指尖轻拂地面,鼻翼微动,辨析著风中残留的气息。 很快,他確认了结果。 除了些小型嚙齿类动物和昆虫的活动痕跡外,並无任何大型野兽的踪跡。 “看来这里还没有迎来新的『主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准备开始吧。” 闻声,眾人纷纷收敛心神,做进入洞穴前的最后准备。 就在雷恩刚打算取出火把点燃时,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拽了拽他的皮甲边缘。 “不用那么麻烦的。” 温妮的声音依旧细弱,带著惯有的怯意。 只见她从袍袖中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托著三枚闪烁著柔和白光的铜鹿,依次递给雷恩、凯琳和索顿。 雷恩接过铜鹿,好奇地低头查看著。 硬幣的表面,正流转著一层柔和而稳定的白色光晕,仿佛內部禁錮著一小片月光。 温妮小声解释著,这上面附加了“光亮术”,能持续发光近一整天,而她可以隨时將附近的硬幣熄灭或重新点亮。 “有个施法者在身边,果然方便。” 雷恩微微挑眉,旋即对著眾人点了点头,“出发。” “打头阵就交给我老索顿!” 索顿拍了拍覆著链甲衫的结实胸膛,毫不犹豫地举起盾牌,率先踏入洞穴的阴影中。 他头上的牛角战盔在魔法光源下泛著沉厚的光泽,宽阔结实的背影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 凯琳深吸一口气,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紧隨其后。 温妮则如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跟上,兜帽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前路,为了在人群中不那么引人注目,她显然知道应该如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雷恩负责殿后,他半转过身,一边倒退进入洞穴,一边最后確认来路没有尾巴。 一行人保持紧密队形,缓缓深入洞穴。 魔法光源的效果立竿见影。 铜幣散发的稳定白光轻易驱散了深沉的黑暗,照亮了远比火把范围更广的区域。 光线柔和而清晰,洞壁上的水珠、地面起伏的岩石,甚至远处通道的拐角,都在魔法光辉下一览无遗。 雷恩望著索顿在光芒中稳步前行的魁梧身影,感受著凯琳那利剑般锐利的气息、以及温妮身上时刻酝酿的魔力波动,心中的踏实感愈发强烈。 “这才像样。” 他不由得暗嘆一声。 冒险小队里眾人各司其职,互相弥补,这种团队协作带来的安全感,远比单打独斗要安心与高效得多。 洞穴內依旧阴冷潮湿,瀰漫著泥土与陈年霉味。 雷恩与队友们沿著熟悉路径,顺利穿过蜿蜒的通道、前厅、以及那具剃刀兽的骸骨,最终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嚎叫主厅。 在凯琳的指引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主厅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半跪在地,用手指快速拂开浮土,露出了那扇刻有五狮鷲纹章的石门。 “魔法屏障就在这下面,得先把石门掀开。”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 “让我来。” 索顿上前一步,朝掌心啐了一口,双手牢牢扣住石门的边缘,粗壮的手臂肌肉骤然隆起。 “嘿——呀!”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矮人战吼,索顿腰腹猛然发力。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被他一把掀起,如同掀飞木片般翻滚了出去,最终在几米外“砰”的一声重重落地。 烟尘瀰漫间,雷恩不由得暗自咋舌。 这力量恐怕至少有7点,甚至是8点,从这般神力上来看,索顿很有可能也已经接近职业者的门槛了。 隨著石板被移开,那个嵌在地底的奇异控制台,再次显露了出来。 在控制台的表面,笼罩著一层银白色的魔法光华,若隱若现的,正是那道坚不可摧的咒法屏障。 “就是它。” 凯琳的声音带著迫切,她侧身將温妮让到前方,眼中充满了期盼。 温妮深吸一口气,在屏障前蹲下身子。 她伸出苍白双手,虚按在光华前方,兜帽的阴影掩盖了她的表情,只有细微的魔法波动如同涟漪般从她的指尖扩散开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轻声解释道:“確实是咒法系的屏障,它的本质是一道从水元素位面召唤而来的『活化水墙』,由精纯的水元素构成。” “它免疫一切物理攻击,並在受到高速物体攻击时会將攻击原路弹回。” 雷恩闻言,沉吟著点了点头,难怪之前凯琳威力不俗的“弧形斩”也拿它毫无办法。 “那有办法打开吗?” 凯琳白皙的面容上满是紧张,显得有些苍白,目光紧紧锁在温妮身上。 “我、我尽力。” 温妮再次將双手虚按在屏障前,口中缓缓吟唱起了低沉而玄奥的音节。 这一次,她的掌心亮起了淡蓝色的奥术光辉,如同触手般猛地探向了银白屏障。 然而,那层银白光华只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很快便是重新恢復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妮的吟唱声一顿,兜帽微微晃了晃,似乎遇到了难题。 “不行吗?” 凯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连一旁的索顿也满面急切地望了过来,他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屏障后面隱藏了五百年的堡垒,究竟是何等模样。 “它的『锁』很复杂。” 温妮伸手拭去了额角的汗珠,轻声道:“构筑它的施法者非常强大,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改变了施法策略。 只见她双手勾勒出了一个个繁复的奥术符文,蓝色光辉不再试图衝击屏障,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沿著屏障表面缓缓蔓延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洞穴里几乎只剩下温妮愈加急促的呼吸声。 终於,那层银白色的屏障光华开始出现了变化。 原本稳定的表面剧烈荡漾,时而耀眼,时而黯淡,如同冰晶碎裂般的魔法纹路,很快在屏障表面浮现而出,迅速向著周围扩散。 片刻之后,只听“哗啦啦”的一声脆响,整个屏障彻底碎裂开来,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伴隨著魔法屏障的消散,控制台上那些幽蓝色的水晶和中心那奇异的竖瞳图案,便是毫无阻碍地呈现在了眾人面前。 “谢谢你,温妮!” 凯琳长舒了一口气,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浮现而出。 索顿则兴奋地低吼一声,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打量著那神秘的控制台。 可矮人很快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满面疑惑地抬起了脑袋:“断臂者,这看上去像是个锁孔,外面的屏障是打开了,可你有开启堡垒的钥匙吗?” “我就是『钥匙』。” 凯琳深吸了一口气,將手掌缓缓伸向了奇异的竖瞳图案。 第六十九章 尘封的堡垒 就在凯琳的手掌触碰到奇异竖瞳的剎那,异变发生了。 嗡—— 那本来看上去极为坚硬的控制台表面,竟变得如同粘稠的水体,泛开了一圈圈涟漪,迅速將她整个手掌与手腕“吞”了进去。 她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手臂蔓延,台面边缘的水晶光芒,也瞬间从幽蓝转为灼目的赤红,映得整个洞穴一片血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雷恩不由得一怔,但他眼中很快掠过一抹恍然。 这座堡垒是由凯琳的先祖所建,她体內流淌的先祖血脉,恐怕就是开启这座地下堡垒的“钥匙”。 以她的性格与肩上所负的重任,绝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 心念电转间,雷恩果断阻止了想要把凯琳拽出来的索顿,以及正在准备施法的温妮。 在三人的注视下,凯琳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额头上早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与控制台產生了某种共鸣。 “呜——” 一声来自远古的號角骤然在她颅腔內炸响,铁蹄的轰鸣与魔兽的嘶吼纷至沓来。 她听见了利爪撕裂鎧甲的刺耳锐响,听见了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更听见了千万个战士的灵魂,在血色黄昏里发出的最后吶喊。 那声音如此震撼人心,碾过她的每一寸骨血,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即將被这声音的洪流吞没时,粘稠感骤然消失不见,血光环绕的控制台也重新变回了幽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凯琳猛地抽回手,她能感到自己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她凝视著自己的掌心,想起母亲娟秀的字跡在羊皮纸上写下的箴言:“吾女之血,即启封之钥。” 可歷经数百年的风霜,这把锁是否还认得后裔之血? 轰隆隆—— 整个洞穴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在眾人惊异的目光中,前方巨大的岩壁表面绽开无数放射状裂痕,幽蓝的强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將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冰雪世界。 “后退!” 雷恩的吼声很快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淹没。 就在眾人刚刚退到安全位置时,厚实的岩壁如同破碎的蛋壳般坍塌,数以吨计的岩石在破碎中化作齏粉,烟尘如同巨浪般向四周席捲开来。 当漫天尘埃在洞穴內缓缓落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不禁都是睁大了眼睛。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扇斑驳的金属巨门巍然矗立在了面前。 在门扉的正中心,烙印著一个线条刚劲的巨大狼头。 那狼头的獠牙呲出,每一根毛髮仿佛都在幽光中流动,眼里闪烁著血色的光芒,那正是“锋狼”氏族的图腾。 滋——轰——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气压释放声,巨门沿著狼头中线向內缓缓滑开,露出了一道足以让十人並排通行的通道。 一股尘封已久的古老腐朽气息,隨之从通道深处呼啸而出。 通道之內一片漆黑,仿佛一张巨大的兽口,无声地向著眾人张开。 凯琳站在门口,望著那黑洞洞的堡垒深处,眼眸里满是肃然。 她是听著加尔森?冰痕的传奇故事长大的。 这位伟大的先祖,带领氏族的將士们为守护人族立下了不朽功勋。 这座堡垒是她氏族荣耀的丰碑,更是她血脉的源头。 她的先祖,曾在这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今天,她来这里取回先祖的遗物,不是为了打扰安眠,而是为了另一场守护。 她转过身,面容肃穆地对著雷恩几人点了点头。 那眼神在魔法光芒的映照下,清澈而坚定,仿佛在说:“我准备好了。” 雷恩、索顿,甚至连一向沉默的温妮,此刻也都收敛了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这里毕竟是抵御“黑潮”的陷落之地,无论各自出身如何,对於这份跨越了五百年的坚守,他们都保持著应有的敬意。 一行人没有多言,默契地再次组成了探索队形,一起向著堡垒深处进发。 就在雷恩踏入堡垒通道的一剎那,脑海中的【探索之章】翻开了新的一页。 【魔影森林?外围?灰岩之冠】 【简介:“灰岩之冠”並非冠冕,而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五百年前,“锋狼大公”加尔森?冰痕亲率麾下三千“锋狼”氏族精锐,於魔影森林外围筑起这座地下堡垒。 他们的身后,是仍在集结的联盟军主力,以及无数需要守护的人族同胞。 他们的身前,是如黑色潮水般汹涌而至的毁灭。 在陷落之役中,当疯狂的兽潮即將吞噬一切时,通往生存的“最后的呼吸之路”就在后方,但自大公至士卒,无一人转身,无一人后退。 他们血战至最后一刻,以生命践行了那句响彻战场的誓言: “於此——立誓——!” “锋狼,死战不退!”】 简介带著沉重的力量感,刚在意识中消散,一张被浓白迷雾笼罩的新地图,便在雷恩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你激活了灰岩之冠的核心地標:“最后的呼吸之路”,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1/6)。】 伴隨著新提示的浮现,地图里雷恩脚下的区域,瞬时褪去了迷雾。 那是一条笔直的古老通道,一直通向堡垒深处。 “怪不得这里没有被兽潮攻击过的痕跡,原来是堡垒后方的逃生通道。” 感受著“灰岩之冠”介绍中的悲愴,雷恩心中不由得慨嘆。 他仿佛看见了当年那血与火的最后时刻,逃生之路就在身后,却无人使用,唯有战吼与兵刃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但他很快收敛了心神,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现实。 过去的战爭已经无法触及,而眼下,他们正在创造新的歷史,帮助凯琳取回“狼之誓约”,阻止一场迫在眉睫的战爭。 而目標也非常明確,找到加尔森大公的遗骸。 在硬幣魔法光辉的映照下,通道內部的景象逐渐清晰了起来。 两侧的墙壁是由巨大的灰色岩石垒成,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再加上潮湿的侵蚀,显得斑驳陆离。 脚下是打磨过的石板,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每一步落下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扬起一阵尘霾在光线中飞舞。 空气冰冷而沉闷,瀰漫著石头与尘埃的古老味道,让人鼻腔忍不住发痒。 这条“最后的呼吸之路”,向著地下延伸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一行人沉默而警惕地前行,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偶尔从头顶岩缝滴落的水珠,发出“嘀嗒”的轻响。 终於,他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也是雷恩脑海里地图清晰显示的边界。 面前是一扇看起来异常沉重的古老石门,严丝合缝地嵌入岩壁,仿佛本身就是墙壁的一部分,並没有看到把手或者锁孔等开关。 “让我来!” 索顿自告奋勇地走上前,他把盾牌倚在脚边,那双厚实的手掌抵在石门表面,全身猛地发力,將巨大的力量施加在了石门上。 然而,石门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被震落。 “该死!这门是焊死了吗?” 索顿没有放弃,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直到额头布满了汗珠。 轰隆隆…… 石门终於硬生生被推开了一条细缝,就在眾人以为马上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洞壁两侧看似完整的岩壁上,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两道暗门。 紧接著,两个三米多高的巨大黑影,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暗门后的阴影中一步踏出! 第七十章 通道內的激战 咚!咚!咚! 那两个巨型黑影的脚步沉重无比,如同战鼓擂响。 每一步落下,通道的古老地面都会隨之震颤,使得大量积尘从穹顶簌簌落下。 当它们完全踏入“光亮术”的范围时,那模样令所有人都是瞳孔一缩。 接近三米五的魁梧身躯,完全由粗糙的灰色花岗岩拼接而成。 岩石表面布满了深壑的裂纹,苔蘚在缝隙间蔓延开来,就如同两个身披重甲的远古巨人,將前方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它们的头部是一块卵形巨石,上面没有口鼻,只有两个深邃的眼窝,跃动著毫无情感的土黄色光芒。 一时间,这两个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堪称极为惊人。 石魔像! 雷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邋遢游侠曾多次將这种经典的构装体守卫,描述为“移动的山峦”、“冒险者的墓碑”。 仰望著这需要极力抬头才能看清全貌的巨物,之前遭遇熊地精时所带来的惊悸,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幸运的是,凯琳的分析是正確的。 歷经五百年的岁月洗礼,这两尊石魔像的状態显然极差。 它们体表的岩石不仅裂纹遍布,甚至边缘处已经有了剥落的跡象,那眼窝中的土黄色光芒也极为黯淡,仿佛风中残烛。 更重要的是,它们走路的动作异常僵硬与缓慢,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每一步似乎都显得无比艰难。 这一切都证明了其內部的魔法迴路和物理结构早已腐朽不堪,实力远非全盛时期可比。 而且,这一次,雷恩並非孤身一人。 “索顿,左边那个交给你牵制,把它拉远!” 雷恩压下心中的悸动,声音冷静而果断。 “交给我老索顿!嘿,大块头!看这边!” 矮人会意,他矮壮的身躯一个衝刺,瞬间突进到左边那尊石魔像的脚下。 伴隨著一声怒吼,他手中的战斧带著一道寒光,狠狠劈砍在了魔像粗壮的岩石脚踝上。 鏘! 火星四溅,斧刃只在岩石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痕。 但这挑衅的行为,成功吸引了对手那迟钝的注意力。 石魔像硕大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眼窝中的土黄色光芒瞬间锁定了索顿,一只巨大石拳带著碾碎一切的罡风,势不可挡地朝著矮人砸下! 索顿低吼一声,將那面巨大的盾牌猛地向上斜顶。 鐺——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通道內激盪开来,索顿矮壮的身躯猛地一沉,双脚甚至在地面上踩出了浅坑。 但他凭藉著那磐石般的下盘与惊人的力量,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將人砸成肉泥的重击。 盾牌上传来的剧烈震颤让他齜了齜牙,但他依旧如同一枚楔入大地的钢钉,脚步都没向后挪动一下。 “老古董,你这软绵绵的拳头还不如我那老掉牙的姑妈!” 他继续嘲讽著,手斧不断向著对手砍去,成功將这尊魔像引到了通道的另一侧。 就在矮人成功牵制住一尊的同时,雷恩身形轻盈的向后跃开,迅速与另一尊拉开了距离。 就在身体后移的同时,他手中的长弓已然满月,一支箭矢离弦而出,径直射向了对手闪烁著黄光的眼窝。 鐺! 沉闷的金属交击声响起,箭矢在距离眼窝还有几寸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只溅起了一溜刺眼的火星。 “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 凯琳轻吼一声,身影已如疾风般掠出。 她脚步迅捷地绕向魔像的侧面,长剑带起一道冷冽的寒光,狠狠斩向了魔像膝盖后方的关节连接处。 鏘——嗤! 剑刃与坚硬的岩石剧烈摩擦,发出如同粉笔刮擦黑板的刺耳声。 这一剑虽然未能斩断关节,但成功留下了一道深壑的斩痕,几块碎石应声崩落。 在受到攻击后,石魔像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猛地半转,石臂如同坠落的攻城锤,带著沉闷的风压,朝著凯琳那渺小的身影当头砸下! 凯琳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绷紧,拼尽全力向著侧后方翻滚而去。 轰! 石拳擦著她的肩甲掠过,沉重的力量带得她一个踉蹌,在旁边砸出了一个龟裂的深坑。 就在这时,温妮看准时机,一颗拳头大小的闪电球极速在胸前成型。 只见她双手向前一推,“噼里啪啦”的闪电球带著刺耳的尖啸,精准地轰击在了那尊石魔像的胸口上。 嘭! 电光炸裂开来,无数银蛇般的电流瞬间包裹住魔像的上半身,岩石在奥术能量的侵蚀下发出“咔咔”的异响,就连那本就暗淡的眼窝都跟著明灭不定了起来。 机会! 雷恩敏锐捕捉到了这一幕。 早已经蓄势待发的箭矢如同追光的飞蛾,直射向了魔像愈加暗淡的眼窝。 噗嗤! 箭矢成功穿透了暂时失效的屏障,半支箭身都没入了土黄色的光芒深处。 中箭的石魔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在原地摇摇欲坠了起来。 凯琳岂会错过这绝佳的破绽?她將全身气力灌注剑身,剑刃凝起那熟悉的银白光华,再次飞速斩击在了之前攻击过的膝关节处!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断裂声,魔像粗壮的右腿膝盖关节彻底崩碎。 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支撑,轰然单膝跪倒在地,震得地面又是一颤。 凯琳急促地呼吸著,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凭藉著7点敏捷的加持,雷恩几个箭步衝刺,一脚踩在魔像因跪倒而形成的岩石台阶上,整个人借势一跃而起。 半空中,他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矮人短剑,狠狠地將短剑插进了魔像另一个眼窝里。 噗! 沉闷的破裂声登时响起,短剑几乎完全没入,剑尖似乎触碰到了內部某种核心的结构。 魔像眼窝中的土黄色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彻底熄灭了下去。 它那庞大身躯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维持著跪地的姿態凝固了一瞬,旋即在一阵剧烈的岩石摩擦声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 石魔像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尘埃,隨后碎裂成几大块,化为一堆毫无能量波动的巨大顽石。 【你击败了魔物:石魔像。】 【“石魔像”已收录。】 【目前魔物收录数:4】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5个。】 提示在脑海中浮现,但雷恩根本来不及细看,他刚从魔像残骸旁跳开,便是立刻转向了索顿那边。 有了之前的经验,眾人的配合更为默契。 温妮以法术干扰,雷恩用箭矢阻击,凯琳则游走袭扰。 儘管索顿那边的魔像似乎更为“暴躁”,但在三人有条不紊的围攻下,第二尊石魔像也很快步了同伴的后尘,在一阵崩裂声中轰然倒地,化为另一堆无用的碎石。 通道內很快安静了下来。 四人略作休整,旋即索顿再次上前,用力推开了那扇通向堡垒內部的石门。 轰隆隆—— 伴隨著石门的开启,眼前呈现而出的景象,让雷恩几人的呼吸不由得均是一滯。 第七十一章 不退者大厅 出现在一行人面前的,是一个极为广阔的黑暗空间。 他们手中“光亮术”硬幣所散发出的光芒,在这里显得如此微弱,魔法光晕竭力向前延伸,却如同投入深渊的萤火,很快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噬。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片漆黑与死寂,仿佛就连时间都彻底凝固。 而在光芒所能触及的区域內,映入眼帘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为之震撼。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骸骨,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光与暗的交界处。 有人族的,骨骼大多残破不堪,与锈蚀的兵器、碎裂的甲冑残片混杂在一起,还有的甚至屹立不倒,依旧保持著战斗姿態。 还有各种魔兽的,它们有的带著骨板与骨刺,有的带著锐角与獠牙,有的则是长著两颗布满利齿的硕大头骨。 这些魔兽的体型普遍极为庞大,就像是一座座骨山,与之相比,散落的人类尸骸显得是那么渺小与微不足道。 这是一处惨烈的古战场,也是一座巨大的坟墓,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腐朽味道。 雷恩等人站在门口,一时都被这宏大的死亡景象所慑。 特別是雷恩本人,哪里见过真正的战场,即便过去了五百年的时光,他依旧能够感觉到当年的肃杀之气,压得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一颗颗眼神空洞的骷髏头,那微微张开的下頜骨,就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一段血与火的过往。 一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没有言语,他们保持著探索队形,缓缓踏入了这片古老的巨大坟场。 伴隨著脚步的深入,在雷恩的脑海中,这片区域的地图也隨之拨开云雾,变得清晰了起来。 【你激活了灰岩之冠的核心地標:“不退者大厅”,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2/6)。】 伴隨著地图信息的获取,雷恩对这里的布局也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这里应该是这座地下堡垒的核心枢纽区域,地势相对开阔。 除去他们进来的“最后的呼吸之路”外,大厅的正前方、以及左右两侧的迷雾边缘,隱约能够看到三处与身后类似的巨型门扉轮廓,那显然就是通向堡垒其他区域的道路了。 “看这里。” 温妮带著一丝颤音的声音响起,她指向了刚刚推开的大门內侧。 只见那厚重的石门內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痕、撞击的凹坑、以及乾涸发黑的污渍。 几十具身披残破鎧甲的人族士兵骨骸,就倒在门边。 他们的姿態各异,有的背靠著门扉瘫坐在地,有的面朝前方栽倒,有的枯骨依旧紧握著武器,却无一人转身打开这扇近在咫尺的门。 雷恩感受著地图上的“不退者大厅”几个字,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詮释“不退者”的含义。 凯琳蹲下身,轻轻拂去一具骸骨胸口鎧甲残片上厚重的尘埃。 在那腐蚀严重,甚至部分已经与骨骼粘连的金属上,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狼头浮雕徽记的轮廓。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细看,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鎧甲残片竟如同风化的沙堡般,在她眼前无声地碎裂、崩塌,直至化作了一小撮暗红色的锈屑,从骨骼的缝隙间簌簌滑落。 仿佛是发生了连锁反应,周遭其他骨骸士兵身上的鎧甲与武器,都纷纷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在几人惊愕的注视下,迅速化作了一片片飞灰,彻底融入了地面的积尘之中。 “这些曾经陪伴战士们征战、守护他们的装备……连被触碰的机会都没有了。” 温妮怯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悸与惋惜。 “没办法,这些將士战死在黑潮初期,那鬼东西的可怕之处之一,就是对金属有著相当程度上的腐蚀性,它所蕴含的负能量会加速绝大部分装备的朽坏。” 索顿粗獷的声音此刻也低沉了许多。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捻起一点锈红色的尘埃,“在经过了黑潮的侵蚀后,即便是我们矮人锻造的精钢甲冑,也无法抗衡如此漫长的岁月。” 闻声,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打开了这扇尘封已久的门扉后,外界空气的涌入,带来了新的氧气与湿气。 这些早就被黑潮侵蚀的金属,在接触到了新鲜空气后加速氧化,瞬间粉化也就不足为奇了。 凯琳沉默地站起身,指尖仿佛还残留著那鎧甲化为尘埃的触感。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我所寻找的先祖信物,並非凡铁,而是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 她环顾著这片死亡之地,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的先祖是这里的指挥官,装备必然也是最精良的,或许还能够存在些残片,我们仔细找找,务必保持警惕。” “宝石的话,倒是不用担心会被那鬼东西影响。” 索顿拍了拍手上的锈尘,重新举起了大盾,一双铜铃般的褐色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有神,“黑暗视觉”让他能够看到比“光亮术”照明范围更远的距离。 而温妮的湛蓝眼眸同样极为明亮,身为提夫林的她,也拥有著与矮人不相上下的“黑暗视觉”。 至於雷恩与凯琳,则是將目光更多地投向了近处,一行人继续保持著探索队形,开始小心翼翼地搜索起来。 他们谨慎地穿行於古老的战场之间,脚下不时传来骨骼轻微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行走间,一幕幕定格了五百年的景象,自然而然地映入雷恩的眼帘,无声地还原著战斗最后时刻的惨烈与不屈。 岩壁处,一具士兵的骸骨正倚靠在这里,他下半身的骨骼尽碎,但那乾枯的手骨,却依旧是一幅紧握武器的姿势。 在他身前的不远处,一具形似地行龙的魔兽头骨狰狞地张著巨顎,嘴里还含著半截人类的臂骨。 而那半截臂骨的主人,则是用另一只手骨的指节,深深抠进了魔兽眼眶骨骼的缝隙里。 还有一些相对小一些的狼型骸骨,与人类士兵的骸骨紧紧依偎,或是倒在一起,显然就是狼骑兵们的忠实伙伴了,这些来自於北境的冰原巨狼,直至最后一刻也未离弃主人。 这些无声的景象,如同破碎的画卷,在雷恩的脑海里拼凑出了一幕幕惨烈的终局,就像当年的景象依旧历歷在目,让他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 凯琳三人也均是一幅相同的模样,全都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紧握著手里的武器。 然而,就在他们视线难以触及的黑暗深处,在那由无数巨大魔兽骸骨堆积而成的阴影里,一具匍匐在地的庞大魔兽骨架,它那如同镰刀般锋利的骨爪,指尖毫无徵兆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在它的周围,几具与它纠缠在一起的人族士兵尸骸,那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有不可察觉的幽光一闪而逝。 其中一具头骨的下頜,无声地开合了一下,就像是在咀嚼著久违的新鲜空气一般。 第七十二章 守望者之心 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尸布,严丝合缝地包裹著整个不退者大厅。 只有眾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几枚散发著魔法光晕的铜鹿,在无边的黑暗中划出几道微弱的光域,证明著生命的踏入。 他们仔细搜寻了一大圈,確实在几具姿態尤为勇武的人族尸骸旁,发现了零星的鎧甲碎片。 凯琳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一碰即碎的腐朽金属,微微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军团中的百夫长。” 她重新站起身来,旋即右拳捶胸,向著战死的族人先辈们无声地行了一礼,这已经是她走进大厅后不知道多少次行礼了。 一行人继续前进,很快又发现了一些顏色暗淡的宝石。 它们的周围还残留著某种早已粉化的基座,想来是军团施法者法杖或法器上的遗留物。 温妮小心翼翼地拾起一颗,默默感受著那冰冷坚硬的触感。 “能量已经完全消散了。” 她轻声说道:“就像乾涸的河床,只剩下了曾经承载过流水的形状。” 儘管失去了原本的价值,可一行人还是决定將这些暗淡的宝石收集起来,多少也能换一些补给钱。 令人稍感安心的是,除了遍地的遗骸,他们並未发现预想中可能占据此地的闯入魔物,甚至连一张蜘蛛网都没有找到。 “这里没有,我们再去哪里找?” 索顿的红鬍子在魔法光源下微微晃动,声音中流露著几分凝重。 长时间身处这巨大的尸骸之海,即使是以坚韧著称的他也感到了一丝压抑。 凯琳闻声,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没有关於这座堡垒內部的详细图纸,母亲的研究也止步於定位堡垒本身。 再加上黑暗中难以辨別方向、以及眼前这幅沉甸甸的景象,让她这位一向果决的剑士,此刻也感到了几分迷茫。 “应该有一处指挥中枢。” 她的语气有些不太確定,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那里是指挥官发號施令的地方,先祖的最后时刻,或许会在那里。” 雷恩则是微微闭目,將心神沉入脑海中的【探索之章】。 地图上,在“不退者大厅”的四个方向,各有一道门扉。 “最后的呼吸之路”在他们身后,而前方那扇最大的门扉,很有可能通往堡垒当年抵御黑潮的正面战场,也就是正门方向。 如此看来,指挥中枢最有可能位於左侧或右侧的门扉之后。 心念至此,雷恩果断指向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左侧那扇门扉,开口道:“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吧。” 眾人纷纷点头,很快来到了左侧的门扉前。 与后方那扇完好的石门不同,眼前的这扇门已然破碎,只在边缘位置还剩下些许门扉的轮廓,仿佛被某种巨兽以无可抵御的力量强行闯入。 碎裂的石块散落一地,周围骸骨的数量也要更多一些,无声地诉说著此地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搏杀。 眾人绕开石块与骨骸,依次走进了那条深邃而漆黑的通道。 就在雷恩踏入通道的一瞬间,脑海中的地图再次被点亮了一块区域。 【你激活了灰岩之冠的核心地標:“守望者之心”,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3/6)。】 ““守望者之心”,从名字上看,这里必定是堡垒重要的核心区域,很可能就是指挥中枢。” 雷恩心中微动。 他一边隨著队伍小心翼翼地在通道中前进,一边在脑海中观察著新解锁的地图轮廓。 通道之后,连接著一个相对有限的空间,从面积上来看,並非是大型的居住区,更像是一个功能性的核心区域,这更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 只见在通道之內,景象比大厅更为凌乱。 人族的骸骨与魔兽的骸骨以各种扭曲的姿態纠缠在一起,甚至是互相撕咬、啃噬,几乎堆满了整个通道,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快速穿过了这里,眼前豁然开朗。 一行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极其庞大的蛇类魔兽尸骨。 它那三角形的头骨即便歪在地上,高度也超过了两米,那空洞的眼窝与交错如短剑般的獠牙,依旧散发著一股凶戾。 可以想像,当年正是这头可怖的魔兽,以摧枯拉朽之势一头撞碎了来时那道坚固的门扉,强行闯入了这里。 然而,这头巨兽的下场同样悽惨,它的脊柱被斩成十数段,巨大的肋骨被寸寸碾碎,散落得到处都是,只有头颅和一小段颈骨还勉强维持著原状。 显然是在衝破大门后,它遭遇了极为顽强的阻击,最终被硬生生分尸於此。 在它周围,呈环形倒伏著十几具人族士兵的骸骨。 这些士兵的骨架,明显比大厅里普通的士兵更为粗壮高大,即便血肉早已消散,依旧能感受到他们生前那远超常人的体魄。 “这些应该是先祖的亲卫!” 凯琳快步上前,在低头行礼后,旋即激动道:“他们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是先祖最忠诚的护卫!既然他们在这里战斗到最后,先祖说不定就在附近!” 这个发现让眾人精神一振,立刻在这片区域仔细搜寻了起来。 这里到处一片狼籍,角落里翻倒著一个大型石台,上面覆盖著厚厚的尘埃,但依稀能辨认出曾经是战略沙盘。 沙盘旁,是一处明显经过剧烈爆炸的区域,地面一片焦黑,散落著大量玻璃碴般的碎屑,踩上去吱嘎作响。 温妮小心地检查了一下,低声道:“这应该是某种魔法通讯装置的核心,已经被彻底毁掉了。” 而在空间的最內侧,还有一个小型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与一张倾倒的石桌。 这里显然是指挥官的居所,但並没有看到凯琳先祖的尸体。 凯琳怀著最后的希望,几乎將房间內的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石头都摸索了一遍,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怎么会没有?” 凯琳脸上刚刚浮出的激动迅速褪去,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失落,“先祖他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房间內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刚刚找到亲卫的线索无疑又断了。 “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雷恩的声音很快打破了沉寂,“堡垒的区域终归有限,既然这里没有,那就只剩下两个方向了。” 在他的引导下,一行人很快重新返回了“不退者大厅”,向著右侧那扇尚未探索的门扉进发。 一路上,或许是心理作用,一行人总觉得这里的气氛似乎比刚才更加阴沉。 “反正也没有什么碍事的傢伙,我们大可以悠哉悠哉地慢慢找!” 为了驱散令人不適的凝重,索顿故意用粗獷的嗓音说道。 他甚至还故作轻鬆地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 碎石滚落,撞在一具布满尘埃的魔兽肋骨上,发出空洞的轻响。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旁边一具尸骸的骨手痉挛般地一张,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第七十三章 突如其来的异变 没有任何预兆的,索顿感觉脚踝猛地一紧,彻骨的冰冷透过靴筒传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低头望去—— 只见一只骨手正箍在他的脚踝上! 顺著手臂继续看去,一具原本扭曲倒地的人族骨骸,空洞的眼窝深处,竟无声燃起了两簇幽蓝色的火焰,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摩拉丁的熔炉!这石头渣滓怎么动了?!” 索顿惊得红鬍子都几乎炸起,粗獷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惊诧之余,矮人战士那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已然爆发,他甚至来不及多想,手中战斧带著破风声猛然下劈。 咔嚓! 一声脆响,那只紧握著他脚踝的骨手应声而断,旋即被他一脚甩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骨手“啪嗒”落地,依旧保持著抓握的姿態,在地上微微抽搐了两下,隨后才彻底不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立即引起了雷恩等人的注意。 眾人惊诧地看到,那具被斩断手掌的骸骨,正在用另一只骨手撑住地面,全身骨骼发出“嘎啦嘎啦”的摩擦声,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凯琳紧握剑柄,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幽蓝的色彩,那活动的骨架,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一个亡灵生物! “它、它不应该甦醒的……” 温妮兜帽下的脸更苍白了,眼眸里满是疑惑。 雷恩没有说话,心中却是猛地一沉。 温妮说得没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即便是在这个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死去的生物也不可能自行转化为亡灵,这並不符合常理。 它们必定是被某种力量將其唤醒的,可究竟是什么將它们唤醒的? 没等他继续思考,一片又一片幽蓝色的光芒,从周遭的黑暗中接连亮起。 紧接著,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骨骼摩擦声。 咔嚓咔嚓,嘎啦嘎啦。 起初声音细碎,但很快就连成一片,仿佛整个大厅都在蠕动挣扎。 一具具人族士兵的骷髏,动作僵硬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碎骨,试图重新站起。 那些庞大的骷髏兽也开始活动了起来,一只骷髏地行龙正在仰起布满利齿的头骨,几只骷髏狼正在抖落尘埃、甚至还有一只骷髏翼龙的骨翼正在缓缓舒展…… 放眼望去,幽蓝的光芒几乎就要连成一片。 雷恩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里可是埋葬了数千锋狼將士与魔兽的古战场,一旦它们全部甦醒,化作亡灵大军,结果可想而知。 別说他们这支四人小队,就算来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恐怕也要被这无尽的死亡浪潮吞没。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冷汗直冒之余,雷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时的“最后的呼吸之路”。 然而,当目光瞥向那个方向时,他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通道入口的方向,已然被密密麻麻晃动的幽蓝光芒堵死,彻底断绝了一行人的退路。 同一时间,所有闪烁著幽蓝的眼窝,全都对准了雷恩几人,活人的气息让它们感到极度不適,它们憎恶生命,它们要毁掉生命! 疯狂升腾而起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席捲了整个小队。 在开阔地带面对成百上千的亡灵围攻,就算是普通职业者也唯有力战而亡一途! “向右侧大门靠拢!” 雷恩的吼声如同惊雷,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行动。 伴隨著“咻”的一声,离弦的利矢,精准钉在了正准备扑向凯琳的骷髏地行龙头骨上,让其行动不由得一滯。 其他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雷恩所指的右侧大门,距离他们此刻的位置不过二十码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那扇石门看上去完好无损,並且向內敞开了一条足够让小队通过的缝隙。 只要衝进去,再从內部將这扇厚重的石门推上,就能隔绝外面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亡灵! 確认了目標,一行人拼尽全力,奋力向著那扇代表了生存的门扉衝刺而去。 就在他们冲向石门的同时,整个大厅仿佛沸腾了起来,无数骷髏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那前赴后继的森白身躯,张牙舞爪的巨型骸骨,在魔法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骇人,不断向著眾人挤压而来! “跟紧我!” 索顿怒吼著冲在最前面,用盾牌猛地撞开了前方几具骷髏,硬生生开闢出了一条通路,凯琳紧隨其后,拼尽全力挥剑逼退前方残余的对手。 温妮则是苍白的手指快速舞动,一道无形的奥术力场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將几只从侧面扑来的骷髏狼猛地推开。 雷恩的目標则是集中在那些大体型的骷髏兽上,他边疾走边拉弓,利箭接连射出,干扰对手前进的步伐。 箭矢破空声、盾牌碰撞声、骨骼碎裂声、以及眾人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陷入了致命的森白之海,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每一寸都步履维艰。 终於,那足以让人通过的石门缝隙已是近在咫尺! “我来殿后!” 矮人的声音坚如磐石,奋力將几个靠近的骷髏顶飞了出去。 “凯琳,先进去建立防线!” 雷恩的吼声穿透了骨骼摩擦的嘈杂。 他的目光不仅警惕著眼前的森白浪潮,更瞥向那道幽深的门缝。 那里是生的希望,但也伴隨著潜在的危险,在这种绝地,没有任何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凯琳点头,犹如猎豹一般侧身闪进了石门。 “温妮,进去立刻开启你的奥术力场!” 他继续指挥,示意提夫林少女协助凯琳应对未知的黑暗。 温妮不敢有丝毫耽误,咬著牙冲了进去。 “索顿!交替后退!” 他一边持续用箭矢压制著前方涌来的大型骷髏兽,一边与挥舞战斧奋力劈砍的矮人快速后撤。 “明白!地面人小子!” 索顿咆哮著,一斧头劈碎了一具试图攀爬他盾牌的哥布林骷髏。 他与雷恩背对著门的方向,且战且退。 很快,雷恩一个精准点射,將一只几乎就要抓住矮人牛角盔的骨爪射得粉碎,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迅捷的身影已经退入了门內。 【你激活了灰岩之冠的核心地標:“磐石营房”,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4/6)。】 雷恩根本来不及细看【探索之章】的变化,立即將目光投向了矮人。 只见索顿紧隨其后,也是有惊无险地退了进来。 “关门!” 伴隨著雷恩的一声低喝,他与索顿同时爆发出全身力量,肩膀狠狠撞在厚重的石门內侧。 轰隆隆——嘎吱! 一具冲得最快的骷髏兽试图用骨臂卡住门缝,却被合拢的巨力瞬间挤碎,引得一阵骨渣飞溅! 最终,在更多亡灵撞进来之前,石门轰然闭合,將门外无数挥舞的骨臂、闪烁的幽蓝火焰、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撞击声,彻底隔绝。 第七十四章 门后 在石门轰然关闭后,雷恩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鬆懈,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门內的阴影。 只见在凯琳的脚下,横七竖八地倒著一圈被斩碎的狗头人骷髏,碎裂的骨爪仍在微微痉挛。 不远处,一具残缺不全的剃刀兽骷髏瘫倒在地,焦黑的骨骼上时不时窜过细小的雷光,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焦糊味,这显然是温妮干掉的。 门內果然也有亡灵,所幸数量不多。 雷恩的视线继续向前推进,这里同样是一条笔直延伸的通道,远处一片死寂,没有活动的黑影,也没有令人心悸的幽蓝火焰。 而在门外,隨著石门彻底隔绝了气息,亡灵们疯狂的抓挠与撞击声,也如同退潮般逐渐平息,只剩下了零星几声敲打。 这些普通的亡灵智力低下,失去了明確的目標,很快便陷入了茫然的停滯。 “看来暂时安全了。” 確认处境后,雷恩一直悬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他隨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向著三位队友点头示意,“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眾人纷纷点头,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或倚靠,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调整呼吸,检查装备,索顿甚至掏出水囊,狠狠灌了一大口。 “摩拉丁的锻锤!” 矮人喘著粗气,就连红鬍子上都沾满了亮晶晶的汗珠。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后怕,凝眉道:“这些沉睡了几百年的老骨头,到底是被什么玩意儿唤醒的?” 闻声,凯琳与温妮脸上刚浮现的一丝放鬆瞬间消失,重新被凝重所取代。 眾所周知,亡灵是被创造出来的,而绝非是死亡自动转化的。 所以,队伍最初才没有把这些古老的尸骸视作威胁,它们理应只是那场惨烈战爭的沉默见证者。 事实上,它们確实也不应该构成任何威胁。 是某种褻瀆的力量,强行打扰了它们的安眠,將永恆的沉寂扭曲成了对生者无端的憎恨。 纵观世界,能够唤醒亡者的力量,不外乎三种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其一,是精通死灵学派的法师,这是连绝大部分普通人都知道的一种。 其二,是巫妖、吸血鬼领主这类强大的亡灵生物,它们同样拥有著操纵死者的能力。 其三,便是负能量本身,在这种情况下產生的亡灵,並非是被故意唤醒的,而是负能量无意识侵蚀的產物。 “它们应该不是被主动操控的,” 温妮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否则应该现在还在疯狂攻击大门,而不是像这样……陷入茫然。” “说得没错,那就只剩下负能量侵蚀这一种解释了。” 凯琳的胸脯还在微微起伏著,认同了温妮的判断。 “可问题是,这里怎么会聚集起如此庞大、足以唤醒数千亡灵的负能量?这也太反常了!” 索顿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抹去了鬍子上的汗珠,声音郑重了几分:“会不会是这些战死的人族兄弟们执念不散,几百年积累下来形成了这股力量?” “不可能,如果是因为执念,那也只有我的同族先辈会甦醒,而且他们的怒火只会指向曾经的敌人——那些魔兽的骸骨。” 凯琳轻轻摇头,否定了矮人的推测,“但现在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无论是人族还是魔兽,它们甚至……混在了一起行动,这绝不是执念所能够解释的!”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够引起如此规模的负能量爆发?” 索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粗獷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眼前的状况確实匪夷所思,完全违背了他们所知的常理。 就连雷恩,在回想起了邋遢游侠口中那些关於亡灵的故事后,也觉得眼前这一幕透著难以解释的诡异。 一时间,压抑的氛围在逼仄的通道里蔓延,一股难以抑制的不安与凝重,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门外,是充斥著整个“不退者大厅”的亡灵海洋。 想要从来时的路径强行突围,显然並不现实,瞬间就会被那死亡的潮汐彻底吞没。 而更令人感到沮丧的是,他们此行的核心目標,至今依旧渺无踪影。 情况,似乎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雷恩拧开水囊,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白开水流过喉咙,帮助他补充著身体的水分,也竭力让翻涌的思绪平静下来。 “如果一切顺利,到地方就是一顿毫无波澜的砍瓜切菜,然后收集战利品,那还叫什么冒险?不如叫郊游更为合適!” 他想起邋遢游侠在某次酩酊大醉后,拍著他的肩膀,喷著酒气说过的话。 那时,他只是觉得这个鬍子拉碴的老傢伙又在耍酒疯,此刻却仿佛有了不同的重量。 “真正的冒险,往往始於所有退路都已断绝,连希望都显得奢侈的那一刻。” 那位老游侠难得收起戏謔,眼神变得深邃: “记住,冒险者与普通人的区別就在於,即便身处绝境,他们依然能紧握手中的武器,在名为绝望的岩壁上硬生生凿出一处抓手。”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丝火星,让雷恩的精神振奋了不少。 是的,退路已断,目標未竟,但沮丧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探索这片名为“磐石营房”的新区域。 或许危机中蕴藏著转机,或许黑暗中存在著尚未发现的线索。 况且,再击杀一种魔物,就可以解锁【狩猎之章】的下一阶段奖励了。 在刚才的退却中,自己为了牵制那些大型骷髏兽,並没有完成击杀,只要这里还有残余的亡灵,自然是要重新补上。 雷恩收敛心神,將意识沉入【探索之章】,代表这片区域的地图清晰浮现而出。 从面积与布局来看,这里远比之前的“守望者之心”要大,再结合名称,显然就是昔日堡垒守军的居住区了。 “或许凯琳的先祖会在这里?还是先探索一番再说吧。” 雷恩收好水囊,重新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打破了凝滯的气氛,吸引了队友们的目光。 他环视三人,目光在凯琳写满凝重的脸上、在温妮不安搅动的手指上、在索顿紧握战斧的粗糙大手上逐一停留,最后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继续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有力,“说不定,转机就在前面等著我们。” 上架感言 致与我並肩同行的旅人们: 这本书,將於明天迎来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它即將上架了。 感谢诸位抬爱此书,这份厚爱,是我莫大的荣幸。 真的衷心感谢诸位,是诸位的支持与陪伴,让我在写作的路上並不孤单。 也要特別感谢我的编辑吹雪,是他的耐心指导,让我少走了许多弯路。 想必诸位也看出来了,我的段落里很少出现错字,语句也力求通顺。 每一章在发布之前,我都会反覆检查好几遍,甚至最后再听一遍,只为呈现出更好的阅读体验。 儘管如此,疏漏仍然在所难免,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关於这本书,我想构建的,是一个真实的奇幻世界。 它不止有冒险与传奇,更是有血有肉,有呼吸与心跳。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我写那位贵族女孩,就不能只写她酒红色的马尾与迅捷的剑术。 我要写她单薄肩膀上所承载的重量,写她的窘迫与她的侷促。 我要写她在人前挺直的脊樑,也写她坚韧之下的脆弱。 所以,我写探索那座地下堡垒,就不能只把它当作遗蹟或背景板。 我要写战旗上被血与火浸透的狼头,写当年斧刃砍进甲壳的钝响。 我要写在下一波兽潮袭来前,士兵们嘶哑重复的誓言,和他们以血肉之躯堵住缺口的决绝。 我会尽我所能,为诸位呈现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我也会一直坚持写下去,不负这场相遇。 最后,上架当天会有五更奉上。 未来,我也会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稳定更新,並且儘可能爆更。 前路漫漫,秘银与星光铺就长路,我在此备好了篝火与捲轴,诚邀您与我同行。 鞠躬。 再谢! 第76章 门后的突袭 第76章 门后的突袭 咚,咚,咚。 空旷的黑暗將一行人谨慎的脚步声无限放大,每一次落足都仿佛直接敲击在心臟上,在死寂中盪开不祥的回音。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混杂著古老的腐朽、石壁浸润的潮气、 以及一丝锈蚀的腥甜。 穿过石门后的通道,他们便是踏入了这片颇为广阔的区域。 这里的规模约有“不退者大厅”的一半,却显得格外空旷。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堆积如山的骸骨,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厚实的灰尘覆盖著地面,宛如一层古老的灰色之雪。 雷恩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积尘。 灰尘之下,显露出一张略微凹陷的石板轮廓,大小仅能容纳一人躺臥,周围也均是相同的石板。 这些石板整齐地排列著,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了黑暗的深处,显然就是昔日锋狼氏族士兵们的床铺了。 五百年前,这里或许曾躺满了枕戈待旦的將士,空气中蒸腾著汗液、皮革与金属混合的气息,迴荡著粗重的呼吸与梦吃。 然而,在黑潮的侵蚀与漫长岁月的消磨下,所有曾经存在的被褥、个人物品乃至於一切生活痕跡,都早已彻底化为虚无。 只剩下这些冰冷空洞的石坑,如同一个个无字的墓碑,无声诉说著那场最终的寂灭。 令人稍感心安的是,这里並未发现其他亡灵活动的跡象。 看来,当年那场惨烈的战斗,主要集中在了外面的“不退者大厅”与“守望者之心”,而非这片空旷的居住区。 “保持队形,注意警戒。” 雷恩低声提醒队友,同时將心神沉入意识之海。 【探索之章】的书页无声翻动,其上標註为“磐石营房|的地图清晰显现了出来。 在这片区域的尽头,还有另一处规模不小的空间,由一条相对狭窄的通道相连。 从面积上来推断,前方或许是另一片营房,也可能是仓库。 確认了这片区域已经探索完毕,一行人沿著那条相对狭窄的通道继续前行,向著下一个区域迈进。 通道尽头,又是一道古老的石门,同样向內开了一条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其中一片漆黑。 索顿作为前锋,矮壮的身躯微微压低,举著巨盾在前,毫不犹豫地挤过门缝,而就在他踏入新黑暗的剎那— 呼! 一只硕大无比的骨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门侧的阴影中猛地向他抓来一“敌袭!” 索顿的怒吼与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在感知到风压的瞬间,他手里那面厚重的巨盾,已然条件反射般地向上猛抬鐺! 沉闷的撞击声在黑暗中爆开,火星在森白骨爪与金属盾面的交击处刺目地迸溅。 “剪掉你的鬍子!” 矮人暴喝一声,全身力量骤然爆发,巨盾向前猛地一顶! 那骨爪的主人猝不及防,被矮人的强大力量撞得跟蹌后退了两步,终於露出了全貌。 借著魔法的光晕,当看清楚了对手的模样后,眾人心中不由得均是一凛。 那是一个高达两米多的巨大类人形骨架,骨骼粗壮得堪称骇人。 它长著一个吻部突出的野兽头骨,布满了交错的獠牙,手掌也是利爪形態,与人族结构截然不同。 那一双空洞的眼窝中,幽蓝色的火焰剧烈跳动著,儘管只剩下了骸骨,可那狰狞的体態,依旧散发著强大的压迫感。 熊地精骷髏! 雷恩目光一凝,瞬间认出了这並不陌生的轮廓。 几乎在確认的同一时间,他的箭矢已如流星般离弦,精准地射向了那骷髏眉骨的中心。 嘭! 锋利的钢製箭头携著劲风,成功钉入了坚硬的颅骨,引得那骷髏兽头颅猛地后仰,眼窝中的幽蓝火焰止不住地剧烈摇曳。 凯琳的反应同样很快,她身形一矮,从索顿的盾牌侧翼滑步而出,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冷冽银弧,狠狠斩在了熊地精骷髏的肋骨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根粗壮的肋骨应声而断! 电光石火间的重创,却未能彻底瓦解这亡灵。 它的动作仅是一滯,旋即挥动另一只完好的骨爪,以更猛烈的势头再度狠狠扫向索顿。 就在索顿举盾格挡,温妮指尖奥术能量开始匯聚的瞬间,异变再生。 另一个庞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的门后阴影中悄然扑出,目標直指正在专注施法的温妮。 第二只熊地精骷髏! “休想得逞!” 雷恩的动作几乎与新对手同步,又是一箭射出,精准地射向了第二只熊地精伸向温妮的骨爪手腕。 噗嗤! 箭矢刁钻地穿过了骨骼的连接处,不俗的衝击力,瞬间將那只骨掌炸得四分五裂,碎骨四处飞溅。 第二只熊地精骷髏猛地转头,空洞的眼窝完全转向了雷恩,仅存的骨爪带著被激怒的狂暴,向他当头挥下! 雷恩临危不乱,长弓瞬间背回,反手拔出了腰间的矮人短剑。 “鹰视”!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慢了下来,骨爪挥动的轨跡清晰得如同蜗牛爬行。 他只是一个轻巧的侧身,裹著罡风的骨爪便是擦著皮甲掠过,徒劳地挥了个空。 经过这段时间与索顿的对练、以及自身的领悟与琢磨,他对於在近战中使用“鹰视”已是愈加熟练。 开启技能的时间,也儘可能在最大限度上缩短,以此来增加自己开启技能的次数。 哪怕目前的训练成果还极为有限,可只要能够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多开启一次,多爭取哪怕0.1秒的时间,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紧接著,雷恩没有丝毫停顿,眼中精光猛地一闪。 “宿敌视界”! 既然这专长能够洞察物理层面的旧伤,那么这具纯粹由骨骼构成的亡灵,无疑也是最佳的观察对象。 就在专长发动的剎那,熊地精那庞大的骨骼框架上,几处区域不出意外地骤然“亮”起,清晰標示出了承载著过往创伤的破绽。 其中最耀眼的一处微光,正位於对手右胳膊与肩胛骨的连接处。 当雷恩的精神聚焦於那片微光时,脑內的景象轰然变幻。 他仿佛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血火交织的瞬间。 一切的一切,不再是死寂的古老坟场,而是一个血肉横飞的巨大熔炉! 第77章 逐风穿刺 第77章 逐风穿刺 “锋狼,死战不退!” 震耳欲聋的战吼,在雷恩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开。 剎那间,他仿佛置身於“不退者大厅”的中心,亲身经歷著“灰岩之冠”最终陷落的那惨烈一役。 巨大的堡垒大厅內,摇曳的火光与激盪的奥术光辉交织,將无数殊死搏斗的身影投射在了石壁上,空气中瀰漫著硝烟与血腥,浓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黑色潮水般的魔物大军,正从破损的石门疯狂涌入。 它们形態各异,周身瀰漫著若隱若现的黑雾,许多魔物的躯体上,甚至布满了令人作呕的变异。 有的脊背爆出森白骨刺,有的肩头长出额外利爪,有的顶著两颗同时嘶吼的头颅,还有的身上鼓胀著流脓肉瘤,隨著移动不断破裂,溅出的腐蚀性液体在石地上滋滋作响。 “別让它们突破第二道防线!” 一名手持巨斧的魁梧百夫长嘶声怒吼。 话音未落,他的巨斧已挟风雷之势斩下一颗幼年地行龙的头颅,暗红血液如瀑喷涌,溅满了周围士兵的盾牌。 身披蓝纹鎧甲、头戴狼头战盔的锋狼士兵们组成紧密的战阵,盾牌如墙。 每当魔物逼近,长矛便从间隙中迅猛刺出,精准地扎进那些扭曲的躯体,带出了一抹抹腥臭的兽血。 一头浑身骨刺的座狼咆哮著撞上盾墙,两名士兵趁机从两侧刺出长矛,瞬间贯穿了它的胸腔。 但那魔物依旧极为顽强,临死前竟猛地扭头,一口咬穿了其中一名士兵的喉咙。 轰!轰!轰! 血肉接连撞在盾牌上的闷响,令人心中震颤不已。 隨著魔物愈发疯狂的衝撞,原本坚如磐石的密集战阵也开始摇摇欲坠,士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前排倒下,后排立刻毫不犹豫的补上。 尸体与鲜血被敌我双方不断踩踏,使得整个地面都变得泥泞不堪了起来。 大厅上空,那面“锋狼”战旗仍在硝烟中顽强舞动。 即便旗面上那狰狞的狼头,已被不断溅上的鲜血染得一片血红,但它依旧屹立不倒,直到一支骨箭歪歪扭扭的破空而来,射穿了年轻旗手的咽喉。 旗手捂著喷血的脖颈缓缓倒下,倾斜的旗帜却立刻被另一双染血的手稳稳接住。 雷恩的感知,很快聚焦在了眼前这只熊地精骷髏生前的景象上。 那时它还血肉丰满,肌肉隆起的身躯上布满了伤疤,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发出疯狂的咆哮。 它挥舞著一柄沾满了血肉碎骨的战锤,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阵腥风。 砰! 战锤狠狠砸在盾牌上,瞬间碎片横飞,血肉四溅。 几个锋狼士兵哀嚎著被击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再无生息。 就在熊地精因这毁灭一击而得意咆哮,迈动粗壮的下肢准备继续虐杀的瞬间,侧翼一道银灰身影疾驰而至! 那是一名骑著壮硕巨狼的狼骑兵,他俯身在坐骑背上,手中战斧寒芒凛冽,借著衝锋带来的雷霆万钧之势,狠辣地斩向了这头肆无忌惮的熊地精。 熊地精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斧直接掀翻在地,雷恩“看”得清楚,那锋锐斧刃悍然破开了它右臂肩关节处的坚韧毛皮与厚实肌肉,深深嵌入了骨骼。 熊地精发出痛苦的咆哮,挣扎著起身试图反击,但狼骑兵早已隨著坐骑衝锋的势头远遁,只留下这道跨越了五百年时光的深刻伤痕。 感知如潮水般退去,堡垒阴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了雷恩。 这瞬间的回溯,非但没有动摇他的意志,反而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昔日锋狼將士们的英勇与决绝,让他胸中的战意愈发沸腾。 此刻,那具熊地精骷髏的骨爪正带著悽厉风声抓来,腐朽指骨直取他的面门一雷恩不慌不忙,在“鹰视”加持下步伐变幻,侧身避开那凌厉抓击的同一瞬,手中锋利的矮人短剑猛然上撩!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熊地精骷髏那条粗壮的骨臂应声而断,“哐当”一声被斩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趁著对手因断臂而陷入的短暂僵真,雷恩手中短剑没有停歇,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再次斩向对方粗壮的脖颈骨骼! 那里,同样有一片区域闪烁著代表脆弱的微光,那正是这只熊地精生前的致命伤所在! 雷恩“看”到,当年这只熊地精挣扎著从户山血海中爬起后,跟隨另外两个同伙一路跟蹌著衝破阻碍,最终杀入了这片区域。 然而在这里,它遭遇了最后的阻击,一名身上缠满染血绷带的锋狼伤兵,抱著必死决心向他衝来,用一柄断剑硬生生捅穿了它咆哮的喉咙。 咔嚓! 又一声斩断枯枝般的脆响,熊地精骷髏那硕大的头骨应声飞旋而起,空洞眼窝中跳跃的幽蓝火焰,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熄灭。 无头的骨架原地僵立了一瞬,隨即“哗啦”一声,彻底散落成一堆再无生息的枯骨。 同一时间,几行久违的文字,清晰地浮现在了雷恩的意识深处: 【你击败了魔物:骷髏兽。】 【“骷髏兽”已收录。】 【你的身体得到了增强:感知+1。】 【你学会了技能“逐风穿刺”。】 【目前魔物收录数:5】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10个。】 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在雷恩的体內荡漾开来。 原本因连续战斗和使用“鹰视”而產生的疲惫感,如同被温和的水流洗涤,肌肉的酸胀与神经的紧绷明显有所缓解,呼吸也隨之变得悠长平稳。 然而,最显著的变化,来自於感知的提升! 雷恩只觉自己的感官仿佛被揭开了一层薄纱,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每一次眨眼,视线所能捕捉到的细节暴增,远处墙壁上岩石的纹理、空气中微尘的飘动轨跡、甚至光线在武器上反射出的微妙色差,都如同被放大了一般。 鼻腔中原本混杂的陈腐气味,此刻也被解析出了更多的层次,积尘的土腥、 骨骼上的腥臭、石块的冷冽,甚至是凯琳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最后是听觉,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自己与队友们不同的心跳与呼吸节奏。 並且,即便隔著一道厚重的石门与这么长的距离,他居然能隱约捕捉到,从“不退者大厅”方向传来的零星敲击石门声。 这无疑意味著,他对环境的洞察力,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还学会了一招全新的主动攻击手段!” 雷恩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 战技:逐风穿刺! 这是一个剑类战技,其精髓直接而凌厉。 它不追求花哨的虚招或范围的杀伤,而是將全身的力量与速度凝聚於剑尖一点,追求极致的穿透与一击必杀的效果。 根据涌入脑海的信息,这个战技附带著不俗的“破甲”与“穿刺”特性,对於重甲、厚皮或者某些能量形式的防御尤其有效! 感受著施展“逐风穿刺”时独特的发力技巧、以及能量运转的路径,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般,深深鐫刻在了肌肉记忆与脑海深处,雷恩的眼眸炯炯有神。 这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剑类战技! 有了这个强力的突破手段,再结合“宿敌视界”对弱点的精准看破,无疑能让他的攻击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看来,接下来的战斗,会变得更有意思了。” 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全新力量,雷恩的嘴角微扬,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 第78章 精英个体 第78章 精英个体 就在雷恩因掌握新战技而心潮微涌之际,另一侧的战局也已经尘埃落定。 在凯琳三人默契的配合下,第二只熊地精骷髏发出了一阵不甘的骨骼摩擦声,晃悠著“哗啦”散架,步了同伴的后尘。 看见两个偷袭者相继被还原为一堆枯骨,凯琳三人刚准备鬆口气,雷恩带著警惕的声音,却如同警钟般敲响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还没结束。” 只见雷恩已然重新张弓搭箭,锐利的目光就像是穿透了黑暗,箭尖稳稳指向了远处那片魔法光晕难以触及的阴影。 在先前击杀第一只熊地精时,通过“宿敌视界”的回溯,他分明看到,当年闯入这里的熊地精共有三只。 这无疑意味著,黑暗中还潜伏著最后的敌人。 就在下一秒,雷恩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手指一松一咻! 箭矢离弦,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没入黑暗深处。 噔! 一声闷响传来,箭矢显然命中了某个坚硬的物体,箭杆甚至因为撞击而微微震颤,发出一阵嗡鸣。 眾人循声望去,心弦再度紧绷了起来。 只见在光晕边缘的模糊地带,第三只熊地精骷髏正从黑暗中缓缓显露出身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竟展现出了与前两只截然不同的狡诈,用硕大的骨掌死死捂住了眼窝中的幽蓝魂火,最大限度地隱藏了自身的存在。 而它那粗壮的肋骨上,正插著雷恩刚才射出的那支箭。 直到完全暴露在光线之下,它才缓缓放下骨掌,任由那两簇冰冷的幽蓝火焰肆无忌惮的燃烧,死死锁定了在场的所有生者。 这一幕,让拥有“黑暗视觉”的索顿和温妮都不由得感到一丝后怕,他们虽然比雷恩看得更远,却未能提前察觉这个潜藏者的踪跡! 雷恩没有丝毫迟疑,手指拂过腰后箭囊,再次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 他之所以能判断出黑暗中有敌人,一方面是基於回溯得到的信息,另一方面,则得益於刚刚提升的感知。 他敏锐捕捉到了那微不可闻却又规律的骨骼摩擦声,儘管这声音在队友们粗重的呼吸中极难辨认。 同时,他也隱约嗅到了从那个方向飘来的、与地上两只熊地精骷髏同源的腐朽气息。 不得不说,感知属性的提升,在眼下这种封闭的环境里,效果立竿见影。 当然,刚才那一箭能在黑暗里命中肋骨,多少也带了些运气的成分。 思绪电转间,雷恩的第二箭已然离弦,直取对手的头颅。 然而,这只熊地精骷髏的反应极快,它猛地一偏头,箭矢只是擦著它的颅骨边缘飞过,未能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我来牵制!” 索顿低吼一声,紧紧握住巨盾,整个人如一道钢铁洪流猛衝上前,试图重新復刻撞退第一只骷髏的战术。 凯琳也同时做出了行动,身形如风般掠至侧面,剑尖寒芒一闪,精准地斩向熊地精骷髏的肋前。 温妮指尖的奥术光辉闪烁,一颗“噼里啪啦”作响的闪电球迅速成型,呼啸著砸向了目標。 然而,索顿那足以撞倒石墙的全力衝击,竟只让这具庞大的骨架稍稍跟蹌了一下,並没有被击退一步,凯琳的长剑斩在肋骨处,也只迸溅出几片碎骨。 温妮的闪电球在它身上炸开,除了留下几块焦黑的痕跡外,仅仅让它的动作停滯了片刻。 三人这般默契的合击过后,骷髏熊地精眼窝中的幽蓝只是稍显黯淡了一些,显然,远未造成致命伤害。 眾人这才发觉,这只熊地精骷髏的骨骼隱隱发黑,周身还隱约环绕了一层稀薄的黑雾,那雾气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怪不得刚才那两个熊地精骷髏懂得偷袭,配合也远比普通亡灵嫻熟。” 雷恩眼神一凛,瞬间豁然开朗,“原来是这傢伙在背后操控!” 他清楚地明白,某些受到巨量负能量侵蚀的个体,在转化为亡灵后,会成为更强大的精英体。 它们的实力不仅比普通亡灵更胜一筹,拥有更强的防御和力量,甚至还能觉醒些许智能,並可以在一定范围內影响其他普通亡灵。 眼前这只周身黑雾环绕的熊地精骷髏,无疑就是这样一个精英个体。 就在下一秒,精英亡灵的反击已然降临,它挥舞著那黑雾缠绕的巨大骨拳,狠狠向著矮人猛砸而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黑暗中震盪开来。 索顿將巨盾死死抵在身前,虽然成功格挡了这一击,但那巨大的衝击力依旧让他粗壮的双臂一阵酸麻。 就在索顿格挡的瞬间,雷恩敏锐地注意到,矮人的周身有一阵难以察觉的土黄色微光一闪而过,这便是其施展战技的体现。 索顿曾经自豪地向雷恩介绍过,这招战技名为“不破堡垒”。 在遭受重击的瞬间,能够极大地增强使用者下肢、腰腹与手臂的支撑强度与稳定性,使其如同钢钉般牢牢“钉”在大地上,避免被击倒。 雷恩了解过,“不破堡垒”与他的“鹰视”颇为类似,都需要在关键时刻主动开启。 之前索顿使用时,他还看不出来具体的细节,如今感知属性得到了提升,这才能够用肉眼略微捕捉到战技施展时的瞬间。 “弧形斩!” 凯琳看准对手攻击后的短暂僵直,剑锋划出熟悉的银月弧光,狠狠斩向精英亡灵的脊椎连接处。 然而,这只熊地精骷髏的反应快得惊人,它迅速抬起另一只臂骨格挡。 咔嚓! 一声脆响过后,凯琳这凌厉的一剑,只斩断了对方一小截臂骨,未能造成预期中的重创。 温妮的指尖再度“里啪啦”的奥术光辉激盪,瞄准了对手,这招闪电属性的“繁彩球”,是她目前最具攻击性的法术。 伴隨著“轰”的一声,耀眼的电球又在那发黑的巨骨上爆裂开来,却也只是让那环绕的黑雾剧烈翻腾了一下,依旧未能造成太大的伤害。 反倒是对手那肆无忌惮的反击,打得索顿三人节节败退,看上去有些狼狈,特別是凯琳,施展完战技的僵直,让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只见对手空洞眼窝里的那抹幽蓝,闪烁著一抹显而易见的不屑与狂躁,显然是並没有把眾人放在眼里。 就在队友们奋力周旋的同时,雷恩的“宿敌视界”已然开启,飞速扫描著精英亡灵庞大的骨架。 很快,在他的视觉中,对手那异常坚硬的头骨颅顶处,一片区域陡然亮了起来,那光芒甚至比之前那个同伙的弱点更加刺眼。 第79章 一击 第79章 一击 时间的尘埃被吹散,昔日的景象在雷恩的意识里清晰重演。 这头格外强壮的熊地精,带著两名同伙撕裂了防线,如狂涛般涌入这片区域。 它亲眼目睹了第一个同伙被那名顽强的伤兵用断剑刺穿了喉咙,暴怒让它的双眼充满了血丝。 就在它高举战斧,准备將那名伤兵劈成两段时,一道蓝色的闪电从侧翼呼啸而至,那是一匹毛皮如同湛蓝冰原的巨狼。 巨狼的主人早已倒在角落里,鲜血染红了鐫刻著蓝色战纹的胸甲。 这匹失去了主人的忠诚坐骑,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烈焰,强有力的后腿猛地蹬地,带著千钧之势將熊地精扑倒在地。 “嗷——!”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巨狼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狠狠凿向了熊地精的头颅。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即便在喧囂的战场上依旧清晰,獠牙瞬间击穿了坚硬的颅骨,鲜血与脑浆从裂缝中迸溅而出。 然而,濒死的熊地精也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它肌肉虬结的双臂死死箍住巨狼的腰腹,利爪疯狂撕扯。 皮毛被撕裂,肌肉被扯开,伴隨著一阵清脆的骨骼断裂声,最终,这一狼一怪纠缠著同归於尽,沉重地倒在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雷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了精英亡灵的颅顶,那正是对手不易被察觉的弱点所在。 “索顿,凯琳,想办法让它失去平衡,哪怕只有一瞬!” 雷恩收弓换剑,缓缓压低身形,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態。 索顿和凯琳闻言均是一怔,雷恩为何放弃了擅长的远程支援,反而选择近身接敌? 对手是个不折不扣的硬骨头啊,就连凯琳那迅猛的战技,也仅仅是斩断了它的一小节骨骼,只凭一柄短剑,又能做得了什么? 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多次並肩作战建立的信任,让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听从。 凯琳在战技僵直结束的瞬间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划出一道银弧。 她身形忽变,如旋风般专攻精英亡灵的下盘,剑刃一次次斩向那苍白的腿骨,溅起一串串火花。 索顿也由守转攻,战斧疯狂劈砍向同一只骨腿的膝盖关节,沉闷的撞击声不绝於耳。 精英亡灵愈加暴怒,它数次挥动骨爪逼退二人,想要追击又被温妮精准射来的“繁彩球”阻挠。 在密集的攻势下,它腿骨的裂纹逐渐扩大,终於— 咔嚓!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声脆响过后,它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那硕大的头颅因这突然的跪倒而向前倾俯,完全暴露在雷恩的视野中。 雷恩看准时机,双腿猛然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出。 衝刺的过程中,他全身肌肉骤然发力,从脚踝到腰腹,再到手臂与手腕,將新领悟的战技精髓尽数凝聚於剑尖一点,使得剑身嗡鸣不止。 “逐风穿刺!” 伴隨著雷恩心中默念,锋利的剑身仿佛化作了一道银色闪电,瞬间耀眼的寒芒乍现,狠狠刺入了那片闪烁著微光的破损颅骨。 砰! 剑身毫无阻碍地完全没入,紧接著,剑身上所蕴含的恐怖穿透力瞬间爆发,如同无形的衝击波,从亡灵头骨的內部轰然炸开。 那一对凶戾的幽蓝光芒刚刚流露出一抹惊骇,便瞬间彻底熄灭。 哗啦啦— 骸骨散落一地,在眾人面前扬起了一阵尘埃。 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魔法光晕的柔和光芒、以及凯琳、索顿和温妮面面相覷的惊诧面容。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雷恩分明是施展了一种剑类战技,那瞬间凝聚於剑尖的穿透力,绝非普通突刺所能比擬,威力堪称骇人。 他们三人合力围攻的强悍对手,竟然就这样被雷恩一击瓦解了? 在这其中,感触最深的莫过於凯琳。 她刚才同样施展了战技,亲身体会到了那只精英亡灵的骨骼是何等坚硬,以至於她的“弧形斩”也未能重创对手。 而雷恩,却用一柄看似普通的短剑,直接贯穿了其最坚硬的头骨,这其中的差距,让她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回想起最初在森林中相遇时,她只是將雷恩当作一个熟悉路径的屏弱嚮导。 可隨后,他那近乎百发百中的精准箭术、击杀剃刀兽时的果断、黑夜中面对两头熊地精的悍勇,直到此刻这惊艷绝伦的一剑—————— 这位与她年龄相仿的黑髮青年,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刷新著她的认知上限。 要知道,儘管她的家庭因叔父打压而资源匱乏,导致她至今未能正式迈入职业者的门槛,但她的父母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职业者,父亲更是暗中为她请来过族內著名的剑术大师悉心教导。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剑术在同龄人中已算佼佼者,可如今在雷恩面前,她只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心中惭愧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安稳感却悄然涌了出来。 能够与这样一位实力不俗的同伴並肩作战,无疑是她自离家以来最为幸运的事情了。 在眾人注视下,作为焦点的雷恩却並未显得多么轻鬆,他微微喘息著,持剑的手臂甚至都在颤抖。 他终於切身体会到了凯琳每次施展“弧形斩”后的那种感觉,对於尚未正式迈入职业者殿堂的学徒级冒险者而言,主动施展这类攻击型战技,確实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负担。 不过,好在“逐风穿刺”在於一点穿透,而非大范围爆发。 其体力消耗似乎比凯琳的“弧形斩”要少上一些,至少没有让他產生那种短暂的僵直感,只是浑身肌肉如同过度拉伸般止不住地微微颤慄。 眾人原地休整了一会儿,待到雷恩气息平稳后,才再度开始了探索。 雷恩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著周围。 这里散落著大量碎裂的骸骨,断裂面还很新,其中就包括那匹巨狼的。 想来是那只精英熊地精骷髏甦醒后,带著对生前宿敌的憎恨,將这片区域的其他亡灵都清理了一遍。 此外,周围还散落著不少翻倒的石柜和石台,再结合回溯的景象不难推断出,当年这里既是仓库,也是伤兵的临时救治区。 伴隨著前进的脚步,一行人又在阴影里发现了一队狗头人骷髏。 不过,这些小体型的亡灵在有所准备的眾人面前,很快就被轻鬆解决。 在接连干掉了几只狗头人骷髏后,雷恩留意到脑海中的【狩猎之章】,並没有出现新的收录提示。 他略一思索便心中瞭然,之前的熊地精骷髏被归纳为“骷髏兽”,看来这些由魔兽骸骨甦醒的亡灵,无论形態如何,都被归入了这一类別。 而那只精英个体,虽然更为强悍,但本质依旧属於“骷髏兽”的范畴,自然也没有触发新的收录。 一行人仔细搜索,很快便是走到了这片区域的尽头,然而,除了遍地的碎骨与空空荡荡的石柜外,他们並没有发现凯琳先祖的踪跡。 更糟的是,尽头只是一面坚固的岩壁,也並没有发现其他出路。 这无疑意味著,他们依旧被困在了这座地下堡垒里,唯一的生路还被数以千计的亡灵堵得严严实实。 凯琳背对著眾人,望著那冰冷的石壁,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连日来的奔波、希望燃起又熄灭的煎熬、以及对父亲处境的担忧,在此刻仿佛化作了沉重的枷锁,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一只结实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甲。 凯琳下意识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雷恩那双沉静的黑眸。 “还没到灰心的时候。”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我们並没有走到绝路。” 第80章 最后的门扉 第80章 最后的门扉 听到雷恩篤定地说出“我们並没有走到绝路”,不仅是心中五味杂陈的凯琳,就连索顿与温妮,眼睛都是不由得齐齐一亮。 “地面人小子,你是说这鬼地方还藏著別的路?” 索顿第一个凑了上来,红鬍子几乎要戳到雷恩的皮甲上。 儘管他的勇气毋庸置疑,可任谁都清楚,外面是数以千计的亡灵海洋,硬闯唯有死路一条。 “虽然无法確定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但至少代表著一种新的可能性。” 雷恩迎上眾人期盼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信心来源於脑海里的【探索之章】。 在地图的边缘,他敏锐捕捉到了迷雾中隱约勾勒出的两道平行线条,从方向上来判断,这条隱藏的通道,极有可能是通往堡垒的正门区域。 “有路就行!” 索顿一拍大腿,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管它通到哪儿,总比回头面对大厅里数不清的老骨头强一百倍!” 凯琳闻声,也是重新打起了精神,温妮虽然没有说话,但紧紧攥著袍角的手指,明显鬆开了一些。 循著地图的指引,雷恩很快走到了那片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岩壁前。 他伸出手,仔细地触摸、敲打著冰冷粗糙的岩面,试图找出门扉的缝隙或是机关,然而岩壁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开启方式。 “看来这里也设有隱藏机关。” 雷恩沉吟道,“大家分头找找。” 眾人立即行动了起来。 没用上多长时间,当索顿用力掀翻一个格外沉重的石柜时,伴隨著“轰隆”一声巨响,灰尘瀰漫间,矮人发出了惊喜的低吼:“嘿!看下面!” 大家迅速围拢过去。 地面上,赫然镶嵌著一个与嚎叫主厅里结构近似的魔法锁孔。 看到其表面並没有魔法屏障的覆盖,凯琳毫不犹豫,再次將手掌按向了锁孔中心的竖瞳图案。 一阵轻微的震动过后,旁边那面看似完整的岩壁上,一道隱蔽的石门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古老通道。 “不愧是感知与洞察力出眾的游侠学徒!” 索顿起脚,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粗獷的脸上满是佩服。 一行人没有迟疑,迅速重整队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条未知的通道。 通道內颇为狭窄,仅能容纳三四人並行,空气阴冷而潮湿,无论是一行人的脚步声还是呼吸声,都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迈入通道的同时,雷恩脑海中的堡垒地图边界再次被点亮,一片新的区域驱散了迷雾。 【你激活了灰岩之冠的核心地標:“霜牙暗道|,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5/6)。】 伴隨著信息的浮现,地图上清晰地延伸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从方向上来判断,它连接的正是地图上最后一个被迷雾笼罩的区域:正门。 “从营房所在的仓库区,修建一条直通正门区域的隱秘暗道————” 雷恩一边警惕地观察著前方的黑暗,一边在心中暗自思索著,“这条通道的作用究竟是什么?” 走在他身旁的凯琳在辨认出方向后,脚步微微一顿,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看来,这条路是通向正门区域的。” 索顿与温妮闻言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这条暗道的自的地,竟是当年最先被攻破的堡垒正门? 可是,为什么要在堡垒內部修建一条通往最危险前沿的捷径? “在我的家乡,一些至关重要的古代军事堡垒中,偶尔也会发现这样的隱秘路径。” 凯琳的声音带著几分肃穆,“它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反击。” “当强大的敌人攻入堡垒內部后,守军中最为精锐的那部分战士,便会藉助这样的路径,悄然绕回正门区域,从敌人意想不到的背后发起致命一击。” “这样的道路,在我的氏族被称为獠牙”。” 她顿了顿,仿佛看到了五百年前那终末的一幕,“难怪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先祖的身影。” “看来在堡垒陷落的最后时刻,先祖正是率领著最后的精锐通过这里,主动向攻入正门的敌人发起了最后一次衝锋。” “他们企图切断敌人的后路,或者至少————將最猛烈的攻击还给敌人。” 雷恩闻声,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这条通道被称为“霜牙暗道”,若將整个“灰岩之冠”堡垒看作是一头匍匐的巨狼,那么这条隱蔽的路径,確实就如同刺入敌人咽喉的獠牙。 然而,可以想像,在当年那黑潮汹涌、魔物如海的绝境中,这样一次反击,无异於主动面对死亡的漩涡。 怀著几分肃然,一行人没有再说其他,很快便是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眼前是最后一道石门,隔绝了前路,而在旁边的岩壁上,他们顺利找到了相应的魔法锁孔。 这一次,四人小队並没有立即行动。 他们深知,石门的另一面,必定就是当年陷落之役的正门防御区,恐怕也早已被甦醒的亡灵所占据。 四人围拢在一起,重新审视著眼下的绝境。 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原路返回,再次面对“不退者大厅”里那数以千计的亡灵海洋。 第二条,就是打开这扇门,面对门后未知的区域。 可以预见的是,正门防御区的面积,必定要比大厅小上许多,也就意味著,这里的亡灵数量要更少一些。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堡垒的主要出入口,理论上应该有一条通往地面的路径,虽然地脉变迁很有可能已经將出路掩埋,但至少存在著这种可能性。 “退回大厅就是必死无疑,这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索顿首先开口,拍著胸脯道:“我选择这里!” 话音落下,雷恩三人也相继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这条通道毕竟相对狭窄,大型亡灵不可能进来,就算情况很糟糕,大不了还能再退回来。 在达成共识后,眾人並没有立刻行动。 他们深知,接下来很有可能会遭遇一场恶战,必须调整到最佳状態。 一行人找了个乾燥的角落,轮流休息,默默地补充水分和食物,甚至睡了几个小时,让疲惫的身体与精神都得到充分的休息。 压抑的沉默中,只有轻微的咀嚼声、金属摩擦声和悠长的呼吸声在迴荡。 终於,当所有人都儘可能调整到最佳状態后,他们重新站到了那扇石门前。 凯琳对著眾人点了点头,旋即毫不犹豫地將手按在了魔法锁孔上,石门隨之无声地缓缓而开。 第81章 誓言之门 第81章 誓言之门 隨著石门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已经做好了恶战准备的雷恩一行人不由得一怔。 预想中蜂拥扑来的亡灵並未出现。 铜鹿散发而出的柔和光芒向前延伸,照亮了一片颇为宽阔的空间。 整个空间一片死寂,空气中瀰漫著石粉与尘埃混合的古老气息,静得连一行人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目光所及之处,地面上依旧散落著大量骸骨,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座堆积如山的碎石块。 从那些石块上依稀可辨的肢体与头颅轮廓来看,这些都曾经是堡垒的石魔像守卫。 它们的数量颇多,每一具残骸上都布满了巨大的爪痕、以及撞击的凹坑,无声诉说著昔日它们曾经被何等狂暴的力量摧毁。 “怎么这么安静?” 索顿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些老骨头没醒?” 凯琳与温妮对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难道这片区域的骸骨,没有被那股异常的负能量唤醒? 带著满心疑惑,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新区域。 就在雷恩脚步落定的瞬间,脑海中的【探索之章】如期传来了新的信息: 【你激活了灰岩之冠的核心地標:“誓言之门”,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6/6)。】 【“灰岩之冠”已收录。】 【目前地域收录数:3】 【“探索之章|下一阶段奖励:地域收录数达到5个。】 终於,整个堡垒的地图在他的意识中完全展开,再也没有一丝迷雾遮蔽。 他迅速审视起这片新区域的地形,一行人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堡垒正门的前厅,前后各有一条通道相连。 前方的通道,显然是通往了堡垒的大门,而后方的通道,则连接著那片亡灵盘踞的“不退者大厅”。 然而,单从地图上,实在是无法分辨大门是否还连接著外界。 “不对劲————” 凯琳半蹲下身,用剑尖轻轻拨开一片碎石与骨渣,语气凝重道:“它们並非没有甦醒!你们看这些碎骨!” 雷恩闻言,很快便是注意到,石魔像残骸之间混杂著大量碎骨,仿佛被某种巨力硬生生砸碎,断口还很新鲜,从外形判断,绝大多数是各类魔兽的骷髏。 这番景象,与他们在仓库区遭遇精英熊地精骷髏后看到的、被其泄愤破坏的巨狼骸骨何其相似。 这里,似乎也甦醒了某个强大存在,专门清理了周围甦醒的骷髏兽。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雷恩的脑海。 难道是某位人族精英亡灵甦醒了?会不会就是凯琳的先祖?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出来,始料未及的异变发生了。 凭藉不久前增强的感知属性,雷恩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摩擦声。 循声望去,他们来时通过的“霜牙暗道”石门竟然毫无徵兆地猛然关闭,彻底断绝了退路。 几乎在同一时间,伴隨著一阵窸窸窣窣的骨骼摩擦声,前厅那些原本寂静无声的石魔像残骸堆后,一道道身影带著浓郁的戾气与冰冷的杀意,如鬼魅般骤然跃出! 它们清一色的是人族骷髏,骨骼粗壮,极为高大,显然全都是亲卫级別。 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窝中,燃烧著毫无感情的幽蓝火焰,从四面八方向雷恩一行人围杀而来。 战斗在瞬间爆发,並迅速陷入了白热化。 这些突然出现的人族骷髏,远比雷恩等人之前遭遇的任何亡灵都要难缠。 它们的数量约有三十几个,不仅动作迅猛,並且配合极为默契,哪怕是赤手空拳,也用骨爪与骨拳给一行人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轰!轰!轰! 势大力沉的重拳,不断轰击在了索顿的巨盾上,儘管矮人將盾牌舞得密不透风,但依旧被逼得步步后退。 由於对方的步步紧逼,凯琳挥剑的空间越来越窄,温妮的“繁彩球”也难以施展,只能用奥术力场推开最迫近的威胁,雷恩的箭矢在近距离也失去了作用,不得不拔剑应对。 四人小队且战且退,很快就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逼到了一处墙角,活动空间几乎被压缩到了极限。 “该死!它们数量太多了!” 索顿刚刚格开一记重拳,却又有更多的重拳挥舞了过来,盾牌几乎顶到了骷髏们的脸上。 在这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雷恩几乎是下意识地催动了“宿敌视界”。 他需要找到弱点,任何可以打破僵局的弱点!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疯狂进攻的骷髏时,伴隨著弱点的显现,一块块战场上的画面碎片也是纷至沓来。 他的视线,首先穿透了最前面的那具骷髏,看到了它生前的模样。 那是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中年士兵,他的鎧甲上沾满了血污,正奋力將战斧劈进一条双头座狼的脖颈。 然而,另一只狼头却从侧面探出,锋利的獠牙瞬间咬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如同泉涌,士兵魁梧的身躯抽搐著倒地,他徒劳地张著嘴,似乎想呼喊什么,却只能吐出殷红的血沫。 一封信笺从他破碎的鎧甲缝隙滑落而出,掉在了混杂著血泥的地面上。 信纸被迅速染红,但雷恩却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用通用语写就的字跡:“给我亲爱的莉芮安: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爸爸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看著你了,请不要难过,爸爸打仗,是为了让你能在一个没有黑潮的世界里长天。 很抱歉,错过了你的第五个生日,要好好听妈妈的话。 永远爱你,直到星辰熄灭。 ——爸爸” 画面破碎,伴隨著雷恩的视线移动,另一段碎片紧接著撞入他的意识。 一个胸甲被击穿、露出了森森肋骨的年轻士兵,背靠著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但一只手却死死攥著胸前一枚打开的金属吊坠。 吊坠的內衬里,镶嵌著一幅笑容明媚的年轻女孩画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拇指温柔地摩挲著画像,直到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嗬、嗬!” 雷恩大口喘息著,猛地切断了“宿敌视界”,脸色苍白如纸。 与之前感受那些魔物死亡时的景象截然不同,他从这些人族士兵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洪流。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慟与决绝,如同滔天巨浪般衝击著他的心神,几乎就要將他彻底吞噬。 第82章 混乱的前厅 第82章 混乱的前厅 “呃!” 凯琳一声压抑的痛哼,猛地將雷恩从那股悲慟的洪流中拉回了现实。 只见她的臂甲被一只锋利的骨爪撕裂,鲜血正从伤口中不断渗出。 战况正在急转直下。 索顿的大盾被五六具骷髏死死抵住,他怒吼连连,却一时难以挣脱,温妮被逼至墙角,奥术力场根本无法推开这么多涌来的骷髏。 而凯琳在受伤后,动作更是左支右絀。 她强忍著剧痛,奋力格挡开一记重击,长剑却因空间狭小,卡进了一具骷髏的肋骨间,一时难以拔出。 电光火石间,另一具骷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破绽,它猛地矮身,灵巧地钻过索顿盾牌下的空隙,重拳直袭凯琳毫无防备的胸腹! “此路不通!” 雷恩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成功用剑身拦下了这狠戾一击。 也正是在这交锋的剎那,雷恩意外地察觉到,那具最初抓伤凯琳的骷髏,行为出现了异样。 它几次试图再次攻击,骨爪挟著劲风扬起,可每每即將触碰到凯琳时,却又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最终狠狠砸在旁边的岩壁上。 它的攻击轨跡开始变得杂乱无章,命中率大幅下降。 起初,雷恩以为这只是混乱中的失误,但他很快发现,这绝非偶然。 那具骷髏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眼窝中跳跃的幽蓝火焰显得异常紊乱,仿佛正在经歷著某种激烈的挣扎。 它似乎正在抗拒攻击凯琳。 得出这个结论,雷恩一怔,目光隨即落在了凯琳仍在流血的手臂上。 他注意到,每当那具骷髏靠近凯琳的血液,都会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难道它畏惧的,是凯琳的血? 这个念头如暗夜中的闪电,让雷恩眼前不由得一亮。 凯琳的先祖加尔森?冰痕,正是这座堡垒的最高统帅,是所有锋狼士兵誓死效忠的主人。 难道说,在感知到了统帅后裔的血脉后,这具士兵亡灵被负能量压抑的残存忠诚,被凯琳的血唤醒了? 它不忍心,让自己的骨爪染上统帅血脉的鲜血? 心念至此,雷恩立刻高声提醒,声音在激烈的战斗中格外清晰,“凯琳,它们认得你的血脉,这或许是我们脱困的关键!” “我的血脉?” 凯琳先是一愣,旋即豁然开朗。 她也注意到了那具行为异常的骷髏,以及对方那充满挣扎的攻击。 本来她还有些疑惑,经雷恩这么一提醒,她立刻也反应了过来。 无论自己的血脉,是否能够真正唤醒这些被黑暗侵蚀的同族將士,但这是逆转绝境的唯一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勇气与信念吸入肺腑。 旋即,她高举血臂,任由温热的鲜血顺著臂甲滴落,在积尘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 “锋狼氏族的將士们!看著我!” 她的目光坚定,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自豪,“这条手臂里,奔涌著加尔森?冰痕的意志,奔涌著曾与你们在此並肩立誓的统帅之血!” “请你们好好看看,这血,是否还灼热如初?” 骷髏们的攻势猛地一滯,无数幽蓝的火焰疯狂跳跃,仿佛在竭力穿透五百年的迷雾,辨认那熟悉而尊贵的气息。 凯琳向前一步,踏在自己的血滴上,声音鏗鏘有力。 “我,凯琳?冰痕,加尔森大公之血裔!我的身体里,流淌著与他立下誓言时,同样滚烫的血液!” “我的胸膛里,跳动著与你们一样,为了氏族荣耀、为了身后家园而甘愿赴死的决心!” 她的目光如炬,扫过那一具具颤抖的骷髏,声音陡然拔高。 “看看你们如今的模样!驱使你们举起手臂的,是当年那响彻云霄的不退誓言?还是那褻瀆亡者、玷污荣光的邪恶能量?” 她的质问如同惊雷,在每一具骷髏的颅腔內炸响。 它们的骨骼发出了剧烈的“咔噠”声,一些骷髏甚至开始用骨爪拍打自己的头骨。 凯琳的声音转而低沉,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先祖,你们的统帅,加尔森?冰痕,他与你们一同倒在这里,是为了让未来的孩子们不必再面对黑潮!是为了让“锋狼”的旗帜能在冻土上永远猎猎作响!” “而现在,有人要將这面旗帜拖入毫无意义的战爭泥沼!要將你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亲手撕碎!” 她再次向前,几乎要触碰到那些颤抖的骨爪。 “將士们!认清这血脉!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打扰你们的安眠,而是为了拾起你们未曾完成的守护!” “若你们今日在此终结我的生命,便是亲手扼杀了你们用血肉捍卫的希望!” 凯琳的目光灼灼,扫过那些空洞的眼窝,仿佛要直视它们曾经拥有的灵魂,“醒来吧!以你们曾立下的誓言之名!然后,为我让开道路!” 雷恩、索顿和温妮三人,自然不会真的让凯琳毫无防备地走向那些挣扎的亡灵。 在凯琳向前迈进的瞬间,雷恩便已与紧握盾斧的索顿、以及指尖縈绕著奥术微光的温妮一同,护在了凯琳的周遭。 所幸,凯琳那饱含血脉力量与真挚情感的宣言,確实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前厅之內,那三十余具原本杀气腾腾的骷髏,此刻全部停止了进攻。 它们高大的骨架剧烈地颤抖著,发出“咔噠咔噠”的摩擦声。 有的身形扭曲,两条骨臂疯狂纠缠在一起,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爭,有的则將指骨狠狠抠进身旁的岩壁,使得一块块碎石簌簌落下。 它们眼窝中的幽蓝火焰明灭不定,显然是正在经歷著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挣扎。 看到了这一幕,凯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悲悯,但她深知,此刻的犹豫不仅会浪费將士们用意志爭取来的宝贵时间,更是对他们的辜负。 她与雷恩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走!” 雷恩低喝一声,四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不再理会身后陷入混乱的亡灵,沿著连接前厅与堡垒正门的主通道,全力向前奔去。 这条通道同样遍布著昔日激烈的战斗痕跡与散落的魔兽碎骨,或许是受到了前厅那些骷髏混乱状態的影响,通道內的骷髏们也出现了类似的挣扎跡象,陷入了一片混乱。 一行人的脚步不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儘快抵达堡垒正门,確认那里是否还存在通向外界的生路! > 第83章 门前 第83章 门前 穿过连接前厅的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隨之而来的沉重压迫感,却让雷恩等人的心头不由得一颤。 这里的空间规模与前厅相仿,但呈现出的,却是一幅远比前厅更为绝望的末日景象。 数量眾多的石魔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碾过,成片地倒塌损毁,到处乱石堆积如山,几乎堵塞了一半空间。 地面上,各种森白的残骸密集地铺了一层又一层,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地面,通道口两侧的墙壁上,也都布满了巨大的凹坑与深壑的爪痕。 即便岁月已经为一切蒙上了厚厚的尘埃,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依旧看得眾人屏住了呼吸。 雷恩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了这片惨烈的古战场遗蹟,投向了空间的尽头。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眾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从时间上来推算,外界此刻正是深夜,再加上茂密丛林的遮蔽,月光也很难渗入分毫。 这无疑意味著,他们必须亲自上前,用双眼去確认,那扇寄託了最后希望的大门,是否还留有一线生机。 “保持警惕,前进。” 雷恩低沉的声音打破了队伍的沉默。 眾人压下心中的不安,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踏著脚下咯吱作响的残骸,向著前方的黑暗缓缓推进。 然而,他们仅仅前进了不到二十步,队伍中拥有“黑暗视觉”的索顿和温妮,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起来。 “前面————有东西。” 索顿的声音压得极低,全身的肌肉极速绷紧。 一旁的温妮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宽大的兜帽微微颤抖。 雷恩虽然不具备黑暗视觉,但凭藉著不久前增加的感知属性,很快也捕捉到了前方的异常。 一种巨大的压迫感,正从前方的黑暗中瀰漫开来。 他眯起眼睛,努力適应著魔法光晕边缘的昏暗。 只见在魔法光晕所能照亮的范围之外,赫然显现出一片整齐排列的漆黑轮廓。 那是一支完全由人族骷髏组成的亡灵军队。 它们安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几乎填满了大半个空间,粗略一扫,数量绝不下两三百具。 在亡灵军队的最前方,一道格外魁梧的身影如铁塔般巍然屹立。 其身高甚至超过了熊地精,骨骼粗壮得堪称骇人,身上还披著残破不堪的厚重鎧甲,手中紧握一柄几乎与它等高的巨大长柄战斧,那斧刃上布满了崩口与铁锈,却依旧散发著令人胆寒的锋锐之气。 幽蓝色的火焰,在它空洞的眼窝中剧烈地燃烧著,肉眼可见的浓鬱黑雾,如活物般缠绕在它的骨骼与鎧甲之间。 而它身后的骷髏士兵们,儘管武器与防具早已经在岁月中腐朽殆尽,队形却依旧严整,透著一股整齐划一的凛冽气息。 “那就是我的先祖!” 凯琳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激动。 即便对方已经化为了骸骨,那份源自於血脉深处的共鸣,依旧如同擂动的战鼓,在她心中轰鸣不止。 让她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位亡灵统帅,正是她此行的目標,五百年前陨落於此地的“锋狼大公”加尔森! 这是她幼年枕边故事里不变的主角,也是故事里每次都能力挽狂澜的英雄。 然而,这血脉相连的激动只持续了一瞬,凯琳很快便是认清了现实。 她的这位传奇先祖,同样没能逃脱负能量的侵蚀。 从先祖周身散发而出的,比之前那具精英熊地精骷髏还要浓郁的黑色雾气来看,其受到的侵蚀必定更深。 这无疑意味著,先祖残存的意志早已被负能量彻底淹没,不会像前厅那些普通士兵的亡灵一样,因血脉的呼唤而陷入混乱。 现在的它,恐怕只会遵循亡灵最纯粹的本能,將所有闯入此地的生者,视为必须清除的敌人。 可是,如果不越过他,不跨过这支亡灵军队组成的最后屏障,一行人就无法抵达堡垒大门,无法確认那最后的生路是否存在。 短暂的沉默过后,凯琳对雷恩三人重重点了点头,神情坚定如铁:“让我去试试。” “一切小心。 雷恩低声回应,手中的长弓已是满弦,紧紧锁定著那道魁梧的身影。 索顿也將巨盾前倾,身体微微下蹲,如同一块隨时准备顶上去的礁石,温妮的指尖奥术能量无声流转,同样蓄势待发。 凯琳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捂著那只简单包扎的伤臂,缓缓走向了她的先祖。 伴隨著她的靠近,她再次用鏗鏘有力的声音,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一幕,使得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普通亡灵士兵们,纷纷有些不知所措,严整的军阵也出现了一丝散乱。 然而,作为主帅的加尔森亡灵,却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幽蓝的眼窝空洞地注视著前方。 终於,凯琳在距离那道魁梧身影仅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魔法光晕清晰照亮了加尔森残破鎧甲上模糊的狼头徽记,也照亮了他粗壮骨骼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爪痕与牙印。 望著那副千疮百孔的魁梧身躯,凯琳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块堵住。 她没有行战士之间的礼仪,而是缓缓地单膝跪地,这是北境孩子对长辈的最高敬意。 “祖父————” 这个称呼,是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她没有叫先祖,而是直接称呼祖父。 她仰望著那张只剩下骨骼的脸庞,眼中看不到丝毫畏惧,“我叫凯琳,是您的血裔。” “从小,我就是听著您的故事长大的,父亲说,你的肩膀能扛起整个北境的天空,您的战吼能让冰川崩裂。” “您看,我的血,和您是一样的,它从未冷却,一直都在流淌,它告诉我,要向您一样勇敢。” 她举起那只简单包扎的手臂,声音中带著几分小女孩般的怯怯期盼,又带著几分迫切,“您能————帮帮我们吗?” 没等她把话说完,回应她的,是那柄巨大战斧骤然扬起的死亡弧光。 冰冷的杀意从骸骨周遭的黑雾中升腾而起,瞬间將她冻结在原地。 加尔森的亡灵,那空洞眼窝里的幽蓝火焰,没有一丝属於“加尔森”的情绪波动,只有对生者绝对的憎恶! 巨斧举至最高点,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悍然劈落! 死亡的阴影瞬间吞噬了凯琳单薄的身影。 咻! 一支利箭已然撕裂空气,直取加尔森那燃烧著幽蓝火焰的右眼眼窝。 出於战斗的本能,加尔森的巨大战斧硬生生地止住了下劈之势,臂骨猛地向上一抬,厚重的斧面如同盾牌般护在了面前。 鐺! 箭矢狠狠钉在了斧面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 火星四溅中,箭杆承受不住这剧烈的衝击,瞬间碎裂开来。 正是这电光火石间的空档,为凯琳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她跟蹌著向后急退,口中仍在徒劳地试图呼唤著:“祖父!醒醒!” “他听不见!快退回来!” 雷恩的吼声从后方传来,他握著长弓的手臂肌肉紧绷,第二支箭已然搭上弓弦。 ! 第84章 狼之誓约 第84章 狼之誓约 嗖! 雷恩射出的第二支箭,再次被加尔森的亡灵挥斧弹开,锋利的箭簇在厚重的斧面上擦出一串转瞬即逝的火星,无声地坠入了黑暗。 但这短暂的干扰,已经让四人小队重新匯合在了一起。 然而,还未等他们站稳脚跟,那尊如同死神化身的亡灵统帅,已携著碾碎一切的威势再度猛衝而来。 斑驳的长柄巨斧掀起一阵死亡罡风,朝著眾人当头劈落! “让我老索顿来掂掂你的份量!” 矮人壮硕的身影毫无畏惧地向前猛踏,如同最坚固的磐石,悍然横亘在了战斧与同伴之间。 轰! 沉重的斧刃狠狠劈在了饱经战火的巨盾上,爆散的火星將索顿怒目圆睁的面庞映得一片雪亮。 即便已经施展了“不破堡垒”,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仍震得他矮壮身躯剧颤,靴底在铺满碎骨的地面上硬生生向后滑出半寸。 雷恩的手指迅速拂过箭囊,指尖传来的轻盈触感让他心头一沉。 箭矢,已经所剩不多了。 身旁,凯琳的呼吸愈发急促,臂甲下简单包扎的伤口,显然在不断侵蚀著她的状態。 另一侧,温妮奋力推出的“繁彩球”轰击在加尔森周身的浓鬱黑雾上,却如水珠落入滚油,仅激起了一阵剧烈的翻腾,旋即便被粘稠的负能量无情吞噬。 “这样下去不行,地面人小子,快想想办法!” 索顿从牙缝里挤出低吼,他的盾牌在连续重击下出现了好几处凹陷,“这老骨头比矿山最深处的岩石还硬!” 雷恩保持著阻击姿態,大脑飞速的运转著,仔细审视著眼前的局面。 强行击败这具实力强悍的亡灵统帅,唯一的途径似乎只有利用满地狼藉的复杂地形与之周旋。 但那必將演变为漫长的消耗战,他们很可能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有人会永远倒在这里。 更何况,周围还有数百具暂时陷入混乱的骷髏士兵,它们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无法预料它们那被负能量与残存意志撕扯的意识,会在何时重新变为对生者的厌恶。 一旦亡灵大军再度被负能量驱使,他们必將被彻底淹没。 “必须找到更快结束战斗的方法。” 雷恩的目光越过疯狂挥舞的战斧,再次投向了那具巍然屹立的魁梧骸骨。 既然凯琳的血脉呼唤能够引起普通亡灵士兵的混乱,无疑证明了这些昔日勇士的残存意志並未被负能量完全泯灭。 那么,身为锋狼大公的加尔森,这位曾率领三千氏族將士在此立下“死战不退”血誓的英雄,他的意志理应比任何人都要坚韧。 他的骸骨深处,难道真的没有一丝光亮残留? 但很显然,仅凭凯琳的血脉共鸣,还不足以穿透覆盖在加尔森骸骨深处的厚重冰层。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后裔之血更触及他的灵魂本质、能让他记起自己究竟是谁? 一个念头如黑夜中划过的流星,骤然驱散了雷恩心中的迷雾“狼之誓约”! 那颗象徵著大公权柄、凝聚著整个“锋狼”氏族荣耀的古老宝石。 对於加尔森·冰痕而言,它绝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徵,而是荣耀的结晶、责任的化身、与他灵魂绑定的图腾! 若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后裔的血脉更能触动他残存的意识,那么非“狼之誓约”莫属! 不,更为准確地说,后裔之血与“狼之誓约”缺一不可。 唯有將这两者同时呈现在他的面前,或许才能成功唤醒那深埋的意志! 但是,“狼之誓约”究竟在哪里? 雷恩目光如炬,急速扫过了加尔森亡灵的全身。 那副歷经了五百年岁月的残破鎧甲空空如也,泛著不祥黑色的粗壮骨骼缝隙间,也没有见到任何类似宝石的闪烁。 难道是被当年的敌人夺走了?还是遗落在了战场的某处? 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了。 雷恩深吸一口气,漆黑的眼眸深处,一抹精光悄然掠过。 “宿敌视界”,开。 在陷落之前的终末时刻,整座地下堡垒已成人间炼狱。 在“霜牙暗道”的门前,雷恩看到了这位大公当年血肉尚存的模样。 加尔森·冰痕鬚髮皆白,皱纹密布的苍老面容上,刻满了冰川般的凛冽坚毅。 血污与汗水浸透了他刚毅的脸庞,与从额头蔓延至脖颈的靛蓝色古老刺青交织,呈现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纹路。 他身上的厚重鎧甲早已破碎不堪,布满了深壑的爪痕与凹陷,左肩护甲完全撕裂,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而手中那柄巨大的长柄战斧,儘管厚重的斧面已经崩口卷刃,却依旧被他死死紧握。 在他的身边,是仅存的数十名亲卫,几乎人人重伤,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o 亲卫们的狼头战盔大多已经丟失,露出了同样布满了刺青的额头与一张张决绝的面容。 他们有的周身缠满了绷带,有的用断矛强行支撑著身体,但眼神都如北境永不融化的寒冰,坚定匯聚於他们的统帅。 “族长大人!” 只剩独眼的亲卫队长单膝跪地,带著泣血般的恳求,“求您了!为了锋狼氏族的未来,请您务必从“最后的呼吸之路”撤离!我们愿意在此为您流尽最后一滴血!” “蠢话,孩子,我加尔森?冰痕,这辈子何曾站在过你们的身后?” 加尔森缓缓摇了摇头,染血的苍白髮丝黏在额前。 他低身扶起跪地的亲卫队长,血染的刚毅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温暖的慈蔼。 话音刚落,他神色骤变,脸上的慈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岳般决绝的战意。 加尔森猛地扬起手里卷刃的战斧,苍白的鬚髮无风自动,“我的孩子们,锋狼的勇士们,我们早已无需再退,因为我们的脚下,就是荣耀的终点。” 他苍老的声音如同惊雷,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廝杀声,“它们企图夺走我们的未来,但它们不知道,无数联盟军將士正在我们的身后集结。” “让我们,去为身后的袍泽们点燃这最后的烽火!勇士们,隨我衝锋!” 说罢,加尔森没有一丝犹豫,苍老的魁梧身躯宛如一座血染的巨峰,向著” 霜牙暗道”衝锋而去。 “死战!死战!!” 残存的亲卫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纷纷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通过暗道,来到了正门区域魔兽大军的侧后方,加尔森一马当先,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每一击都倾尽所有,以血肉之躯为代价,疯狂地撕扯著魔物的阵线,所过之处,竟清空出了一片区域。 他施展的战技极为凌厉,长柄战斧如同一柄死神的镰刀,掀起了一场血色风暴,接连斩碎了一头又一头庞大的魔兽。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这无尽的兽潮面前,终究还是太过於有限,在他又一次奋力劈开了一头喷吐酸液的巨兽头颅的瞬间一噗嗤! 一柄沾染浓鬱黑雾的骨刺,从视觉死角猛然刺出,狠狠贯穿了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胸膛。 加尔森魁梧的身躯一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著那截洞穿了自己心臟的惨白骨刺,眼中没有惊恐与痛苦,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抹期待的微笑。 他的老眼迷离,仿佛看到了黑潮退去后的未来,看到了北境的孩子们在雪地上无拘无束的奔跑,那笑声是如此让他怀念。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拧身,战斧飞速迴旋,带著最终的意志將那头偷袭的魔物连带著骨刺一同斩为两段! 但这也耗尽了他的一切。 他魁梧的身躯缓缓地跪倒在地,战斧“哐当”一声脱手,溅起一阵血花。 周围的亲卫们发出绝望的怒吼,拼死想要护住他,却一个接一个被汹涌而来的魔物淹没,最后的战吼声迅速被兽潮的嘶鸣声吞噬。 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一切的声音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在意识即將沉入永恆的前一剎那,他布满血污的左手,艰难地伸向了胸前鎧甲的內衬,那里,存放著象徵他毕生荣耀与誓言的“狼之誓约”。 他颤抖的手掌刚刚紧握住宝石,手臂便无力垂落。 就在他身躯向前倾倒的瞬间,这颗拳头大小的湛蓝色宝石,从他鬆开的掌心悄然滑落。 啪嗒。 一声难以察觉的轻响,在这喧囂战场上几乎被忽略。 那颗承载著锋狼氏族全部荣耀的宝石,在血污与尘土中滚动了几下,最终悄无声息地滚入了不远处一堆乱石与魔物尸体阴影里的缝隙深处。 隨著后续兽潮的狂涌,那抹湛蓝色的光芒,就如同它主人最后熄灭的生命之火般,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直至彻底掩埋在了废墟之中。 雷恩猛地抽回意识,止不住地剧烈喘息著,仿佛亲身经歷了那场绝望的终幕。 但他没有时间再想其他,瞬间锁定了记忆中宝石滚落的那个角落。 “掩护我!” 他嘶声喊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著那个位置猛衝而去,將后背完全交给了队友。 : 第85章 唤醒 第85章 唤醒 雷恩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就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吸引了加尔森亡灵的注意。 那双冰冷的幽蓝火焰,刚刚转向了雷恩,便被一个矮壮的身影所打断。 “老骨头!你的对手在这儿!” 索顿毫不犹豫地持盾衝锋,厚重的巨盾犹如攻城锤一般,狠狠撞向了加尔森亡灵的膝骨关节。 矮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熔岩般炽热一雷恩是他的地面人兄弟,是他认可的队友。 兄弟需要时间,那他就用身体和盾牌,铸成最坚固的堡垒,哪怕多爭取一瞬也好!他不知道雷恩要做什么,但他相信雷恩,这就足够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凯琳强忍著手臂传来的撕裂痛楚,剑光如银蛇般窜起。 她將自身的敏捷优势发挥到极致,围绕著加尔森庞大的骨躯游走,剑尖一次次点向对手的关节处。 儘管每一次接触都险象环生,不断有冰冷的斧风擦著她的发梢掠过,但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她与雷恩之间的信任无需多言。 他要做的事情,必定是打破僵局的关键,她只需竭尽全力为他创造机会。 温妮的面色因魔力过度消耗而苍白如纸,纤细的手指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但她依旧紧咬著下唇,兜帽下的眼眸里满是执著,一发接一发的“繁彩球” 顽强地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愈加紊乱的弧线,轰击在了加尔森亡灵的身上。 与雷恩相识的时间虽短,但在绝境中,雷恩所展现出的那股敢於直面一切的勇气,让她这个习惯了隱藏与躲避的提夫林,內心深处悄然生出了几分崇拜。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退缩,这是她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此刻,她愿意榨出最后一丝魔力,只为回应这份勇气。 激战中,三人的配合算不上天衣无缝,却带著以命相搏的决绝,硬生生將这恐怖的亡灵统帅拖在了原地,为雷恩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雷恩扑到乱石堆前,双手死死抠入冰冷的岩石缝隙,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力量瞬间自脚底贯通至腰腹。 “嗬!” 伴隨著一声低吼,一块需要两人合抱的巨石被他硬生生掀起,翻滚著砸落一旁,激起了漫天尘埃。 “咳咳!” 古老的灰尘呛入肺管,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雷恩的动作毫不停歇,仔细在碎石中翻找著“狼之誓约”的踪跡。 他的双手很快就被粗糙的石块边缘划破了几道口子,鲜血混著石粉黏腻一片,十指连心的疼痛不断传来。 但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个在回溯中確定的方位,也只有那抹带来生机的湛蓝。 他知道自己並没有多少时间。 那些陷入混乱的普通亡灵不知何时会甦醒,每拖延一秒,小队覆灭的风险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少了他的远程支援,三位队友在加尔森亡灵的狂攻下,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甚至隨时可能出现伤亡。 一下,两下,三下。 更多的碎石被他用近乎野蛮的方式扒开,终於,在掀开一块格外沉重的扁平石板后,一抹温润而纯净的湛蓝光泽,从石块的缝隙中流淌而出,照亮了他沾满灰尘的脸庞。 果然找到了。 雷恩的眼眸一亮,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探入缝隙,一片冰凉与温润交织的奇异触感隨之从指尖传来。 他轻轻地將它取出,正是那枚“狼之誓约”! 拳头大小的蓝宝石在他鲜红与灰白交织的掌心里静静躺臥,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著令人安心的柔和光晕。 这光芒是如此纯净,与周遭瀰漫的死亡与腐朽的气息格格不入。 “凯琳!接住!” 雷恩没有丝毫犹豫,旋即用尽全身力气,將这颗失落了五百年的古老宝石,精准地拋向了那道正在斧光中穿梭的红色马尾身影,“用这个!唤醒他!” 凯琳闻声猛地回头,全部心神瞬间被那道划破昏暗的湛蓝流光所吸引。 那正是她跨越千山万水、歷经艰辛所追寻的目標!更是拯救父亲的关键! 而此刻,经雷恩提醒,她更明白了过来,这亦是唤醒她迷失先祖的最大希望! “狼之誓约”,是象徵著氏族至高荣耀与统帅责任的圣物,先祖的灵魂绝不会对其无动於衷!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稳稳地將飞来的宝石接在掌心。 就在她的肌肤与“狼之誓约一接触的剎那,古老的宝石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骤然甦醒,內部流转的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了起来。 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柱自宝石中冲天而起,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笼罩了整个正门区域。 凯琳感到自己手臂伤口处的血液仿佛在微微发热,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感油然而生,这无疑证明了她体內流淌的正是锋狼大公之血。 她仰起头,將散发著湛蓝光辉的“狼之誓约”轻轻托起,让它柔和的光芒拂过那狰狞的战斧与漆黑的骨骼。 “祖父,现在能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她的声音就像是一道清澈的溪流,穿透了瀰漫在骸骨周围的黑雾。 “看看这光芒,它曾经在您的掌心闪耀,代表著您对每一个族人的守护,而它现在就在这里,它在呼唤您!” 她的目光紧紧锁著那两簇剧烈跳动的幽蓝火焰,仿佛要透过它们,触碰到那道被黑暗囚禁的意志。 “我知道您被困住了,被冰冷的迷雾包裹著,但您不是黑暗的使徒,您是加尔森?冰痕,您是我的先祖,是会在暴风雪中把冻僵的雏鸟揣进怀里温暖的人!”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坚定,一步步缓缓向前。 “看看这宝石的光,感受我血脉里的共鸣,这是我们之间的纽带,是任何黑暗都无法切断的连结。” “负能量可以扭曲您的意志,但它无法改变您是谁!” 她將宝石举得更高,让那纯净的蓝光几乎要融入那幽暗的眼窝。 “祖父,抓住这道光,抓住我的声音,我们都在等您醒来!”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喊了出来,试图用血脉与宝石的力量,为她迷失的先祖照亮归途。 “呜—” 一声仿佛来自於远古深渊的痛苦呜咽,从亡灵统帅的喉骨深处溢出。 它那高高举起的战斧突然僵在了半空,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缠绕在他周身的浓稠黑雾,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疯狂地翻腾,消融。 那对空洞眼窝中剧烈跳动的幽蓝火焰,骤然风云变幻。 冰冷的死寂被驱散,一丝属於加尔森·冰痕本人的意志,如同穿越了漫长黑夜的曙光,正在被重新点亮。 他极其艰难地转过了巨大的颅骨,看向了肩膀颤抖著的凯琳,看向了她手中托起的湛蓝宝石。 巨大的斑驳战斧缓缓地垂落下来,“哐当”一声,掉落在他的脚边。 看到了这一幕,雷恩三人不由得均是鬆了一口气。 成功了! 凯琳的呼唤,结合“狼之誓约”的力量,终於穿透了负能量的侵蚀,唤醒了这位亡灵统帅骸骨深处最后一丝残留的意志。 加尔森的亡灵,不,此刻应该称之为加尔森残存的意志,静静地凝视著凯琳。 那柔和的幽蓝火焰中,流露出了无尽的沧桑、以及只有在长者身上才会看到的慈祥。 一个低沉的沙哑声音,艰难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孩子————我的孩子————你的勇气————照亮了我的迷途————” 听到这跨越了五百年时光的呼唤,凯琳几乎是喜极而泣,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我,祖父!我叫凯琳?冰痕,是您的后代!” “凯琳————吾之血·————好字————” 加尔森低沉的声音,在眾人的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他低下魁梧的骨躯,將硕大的头骨缓缓靠了过来,骨爪下意识地伸向凯琳的头顶,似乎想像每一位疼爱孙辈的老人那样,轻轻抚摸她的头髮。 但就在骨爪即將触碰到那酒红色髮丝的前一刻,他突然僵住了。 他看著自己森白的指骨,幽蓝的火焰颤抖了一下。 他显然是害怕自己这副亡灵的躯壳,会嚇到眼前这位继承了他血脉的孩子。 他也看到了凯琳染血的伤臂,幽蓝的火焰里满是心疼,却又不敢触碰一下。 那具曾经驰骋战爭的魁梧身躯,曾经能够施展出傲人战技的双臂,此刻却显得是如此笨拙。 “祖父,终於见到您了。” 凯琳却不管不顾,她上前一步,用自己温热的双手,紧紧握住了那只粗糙的冰冷骨掌。 “祖父,您守护的未来,我们等到了,黑潮早就退去了,现在北境的雪原上,孩子们都在自由自在的奔跑,就像您曾经希望的那样。” 她尽力描绘著一幅安寧祥和的画卷,她知道那是加尔森和他的战士们倒下时,心中最深的祈愿。 “好————好!太好了!” 加尔森的骨掌在凯琳的握持下,止不住地颤抖著。 那不但是感受到了血裔带来的温暖,更是那残存意志中本能的狂喜与如释重负。 他不断地点著那巨大的颅骨,幽蓝的眼窝中,冰冷的光芒彻底被一种难以抑制的欣慰与满足所取代。 似乎仅仅是这样,对於他而言,当年的坚守与倒下,就已经获得了最为丰厚的回报。 就在凯琳与先祖加尔森对话的同时,雷恩、索顿和温妮也开始行动了起来。 他们迅速来到了堡垒的正门处,希望能找到一线生机。 然而,渺茫的希望终归没有成为现实。 堡垒的大门早已经不知所踪,其后被不知道多厚的岩层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索顿不死心,抽出腰间那柄专门用来对付岩石的精钢小镐头,运足力气朝一块凸起的岩石狠狠凿去! 鐺!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镐尖在岩石表面只留下了一个白点,反震的力量让矮人手臂发麻,而那岩层却纹丝不动,其坚硬和厚实程度远超想像。 “摩拉丁的鬍子!这比那些土元素的石头身躯还结实!” 索顿啐了一口,沮丧地摇了摇头。 此路不通,已是显而易见。 “没用的————那里————早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短暂的激动平息后,加尔森显然是注意到了雷恩等人的举动,低沉的声音在眾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旋即,他眼窝里的幽蓝火焰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看进凯琳的灵魂深处。 他能感受到,这个坚韧勇敢的孩子找到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他那个令人欣慰的消息。 她的眼神深处,藏著更为沉重的东西。 “凯琳————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愈加低沉,带著洞悉世事的凝重,“你的眼中————还有无法散去的阴云————你的到来————背负著新的风暴————对吗?” “是的,祖父。” 凯琳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將手中的“狼之誓约”呈现在了加尔森的面前,” 我来这里,是为了取回它。” “我的叔父,现任的锋狼大公赫尔里克,他的野心正在將氏族拖入深渊!” “他要让锋狼的战斧沾上昔日盟友和无辜者的鲜血,要让您守护的和平,毁於一场不义之战!” “赫尔里克————” 加尔森重复著这个名字,幽蓝的火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似乎能从中感受到一丝源自血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锋狼的战斧————从未指向————本该守护的方向————他————背离了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狼之誓约”上,那湛蓝的光芒似乎能抚平他激盪的情绪。 “孩子————你做得很对————“狼之誓约”是————纠正错误的“钥匙”————” 他的声音带著无比的郑重与託付之意,“拿去吧————这本就是属於————冰痕血脉的责任————” 闻声,雷恩、索顿和温妮不由得都是精神一振,心中泛起一股成功的喜悦。 歷经了这一系列的艰险,他们终於成功完成了这趟冒险的目標。 然而,一个最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面前。 他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正门已经被彻底堵死,来时的路上又充斥著数以千计的亡灵,难道要硬生生杀回去? 在为归途担忧的同时,雷恩的脑海里还一直疑惑著另一个问题。 说到底,唤醒这么多亡灵的巨大负能量,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86章 疑问与解答 第86章 疑问与解答 心中疑惑之余,雷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加尔森那燃烧著幽蓝火焰的颅骨上o 眼下,这位刚刚恢復了一丝神智的昔日大公,恐怕就是解开谜团的唯一钥匙了。 凯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尽力收敛了与先祖重逢的激动,神色转为了凝重,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祖父,您与將士们究竟是怎么被唤醒的?这股唤醒了你们的庞大负能量,它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呃————” 加尔森眼窝中的幽蓝火焰剧烈地摇曳了一下,仿佛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某根痛苦的神经。 它那低沉的声音很快在眾人的脑海中响起,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憎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惊悸:“这股冰冷、污秽、掠夺一切生机的力量————我永远不会忘记————是“黑潮”的气息!” 加尔森痛苦地抱著自己的颅骨,声音愈加凝重,“虽然还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但我可以肯定————是“黑潮”的力量————侵蚀了我们的安眠!” “什么?!”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了眾人的脑海深处。 索顿的红鬍子都翘了起来,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摩拉丁的锻锤!这、 这怎么可能?那鬼东西不是五百年前就被消灭了吗?” 温妮下意识地攥紧了袍角,兜帽下的湛蓝眼眸里,充满了对那传说中灾厄本能的恐惧。 凯琳也是满面难以置信,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至於雷恩,他虽然在心里隱约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但还是心头狂跳,震惊到忘记了呼吸。 五百年前那场席捲了一切的可怕灾变,难道又要捲土重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整个世界必將再次被拖入血与火的深渊! 在最初的惊骇过后,雷恩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仔细想来,黑潮所裹挟的庞大负能量,確实拥有著唤醒死者的恐怖特性。 並且,它还会导致魔兽发生可怕的变异,甚至赋予它们不该有的智慧。 “赋予它们不该有的智慧?” 雷恩一怔,顿感脊背有些发凉。 一个没有得到解答的疑问在此刻串联了起来一那些袭击了归途旅舍、展现出了惊人战术配合的熊地精! 它们那远超普通魔兽的狡诈与协同,不正好符合了被黑潮污染的特徵吗? 难道它们当中的某一个就是被黑潮所影响,这才策划了那场周密的夜袭? 心念至此,雷恩的额角不禁渗出了几滴冷汗。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意味这片魔影森林,乃至於整个斑驳镇,可能早就被这无形的阴影所渗透,而世人还浑然不觉! “祖父,您的意思是,黑潮即將再次席捲大地?!” 凯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追问道。 “不————它远未形成真正的潮汐————更像是————深埋地底的余烬————在沉寂了五百年后————重新燃起的一簇火苗。” 加尔森否定了这个最坏的可能性。 他残存的意志仔细感知著,声音低沉而確定,“它还很弱小,但很纯粹———— 就在这座堡垒之中————一处刚刚甦醒的“黑潮余烬”!” 他声音里带著难以言喻的愤恨,作为当年誓死对抗黑潮的统帅,如今竟被宿敌的力量从安眠中拽起,这无疑是莫大的讽刺与褻瀆。 雷恩能感受到这位昔日锋狼大公话语里的苦涩,但他还是不由得暗自鬆了一口气。 看来並非真正的黑潮再临,而是当年的残渣余烬在作祟。 但这並不意味著可以高枕无忧。 这些亡灵是刚刚甦醒的,而熊地精的异常则发生在更早之前,无疑说明了,这里重燃的“黑潮余烬”可能並非孤例。 並且,即便只是余烬,如果不及时抹除的话,很有可能也会酿成大祸。 雷恩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语气里带著敬意与郑重:“加尔森阁下,请问这处“黑潮余烬”的源头,具体在堡垒的什么位置?” 雷恩明白,必须弄清楚它的位置。 即便他们小队无力清除,也必须將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带回斑驳镇,带回冒险者公会,让其他人及早做出防范。 “源头————” 加尔森巨大的颅骨微微转动,幽蓝的火焰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感知著那股令他厌恶的力量流向。 “就在“不退者大厅”通向“最后的呼吸之路”的入口前————要想离开这里————那里是唯一的出路————” 加尔森对雷恩的回答很正式,甚至带著一丝器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裔凯琳非常信赖这位黑髮青年,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位黑髮青年的帮助,他才有机会与凯琳相见。 “怪不得亡灵们甦醒的时候,立刻堵死了“最后的呼吸之路”,想必“黑潮余烬”也是在那个时候重燃的吧?” 雷恩的心中豁然开朗,“看来那些亡灵是在本能地保护“黑潮余烬”,亦或者,是被那“黑潮余烬”主动纠集起来,以此来守护它自身。” “这么说来,我们要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必须得和那个什么该死的“黑潮余烬”面对面的硬碰硬了?” 索顿拧著浓密的眉毛,粗獷的声音里满是忧虑,“能不能一口气衝过去?绕开那玩意儿?” “它是负能量的集合体————对生者有著本能的极致憎恶————” 加尔森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容置疑,“它会感知到你们————会驱使所有它能控制的亡灵扑向你们————” “只要它还存在————你们就无法绕过它————清除它————是前行的唯一道路—— “” 加尔森的话语斩断了所有侥倖的退路。 眾人面面相覷,一股混合著紧张与决然的氛围在小队中瀰漫开来。 他们別无选择,必须直面黑暗的根源,那是唯一的出路。 可问题无疑又回到了原点。 “黑潮余烬”位於最为开阔的“不退者大厅”,周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亡灵之海,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前路有死无生。 凯琳望著手中温润的“狼之誓约”,感受著其中流淌的力量,心中也是一片茫然与无力。 “傻孩子————” 就在这时,加尔森低沉而温情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一只巨大的骨掌,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的肩甲上,仿佛生怕自己冰冷坚硬的骨骼会弄疼她。 “我岂能让你————和你的朋友们————独自面对黑潮的余孽————”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满是慈蔼道:“那本该是我们的宿命————是五百年前未尽的战爭————不该由你们来承担这份重量————” 他幽蓝的眼窝凝视著凯琳,那光芒仿佛能驱散她心中的阴霾:“我也绝不充许它们————褻瀆我的血裔————” “祖父————” 凯琳仰头望著那巍峨却温柔的骸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带著哽咽的呼唤。 她深知,一旦“黑潮余烬”被清除,维繫著先祖残存意志的负能量也將消散,她这好不容易才重逢的祖父,將真正陷入永恆的安眠。 理智告诉她应该让先祖安息,可情感上,那短暂的相聚让她是如此的不舍,她还有那么多话想要说,那么多故事想要讲。 而一旁的雷恩、索顿和温妮三人,在感同身受地理解凯琳复杂心绪的同时,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振奋。 如果加尔森所率领的这支人族亡灵军队成为友军,那这绝无生机的局面,无疑就將被撕开一道希望的口子! 从刚才的短暂交手就能够看出,这些懂得战阵配合的人族亡灵,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並不弱於那些只凭藉著野兽本能行事的骷髏兽,甚至还要略胜一筹。 “孩子————你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清除那“黑潮余烬”————” 加尔森的意念將眾人的思绪拉回。 “剩下的————交给我们————我们无法靠近那负能量的本源————它会侵蚀並试图重新控制我们————但外围的骷髏兽————就由我们来抵挡。” 他低沉的声音,隨之凝重了几分。 “速度一.要快————隨著时·的.移————那.余烬必將倾注更多的力量————企图重新操控我们的意志————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长时间————” 话及此处,他声音里又满是决绝,“但我知道————只要我的意志还未消散————只要任何一名士兵的意志还在燃烧————我们就会为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祖父,谢谢您!” 凯琳心中有千万句感谢,但依旧只说出了这一句,重重地点了点头。 “傻孩子————我是你的先祖啊————为你遮风挡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一次,加尔森终於轻轻地用指骨触碰了一下凯琳酒红色的发梢,那微小的动作里,充满了无言的满足与宠溺。 在確认了一线生机后,眾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原地坐下,进行最后的休整。 他们深知,接下来將是这次冒险的终局之战,目標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黑潮余烬”! 休憩中,雷恩默默地包扎了手掌的伤口,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凯琳则紧紧挨著她的先祖坐下,利用这最后的宝贵时光,静静地为加尔森讲述著。 她讲述著北境雪原上如今的安寧,讲述著孩子们在阳光下无拘无束的奔跑嬉戏,讲述著氏族这些年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她还讲述著自己的童年,讲述著自己的第一次狩猎,讲述著自己的第一次挥剑,讲述著听到的关於先祖的一切———— 她就像是一个急於向许久不见的亲人分享一切的孩子,恨不得將这五百年的光阴压缩进这短暂的片刻。 加尔森巨大的骸骨安静地矗立在她身旁,微微侧著头颅,幽蓝的火焰温和地摇曳,认真在聆听著她的每一句话。 他没有打断,只是那巨大的颅骨偶尔会轻轻地点动一下,仿佛在说:“祖父听到了,真好。” 这幅骸骨与少女、死亡与生机、沉寂与倾诉交织的画面,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与温馨,深深烙印在了雷恩几人的心中。 直到看见雷恩等人调整完毕,重新站起身来,眼神恢復了几分锐利,加尔森才缓缓抬起他那巨大的颅骨。 他俯下身,拾起了脚边那柄陪伴他征战至死、如今依旧染著战痕的斑驳巨斧,指骨轻轻拂过斧身,仿佛在对著自己的老友说些什么。 旋即,他转过身,面向了大厅中那些静静屹立的亡灵士兵们,一一扫过了那些空洞眼窝里的幽蓝火焰。 这一刻,他不再是凯琳温和的祖父,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位號令三千氏族精锐,死战不退的锋狼统帅。 “孩子们————我最勇敢的士兵们!” 他的意念如同擂动的战鼓,敲击在每一个亡灵士兵的意识残响上,“我知道————你们已经很疲惫了————渴望永恆的安眠————” “但就在此刻————黑潮的阴影再次蠕动————那些我们曾亲手斩杀的畜生———— 它们的骸骨再次站起————企图玷污我们的一切————” 他巨大的骨臂扬起战斧,直指“不退者大厅”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冲天的战意:“我!加尔森?冰痕!绝不允许它们————再次染指我们用血肉守护的和平————我们的战爭————还未结束!” “吼——!” 无形的怒吼在意识层面震盪开来。 所有亡灵士兵眼窝中的幽蓝火焰,骤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在凯琳的血脉呼唤、“狼之誓约”的辉光、以及加尔森无上威望的共同作用下,它们残存的意志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彻底压制住了负能量的侵蚀。 它们毫不犹豫地聚拢了过来,儘管手中已无兵刃,身上已无鎧甲,但那森白的骨拳紧握著,散发出了比当年毫不逊色的杀气。 一时间,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颤抖,震得碎裂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它们的意志很简单,杀死那些魔兽!彻底摧毁黑潮!为了五百年前的誓言! “锋狼的勇士们!” 加尔森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在古老的门厅里来回激盪著,“我们曾经杀死过它们一次————就能再杀死它们第二次!” 他巨大的战斧向前挥出,带著碾碎一切的威能:“重整阵列!” “隨我一”” “最后一战!” 第87章 大厅內的激战 第87章 大厅內的激战 瀰漫著古老尘埃的遗蹟深处,没有集结的指令,也没有金属的碰撞,只有骨骼摩擦匯成的“咔咔”声。 在加尔森意志的指挥下,人族亡灵士兵们迅速排列成了紧密的战阵。 斑驳的骨臂代替了盾牌,紧握的骨拳取代了剑斧,虽然装备不在,但那由森森白骨构成的阵列,依旧透著一股百战精锐才有的肃杀之气。 这无声的严整,仿佛让除了雷恩以外的三人,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亲眼见到了这支军团最后一战时的赫赫军威,心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底气。 四人小队中,凯琳的心情最为复杂。 她望著先祖那即便化为骸骨依旧挺拔如山的背影、以及那些默默集结的士兵,似乎看到了他们当年明知此行一去不返,却依旧义无反顾踏上征途的景象。 “孩子————跟紧我们————” 加尔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指挥阵列开始前进。 一行人紧隨在整齐军阵的后方,向著“不退者大厅”迈进。 沿途,通道內与前厅里那些原本陷入混乱的人族亡灵,就像是受到了无声的召唤,纷纷从阴影中走出,沉默地匯入队列。 它们的步伐从蹣跚到坚定,眼窝中的幽蓝火焰不再茫然,紧紧跟隨著前方那具魁梧的统帅骸骨。 整个过程中,不少亡灵士兵都捡起了骨棒充当武器,也算进行了简单的武装。 当雷恩一行人跟著队列,再次踏入那片极为宽的“不退者大厅”时,眼前呈现出的景象,依旧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 数以千计的幽蓝光点,在无边的黑暗中密密麻麻地亮著,就像是一双双从地狱里睁开的眼睛。 无论是茫然游荡的人族亡灵,还是躁动不安的骷髏兽,都在一行人踏入的剎那,齐刷刷地將空洞的眼窝转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死寂,只有无数幽蓝火焰无声跳动著。 一股彻骨的杀意,悄然瀰漫开来。 旋即,在加尔森的示意下,凯琳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的“狼之誓约”高高举起i 嗡柔和的湛蓝色光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席捲了整个大厅。 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那些人族亡灵空洞的眼窝。 就在下一秒,那些眼中原本只有杀意的人族亡灵们,骸骨身躯猛地一震。 那湛蓝的光芒,触动了它们残存意识深处最铭心刻骨的记忆。 那是氏族的顏色,是统帅战旗的顏色! 紧接著,它们看到了那具曾誓死追隨的魁梧骸骨!看到了与它们並肩作战的袍泽! 咔噠————咔噠———— 一具具骨骼因激动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撞击声。 它们眼中的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归队的迫切!那迫切近乎疯狂! 距离最近处的几具人族亡灵首先按捺不住,它们猛地推开了拦路的骷髏兽,不顾一切地向著加尔森所在的军阵飞奔而来。 奔跑中,它们紧紧锁定著统帅与袍泽,它们知道,那里才是它们的归宿! 然而,那些骷髏兽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 “嗷!” 伴隨著无声的咆哮,几具最近的座狼骷髏猛地扑出,试图將那几个人族骷髏扯烂。 呜——轰! 一柄斑驳的长柄战斧呼啸著从天而降,抢先一步將那几具座狼骷髏当场斩碎。 伴隨著骨渣四溅,巨型斧刃嵌进了地面里,斧身嗡鸣不止。 只见加尔森一马当先,飞身一跃拦在了归队的人族亡灵与骷髏兽之间,猛地拔出巨斧,旋即高高扬起。 “锋狼的勇士们————隨我碾碎它们!” 他的战吼如同雷鸣,在所有人族亡灵的意识深处炸响。 说罢,他巨大的骨臂挥舞战斧,率先衝进了前方的骷髏兽潮。 “杀——!” 无声的战吼在意识层面共振开来,他身后的亡灵军团瞬间化作一柄锋利的矛头,跟隨著他的脚步,狠狠凿进了那片森白的亡灵之海。 诡异的死寂被彻底打破,战斗在瞬息间全面爆发。 骨骼的碰撞声、碎裂声、意识层面的咆哮与哀鸣交织在一起,两股森白洪流在“不退者大厅”內疯狂碰撞,掀起了一浪又一浪的森白骨渣。 整个战场混乱到了极点,那些刚刚恢復残存意识的人族亡灵,或是拼命冲向军阵,或是就地与身边的骷髏兽疯狂撕扯在一起。 在这其中,不单单是普通的氏族勇士,就连那些曾经的氏族施法者也是亦然,虽然身为低阶亡灵的它们,不再具备施法的能力,只能近身搏杀,但也是不遑多让。 它们用骨臂格挡,用骨拳轰击,用骨棒猛砸,用牙齿撕咬,甚至用骨爪扣进骷髏兽的眼窝,试图掐灭那幽蓝的狂暴火焰。 哪怕被骷髏兽撕得四分五裂,它们也会在最后时刻抱住对方的一截肢体,將其狠狠扯下。 战场之上,特別是外围那些无法与军阵匯合的亡灵士兵,表现犹为勇武。 它们三五成群,互相支撑著,组成了一个个微型战阵,即便被数量更多的骷髏兽围攻,即便自己的骨骼被咬得碎裂,也是半步不退。 五百年前,这些锋狼氏族的勇士们,就曾经在无尽的兽潮中逆流而上,以血肉之躯为身后的联盟军主力与人族同胞的撤离爭取时间。 如今,即便化为枯骨,即便额头上的刺青不再,它们同样也不会退缩一步! 而在军阵的最前方,加尔森宛如战神天降一般,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挥出,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 一头咆哮著衝来的骷髏熊地精,被他连头带肩一斧劈成两摊碎骨。 另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骷髏巨蛛,则被他反手一记横扫,八条长腿瞬间断折过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雷恩与凯琳等人被后排的人族亡灵將士们紧紧保护在军阵中心,跟隨著整个阵线向前推进,並没有加入战斗。 他们深知,真正的目標还在前方,还不能在这里浪费气力。 不过,纵然只是跟隨著战阵移动,如此激烈与壮观的战斗场面,还是看得他们心惊肉跳。 没有战吼,没有惨叫,也没有金铁交击的武器碰撞声。 唯有骨头与骨头对撞的闷响、以及骨头破碎的脆响,如同山崩海啸一般,裹挟著滔天的杀气不断向著眾人席捲而来。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黑暗、连绵不绝的白骨、以及令人眼花繚乱的无声搏杀。 队伍中,索顿还能够维持住镇定,曾经应该见过其他的战场,而凯琳与温妮则是双双面色煞白,呼吸声愈加急促,显然均是被这惊心动魄地场面所震慑。 但她们在心神震颤的同时,眼中也多出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敬意。 连观战都如此令人心悸,谁又能想像,当年的锋狼將士们究竟在这里经歷了怎样的血战与绝境? 至於雷恩,在使用“宿敌视界”经歷了数次回溯之后,儼然成为了队伍里最为镇定的那一个。 他不但关注著周围的搏杀,还在审视著整个战局。 放眼望去,还能够站起来加入战斗的人族亡灵,粗略估计接近两千之数,而它们的对手,那些骷髏兽的数量也大致相当,这是一场堪称势均力敌的战斗。 如果一行人没有加尔森的协助,恐怕连一秒钟都难以坚持,瞬间就会被这恐怖的森白海洋吞噬。 要想见到“黑潮余烬”,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幸,在加尔森的带领下,一切进展顺利,整个军阵就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正在稳定推进。 推进的速度,比雷恩想像中的还要快。 根据地图的显示,一行人目前已经抵达了大厅中心的位置,距离“最后的呼吸之路”的门扉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路了。 如果不出意外,一会儿就能够看到那“黑潮余烬”的真面目了。 按照加尔森的指点,届时,整个小队只需全力攻击余烬就可以了。 “话又说回来,“黑潮余烬”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就在雷恩刚刚想到这里的时候,异变陡然发生。 咚!咚!咚! 地面突然传来了极为沉重的震动,几具格外庞大的黑影,从骷髏兽的后方猛衝出来,狠狠撞向了军阵的正面。 首当其衝的,是一头身高五米往上的骷髏地行龙,它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骨山,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族亡灵还是小型骷髏兽,都被它无情地踩碎或是撞飞。 而后,一条骷髏巨蜥甩动著长满骨刺的尾巴,每一次横扫,都能清空出一大片区域,好几具人族亡灵士兵间被拦腰击碎,化作一地碎骨。 更有数条骷髏巨蛇,在兽群中灵活穿梭,时而猛地窜出,用庞大的身躯缠绕住落单的士兵,旋即狠狠勒紧,直至彻底散架。 这些巨型骷髏兽的周身,均是升腾著一层浓郁的黑雾,显然都是达到了精英级別。 它们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正面战场上的力量对比,硬生生地遏制住了军阵推进的势头。 儘管加尔森奋力与骷髏地行龙和骷髏巨蜥周旋,接连斩碎了二者的数根肋骨,一时也是独木难支,难以分出胜负。 战况开始急转直下,骨渣如同雪片般四处飞溅,本来严整的前进队形,肉眼可见的混乱了起来。 看到了这一幕,雷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看来是那“黑潮余烬”意识到了我方的目的,这才集中力量企图撼动我方前进的脚步。 不过,他並没有太过於紧张。 他知道,在加尔森的手里,还有一支劲旅尚未投入战斗。 果不其然,就在胜利的天秤即將向著对方倾斜的那一刻轰隆隆。 一阵震颤空间的密集奔腾声,从军阵的侧方突兀响起。 只见一支百人规模的骷髏狼骑兵从侧翼切入战局,以楔形阵向著那些精英骷髏兽极速衝锋,所过之处,普通的骷髏兽皆被撞得粉碎。 它们身下的骷髏坐骑狼眼窝中,燃烧著炽烈的幽蓝火焰。 而骷髏狼骑兵们的手里,不知从何处找来了某只巨型魔兽的骨刺,如同握著一柄柄巨大的骑枪,將其紧紧抱在怀中。 它们將身体压得很低,几乎与坐骑融为了一体,眨眼的工夫,距离那些庞大的精英骷髏兽已是近在咫尺! 轰! 为首的骷髏狼骑兵连人带狼,狠狠撞在了骷髏地行龙的腿骨上,巨大的骨刺瞬间在对方的身躯上爆碎,激起漫天骨渣。 轰!轰!轰! 更多的骷髏狼骑兵隨后而至,撞得那些精英骷髏兽东倒西歪,特別是那几条巨蛇,几乎是瞬间就被撞成了一堆碎渣。 经过骷髏狼骑兵的这一波衝锋,加尔森挥舞巨斧,很快便是將骷髏地行龙与骷髏巨蜥接连斩得粉碎。 至此,原本停滯的阵线,再一次朝著“黑潮余烬”的方向开始了推进。 接下来的推进过程异常顺利。 在加尔森与亡灵士兵们不计代价的猛攻下,骷髏兽的防线被不断压缩撕碎。 雷恩等人紧隨军阵,很快便是推进到了距离“最后的呼吸之路”的门扉只剩三十几码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上,雷恩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在魔法光晕所能照亮的边缘,一股极为浓郁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在那里疯狂蠕动著。 令人灵魂战慄的冰冷悄然蔓延开来,那正是“黑潮余烬”本体散发而出的不祥气息。 “呃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突然从前方传来。 只见衝杀在最前方的加尔森,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重锤了一般,猛地单膝跪倒在地,用斧柄死死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 而前排那些正与残余骷髏兽搏杀的亡灵士兵们,动作也均是变得极为僵硬,不少亡灵甚至抱起了自己的头颅,显得极为痛苦。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些亡灵士兵眼窝中原本坚定的幽蓝火焰,开始剧烈地扭曲,迅速被一抹充满暴戾的杀意所充斥,甚至开始攻击起周围的其他亡灵士兵。 “它————正在试图————重新操控我们————” 加尔森艰难地抬起头,充满了挣扎与痛苦,“我们————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话音未落,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强行站起身,巨斧顺势横扫,將几只趁机扑上来的骷髏鬣狗斩得粉碎。 旋即,他再度跪倒在地,眼窝中的蓝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显然是正在经歷著激烈的挣扎。 闻声,雷恩、凯琳、索顿和温妮的神色,骤然绷紧了起来。 得益於亡灵军团不顾一切的奋力衝杀,此时,挡在他们与那翻滚黑雾之间的骷髏兽已经所剩无几。 並且,大多是一些小体型的骷髏狼、骷髏哥布林之类的,对於四人小队而言,已是不足为惧。 真正的挑战,恐怕只剩下了隱藏在浓鬱黑雾深处的“黑潮余烬”本身。 “加尔森阁下,辛苦了。 “1 雷恩没有一丝迟疑,已然与队友们从亡灵士兵们的身侧飞奔而出。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 第88章 黑雾之中 第88章 黑雾之中 激烈搏杀的“不退者大厅”中,雷恩等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脱离了人族亡灵军团的庇护,向著那片翻腾不休的浓鬱黑雾猛衝而去。 那黑雾仿佛拥有生命,如同粘稠的黑色油脂般在半空中缓缓蠕动,不断扭曲变形著,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翻腾的雾气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面孔若隱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仅仅是注视著,就让人顿感心神不寧。 “嗬!给我老索顿滚开!” 矮人一声低吼,蛮横地撞开了几具张牙舞爪拦路的骷髏哥布林,为队伍开闢出了一条道路。 凯琳手中剑光一闪,精准地將一具从侧面扑来的骷髏狼拦腰斩断,温妮指尖奥术光芒急闪,一颗“繁彩球”呼啸而出,將一只企图从半空中俯衝而下的骷髏翼龙炸得粉碎。 雷恩则是屏息凝神,在“宿敌视界”与“鹰视”的双重加持下,瞬间锁定了前方最具威胁的目標:一具体型硕大的骷髏魔熊。 弓弦震动,利箭离弦,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没入了其眼眶,幽蓝火焰应声熄灭,庞大的骨架轰然倒塌。 四人小队各显其能,配合紧密,將最后几只拦路的骷髏兽迅速清理得乾乾净净。 旋即,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之中。 一进入黑雾,世界仿佛被瞬间隔绝。 雷恩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块巨大而湿冷的黑色海绵,无处不在的粘滯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每一步都是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將钢针吸入肺腑,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耳边不再是亡灵们战斗的声响,而是充斥著无数细碎、痛苦与怨恨的低语,它们直接钻进脑海,粗暴撕扯著每一个人理智的防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雷恩只觉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至极,这是生命力正在被黑雾汲取的表现。 他侧目望去,身旁的凯琳、索顿和温妮也同样面色惨白,呼吸愈加急促,显然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坚持住,就在前面了!” 雷恩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鼓励。 四人凭藉著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奋力向前跋涉。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码,只有几次心跳的时间,但对於他们来说,却仿佛是跨越了一整个世界。 终於,在黑雾的最深处,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朵,巨大而诡异的灰色花朵。 它就像是从破碎的石板中生长出来的,大小堪比一辆马车,整体呈现出一种被烈火焚烧后的灰白色。 这朵“灰烬之花”,如同呼吸般起伏蠕动著,数片巨大的“花瓣”薄如蝉翼,可以清晰看到內部遍布著蛛网般的漆黑脉络,仿佛有黑色血液正在缓缓流淌。 而在它的顶端,那个应该是“花蕊”的位置,不断喷吐出密集的灰烬颗粒,迅速融入了周围的黑雾,使得翻腾的雾气愈加浓郁。 它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伴隨著它的“呼吸”,一股远比黑雾更为精纯的恐怖死气,如同潮水般不断席捲而出,几乎要將雷恩几人的灵魂彻底冻结。 那是一种来自於灵魂层面上的颤慄,压得雷恩几人冷汗直冒,根本喘不过气来。 “黑潮余烬”,就是它! 眾人强行压下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不適,奋力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他们就像是在狂暴的逆流中挣扎前行,顶著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极速向著那朵“灰烬之花”靠近。 他们清楚地明白,黑雾正在不停汲取著他们的生命力。 必须儘快抹除这一切的根源!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否则一旦生命力被吞噬殆尽,结果不言而喻。 过程中,雷恩接连射出三箭,锋利的箭矢瞬间穿透了那诡异的花瓣,留下了好几个窟窿。 温妮也强忍著不適,紧咬著嘴唇凝聚魔力,一发“繁彩球”轰击在巨花上,炸开了一小块花瓣。 然而,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破坏的部位,周围蠕动的黑色脉络迅速匯聚过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再生,转眼间便恢復如初,甚至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眾人心中凛然,加尔森曾经提到过,这“黑潮余烬”应该拥有著极强的再生能力,寻常攻击根本无法將其摧毁,必须找到其核心弱点所在! 可是,那致命的弱点,究竟藏在这巨型诡异花朵的何处? 就在眾人心念急转,试图寻找破绽之际,异变陡然再起。 雷恩只觉一道彻骨的灰色光芒从眼前一闪而过,瞬间万籟俱寂。 紧接著,涌入他脑海的,是一种久违的沉闷与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他朦朦朧朧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从对面写字楼的玻璃上反射过来,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工位的电脑桌上,身上是那套为了见客户而熨烫得笔挺的西装。 “我刚才睡著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脑一片混沌,仿佛遗忘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小雷,又在摸鱼是吧?” 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响起。 雷恩循声望去,心臟猛地一跳,站在他身后的,是他的顶头上司刘经理。 但————那张脸,暗绿的皮肤、尖削的耳朵、闪烁著狡黠光芒的小眼睛、以及那个硕大得有些滑稽的鼻子,这分明是一张哥布林的脸。 “刘经理原来是一只哥布林吗?” 雷恩压下心中的疑惑,旋即不慌不忙道:“我就是揉了揉眼睛,昨晚赶工睡得太晚了。” “那就好,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 哥布林经理仰著脑袋,用他那尖细的声音发號施令道:“锋狼互动”那个项目的企划书做好了吗?甲方催得紧,今天下班前必须交到我桌上!” “今天下班前?” 雷恩的眉头紧紧皱起,“经理,那份企划涉及市场调研、竞品分析和初步框架搭建,数据量很大,至少也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完成初稿,这还不包括后期修正的部分。” 他试图讲道理,这是基於他专业能力的合理判断。 “怎么?这个月奖金不想要了?” 哥布林经理的小眼睛眯了起来,透出几分威胁的意味,“最近效益不好,公司可是正打算优化掉一部分性价比不高”的员工呢。” 雷恩没有再理会对方,沉默地坐回工位,打开了那份几乎还是空白的ppt文档。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工作量与那股莫名的违和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感到一阵彆扭,却一时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新闻弹窗从电脑屏幕的右下角跳了出来。 雷恩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內容却让他不由得一愣。 ““水囊菲兹”的第三家大眾浴池今日开业,泡澡八折,搓背免费!” “神勇!“空剑鞘杰森”治安官再度破获特大炼金材料失窃案!” “惊魂一刻!巨型野猪闯入斑驳镇集市,“瞎射马修”、“烂木头大卫” “跳蚤加文”等多名围观群眾当场嚇尿裤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给我干哪来了?国內的新闻板块,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外国人名?” 雷恩喃喃自语著,“还有那些绰號“水囊”、“空剑鞘”、“瞎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甩了甩头,试图將这些杂念拋开,专注於眼前的企划书。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真的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心里空落落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这个动作是如此自然,仿佛那里本该悬掛著某种东西,沉甸甸的,能让他感到心安的东西。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雷恩!还没做完?晚上必须加班!做不完就別走!” 哥布林经理背著双手,不知何时又如同幽灵般地站在了雷恩的身后。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那张绿色的丑脸因为得意而扭曲著,“你耽误了公司的业务进度,造成巨大损失!这个月奖金全扣!工资也要按比例扣除!” 他唾沫横飞地宣布著惩罚,仿佛在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 说罢,他似乎觉得还不过癮,又威胁著补充道:“要不要我把熊地精老板叫过来,亲自教教你?” “————熊地精老板?你认真的?” 看著那张充满恶意的哥布林脸孔,雷恩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夜差点儿在归途旅舍大厅陨命的一幕幕,就像是突破了某种枷锁的束缚一般,重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而出,之前所有的违和感,顶头上司的哥布林模样、荒诞不经的新闻、腰间空落落的不適感、以及內心深处忘记的重要事情————在这一刻全部重新匯聚了起来。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一股无名的怒火混合著两世记忆的坚韧,猛地从他心底窜起。 他“嚯”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再掩饰,目光冰冷地直直对上了哥布林经理。 “你、你要干什么?耽误公司业务你还有理了?” 哥布林经理被他的气势嚇了一跳,色厉內荏叫道。 雷恩没有说话。 回答对方的,是一只紧握的铁拳,掀起一阵风压,狠狠地砸在了那张令人厌恶的绿色丑脸上! 砰! 一声闷响过后,伴隨著某种东西碎裂的细微声音。 哥布林经理的脸庞在拳头下扭曲、变形,仿佛一幅被泼了水的水墨画,捲入了某种空间的漩涡。 紧接著,整个办公室的景象也开始剧烈地波动,直至彻底在雷恩面前消散开来。 粘稠冰冷的黑雾重新包裹了感官,耳边再次传来了扭曲与怨恨交织的嘶鸣。 雷恩猛地喘了一口粗气,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朵“灰烬之花”的不远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 他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陷入了“黑潮余烬”製造的幻象。 那鬼东西在挖掘並放大他內心深处的恐惧。 前世的他,恐惧的是经济窘迫、职场压力与碌碌无为的人生。 这一世的他,对哥布林的狡诈与危险,曾经有著刻骨铭心的恐惧。 两者结合,便诞生了那个“哥布林经理”的荒诞职场绝境。 “幸好我拥有著两世的记忆。” 雷恩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丝惊惧。 正是这种记忆的混合,使得幻象从最初就埋下了不真实的种子。 隨后的新闻弹窗、腰间的空落感、以及两个世界互相融合后的种种荒诞体现,一层层地加剧了这种认知衝突。 当幻象试图用“熊地精老板”这张牌,进一步来激发他更深层次的恐惧时,反而成了压垮这虚假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混合的记忆让他拥有了超越单一视角的辨別力,看穿这精心编织的恐惧陷阱也就不足为奇了。 “雕虫小技。” 他收敛心神,指尖传来的冰凉弓身触感让他更加清醒,重新审视著眼前的绝境。 此刻,他距离那朵蠕动喷吐著灰烬的“黑潮余烬”仅有几步之遥。 然而,身旁三位队友的情况却並不乐观。 索顿依旧保持著顶盾向前的姿势,但矮壮的身躯微微颤抖著,牛角盔下的面容扭曲,仿佛正在抵御著千军万马的衝击,口中不断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凯琳拄著长剑半跪在地上,她紧闭著双眼,纤长的睫毛止不住颤动著,脸上交织著痛苦与挣扎,似乎正陷入了某个无法摆脱的噩梦。 温妮则蜷缩著身体蹲在地上,她双手抱头,纤细的肩膀瑟瑟发抖,兜帽的阴影下,隱约能看到她咬紧的下唇已渗出血丝。 队友们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呼吸也愈发微弱,这正是生命力极速流失的表现。 冷汗瞬间浸湿了雷恩的后背。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了过来,为何这核心区域反而没有重兵把守。 这“黑潮余烬”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守卫。 它显然是拥有著极大的自信,只凭藉著黑雾的生命侵蚀与製造的恐惧,便可让任何闯入的生者在恐惧与绝望中被抽乾生命,最终化为它滋养自身的养料。 如果自己没有醒来的话,恐怕整个小队很快就会被抽乾了。 一股直衝脑海的怒意取代了后怕。 它必须被摧毁,现在!立刻! 所有的杂念被强行压下,雷恩强忍著愈发严重的虚弱感,眼神锐利如鹰隼,再次死死锁定了那朵妖异的灰烬之花。 弱点,它的弱点究竟在哪里?! 第89章 雪城 第89章 雪城 冰冷刺骨的浓稠黑雾,不断侵蚀著雷恩的身体与意志。 他强忍著极度的不適,將全部心神集中在眼前的“灰烬之花”上。 他下意识地催动了“宿敌视界”,目光如手术刀般剖析著那扭曲蠕动的灰白色形体。 然而,视线所及之处,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只有一片混沌与虚无。 这朵由纯粹负能量构成的“花朵”,根本就不属於物理生物的范畴。 它没有血肉,没有骨骼,作为新生的“黑潮余烬”,更谈不上旧伤。 它只是一个恐怖的能量聚合体,使得这一招无疑失去了用武之地。 “必须想其他的办法。” 雷恩心中一沉,但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切换了策略。 “鹰视”,开。 世界在他的眼中骤然放缓,动態视力被间提升,而不久前增加的感知属性也发挥了作用,让他的视觉捕捉能力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强。 两者叠加后,使得他足以洞察到连普通职业者都难以察觉的细微之处。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著那不断喷吐灰烬颗粒的半透明“花朵”,仔细观察著其內部那些如同黑色血管般搏动的诡异脉络。 哪怕精神上的磨损与黑雾的侵蚀让他的脑袋痛不欲生,也没有眨一下眼。 这一次,他很快发现了异常。 在巨大花瓣与下方灰白色茎秆连接的底座部位,那些原本均匀分布的黑色脉络,会周期性地向著某个特定的点极速匯聚,再重新流淌开来。 每一次极速匯聚,都会使得那个点的顏色不易察觉地深邃几分,仿佛是黑色脉络输送能量的中枢。 不,或许称之为能量核心更为恰当一些。 “就是那里!” 雷恩瞳孔微缩,弓弦震动间,一支利箭已然离弦,精准地射中了那花瓣底座上的漆黑能量核心。 噗嗤! 一声如同撕裂棉絮般的刺耳异响传来。 被射中的那块底座,连同其上的那片巨大花瓣,剧烈抽搐了一下,旋即便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般,从边缘开始迅速化为飞散的灰烬,很快消失不见。 “果然有效!” 然而,雷恩刚刚欣喜了一瞬,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剩余的三片花瓣猛地加速蠕动,花蕊处喷吐灰烬的速度明显暴涨,周围的黑雾剧烈翻涌,如同活物般疯狂向著缺损处极速匯聚。 仅仅一个眨眼的工夫,那片刚刚被摧毁的花瓣,便是已然恢復如初。 雷恩一怔,很快便是意识到,这“灰烬之花”恐怕並非只有一个能量核心。 在“鹰视”的加持下,他迅速扫过其余三片花瓣,果然发现每一片花瓣的底座连接处,都存在一个类似的核心节点。 这四个核心节点构成了一个诡异的能量循环体系,彼此串联,相互支撑。 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儿可是足有一辆马车大小,四片“花瓣”分布在硕大的“花盘”四周。 无论他站在哪里,一次至多也只能攻击到其中一个核心。 此外,花蕊中心还瀰漫著一股极为粘稠的黑雾,形成了强大的阻碍,箭矢根本无法同时穿透两个花瓣底座的核心。 除非能在同一时间摧毁四个能量核心,才有可能將其彻底瓦解。 雷恩的目光,再次扫过身边仍然沉浸在幻象中的三位队友身上。 他现在只剩下了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必须想办法唤醒队友们。 念及此处,雷恩没有犹豫,一个箭步衝到了距离最近的凯琳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就在他与凯琳身体接触的一剎那,刺骨的寒意与漫天的风雪,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风格粗獷的雪城之中。 厚重的石墙与石屋上鐫刻著蓝色与红色的古老纹路,在风雪中若隱若现。 前方的街道上,隱约出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是一个扎著酒红色马尾的少女,正背著一把对她而言略显长大的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行走,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了凛冽的空气里。 雷恩向那少女望去,不由得一愣。 儘管对方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 但那眉宇间隱约的倔强,那双翠绿色眼眸深处时而闪过的坚韧,让雷恩瞬间认了出来,那是年幼的凯琳。 突然,几个年纪相仿、身著油亮皮衣的孩子从小巷里衝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的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挪揄,从那一身光鲜的打扮上来看,显然都是贵族阶层。 “看啊,是害人精”凯琳!” 为首的孩子尖著嗓子说道,他故意大吼大叫,显然是想引起街道上所有人的注意。 凯琳的身体瞬间一僵,她抿紧了嘴唇,低下头,试图从他们身边沉默地绕过去。 “喂!说你呢!” 那个孩子撞了她一下,逼得她踉蹌后退了几步,“我父亲说,就是你害死了你自己的母亲!” “不是!” 凯琳猛地抬起头,翠绿的眼眸里燃烧著怒火与委屈,“她是英雄!不是我害死的!” “哼,別狡辩了,” 另一个孩子附和道,他弯腰抓起一团雪,用力捏成坚硬的雪块,“我母亲说,只有不听话、总爱惹麻烦的孩子才会连累大人!害人精!扫把星!” “我不是!!” 凯琳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她环顾四周,眼眸里带著一丝恳求与期待,望向了那些路过的成年族人,希望能有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但她看到的,只有人们移开的目光、无声的嘆息,甚至是指指点点的低语。 就在这时,第一个坚硬的雪球砸了过来,正中她的肩膀,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向后缩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砸在她的背上、腿上,甚至有一个擦著她的脸颊飞过,留下刺骨的湿痕和火辣辣的疼。 望著凯琳那孤立无援的瘦小身影,雷恩心中不由得一震。 他明白了,自己进入了凯琳內心最深的梦魔。 他也理解了,为何初次见面时,凯琳会为被眾人指责的他挺身而出,说出那句“你们有谁亲眼见到过那小子究竟经歷了什么?”。 原来,她也曾经歷过这般被指指点点的痛苦。 而“害死母亲”的指责,远比被人称为“胆小鬼”要沉重得多。 心中慨嘆之余,雷恩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就要衝上前,用自己的身体为那个雪中的少女挡住那些充满恶意的雪球。 就在他动身的瞬间,场景骤然变幻。 风雪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燃著温暖壁炉的房间。 年幼的凯琳站在房间门口,头髮和肩头还带著未化的雪花,看上去湿漉漉的。 一个身材魁梧、背影却显得异常落寞的中年男人,正背对著她,坐在壁炉旁,一言不发地举著一个狼头酒杯,沉默地啜饮著。 “父亲————” 凯琳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 屋子里只剩下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啪声,以及那令人室息的沉默。 凯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走到了父亲面前,看到了他鬍子拉碴的面容、通红的眼眶、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脸上那未乾的泪痕。 雷恩也看见了那张憔悴得不像样子的脸,这位中年男人一凯琳的父亲,显然还沉浸在失去挚爱的痛苦中。 凯琳鼓起了最后的勇气,用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父亲,母亲的事,连您————也相信是我害死了母亲吗?” 男人终於动了动,他抬起了沉重的眼皮,那悲愴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有回答“是”,但他长达数秒的沉默、以及最终缓缓移开的目光,本身就已经是最残忍的答案。 凯琳的小小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隨时都会在这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中碎裂,“没有人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没有害死母亲!” 就在她即將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一只温暖的手掌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凯琳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雷恩。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没有丝毫的怀疑与指责,眼神里满是坚定与信赖:“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蕴含著无比的力量,就像一道温暖的阳光,清晰地照在了她被冻僵的灵魂深处。 “凯琳,看著我。” 雷恩看著她的眼睛,仿佛要將他的信念直接烙印在她的心上,“我和索顿、 还有温妮,我们都信任你。” “回来吧,战斗还在等著我们,我们需要你,需要你那份从不退缩的勇气。” 隨著雷恩的话语,冰冷的雪球、父亲的沉默、童年的阴影开始如同退潮般消散。 凯琳翠绿眼眸中的迷茫与痛苦瞬间被驱散,她不再是那个小小的凯琳,而是重新变成了那个坚韧勇敢的女剑士。 她紧紧握著雷恩的手,仿佛那是將她从深渊拉回的救命绳索。 “雷恩————” 她喃喃道,眼神终於彻底恢復了明亮,“我回来了。” “等著我,我去唤醒索顿和温妮。” 雷恩对著凯琳微微点头,旋即转身,將手搭在了那个依旧保持著顶盾姿势的矮壮身影上。 触碰到索顿那颤抖身躯的一瞬间,雷恩的周遭景象再度扭曲了起来。 一股混合著烟尘、麦酒与油脂的气息扑面而来。 雷恩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地下大厅的角落里,前方是黑压压的矮人人群。 “这里是矮人的城市?一处矮人地下大厅?他们都挤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儘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矮人聚集在一起的壮观景象,可他根本没有心思去观察他们的胡辫上有几个装饰环,而是焦急地四处张望著。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索顿的身影。 四下望去,巨大的石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墙壁上刻画著矮人辉煌歷史与锻造伟业的巨大浮雕,堪称恢弘壮观,比雷恩见过的任何浮雕都要震撼人心。 在无数熊熊燃烧的火炬的映照下,整个大厅的气氛显得肃穆而压抑,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火炬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雷恩很快找到了索顿的身影,他就站在大厅的正中心,依旧穿著那身熟悉的链甲衫,但平日从不离手的巨盾和战斧已被卸下。 “索顿!” 雷恩试图呼唤对方,似乎是由於距离过远的缘故,索顿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但他能隱约感觉到,矮人那张隱藏在浓密红鬍子下的粗獷面容,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雷恩想从密集的人群中挤过去,甚至是企图踩著那些矮人幻影的脑袋走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矮人的心防太过于坚韧,还是那“黑潮余烬”搞得鬼。 就在雷恩焦急地四下寻找道路的时候,进一步注意到,索顿显然是全场的焦点。 从白须长及腰带、脸上刻满岁月沟壑的老矮人,到眼中还带著懵懂的年轻矮人,所有矮人的目光,全都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目光惊人的一致,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唾弃。 只见在高出人群的石台上,端坐著一群看上去地位很高的年长矮人。 他们每一个的胡辫都堪称威严雄壮,明显要比台下的其他矮人密集许多,也要更为精美与复杂。 中心位置,则是一位胡辫格外密集、上面缀满了各种装饰环的矮人老者,比任何一个矮人都要引人注目。 他面容如同风化的花岗岩,坚硬、冰冷,没有一丝波澜,这必定就是这支矮人氏族的现任族长了。 “根据先祖律法,背誓者,玷污的不仅是自己的荣誉,更是整个氏族的灵魂!” 老矮人族长突然开口,声音如同滚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肃然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如同两座山峦般压在了索顿的身上。 “为了洗净这份污点,“坚石”氏族在此宣布,剥夺索顿·石心的一切氏族权利与身份!” 听到了这句话,雷恩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眼眸里流露出了几分凝重。 他知道这些矮人聚集在这里做什么了。 这是索顿被整个氏族“社会性处决”的最后时刻。 第90章 地下大厅 第90章 地下大厅 氛围沉重而压抑的矮人地下大厅內,老矮人族长说罢,旋即挥了挥骨节粗大的老手。 两名全副武装的矮人守卫,抬著索顿那面巨大的盾牌,沉默地走到大厅中心,“哐当”一声將其立在了索顿的面前。 雷恩看到,此刻这面盾牌依旧完好,厚重的金属表面,那象徵著“坚石”氏族的闪电与石盾徽记,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接著,一个典礼官模样的矮人捧著一个丝绒垫子走上前,上面放著一把凿子和一把战锤。 只见那战锤的锤头上,刻满了古老的矮人符文,给人一种极为威严之感。 老族长走下了高台,亲自拿起了凿子和战锤。 他走到索顿的那面盾牌前,將凿子的尖锋抵在了徽记的右上角。 在矮人的传统中,那里象徵著未来、希望和力量,更象徵著持有者的荣誉与归宿。 这一幕,使得雷恩与全场的数千名矮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此刻,在雷恩看来,这里简直与刑场无异。 “以此凿为证!” 老族长苍老的声音如同雷霆,他高高举起了那柄象徵著氏族意志的战锤,“你的荣誉,自此残缺!” 鏘—! 一声极为尖锐的金属撕裂声,在寂静无声的矮人大厅內爆响开来。 一块带著徽记碎角的金属片,应声崩飞出去,叮叮噹噹地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最终滚到了索顿的脚边。 在声音响起的一剎那,雷恩分明看到索顿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显然是在强忍著內心的痛楚,企图保持镇定,可那厚实肩膀上的轻颤,却將他此刻的情绪暴露无遗。 这声音不像是在凿击金属,倒更像是狠狠地凿穿了他的灵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索顿,坚持住!” 雷恩一边沿著黑压压的人群后方疾跑,企图找到通向索顿的道路,一边大吼道。 但他的呼喊,只是让那些围观的矮人微微侧目,而索顿依旧是听不到。 大厅中心,老族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转向面色惨白的索顿,目光如熔炉中的火焰般灼烧著他。 “索顿!” 他吼道,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失望与愤怒,“看著我的眼睛! 看著生你、养你、赋予你荣耀的氏族!” 索顿几乎是机械地抬起头,在那双他敬仰了一生的眼睛里,他看到的不再是骄傲,而是一种失望透顶的决绝。 老族长再次举锤。 “你的血脉,自此断绝!” 鏘——! 又一角徽记崩碎。 “你与先祖的联繫,自此两隔!” 鏘——! 第三击,也是最为沉重的一击,凿得整个徽记都蔓延开了蛛网般的裂痕。 那曾经象徵著矮人全部荣耀的氏族徽记,此刻却像一道丑陋的伤疤,鐫刻在了索顿的灵魂深处。 三击之后,老族长扔下了手中的凿子和战锤。 金属工具撞击石地发出的冰冷声响,儼然成为了索顿命运最后的丧钟。 老族长背过身,不再看索顿一眼,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的判决:“愿大地不再承载你的脚步!愿炉火不再温暖你的身躯!你,不再是“坚石”氏族的一员!驱逐!” “驱逐!” 整个大厅的矮人,也是发出了整齐划一的低沉吼声,这声音是如此沉重有力,震得墙壁上的那些火炬明灭不定。 在雷恩听来,这里面不仅仅包含著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断绝,一种集体对个体的拋弃。 那两个矮人守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开始粗暴地剥去索顿链甲衫上所有带有氏族徽记的部件与扣环。 然后,他们一左一右,架起了他的手臂。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 他就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被半拖半架地带离了大厅,穿过了他曾用生命发誓要守护的氏族之门。 在跨过那道巨大门廊的瞬间,索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和那扇在他面前缓缓关闭的氏族大门。 他被扔到了地面上,连同他的盾斧与那些徽记的碎片。 冰冷的门廊里,他默默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枚最先崩落的徽记碎片,紧紧地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滴落在了地面上,而他却浑然不觉。 索顿·石心,曾经荣耀的矮人战士,如今成了一个没有故乡的放逐者。 温暖的氏族大厅不会再留有他的座位,欢庆的宴会上不会再有人与他同桌共饮,也不会再有任何战友,会將毫无防备的后背交託於他的盾牌之后。 再无一人会关心他的死活,他的悲伤,他是否还活著。 他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极致的冰冷从脚底蔓延至心臟,一直冻结至他的灵魂深处。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石头,落寞的背影,孤独得令人窒息。 或许,就这样被彻底冻结,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从背后落下,重重地按在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o “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索顿。” 雷恩站在他的身后,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在索顿被扔出门后,他还以为自己会被困在刚才的矮人大厅里。 好在他发现这处幻象的许多地方並不完善,轻而易举便是在大厅墙壁上破开了个窟窿,这才重新找到了索顿。 矮人缓缓地转过了头,眼神依旧只有空洞。 “索顿,我们都需要你,我们愿意將后背交给你,也希望在庆功宴上看到你,与你开心的举杯共饮。” 雷恩的手掌继续发力,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和信念传递过去:“如果你愿意,我们就是你的新氏族,你的归途,和你的————家。” 闻声,矮人充满痛苦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被绝望冰封的褐色眼眸中,一点微弱的光亮,开始重新艰难地闪烁了起来。 “回来吧,大块头,一起战斗,然后回我们的家!” 雷恩的眼神坚定,对著索顿重重点了点头。 “呃!” 一声挣扎的闷哼,终於从矮人的口中吐出。 他紧紧攥著徽记碎片的手,缓缓鬆开了一些,仿佛那不再是耻辱的標记,而是一段过往的见证、以及新旅程的起点。 他抬起另一只粗糙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將即將涌出的湿热狠狠擦去。 当他再次看向雷恩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虽然还带著未散的痛楚,但那份熟悉的坚定与豪迈,已经重新占据了主导。 “地面人小子————你说得对!” 他紧紧握住雷恩的手,也是重重点了点头,“我老索顿差点就被那些陈年旧事给埋了!”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低吼从喉咙里发出,“走!让我们去把那团玩弄人心的该死黑灰,砸个稀巴烂!” “让它尝尝惹怒一个矮人————不,是惹怒我们新氏族的代价!” 幻象骤然消散,黑雾带来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再度涌来。 雷恩只觉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几乎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就连视线都已经有些模糊。 此刻,周遭翻腾的黑雾,显得是那么浓稠,仿佛隨时都会將他吞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恐怕已经见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拼尽全力,冲向了那个蹲在地上、全身都在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 赶到温妮近前,雷恩强振精神,伸手按在了她兜帽下的那对螺旋状黑色特角上。 触碰的瞬间,周遭令人窒息的黑雾再度褪去。 雷恩来到了一个阳光灿烂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的午后。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颗枝叶繁茂的老橡树、以及树后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身形极为单薄,蜡黄的面庞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 乱糟糟的深褐色头髮、那对独特的螺旋型黑色小犄角,以及那条不安摆动的细长尾巴,让雷恩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幼年的温妮。 她穿著一条朴素的粗麻布连衣裙,裙子有些大,裙摆几乎就要拖在了地上,这让她显得更加娇小。 如果不看那对角和尾巴,她看起来和普通人族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温妮!” 雷恩尝试呼唤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伸手想去触碰她,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挡。 与刚才索顿的情况不同,这道屏障紧紧包裹著温妮自身,仿佛是她內心筑起的保护壳。 小温妮正专注地盯著树下的阴影,那里有三个同龄孩童蹲在地上,入迷地玩著用彩色鹅卵石和树枝摆弄的“过家家”。 他们的欢笑声像磁石一样吸引著她。 雷恩看得出,小温妮的目光是如此渴望,她想加入他们,却又不敢接近。 其中一个捲髮的小女孩看见了温妮,她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立刻露出厌恶,只是好奇地眨了眨眼。 这微不足道的好奇,却像是黑暗中透进的一丝微光。 小温妮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一点点从树后挪了出来,她没有靠得太近,在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怯生生地看著他们堆砌的“小房子”。 那捲发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最光滑的蓝色鹅卵石,试探性地递给了她:“你想————看看吗?” 雷恩能感觉到,小温妮的心臟正在砰砰直跳。 她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就连整个空间似乎也因此有了一丝暖意。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石头表面,甚至还没来得及握住的瞬间“別碰她!” 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女高音撕裂了寧静。 一个中年妇人像被激怒的母狮般从屋里衝出,一把將捲髮小女孩拽到身后,旋即狠狠打掉了温妮手中的石头,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一条毒蛇。 “你这骯脏的小怪物!不准用你的爪子碰我的女儿!” 妇人的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紧紧拽著捲髮小女孩,反覆检查她刚才拿著石头的手,好像温妮的触碰会留下什么腐蚀性的瘟疫一般。 “我只是————碰了一下石头————”温妮嚇得缩成一团,小声地辩解道。 “碰一下?谁知道你们魔鬼的血统会传染什么!” 妇人歇斯底里地叫著,然后转向其他几个嚇呆的孩子,“你们都看到了!离她远点!碰到她会做噩梦的!会生烂疮!她就是个骯脏的崽子!” 说著,妇人激动地捡起一根木棍,作势要打向温妮,那模样就像是在驱赶牲畜一样。 而温妮真的像是犯了错般,她低头愣愣地看著自己刚才触碰过石头的指尖,仿佛那里真的残留著某种看不见的“污秽”。 空间里的那丝暖意瞬间荡然无存。 她似乎明白了一件事情,在这个世界上,连最微小的触碰,对她而言都是不被允许的奢望。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就在小温妮即將被抽打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够了!” 雷恩怒喝一声,硬生生扼住了妇人即將挥下的手腕。 他面无表情,盯著那个妇人惊愕的脸,“只有心里骯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觉得骯脏。” 雷恩知道这只是温妮记忆中的幻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可他还是要这样做。 他已经把温妮当成了真正的队友,她也確实在这次冒险里帮了很大的忙。 因此,即便只是在脑海里的幻象中,他也要站在她的这一边,不会坐视不理。 那中年妇人被雷恩眼中的厉色嚇得连连后退,惨叫著拉起捲髮小女孩,头也不回地逃回了屋子,“砰”地一声紧紧关上了门。 雷恩立刻转过身,却发现小温妮早已经不见了踪跡。 场景悄然变幻,依旧是灿烂的阳光,依旧是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温妮长大了一些,看上去应该有八九岁了,那条洗得发白的粗麻裙子也变得合身了。 她躲在镇广场的水井后,偷偷看著一群孩子玩勇士打败怪兽的游戏。 她的眼神比之前更为怯弱,但渴望也比之前更甚,她多么想加入他们,那怕只是玩一小会儿。 那个捲髮女孩又看见了她,向著她走了过来,温妮紧张地缩了缩尾巴,单薄的身子显得有些僵硬。 “给你的。” 捲髮女孩微笑著,將一朵白色的小雏菊递了过来。 这一刻,温妮的心仿佛被点亮了一般,她立即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满面难以抑制的欣喜。 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花瓣时,那捲发女孩却猛地收回手,把花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呸!魔鬼才不配拥有花呢!” 捲髮女孩尖声叫道,然后跑回孩子群中,指著温妮大喊:“快看啊,那个骯脏的崽子还想碰我的花!” 其他孩子也跟著起鬨,学著捲髮女孩的样子,捡起地上的树枝与小石子向她扔来。 “滚开,怪物!” “回你的地狱去!” 雷恩早有准备,如同巨峰一般站在了小温妮的身前,替她挡下了那些石子与树枝。 他心中不免慨嘆,那个捲髮女孩,第一次见面时明明还对温妮抱有单纯的好奇,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善意,可这一次却截然不同。 他几乎能够猜到,定是那个中年妇人,用恐惧与偏见污染了她纯净的心灵,將那份可能萌芽的友谊,扭曲成了伤人的毒刺。 小温妮没有哭,只是紧紧咬住下唇,但眼中的绝望却看得雷恩心头一震。 她低头看著那朵在泥土里被碾碎的雏菊,仿佛终於確认,美好的东西永远不属於她。 她,也不配拥有。 “温妮,那些恶意定义不了你!” 雷恩试图继续呼唤她,却仍然没有效果。 但他能感觉到,她周身的屏障似乎变薄了一些。 场景再度变幻。 第91章 山中小镇 第91章 山中小镇 景象流转。 阳光还是那么明亮,却依旧隱约透著一股冰冷。 雷恩发现自己置身於一个与斑驳镇风格迥异的小镇市集,周遭的建筑多用厚重的青石垒砌,街道依著山势起伏,明显是个山中小镇。 他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温妮。 她正拉著身旁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妇人的手,肩並肩地走著。 从妇人偶尔低头对温妮露出的微笑,以及两人谈话的內容上来看,雷恩可以断定,这位面容慈和的妇人正是温妮的母亲。 此时的温妮,约莫十二三岁,身高已经到了母亲的肩膀。 她穿著更长更厚的粗布长裙,似乎想藉此隱藏尾巴的形状。 她也留长了头髮,试图挽成髮髻遮掩头上的黑角,但收效甚微,那对角的绝大部分依旧清晰可见。 儘管她已经尽力遮挡提夫林的特徵,可人们投射而来的异样目光,却依旧像钢针一般扎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儘可能地低著头,她似乎是有些后悔和母亲出门了。 二人很快来到了一个卖水果的摊位。 当她的母亲和摊主討价还价时,那摊主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这么计较,养著个魔鬼崽子,钱都花在她身上了吧?” 这句话让温妮的头埋得更低了,但母亲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就在母亲刚准备与摊主理论时,旁边摊位的一位老妇人突然尖叫了起来:“我的钱袋!我的钱袋不见了!” 街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温妮的身上。 老妇人也指向了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是她!一定是她!我刚刚就看到她那根噁心的尾巴在我篮子边晃悠!” “搜她的身!” “提夫林天生就是小偷!” 愤怒与怀疑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人群很快围拢了一圈。 温妮脸色惨白,她躲在母亲的身后,徒劳地辩解著:“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们凭什么说是她?不是我女儿乾的!” 母亲也是据理力爭,但显然是有些独木难支,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 可围观的人群依旧不依不饶,质疑声愈加响亮。 雷恩看得著急,又无法直接与温妮对话。 无奈之下,他只得从旁边一个卖箩筐的摊位上取来一堆空箩筐,看准那几个叫嚷得最凶的人,精准地一套,將他们的脑袋罩了个严严实实,连那个水果摊主也没有放过。 “哎哟!” “谁?!什么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那几个带头者惊慌失措,叫喊声很快变成了混乱的呜咽,使得指责的声浪减弱了大半。 很快,有人在老妇人自己的菜篮下面找到了“遗失”的钱袋。 老妇人訕訕地不再说话,人群也悻悻地散去,没有一句道歉。 那水果摊主好不容易摘掉了箩筐,將一把铜鹿的找零塞给了温妮的母亲,厌恶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快带她走吧,別在这耽误我生意。” 雷恩走上前,刚想继续尝试与温妮沟通,却见她已经被妇人拽著匆匆离开。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包裹在温妮周遭的那层无形屏障,似乎又变薄了一些,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同时,他也敏锐地注意到,那位母亲紧握著温妮的手,正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著。 这位善良的妇人,显然同样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社会压力。 轰隆隆! 一声雷鸣骤然在雷恩耳畔响起。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间破旧狭小的阁楼。 窗外一片漆黑,密集的雨点持续敲打著薄薄的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是一个下著冷雨的夜晚,雷恩能够感受到,这处空间简直如同冰窖,远甚於刚才的那些场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借著从楼下缝隙透上来的微弱灯火,雷恩看到温妮正蜷缩在阁楼最阴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又年长了一些,身上已经换成了那件带著宽大兜帽的褐色袍服。 她显然是发现了长发无法遮住犄角,最终选择了將自己彻底隱藏起来。 而在阁楼里,除了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断腿的桌子、以及一把小椅子外,几乎別无他物,墙壁上布满了霉斑,角落里甚至还在缓慢地渗著雨水。 这显然就是温妮的棲身之所。 楼下,压抑的谈话声正在隱隱传来,温妮正屏息凝神,倾听著楼下的动静。 “————我们还能怎么办,玛尔娜?”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充满了被生活压垮的疲惫,“我们就不能————就不能让她去邻镇的工坊当个学徒吗?我听说约翰家就在招人!” “你说什么胡话!” 温妮母亲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维护女儿的急切,“她才十四岁!而且约翰家臭名昭著,他们会怎么对她,你想过吗?那跟把她推进火坑有什么区別!” “那我呢?我们呢?!” 中年男人猛地提高了音量,伴隨著拳头狠狠砸在木桌上的闷响。 “你看看周围!老汤姆今天明確告诉我,因为家里的情况”,明天不再雇我打理他的果园了!” “玛尔娜,我们失去了所有收入!这已经是我这个月找的第三份工作了!镇上的人们越来越受不了一个长大的提夫林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楼下蔓延,也在阁楼上温妮的心头凝固。 雷恩看到她攥著袍角的手骤然收紧,嘴唇几乎就要咬出血来。 “我知道,我知道她很懂事,也知道她苦————” 男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被彻底击垮的无力感。 “但我们呢?我们也要活下去啊!每次和她一起出门,那些自光就像刀子一样!我受够了!我们当初收养她,难道是为了把自己也变成镇上的瘟疫吗?” 收养? 雷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原来,那个中年女人是温妮的养母,而说话的中年男人,自然就是温妮的养父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们的女儿!” 养母玛尔娜带著哭腔喊道。 “她是吗?!” 养父的反问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穿透了薄薄的门板,也刺穿了温妮千疮百孔的心臟。 “我们对她仁至义尽了!我们给她吃的,穿的,可她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只有白眼、排挤和永无止境的穷困!我有时候在想,当初我们就不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的语意,却瞬间冻结了温妮的血液。 一就不该把她捡回来。 温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雷恩惊讶地注意到,在她面前的空气中,一簇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魔法火苗“噗”地闪现,又瞬间熄灭,连她自己都被这无意识泄露的力量嚇了一跳。 紧接著,楼下传来了陶罐被狠狠摔碎在地上的刺耳声响,以及养母压抑而绝望的啜泣声。 雷恩望著温妮,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白,她心中最后的避风港,她小心翼翼维繫著的唯一寄託,正在这一刻从內部崩塌。 他看到温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隱隱有血丝渗了出来。 但她依旧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此刻她感受到的,或许是一种彻骨的绝望。 “他们说的是对的,我是个怪物。” “不管我去哪里,能带来的只有诅咒,只会给別人带来厄运。” “现在就连父亲与母亲也不需要我了,再也没有人要我了。” “如果我的存在只会给人带来痛苦,如果无人需要————我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温妮小声地喃喃自语著,面前的地板上也下起了“雨”。 啪嗒,啪嗒。 斑驳的地面上,绽开一朵又一朵冰冷的水花,而后迅速冻结。 一时间,仿佛整个空间都开始结冰,沁入骨髓的寒气悄然蔓延开来。 “你当然有存在的价值,温妮。” 雷恩在她面前蹲下,目光坚定地望进她湿润的湛蓝眼眸。 “没有你的“繁彩球”,我们无法突破石魔像的阻拦。” “没有你的奥术力场,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亡灵海中突围。” “是你破解了“守秘墨水”,解开了魔法屏障,也是你为我们提供了照亮黑暗的光亮。” 他不知道她是否能听到,但他还是一句接一句,自顾自地说著。 咔嚓。 她周身的屏障剧烈波动了一下,发出了如同冰面碎裂般的清脆声。 她能听到! 雷恩精神一震,语气更加沉稳有力,“你的不屈,你的智慧,你的勇敢,这些才是真正的你!也是我们一路並肩走来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你!我们都需要你,温妮!” 温妮的脑袋猛地抬起,湛蓝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看到了雷恩。 “可是,我配吗?” 她的声音微颤,下意识地退缩,“我只是个————带来不幸的怪物。” “你不是怪物,温妮,你是我们不可或缺的队友,是值得我们託付后背的同伴,你当然配得上这些,在我们眼中,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拥有这一切。” 雷恩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们需要你,不是需要一个施法者,而是需要温妮”,这个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同伴。”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份承诺。 那层隔绝了她与世界的屏障,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温妮望著他伸出的手,又看向他坚定的双眼,苍白的面容上虽然还带著泪光,但也绽放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我————” 她哽咽著,声音微弱却很清晰,“我,也需要你们!” 她慢慢抬起微颤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战斗还没结束。” 雷恩收紧手掌,將她冰凉的手握住,也將一股温暖的力量带给了她,“我们继续,並肩同行。” 他稍一用力,將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稳稳扶起,伴隨著她的起身,一切冰雪消融。 周围的景象瞬间崩塌,老橡树、碎雏菊、市集的喧囂、阁楼的雨声————所有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 雷恩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已然重新站在了翻腾的迷雾之中。 他握紧了手中的弓,眼中有锐光闪过。 接下来,也该让那团该死的“黑潮余烬”尝尝苦头了。 第92章 崩碎 第92章 崩碎 浓稠如墨的黑雾疯狂翻滚著,仿佛是拥有著生命的邪祟,贪婪地吞噬著眾人愈加微弱的生命力。 將温妮从绝望的深渊拉回后,雷恩的目光疾扫,发现凯琳和索顿也均是一副刚从各自梦魔中挣脱的模样,苍白的面容上还残留著些许惊悸。 看来,幻象中那看似漫长的挣扎,在现实不过短短几次心跳的时间。 这让雷恩心中稍安,至少生命力的流失,尚未达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形势依旧危急,不容任何喘息。 “大家听我说!” 雷恩强忍著阵阵眩晕,语速极快地將“灰烬之花”四片花瓣底座的弱点位置告知了三位队友。 “也就是说,我们一起全力轰碎那里就行了吧?交给我老索顿!” 索顿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虚弱,却没有半分犹豫,他拖著沉重的脚步,主动走向了最远的那片花瓣。 凯琳与温妮也立刻会意,她们咬紧牙关,在粘稠的黑雾中艰难跋涉,分別冲向了另外两片花瓣。 雷恩同样奋力迈步,不顾一切地走向了最后的目標。 “一起撕碎它!” 待到所有人站定,隨著雷恩一声令下,四人同时爆发。 索顿怒吼出声,战斧猛地划破黑雾,狠狠劈向了花瓣底座的漆黑核心。 凯琳咬紧牙关,长剑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將半个剑身都没入了目標。 温妮也是咬著嘴唇,指尖迸发出绚烂的奥术光辉,“繁彩球”呼啸著轰然炸响在了核心之上。 雷恩则是弃弓用剑,將全部力量灌注剑尖,狠狠地刺入了面前的能量核心。 噗嗤! 巨大的“灰烬之花”剧烈地痉挛了起来,四片花瓣连同底座在刺耳的嘶鸣中瞬间崩解,化为了漫天飞散的黑灰。 那不断喷吐黑雾的花蕊也猛地一滯,黑雾的流动隨之放缓。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成功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刚在眾人心头升起,下一秒便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只见花蕊处的黑光骤然暴涨,周围瀰漫的黑雾就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疯狂倒卷回流。 那原本已经崩碎的四个核心,粘稠的黑色能量如同蠕虫般迅速匯聚,居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构筑! “该死,怎么会这样?!” 索顿瞪圆了布满血丝的浅褐色眼眸,满面错愕神色。 凯琳与温妮也均是脸色惨白如纸,手足冰凉。 黑雾的侵蚀几乎已经达到了极限,眾人连站立都极为困难。 生命力的飞速流失,再加上这幅始料未及的景象,使得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悄然缠上了三人的心头。 就在这绝望瀰漫的剎那,雷恩已然重新开启了“鹰视”。 他敏锐地捕捉到,在花蕊的最深处,那不断翻腾的粘稠黑雾中心,居然还有一抹比其他核心更加隱晦的幽光,正在疯狂流转。 若非小队的同步攻击触发了它隱藏的自愈机制,这第五个核心恐怕会永远隱藏下去。 “藏得可真深啊。” 雷恩的额角不断有冷汗滑落而下,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吐沫,死死盯著那抹若隱若现的幽光。 必须同时摧毁五个核心! 但这已经超出了小队的极限。 他早已经验证过,花蕊內部的粘稠黑雾形成了一道无形屏障,无论是箭矢还是法术都无法穿透。 四个人要想同时摧毁五个核心,这似乎就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放弃?绝不!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雷恩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逐风穿刺”! 这追求极致穿透力的新战技,或许能同时贯穿两个核心! 但若从外部施展,花蕊內翻腾的黑雾必定会奋力阻隔。 唯一的方法,就是闯入花蕊內部,先摧毁最核心的那个,待內部黑雾稀薄后,再借余势破坏外部核心! “诸位,还没结束!” 雷恩用尽力气嘶吼著,“花蕊里还有第五个核心,你们各司其职,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咬紧牙关,迈过正在缓缓復原的花瓣边缘,向著花蕊衝去。 “雷恩,你要干什么?!” 凯琳马上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声音急切得变了调,“那里的负能量浓度太高,进去就是送死啊!” “不进去,我们也得死。” 雷恩儘可能加快了脚下的动作,他清楚地明白,这是唯一能让自己与队友都有机会活下去的路。 趁著花瓣尚未完全闭合的间隙,他拼尽全力,一头撞进了那片翻涌著最浓稠死亡气息的黑暗。 噗! 一进入花蕊內部,难以想像的痛苦瞬间席捲全身。 如果说外界黑雾是粘稠的黑色海绵,那这里便是由无数黑色刀片组成的风暴。 黑雾疯狂穿刺著他的皮肤、肌肉、乃至於骨骼,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滚烫的沙砾,肺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细小的伤口,开始在暴露的皮肤上接连爆裂,生命力不断从伤口处蒸腾成白色雾气,被黑暗贪婪的吞噬著。 一时间,雷恩的意识更是犹如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彻底湮灭。 “呃。” 他发出痛苦的闷哼,视线迅速模糊,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愈加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几乎要將他的灵魂拖入永恆深渊。 就在即將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用颤抖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手,艰难地探入腰包,取出了那瓶一直珍藏的治疗药水。 瓶身散发出的微弱萤光,儼然成为了黑暗中最后的星火。 “但愿————顶得.住————” 他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將冰凉的红色液体尽数灌入喉中。 轰! 温暖的生命能量,瞬间在他乾涸的体內炸开。 伴隨著生命力的缓缓回涌,原本模糊的视线骤然清晰,跪倒的膝盖重新支撑起了身体,黑雾带来的蚀骨痛苦也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雷恩三步並两步,很快衝到了第五个隱藏的能量核心近前。 “就是现在!” 他调整好攻击的角度,向著花蕊外发出了一声咆哮。 这一声,让外面摇摇欲坠的凯琳、索顿与温妮三人均是精神大振,再度向著面前的能量核心发起猛攻! 同一时间,雷恩也举起了短剑,做出了攻击姿態。 “逐风穿刺!” 剑尖凝聚起他全部的意志、力量,以及对生的渴望,瞬间化作一道耀眼的银色流光,狠狠刺向了前面不断搏动的隱藏核心。 嗡— 剑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粘稠的黑雾仿佛拥有著自主意识,瞬间化作了无数黑色触手,死死缠绕著剑身,不顾一切地抵挡著剑锋的前进。 “螳臂挡车!” 雷恩的额头青筋暴起,儘管全身肌肉都因为过度发力而激烈颤抖著,声势却愈发凌厉。 嘣!嘣!嘣! 那些缠绕剑身的黑色触手很快被强行撕裂,剑锋再度势如破竹。 噗嗤! 伴隨著撕裂棉絮的刺耳声响,剑身瞬间贯穿了那位於花蕊中心的隱藏能量核心。 隱藏能量核心疯狂的脉动骤然停止,旋即在雷恩面前彻底崩碎! 隨著核心的碎裂,中心浓稠的黑雾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减轻。 趁此间隙,雷恩手腕猛地一拧,借著剑尖未散的战技余威,身体顺势前冲,剑光再次一闪,精准刺穿了外部对应的花瓣底座核心。 一箭,双鵰!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外三个核心,也在凯琳、索顿和温妮的奋力一击下,应生湮灭! 嗷—! 轰隆隆失去所有能量核心的支撑,巨大的“灰烬之花”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哀鸣。 旋即,整个形体如同崩塌的山岳,连同翻涌的黑雾,迅速在四人的面前瓦解,直至彻底消散。 那一直笼罩在眾人身上的生命汲取之力,也如同被切断的丝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成功了————” 索顿拄著盾牌跪倒在地,整个人几乎虚脱,眼底却迸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凯琳与温妮也双双瘫坐在地,胸脯剧烈地起伏,大口呼吸著久违的空气。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从消散的花蕊中,缓缓显现的身影。 黑髮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沾满了血污与灰尘,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依旧明亮。 雷恩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甚至都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他试图平復剧烈的心跳时,脑海里的【狩猎之章】无声地翻动了起来。 【你击败了特殊魔物:负能量妖花】 【“负能量妖花”已收录。】 【首次收录新的“特殊魔物”会触发额外奖励。】 【你的身体得到了增强:体质+1。】 【你领悟了专长“负能量抵抗”。】 【目前魔物收录数:6】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10个。】 “特殊魔物?首次收录还有额外奖励?” 雷恩的眼眸一亮,心头掠过一丝意外之喜。 紧接著,一股温和的暖流,自他的体內涌现而出,迅速流遍全身。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原本几乎枯竭的生命力开始復甦,皮肤上那些被黑雾侵蚀的细小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身体各处,因为过度消耗而带来的肌肉酸痛和神经刺痛、以及负能量带来的影响,很快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快感。 而真正让雷恩感到惊喜的,是体质属性提升带来的变化! 一股更加深沉厚重的力量感,自骨髓深处渗透出来,迅速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愈加沉稳有力,呼吸也变得愈加绵长。 握紧双拳,能明显感觉到肌肉纤维中蕴藏著比以往更持久的耐力与韧性,这些都是体质属性增强带来的效果! 他微微活动了下肩膀,关节发出舒畅的轻响。 体质属性的增加,不仅是生命力、耐力、以及恢復能力上的增强,更是生命层级的些许提升。 这份全新的力量感让他相信,若是再遭遇刚才那般极限的苦战,自己定能支撑得更久! 欣喜之余,雷恩又將注意力放在了新学会的专长上。 > 第93章 安静的大厅与別离 第93章 安静的大厅与別离 雷恩將心神沉入了【属性之章】,查看自己新领悟的专长。 【姓名:雷恩】 【力量:6】 【敏捷:7】 【体质:6】 【智力:5】 【感知:6】 【魅力:5】 【技能】 【鹰视lv2(19/20)】 【隱匿步伐lv2(12/20)】 【弓术基础lv2(17/20)】 【剑术基础lv2(6/20)】 【逐风穿刺lv1(5/10)】 【专长】 【宿敌视界】 【负能量抵抗】 查看新专长之前,雷恩先简单审视了一番自身这段时间的成长。 属性方面自不必说,与最初相比,自己在敏捷、力量、感知和体质上各得到了一点增强,每一点都代表著一次实力上的突破。 技能方面,“鹰视”与“弓术基础”即將突破到lv3,“隱匿步伐”依旧在稳步增长中。 而新掌握的强力战技“逐风穿刺”,在几次关键运用后,不出所料地极大促进了自己对剑术的理解,使得“剑术基础”也水到渠成地迈入了lv2的门槛。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新领悟的专长上。 【负能量抵抗】 【效果:你对源自於负能量位面的腐朽之力,拥有了超乎常人的韧性,当你受到任何形式的负能量伤害时,你將获得30%的负能量伤害减免。】 【备註:你曾踏入过孕育死亡的温床,踏入了“负能量妖花”的花蕊深处。 在那五百年前“黑潮”残留的余烬核心之中,你承受了最为纯粹的负能量洗礼,最终於九死一生间將其征服。 那场在花蕊中的胜利,让你洞悉了部分死亡能量的本质,从此,负能量在你面前將显得温顺。】 “30%的负能量伤害减免?” 雷恩仔细感知著新专长的具体效果,心头不由得一跳。 若是刚才在黑雾的侵蚀中就有这份抗性,自己定能支撑更久! 不仅如此,以后遭遇死灵法术、高阶亡灵、甚至是某些被负能量侵蚀的遗蹟时,自己都將拥有著更强的生存能力! 这30%的伤害减免看似不多,但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往往就是生与死的分水岭! 当然,自己也很清楚,若是遭遇实力悬殊的对手,再强的抗性也是徒劳。 提升自身的实力,才是根本中的根本。 念及此处,雷恩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仅仅是面对一个微弱的新生余烬就如此艰难,当年凯琳的先祖和联盟军將士们,面对那席捲天地的真正浩劫时,究竟又是何等的惨烈。 “雷恩,你真的没事了吗?” 凯琳关切的声音,从耳边传了过来。 雷恩回过神,发现三位队友都正在看著自己,似乎是对他迅速恢復的状態感到惊讶。 他晃了晃手中空空如也的炼金药瓶,微笑道:“多亏了这瓶治疗药水。” 眾人这才恍然,但看向他的目光中,钦佩之意並未有所减少。 即便有治疗药剂支撑,能从那死亡的核心中生还並完成逆转,本身就已经是非凡的意志体现。 “伙伴们,我们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雷恩的声音沉重了几分,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此刻,浓稠的黑雾已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不退者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失去了“黑潮余烬”的负能量支撑,所有甦醒的亡灵都已经重新化为了寂静的骸骨。 那些刚才还在奋力搏杀的人族战士骷髏,静静地倒伏在地,与他们的敌人,那些魔兽的骸骨交错在一起,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五百年前那场惨烈战役结束后的景象。 凯琳立刻明白了雷恩的意思,她强忍著身体的虚弱,跟蹌著冲向了加尔森之前屹立的地方,雷恩、索顿和温妮也跟在了她的后面。 待到近前,只见加尔森那千疮百孔的骸骨静静地躺在地上,那柄陪伴他征战至死的战斧落在手边。 眼窝中曾熊熊燃烧的幽蓝火焰,此刻已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与寂静。 “祖父!” 凯琳的声音哽咽,扑跪在了巨大的骸骨旁,一遍遍地徒劳地呼唤著。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冰冷的骨手,仿佛想將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或许是血脉的呼唤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残存的意志尚未完全消散,一点忽明忽暗的幽蓝火星,竟真的在加尔森空洞的眼窝中艰难地亮了起来,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凯琳————我的孩子————” 一个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意念,断断续续地在眾人的脑海中响起,“你们成功了————太好了————” “对不起,祖父,对不起!” 凯琳泣不成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重复的道歉,为打扰他的安眠,也为他最终的消散。 “傻孩子————能在永恆的沉眠前————看到你————听到你讲述北境的今天———— 祖父早已没有遗憾了————” 加尔森的声音带著释然与欣慰,又將眼窝里微弱的火焰转向了雷恩:“年轻人————谢谢你————带凯琳来————也谢谢你们————没有让她孤身一人————” 雷恩立即以手抚胸,向著这位可敬的前辈深深行礼。 他的声音满是郑重,回应道:“加尔森阁下,是我们应该感谢您和所有將士们,是你们五百年前守护了人族的未来,也是你们今日的奋战,为我们开闢了生路,锋狼氏族的荣耀,永远不会褪色。” 雷恩说罢,索顿重重地捶击胸膛,发出了一声闷响,温妮也拉下兜帽,深深地低下了头,也是纷纷表达了各自的敬意。 “我们的时代————早已落幕————现在是你们的时代————能看到你们如此出色————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 加尔森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巨大的骨掌艰难地移动,轻轻覆在了身旁那柄斑驳巨斧的斧柄上,仿佛在抚摸一位老友。 “年轻人————” 他望著雷恩,带著一种託付的重量,“这是“碎岩”————陪伴我————征战一生的老伙计————是用北境永冻层下————最好的冰原钢————由族內最好的匠师———— 亲手锻 ————”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凝聚最后的力量。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拿著它————或许还能帮到你————这柄战斧蕴含的冰原钢精华————若能融为箭头————必將成为————撕裂黑暗的利齿————” 隨著他微弱的话音,那柄名为“碎岩”的巨大战斧,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地滑到了雷恩的脚边。 在魔法光晕的映照下,斧面上那些斑驳的痕跡、崩裂的斧刃,无不诉说著它曾经经歷过的惨烈战斗与不朽荣耀。 雷恩微微一怔,隨即郑重地俯下身子,双手捧起了这柄极为沉甸甸的战斧。 金属的斧柄入手一片冰凉,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炽热战意。 “感谢您的赠予,加尔森阁下。” 雷恩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必不负它所承载的荣耀。” “好————好!” 加尔森的声音很满足,又將最后的意念投向了凯琳,温暖地包裹住了她。 “凯琳————我的小凯琳————別为祖父难过————能够安眠前————亲眼见到五百年后的你————见证你成长得如此勇敢————这已经是时间给予我最大的恩赐———— “” “记住————锋狼的意志————在於守护你所珍视的一切————” “带著“狼之誓约”和你的同伴们————继续走下去————要像北境的磐石一样坚强————像雪原的疾风一样自由————” “你们將要走的路————一定会比我们走过的更加辉煌————一定————” 这一刻,在凯琳模糊的泪眼中,那不再是斑驳的骷髏,而是一位面容慈祥、 眼神温暖,正在对她露出微笑的老人。 加尔森说罢,那微弱的幽蓝火星,轻轻闪烁了一下,如同一声满足的嘆息,旋即彻底熄灭。 凯琳默默地站起身,与雷恩、索顿和温妮並肩而立,四人无声地进行著最后的送別。 空气中瀰漫著庄严肃穆的氛围,他们知道,加尔森?冰痕的残魂,以及那些刚刚还在为他们奋战的锋狼氏族將士们,终於在此刻获得了永恆的安眠。 然而,这份寧静紧紧持续了一会儿。 就在眾人沉浸在告別之情中时,一阵突兀的震颤毫无预兆地席捲而来。 第94章 崩塌与临时营地 第94章 崩塌与临时营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雷恩一行人均是一惊。 脚下正传来一阵阵不安的悸动,仿佛有巨兽正在地底翻身。 穹顶之上,古老的灰尘簌簌落下,扬起的尘埃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怎么回事?” 索顿矮壮的身躯重心下沉,浅褐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凯琳和温妮也均是面露惊诧,刚刚平復了一些的呼吸再次急促了起来。 一股寒意悄然掠过了眾人的心头。 难道是某种更加可怕的怪物甦醒了?正在向著他们狂奔而来? “不是怪物。” 雷恩俯下身,仔细感受著脚下传来的沉闷轰鸣。 那並非是由巨型生物踏步引起的表面震动,而是源自於大地的更深处。 结合之前凯琳曾经提到过的地下堡垒位置变动,雷恩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地脉!“黑潮余烬”最后的消亡,恐怕再次扰动了这里本就不稳定的地脉结构!”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柄沉重的古老战斧上,旋即看向了凯琳,后者会意,迅速解下了腰间的储物袋。 雷恩深吸一口气,將加尔森的遗物猛地抬起,精准地投入了那看似无底的漆黑袋口中,得益於体质与力量的显著提升,让他做到这一点並不困难。 就在凯琳迅速收紧袋口,將储物袋重新系回腰间的剎那轰隆隆! 震颤骤然加剧,升级为了猛烈的摇晃,仿佛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巨大的岩块开始从头顶崩落,激起的气浪裹挟著碎石和更为浓密的烟尘,向著一行人扑面而来。 “这座堡垒要塌了,再晚我们全得被活埋在这里!” 雷恩向著队友奋力呼喊,声音在崩塌的巨响中显得有些失真,“快走!” 经过雷恩这么一提醒,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一切,一行人拼尽全身力气,沿著来时的路径,飞速向著“最后的呼吸之路”狂奔。 就在凯琳即將冲入通道门扉的前一刻,她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 目光穿透瀰漫的烟尘,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正被落石与尘埃迅速吞噬的区域。 那里,长眠著她的先祖加尔森·冰痕、以及三千氏族勇士的不屈意志。 她咬紧牙关,將那份不舍与悲伤强行压下,转身紧跟队伍冲入了通道。 然而,通道之內,情况同样岌岌可危。 剧烈的摇晃在这里被进一步放大,周遭的石壁发出令人心悸的崩裂声。 一道道裂缝如同黑色的蛛网般急速蔓延开来,大大小小的石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发出“噼里啪啦”的恐怖声响。 “小心!头顶!” 温妮惊呼著,撑起奥术力场为队伍弹开了几块碎石。 轰隆的巨响在狭窄的空间內反覆迴荡,几乎就要震破耳膜。 一行人在坠落的岩石间极速穿梭,激起的烟尘让视线严重受阻,只能模糊地看到前方队友晃动的背影。 他们拼尽全力与崩塌赛跑,终於在身后传来一声堵死退路的轰然巨响前,冲回了相对开阔的嚎叫主厅。 但主厅也绝非避风港,剧烈的震动在这里引发了连锁反应,巨大的石块从洞顶崩裂,周遭的岩壁上同样布满了裂痕。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来时通过的那扇厚重金属巨门,此刻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扭曲声,连带著周围大片的岩体,缓缓地向下沉陷,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正將整座堡垒拖回地底深处。 “不能停!继续跑!” 雷恩的催促再次让眾人迈开了脚步。 四人继续沿著洞穴通道向外奔逃,深处地脉的剧变,如同瘟疫般很快蔓延至整个嚎叫洞穴,到处都在崩塌,不断有石块砸在周围。 当他们终於衝破洞穴入口,重新呼吸到外界的清新空气时,身后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轰隆隆— 他们喘息著回过头,只见嚎叫洞穴的入口,在漫天翻涌的烟尘中被彻底封死,最终只剩下了一个杂乱无章的土石堆。 他们成功跑出来了。 劫后余生之余,感受著心头还残留著的一抹惊悸,四人瘫倒在林间的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不得不说,还真是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 但万幸,他们不仅完成了目標,更亲眼见证並参与了一场跨越了五百年的史诗之战。 凯琳轻轻抚摸著怀中那颗温润的“狼之誓约”,苍白的面容上终於浮现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这样一来,再也不会有人能打扰到她的先祖、以及那三千氏族將士的安眠了。 此刻,夜幕依旧低垂,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魔影森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只有稀疏的星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破碎的微弱光点。 夜风拂过,带来了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了几分湿冷的寒意。 经歷连番苦战,尤其是生命力在黑雾中的过度消耗,再加上刚才的全力衝刺,如今放鬆下来,让眾人都感到了一阵难以抑制的疲惫。 “我们休息到天亮再出发吧。” 雷恩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了疲惫的队友。 眾人纷纷点头同意,很快,他们在不远处的一小片林间空地上停了下来,开始搭建临时营地。 索顿走入旁边的林地,粗壮的手臂轻易地折断了枯枝,不一会儿便抱回来了一大捆。 温妮清理出了一片乾燥的区域,指尖跃起一簇魔法火焰,很快点燃了堆砌起来的篝火。 凯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顶厚实的帆布帐篷,利落地支撑了起来,虽然不大,但足够容纳一两个人遮风避雨。 雷恩则是收集了一些附近的现成材料,利用柔韧的藤蔓和细小的枯枝,在营地周围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几处简易的预警装置。 他將枯枝架在容易被碰触的位置,用藤蔓连接,一旦有生物不慎触发,便会发出清脆的折断声响。 以他如今提升后的感知能力,即便只发出了一丁点儿的异响,也难以逃过他的耳朵。 临时营地很快搭建完毕。 雷恩主动接过了守夜的职责,体质增强后带来的恢復效果,让他毫无睡意。 再加上接连的激战、唤醒队友时的经歷、新学会的专长、以及最后与加尔森的那番对话,更是让他的心神久久难以平静。 他在篝火旁坐下,锐利的目光扫视著火光边缘晃动的阴影。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感知能力,即便真有不长眼的哥布林或者野兽前来骚扰,他也有自信能从容应对。 凯琳拉起温妮的手,首先將她送进了帐篷,温妮几乎是在钻进帐篷的瞬间便沉沉睡去,过度的魔力消耗,让她的身体早已经达到了极限。 索顿背靠著一棵大树,抱著巨盾与战斧,硕大的牛角盔向前一点一点的,粗重的呼吸声很快变成了矮人特有的低沉鼾声。 然而,凯琳却没有像索顿和温妮一样立刻休息。 她轻轻走到了雷恩的身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她抱著腿,將下巴抵在膝盖上,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望著跃动的火焰,似乎在跳动的光影中整理著纷乱的思绪。 她想对他说很多话,但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寂静中,只有木柴燃烧的啪声和索顿低沉的鼾声在耳边縈绕。 “明天回到斑驳镇,就要立即动身了吧?” 雷恩的声音,首先打破了沉默。 “嗯。” 凯琳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颗坚硬温润的“狼之誓约”。 “洛特城那边的战事隨时可能爆发,我必须儘快赶回去,阻止叔父,將他从那被权力欲望腐蚀的宝座上拉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钢铁般的决心。 届时,只要赫尔里克失去锋狼大公之位,锋狼大军便会立即撤回,索兰王国迫在眉睫的战爭危机,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 而她的父亲,也能从那个危险的先锋位置上脱离,得以保住性命。 “需要帮忙吗?” 雷恩转过头,看向她被火光勾勒出的侧脸。 凯琳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几乎就要脱口答应。 有雷恩在身边,她感觉任何困难都能克服。 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雷恩。” 她迎上了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诚。 “你已经帮助我太多太多了,找到“狼之誓约”,这已经给了我扭转局面的钥匙,我不应该,也不能再把你捲入权力斗爭的漩涡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你的世界,理应更加广阔,是森林,是秘境,是未知的冒险,是自由的天空,而不是氏族內部倾轧的泥潭。” “况且,这是锋狼氏族的事情,是我们必须自己清理的门户,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用北境的方式,来解决这一切。” 仿佛是为了说服雷恩,也为了说服自己,她握紧了那颗湛蓝色的宝石,紧接著补充道:“放心吧,有了它,我有足够的把握完成这一切。 “那就好。” 雷恩没有坚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將目光投向篝火。 他理解她的决定,也尊重她的骄傲和责任。 对话暂时中止,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刚才不知所措的尷尬,而是一种无需言语也能感知到彼此心绪的寧静。 一阵夜风掠过,吹动了凯琳酒红色的发梢,她似乎是整理好了思绪,再次开口道:“雷恩,能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 第95章 凯琳的故事 第95章 凯琳的故事 “故事?” 雷恩微微侧目,看向了身旁抱著膝盖的凯琳,眼眸中流露出了几分好奇。 在这个篝火摇曳的静謐夜晚,他很乐意倾听她的任何话语。 “嗯,一个关於北境的故事。” 凯琳轻轻点头,目光投向跳动的篝火,仿佛能从那光芒中看到那片冰封大地的过往。 “你知道的,北境是由很多个氏族组成的王国,除了“锋狼”氏族之外,还有一个以锻造技艺和性格刚毅著称的氏族,叫做“燧石”氏族。” “故事的开始,就是源自於一个“燧石”氏族的年轻铁匠。” 雷恩看著她的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做出了安静倾听的姿態。 凯琳的声音带著一种讲述古老传说般的平静,將那段尘封的往事娓道来。 那是一位技艺精湛、前途无量的年轻铁匠。 他额头上的纹路,远比同龄人要复杂得多,这预示著他將在族內拥有光明的未来。 然而,命运在一次前往边境地带的狩猎中发生了转折。 就在即將返程的那天深夜,他们的宿营地遭遇了一队发狂雪巨人的袭击,他为了掩护族人而受伤掉队,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 “濒死之际,他被另一支敌对氏族的採集小队偶然发现並救下。” 凯琳的声音低了几分,“那支採集小队的队长,是一位名叫艾拉的医师之女。” 在养伤的隱秘日子里,两个不同世界的年轻灵魂,在冰原的寂静中相遇了。 年轻铁匠被艾拉的善良与聪慧吸引,而艾拉则看到了这个“燧石”汉子粗獷外表下的温柔与坚韧。 他们违背了祖训与氏族的禁忌,秘密地走在了一起。 这场隱秘恋情维持了一年,直到一次意外的暴露。 他们在边境森林的私会,被“燧石”氏族的巡逻队偶然撞见。 消息如同野火般烧回了部落,与敌对氏族的女子私通,被视为对祖先最彻底的背叛,比战场上的退缩更加可耻。 氏族长老会给了他一个挽回荣誉的机会,亲手杀死那个“巫女”艾拉,並用她的血,洗刷自己额前的刺青,以此来证明自己。 “在全氏族的注视下,在铁匠父亲愤怒而失望的眼神中,年轻铁匠被带到了氏族中心的空地。” “艾拉被绑在一旁,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对恋人深深的理解,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哪怕是死在这里,被他亲手杀死。” 凯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抉择。 年轻铁匠接过了长老递来的匕首,一柄由他自己亲手锻造的匕首。 他走向艾拉,举起了匕首。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猛地调转刃锋,没有刺向艾拉,而是划向了自己额头上的刺青。 他用自己的血,玷污了自己的荣耀。 “我的荣耀,若需以爱人的鲜血来证明,那这荣耀,不要也罢。” 凯琳复述著年轻铁匠的话,声音里满是复杂。 他当眾宣布,放弃对“燧石”部落的一切权利与义务,自愿请求放逐。 由於他的自毁荣耀,部落的正式惩罚是“加深”这份耻辱。 行刑者用特製的药水涂抹他的伤口,確保那疤痕永远狰狞可怖,再也无法復原。 最终,部落长老给予了他最后的宣判:“你额头上的每一道伤疤,都將时刻提醒你,你是一个背誓者,格里姆的寒风將永世唾弃你的灵魂!” 这个年轻铁匠,成为了永世的放逐者,被逐出了格里姆王国,再也没能踏足家乡,也再也没能与他的恋人艾拉相见。 雷恩静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心中已然掀起了波澜。 铁匠,“燧石”部落,被放逐,再也见不到的恋人————这些线索串联起来,都指向了一个他熟悉的人。 当时,在看到这段简介时,可著实让他慨嘆了好一阵子。 特別是那句“再也见不到的恋人”,对於这位铁匠而言,无疑是终生的遗憾o “这个曾经的年轻铁匠,现在住在斑驳镇吗?” 雷恩的声音带著一丝探寻,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是怎么知道的?” 凯琳惊讶地转过头,旋即微微点了点头,“没错,我说得正是老肯特,而“燧石”氏族的死对头,就是我们“锋狼”氏族。”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故事里的艾拉,后来我们都叫她艾拉奶奶,她就住在我家的隔壁。” ““燧石”部落最后並没有为难她,但她一辈子未嫁,一辈子都在望著南方,望著老肯特被放逐的方向。” “她的故事,附近很多孩子都知道,她总是朦朧著眼睛,却又无比自豪地说,曾经有一个名叫肯特的“燧石”汉子是多么宠她————直到我来到斑驳镇,看到了“燧石铁匠铺”的名字和老肯特的旧头巾,这才一下子全都对上了。” 凯琳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但我知道,以我的立场,我无法说破这一切。” 听到这儿,雷恩在心中慨嘆这段往事之余,也不免有些疑惑,凯琳为何突然在此刻,对自己讲述这样一个故事。 “雷恩。” 凯琳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她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郑重了起来。 “我想说,格里姆王国內部的问题,远比看上去的还要复杂,氏族间的纠葛、僵化的传统,还有————像我叔父那样的野心家,都在撕裂著整个王国,破坏著“锋狼”与其他氏族本就脆弱的关係。” 她的目光变得愈加坚定。 “一旦我们成功夺回了权柄,我可能需要花费一段时间,协助父亲处理很多事情,这不单单是与索兰王国停战的事宜,更有格里姆王国的內部纷爭。” 她的声音轻柔了下来,却又带著几分坚定,“毕竟,父亲只剩下我一个孩子了。” 听到这儿,雷恩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著即將的离开,但似乎又隱含著別的意味。 他沉吟著开口,询问道:“这么说来,你还会回来吗?” “我当然会回来!” 凯琳几乎是立刻回应,脸上重新焕发出了那种雷恩熟悉的神采。 “別忘了,我的母亲可是一位出色的冒险者!我从小不仅是听著先祖的传奇故事长大的,更是听著母亲那些精彩纷呈的冒险故事入睡的!” “探索未知的世界,经歷不同的故事,这才是我內心真正嚮往的事情!” 她的语速很快,带著一丝急切,有些不安地看向雷恩,轻声问道:“所以,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还能再一起冒险吗?” 看著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雷恩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肯定的笑意。 “当然。” 他点了点头,毫不犹豫道:“这里,我们的队伍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太好了!” 凯琳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但她很快又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异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一言为定!你也要保重自己,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定要等到我回来的那一天!” 她那郑重的模样,仿佛这不是一个约定,而是一个必须完成的誓言。 “我保证。” 雷恩再次微笑著承诺。 气氛变得轻鬆了起来,他忽然想到了那对命运多舛的恋人,心中不由得一动,提议道:“或许,等你回来的时候,可以把艾拉奶奶也一起带来,到时候,他们就可以重逢了。” “雷恩,你说得没错!” 凯琳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据她所知,在肯特被放逐后,艾拉奶奶从未放弃过去找他的念头,直到今天也是亦然。 艾拉奶奶曾经想尽各种办法逃走,但每一次都被族內抓回,作为事件的另一方,艾拉在“锋狼”氏族內部也受到了严密的监视和限制。 可如果她的父亲成为了新的“锋狼大公”,废除了那些不近人情的禁令,那么由她新任大公的女儿,亲自將艾拉送往斑驳镇,將不再是梦想! “看来回到氏族后,需要完成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呢。” 凯琳的脸上洋溢著希望的光彩,之前的离愁別绪似乎都被这个温暖的计划冲淡了不少。 雷恩也由衷地笑著,他没想到,这次的冒险,不仅找到了阻止战爭的钥匙,或许在不久的將来,还有机会促成一段遗憾的圆满。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两人相视而笑的面庞。 这个关於重逢的温暖计划,无疑为这场艰难的冒险,画上了一个完美句號。 片刻的温馨过后,凯琳收敛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郑重了起来。 她解下了腰间的储物袋,双手將其托起,递到了雷恩的面前。 “雷恩,还有这个,请你一定要收下。” 她的目光坚定,闪烁著一抹真诚。 “接下来,我即將返回氏族,而你將继续在这片广阔的世界里冒险,探索未知,应对危机,收集材料————现在的你,比我更需要它。” 她看著雷恩的眼睛,继续说道:“这不是一份馈赠,雷恩,而是一份寄託,让它跟著你,去替我见证更广阔的世界。” “你要带著它,装满了来自远方的故事,等我回来的时候,再一一讲给我听,好吗?” 话语至此,雷恩明白了她的心意。 这不仅仅是一件实用的魔法物品,更是一份对他未来冒险之路最切实的支持与祝福。 雷恩伸出双手,从凯琳手中接过了那只尚带著她体温的储物袋。 “好。” 他將储物袋紧紧握在手中,迎上凯琳的目光,做出了最认真的承诺,“我会妥善使用它,也会用它装下足够多的故事,直到等你回来。” 凯琳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篝火在一旁安静地燃烧,將两人並肩而坐的这一幕定格。 一份珍贵的赠予,一个关於未来的约定,在星光下悄然达成。 然而,就在雷恩与凯琳对话的同一时间,在魔影森林的更深处,某些阴影正在蠢蠢欲动。 第96章 妖异的涟漪 第96章 妖异的涟漪 魔影森林的外围深处,“埋骨之溪”在夜色中蜿蜒流淌。 今夜静得令人心悸,连溪水潺潺的声响都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所吞噬,只剩下了死一般的沉寂。 溪畔的空地上,一片暗紫色的土地如同凝固的淤血般突兀地裸露著。 几头飢肠轆轆的座狼,循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躡足而来,它们鼻翼翕动,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对食物的渴望。 然而,当它们看清这片土地的色泽,嗅到那超越寻常血腥的腐朽气息时,本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飢饿。 它们喉中发出畏惧的呜咽,夹紧尾巴,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就在狼影消失的剎那e 滋—— 一缕诡异的黑烟从暗紫色土地的裂缝中悄然钻出。 它带著令人不安的粘稠感,如同活物般挣扎著向上蠕动,直至扭曲成了一片悬停的低矮黑雾。 滋滋—— 漏气般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更多的黑烟从泥土深处渗出。 它们彼此缠绕,犹如泼洒开的浓墨,在半空中缓缓翻滚,最终匯聚成了一坨不断变形的黑色团块,一股混合著土腥与腐烂的刺鼻恶臭,隨之瀰漫开来。 嘶—— 一种类似於强酸腐蚀金属的声响,突兀地从黑色团块的核心传来。 空气骤然变得刺骨阴寒,生命的热量、光线的粒子、声音的振动,似乎都在被这团蠕动的黑暗贪婪地吸噬。 惨白的月光流泻而下,照到这片黑暗时,却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根本无法照亮其分毫。 伴隨著吸噬的加剧,蠕动的黑暗也变得愈加庞大与深邃。 啵—— 似乎是达到了某种临界点,一声如同沼泽气泡破裂的异响传来。 在那粘稠黑暗的核心,一点苍白猛地刺出,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种万物焚尽后的灰烬之白,是死亡本身的顏色。 仿佛是收到了某种號令,周围的黑雾瞬间涌向这点灰白,以此为骨架开始“编织”。 它们勾勒出了一根扭曲的“茎秆”、以及顶端一个表面布满了诡异褶皱的“花苞”。 黑雾疯狂地翻腾著,化作无数漆黑的脉络,深深嵌入那灰白的诡异物质之中,如同寄生在其上的神经网络。 咚——咚——咚—— 低沉的心跳声在死寂中搏动。 每一次搏动,“花苞”就膨胀一分,它渴求绽放,渴求五百年后的再次重燃一·当搏动达到狂乱的顶点时,紧裹在“花苞”最外层的“花瓣”猛地一颤,如同无形的大手撕扯般,开始缓缓地向外剥落。 这不是生命的绽放,而更像是令人作呕的蜕皮。 在它剥落的瞬间,浓稠如沥青的黑雾喷涌而出,带著令人头晕目眩的腐臭。 外围本就翻腾不止的黑雾开始迅速膨胀,所过之处,杂草瞬间化作黑灰,巨石也滋生出大片油腻的霉斑。 第二片、第三片————“花瓣”依次被撕开,它们薄如蝉翼,上面无数疯狂蠕动的幽暗脉络清晰可见。 在所有的花瓣都被强行展开时,露出了中心的“花蕊”。 那是一个缓缓转动的黑暗漩涡,正持续不断地向外渗出如同灰烬般的颗粒,伴隨著一阵阵来自於深渊的哀嚎与吃语。 新生的“负能量妖花”在焦黑的泥沼上轻轻摇曳。 它每一次“呼吸”,周围的土地就腐败一分,死亡的疆域隨之扩张。 这朵妖花的诞生仿佛是一个信號。 在魔影森林的另一端,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古树前,地面无声地裂开,暗紫色的菌斑在树根上迅速蔓延。 另一朵“负能量妖花”直接从古树的树冠上“绽放”,贪婪地汲取著它数百年的生机。 古树的树皮迅速灰败,树叶瞬间枯黄凋零,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吸食殆尽。 在一处林中沼泽边,夜光蘑菇群生长的洼地里,那原本散发著柔和蓝光的蘑菇丛,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第三朵“负能量妖花”从最茂密的菌群中心破土而出,那灰白色的花瓣与周围梦幻般的蓝光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它尤其贪婪,不仅吞噬著声音与生机,连蘑菇本身的萤光也一併吞了下去。 蘑菇群成片地枯萎,整个洼地迅速被吞噬一切的黑暗所笼罩。 第四朵、第五朵————更多的“负能量妖花”在魔影森林各处破土而出。 裹挟著负能量的黑雾,如同缓慢上涨的黑色潮水,带著浸透骨髓的寒意,无声地漫过周遭的一切。 在“埋骨之溪”的旁边,那几头座狼又转了过来,这里是它们的猎场,它们终归无法捨弃。 然而,就在它们踏入黑雾边缘的剎那,立刻发出了恐惧的呜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粘稠的黑雾却已然缠上了它们的四肢。 座狼们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眼中的野性被混乱与痛苦取代,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压抑的悲鸣。 它们试图反抗,锋利的爪子在腐化土地上刨出道道深沟,但那黑暗的力量强行涌入了它们简单的意识。 很快,挣扎戛然而止,它们眼神空洞的站在妖花周围,形成了一道忠诚的屏障。 同样的过程,也发生在了一群盲目闯入的哥布林身上。 它们在黑雾中惊慌失措地乱跑,但怪叫声很快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和那些座狼一样空洞,加入了那道屏障。 噗嗤—— 土壤突然鼓起了一个小包,表面绽开细密的龟裂。 紧接著,一只森白的骨掌骤然从裂口中刺出,五指痉挛般地张开。 噗嗤——噗嗤—— 更多的破裂声在周遭沉闷地响起。 另一只骨掌破土而出,隨后是连接著臂骨的肩胛,缓缓顶开泥土,一个残缺的颅骨跟著拱出地面,下頜骨歪斜地掛著。 不远处,一具魔兽的骸骨也在破土而出。 它粗大的脊骨就像一条扭曲的白色蠕虫,在黑雾中不住地扭动著,试图將深埋的四肢从地里拔出。 当这些亡骸终於完全脱离了土地的束缚,摇摇晃晃地站起时,粘稠的黑雾便如同归巢的毒蛇,迅速钻入了它们骨骼的每一处缝隙。 噗,噗。 一双双空洞的眼窝里,两簇幽蓝的火焰骤然亮起。 它们转过身,迈著僵硬的步伐,无声地列队,走向了那朵妖花,形成了又一道森白的屏障。 妖异的涟漪,正悄然在魔影森林里扩散开来。 然而,与森林更深处那片早已经形成的侵蚀之地相比,这些新生的妖花,不过只是盛宴前的序曲。 篝火燃尽,只余下几缕青烟裊裊升起,融入渐淡的夜色。 昨夜与雷恩的交谈,那关於未来的约定和温暖的计划,终於卸下了压在凯琳心头上的最后一块巨石。 回到帐篷后,她难得地迅速沉入了梦乡,呼吸均匀悠长,嘴角还凝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这是她离开北境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林间薄雾,一行人已经收拾好行装,踏上了返回斑驳镇的路途。 在雷恩轻车熟路的引领下,归程异常顺利。 然而,这份顺利之中,却透著一丝不同寻常。 森林太安静了,平日清晨应有的鸟鸣虫嘶都稀疏得可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凝滯的静謐。 雷恩微微皱眉,关於熊地精周密夜袭的推测再次浮上心头,心中隱隱升起了几分不安。 但归途在望,他只得压下疑虑,提醒大家加快脚步。 当斑驳镇那熟悉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眾人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o 穿过喧闹的市集,他们来到了镇子另一侧的城门。 这里连接著通往洛特城的道路,也是为凯琳送行的终点。 雷恩原想为凯琳购置一匹坐骑,却见她已从附近马厩里牵出一匹毛色油亮的栗色牡马—一—她总是这样周全。 看著凯琳熟练地检查马鞍轡头,那份细致让雷恩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他相信,凭著她的智慧、能力,还有那颗象徵著正统的“狼之誓约”,她定能克服前路的所有艰难。 分別的时刻很快到来。 “断臂者,你是个真正的战士!” 索顿用力拍了拍盾牌,粗声粗气道,“路上当心!要是遇到不开眼的蠢货,就用你的剑和他们讲讲道理!记得回来和我老索顿喝酒!” 温妮轻轻拉低兜帽,细声祝福著:“一路平安,凯琳小姐。” 凯琳对著索顿和温妮郑重地点头,旋即利落地翻身上马。 坐在马背上,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雷恩身上,阳光为她酒红色的马尾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翠绿的眼眸中,有不舍,更有磐石般的坚定。 “雷恩,谢谢你。” 她望著他,向他最后道谢,也向他道別,“我走了。”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他的双眼,仿佛要將这句话刻入他的心底:“別忘了我们的约定。” 没有更多的言语,所有的期盼与未来的承诺,都凝聚在了这一句之中。 “好,等你回来。” 雷恩迎著她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回应,凯琳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她最后环视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她珍贵情谊的土地,以及眼前並肩作战的伙伴,猛地一拉韁绳。 “驾!” 骏马扬蹄长嘶,带著那抹酒红色的身影绝尘而去。 蹄声清脆,渐行渐远,只留下淡淡的烟尘在阳光中缓缓飘散。 雷恩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离去,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我们也回去吧。 他转过身,对索顿和温妮说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完成。” 第97章 凝重的会客厅 第97章 凝重的会客厅 “什么?你们要找会长?” 斑驳镇冒险者公会的大厅內,艾达望著风尘僕僕的雷恩和索顿,栗色短髮下的眼眸里闪烁著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此刻,已过了清晨接取任务的繁忙时段,大厅里显得有些冷清。 只有寥寥几队起晚的冒险者还在任务板前徘徊,或是聚在角落里低声交谈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喧囂退去后的寧静,连窗外透进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慵懒。 “是的,艾达,情况非常紧急。” 雷恩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此行的目的,正是要儘快將关於“黑潮余烬”的情报告知公会高层乃至镇上的决策者,这便是那件重要的事情。 艾达的目光在雷恩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了他身旁的索顿。 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位一段时间未见的黑髮青年身上,多了几分她只在那些资深冒险者身上才见过的沉稳与坚毅。 “会长和副会长都不在。”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体向前微倾,“他们在丰收节前就去菲尔城邦参加会议了,按照往年的惯例,恐怕要到仲冬节才能返回。” 雷恩与索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菲尔城邦远在奥术联邦洛伦瑞亚,儘管那里传送网络发达,但索兰王国仅有少数大城市设有与之连接的传送阵。 即便用最快的方式传递消息,短时间內恐怕也很难送达。 至於温妮,由於还没有习惯人多的场合,再加上魔力透支后尚未完全恢復,已经先行返回归途旅舍休息了。 “那么,请让我们见见公会里现在能做主的人。” 雷恩迅速做出了决断,补充道,“另外,“钢铁之环”小队是否在镇上?也通知他们一声,如果可能的话,最好也能请莫里斯管家前来一趟。” “跟我来。” 艾达心中仍有疑虑,但见雷恩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便不再多问,利索地在柜檯上摆出了“暂停服务”的標牌。 在艾达的引领下,雷恩与索顿很快来到了公会三楼的一间会客室。 这里的氛围与楼下大厅的粗獷喧器截然不同,房间布置得颇为雅致。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厚重的橡木桌上铺著深色绒布,墙壁上悬掛著几幅笔触沉稳的风景油画,空气中隱约飘散著一缕淡雅的清香。 雷恩还是第一次来到公会的会客区域,索顿更是好奇地转动著戴牛角盔的大脑袋,打量著这些在他看来过於“精巧”的布置。 然而,两人心头都压著“黑潮余烬”这块巨石,很快便收敛心神,在柔软的靠背椅上正襟危坐。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材高挑的成熟女性,在艾达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她穿著与艾达同款的工装,但剪裁更为考究,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丰腴曼妙的曲线,咖啡色的波浪长发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动著。 她的眼神带著几分审视,又隱含著几分玩味,目光在雷恩和索顿身上流转了片刻,最终定格在了雷恩脸上,唇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是公会的大厅执事,埃莉诺女士,也是目前公会的临时负责人。” 艾达语气里充满了敬意,介绍完毕后,便悄然退出了房间。 埃莉诺优雅地在主位落座,身体微微后靠,那目光既带著评估的审视,又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哦?总算见到本尊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慵懒的磁性,“就是在归途旅舍,一个人放倒了两头熊地精的新人?” “並非一个人,埃莉诺女士,那是团队协作的结果。” 雷恩沉稳回应,心下却是不由得有些惊讶。 那晚的事件明明已经被严密封锁,她不仅知情,连细节都如此清楚。 並且,雷恩能够隱约感觉出,这位公会大厅执事的身上,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强悍气息。 其实力,恐怕绝不低於“钢铁之环”小队的成员,必定也是一位身怀绝技的职业者。 “放轻鬆,小傢伙。” 埃莉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更深了几分,“对於公会而言,斑驳镇没有秘密。” “那晚嘛,可惜我不在镇里,否则那场“烟火”或许就能更快结束了。” 她话锋微转,眼中流露出了几分讚赏的神色:“不过,你做得確实不错,你的果断保全了许多人的性命,还真是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有趣”的新人了呢。” 她的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艾达站在门边,她身后,几道身影陆续走了进来,正是“钢铁之环”小队的三位职业者。 为首的金髮男人目光扫过房间,在雷恩身上停留了片刻,儘管面带疑惑,但还是点头致意。 跟在他身侧的女游荡者,对著雷恩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最后是那位沉默寡言的中年法师,也是微微頷首,向著雷恩打了个招呼。 那夜,雷恩在归途旅舍的表现,显然给这三位精钢级冒险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几乎同时,另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也从门外传了过来:“我很忙,只是来核对一下这段时间的运粮委託而已,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把我们都叫来?” 莫里斯快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管家打扮,眉宇间带著显而易见的焦躁。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房间,在看到雷恩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认出了这个在熊地精袭击事件中表现不俗的年轻人,但这並未驱散他被打扰的不满。 他皱著眉头,耐著性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待到眾人坐定,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雷恩的身上。 “诸位,这件事很重要,我就开门见山了。” 雷恩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將他们在“灰岩之冠”深处遭遇“黑潮余烬”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他隱去了为凯琳寻找“狼之誓约”以及与加尔森交流的所有细节,只將重点放在了那朵诡异的“负能量妖花”和它引发的亡灵异动上、以及最后的地脉变动。 他只是提到有两群亡灵在互相廝杀,恰好为他们摧毁那朵初生的“黑潮余烬”创造了机会。 然而,即便经过了如此精简,当雷恩將一切说完时,整个会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莫里斯脸上的不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金髮男人沉稳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呆愣,放在膝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 女游荡者白皙面容上的笑意完全消散,连一直沉默的中年法师,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骇然。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街道喧囂,更加反衬出室內的沉重。 “小子,你、你是说黑潮?那朵什么妖花是当年黑潮重燃的余烬?!” 过了半响,实在忍不住的莫里斯拍案而起,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他死死盯著雷恩,仿佛想从后者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跡,“这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在黑暗里待久了看错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看错?” 索顿浓密的红鬍子一翘,矮人直率的性格让他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我们亲眼看见了几千个老骨头从地上爬起来!还差点几被那该死的黑雾汲取成了肉乾!” “如果雷恩先生的描述属实,那么,確实很有可能是“黑潮余烬”。” 中年法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沉稳的嗓音,此刻也带著一抹显而易见的紧张,“森林里绝不存在其他已知的、能同时唤醒並驱使如此庞大数量亡灵的负能量源。” 他清楚雷恩的敘述必然有所保留,但这些核心信息,就足以指向这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结论。 再者,他昨夜確实隱约感觉到了魔影森林方向传来了地脉的异动,儘管非常轻微,可也与雷恩最后的描述吻合。 “可、可这太匪夷所思了!” 莫里斯来回踱了两步,理智上他知道法师的分析很可能是对的,但情感上他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黑潮,那是只存在於歷史记载和噩梦中的灾难啊! “或许还有一点可以作为佐证。” 雷恩再次开口,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比如那夜的袭击。” “你是说,那些熊地精中的某些个体,就是受到了森林里“黑潮余烬”的影响从而发生异变,获得了足以媲美智慧种族的智能,这才策划出了如此縝密的袭击计划?” 金髮男人立刻反应了过来,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这正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普通魔物绝无可能有那样的战术头脑,如果將其归因於“黑潮余烬”的污染,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心中豁然开朗的同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爬上三位职业者的脊背。 如果雷恩摧毁的只是一个新生的余烬,那无疑意味著,至少还有一个更早存在的“老”余烬,一直在森林里悄然运作,影响著魔物,甚至————可能正在积蓄著更大的力量。 即便他们是身经百战的职业者,“黑潮”这两个字所带来的沉重压力,也足以让他们感到心悸。 那可是一场埋葬了无数英雄与职业者的浩劫,哪怕只是重燃的余烬,也绝非可以掉以轻心的存在。 一直静静倾听的埃莉诺,此时白皙的面容上也笼罩著一层浓郁的凝重。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先前那玩味的神情早已消失无踪。 会客厅內的气氛,变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98章 应对措施 第98章 应对措施 “看来,我们得做好应对一场战爭的准备了。” 埃莉诺的声音,首先打破了会客厅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白皙的面容上,早已不见先前的慵懒与玩味,只剩下了一抹显而易见的凝重。 “战爭?什么战爭?” 莫里斯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半,又无力地坐了回去。 他的面色苍白,颤抖著掏出了一块摺叠整齐的条纹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很显然,他一时还无法將遥远的“黑潮”与现在的斑驳镇联繫起来,巨大的恐慌让他的思维有些混乱。 “埃莉诺女士说得没错。” 中年法师接过了话茬,凝重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莫里斯的身上。 ““黑潮”本就是庞大负能量的聚合体,即便只是重燃的余烬,也必定对生者怀有绝对的憎恶。” “对於它和它操控的眷属而言,生者聚集之地,无疑拥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顿了顿,留下了一个不言而喻的结论,“而在毗邻魔影森林的范围內,生命气息最为浓郁、生者最为密集的地方唯有一处,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怀特阁下,你的意思难道是————它们会来攻打斑驳镇?!” 莫里斯的声音尖得变了调,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洛特城日益紧张的局势已是一触即发,面对著咄咄逼人的传统贵族,斯凯勒爵士绝无可能分兵回援。 倘若此刻魔物大军压境————他简直不敢想像那幅场景。 “不,管家阁下,那只是最坏的情况。” 金髮男人沉稳的声音响起。 他强行压下了內心的寒意,挺直脊背道:“对方或许尚未成气候,与其坐等它们积蓄力量,我们更应该主动出击,將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 “正是此理。” 埃莉诺的指尖轻点桌面,她重新將目光投向雷恩,嘴角勉强勾起了一丝之前的弧度,“小傢伙,可以把那妖花的具体特徵、以及你们最终摧毁它的详细过程,再仔细描述一遍吗?任何细节都至关重要。 “当然可以。” 雷恩迎上了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於是,他更加细致地描述了进入粘稠黑雾的感受、妖花诡异的外形、搏动的能量核心、以及最终如何利用弱点將其摧毁的全过程。 他提到了黑雾对生命力的侵蚀,也提及了那挖掘內心恐惧的诡异幻象,但隱去了具体的幻象內容。 同时,他也明確指出了“嚎叫洞穴”作为事发地的具体位置。 对於已经找到“狼之誓约”的他们而言,这已不再是需要保守的秘密,毕竟“灰岩之冠”已然沉入了地底深处。 眾人听得极其专注,不约而同地取出了隨身携带的羽毛笔和记事本,隨著雷恩的敘述,飞快地记录著关键信息。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们所能提供的信息,大致就是这些了。” 雷恩深吸了一口气,结束了自己的敘述。 “小傢伙,辛苦了。” 埃莉诺放下羽毛笔,看向雷恩的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你提供的这些情报价值非凡,一旦调查证明属实,我会立刻向公会申请,给予你和你的队伍一笔丰厚的奖励,这是你们应得的。” 旁边的莫里斯止不住地擦著额角的冷汗,勉强让自己镇定了下来,接口道:“我也会向镇议会说明情况,如果这一切属实,镇子也绝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诸位了。” 雷恩说罢,便与索顿一同起身告辞,“我们会在归途旅舍休整,若有需要,隨时可以来找我们。” 他知道该说的已经说完,至於寻找潜藏的“黑潮余烬”,也不是自己几人能够办到的事情。 接下来,无论是斑驳镇的冒险者公会还是镇议会,都必將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这就足够了。 当雷恩推开会客室厚重的木门,准备离开时,房间內的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背影上。 那目光中有未散的震惊,有对情报的评估,也有油然而生的敬意。 这位黑髮青年与队友们带回的消息,或许已经在无形中为斑驳镇爭取了宝贵的时间,挽救了许多可能在未来逝去的生命。 不得不说,他的成长速度实在令人惊嘆,竟能与同伴联手,抹除了那个听起来就令人心悸的存在,这份胆识与实力,恐怕已经超过了普通黑铁级冒险者的水准。 隨著房门轻轻合拢,会客室內的气氛再度紧绷了起来。 “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埃莉诺率先开口,再次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她將目光落在了面色苍白的莫里斯身上,语气郑重道:“管家阁下,您是镇议会的代理议长,在情况尚未完全明確前,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必须立刻发布预警!但不能提“黑潮”,这两个字太过於惊世骇俗,单凭一份报告————也不足以说明一切!” 莫里斯双手撑著桌面站了起来,儘管声音仍带著颤抖,但作为镇里目前的最高决策者,他还是迅速给出了自己的方案:“我建议,立即由镇议会与冒险者公会斑驳镇分会联合发布预警,就说魔影森林深处发现了不明原因的异常能量波动,初步判定为高危。” “以此为由,强烈建议並敦促所有在魔影森林內、以及计划进入森林的冒险者团队立即撤回斑驳镇,等待进一步调查结果。” 他环视眾人,语速逐渐平稳了下来,“这样,既能在最大限度上保全底层冒险者们的性命,也能为我们接下来的调查行动爭取时间。” 埃莉诺倾听著莫里斯的话语,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眼下最合理的做法。 毕竟寻常的底层冒险者若是遭遇妖花,唯有死路一条。 但她明白,莫里斯急於让森林里的冒险者们撤回,不仅仅是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也是为了在最大限度上控制消息流出。 若有冒险者小队遭遇妖花,並將具体的消息带了回来,难免就会让人联想起黑潮。 届时,全镇必將引起一阵恐慌,这不仅会动摇镇议会的权威,更有可能会影响前线將士们的士气。 一旦前线兵败,导致传统贵族的大军长驱直入,那一切就全都完了。 包括这座冒险者公会在內。 在那些迂腐守旧的传统贵族领地上,可绝不允许冒险者公会这种超然势力存在。 “很好,立即发布预警。” 埃莉诺收敛心神,向著门外呼唤道:“艾达!”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守候在外的艾达便推门而入,显然早已经在待命。 “立刻以斑驳镇分会最高紧急事態的標准,通过所有渠道向本地的冒险者们发布通告:由於魔影森林发现了不明原因的异常能量波动,暂时判定为高危,建议所有在森林內、以及计划进入森林的冒险者团队立即撤回斑驳镇,等待进一步通知。” “明白!” 艾达毫不拖泥带水,记下要点后立刻转身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我们也必须立刻行动。” 金髮男人看向了他的队友,对著女游荡者和中年法师微微頷首,“我们需要组建几支精锐侦查小队,以我们三人为首,再挑选一批精干的精钢级与黑铁级冒险者,以最快速度前往雷恩提到的区域进行核实。” “请给我们一张地图。” 中年法师言简意赔,对著埃莉诺点了点头。 后者立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最新版本的魔影森林地形图,在桌上铺开。 几人立刻围拢过去,手指向了“嚎叫洞穴”所在的区域,低声討论起了可能的路线与风险。 他们计划以那片区域为起点,向著森林更深处探索。 毕竟雷恩一行人在返程的路上,並没有发现其他妖花,这意味著,威胁恐怕隱藏在森林的更深处。 他们甚至商討起了具体的攻击计划,若是真的发现了妖花,他们会竭尽全力在第一时间將其抹除。 作为经验丰富的精钢级冒险者,作为全员职业者的精锐冒险小队,他们拥有著更多抵御幻象、以及抵御负能量侵蚀的手段。 但不可否认的是,魔影森林那么广阔,以他们区区几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过於渺小了。 一想到那个悄然影响了熊地精的“老”余烬,他们的脊背仍是一阵发凉,天知道那鬼东西现在已经发展到何种地步了。 这时,莫里斯清了清嗓子,思路似乎也隨著行动方案的明確而清晰了起来:“一旦確认了威胁,我们需要准备好后续的通报。” “届时,我们可以用高风险区域”的名义,向更广泛的冒险者群体进行说明,並明確禁止底层冒险者进入该区域。” “同时,或许可以通过高额赏金,吸引那些真正有实力、且愿意为了高回报而承担风险的精英团队或独行客,以此来集中优势力量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愈加坚定,“我们必须自己保护好这个小镇!” 莫里斯顿了顿,又语速极快地补充道:“另外,我们还要给那该死的妖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听上去不那么骇人听闻的解释,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提“黑潮”这两个字!” 门外的走廊上,雷恩和索顿的脚步声早已远去。 但他们已经为这座即將面对滔天巨浪的小镇,点燃了最初的烽火。 第99章 重铸与思绪翻涌 第99章 重铸与思绪翻涌 离开冒险者公会后,雷恩与索顿马不停蹄,径直向著下一个目的地一位於镇东的“安稳坩堝炼金工坊”赶去,补充在“灰岩之冠”消耗掉的治疗药水。 路上,雷恩清点了一下自己的钱袋,里面还静静躺著八十多枚银狮,再加上凯琳预先支付的一百枚银狮报酬,他的资金足够重新补充一瓶。 不仅是雷恩,就连一向粗獷的索顿,也毫不犹豫地掏钱购买了一瓶。 温妮也没有忘记这件事情,在返回归途旅舍休息前,她就將购买药水的一枚金王交给了雷恩,托他代为购买。 儘管一瓶治疗药水的价格高达一枚金王,对目前的小队而言仍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雷恩在“负能量妖花”內部那生死一线的经歷,无疑让所有人都深刻意识到了这抹猩红无可替代的价值。 炼金工坊內,莎拉依旧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她那一头紫罗兰色的长髮比上一次更显凌乱,眼脸下方还多出了一对明显的黑眼圈。 显然,她对被困在洛特城內祖母的担忧,这些日子有增无减。 雷恩在购买药水时,看著她憔悴的神色,又乾巴巴地安慰了一句:“別太担心了,情况或许很快就会有转机”。 他心中清楚,只要凯琳能顺利返回锋狼氏族营地,促成大军撤离,那么莎拉的祖母自然就能平安归来。 临走前,雷恩还顺带提及了那些在“灰岩之冠”收穫的暗淡宝石。 莎拉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竟难得亮了一下,她仔细查看了那些宝石,表示这些宝石因其內部独特的负能量残留,正好可以作为某些炼金材料的替代品,最终开出了九十枚银狮的价格全部收购。 这无疑算是一次意外之喜,要知道,他们来时也问过镇上的其他店铺,最高的出价也不过十枚银狮。 三人平均分配后,雷恩最终入帐了三十枚银狮,钱袋又稍稍鼓胀了一些。 离开炼金工坊,雷恩带著索顿又去了附近的老亨利皮货店,对身上的皮甲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检查。 所幸,由於在黑雾中暴露的时间较短,皮甲並未被负能量侵蚀,皮革依旧坚韧,防御性能没有受到影响。 接著,雷恩转向镇上的武器铺。 他直接花费五十枚银狮,一口气补充了五打普通的铁头箭矢。 又將那些战斗中回收的、箭杆损坏严重或箭头崩口的箭矢折价处理给店铺,贴了七枚银狮又换了一打。 儘管他一直很注意回收箭矢,但高强度的冒险依旧带来了不小的损耗。 如此一来,加上之前的库存,他手头的普通铁头箭数量达到了80支。 拥有了储物袋,携带也不再是问题,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在单次冒险中,基本不必再担心箭矢告罄的窘境了。 雷恩的最后一站,是老肯特的铁匠铺。 一来是修復之前在战斗中受损的几支精钢箭矢,二是来给立下了汗马功劳的矮人短剑做一次彻底的保养。 得益於之前爭取到的优惠,加上矮人工艺打造的短剑本就格外耐用,这两项服务只花费了他三枚银狮,老肯特甚至顺手免费帮他修復了一下那柄许久未用的旧短剑,让它变得更为锋锐。 然而,这些都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当雷恩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由加尔森?冰痕赠予的长柄巨斧时,老肯特那双常年被炉火映照的眼睛骤然一亮,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死死地盯住了这柄武器。 “这是————?” 老铁匠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作为出身于格里姆王国“燧石”氏族的铁匠,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柄巨斧所蕴含的北境风格与古老的锻造技法。 他更能辨认出,那厚实的斧身是用北境永冻层下最好的冰原钢锻造而成,材料极为稀有。 但同时,他的眼神又迅速暗淡了几分,流露出了一抹深切的惋惜。 这柄饱经风霜的古老武器腐蚀严重,核心结构已然受损,再也无法修復到往日的状態了。 这对於一位铁匠而言,无异於是看到了一位英雄的迟暮。 “肯特大师,我不是要修復这柄巨斧。” 雷恩的声音將老铁匠从震惊与惋惜中拉回,“我想请您將这柄巨斧熔铸重锻,打造成箭矢的箭头。” “原来是这样!” 老肯特眼中的惋惜,瞬间被一种工匠见到了顶级材料时的兴奋所取代,仿佛又看到了一位新星正在冉再升起,“可以!这个我能做到!用冰原钢锻造的箭头,绝对是利器中的利器!” “另外,还有件事情必须告诉您。” 雷恩坦诚相告,並没有任何隱瞒,“这柄武器曾经遭受过负能量的侵蚀。” “没关係!” 老肯特大手一挥,语气带著老匠人特有的自信与骄傲,“干了一辈子铁匠,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小子,你愿意將实话告诉我,这很好!” 他显然极为欣赏雷恩的坦诚,毕竟很多別有用心的冒险者,都会刻意隱瞒武器被负能量侵蚀的事实,就算被戳破了,也只会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而水准不够或者心存忌惮的铁匠,也確实不愿意触碰被负能量污染的物品,生怕会引火烧身。 但他老肯特不同,不仅拥有著足够的经验和特殊技法处理这种物品,更重要的是,作为北境出身的铁匠,他对故乡的冰原钢有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特殊感情。 能亲手处理这等来自故土的稀有材料,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 “那就拜託大师了。” 雷恩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旋即,他有些忐忑地问出了那个最为关键的问题:“请问,重铸的费用,大概需要多少?” 算上卖掉暗淡宝石的收入,他此刻全身家当还剩下五十多枚银狮,面对冰原钢这种稀有材料的重铸费用,心里实在是有些没底。 “费用的事先不急!” 老肯特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这柄古老的巨斧吸引,布满老茧的手掌来回在斧柄上摩挲著,仿佛在聆听著金属诉说的往事。 心下更是已经开始盘算起了熔炉的温度、重铸的步骤、以及最適合发挥冰原钢特性的箭头形制,“小子,你能把这事交给我,是我的荣幸,给我三天时间,我定然给你打造出一批上好的箭头!绝不会辱没了这冰原钢的名头!” “谢谢大师。” 雷恩由衷地感谢道,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只要有了冰原钢为箭头製成的新箭矢,自己的远程攻击能力,定然会再上一个台阶! 至於与凯琳那个关於促成肯特与艾拉重逢的约定,雷恩此刻並未提及。 有些惊喜,还是留到一切尘埃落定,水到渠成之时,再揭开面纱更好。 离开了炽热的铁匠铺,料峭的秋风扑面而来。 雷恩刚刚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便注意到镇上的变化。 街道上,许多风尘僕僕的冒险者小队,正从魔影森林的方向返回,不少人的身上还粘著泥土与草叶。 显然,他与索顿点燃的那道烽火,已经开始发挥了作用。 然而,仔细观察这些归来的冒险者,雷恩发现他们脸上並没有多少紧张或恐惧,更多的,是浓浓的困惑,甚至能捕捉到一丝隱隱压抑著的兴奋。 “不明能量波动?会不会是哪个古代秘境要现世了?” “谁知道呢,公会和镇里一起发话,肯定不是小事,但这高危预警————听著就刺激啊!” “但愿別真是什么要命的东西,但也说不定,是咱们的机会来了!” 听著零星的议论,雷恩面色平静,与索顿並排走著。 莫里斯和埃莉诺没有將“黑潮余烬”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公布,只是以模糊的“不明能量波动”作为警告,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来,“黑潮”二字的沉重足以摧毁小镇秩序,哪怕只是余烬。 二来,在“钢铁之环”尚未查明具体情况前,贸然公开只会引发混乱。 而现在这种模糊的警告,既能保全大部分冒险者的性命,也为官方爭取了宝贵的时间与主动权。 正思索间,几个熟悉身影映入了雷恩的眼帘。 正是马修一行人。 这几个年轻人看到雷恩,立刻眼睛一亮,快步围了上来,脸上依旧带著毫不掩饰的敬意。 “雷恩先生!” 马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听说了吗?林子里好像出大事了! 大伙都在猜,是不是发现了没见过的古代秘境!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宝物呢!” 雷恩看著他们跃跃欲试的脸庞,心中微微摇头。 他没有点破那美好猜想下的残酷真相,只是淡淡一笑,委婉地提醒道:“別想那么多,在这种时候听从公会的安排,总不会错的。” 马修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几分沮丧,“这一撤回来,也不知道要再镇上呆多久,收入可就断了啊。” “在镇里暂时休整,未必是坏事。” 雷恩看著他们,正色道:“趁著这段时间打磨技艺,熟练配合,再去冒险也能带回更多的收穫,现在是非常时刻,一定要听从安排。” 他清楚,若这几个年轻人真的撞上“黑潮余烬”,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告別了马修一行人,雷恩与索顿很快回到了归途旅舍。 二人在大厅简单吃了些黑麵包与燉菜后,便各自返回楼上的房间休息。 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雷恩感到一阵疲惫袭来,思绪却异常活跃。 地下堡垒中的一幕幕,如潮水般在脑海里翻涌著。 加尔森·冰痕那巍峨的骸骨,回溯中他与麾下將士浴血奋战的悲壮终幕;幻象里,索顿被逐出氏族时的落寞与痛苦;凯琳在冰雪街道上被指责为“害人精”时的无助;还有温妮蜷缩在阁楼中,听著养父母爭吵时的绝望———— 他不知道索顿究竟为何背誓被放逐,也不知道凯琳母亲死去时隱藏著怎样的故事,更不知道温妮是怀著怎样的心情离开了那个不再需要她的家。 但他知道,正是这些沉重的过往,铸就了如今与他並肩作战的同伴们坚韧的灵魂。 他不需要立刻知晓所有答案,只需明白,在未来的道路上,他们都是值得託付后背的战友,这就足够了。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几道光柱。 “希望凯琳那边一切顺利吧。 雷恩望著光影,在心中默默念著,“若能早日听到锋狼大军撤离的消息,就意味著她成功了,洛特城那场迫在眉睫的战火,也將就此平息。” 纷乱思绪的潮水缓缓退去,极度的疲惫终於压过了精神的亢奋。 雷恩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陷入了久违的安稳睡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突如其来的爭吵声,从旅舍楼下传了过来。 第100章 大厅里的爭吵 第100章 大厅里的爭吵 那爭吵声穿透了薄薄的楼板,像钝刀子一般割破了旅舍二楼的寧静,也硬生生將雷恩从沉沉的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但破旧木床的触感、房间里熟悉的淡淡霉味,让他迅速回过了神,这是在归途旅舍。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蓝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楼下的声音更清晰了些,是几个男人的嗓门,带著火气和爭执,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可仔细听上去,似乎只是冒险者之间常见的口角。 雷恩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但睡意已被彻底驱散。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不退者大厅”里的亡灵廝杀,离开“灰岩之冠”时身后轰隆作响的落石声,仿佛还在耳边縈绕。 他没有耽搁,动作利落地开始穿戴装备,皮甲束紧,短剑习惯性地別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 走到门边,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侧耳又听了片刻,爭吵似乎围绕著“森林”、“危险”之类的字眼。 而后,他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出了房间。 来到一楼大厅,光线比楼上明亮了些,但气氛却有些紧张。 两拨冒险者正在针锋相对,声音比在楼上听到的更大。 雷恩一眼就认出了衝突的核心,正是当初被凯琳教训过的那两个壮汉,也是凯琳“断臂者”称號的直接来源。 不过,在熊地精夜袭的那晚,这两人倒是血性未失,属於最早衝出来的那一批住客,因此雷恩对他们的印象颇为深刻。 特別是那个曾被凯琳卸掉胳膊的傢伙,是第一个衝出来的,雷恩记得旁人似乎叫他“舞娘罗克”。 关於“舞娘”这个绰號的由来,雷恩也曾无意间听其他冒险者当作笑谈提起过。 据说罗克刚入行时,在一次与哥布林的遭遇战中,他被一只最瘦小的哥布林追得满场乱窜。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为了躲避那胡捅乱砸的骨棒,罗克手忙脚乱,迈著与其庞大身躯极不相称的笨拙而又“轻盈”的躲闪步伐,左摇右摆的,活像在跳一种极其整脚的舞蹈。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另一队冒险者看见,鬨笑声中,“舞娘”这个绰號便是不脛而走,至今未能摆脱。 此刻,这位“舞娘罗克”显得颇为狼狈。 他原本完好的另一条胳膊,也缠上了厚厚的绷带,用吊带固定在胸前,显然是新伤,看样子是整条手臂都骨折了。 “或许罗克才是真正的“断臂者”。” 雷恩在心中无奈地笑了笑,旋即凝神倾听他们的爭吵內容。 “我说的都是真的!” 罗克因为激动而脸色涨得通红,扯著嗓子喊道。 然而,话还没说完,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处,又疼得他齜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昨天!就在林子里!我们亲眼看见了一大群亡灵在徘徊,还有浑身冒著黑气的哥布林!邪门得很!” “我这条胳膊就是逃跑的时候从坡上滚下来摔断的!要不是我们几个命大,跑得够快,这会儿早就变成那些鬼东西的一员了!那林子绝对不正常!” 他的话语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急於证明自己的急切,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人脸上了。 “得了吧,舞娘!” 对面领头的冒险者抱著胳膊,脸上满是揶揄,“还浑身冒黑雾的哥布林?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 “我看当初追得你满场跳舞的那只哥布林,在你眼里也是浑身冒黑雾的吧? 是不是你屁滚尿流的时候,看什么都带重影啊?” 这话引得他身后的同伴一阵鬨笑,连柜檯后的巴莎夫人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儘管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但这些都是旅舍的常客,平日里关係也算融洽,她知道他们自有分寸,不会真的闹到掀桌子的地步。 罗克气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却又因为疼痛和口拙,憋了半天才吼道:“闭上你的臭嘴!老子这次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楼梯口的雷恩,当听到“亡灵”、“黑雾”这两个关键词时,神色不由得骤然一凛。 虽然罗克没有提及妖花,但结合这些特徵,几乎可以断定,他们在森林里遭遇的,必定就是另一朵“负能量妖花”所影响的区域。 只不过他们运气好,还未真正接近核心,就被外围游荡的亡灵和魔物嚇跑了。 “难道这就是赋予了熊地精智慧的那个老”余烬?亦或者,森林里又诞生了第三朵妖花?” 雷恩的额头开始隱隱有冷汗渗出,被黑雾汲取生命力的画面,犹如梦魔般再次浮现。 必须儘快將这东西摧毁! 光是新生的余烬就如此难缠,若是任由其生长,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不再旁观,迈步走了过去。 看到是雷恩,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不少。 无论是爭吵的双方,还是旁边看热闹的其他住客,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夜他击杀两头熊地精的战绩,早已贏得了这些冒险者住客们发自內心的敬意。 “罗克,除了亡灵和被黑雾环绕的哥布林,你们有没有看到其他可疑的东西? 雷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向著那面红耳赤的壮汉询问道。 “其他可疑的东西?” 罗克愣了一下,在努力回想了一番后,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雷恩先生,绝对没有!我们要是看到了其他东西,肯定记得!” “我们就是撞见了几具慢悠悠晃荡的骨头架子、以及那几只冒著黑气的哥布林,感觉不对劲,立刻就掉头跑了,根本就没敢往深处探! 这个答案自是在雷恩的预料之中,他没有迟疑,立即追问道:“那遭遇的具体位置,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个地方我们曾经去过好几次!就在距离“埋骨之溪”还有大概一天路程的一片洼地附近!那里有不少半埋在土里的大块石头!” 罗克毫不犹豫地回应道,为了更清楚地说明,他甚至忍著疼,用另一只手蘸了点儿旁边酒杯里残余的麦酒,在木桌上笨拙地画起了简单的地形轮廓。 “你看,这里有一片参天大树,我们从这条小路进来,然后就在这片洼地边缘看到了那些鬼东西————” 雷恩仔细审视著罗克描绘的粗糙地图,沉吟著点了点头。 根据对方描述的方位,他大概能够判断出,那里比“嚎叫洞穴”所在的位置要更深一些,再加上洼地的特殊地形,应该並不难找。 就在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畔:“不过是几具行走的枯骨和几只哥布林崽子,就足以让你们仓皇逃窜,甚至是折断了臂膀?看来斑驳镇的冒险者,水准也不过如此。” 雷恩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来自大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一队装备精良的陌生冒险者正坐在那里。 而说话的,是其中一名看上去颇为年轻的男性。 他身材健硕,外形虽然与普通人族无异,但露出的牙齿却异常尖锐,泛著鯊鱼般的森白光泽,这清晰表明了他体內流淌著兽人的血脉。 他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罗克吊著的伤臂,轻轻挑眉道:“会跳舞”?或许镇上的酒馆更需要你这样的冒险者去活跃气氛,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你说什么?” 罗克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的队友也“嚯”地全都站了起来,怒视著角落里的那桌人。 就连刚才还与罗克爭吵的另一队冒险者,此刻也来到了他的身边助阵,他们之间虽然有些小矛盾,但在外来者面前,这些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半兽人冒险者丝毫不显慌张,只是露出了一个鯊鱼式的微笑。 而后,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让皮甲上那枚散发著幽暗金属光泽的冒险者徽章更加显眼——那是一枚黑铁级徽章。 不仅是他,他同桌的另外三位队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不动声色地亮出了各自佩戴的黑铁徽章。 仿佛被无形的压力击中,罗克等人高涨的气焰瞬间熄灭,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悻悻地坐回了凳子,脸上的愤怒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所取代。 雷恩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罗克他们和自己一样,只是最底层的青铜级冒险者,与代表著实力与经验的黑铁级之间,存在著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冒险者公会的晋升体系极为严格,从青铜到黑铁,不仅需要积累大量的魔物討伐记录,更要通过苛刻的单人实战考核。 可以说,每一位黑铁级冒险者,都是真正从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好手,也难怪罗克他们不敢轻易招惹。 即便人数占优,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自然也就意义不大了。 “小子,你看起来倒还有两下子。” 那半兽人冒险者似乎对震慑效果很满意,他將带著评估意味的目光又投到了雷恩的身上,尖锐的牙齿在闪著冷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队伍?” 第101章 紧急情况 第101章 紧急情况 旅舍大厅內,雷恩平静地注视著那桌陌生的黑铁级冒险者,尤其是那位咧嘴露出鯊鱼般尖牙的半兽人。 凭藉著日益敏锐的感知,他能清晰地“读”到对方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 確实比罗克等人要厚重不少,还夹杂著一股经过血腥搏杀后沉淀下来的锋芒。 不过,即便是四人中最强的半兽人冒险者,也要比索顿与温妮弱上几分。 只是索顿成为冒险者的时日尚短,而温妮之前又一直独来独往,晋升速度缓慢,这才同样停留在了青铜级別。 “没兴趣,我有队伍。” 雷恩的回答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什么?” 半兽人冒险者脸上的笑容一僵,他身旁的队友们也纷纷露出错愕的神情。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可是全员黑铁! 这在任何地方都是实力与信誉的双重保证,是多少冒险者梦寐以求想要抱上的“大腿”! 眼前这小子,看皮甲上的徽章不过只是个青铜,居然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小子,你確定不想加入我们“利齿”小队?” 半兽人冒险者忍不住上前一步,拧紧著眉头追问,“跟著我们,你能见识到青铜级永远接触不到的任务层级和丰厚报酬!” 他的队友,一个脸上带疤的人类壮汉,也抱著胳膊帮腔,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优越感:“小子,你可想清楚了,黑铁级队伍的邀请,可不是天天都有的,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 雷恩的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重复道:“我说过了,我有自己的队伍。” “可是————” 半兽人冒险者还想再说什么,试图用黑铁级的威势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清醒”过来。 “可是什么可是?” 一个如同闷雷般的粗獷声音打断了他,索顿那矮壮如山岩的身影已然站到了雷恩身侧,浅褐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络腮鬍子上还掛著未乾的水珠,显然是刚从院子里匆忙洗漱回来,“我的地面人兄弟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他有自己的队伍了!” 几乎同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刚刚下楼的温妮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雷恩的另一侧,宽大的褐色兜帽微微动了动,虽然没有言语,但那沉默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利齿”小队的四人目光一凝,瞬间感受到了索顿身上那股属於矮人战士的压迫感,以及温妮兜帽下隱隱传来的奥术波动。 他们这才恍然意识到,雷恩拒绝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的这两位队友,虽然都佩戴著青铜徽章,但那份隱隱散发出的强悍气息,竟让他们这些黑铁级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一时间,四人先前那股居高临下的姿態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一支由三个“超规格”青铜级冒险者组成的队伍?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看到雷恩三人稳稳压住了对方的气势,刚才还憋著一肚子闷气的罗克等人均是一副扬眉吐气的神情,纷纷投去了反击的眼神。 罗克更是压低声音,向著“利齿|小队的方向嗤笑道:“还想挖雷恩先生的墙角?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这么幽默,或许镇上的酒馆更需要你们这样的冒险者去活跃气氛!” 半兽人冒险者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眼看招揽无望,反倒碰了一鼻子灰,他只得悻地哼了一声,试图挽回最后一点顏面:“嘁,不识好歹!没有我们带著,你现在连魔影森林都进不去,到时候可別后悔!” “进不去森林?” 雷恩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不由得面露疑惑。 “是的,雷恩先生。” 罗克连忙上前一步,满面沮丧地解释道,“从昨天下午开始,镇子和公会就联合下了通知,说是森林內部情况不明,为了安全起见,暂时只允许以黑铁级或以上冒险者为主的小队,在获得特別许可后才能进入,我们確实不够资格申请。” “呵呵,现在想反悔也晚了!你们就老老实实在这里乾瞪眼吧!” 半兽人冒险者仿佛终於找回了场子,故作姿態地挺起胸膛,准备带队大摇大摆地离开这个让他们丟面子的地方。 就在他们刚走到旅舍门口,手还未触碰到门把手时,厚重的木门却“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清晨略显清冷的光线中,一道身著闪亮板甲的魁梧身影,如同铁塔般堵住了去路,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利齿”小队全员。 来人正是“钢铁之环”的金髮男人。 他完全无视了僵在门口的“利齿”小队四人,目光急切地扫过大厅,立刻锁定在了雷恩的身上。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厅,金属靴底敲击地面发出了富有节奏的清脆声,最终在雷恩面前站定。 “雷恩先生,我们有紧急情况需要与你商討。” 金髮男人的语气带著沉稳,但那双深蓝的眼眸里却又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与你的队友即刻做好准备,商討完毕后,我们需要儘快进入魔影森林。”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镇里会付给你和你的队友一笔丰厚的报酬” o 这一幕,让“利齿”小队全员如同被施加了定身术一般,瞬间动弹不得。 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精钢级冒险者,还是他们只能仰望的职业者! 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会对一个青铜小子用如此客气,甚至带著一丝请求的语气说话?还主动邀请他进入现在已被严格限制的魔影森林?並承诺支付丰厚的报酬?! 不仅仅是他们,连一旁的罗克等人和柜檯后的巴莎夫人,也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目光在雷恩和金髮男人之间来回移动著。 大厅內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啪轻响。 雷恩迎上金髮男人凝重的目光,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风暴,似乎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 雷恩迅速收敛心神,询问道:“在什么地方集合?我们需要先商量一下。” 他深知,他的身后还站著两位队友。 面对“黑潮余烬”这种诡异而致命的威胁,个人的实力固然重要,但团队间毫无保留的信任才是胜利的基石,他绝不会,也不能代替他们做出关乎生死的选择。 “冒险者公会三楼,老地方。” 金髮男人对著雷恩重重点了点头,身为“钢铁之环”的队长,他非常理解並讚赏雷恩的做法。 一支內部沟通顺畅、彼此信任的小队,在面对危机时,其价值远超一支单纯由强者拼凑的队伍。 “雷恩先生,我们会在那里等你。”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板甲摩擦的声音渐行渐远。 雷恩与索顿、温妮对视一眼,三人默契地转身,快步回到了雷恩位於二楼的房间。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上,將外界的喧囂暂时隔绝。 “索顿,温妮。” 雷恩转过身,面向两位同伴,表情带著几分肃然,“这与我们之前的遭遇战不同,“黑潮余烬”的危险,我们都亲身体验过。”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在妖花黑雾中挣扎的景象,以及那些直击脑海深处的诡异幻象。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能让一位职业者如此急切,甚至有些失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森林里发现的妖花,恐怕绝不止一处,情况可能已经非常严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接下来,我们必將面对另一场,甚至不止一场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恶战,所以,在踏出这一步之前,我需要听听你们的意见。” “我没意见!” 索顿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矮壮的身躯挺得笔直,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带著跃跃欲试的战意,“既有赏金可拿,咱们又有对付那鬼东西的独家经验,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踮起脚,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声音如同磐石般坚定,“別忘了,我们可是新氏族!既然是一个氏族,自然是要同进共退!” 温妮也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湛蓝的眼眸里满是坚定。 她看著雷恩,声音很轻,却像是最坚韧的丝线:“雷恩,只要你需要,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对於她而言,那能够挖掘恐惧的妖花確实很可怕,但至少这次,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战,为了守护终於接纳了她的同伴。 此刻,矮人与提夫林少女的自光里,均是没有任何犹豫。 雷恩在“灰岩之冠”的表现,早已贏得了他们的信赖与尊重,也早已成为了他们心目中无可替代的队长。 看著將信任与安危全然託付给自己的矮人伙伴和提夫林少女,雷恩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不再有任何赘言,“做好最后的准备,我们马上出发。” 三人没有耽搁,迅速检查了一遍隨身装备,旋即推开房门,迎著走廊窗户愈发明亮的晨光,大步向著冒险者公会走去。 第102章 愈加严峻的局势 第102章 愈加严峻的局势 在艾达的指引下,雷恩、索顿与温妮三人,很快踏入了公会三楼那间熟悉的会客室。 门扉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一股远比昨日更为沉重的压抑感便迎面扑来,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连窗外透进的灰白阳光都显得格外无力。 角落里的壁炉早已冰冷,却没人想起添柴,唯有几张写满了疲惫的面容在黯淡光线下若隱若现。 房间里依旧是那些人:埃莉诺、“钢铁之环”小队的三位成员、以及管家莫里斯。 只见埃莉诺换下了那身剪裁得体的接待员制服,穿著一套贴身的咖啡色皮甲,风情万种的大波浪长发也被利落地束在脑后,扎成了一个简单的马尾。 这身打扮为她平添了几分英气,却掩不住眉宇间深锁的倦意。 她显然仔细梳洗过,然而皮甲上几道新鲜的划痕,却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才经歷的搏杀与奔波。 除了刚刚在旅舍见过面的金髮男人外,“钢铁之环”小队的另外两位成员状態也同样不佳。 女游荡者安静地靠著椅背,眼神虽然依旧锐利,但那份灵动却已黯淡,中年法师下頜的短须似乎失去了往日的精致,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通过艾达的介绍,雷恩已经知晓了“钢铁之环”这三位成员的基本信息。 金髮男人名叫克劳斯,人称“狮瞳”,女游荡者叫妮克丝,绰號“绞索公主”,中年法师名叫做怀特,被称为“炎扉”。 职业者们的绰號往往更为响亮,明显比底层冒险者们那些带著嘲讽意味的绰號,多了几分气势与格调。 雷恩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莫里斯的身上。 这位向来一丝不苟的管家,平日精心打理的头髮乱得像是鸟窝,脸色惨白如纸,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在椅子里。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无法承受的终局。 见雷恩三人进来,眾人纷纷頷首致意,连精神萎靡的莫里斯也勉强撑起了身子。 “小傢伙,你们来了。” 埃莉诺迎了上来。 她的声音里再无半分之前的慵懒与玩味,只剩下了沉甸甸的凝重。 “你昨天提供的情报很准確,多亏了你们的预警,绝大部分冒险者们都及时撤了出来,否则伤亡名单会比现在长得多。” “至於公会的奖励,已经在紧急申请了,流程会儘快走完。” 她没有多做寒暄,直接將雷恩三人引到桌边,一大幅魔影森林的地图正铺陈在桌面上。 雷恩的目光扫过桌面,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皱。 地图上,以他们之前探索过的“嚎叫洞穴”位置为起始点,向森林腹地延伸,赫然被刺目的红色顏料圈出了六块区域,其中三个红圈,已经被打上了醒目的黑叉標记。 “如你们所见,目前確认了六处被负能量侵蚀的地点,每一处都滋生了你说的那种“负能量妖花”。” 埃莉诺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划过了那些红圈,“经过“钢铁之环”小队与我所带领的公会直属小队协作,目前清除了三处,就是打叉的位置。” 这个数字让雷恩、索顿和温妮心头同时一沉。 他们预想过妖花可能不止一朵,但六朵这个数量,仍是超出了最坏的预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目前威胁已经被拔除一半。 不过,雷恩敏锐地注意到,罗克所描述的那片区域,並不在任何一处红圈的范围內。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事情比看上去的还要糟糕。 “为了清除这些,我们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克劳斯接过了话茬,满面凝重道:“两位尚未迈入职业者门槛的精钢级冒险者,以及八位经验丰富的黑铁级好手,在清除过程中,或是確认阵亡,或是———— 下落不明。” 这番话,让房间內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分。 谁都明白,在这片变得陌生而诡异的森林里,“下落不明”往往意味著什么。 常驻斑驳镇的精钢级冒险者本就屈指可数,之前就折损了“哥布林先生”,如今又失去两位,人手已经显得捉襟见肘。 雷恩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眉头紧锁著追问:“还有失踪的小队?” “是的,两支调查小队都失去了联络。” 克劳斯肯定道,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疲惫,“所以,森林里被负能量侵蚀的地点,绝不止目前发现的这六处。”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而且,在我们探查的那片区域边缘,怀特还感应到了从森林更深处传来的浓郁负能量气息,那股气息————简直堪称骇人。” 他的话让身旁的妮克丝和怀特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能让身经百战的职业者用上“骇人”二字,那潜伏在森林深处的威胁,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雷恩的目光,再次扫过了地图上那些刺目的红圈,凝眉询问道。 克劳斯的手指重重敲在了那些红圈上,回应道:“这些该死的妖花必须立刻抹除,一刻也不能拖延!” “但它们的位置距离镇子太远,最近的也需要大半天路程,往返太耗时,我们耗不起。” 他指向了距离红圈稍微靠后的一片区域,“所以我们决定,在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建立一处临时的前沿清除营地。” “集中所有能对抗“黑潮余烬”的力量,以此为支点,稳步推进,逐一拔除这些毒瘤!” “但问题是,我们手里真正有把握应对这种威胁的人手太少了。” 埃莉诺接过话茬,柳眉紧拧道,“满打满算,加上“钢铁之环”和我的公会直属小队,也只有五支小队符合要求。” 房间內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目前,已知未清除的妖花就有三朵,那两支失踪的精锐调查小队若也各自遭遇了一处侵蚀点————那便至少是五朵! 而这仅仅是已发现的,在那片广袤阴暗的森林深处,谁知道还隱藏著多少未被察觉的妖花?就更別提森林最深处那股令人战慄的庞大负能量源了。 五支冒险小队在它们面前,简直如同投入深海的几颗石子。 而镇上的普通冒险者虽然很多,但如果让他们前往,只有被黑雾吞噬,再化为亡灵一途,显然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且,这些该死的东西绝不是静止的!” 莫里斯猛地撑住桌面,苍白的脸上急切与恐惧交织著,“它们在生长!它们在不停地吸食森林的生机,就像瘟疫一样在扩散!” “每拖延一分钟,它们就会更强大一分,影响的范围就会更广一分!深处那个庞大的负能量源就是证明!” “再放任下去,等它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驱使著亡灵和被控制的魔物涌出森林,那就是真正的魔物兵临城下了!” “必须完全消灭它们,立刻,马上!” 说完这些,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再次瘫软了下去。 他清楚地明白,一旦魔物大军真的铺天盖地而来,那斑驳镇可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到了那时,森林连同这座小镇都会化为一片被负能量笼罩的死地,无异於人间炼狱。 “所以,我们想正式邀请你们加入清除队伍。” 克劳斯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雷恩三人的身上,带著郑重与期盼,“你们拥有与“黑潮余尽”交战並获胜的宝贵经验,更具备应对它们的能力,我们需要每一份可靠的力量。” “是的,我们需要你们!” 莫里斯挣扎著坐直身体,目光扫过雷恩、索顿、以及连面容都看不清的温妮。 “只要你们加入,镇议会承诺,每天都会为你们小队额外补贴一枚金王,作为高风险任务津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並且,你们最初提供关键情报的奖励,也会以最快速度兑现。” “小傢伙,这还不包括消灭妖花本身的赏金。” 埃莉诺將白皙的精致面庞靠近了雷恩几分,紧接著补充,“公会与镇议会已经联合发布悬赏,每確认摧毁一朵“负能量妖花”,执行任务的小队即可获得五枚金王的赏金!” 她的红唇缓缓接近了雷恩耳边,特意强调,“而且,这是黑铁级的专属悬赏任务。” “按理说,你们作为青铜级队伍无权接取,但这次是特例,只对你们这一支队伍开放,这是斑驳镇冒险者分会的最高权限。” “完成这次任务,不仅能获得丰厚报酬,更能极大提升你们的冒险者等级评分,甚至直接达到晋升黑铁级的考核门槛也说不定。” 闻声,饶是雷恩心中早有预期,心头也不由得猛地一跳。 每天一枚金王的固定补贴!每摧毁一朵妖花五枚金王的巨额赏金!还有快速提升冒险者等级的机会! 这奖励之丰厚,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然而,那股曾在妖花黑雾中体会过的、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再次掠过心头。 兴奋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他微微蹙眉,並没有立刻被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而是想到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第103章 开门与关门 第103章 开门与关门 冒险者公会三楼的会客室內,雷恩迎著埃莉诺、“钢铁之环|小队成员、以及莫里斯的期盼目光,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关键问题。 “诸位,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 雷恩加快了语速,眉头微微皱起,“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即便算上我们,也仅有六支小队面对未知数量的“负能量妖花”,我想听听更具体的后续计划。”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意味已是不言而喻。 六支小队的力量,投入危机四伏的森林,面对可能远超预估的威胁,无疑是杯水车薪。 “我们明白你的顾虑,这也是我们最大的顾虑。” 莫里斯强振精神,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事实上,昨天確认威胁后,我们已经向周边所有城镇的冒险者分会发出了第二波紧急通报,以高额赏金徵召所有黑铁级及以上的冒险者小队或独行客前来支援。” 他稍稍坐直身体,试图让话语更有份量,“目前,已经有两支恰好在附近区域活动的黑铁级小队响应號召,將会与你们一起加入前沿营地。” “后续,相信还会有更多接到消息的冒险者陆续抵达,这將极大缓解你们的压力。 话及此处,他的声音透出一丝期望,“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能吸引来一两支精钢级小队,那就更理想了。” “如此一来,初期就有八支小队了。” 雷恩沉吟著点了点头,今早在旅舍遇到的“利齿”小队,恐怕就是那两支响应的队伍之一。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嘆了一声。 按照常理,遭遇这种足以威胁领地安全的重大灾难,这片区域的领主理应派遣麾下的骑士和精锐士兵前来清剿。 最不济,也应命令镇长斯凯勒爵士率领小镇的守备力量进行抵挡,並且提供一切必要支援。 世俗贵族们所掌握的力量不容小覷,其中不乏职业者和大量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 奈何洛特城那边的战事仍旧如同悬顶之剑,所有军事力量都被牢牢钉死在前线,根本无暇他顾。 “不知道凯琳现在走到哪里了,应该快接近洛特城了吧?” 雷恩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那个酒红色马尾的纤细身影。 她的成功,关乎著战爭的平息,也间接影响著斑驳镇是否能够获得更多的支援。 退一步讲,即便是贵族的力量指望不上,那冒险者公会作为横跨大陆的庞然大物,麾下顶级冒险者不计其数,理论上也绝不该对“黑潮”这等古代灾祸的重燃坐视不理。 別说那些传说中的超凡职业者了,哪怕只派来几支白银级、或是黄金级的精锐职业者小队,以他们的实力,应对眼下这片森林里的危机也应该是轻而易举。 说到底,这可是五百年前席捲了整个世界的浩劫留下的阴影啊,即便只是余烬,也理应引起冒险者公会的足够重视才对。 “小傢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埃莉诺显然看出了雷恩眼中的疑虑,“按照常理,公会总部在接到“黑潮余烬”重现的报告后,確实应该引起高度重视,甚至直接派遣高阶战力前来处理。 她疲惫地嘆了口气,白皙的面容上写满了无奈,“但很遗憾,与眼下那个更大的麻烦相比,斑驳镇外这些重燃的余烬————至少在总部的评估里,暂时只能被归类为区域性威胁”。” “更大的麻烦?” 雷恩满面不解,不仅是他,就连身旁的索顿、以及温妮也抬起了头,那双隱藏在兜帽下的湛蓝眼眸中充满了疑惑。 埃莉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罢了,这件事情早已经不算是绝密,告诉你们,也好让你们明白我们为何只能依靠现有的力量。” “你们应该知道奥术联邦洛伦瑞亚吧?那个由法师们主导的国度。” 她的目光扫过雷恩三人,继续说道,“他们那位过於雄心勃勃”的执政官,在不久前,做了一件堪称近五百年来最严重的蠢事。” “最严重的蠢事?” 雷恩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著奥术联邦的相关信息,很快想起了老亨利无意间提到的一件事情。 他试探著问道:“埃莉诺女士,你是指————他们的执政官亲自率领近卫奥术军团,將国土扩张到了其他位面的事情?” “不止是近卫奥术军团。” 埃莉诺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愤怒与后怕,“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整整动用了二十个满编奥术军团,在那个陌生位面上建立了十几座前进要塞,甚至单方面宣布,洛伦瑞亚对那个陌生的未知位面,拥有著无可爭议的统治权。” “他天真地以为,洛伦瑞亚的钢铁与秘法洪流能够碾碎一切,在那里建立文明与秩序,但他大错特错了。” “他的狂妄举动,非但没有征服那片土地,反而像一块丟进黑暗中的鲜肉,为我们所生存的主物质位面,招惹来了无法想像的掠食者—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听到这里,雷恩与索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震惊。 儘管埃莉诺的话还未说完,但那可怕的结局已经显而易见了。 “看来你们猜到了。” 埃莉诺的语气低沉了下来,带著些许无力,“就在今年月光节前夕,洛伦瑞亚的二十个奥术军团,在那个位面某种恐怖存在的反扑下,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倖存者拼死逃回了传送门。”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溃败的法师们在慌乱撤退时,没能来得及彻底销毁那些位面传送法阵的核心,这相当於直接给了对方我们主物质位面的精確坐標”、以及构建稳定传送门的技术蓝图”!” “我们的世界,就像在黑夜中突然被点亮的灯塔,清晰地暴露在了那个对我们充满敌意的未知位面视野里。” “现在,来自那个陌生位面的怒火与贪婪,正试图顺著被强行打开的门”涌进我们的世界。” “冒险者公会的顶级力量,几乎所有白银级以上的冒险者团队、以及大量经验丰富的白银级以上自由冒险者,都被紧急徵调或自发前往了洛伦瑞亚。” “他们的任务,是协助洛伦瑞亚的守军,死死挡住並摧毁那些来自於对方位面的门”。” “我们在这边关闭门”,而它们在那边企图打开並且扩大门”,每一天,在洛伦瑞亚的门”边境,都在上演著一场场惨烈的拉锯战。” 埃莉诺的拳头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一旦让那异界文明成功建立起了足以通过大军的稳定传送门,让它们的战爭巨兽和军团主力降临————那对於我们主物质位面而言,將是又一场席捲整个世界的浩劫,其可怕程度,甚至可能不亚於当年的“黑潮”。 “儘管洛伦瑞亚的高层为了顏面,正在极力封锁消息,並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赏金试图弥补这一切,但大错已经铸成,后果无可挽回。” “那里每一天都在流血,每一天都可能关係到整个主物质位面的存亡,相比之下————” 她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听到这儿,雷恩、索顿与温妮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看来,魔影森林的危机,现在真的只能依靠他们自己来应对了。 雷恩深吸了一口气,他迎上埃莉诺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加入,什么时候出发?” 这个乾脆的回答,仿佛给压抑的室內注入了一股力量,眾人不再耽误,很快便是分头行动了起来。 莫里斯留守在镇上,负责筛选后续可能赶来的精锐冒险者,同时进一步扩编普通冒险者的守卫队伍,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埃莉诺则率领公会直属小队,与包括“利齿”小队在內的其他五支队伍,携带大部分物资即刻出发,前往预定区域建立临时前沿营地。 而雷恩的小队,则將与“钢铁之环”一同行动。 他们需要先在镇上补充一些关键的战斗物资,隨后儘快赶往营地匯合,毕竟雷恩也拥有一个储物袋,也需要补充一些自己小队的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那夜篝火旁,经由凯琳手把手的指导,雷恩早已经掌握了储物袋的使用方法。 这储物袋的恆定重量为5磅,约为2.27公斤,內部却蕴含著两立方米的空间,只要物品体积不超过袋口极限,其容纳的重量几乎没有上限。 存放物品只需扔进去即可,而只要將手探入袋中,便可建立一种奇妙的连接,能够清晰地看”到內部空间的每一件物品,心念微微一动,所需物品便会应手而出。 当雷恩表示自己拥有储物袋,可以协助携带一部分补给时,让在场眾人的眼眸中再次掠过了一丝惊讶。 储物袋,即便是最普通的款式,也价值五十枚金王,这对於底层冒险者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 事实上,別说黑铁级了,就连一些未能踏入职业者门槛的精钢级冒险者,也未必能够拥有如此珍贵的魔法物品。 这不禁让眾人对这支看似普通的青铜级小队,又高看了一眼。 离开了会客室,两支三人小队的效率极高,很快便是完成了採购。 隨后,他们没有丝毫耽搁,快步离开镇子,径直向著魔影森林的方向疾行而去。 前路未知,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他们的肩头,背负著整个小镇与所有居民们的命运。 第104章 死寂的森林 第104章 死寂的森林 魔影森林静得诡异。 往日喧囂的林间,此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鸟鸣兽吼尽数消散,只剩下了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低沉沙沙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就连阳光透过繁茂树冠投下的光柱,都显得冰冷异常。 六道冒险者的身影,正沉默地在这片过度安静的森林中快速穿行著。 正是雷恩三人与“钢铁之环”小队。 队伍呈严谨的探索队形展开,女游荡者妮克丝与雷恩並肩走在最前方,引导著队伍的方向,中年法师怀特与温妮居中,以便隨时应对突发情况並提供奥术支援。 而“钢铁之环”的队长克劳斯和索顿则是负责殿后,如同两座移动的堡垒,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后方与侧翼,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前行的过程中,妮克丝那如同幽林灵猫般的身影,总会不时向身旁的雷恩投去带著探究意味的一瞥。 她已经在刻意控制移动速度,以適应这支临时联合小队中三位学徒级冒险者的节奏。 然而,雷恩的表现依旧让她感到惊讶。 这位黑髮年轻人的脚步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几乎悄无声息,仿佛他的靴底与地面之间隔著一层无形的气垫。 这绝非单纯依靠高敏捷就能达到的效果,显然是掌握了一种相当精妙的辅助类战技。 其动作之流畅,对自身肌肉控制之精准,甚至让她这个擅长潜形的游荡者都暗自点头,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游侠或游荡者学徒。 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雷恩对於这片复杂林地那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他选择的路径极为高效,总能完美地绕开魔物们的领地与周遭的猎场。 这条路线,竟与她依靠数年森林冒险经验在脑中勾勒出的“最优解”高度重合。 两人之间甚至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往往仅凭一个眼神或细微的步伐调整,便能明白下一个转向该往何处。 妮克丝很清楚,自己这份对於魔影森林的了如指掌,是从游荡者学徒时期开始,歷经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摸索、被荆棘划破皮肤、被魔物追逐的狼狈,才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宝贵经验。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看面容甚至未满二十岁,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曾与不少资深的职业者游侠或游荡者合作过,但即便是他们之中,也罕有人能像雷恩这样,在如此的复杂地形中展现出行云流水般的顺畅。 他仿佛天生拥有著一种无可比擬的方向感,完全无需担忧会在这座苍翠的巨大迷宫中迷失方向。 惊讶之余,妮克丝那双灵动的眼眸深处,一抹不易察觉的兴致再度悄然浮现。 这个名叫雷恩的黑髮青年身上,似乎笼罩著一层令人心痒的迷雾,让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在妮克丝的身侧,雷恩则全神贯注於脚下的路与周遭的环境。 不久前体质属性的提升,让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得到了显著增强,足以支撑“隱匿步伐”维持更长的时间。 虽然距离全程保持静默状態还相差甚远,但有效时间的延长,无疑意味著暴露的风险被降低,生存的保障也隨之多了一分。 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钢铁之环”的成员们为了配合他们,明显压低了行进的速度。 尤其是身旁的妮克丝,她的移动方式简直堪称艺术,脚步轻盈得如同羽毛落地,身形柔韧灵巧,在低垂枝权或横生藤蔓间穿梭时,总能轻鬆规避一切障碍,举手投足间,还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优雅。 行进至今,她那身贴合修长躯体的皮甲上,甚至没有沾上一片落叶或一粒尘土。 雷恩暗自估计,这位“绞索公主”的敏捷属性,恐怕至少比自己高出两点,甚至极有可能已经突破到了10点。 不仅如此,负责殿后的克劳斯,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身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全身板甲,穿在克劳斯身上却丝毫不见臃肿笨拙,行动间反而有种惊人的流畅感,而且看他步履沉稳的模样,显然並未因此耗费过多体力。 雷恩推测,这不仅仅是克劳斯自身拥有著惊人的力量与体能,那身闪耀著金属寒光的板甲本身,恐怕也附魔了某种减轻重量的灵巧属性,这才能让一位重甲战士在密林中保持著如此高的机动性。 这些细微的观察,如同一点点拼凑起来的碎片,让雷恩对“职业者”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份量,有了更为具体的认识。 前路註定荆棘密布,但能与这样强大的冒险者並肩前行,也让他心中对抗“黑潮余烬”的底气,不由得悄然增加了几分。 心下稍安之余,那个无数冒险者都梦寐以求的“职业者”境界,在他的心中也变得愈加嚮往和渴望。 不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距离那道象徵著质变与强大的门槛,究竟还有多远的距离? 並且,职业者之间显然也存在著实力差距,有著更细致的等级划分,自己对於这些信息,目前还知之甚少,有机会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 或许,对於经歷过数次生死搏杀、属性稳步增长的自己而言,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標,已经不再是那么渺茫。 想到这里,一股混合著期待与决心的热流在他的胸中涌动。 他希望可以早日迈过那道门槛,真正踏入这个广阔世界的力量殿堂。 到了那时,他才算是在这条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冒险之路上,真正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嘿,小雷恩。” 身旁妮克丝轻盈的步伐微微一顿,她侧过头,向著他眨了眨眼睛,“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她的提醒让雷恩瞬间回过了神。 凝神细听,前方果然隱约传来了人声的喧譁、金属工具敲击的闷响,以及木材被处理时的断裂声。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脑海中【探索之章】的地图,根据之前確定的位置,前方那片区域,正是计划中建立临时营地的地点。 很快,一行人拨开了最后一道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的林间空地上,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扑面而来。 空地中心,八顶厚实的大型帆布帐篷已经支起,如同八朵棕色的蘑菇,围成了一圈,显然对应著计划中的八支小队。 空地內外,许多冒险者们正在忙碌穿梭著。 有人挥动伐木斧,將粗壮树干削尖、有人抡起木槌,將削尖的粗木桩砸入地面、有人则熟练地用韧藤將横木捆绑在立桩上,构筑一道简易的防御柵栏,还有人在清理著营地內部的碎石和杂草,规划著名各个功能区。 雷恩的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很快就在那群建造柵栏的冒险者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早上在旅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支“利齿”小队。 此刻,那位鯊鱼尖牙的半兽人正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与其他队员一起將一根尤其粗大的木桩狠狠砸进地里,干得颇为卖力。 这一幕幕,让雷恩不由得有些惊讶。 他们在镇上採购物资並未花费太多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比埃莉诺率领的大部队晚出发了一个小时左右。 没想到在这短短时间內,前沿营地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这就是全员黑铁级以上冒险者团队所具备的素养,每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动作更是极为麻利。 “总算到了,动作不慢嘛。” 埃莉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正站在营地中心协调著物资堆放,一抬头看见雷恩和克劳斯等人从林间走出,便三言两语对身边的冒险者交代完毕,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皮甲上还沾著新鲜的泥土,髮丝也有些凌乱,但眼神却格外锐利。 “情况怎么样?” 克劳斯开门见山地问道。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八顶主帐篷已经全部立起来了,柵栏完成了东、北两侧,南边正在加固。” 埃莉诺语速很快,带著几分颯气与干练,““双弦沃伦”他们正在营地外围布置绊索和警铃,应该能在午饭前完成周遭的警戒线。” 雷恩闻言心中一动。 “双弦沃伦”这个名號他听说过,是斑驳镇另一位知名的精钢级冒险者,一位真正迈入了职业者门槛的游侠。 之前他的小队似乎外出执行委託了,所以雷恩从未见过。 有了这位经验丰富的游侠在外围布置防线,营地的安全性无疑会大大提高。 或许,自己有机会还能向他请教一些游侠的技巧。 就在这时,埃莉诺的神色忽然凝重了起来,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但是,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们,我能隱约地感觉到,森林深处,那些妖花散发出的负能量波动,明显变得更强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了雷恩的脸上,“它们的生长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 第105章 营地与矮人的歌谣 第105章 营地与矮人的歌谣 埃莉诺的话语,如同在林间投下了一块寒冰,瞬间驱散了雷恩等人抵达营地时的那一丝鬆懈。 眾人均是神色一凛,纷纷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脚步,融入了这片刚刚开闢的临时据点。 营地的空气中,混杂著新翻泥土的腥气、木材的清香,以及皮革与汗液混合的味道。 雷恩三人分配到的任务,是协助整理和归类营地的公用物资。 在投入工作前,雷恩首先找到了克劳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代为保管的那部分关键物资,整整五十瓶闪烁著淡紫色萤光的炼金药剂。 这些炼金药剂,被整齐地码放在特製的小型木格箱里,每一瓶都贴著相同的標籤:“负能量中和药剂(莎拉特製)”,正是在“安稳坩堝炼金工坊|那里购买来的。 根据莎拉的说明,这种特製药剂兼具两种效果: 其一,能在体表生成一层微弱的负能量屏障,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负能量对於生命力的侵蚀。 其二,则蕴含著一种名为“心智澄清”的效力,可以帮助使用者保持理智,在一定程度上减弱负能量带来的恐惧干扰。 购买时,莎拉还特意向著雷恩眨了眨眼,透露这批炼金药剂的主要材料之一,正是他与凯琳当初在“嚎叫洞穴”附近採集的“定心铃兰”。 儘管这种特殊的炼金药剂,听上去正好克制“负能量妖花”,但雷恩心中很清楚,纵然莎拉天赋再高,终究还只是一位变化学派的学徒,远没有达到炼金大师的境界。 从说明中那两个关键的限定词—“微弱”与“一定程度上”就足以表明,这东西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更多的是起到辅助与心理安慰的作用,绝不能视为万无一失的保障。 至於路上顺便为自己小队採购的乾粮、饮水、盐块和医疗包等补给,雷恩並没有拿出来。 埃莉诺准备的公用物资很充足,还远未达到动用各小队自身储备的时候。 前路凶险未下,將一些关键的生存资源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总归是多出了一份保障和底气。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物资同样由克劳斯动用了镇议会的活动资金支付,著实为雷恩省下了一笔不小的开支。 交接完药剂,雷恩便是带著索顿和温妮投入了物资整理的工作。 他们需要將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从成捆的肉乾、一桶桶清水,到备用的帐篷、绳索、工具等,进行分门別类,並搭建起两个额外的帐篷作为临时仓库。 在这个过程中,索顿充分发挥了矮人天生的力量优势。 他粗壮的手臂搬运起沉重的物资箱轻而易举,搭建帐篷时,那巨力敲打地钉將其轻鬆固定的熟练手法,引得旁边几个正在劈砍木材的黑铁级冒险者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不过,雷恩能够明显感觉到,儘管营地內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却始终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氛围。 几乎所有人都是抿著嘴,眼神交匯时也往往是沉默以对,显然对即將到来的清除行动极为忐忑。 这种集体的紧张感,如同无声的潮水,也让雷恩的心弦不自觉地愈加绷紧。 似乎是为了驱散这令人不安的沉寂,索顿一边奋力敲打著地钉,一边粗声粗气地哼起了一首极具矮人特色的小调:“我心爱的矮人姑娘哟,橡木桶般丰腴的腰肢晃啊晃,圆润双臂能扼住巨龙的喉腔,嗬!她能抢起最沉重的战锤,她能把整条矿脉都扛回家————” 这首豪迈而粗獷的情歌,也算给凝重的氛围注入了一丝活气。 而温妮则始终安静地跟在雷恩身后,几乎寸步不离。 每当与那些气息精悍的黑铁级冒险者擦身而过时,她会下意识地將兜帽拉得更低,身体也显得有些僵硬。 只有在背对人群,专注於整理那些瓶瓶罐罐和药草包时,她周身的紧绷感才会稍稍缓解。 显然,对於她而言,那些冰冷的物件比活生生的人更容易相处。 雷恩自是能感觉到她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紧张,便有意无意地总是调整著自己的位置,挡在她与陌生的视线之间。 忙碌中,时间悄然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营地的中心位置,几处临时搭建的简陋灶台,已然升起了裊裊炊烟,混合著燉煮肉乾与土豆的食物香气,悄然瀰漫开来。 此刻,营地的搭建已经基本完成。 一圈由削尖木桩紧密排列而成的简易柵栏,將这片林间空地完全围拢了起来,前后各留有一个可供进出的柵栏门。 柵栏的四个角落,还搭建起了离地约两米左右的简易瞭望台,上面已经佇立著负责警戒的冒险者身影。 营地內部,除了呈环形分布的八顶主帐篷外,还特意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显然是给后续可能赶来的增援小队准备的。 隨著炊烟的升起,完成手头工作的冒险者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到营地中心的空地上休息与进食。 一时间,除去那支负责警戒的小队外,其余七支小队的成员几乎都出现在了这里。 人群之中,已经颇为熟悉的“钢铁之环”小队、以及早上在旅舍有过一面之缘的“利齿”小队,雷恩自是並不陌生。 早些时候整理物资的间隙,埃莉诺也抽空將她所率领的那支小队成员介绍给了雷恩认识。 包括埃莉诺本人在內,这支公会直属小队的四名成员全都是精钢级冒险者。 其中,埃莉诺和一位名叫吉尔顿的白髮侏儒老者是职业者,而另外两位成员,给雷恩的感觉距离那道门槛也仅剩下了一步之遥,看上去均是堪称精悍。 至於小队的名字,则是叫做“九十六號”,对应了斑驳镇冒险者分会的编號。 除此之外,经由埃莉诺的顺口指引,雷恩也终於见到了那位久闻其名的“双弦沃伦”。 那是一位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的人族男性游侠,黝黑粗糙的脸庞刻满了风霜的痕跡,棕发中夹杂著显眼的银丝,隨意地扎在脑后。 他的身形精干,肌肉线条如同老树盘根般结实,尤其是那双灰色的眼眸,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密林。 与雷恩记忆中那位不修边幅、带著几分浪荡气的邋遢游侠老师相比,这位沃伦前辈显得更加沉稳而內敛,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的小队名为“夜荆棘”,队伍配置与埃莉诺的“九十六號”类似,同样由两位职业者构成。 由此,“钢铁之环”、“九十六號”和“夜荆棘”这三支队伍,构成了目前营地中实力最强的铁三角,是毋庸置疑的核心战力。 至於其他小队,除了全员黑铁的“利齿”与另一支响应徵召而来的“石鸦| 小队外,剩下的两支队伍都是以两位精钢级冒险者为核心,搭配几位黑铁级成员构成,但队伍里没有真正的职业者坐镇。 当这些冒险者们的自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聚集在一起的雷恩、索顿和温妮时,尤其是注意到他们身上那枚显眼的青铜级冒险者徽章后,几乎都是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开始互相窃窃私语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疑惑与审视。 三个青铜级?在这种精英匯聚、即將直面那可怕妖花的前沿营地?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是负责搬运物资、生火做饭的后勤人员吗? 可即便后勤人手不足,镇上总还有些零散的黑铁级冒险者可用,也不至於將三个青铜级冒险者派到如此危险的前线来吧? 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即將搏命之人安危的不负责任! 一时间,雷恩三人所处的这片小区域,氛围变得有些微妙和古怪了起来。 质疑的目光不断从周遭飘来,只有参与过早上会议的那些核心成员,以及半兽人冒险者的“利齿”小队,才明白这三个“青铜”绝非常人。 毕竟营地里瀰漫著的强悍气息颇为浓郁,又是开阔的野外,要想从气息上分辨出雷恩等人的实力,在场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面对这些混杂的目光,索顿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温妮则下意识地往雷恩身后缩了缩,宽大的兜帽垂得更低了些。 雷恩本人则是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察觉到周遭的异样,只是將冒著热气的食物分给索顿与温妮,动作从容不迫。 他知道,有些事情並不需要自己解释。 埃莉诺与克劳斯等人,很快注意到了营地这微妙的氛围。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雷恩三人是他们极力邀请来的重要助力,必须立刻为这三位重要的伙伴正名。 埃莉诺上前一步,清脆地拍了拍手,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疑惑什么。” 她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转向了雷恩三人,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敬意,“你们眼前这三位佩戴著青铜徽章的同伴,绝非误入此地的后勤人员。” “恰恰相反,他们是我们之中,目前对抗“负能量妖花”经验最丰富的队伍“” 。 她略微提高了声调,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正是他们的小队,首先发现了妖花的踪跡,並在全员生还的情况下,摧毁了一朵完整的妖花!” “什么?!” 剎那间,整个营地仿佛被施了静默术,所有窃窃私语和咀嚼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聚焦在了雷恩三人的身上,有人甚至被食物呛住,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就连那几个原本居高临下的精钢级冒险者,此刻也收敛了姿態,目光惊疑不定地重新审视起了雷恩三人。 摧毁了一朵妖花?就凭一支青铜级小队? 要知道,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清楚昨天的惨烈战绩,就连装备精良的精钢级好手都折损了两位! 这三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竟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討伐? “埃莉诺执事说的,句句属实。” 克劳斯低沉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他们不仅做到了,更为我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手情报,他们的经验、勇气与实力,都值得我们所有人尊重。” 闻声,就连一直坐在角落,默默擦拭著长弓的“双弦沃伦”,此刻也抬起了头,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灰色眼眸,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雷恩的身上。 一瞬间,笼罩在雷恩三人周遭那古怪的氛围被彻底驱散。 那些质疑的目光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讶,以及一丝对於强者的尊重。 虽然並非所有人都立刻完全信服,心底或许仍存有几分好奇与观望,但至少,雷恩三人在这里立足的资格,再也没有人敢轻易质疑。 就在整个营地一片寂静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突兀地从营地后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第106章 无面人 第106章 无面人 这异响来得极为突然,就如同冰水泼入热油一般,瞬间引爆了在场所有冒险者紧绷的神经。 鏘啷— 几乎是不分先后,一片武器出鞘或抓握的鏗鏘声骤然响起。 刚才还带著几分惊讶与鬆动的气氛荡然无存,凛冽的杀气隨之瀰漫开来,一道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向了声音传来的方位。 这里可是直面“负能量妖花”的前沿阵地,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著致命的袭击! 伴隨著木质柵栏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当看清楚了来人时,眾人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鬆下来。 映入眼帘的,並非预想中的魔物或亡灵,而是另一批十几人左右的冒险者。 他们风尘僕僕,不少人身上还沾著草叶与泥点,从胸前佩戴的徽章来看,清一色都是黑铁级。 其中一人,雷恩颇为熟悉,正是“空剑鞘杰森”。 这位脸上带著刀疤、穿著半旧链甲衫的中年壮汉,目光在扫过雷恩时,明显愣了一下,但粗獷的脸上很快就绽开了一抹笑容,隔著人群就衝著雷恩挥了挥布满老茧的大手,算是打过招呼。 埃莉诺快步上前,將这队新来的冒险者引入营地中心。 很快,她颯气的声音便是响了起来:“诸位,他们是按照预定计划,从各个未达到进入森林標准的小队中抽调出来的精锐,是来为我们补充人手的!” 经她这么一解释,雷恩立刻明白了过来。 那妖花拥有著四个明显的能量核心以及一个隱藏核心,必须在极短时间內同步击破才能將其彻底摧毁。 而环顾在场的各个小队,成员大多是三到四人,在应对这种需要多点打击的情况时,確实会捉襟见肘。 这些新来的黑铁级冒险者,正是为了解决各小队人手不足的短板,作为临时的战力填充。 分配人手的过程极为迅速,埃莉诺和克劳斯显然是早有预案,他们根据各小队的职业配置和战术需求,很快便是將这些黑铁冒险者安排了下去。 “小傢伙,既然你们认识,那沟通起来应该能省不少事。” 埃莉诺刚才敏锐地捕捉到了雷恩与杰森之间的互动,她微笑著將杰森引领到了雷恩的小队面前,““空剑鞘杰森”,经验丰富,战力可靠,就暂时补充到你们小队了。” “嘿,小子。” 杰森大步走到雷恩面前,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感慨。 他上下打量著雷恩,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你还真是总能够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他刻意加重了“惊喜”二字,眼神颇为复杂。 就在刚才,他已经从埃莉诺简短的介绍中得知,眼前这个黑髮青年,竟是首个成功摧毁妖花的队伍核心,这消息带来的衝击力,远比面对一朵妖花本身更甚。 回想起初次在浴场里遇见雷恩时,他只將这个黑髮青年视作一个颇有潜力的后辈,得知雷恩击杀了剃刀兽时,他在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慰於后辈的飞速成长。 当那夜他赶到归途旅舍,亲眼目睹了熊地精倒在雷恩脚下时,他心中已是极为震惊,因为雷恩所展现出的实力,几乎追平了他这个老牌黑铁。 而现如今,眼前这个他曾经视为需要提携的后辈,成长速度简直快到令人咋舌,竟已经站到了对抗可怕灾厄的最前沿,甚至取得了如此耀眼的战绩! 更让他心情微妙的是,按照冒险者的规矩,既然被临时分配到了雷恩的小队,那么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这位黑髮年轻人就是他的临时队长。 念及此处,这位向来爽朗的壮汉,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他那头褐色乱发,看上去显得有些侷促。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变得郑重了起来,对著雷恩道:“队长,接下来的行动,就请你多关照了。” 雷恩看著这位一路走来给予自己不少鼓励的前辈,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微笑著回应道:“杰森先生,您太客气了,是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请教才对,欢迎加入我们。” 雷恩明白,有了杰森这位经验丰富的黑铁级冒险者临时加入,小队的综合实力无疑又会增强几分。 然而,埃莉诺的安排似乎还未结束。 她的目光在营地中扫视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隨后对著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招了招手。 “小傢伙,还有一位,也將暂时编入你的小队。” 雷恩顺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不由得愣了愣。 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並非预想中另一位彪悍的冒险者,而是一只猫。 那是一只看起来相当结实的薑黄色猫,一身短毛在篝火光晕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它的体型匀称,肌肉线条在蓬鬆的毛皮下隱约起伏,透著一丝野性的敏捷,仔细看去,它背部的毛色並不是纯黄,而是有著一道道比底色略深的虎斑条纹。 当然,对於身为穿越者的雷恩来说,这种毛色还有另一个更亲切通俗的名字一橘猫。 刚刚杰森一行人抵达营地时,雷恩就曾经瞥见过这个在斑驳镇很常见的小小身影,它们或是在街头巷尾捉老鼠,或是在城墙上懒洋洋地晒著太阳,甚至有一次,雷恩还看见了一只黑白花的奶牛猫,旁若无人地在旅舍院子里舔舐皮毛。 因此,当看见这只橘猫时,他並未特別留意,只当它是某位游侠或者德鲁伊学徒的动物伙伴。 在冒险的过程中,一个忠诚的动物伙伴,无论是用於侦察、警戒还是协同作战,往往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他万万没想到,埃莉诺竟然直接指出,这只猫本身,就是他的新队友。 望著雷恩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惊讶,埃莉诺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几分神秘的弧度,介绍道:“小傢伙,別被这可爱的表象迷惑了,他是“无面人”,一位精通“荒野形態”的德鲁伊学徒。” “德鲁伊学徒?原来如此。” 雷恩闻言,顿时豁然开朗。 “荒野形態”,顾名思义,指的就是德鲁伊標誌性的变形能力。 他曾经听邋遢游侠提起过,这与法师的“变形术”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法师的“变形术”是通过复杂的奥术公式和魔法能量,强行改变目標的物理形態,更像是一种精密的“物质重组”。 而德鲁伊的“荒野形態”,则是一种从內在本质到外在肉体,彻底重塑自身生命形態的过程。 要变成一只狼,德鲁伊就必须得深刻理解“狼”这个概念。 不仅仅是利齿和爪子,还包括潜伏时的耐心、追猎时的本能、狼群的社会结构,乃至在月光下仰天长嚎的衝动。 他们通过与自然之灵沟通、观察与冥想来学习这些“概念”,变形时,他们是將自己的存在暂时投射到了“狼”的模版中,亦或是眼前这只“猫”的模版之中。 “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德鲁伊之道还真是別具一格。” 雷恩心中不禁感慨,需要对某种生物理解到何等透彻,才能如此完美地化身其中? 思绪流转间,另一个疑惑在雷恩的脑海里浮现而出。 刚才埃莉诺称这位德鲁伊学徒为“无面人”,想必这就是他的绰號了吧? ““无面人”?” 一旁的杰森似乎被这个名字触动了记忆,脸上写满了惊讶,求证般地看向了埃莉诺:“执事,您说的————难道是那个传闻中从来没有人见过真面目,没人知道名字,甚至没人听过他的真实声音,在咱们这片区域里號称最神秘的黑铁级冒险者“无面人”?” 从杰森那几乎有些失態的反应来看,他虽然和这位“无面人”一同前来,但也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没错,就是他。” 埃莉诺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中也带著一丝无可奈何,“虽然我也从未听他开口说过话,也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但他將他渴望加入这次討伐的意愿,用一种————嗯,非常清晰的方式传达给了我。”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任何有能力的好手我们都不能放过。” 她重新转向雷恩,神色认真了几分:“小傢伙,我必须承认,这傢伙確实神秘得有些过分。” “但请相信我,我曾和他组队执行过几次任务,他的实力相当不错,虽然还未正式迈入职业者的门槛,但在同阶段的冒险者中,能胜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別看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他多次在危机关头,毫不犹豫地救助了陷入绝境的队友,绝对会是一个可靠的同伴。” “这一点埃莉诺执事说得没错!” 杰森努力搜索著记忆中的传闻,附和道,“我也听说过,“无面人”曾经独自潜入了一个被哥布林占据的村庄,悄无声息地救出了所有被困的村民!只是他的性格太过於古怪,从不主动与任何人交流,所以一直没有固定队伍。” 听到这儿,雷恩心中的好奇,不由得更加浓郁了几分。 从来没有人见过真面目?为什么要如此刻意隱藏自己?难道他和温妮一样,也有著某些不愿示人的秘密?或者,背后藏著更深的隱情?” 不得不说,冒险者的世界里,还真是无奇不有,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奇人异士。 “明白了。” 雷恩收敛心神,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埃莉诺和杰森都如此推荐,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这份强援。 他走到那只自始至终都蹲坐在地上、慢条斯理用前爪洗著脸,偶尔还舔舔爪垫的橘猫面前,蹲下身子,目光平视著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面带郑重道:“欢迎加入我的小队,“无面人”先生。” 那只橘猫闻言,停下了舔爪子的动作,抬起脑袋,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认真地看了雷恩一会儿。 旋即,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细软的“喵—”,尾巴尖优雅地向上翘起,在空中轻轻摆动了一下,算是做出了回应。 这只神秘橘猫的加入,让雷恩的小队构成变得前所未有的独特。 一位稳如磐石的矮人战士,一位带著兜帽的提夫林施法者,一位资深的人类剑士,再加上一位以猫形態示人的德鲁伊学徒。 没等雷恩再想其他,一阵清脆的拍手声又是响了起来。 第107章 部署与发现目標 第107章 部署与发现目標 雷恩循声望去,只见埃莉诺与克劳斯二人,已然站在了营地中心的空地上。 在他们的身后,用简易木架支起了一幅魔影森林的地图,那六个刺目的红色圆圈以及其中三个被打上的黑叉,与雷恩在公会三楼会客室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诸位,情况紧急,我们就直奔主题了。” 克劳斯率先开口,沉稳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地。 “那些“负能量妖花”的威胁迫在眉睫,它们的生长速度远超预期,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抢在它们酿成无法挽回的灾难之前!”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用力点在了那些血色圆圈上,开始简明扼要地介绍起了三处残余妖花区域的地形特徵、昨天两支调查小队失踪的大致区域、以及与妖花实战的整个过程给眾人作为参考。 雷恩能够感觉到,儘管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但当克劳斯划向那些代表著死亡与位置的区域时,空气中的凝重明显浓郁了几分。 在他的身旁,杰森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不远处“利齿”小队的半兽人队长,虽然依旧咧著嘴,但那鯊鱼般的尖牙似乎咬得更紧了些。 其他小队的成员,也均是面色愈加凝重,高额赏金固然诱人,但所有人都明白,这赏金背后是足以轻鬆致命的可怕危险。 克劳斯介绍完毕后,立刻开始部署起了具体的任务:““钢铁之环”、“九十六號”、“夜荆棘”,你们的目標,就是將这三处已经確认的妖花彻底摧毁。” 他指向地图上那三个尚未打叉的红圈,目光如炬地扫过自己的队友、埃莉诺、以及一直沉默的沃伦。 旋即,他的目光转向了另外四支队伍。 ““石鸦”小队跟隨“全员大鸟”小队,“利齿”小队跟隨“哥布林老爹” 小队,你们的目標,是前往昨天那两支调查小队最后失去联繫的区域进行搜索,查明失踪原因,並伺机清除可能存在的妖花。” 他望著那两位尚未迈入职业者门槛的精钢级队长,还特地嘱咐了一句:“之所以採取合作方式,是考虑到之前失踪小队的前车之鑑,同时“利齿” 与“石鸦”初来乍到,对森林地形不如本地小队熟悉,诸位务必相互配合,谨慎探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雷恩的身上,指向了地图上的另一片区域,“你们的任务,是前往这片林中洼地进行调查,並伺机抹除可能存在的妖花。” “你们有成功的应对经验,这是你们独有的优势,也是指派你们单独行动的原因。” 他在地图上指出的位置,正是雷恩根据“舞娘罗克|提供的情报所確认的那片区域,在早上会议结束前,雷恩就把这条重要的信息告知了眾人。 任务快速部署完毕,八支小队被分成了六个方向,除了几个未被编入队伍的黑铁级冒险者负责留守营地外,所有人都將深入险境。 营地之中,无形的压力更重了几分。 雷恩注意到,身旁的杰森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一瞬,儘管这位老练的冒险者立刻控制住了,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頜线,还是暴露出了他內心的不安。 这也难怪,除了三支有职业者坐镇的精锐小队是单独行动外,剩余的四支队伍都採取了结伴而行的稳妥策略。 唯有他们这支看起来配置最低的小队,被赋予了单独行动的任务。 杰森虽然听说了雷恩小队之前的战绩,但他毕竟没有亲身体验过妖花的恐怖,心中难免会忐忑不安。 相比之下,队伍里的另一位新成员则显得过於淡定。 那只橘猫一德鲁伊学徒“无面人”,此刻正悠閒地趴在雷恩脚边的空地上,甚至毫无紧张感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前爪向前伸展,身体弓成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缩了起来。 仿佛即將开始的不是一场生死任务,而是一次愜意的林间散步,这副慵懒閒適的模样,显然与营地內瀰漫的不安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甚至让雷恩一度怀疑,埃莉诺是不是搞错了,这根本就是一只普通的橘猫。 “现在分发物资!” 克劳斯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几名冒险者立刻抬著箱子走上前来。 很快,每个人分到了一瓶闪烁著淡紫色萤光的“负能量中和药剂(莎拉特製)”、以及一瓶价值一枚金王的治疗药水。 看著手中这两瓶保命药剂,不少冒险者的眼眸不由得均是一亮,眼神也缓和了些许,显然,镇议会这次確实是下了血本,这无疑让眾人多出了一分底气。 雷恩心中也踏实了不少。 这样一来,自己、索顿、以及温妮就各自拥有了两瓶治疗药水。 至於“无面人”的那份,雷恩尝试著將药水放在他面前,甚至轻轻推到他的爪边,但这只橘猫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雷恩无奈地笑了笑,只得將他的那份暂时收进了储物袋中代为保管,反正有储物袋在,存取都十分方便。 然而,就在眾人因为分到物资而稍感安心时,埃莉诺上前一步,再次將紧张感拉了回来:“诸位,我必须再次强调我们所面对的敌人—“负能量妖花”的诡异与多变。” “根据雷恩小队提供的情报以及昨天的清剿经验,我们已经確认,“负能量妖花”至少具备两种共通手段:其一,是释放侵蚀生命力的黑雾;其二,是唤醒附近的尸骸与控制魔物作为护卫。”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消化掉这个信息,旋即凝眉继续说道:“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发现,它们拥有著截然不同的核心攻击方式。” “雷恩小队最初遭遇的那朵,是能够製造直击內心弱点的恐惧幻象。” “而在我们昨天摧毁的三朵中,有一朵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能力,它能从地底瞬间伸出极为坚韧的负能量藤蔓进行捆绑与绞杀。” 此话一出,就连雷恩也是不由得眉头紧拧。 这无疑意味著,即便同为“负能量妖花”,它们觉醒的能力也可能千差万別门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拥有著未知攻击模式的敌人。 “话已至此,诸位。” 克劳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赏金而来,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但金王不会自己跳进我们的口袋。” “记住妖花的特徵,警惕身边的黑雾,还有那些被它们控制的魔物和亡灵,虽然这该死的东西不好对付,但好消息是,我们比它们更懂配合,更知道怎么在森林里活下来。” 他向前一步,厚实的板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检查装备,確认补给,五分钟后出发,让那些鬼东西好好瞧瞧,什么叫做专业的冒险者!” 没过多久,在简单介绍队友互相认识后,雷恩小队便与其他七支队伍一起,如同数把利刃悄无声息地出鞘般,分別没入了魔影森林深浅不一的绿荫之中。 他將经验丰富的杰森安排在了原本凯琳的位置,紧跟在自己身后,那只橘猫则无声地跟在了温妮脚边,居於队伍中段,索顿依旧负责殿后。 儘管前方的区域雷恩从未踏足,但凭藉这段时间积累的森林经验,再加上杰森这位老手的辅助,一行五人推进得颇为顺畅。 前进的过程中,雷恩注意到,与同为剑士的凯琳相比,儘管杰森所散发出的气息明显弱上了几分,並没有那么锋锐凌厉,但他身上有一种凯琳尚未具备的老练与沉稳。 他的步伐节奏稳定,呼吸均匀,目光总是提前扫过前方的地形,无论是低垂的枝丫、鬆软的泥地、还是不易察觉的兽径,全都尽收眼底。 並且,时常以极低的声音给出简短提醒:“队长,左侧树根杂乱,小心绊脚”、“前方落叶顏色不对,可能下面是腐坑”。 这种久经森林磨礪而產生的谨慎,让雷恩心中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林间的寂静愈发浓重,连风都仿佛停滯了下来。 在沉闷而紧张的气氛中,行进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周围的景物开始与“舞娘罗克的描述逐渐吻合,地面出现了越来越多半埋在泥土中的大型石块,它们表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就像是一堆又一堆古老巨兽散落的骨骼。 地势也明显开始向下倾斜,引导著他们走向一片被高大树木环抱的低洼地带o 目標区域已是近在眼前。 雷恩抬起手臂,紧紧握拳,做出了冒险者们常用的“停止前进,保持警戒”的手势。 整个小队立刻停止了脚步,迅速藉助身旁粗壮的树干和茂密的灌木隱藏身形,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雷恩从一棵古树后缓缓探出视线,向著洼地深处望去。 只见在那片乱石嶙峋的洼地中心,粘稠如同沥青的黑雾不断翻腾著,周围草木皆枯,大地龟裂成一片毫无生机的死灰色。 黑雾之中,晃动著一个个森白骸骨,它们的动作僵硬,一对对幽蓝的火焰在扭曲的雾气中明灭不定。 而在黑雾最浓稠的深处,一团仿佛还在不断蠕动的黑暗轮廓隱约可见,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波动。 “这里果然也有一朵。” 雷恩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弓身。 他们发现目標了。 > 第108章 洼地与提示 第108章 洼地与提示 前方的洼地深处,如同一座坟墓。 粘稠的黑雾,在乱石与枯木间缓缓翻涌著。 雾气中,影影绰绰的森白亡灵若隱若现,移动时发出“咔噠”的骨骼摩擦声,在这片死寂的林间格外刺耳。 地面上,龟裂的纹路如同腐烂尸体手背上狰狞的血管,一路蔓延到了雷恩等人藏身的树林边缘。 “队长,那黑雾里面————就是我们要找的“花”?” 杰森的声音压得很低,紧贴著雷恩的耳边传来。 他的长剑早已悄然出鞘,一双眼睛死死锁定著洼地中心那团最浓郁的黑暗。 虽然经歷过无数次冒险,但面对这种能够操控死亡的未知存在,还是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阵恐惧,甚至是浑身冷汗直冒。 “没错,但这朵看上去更加阴险,也更善於隱藏。” 雷恩的目光如炬,仔细审视著那片黑雾。 与在“灰岩之冠”遭遇的那朵不同,眼前这朵將它的亡灵僕从完全裹藏在了黑雾內部,根本无从判断数量。 更让他在意的是,黑雾附近空荡荡的,並没有“舞娘罗克”情报中提及的哥布林。 这只有两种可能,它们要么同样隱藏在黑雾里,要么,正埋伏在周围的某个角落,等待著猎物踏入陷阱。 “那现在怎么干?先想办法把那些骨头架子引出来瞧瞧?” 杰森略一思索,提议道,“扔点石头进去探探路?或者弄出点別的动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雷恩锐利的视线,再次扫过洼地周围那些足以藏身的灌木丛与乱石堆,微微摇了摇头:“先別动亡灵,重点在周围,很可能有数量不明的伏兵,一旦我们贸然进入洼地,它们从背后扑出来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用手指向了洼地外围,“我们得先绕著这片区域,像梳子一样筛一遍,把所有藏在暗处的钉子全拔掉,然后再专心对付中间那个大傢伙。” 说罢,雷恩大手一挥,示意小队首先向著乱石堆的方向靠近。 索顿低吼著应了一声,將盾牌稳稳举在身前,率先向著那个方向移动,杰森紧隨其后,保持著既能支援前排又能应对侧翼的站位。 温妮位於队伍中间,她的呼吸略显急促,但纤细的手指奥术波动环绕,已经做好了施法准备。 而那只橘猫“无面人”,则谨慎地走在温妮身侧,早已找不到半分在营地时的慵懒。 它整个身躯几乎都贴在了地面上,耳朵机敏地来迴转动著,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竖线,每一步都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儼然像是一头真正的掠食者。 雷恩自己处在队伍末尾,这个位置既能统观全局,也能及时进行远程支援。 他的弓弦半开,一支箭早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其上,在队伍周遭来回扫视著o 队伍在死寂中缓缓推进,很快绕过了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紧接著,是第二块风化严重的巨石。 就在整个小队即將绕过第三块最为硕大、阴影最为浓重的巨石时— “前方二十码,灌木丛后,哥布林,十只,右侧三十五码,古树枝椏上,哥布林,两只,喵。” 一个陌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雷恩的脑海中。 那並不是通过耳朵传进来的,更像是一段涌入意识的信息流,语气毫无起伏,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但末尾那个清晰的“喵”字,马上便是让雷恩明白了信息的来源。 是“无面人”。 他立刻看向脚边的橘猫,正好对上了它抬起的视线。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泛著一抹幽光,让它看上去愈加神秘了几分。 不仅是雷恩,前方的索顿、杰森与温妮三人,脚步也均是微微一顿,显然都同时“听”到了这段直接传入脑海的信息。 雷恩心中一凛,瞬间理解了埃莉诺当时的描述。 这种直接將信息传入队友意识的沟通方式,確实是一种“非常清晰”的表达,简直就像是这只橘猫真的在说话一般。 最为关键的是,若非这精准到码的心灵提示,小队再向前推进几步,很有可能就会踏入对方的伏击圈。 他收敛心神,果断开口:“树上的两个交给我,温妮用“繁彩球”直接攻击灌木丛的藏身处,把它们炸出来!其他人准备正面迎敌。”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右侧那棵枝叶繁茂的古树,从地面向上望去,层层叠叠的树叶间一片幽暗,什么也看不清。 但此刻的雷恩,在经歷过多次生死边缘的搏杀后,已经掌握了一种更为高效的搜敌方式。 “鹰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减速键。 风声慢了,树叶的摇曳慢了,连阳光透过枝叶的所有轨跡都变得清晰可见。 雷恩的瞳孔微微收缩,仔细审视著那片幽暗的树冠,將“鹰视”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果然,两个模糊的黑影轮廓,在缓慢“流动”的枝叶阴影中浮现了出来。 它们蹲伏在粗壮的横枝上,身体紧贴著树干,试图与树影融为一体。 因为鹰视带来的动態视觉增强,即便是最细微的轮廓差异,对於雷恩来说,也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般明显。 不过,以他目前的感知属性,也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黑暗轮廓。 但这已经足够了。 “宿敌视界”! 雷恩的视野再次蜕变。 这一次,那两个原本只是模糊的黑影轮廓上,清晰地亮起了几处微光。 在“灰岩之冠”探索的时候,雷恩就发现,只要能够在黑暗中看到模糊的轮廓,捕捉到对手的位置,“宿敌视界”就能发挥出作用,洞察出对手的弱点。 对於他来说,这便是黑夜中指引方向的星辰。 嗖—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带起一阵尖锐的气流嘶鸣,精准地飞向了树冠。 它穿过枝叶的缝隙,避开横生的细枝,直刺其中一个黑影上半部分那团最为显眼的微光。 噗嗤! 沉闷的穿透声从树上传来。 一只哥布林弓手的丑陋面容被瞬间定格,箭头完全没入了它的额头,手中粗糙的短弓“啪嗒”一声滑落。 它就像一只被击落的怪鸟,直挺挺地从树上栽落了下来,“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下方的地面上。 就在其坠落的瞬间,第二只哥布林弓手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地抬起了手中的短弓,向著雷恩等人的方向射出了一箭。 那支歪歪扭扭地箭矢在飞越了二十几码后,便是“噗”地一声,斜斜地扎在了雷恩等人前方约七八步远的泥土里。 这並没有让眾人感到意外,三十五码,已经超出了粗糙短弓的射程,但对於手持长弓的雷恩来说,这只是触手可及的距离罢了。 嗖雷恩的第二箭再度离弦! 高速箭矢飞旋而出,精准地射向了那黑影胸膛上的微光。 咄! 箭矢嵌入血肉的闷响传来。 第二只哥布林弓手的身体被带得向后一仰,从枝头跌落时还保持著射箭的姿势,直到“咚”地一声摔落在地,那诡异的动作才彻底停止。 同一时刻,温妮也完成了她的施法。 一团表面雷光窜动的能量球在她的掌心极速凝聚,旋即被她用力推向了那片可疑的灌木丛。 轰! 刺目的电光在灌木丛中炸开,蓝色的电弧疯狂向著四面八方窜动而去。 一只躲在其中的哥布林被正面击中,它那布满了疣粒的胸膛瞬间碳化,爆炸的衝击力將它的矮小身躯掀飞了出去,撞断了几根灌木枝权后才滚落在地,就连□鼻都冒出了缕缕黑烟。 这一击彻底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剩下的九只哥布林挥舞著骨棒与石斧,一窝蜂地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就在它们现身的瞬间,雷恩立刻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它们周身黑雾环绕,动作异常僵硬,没有发出普通哥布林的怪叫,也没有受伤后的痛苦哀嚎。 每一只的瞳孔都是一片漆黑,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小洞,脸上更是没有任何表情,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这无疑意味著,它们比普通哥布林更为难缠。 但雷恩早已不是初入森林的菜鸟。 嗖!嗖! 他面不改色的张弓搭箭,又是两箭连珠射出。 鹰视状態下,哥布林们衝锋的动作在他眼中如同慢动作播放。 第一箭射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只哥布林的左眼,箭矢轻鬆穿透了薄弱的眶骨,直贯脑髓深处,第二箭则钉入了另一只哥布林的心窝。 这短短二十码的衝锋距离,对他而言如同移动的靶场。 温妮也没有停歇,她咬紧牙关,第二发“繁彩球”很快凝聚而成。 她再次向前一推,闪电球“噼里啪啦”飞出。 砰! 爆炸声混合著骨骼碎裂的脆响。 一只哥布林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夹杂著內臟碎块洒了一地。 眨眼的工夫,原本跑出来的九只哥布林,只剩下了六只还能站立。 它们终於衝到了近前。 “想过去?没门!” 索顿低吼一声,矮壮身躯猛地前踏,巨盾“嘭”地一声砸在地上,稳稳接住了三只哥布林奋力挥来的骨棒。 在成功格挡的同时,他的单手战斧顺势挥出,斧刃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劈在了一只企图绕过盾牌的哥布林锁骨位置。 锋利的斧刃如同切黄油般破开皮肉,几乎將那只哥布林劈成两半。 杰森的反应同样迅捷。 这位老练的剑士侧身避开了一只哥布林的扑击,手中长剑横斩而出。 噗嗤! 那只哥布林的头颅,带著一抹鲜红飞旋离体,砸在了几步远的地面上。 无头的哥布林尸体原地僵了一瞬,便是栽倒了下去。 嗖— 雷恩的箭矢再次呼啸而至,將另一只试图从侧翼衝来的哥布林射翻在地。 箭矢射碎牙齿没入口腔,半截箭身再从后脖颈处刺出,那只哥布林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悄无声息地瘫软了下去。 短短一个照面,这些被操控的哥布林便被消灭了大半,可就在眾人围杀最后几只的时候,一缕缕黑雾悄然从地面渗出,向著那些被击杀的哥布林尸体笼罩而去。 第109章 无面人的实力 第109章 无面人的实力 洼地边缘,异变发生得猝不及防。 那一缕缕黑雾如同刁钻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蜿蜒而至,瞬间包裹住了那些尚带余温的哥布林尸体。 黑雾触及皮肤的剎那,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仿佛某种看不见的可怖之物正在贪婪地吞噬著什么。 哥布林尸体原本鼓胀的绿色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仅仅几次心跳,地上就只剩下了一具具森白的骸骨,还维持著尸体原本的姿態。 噗,噗。 两簇幽冷的蓝色火焰,悄无声息地在那些空洞的眼窝深处点燃。 就在一具哥布林骷髏眼窝中蓝焰亮起的瞬间,它嶙峋的骨爪猛地支起身体,整副骨架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势从地上弹射而起,直扑向了距离最近的提夫林少女。 “温妮,低头!” 雷恩的警示与弓弦的震鸣几乎同时抵达。 一支钢头箭矢带著尖锐的呼啸,精准地贯入那凌空扑来的骷髏颅骨缝隙之中,那正是对方的弱点所在。 咔嚓! 脆响声中,力道刚猛的箭矢直接將那颗不大的头骨炸得四分五裂,破碎的骨片四散飞溅。 失去头颅的骨架在空中失去了所有力量,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那簇刚刚燃起的蓝焰也隨之熄灭。 “注意地面!它们的尸体被黑雾唤醒了!” 雷恩提示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另一具抓著石斧的哥布林骷髏,已然贴著地面疾窜了两步,目標直指杰森毫无防备的后背。 此刻,杰森刚用一记乾净利落的突刺解决了一只活的哥布林,剑刃还嵌在敌人的肋骨间。 感受到了身后突如其来的威胁,他心中一沉,本能地想要拧身格挡,但剑身被骨骼卡住的阻力,让他身体的转动慢了一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只是这短短一瞬的迟滯,石斧破空的呼啸,已逼至他的脑后!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喵!” 一道薑黄色的敏捷身影,以炸开空气般的迅猛速度从杰森脚边掠过,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向著手持石斧的骷髏哥布林扑去。 正是“无面人”橘猫。 半空中,它橘色的毛髮如潮水般褪去,娇小的猫形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內极速膨胀,肌肉纤维如同被无形之力催生的藤蔓,疯狂缠绕隆起,骨骼也发出了一阵密集的爆响。 在最后一抹橘色消失后,映入眼帘的,是耀眼如新雪的纯白皮毛。 一头体型健硕的雪白巨狼,已然取代了橘猫的位置,轰然撞上了那只偷袭的骷髏哥布林!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骷髏被狠狠扑倒在地。 白狼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巨口骤然张开,向著那只骷髏的身体撕咬而去。 咔嚓! 在白狼恐怖的咬合力面前,那骷髏哥布林的肋骨如同枯枝般应声而碎。 只见白狼的头颅猛地一甩,整副骸骨被它轻易扯散,四肢“哗啦啦”散落了一地,再无任何动静。 杰森直到此刻才完全转过身,他先是瞥了一眼地上那堆碎骨,又看向了身旁这头散发著凛冽气息的白狼,背脊渗出的冷汗被林风吹得冰凉。 还没等杰森来得及道谢,白狼后肢蹬地,再度向著敌手飞扑而出。 这一次,它的目標是另一只刚刚从地面上爬起的骷髏。 半空中,硕大的狼爪如铡刀般横向挥击,只听“啪”地一声脆响,直接將那只骷髏的头颅从颈骨上拍飞了出去。 颅骨在空中旋转,划出了一道逐渐熄灭的幽蓝弧线,骨架隨之散落。 雷恩的箭矢也没有停歇。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树下那两个最初被射杀的哥布林弓手。 它们刚刚完成了从尸骸到亡灵的转变,正僵硬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森白的手骨摸索著伸向掉落在旁的粗糙短弓。 嗖!嗖! 雷恩稳住呼吸,以最快速度接连射出两箭。 第一箭精准贯穿了第一只骷髏弓手空洞的左眼眶,箭矢从后脑处穿出,带出一缕逸散的黑烟。 第二箭则是钉入第二只骷髏的右眼窝,將其刚刚抬起的头颅重新钉回了地面上。 两只骷髏弓手眼窝的幽蓝火焰瞬间熄灭,旋即彻底散架,变回了一堆毫无生机的枯骨。 营地会议时,在克劳斯介绍击杀妖花过程的时候,就曾经提到过它们会把被击杀的魔物再度化为亡灵,因此,当这些哥布林骷髏重新站起时,雷恩等人並没有太过於惊讶。 另外,根据雷恩几人在“灰岩之冠”的遭遇、以及克劳斯等人的清除经验,即便妖花是负能量的聚合体,也无法在短时间內连续唤醒同一具亡灵。 那么,战术就非常明確了。 要么赶在被击败的亡灵第二次復甦前摧毁妖花,要么———— “碾碎它们!让这些骨头渣子再也拼不起来!” 索顿的怒吼如雷炸响,他手里的单手战斧一翻,厚实的斧面携著沉闷风声重重砸落,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一具正欲起身的骷髏胸口上。 嘭! 伴隨著一声闷响,那具骸骨应声塌陷,肋骨与脊骨节节爆碎,白森森的骨屑迸溅得到处都是,儼然是再也无法被负能量唤醒了。 在五人小队愈加紧密的配合下,战斗很快再次呈现出了碾压之势。 其中,白狼形態的“无面人”尤为引人注目。 它就犹如一道雪色颶风捲入骸骨群中,利爪每次挥击都带起一片碎骨飞扬,狼嘴开合间便有头颅被碾为骨渣,攻势极为凌厉,几乎独力扫清了半场敌人。 不过片刻,洼地边缘已重归寂静,只剩下了满地狼藉的碎骨。 雷恩缓缓垂下长弓,手指仍习惯性地搭在弦上。 他警惕的目光依次扫过周围、以及洼地中心那团翻涌的黑雾,確认暂时没有新的威胁后,这才重新落在了“无面人”的身上。 埃莉诺说得没错,这位新队友的实力確实令人印象深刻。 白狼形態所展现出的素质,近乎完美融合了凯琳的敏捷和索顿的力量,在战场上简直就是一把所向披靡的利剑,这让雷恩心中的底气,又是悄然增加了几分。 此刻,那匹白色巨狼正昂首立於碎骨之间,看上去威风凛凛。 可这英姿仅仅维持了数息,一阵柔和的白光忽然从它周身泛起,健硕的身躯如融雪般开始收缩。 蓬鬆的白毛很快褪回为了略显凌乱的薑黄色短毛,高昂的头颅也低垂了下来,不过眨眼之间,高大威猛的巨狼已然变回了那只熟悉的橘猫。 它看上去有些疲惫,甚至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了尖细的牙齿和粉红的舌头。 接著,它迈著略显虚浮的步子,慢吞吞地蹭到雷恩脚边,用脑袋抵著他的靴侧轻轻蹭了两下,仿佛刚才那番摧枯拉朽的攻势与它毫无关係。 [” ,雷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仔细想来,能够掌握荒野形態的德鲁伊学徒本就很少,而维持这种战斗形態的消耗又必然惊人,看来这位神秘队友的力量虽强,续航时间却颇为有限。 这副与刚才凶悍白狼判若两人的慵懒模样,让雷恩既有些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咳。” 雷恩清了清嗓子,將心中杂念压下,正色道:“事不宜迟,我们抓紧时间,继续探查周围。” 在雷恩的带领下,小队迅速行动了起来。 然而,结果却是有些令人感到意外。 他们整整走了一圈,將洼地外围所有可能藏匿敌人的灌木丛、乱石堆、树木都仔细排查了一遍,並没有再发现任何被操控魔物或亡灵的踪跡。 “难道刚才那些哥布林就是全部的埋伏了?” 雷恩停下脚步,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疑惑。 与对手最初所展现出的阴险相比,这种程度的埋伏似乎也太薄弱了些。 “队长,看来洼地周围確实清空了。” 杰森仔细扫视著死寂的四周,眉头紧锁,“或许刚才那些哥布林就是它控制的全部伏兵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鬼东西肯定在憋坏水!” 索顿凝住粗眉毛,浅褐色的眼睛紧盯著洼地中心那团翻腾不休的黑雾,“可拖下去也只会对那鬼东西更有利!” “没错,我们不能给它更多时间,耽误一分,它就强大一分。” 雷恩微微点了点头,旋即果断下令,“打起十二分精神,儘快將其摧毁。” 一行人收敛心神,开始向著洼地深处步步推进。 隨著眾人谨慎的脚步,那团翻涌不息的黑雾,在视野中逐渐放大,那些雾中缓慢游荡的森白亡灵,也开始愈加清晰了起来。 就在距离黑雾边缘大约还有十几码时,雷恩忽然感到面前的空间波动了一下。 整个空间仿佛覆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盪开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紧接著,涟漪中心骤然向內塌陷,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门扉轮廓。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便从突如其来的门扉中涌出,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將整个小队如同风扫落叶般捲入了其中。 莫名的失重感贯穿全身,那片死寂的森林洼地,就像是幻影般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下一秒,脚底重新接触到了坚实平坦的地面。 湛蓝的天空晴朗无云,阳光明亮得有些晃眼。 眼前,赫然是一座风和日丽的陌生小镇。 > 第110章 完美小镇 第110章 完美小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雷恩一行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脚下,石板路平坦洁净,缝隙间不见一根杂草,路面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透亮。 道路两旁,橡木房屋整齐排列,每一栋都被粉刷成了柔和的暖色调,乳白、淡黄、粉红————屋顶上铺著棕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几乎每个窗台上都摆放著陶土花盆,里面盛开著一簇簇鲜亮的花朵,有金盏菊、紫罗兰、薰衣草,还有许多雷恩叫不上名字的品种。 微风拂过面颊,带著烤麵包与鲜花的香气,远处隱约传来了市集的喧囂声,商贩的叫卖、顾客的討价还价、甚至还有铁匠铺富有节奏的“叮噹”打铁声。 来往行人均是人族,面色红润,衣著整洁,两个年轻女孩挽著手臂从雷恩身边走过,挎著编满鲜花的篮子。 看到雷恩时,她们甚至毫不避讳地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低声交谈著,发出了银铃般的轻笑。 祥和、富足、安寧,一切美好得近乎不真实,与刚才那片死寂的森林洼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这是什么地方?” 索顿困惑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牛角盔下的眼睛瞪得溜圆,巨大的盾牌依旧横在身前,“又是那该死的幻象?” 但矮人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意识很清醒,没有上次面对妖花时那种被强行拖入恐惧的沉溺感。 他也不是独自一人,雷恩、温妮、杰森,还有那只“无面人”橘猫,全都在身边。 “不,不是幻象。” 温妮的声音很轻,她下意识地將宽大的兜帽又往下拽了拽,“我们甚至还没真正进入那片黑雾的影响范围。”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刚刚的感觉,“刚才空间震动了一下,有一股明显的咒法系能量波动————但很粗糙。” “咒法能量波动?难道我们被传送了?” 杰森坚毅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手中的长剑微微下压,依旧保持著隨时可以挥砍的角度,没有半分鬆懈。 “刚才那种整个人被甩出去的晕乎感,確实有点儿像吟游诗人故事里描述的传送。” 他环顾著这个陌生的小镇,眉头拧成了疙瘩,“咱们真从魔影森林被弄到这儿来了?” “可这儿究竟是哪?不会把我们传到地面另一头了吧?” 索顿依旧满面迷茫,他矮壮的身躯就像一块粗糙的岩石,与周围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些面带微笑的行人、整洁的房屋与怒放的鲜花,眉头越皱越紧,本能告诉他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我们还在魔影森林里。” 雷恩眉头紧锁,心中同样充满疑问。 就在双脚触及这陌生石板路的瞬间,他脑海里的【探索之章】,已然无声地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魔影森林·外围·晨辉镇】 【简介:完美小镇。】 两行字,简单得近乎诡异。 他仔细审视著这张迷雾笼罩的新地图,心中愈发奇怪。 地图上共有三个核心地標,规模与斑驳镇相仿,但在斑驳镇呆了这么久,他从未听说过魔影森林的外围,还有这样一座小镇。 事实上,也不应该有。 否则斑驳镇又怎么可能会成为这片区域唯一的冒险者圣地? 不过,魔影森林绵延千里,难道他们被传送到了森林另一侧的外围? 这並非没有可能,但“完美小镇”这个描述,又是什么意思? “还在森林里?队长,你这话可把我说糊涂了。 46 杰森满面不解,他看向了路边一个正在笑眯眯给花浇水的老妇人,老妇人甚至也对他点了点头。 纵然他经歷了那么多次冒险,可也从未遇见过如此离奇的事情,他甚至从未见过这些房屋的建筑风格。 “但咱们可没时间在这里乾耗著!那鬼东西还在长!每喘一口气它都可能变得更难啃!” 索顿显得有些急躁,战斧的斧柄被他攥得吱嘎作响,“这邪门的传送肯定是它搞的鬼!把咱们丟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试图拖延时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杰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雷恩,“队长,不管这是哪儿,咱们首要的任务是回去把那朵花砸烂!” “先弄清楚这里的位置,看看距离斑驳镇有多远。” 雷恩很快做出了决断,对著队友们点了点头,“保持警惕,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同寻常。” 说罢,他目光转向了不远处一块雕刻著木桶与酒杯的酒馆招牌,那里正是最近的核心地標所在。 走到近前,雷恩率先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轴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混合了麦酒、烤肉与木料陈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踏入酒馆的剎那,他脑海中【探索之章】的地图上,整座小镇三分之一的区域骤然褪去迷雾,勾勒出了清晰的建筑物轮廓。 【你激活了晨辉镇的核心地標:“恩赐酒馆”,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1/3)。】 雷恩迅速扫了一眼酒馆的简介。 【晨辉镇·商业区·恩赐酒馆】 【简介:完美小镇的酒馆。】 依旧毫无帮助,令人捉摸不透。 他压下心中疑虑,快速审视著酒馆內部的环境。 这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粗大的原木房梁支撑著天花板,壁炉里的火焰里啪啦作响,將温暖的光影投在了擦拭得鋥亮的橡木长桌和板凳上。 酒馆內几乎座无虚席,酒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谈笑著,酒杯碰撞声不绝於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吧檯后,一个繫著白围裙、身材圆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著酒杯。 他的面颊红润得像颗熟透的苹果,约莫五十岁上下。 见到雷恩一行人,他擦拭的动作一顿,旋即,一种近乎夸张的惊喜表情在他脸上绽开。 “天哪!”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激动,“旅行者!是远道而来的旅行者!” 这一嗓子,瞬间压过了酒馆內的所有声响。 酒客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每一张脸上都浮现出了与老板如出一辙的惊喜笑容。 他们放下酒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甚至有人开始轻轻鼓掌。 “真的是旅行者! “多久没有新面孔到访了?领主大人一定也在微笑!” “快请进来,外面太阳虽然好,走久了也累吧?” 他们如潮水般围拢了过来,纷纷向著一行人点头致意。 起初,雷恩以为这只是热情好客,但他很快发现,这些笑容几乎一模一样,仿佛被尺子量过般標准,这让他心中的异样感又加重了几分。 “欢迎来到晨辉镇,尊贵的旅行者们!” 酒馆老板绕过吧檯,搓著手迎上前来,笑容灿烂得晃眼,“快请坐,第一杯酒算我的,一定要尝尝我们晨辉镇特產的蜜酒,甘甜润喉!” “是啊是啊,坐下歇歇脚!” “旅途辛苦了,愿你们永远沐浴在领主大人的荣光之下!” 其他酒客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著,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指向了唯一一张靠窗的空桌,仿佛那是专为雷恩等人预留的。 雷恩保持著礼貌的微笑,目光转向酒馆老板,直接切入正题:“老板,我们似乎迷路了,请问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距离斑驳镇还有多远?” 酒馆老板显得很迷惑,像是从未听过“斑驳镇”这个名字。 旋即,他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迷路?噢,亲爱的旅行者,你们没有迷路,你们是受到了上天的指引!这里,是翡翠森林边缘的明珠,是世间最安寧祥和的乐土一晨辉镇!” “翡翠森林?” 这次出声的是杰森,声音里透著难以置信。“老板,你说翡翠森林?那个名字在“黑潮”到来之后,不是早就改成“魔影森林”了吗?都改了五百年了!” ““黑潮”?” 酒馆老板脸上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微微偏著头,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努力理解一个从未听过的陌生词汇。 “那是什么?抱歉,尊贵的旅行者,我从没听说过“黑潮”,我们翡翠森林一直都很安寧,阳光充沛,雨水適度,这些都是领主大人的恩赐。” 他转身看向周围的酒客,询问道:“有谁听说过那个“黑潮”吗?” 围拢在周围的酒客们纷纷摇头,脸上掛著与酒馆老板如出一辙的困惑表情。 ““黑潮”?那是什么?” “是外面新的酿酒工艺吗?” “在领主大人的庇护下,怎么会有这种怪东西呢?” 雷恩仔细观察著每一张脸,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偽装的痕跡,哪怕是最细微的眼神闪烁。 但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些人好像真的对“黑潮”,这场席捲了整个世界的灾难一无所知。 可那段歷史被记录在了每一本史诗中,鐫刻在了无数纪念碑上,是所有孩子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也是吟游诗人们经久不衰的经典歌谣。 “黑潮”带来的黑暗与死亡是如此深重,但对於这些人而言,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陌生音节。 一个被世界遗忘了五百年的小镇?一个连那场重塑歷史的浩劫都毫不知情的世外桃源? 雷恩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完美小镇”,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诡异。 > 第111章 古怪小镇 第111章 古怪小镇 酒馆里透著异样的氛围中,老板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偏离了正轨,他迅速重整了脸上完美的笑容,就像是对待熟客般自然地看向了雷恩:“话说回来,今天真是个好天气,不是吗?领主大人恩赐的阳光总是如此怡人,照耀著我们每一颗感激的心。” 雷恩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直视著老板的眼睛,拋出了另一个问题:“老板,我们一路奔波,有些记不清日子了,请问今年是黎明纪元多少年?” 黑潮被彻底清除后的那一年,被整个世界定为黎明纪元元年,象徵著黑暗退去,光明重临。 今年正好是黎明纪元500年,只要是主物质位面的智慧种族,哪怕是孩子都知道这个特殊的纪念年份。 酒馆老板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他抬手摩挲著自己光滑的下巴,看似认真地思考著,但眼里却是一片空白,仿佛在检索著一段並不存在的数据。 几秒钟后,他脸上重新堆起灿烂的笑容,却多出了一层僵硬:“啊,年份!何必为数字烦恼呢?” “我们不需要记住那些繁杂的纪年,尊贵的旅行者们。” 老板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虔诚,“正如我刚才所说,晨辉镇的一切,都归於领主大人完美的恩赐,请务必放下那些无谓的忧虑,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寧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话音未落,周围的酒客们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纷纷附和了起来。 “没错!在领主大人的安排下,一切皆是最完美的状態!”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鬍的酒客挥舞著粗壮的手臂,声音洪亮,“我们只需享受,无需过问!” “领主大人的荣光庇佑著每一寸土地,每一个领民,愿领主大人的安寧常伴您左右!” 一个穿著素色长裙的妇人双手合十,眼神充满虔诚。 “领主大人规划了每一条街道,安排了每一场降雨,甚至让阳光在最適合的时候洒进每扇窗户。” 一个看起来像是学者的老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老眼闪烁著崇敬的光芒,“我们只需要感激,只需要遵循,晨辉镇的一切,都证明了领主大人的智慧无可挑剔。” “愿领主大人荣光永驻!” 酒馆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讚美声,各色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和谐。 雷恩一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不解与凝重。 答非所问,避重就轻,以及对那位领主的狂热崇拜————这个看似完美祥和的小镇,恐怕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够了!” 索顿终於忍不住,矮人的耐性被这诡异的气氛消磨殆尽。 他粗声粗气地打断了一片讚美声,浅褐色的眼睛瞪著酒馆老板,“我们队长问你们话呢!这该死的地方距离斑驳镇到底有多远?” 酒馆里的讚美声戛然而止。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索顿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的热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但很快,这些异样重新被微笑所覆盖。 酒馆老板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微笑道:“这位矮人客人,请息怒,来到晨辉镇是难得的缘分,何不多享受几日这里的安寧与美好呢? “呵呵,外面风雨飘摇,哪有这里安全舒適?” 听到对方再次岔开了话题,索顿吹鬍子瞪眼就要再开口,却被雷恩抬手阻拦了下来。 雷恩面色平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老板,我们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一些奇怪的雾气,还有看起来不太友善的生物,不知道翡翠森林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酒馆老板的表情再度变得困惑,歪了歪脑袋:“雾气?奇怪的生物?” 他很快又摇了摇头,“翡翠森林一直都很平静啊,狼群会在月圆时嚎叫,鹿群会在清晨到溪边饮水,鸟儿每天都在歌唱,一切都在领主大人的安排下井然有序。” 其他酒客七嘴八舌,再次纷纷点头附和。 “我早晨才去森林边缘采蘑菇,什么事都没有。” “是啊,我刚才还看到邻居猎到了一头漂亮的公鹿,皮毛油亮得很。” “森林就是森林,能有什么异常?” 倾听著这些毫无帮助的话语,雷恩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其他结果了。 旋即,他对酒馆老板点了点头:“感谢您的解答,我们先四处看看。” “当然,当然!请隨意游览。” 老板也不阻拦,立刻恢復了极度热情的模样,“愿领主大人的智慧指引你们的脚步,晨辉镇的每一处都值得欣赏!” “是啊,镇上的一切都值得一看!” “別忘了尝尝麵包坊的蜂蜜麵包,那可是领主大人亲自改良的配方!” “还有中心广场的喷泉,水流的声音能抚慰心灵!” 在酒客们热情目光的注视下,雷恩五人转身走出了“恩赐酒馆”。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酒馆內温暖的炉火和嘈杂的人声。 街道上的阳光依旧明亮得刺眼,空气中瀰漫的甜腻花香似乎更浓了些,混合著远处麵包房传来的焦香。 五人站在过於乾净的石板路上,只觉整座小镇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 “该死!我老索顿还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镇子!” 索顿挥舞著粗短的手臂,指向已经关上的酒馆木门,浓密的红鬍子几乎都翘到了天上,“那些人的笑,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连说话时脑袋偏移的角度都差不多!就算是最热情的矮人,那笑容里也应该有个性与风霜!” “他们一直在提领主。” 温妮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 刚才在酒馆里,她完全缩在了雷恩的身后,此刻呼吸才稍稍顺畅了些,“那听起来不像是一位治理领地的贵族,更像是一位————无所不能的神祇。” “那个被捧上天的领主確实古怪透顶!” 索顿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髮。“还能安排降雨,让阳光在最合適的时候洒进每扇窗户?除非那领主是个超凡等阶的大法师!但那种实力人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古怪是古怪,但如果这里真的没有被“黑潮”侵蚀过,也不用担心森林里那些该死的妖花,更不用捲入什么传统贵族和新贵族之间你死我活的烂仗。” 杰森的语气有些复杂,“富足,安寧,美好————对於经歷过战乱、饥荒和灾难的人来说,这里何尝不是一块真正的乐土?”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 雷恩的目光在完美的街景上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杰森的身上。 “但別忘了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在那朵妖花面前被莫名其妙传送过来的,这两者之间,绝不可能毫无关联。” 闻声,眾人心头均是一凛。 就连一直安静蹲在雷恩脚边的“无面人”橘猫,此刻也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两条细线,它歪了歪头,猫耳微微转动,似乎是在沉思著什么。 “地面人小子,你说得对。” 索顿看向了雷恩,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信任,“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晒太阳吧?我们都听你的!” 杰森和温妮也看向了雷恩,橘猫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同样表示了认同。 雷恩深吸一口气,首先望向了小镇中心地势较高处—一座巍峨的石质城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尖塔高耸,城墙厚重。 那无疑就是神秘领主的宅邸,也是这个“完美小镇”的核心所在。 但仅仅凝视了几秒,雷恩便收回了目光。 “虽然那位领主令人好奇,但这里毕竟是完全陌生的地方,我们也没有理由干预这里的一切。” 他转向队友,果断做出了决定:“再多问问其他镇民,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信息,如果依旧没有收穫,那就儘快离开这里。” “完全同意。” 杰森立即点了点头,“这地方待得越久,越让人心里发毛。” 一行人不再耽误,沿著石板路向前走去,很快融入了热闹的小镇市集。 街道两侧的店铺琳琅满目,行人络绎不绝,互相点头微笑,低声交谈著。 卖蔬菜的妇人將萝下和捲心菜码放得如同艺术品,肉铺前的鉤子上掛著色泽鲜红的肉块,糖果摊上五顏六色的糖球晶莹剔透。 商贩的叫卖声不高不低,顾客的討价还价声温和有礼,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雷恩总感觉有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縈绕在心头。 “这里很寂静,缺少自然该有的杂波。” “无面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入了雷恩的脑海,同时也被其他队员感知到。 雷恩脚步微微一滯,索顿、温妮和杰森也均是不由得一愣。 寂静? 经它这么一提醒,雷恩猛然意识到了那股一直縈绕不散的强烈违和感究竟是什么。 这里缺少了自然应有的杂音! 没有苍蝇在肉铺周围嗡嗡盘旋,没有蚂蚁在石板缝隙间穿梭,花盆里的鲜花上也看不到一只蜜蜂在授粉,天空中更没有鸟雀振翅飞过的痕跡。 就连拂过脸颊的风,带来的也只有各种各样美好的味道,没有粪便与烂菜叶的味道,甚至都没有真正拂动过发梢。 这座生机勃勃的“完美小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笼罩著,將一切鸟兽鱼虫与不和谐的音符全都隔绝在外。 第112章 无限循环 第112章 无限循环 过度整洁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仿佛只剩下了被精心设计过的人物与景致,在无声地演绎著所谓的“完美”。 “该死,真是活见鬼了!” 这种像是刻意被演绎到极致的完美,让杰森莫名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握紧剑柄,就要將长剑横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態。 “別忘了我们的目標。” 雷恩轻轻按下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决定继续尝试著与镇民交流。 一行人走到了一个水果摊前,摊主是个笑容可掬的中年妇人,正用一块雪白的布擦拭著本就光滑透亮的苹果,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一般。 “这些苹果看上去很新鲜,应该是刚刚採摘的吧?” 雷恩的目光落在了排列整齐的果堆上,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好奇的普通旅人,“请问,最近镇上有什么新鲜事吗?” 妇人闻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每天都是领主大人恩赐的美好日子呀!阳光、丰收、邻里和睦,这就是最值得高兴的新鲜事了,尊贵的客人。” 她热情地递来一个红得发亮的苹果,“今年丰收的水果格外香甜,要不要来一个尝尝?保准您满意!” “谢谢,我再看看。” 雷恩礼貌地婉拒,目光越过摊位,投向了热闹市集的尽头。 根据脑海中的地图显示,这条街道的尽头,就是小镇南侧的出口。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空旷。 没有城墙,没有柵栏,甚至连象徵性的篱笆都没有,这对於一个毗邻森林的人族定居点而言,简直不可思议,居然没有任何防御工事。 难道说,这里真的有一道看不见的无形屏障,將整个小镇保护了起来? 他怀著心中的疑问,走向了站在街角的一名卫兵。 那年轻卫兵身姿笔挺,腰佩长剑,一套银色轻鎧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阁下,请问镇子边界安全吗?我们初来乍到,实在是有些担心。” 雷恩的语气里,掺入了恰到好处的不安,“附近有没有需要注意的野兽?” “请您完全放心!尊贵的旅行者阁下。” 年轻卫兵立刻立正,脸上堆起弧度完美的笑容,“领主大人的意志,就是晨辉镇最坚固的城墙!在他的庇佑下,没有任何威胁能够靠近我们的乐土!” 雷恩与队友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街道与酒馆並无不同,除了答非所问,就是讚美领主。 索顿不死心,晃著壮实的身躯走向了最近的肉铺。 摊主是个魁梧的壮汉,正手法嫻熟地剔著骨,刀刃划过鲜红的肉排,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地面人,这肉排看著新鲜。” 索顿踮起脚尖,粗声粗气地问道:“这镇子看上去很————不错,很有歷史气息,应该建立很久了吧?” 矮人试图从“过去”的角度切入,寻找蛛丝马跡。 肉铺老板剔骨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笑容重新浮现而出:“这当然是个很棒的小镇,矮人客人。” “在领主大人的恩泽下,每一天都如同春日般充满希望!愿您也能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寧!” 他將剔好的肉块整齐码放在一边,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另一边,杰森走向了铁匠铺门口一个年轻的学徒。 学徒蹲在地上,正有节奏地拉动风箱,铁匠铺里的炉火呼呼燃烧著,看上去既不旺盛也不微弱。 “嘿!伙计,最近镇上有没有什么庆典?下个星期呢?我这个人就喜欢热闹!” 杰森换了个思路,想从“未来”寻找突破口。 年轻学徒拉动风箱的手,稍稍停顿了半拍。 他有些木訥地转过头,脸上是同样无懈可击的微笑:“每一天都值得庆祝,先生,因为我们每一天都生活在领主大人的眷顾之中!” 无论他们如何旁敲侧击,一旦问题涉及“过去”或“未来”,这些镇民就会像魔法人偶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一样,出现一剎那的凝滯,然后迅速恢復,用一句句万能的讚美作为回答。 “愿领主大人的荣光与您同在!” “讚美领主大人的恩赐!” “一切都是领主大人最好的安排。” 这里仿佛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现在”。 更让雷恩心底发寒的是,即便是这个“现在”,也透著显而易见的古怪。 自从进入市集,摊位投下的光影就没有丝毫移动过,铁匠似乎永远在锻打同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坏,锤声的间隔都一模一样,甚至就连摊主们的动作,都像是被设定好的无限循环。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每一个镇民都在严格按照自己的“剧本”,重复演出著一场名为“完美小镇”的剧目。 “不能再耽误了。” 雷恩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这里太不对劲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再从长计议。” 眾人纷纷点头,旋即按照雷恩的指引,快步向著镇外走去。 离开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他们很快穿过了热闹的市集,脚下平整的石板路逐渐变成了泥土路,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也没有撞上无形的屏障。 没有遇到卫兵盘问,也没有镇民上前挽留,甚至没人对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投以过多的关注,仿佛他们的来去,在这个“完美小镇”既定的“剧本”里,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回头望去,身后的“完美小镇”越来越远,色彩鲜艷得如同玩具模型般的房屋逐渐模糊不清,而眼前苍翠的森林轮廓却是愈发清晰。 这让眾人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 杰森横贯著刀疤的脸上涌出了一抹如释重负,隨手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 “那鬼地方,多待一刻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索顿重重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排掉胸腔里积攒的甜腻花香。 温妮也轻轻將兜帽拉上一点,深深吸了一口林边的清新空气。 然而,雷恩的心却並未放下。 这一切太顺利了。 那妖花费尽心思將他们传送过来,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参观一圈这个古怪的地方,然后轻鬆离开? 再者,儘管那座小镇处处透著怪异,可怎么看也与负能量沾不上边,这两者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繫?亦或者被传送到这里只是单纯的偶然? 无论如何,还是以最快速度离那个诡异小镇远一点最为重要,哪怕今晚要在森林里过夜。 再往前走走,或许就能够看到新的核心地標了。 思绪纷飞间,他加快了脚步,声音带著几分紧迫:“別放鬆,先进森林再说。” 一行人几乎是小跑著冲向了前方的森林,很快,森林外围树木粗糙的树皮与缠绕的藤蔓已是清晰可见。 就在他们距离森林边缘仅有几步,杰森甚至已经向前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最近那棵橡树低垂的枝叶时— 前方的景象,就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突兀地荡漾了一下。 鬱鬱葱葱的森林,就像是海市蜃楼般骤然消散。 脚下,依旧是平整的土路。 前方,乾净整洁的橡木房屋整齐排列,道路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圃。 阳光明媚,花香甜腻。 他们重新站在了晨辉镇的面前。 那座灰白色的领主城堡,在小镇中心静静矗立著,仿佛从未离开过他们的视野,正等待著他们的“归来”。 五人僵在原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著脊椎缓缓爬升。 这个“完美小镇”的循环,似乎远不止体现在镇民的言行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索顿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望著远处的苍翠森林,又转过来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小镇入口,“我们为什么又回来了?!” 杰森的胳膊还停留在半空中,刚毅的面容上满是不解:“居然又回来了,那片森林刚才明明已经触手可及了。” “刚才的森林,是用生命所有细节编织而成的“非生命”谎言。” “无面人”依旧毫无波澜的声音,同时在眾人脑海响起,“它们只有形態,没有本源,只是一种对自然的褻瀆。” “你的意思是————那片森林不是真的?” 杰森睁大了眼睛,呼吸微微一滯。 “不仅是这样,刚才森林突然消散时,我还清晰地捕捉到了空间边界被触动的波动,这里有边,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温妮轻颤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说出了一个更为惊人的结论,“这里根本就不是我们熟悉的主物质位面!从一开始,我们就掉进了这个半位面里!” “半位面?” 雷恩的眉头皱成了一团麻花。 这个概念他再清楚不过,就和他的储物袋是一个原理。 如果把主物质位面比作浩瀚无垠的海洋,那么半位面就是海洋边缘的气泡,它们依附於主物质位面,却又与主物质位面完全隔绝。 “这么说来,我们是被那妖花塞进了一个超大號的储物袋里?!” 索顿牛角盔下的浅褐色眼睛圆睁,惊诧得粗獷嗓音都有些变了调。 第113章 无法进入的城堡 第113章 无法进入的城堡 眼前的“完美小镇”入口,就像是一张早已张开的微笑巨口,正静静等待著一行人的再次踏入。 雷恩压下心中的惊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著小队目前的处境。 怪不得【探索之章】的地图上,“晨辉镇”的位置就在魔影森林外围。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被远距离传送,而是直接被拖入了这个依附於森林外围的半位面之中! 之前他还以为,那恆定不变的光影,或许是某种控制天象的魔法效果,却没想到这片区域本身就游离在主物质位面之外! 镇民们只知道“翡翠森林”,又对“黑潮”一无所知————看来这个半位面,极有可能在五百年前那场席捲世界的灾难降临之前,就已经存在於这里了。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它本应与作为“黑潮余烬”的妖花毫无瓜葛才对,一个是灾难前的遗存,一个是灾难后的残留,在时间上甚至没有任何交点。 难道他们被拖入此地,仅仅是一个偶然?並不是那妖花搞得鬼? 不,时机太过於巧合了。 要么,那妖花掌握了某种撕裂空间的能力,將他们拋入这个半位面,单纯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要么,两者之间,存在著某种更深层次的潜在联繫。 可一个诞生於“黑潮”之后的余烬,与一个封闭於“黑潮”之前的半位面————它们之间,究竟能有什么联繫? 就在雷恩迷惑不解的时候,杰森略显不安的声音,將他拉回了现实:“这么说来,我们被困在这个半位面里了?” “是的。” 温妮下意识地向著雷恩靠近了一些,兜帽轻轻颤了颤:“这里就像一个完全封闭的水晶球”,球里有座小镇,而我们刚才看到的森林,只是绘製在球內壁上的图画。” “那副图画”就是空间的“褶皱”,一旦靠近,就会被“摺叠”回起点。” 听到这里,眾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温妮的比喻,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们身在一个封闭的“水晶球”內部,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无法走出这里,最终只会回到原点。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儿吧?” 索顿“哐当”一声將巨盾砸在地上,显得有些沮丧。 他寧愿直面铺天盖地的亡灵,也不愿被困在这座令人室息的“完美牢笼”里。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必定存在著控制水晶球”的开关。” 雷恩拍了拍索顿的肩膀,目光旋即牢牢锁定在了远处高耸的灰白城堡上,“而开关的“钥匙”,极有可能就在那位领主的手里。” 所有人的视线,都隨著雷恩投向了那座最为雄伟的建筑,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將是那位被整座小镇奉若神明的“领主大人”了。 一行人不再耽误,在雷恩的带领下,再度踏上了一尘不染的石板路,重新投入了那片甜腻的花香之中。 这一次,他们的目標很明確,步伐却更加谨慎。 进入小镇后,雷恩通过【探索之章】的地图发现,他们並未回到最初的商业区,而是来到了另一侧尚未探索过的区域。 街道两侧的房屋与花草,依旧是那种眼熟的“完美”,行人们的脸上也掛著熟悉的” 完美”微笑。 径直穿过了几条街区后,一个开阔的圆形广场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广场的入口处,一座白石砌成的喷泉正在涌动著清澈的水流,水柱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入下方的圆形水池中,发出规律的哗啦哗啦声。 就在雷恩走近喷泉的瞬间,脑海中的地图上,对应广场的整片区域骤然清晰了起来。 【你激活了晨辉镇的核心地標:“荣光喷泉”,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2/3)。】 在激活核心地標的同时,他又快速扫了一眼简介。 【晨辉镇·居住区·荣光喷泉】 【简介:完美小镇广场上的喷泉。】 比酒馆的简介多了三个字,但如多,依旧没有实质上的帮助。 雷恩收敛心神,目光扫过广场四周。 与商业区的热闹不同,这里的氛围明显更为寧静。 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嘴角掛著相同的满足微笑、年轻母亲推著婴儿车缓缓走过,反覆轻哼著一段摇篮曲、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另一张长椅上,不时发出一阵轻笑,但那笑声也像是被精心调校过音量,绝不会打扰到这份寧静。 显然,这里的“剧本”和商业区如出一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演绎著安寧与美好。 “这些镇民————究竟是不是真人?” 望著眼前的一幕幕,雷恩心中的迷惑更甚。 以他目前的感知能力,至少从外观上来看,这些镇民与正常人別无二致。 他们虽然言行古板,但的確都有人类的生命气息,並非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正思索间,一阵整齐的吟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循声望去,只见在广场中心的位置,屹立著一座高大的石质雕像。 雕像下方聚集著二三十名镇民,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面向雕像,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嘴唇翕动著,正是讚颂声的来源。 在他们的前面,那雕像近乎有三人高,雕刻的是一位身著贵族服饰的中年男性。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而威严,目光凝视著远方,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另一只手向前伸出,仿佛在为子民们指引著方向。 整座雕像风格冷硬,充满了力量与压迫感,与小镇柔和的基调格格不入。 “讚美您,伟大的领主,卡洛斯男爵。” “愿领主大人的荣光,如这喷泉之水般永不枯竭。” “在光辉的领主大人—卡洛斯男爵的庇护下,我们方能安居乐业。” 这些围拢在雕像周围的镇民,表情虔诚,动作一致,构成了一幅颇为诡异的图景。 “卡洛斯男爵————” 雷恩眉头紧锁,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 看来,雕像所代表的人物,就是这座晨辉镇至高无上的主宰了。 然而,就在这充满了讚美声音的浪潮中“呜————好————好、————” “请————救救我们————” “让我————离开这里————” 一阵极为微弱的扭曲杂音,突兀地钻进了雷恩的耳朵。 那声音混合著绝望的哭泣与痛苦的哀嚎,仿佛隔著一层厚重的水膜,让人听不真切。 是谁?谁在哭? 雷恩猛然一怔,锐利的目光再度扫过了那群正在虔诚膜拜的镇民。 没人在哭,他们明明都在微笑,嘴唇吐出的是讚美,脸上是满足的神情。 是错觉?还是这个半位面本身產生的噪音?亦或者是別的什么? 他连忙看向身边的队友,发现他们神色如常,就连“无面人”橘猫也是毫无反应。 难道说只有自己听到了?那绝望的悲鸣,究竟从何而来? “队长,你怎么了?” 杰森敏锐注意到了雷恩的异样,低声询问道。 “没什么。” 雷恩微微摇了摇头,將心中的疑惑暂时压下。 根据地图上最新点亮的路径显示,前方的城堡已经不再遥远了。 他不再看那座沐浴在阳光中的雕像和它脚下虔诚的人群,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一行人穿过广场,走进了一片更为精致的住宅街区。 两旁的房屋带著小巧的花园,偶尔有镇民在修剪灌木或擦拭窗户。 他们对路过的雷恩一行人投来了相同的微笑,然后继续重复著手头的工作,如同上好发条的玩偶。 地势逐渐升高,灰白色的城堡在视野中越发清晰。 它拥有两个圆形尖顶塔楼,墙壁光滑得异常,狭长的窗户排列整齐。 值得注意的是,城堡周围没有围墙,也没有护城河,仿佛这座城镇的统治核心毫不设防,亦或者说,自信到无需防御。 终於,他们踏上了最后一段斜坡,来到城堡正门前的小片开阔地带。 城堡的橡木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没有守卫,没有僕役,只有一片死寂的寧静。 五人停住脚步,仰望著这座散发著无形压迫感的建筑。 这里,便是一切诡异循环的源头,也是他们寻找“钥匙”的终点。 一行人在这片突兀的死寂中驻足了片刻。 旋即,雷恩走上前去,抬手叩响了厚重的门扉。 沉闷的叩击声,仿佛被橡木门完全吸收,没有激起丝毫迴响,也没有人来开门。 “有人吗?” 杰森高声喊道,“我们是路过此地的冒险者,想要拜见这里的领主!” 依旧没有回应。 索顿急得原地打转,乾脆抢起拳头重重砸了几下:“喂!里面的主人,有客人来了!” 而回应他的,也只有粗大指节撞击木头的闷响。 “无面人|橘猫抬著脑袋,琥珀色的瞳孔细细打量著大门周围。 它忽然弓身,后腿发力,轻盈地试图跃上门旁一处装饰性的石雕凸起,打算从更高处窥探。 就在它腾空的剎那——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猛然按下,橘猫的身形在半空突兀一滯,旋即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回地面。 它有些狼狈的四足落地,虽然没有摔倒,但全身毛髮骤然炸开,喉咙里发出了不满的低鸣。 “是一种“次元壁”。” 温妮的声音响起,“覆盖在整个城堡的外立面,排斥一切试图进入”或攀越”的行为,很精巧,也很————绝对。” 雷恩眉头紧锁,他示意眾人散开,尝试从不同角度接近城堡。 结果显而易见,所有常规的进入方式都被封死了。 这道次元壁並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物理隔绝,更像是一种空间意义上的“拒绝”,將城堡內外定义为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索顿甚至尝试向一扇狭长的窗户投去一小块石子,石子同样在触及窗前空气时被弹开o 就在眾人都有些一筹莫展之际,一个陌生的清脆声,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身后传来:“这里是卡洛斯男爵的城堡,请问,你们是迷路了吗? 17 第114章 领主之女 第114章 领主之女 背后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雷恩一行人均是悚然一惊。 特別是雷恩本人,他刚才明明確认过身后,那片开阔地带除了他们以外空无一物。 武器瞬间握紧,眾人猛地回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陌生的少女。 她约莫十八九岁,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从未受过烈阳照晒,一袭浅蓝色的束腰长裙用料考究,裙摆绣著精细的银线藤蔓纹样,虽然样式很古典,却透著显而易见的贵族气息。 她颈间戴著一条精巧的珍珠项炼,金色的长髮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她有一种精致而易碎的美,碧色的眼眸像无波的湖水,唇色淡得近乎苍白,整个人透著一股常年抱病的柔弱。 与身为北境贵族的凯琳相比,她身上没有那种颯爽英气,只有温室花朵般的淑女感。 “你是谁?” 雷恩的弓弦半开,目光锐利地审视著对方。 少女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提裙礼,动作流畅而优雅,显然是经年累月的教养使然。 “我叫艾丽斯。” 她的声音轻柔,吐字清晰,“是卡洛斯之女。” “卡洛斯之女?!” 索顿瞪圆了眼睛,粗獷的声音里满是戒备与惊讶,“那不是领主的名字吗?你是这石头城堡主人的女儿?” “我是。” 艾丽斯轻轻点头,目光越过矮人,看向了身后雄伟的城堡,眼神满是复杂,“卡洛斯男爵是我的父亲,这里是我的家。” 她停顿了一瞬,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里,也是我父亲的王座”。” 闻声,眾人面面相覷了起来,均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惊异。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领主的女儿。 在这其中,雷恩的心头更是不由得一震。 他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的脸上,並没有那种模式化的灿烂微笑,言辞里,也没有一句对领主千篇一律的讚美。 她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得————与这座小镇格格不入。 “艾丽斯小姐,你知道如何进去吗?” 雷恩稍稍放缓了语气,指向了面前那扇紧闭的大门。 艾丽斯顺著他的自光望去,苍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苦涩。 她微微摇了摇头,回应道:“你们也看到了,有一道屏障,只有我————可以自由进出。” 说著,她抬起纤细苍白的手,轻轻向前探去,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刚才將“无面人”压下的次元壁,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你们进去。” 她看上去极为坦诚,碧眸中含著几分歉意。 短暂的沉默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了雷恩:“但我看见了你们在镇上的举动。” “你们在怀疑,在寻找答案————镇里的其他人不会这样,他们只会微笑、讚美、重复。” 她的目光扫过雷恩身后的队员,最后落回了雷恩的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所以,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对吗?真正的————外面。” “我们是。” 雷恩肯定地回答,紧盯著对方的反应,“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艾丽斯小姐,你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吗?” “抱歉,我不知道。” 艾丽斯缓缓摇了摇头,金色的髮丝隨之轻颤。 她顿了一下,碧色眼眸里的迫切更加明显,“但我知道一些事情,关於这个镇子的事情,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跟我来,这里————不適合说话。” 雷恩与队友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一丝骤然升起的希望与振奋。 终於!遇到了一个能正常交流、能提供信息的人! 振奋之余,雷恩心中的疑虑却並未消散。 在这个处处透著诡异的“完美小镇”里,为什么唯独她能保持清醒? 仅仅因为她是领主的女儿?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隱情? 虽然心中依旧疑云密布,但雷恩明白,眼下这是唯一可能获取信息的途径。 他收敛心神,朝艾丽斯点了点头:“我们跟你去。” 艾丽斯似乎鬆了口气,她再次提起裙摆,微微屈身致意,然后转身,示意冒险者们跟上。 她绕过了城堡的正门区域,转入了侧面一条被常春藤半掩的狭窄小巷。 小巷颇为幽暗,宽度仅容两人並肩通过。 艾丽斯提起裙角,步履轻盈地走在前面,显然对路径极为熟悉。 明媚的阳光被头顶交织的藤蔓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斑驳地洒在潮湿的石板地上,空气中瀰漫著苔蘚与泥土的气息,与小镇主街上那甜腻的花香截然不同。 这里异常安静,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市集喧譁,那声音隔著厚重的巷墙传来,显得愈加空洞与不真实。 行走间,艾丽斯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微微侧过头,以无可挑剔的礼仪礼貌地请教了雷恩等人的名字。 她的语气很正式,完全就是对待来访贵客的姿態,与这幽暗隱蔽的路径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雷恩简单介绍了自己和队友,艾丽斯认真地听完,对每个人都轻轻点头致意,包括橘猫形態的“无面人”,仿佛它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客人。 穿过狭长幽暗的小巷,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隱蔽的小花园出现在了城堡的后方。 这里的花木显然已经很久无人打理,呈现出一种恣意生长的野趣,各色花朵绚烂夺目,明显少了几分小镇里那种刻意的“完美”。 尤其是野玫瑰,几乎是以一种狂放的姿態蔓延开来,带刺的藤蔓甚至占据了原本的石板小径,使得道路若隱若现。 这一幕,几乎让雷恩等人以为终於来到了外界,但那座近在咫尺的巍峨城堡,很快又將眾人拉回了现实。 花园中心,一座小巧的白色古典凉亭是唯一的休憩之处,亭顶攀著紫藤,此时並未开花,只有苍翠的叶片。 “这里————是母亲以前最喜欢的地方。” 艾丽斯突然开口,声音黯淡了几分,她提著裙子,小心地避开过於茂盛的玫瑰枝条,走向了凉亭。 “自从母亲过世之后,父亲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也许————连他自己也忘了这个地方,否则,这里也不会成为镇子唯一不完美的地方。” 她在凉亭边缘坐下,姿態依旧优雅,但神情愈加落寞,“所以,我们在这里谈话,绝不会被他察觉到。” “艾丽斯小姐,这座晨辉镇,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知时间紧迫的雷恩微微頷首,直接切入了正题,“你的父亲,卡洛斯领主,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艾丽斯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那双碧色的眼眸,静静地看向雷恩,反问道:“雷恩先生,你们应该已经看过大半个小镇了,请问,你们见过这里有墓园吗?” 这个问题让雷恩微微一怔。 仔细想来,无论是刚才走过的商业区、城镇广场、居住区、还是地图上已经褪去迷雾的其他区域,都没有看到任何类似於墓园的场所。 可一个人族的居住地,怎么可能没有埋葬逝者的地方? “因为,这座小镇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墓园。” 艾丽斯的声音很轻,语出惊人道:“你们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它真实的模样。” “阳光、笑容、乾净的街道、永远盛开的鲜花————都是假的,就像一幅精心绘製的油画,覆盖在了腐烂的尸体上。”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油画下面,是黑暗,是寒冷,也是永远停不下来的————痛苦。” 她低下头,金色的长髮滑落,遮住了苍白的侧脸。 “痛苦?什么痛苦?” 杰森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追问道,“那些镇民们看起来————” “看起来很快乐,是吗?” 艾丽斯猛地抬起头,泪水无声地滑过面颊,“那不是他们!不是真的他们!真正的他们————被锁在了黑暗里,被强迫微笑,被强迫重复著每一个循环!” 她的情绪开始激动了起来,声音骤然拔高,“他们的心,无时无刻都在被撕碎!” “地面人姑娘,你说得也太玄乎了。” 索顿拧著浓密眉毛,粗声粗气地嘟囔道,“我们明明亲眼看到那些人活蹦乱跳的,他们確实是古怪了些,但怎么看都像是被什么控制了,就像是中了某种支配术或是暗示术!” 杰森坚毅的面容上也满是困惑,刀疤在拧起的眉头下显得更深了几分,一幅覆盖著腐烂尸体的鲜艷画布?他这辈子也没听过这么离奇诡异的描述。 “不!不只是那样!” 艾丽斯满面急切地再次提高了音调,但看到二人怀疑的神色,她又苦涩地笑了笑,“当然,谁又会相信如此荒谬的事情呢?”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著它发生,如果不是我亲身在这里面————”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忽然牢牢锁定了雷恩。 她发现,在索顿和杰森表示怀疑时,唯有这位黑髮青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质疑,反而是一脸思索之色。 艾丽斯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碧眸紧紧盯著雷恩:“雷恩先生,你听到了,对吗?那些扭曲的哀嚎,那些痛苦的哭声————你听到了,是不是?” 第115章 亡者的花园 第115章 亡者的花园 望著艾丽斯那满是迫切的苍白面容,索顿、杰森、甚至是兜帽下的温妮,脸上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扭曲的哀嚎?痛苦的哭声? 自从踏入这座小镇以来,他们耳中充斥的只有千篇一律的讚美与欢声笑语,哪里有过半点异样的悲鸣? 只有“无面人”橘猫静静地蹲坐在一旁,尾巴尖有节奏地轻点著石板,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我確实听到了一些声音。” 雷恩望著艾丽斯的碧眸,坦然承认道,“很细微,像是隔著什么,但又很真切。”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够听见,但那些声音中浸透的绝望与恐惧,是如此的剧烈,令他现在都感到一阵心寒。 “雷恩先生,那就是他们真实的声音!也是我真实的声音!” 艾丽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止不住发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颤抖的声线,“我的父亲,卡洛斯男爵,他是个很复杂的人。” “他会为领地丰收而减免赋税,甚至捲起袖子和领民们一起下地割麦子,也会因为我母亲的病逝而悲痛欲绝,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整整一年,不见任何人。” 她的自光投向了凉亭外肆意生长的野玫瑰,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而现在————他成为了这个镇子的梦魔,他心中所追求的永恆的完美”,成了我们所有人无尽的刑期,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成为了他的囚徒。” 艾丽斯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与难以言喻的愧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听到这里,雷恩与队友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艾丽斯的话似乎证实了索顿的猜测,此地的领主卡洛斯男爵,利用了某种强大的手段,將全镇居民置於了他的控制之下。 但这与他的女儿艾丽斯有什么关係?为何她说是“因为我”? 特別是雷恩,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根据自己之前的推断,这座小镇所在的半位面,早在五百年前“黑潮”降临前就已封闭。 如果艾丽斯所言属实,这一切都是她的父亲所为,那岂不是意味著,卡洛斯男爵、艾丽斯、以及所有镇民,已在这种“完美”的状態下存在了五百年? 她所提及的“永恆的完美”,难道指的是这种时间上的停滯? 不,绝不仅仅是时间上的停滯这么简单。 那些凝固的笑容、循环的讚美、重复的“剧本”————已经一刻不停地连续上演了五个世纪? 五百年锻打著同一块烧红的铁坯,五百年擦拭著同一堆油光程亮的苹果,五百年讚美著同一座雕像———— 这些人可都是最为普通的镇民啊,不是冒险者,也不是故事里的英雄,只是一群拼命想要生存下去的普通人而已。 整整五个世纪,都在一成不变地做著同一件事情?光是想像,就让人顿感头皮发麻。 但那些声音中所浸透的绝望与恐惧,似乎还远不止这么简单。 就在雷恩心中疑云翻涌时,艾丽斯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她站起身,裙摆轻轻拂过石凳,目光里多了一抹不容动摇的坚定:“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看这座小镇的真相。” 艾丽斯提起裙角,转身向花园更深处走去。 在肆意蔓延的野玫瑰与不知名的杂草藤蔓之后,隱藏著一扇镶嵌在石墙中的铁艺柵栏,门上的花纹虽然有些锈蚀,但仍能看出精致的工艺。 她熟练地拨开缠绕的植物,从腰间取下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插入了锁孔。 伴隨著轻微的“咔噠”声,门应声而开,露出了一段蜿蜒向下的石阶。 石阶的尽头,竟直接连接著小镇的一条侧街。 眼前的街景,依旧是那种熟悉到令人不安的“完美”。 然而,在知晓了部分真相的雷恩眼中,这份“完美”却显得格外刺目。 没走多远,一家麵包坊出现在了街角的位置。 招牌上描绘著金色的麦穗,橱窗里陈列著各式各样的麵包,有粗糲的农夫麵包、裹著糖霜的辫子麵包、淋著诱人蜂蜜的黑麦麵包等等。 浓郁的甜腻香气,隨著烤炉的热浪一同涌出,吸引著不少镇民驻足购买,他们有序地排队,温和地交谈,接过麵包时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从小,我就体弱多病,就和我的母亲一样。” 艾丽斯望著麵包坊的热闹景象,似是在喃喃自语著,“父亲因此总是將我关在城堡里,就像在保护著最脆弱的瓷器一样,可我不喜欢做笼中的鸟儿,总会想方设法跑出来。” “只要离开了鸟笼”,哪怕是偷偷躲在穀仓里数麦穗数到晚上,再躺在草垛上数星星,我也会觉得很开心。” 她的嘴角略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每当肚子饿了,我就会偷偷跑来这里,找贝妮婶婶,用项炼上的小珍珠换麵包吃。” “她每次都不收,但我每次都会把珍珠偷偷放在她的枕头底下,我知道她的日子过得很不容易,她的丈夫曾是一名卫兵,为保护镇子而死。” 她的目光投向柜檯后那位笑容满面的中年妇人,眼神愈加复杂。 “贝妮婶婶以前做的黑麵包,总是烤得有点焦,吃起来有种独特的苦香,她总是笑著说,那是生活的味道”。” 艾丽斯走上前,从摊位上拿起一块淋著晶莹蜂蜜的黑色麵包。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麵包焦脆的表面,然后看向了雷恩等人:“而现在这个,没有味道,什么味道都没有。” “没味道?我老索顿还没见过没味道的麵包!” 矮人嘟囔著上前一步,狐疑地从艾丽斯手中接过麵包,凑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並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旋即,他尝试性地咬了一口,用力咀嚼了两下,粗獷的面容瞬间扭曲,“呸呸”几声將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见鬼!真的什么味儿都没有!就像是在嚼一块放了几百年的蜡!上面哪是蜂蜜,分明就是蜡水!” 望著索顿大脸上的惊愕,雷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之前“无面人”就指出这个空间缺乏“自然的杂波”,他还以为只是某种过滤屏障的效果。 现在看来,问题远比他想像得更为糟糕。 难道说眼前的黑麵包,乃至於其他东西,都像无面人所说的苍翠森林那样,徒具形態,缺乏本质,根本就全都是擬造出来的? 正因如此,那些“自然的杂波”,因为太过於精细与难以完美擬造,这才导致了它们的缺失?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无面人”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在眾人脑海中响起:“那不是食物。” 橘猫轻盈地跃上麵包坊旁的一个窗台,凑近了窗台上那盆开得正艷的紫罗兰,它小巧的鼻尖微微抽动,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花朵的鲜艷。 “这些也不是花。” 它停顿片刻,说出了更为令人心悸的话,“叶脉里流淌的不是汁液,而是————凝固的阴影。” 作为对自然有著敏锐感知的德鲁伊学徒,它最初只是感到一种根源上的“异样”,尚不能完全確定。 直到亲眼见证森林如唇楼般消散,又目睹了索顿尝到那毫无滋味的“麵包”,它才完全明白了过来。 它琥珀色的瞳孔,紧盯著雷恩,再次说出了一句箴言般的话语:“这里是生者”的墓园,也是亡者的花园。” “生者的墓园?” 索顿显然还没完全理解“无面人”话语中那个带著引號的深意,注意力更多还在那诡异的麵包上,“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而雷恩的心绪,却是愈加紧绷。 艾丽斯刚才就曾经提及“墓园”,无面人此刻再次確认了一遍,再结合他们是被那充满负能量的妖花拖入此地的————答案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这个看似完美、充满了生机的半位面,与代表了毁灭与死亡的负能量之间,绝非偶然关联,而是必然存在著本质上的联繫! “雷恩先生。” 艾丽斯的声音將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她站在麵包坊前,目光扫过那些面带笑容的镇民和色泽诱人的麵包,碧眸中闪过了一抹决绝。 她抬起双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向了面前这“完美”的一切。 “请你们————看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请看看,这幅画布”下面的东西,哪怕只有一剎那。” 没有吟唱咒语,没有炫目的魔法灵光,艾丽斯只是紧咬著下唇,眉头因痛苦而紧蹙在了一起。 紧接著,以她双手为中心,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眼前麵包坊的景象,开始明灭不定的疯狂闪烁,似乎正在与某种被隱藏起来的灰败景象重叠。 就在下一秒,这画面就如同是被泼了强酸的油画般瞬间褪色,无数色彩艷丽的空间碎片,如同老旧的墙皮般簌剥落。 世界,在眾人眼前裂开了。 第116章 美好的噩梦 第116章 美好的噩梦 “这、这是?!” 当那层完美无暇的“画布”被艾丽斯短暂撕开,无数碎片剥落的剎那,雷恩等人的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眼前那间洋溢著暖光的麵包坊,已然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断壁残垣,金色麦穗的招牌歪斜开裂,墙壁爬满了深色霉斑,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 柜檯上那些形状完美的麵包,此刻全都乾瘪缩成了长满绒毛的畸形块状物,炉膛內曾经熊熊燃烧的橘红火焰,化为了一簇幽蓝的磷火,將一切映得如同墓穴般惨澹。 甜腻诱人的香气瞬间被一股浓烈的腐臭所取代,混合著炉膛里焚烧劣质香料的刺鼻味道直衝脑门,令人肠胃一阵翻涌。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镇民。 就在一秒前,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个中年男人,一个还拍打著另一个的肩膀,两人哈哈大笑。 此刻,那“大笑”的轮廓溶解了,显露出內里半透明的幽暗形体,他们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著,那拍肩的动作,变成了两条灰败的手臂交缠支撑著,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一些痛苦。 他们身后,整条队列的镇民显出了同样的本质,虽然依旧站在原地,但那一张张完美的笑脸,全部五官移位,扭曲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们乾净的衣服化作了槛褸的裹尸布,灰败乾裂的幽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位笑容最为灿烂温暖的贝妮婶婶,此刻面容扭曲到了近乎抽象的程度,她的眼眶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沥青般的漆黑液体从中不断涌出,在龟裂的脸颊上留下了蜿蜒的黑痕。 所有痛苦的幽体上,全都缠绕著一条半透明的漆黑锁链,锁链的另一端,齐刷刷地没入了那座灰白色的领主城堡,正是卡洛斯男爵的“王座”。 就连窗台上那些绽放的鲜花,也变成了一簇簇焦黑扭曲的荆棘,在幽蓝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没等雷恩作出反应,那些扭曲的哀嚎骤然匯聚,直接炸响在了他的脑海深处:“冷————好冷————救救————” “停下————求求您————停下————”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好痛————每时每刻都在被碾碎————” “求你们——————让我解.————” 这些声音支离破碎,像无数冰冷的细针同时刺入大脑,让雷恩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就连脚下坚实的石板路都仿佛变成了黏稠的黑色泥潭,周身的“温暖”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侵入骨髓的寒意。 雷恩强忍著不適,目光艰难地扫过整条街巷。 视线所及之处,房屋倒塌,墙皮剥落,街道开裂,污水横流,色彩只剩下了灰白与死黑。 那些连接著痛苦幽体与城堡的锁链,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巨大而密集的罗网,笼罩著整片死寂的废墟。 天空,那永恆明媚的蔚蓝色穹顶,此刻像是劣质的舞台布景般被扯下,露出了其后铅灰色的层层乌云,而那轮散发著灿烂光芒的太阳,已然变成一颗散发著灰白死光的球体,孤悬於破碎的天穹之上。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呃——!” 艾丽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纤细的双臂无力垂下,一切戛然而止。 小镇又恢復了寧静与“完美”。 甜腻的香气、明媚的阳光、整洁的街道、面带微笑的镇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擦除又重绘,瞬间復位,掩盖了刚才那触目惊心的裂隙。 只见她瘫坐在地,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显然,刚才强行掀开“帷幕”的一角,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负担。 儘管只有短短一瞬,可那腐臭、冰冷、锁链缠绕、无数扭曲面孔哀嚎的画面,已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深深烫进了每一位目睹者的心灵深处。 所有人都是面色铁青,还带著一丝近乎茫然的神色,显然是在努力消化著刚才那超乎想像的一幕。 特別是索顿,又开始了不断地“呸呸”,粗獷的大脸显得极为难看。 雷恩是第一个从失神中挣脱出来的。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伸手將瘫坐在地的艾丽斯拉起,触碰的瞬间,他感觉她的指尖冰凉刺骨,仿佛刚刚浸过雪水。 “雷恩先生,这里真正的样子,看到了吗?” 艾丽斯借著他的力量才勉强站稳,气若游丝地问道,“这就是晨辉镇的真相,一个用所有人痛苦维持的————美好噩梦。” “这么说来,其实你们早就已经————” 雷恩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他清楚地明白,刚才的景象绝非活人所能呈现的状態。 那些灰败龟裂的幽体,槛褸的裹尸布、以及非人的痛苦形態,无一不指向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些镇民都是亡者。 “是的,雷恩先生,正如你所想的那样。” 艾丽斯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微微低下了脑袋,“我们早就死了,死在了那些变异魔物即將吞噬小镇的那一刻,死在了父亲最后的咒语之下,为了获得所谓的永恆完美”,父亲献祭了自己,也献祭了整个小镇。” “他没有让镇民们安息,他將他们变成了砖瓦”,砌成了这座永恆的监狱。” 她望向那些带著完美笑容的身影,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微笑,是因为父亲设定他们必须微笑,他们循环著劳作、交易、讚美,是因为父亲设定了这永无止境的“剧本”。” “而他们自己”,那个拥有记忆、情感、恐惧与痛苦的自己”,却被囚禁在了黑暗里,默默地承受著一切。” 艾丽斯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然而,他们不仅是监狱的囚徒”————更是燃料”。” “燃料?” 雷恩眉头紧皱,直视著她的眼睛。 “是的,燃料”。” 艾丽斯颤抖著点了点头,“镇民们的记忆、情感、个性、死亡时的恐惧————所有这些灵魂的本质,都在持续地燃烧”著,转化为了维繫这个半位面运转的能量。” 她紧咬著嘴唇,继续说道,“他们的痛苦,是点亮这里每一盏虚假灯火、维持每一朵虚假鲜花盛开的柴薪。” “就这样持续了五个世纪?” 雷恩的眉头愈加紧锁。 即便是整个小镇的灵魂能量,恐怕也难以维持如此庞大范围的半位面“完美”运行数百年。 “不只是这些表面的“燃料“。” 艾丽斯眼神空洞,接著道,“他们的意识,被父亲用强大的咒法,永恆地固定在了被献祭的最后一刻。” “最深的恐惧、最剧烈的痛苦、最无助的绝望,在那个瞬间被无限拉长与重复,成为了他们意识中唯一的“现在”。” 她闭上眼睛,不忍再回忆小镇终局的那一刻。 “所以,他们只有永恆的正在死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重复体验著献祭咒文亮起时身体被撕裂的剧痛、灵魂被生生抽离时的哀嚎,就像是跌入悬崖的瞬间被凝固,永远承受著下坠的恐惧,却永不到底。” 她抬起泪眼,直直地望向了雷恩。 “这种每时每刻都在產生的恐惧”,这种灵魂在极致痛苦中震颤所散发的能量”,才是这个半位面能够一直“完美”运行至今的真正原因。” “他们,就像是永远都在燃烧的蜡烛,永恆承受著灼烧的剧痛与看著自己消融的绝望,却又永远不会燃尽。” “雷恩先生,现在,你们能理解他们哀嚎中那份极致的痛苦了吗?” 听到这里,雷恩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那些声音中所浸透的绝望与恐惧,远非仅仅是五个世纪重复劳作的枯燥或失去自由的苦闷,而是每时每刻都在经歷著永恆的“正在死去”。 刚才“无面人”所说的“生者”的墓园”,此刻无疑得到了最为残酷的印证,这些看似“活著”的镇民,实则早已成为了这个半位面永恆的“燃料”。 永恆的恐惧、极致的痛苦、灵魂的禁錮————这一切,与刚才灰败景象中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腐朽、锁链完美契合。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擬造这座小镇一切“美好”表象的根基,驱动著这个永恆循环的能源,竟是代表了死亡、绝望与虚无的负能量。 最黑暗的地方,居然被粉饰得最光明。 这真相本身,就足以令人髮指。 而將他们拖入此地的负能量妖花,其动机也已经不言而喻。 两者同为负能量的高度聚合体,它们之间不仅存在著联繫,甚至可能已经形成了某种天然的共鸣,互相吸引著彼此也说不定。 “雷恩先生,还有诸位,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进来的,但我能看得出,你们拥有质疑的勇气,也拥有探寻真相的决心,是唯一可能终结这座永恆牢笼的人。” 艾丽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愈加急切,“所以,请帮帮我,请帮帮我们所有人!” 她的声音带著卑微的恳求与最后的希望,目光最终又落回了雷恩的身上,“帮助我们打破这场噩梦,帮助我们终结这一切,好吗?” 听到这儿,雷恩与队友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均是从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相同的答案,那答案在目睹真相的一刻便已註定。 他们当然要终结这一切。 是为了这座小镇,也是为了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