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锥》 我打总决战?真的假的…… “陛下。” “皇帝陛下!” “请快醒醒,维罗纳人来了!” 隨著音调不断升高,呼唤的声音多了起来。 年轻的军官从梦中惊醒。在这一瞬间,他还勉强记得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记得自己穿制服的身影。有一个名字印在脑海里,但不能確定就是自己的真名。 “艾格隆” “艾格隆”似乎也不是被眾人呼唤的皇帝真名。那个属於皇帝的强大的真名笼罩於迷雾中,承载著数不清的意念和期待,整个世界似乎都曾呼唤这个尊號,艾格隆却听不清楚。 一块冰凉的湿毛巾突然盖在脸上,艾格隆惊跳了起来。在睁开眼的瞬间,他看到了华贵的金白色营帐,行军桌上摆放著地图、军报,金化妆盒、权杖和宝球…… 这是至尊的仪仗,一应俱全。 【哦,穿越了……】 【穿越,皇帝,这开局还不错嘛~】 【但是不能高兴的太早,也不是没有人穿越成王,一睁眼群臣来报“王子从极北冰原凯旋,已经到圣光礼拜堂”什么的,要不就是“元老院正在恭迎您的大驾,最忠诚的布鲁图斯也在呢”……就算置身于禁卫军和史诗巨墙的护卫下也得小心,谁知道城外有没有一个名叫“乌尔班”的工程师呢!】 艾格隆心里嘀嘀咕咕,振作精神环顾四周,只见披坚持锐的將军、骑士团团簇拥,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无形能量波纹从他们的身体散佚而出,更添几分超越凡人的威压。他们面带自信,目光坚毅。 【哦~这敢情还行……】 御座旁还有位黑髮女子,穿著修身的蓝白色副官制服,身段十二分窈窕动人;坠饰、缎带与彩虹般炫彩的绸缎间,如画的眉目宛若一波秋水,瀑布般的黑色长髮垂到腰间,淡雅的香气让人心生旖旎。副官小姐正把一块浸湿的手帕折好收到一旁,用一支铅笔將垂落的黑髮盘起,灵动的双眸朝艾格隆望来,目光流转,整个营帐都明亮起来。 艾格隆的心臟隨著帐外的军鼓加速。 【哈~真是个美人,她的制服这么紧,总藏不住一把袖剑……】 艾格隆起身走了两步,將军和参谋们紧紧跟隨,没有半分犹豫。帐外禁军排列著齐整队列,士兵头戴高大的熊皮帽子,炯炯双目饱含忠诚。这天地间,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是旨意。 【嗯~无惧荷鲁斯、侯景之祸……】 艾格隆心中大定,走出军帐,颯爽秋风、漫山红叶。 “皇帝万岁——!”近卫军一阵阵欢呼让艾格隆心情愉悦。丘陵和小溪间,行军纵队有节奏的踏步声让人倍感安心。 这里是万军簇拥的核心,骑兵身穿亮银胸甲,头戴装饰三色羽毛的金盔,挎著骑枪和马剑滚滚而来;精悍的掷弹兵队列严整,进退一丝不苟。 数万步骑在宽阔的战场展开,视线远端还有炮兵、方阵、辅助兵和后勤大车。强大的军队自天际彼端滚滚而来,一望无际。 【昭昭天命!】 艾格隆轻叩权杖,心念迴转:“这番气象,颇具浪漫主义色彩。 “这个世界的装备技术水平接近我认识的那个世界19世纪初,但是还有一种我不熟悉灵能的存在,需留心是不是高魔高武,和我知道的世界架构多少相似……” “咻——!”空中一阵尖锐的呼啸,排炮的炮弹几乎是从头顶略过。 艾格隆身边的军官们一起本能地俯了俯身。军医还抽空说了一句刚才的爆炸没有伤到陛下,如有不適他可以开药。 【所以是刚才一发炮弹什么的让我上线的是么……】艾格隆摆摆手,把军医打发走了,定睛望向前方的战场。 首先吸引艾格隆目光的是横亘於前的低矮山脊,如一道绿色的堤坝。它並不险峻,却足够狡猾,可以藏些军队在反斜面。 在这道山脊的左右两翼,矗立著两座必须拔除的建筑。右前方是个庄园,由砖石、果园和茂密林地组成。步兵正在爭夺那里。在艾格隆的左前方,是拉海圣庄园,它扼守著一片低洼的十字路口。 【等等,这什么地形?】 “陛下,”传令官跑过来稟报,“拜耶兰军仍然占据山脊和庄园,我军夺下了战场左翼拉海圣庄园的几个村庄,有些又被敌人夺了回去,乌古蒙庄园仍在爭夺;格鲁希將军按照您的指示,集中使用步兵军进攻维罗纳军,他的骑兵正向著海岸的方向追击。” 【两股敌军?敌人是分散的,也是好事……乌古蒙,这听著有点耳熟,等等,什么將军?什么格鲁希!什么叫格鲁希向著海岸追击?什么叫维罗纳军接近了格鲁希还在向著海岸追击!?】 艾格隆惊骇得扫了司令部的军官们一圈。体面漂亮的先生小姐们,也优雅地望著他。 【唉,不是,你们一个个在这杵著,没听明白出大事了吗!?我是不是刚才晕了一会没管著你们,原来一开始那什么维罗纳人是演这么一出!那乌古蒙怕不是什么泥巴稻草修的房子,而是某个隱蔽在半坡树林后炮兵难以观测的坚固城堡口牙!那位格鲁希將军,是不是正吃著草莓看著维罗纳军队打到我的脸上啊!】 不等心神稍定,又一个副官报告:“奈伊將军报告,已集中全部胸甲骑兵和龙骑兵,准备衝击敌山脊上的右翼阵地。” 【就是你小子要把朕的骑兵一波送了!?】 “拦住他!快把他拦住!”艾格隆大叫起来,“我就不能有一刻钟不在吗?” “维罗纳人来了!” 隆隆炮声如摧城惊雷,越来越近。艾格隆的心思仿佛突然从飘飘云端俯瞰拉回地面。脚下的泥土,四面的轰鸣,都在一瞬间真切起来! “陛下,请下达作战命令。” “……” 【我打总决战?真的假的……】 艾格隆一身冷汗,沿著脖颈滚进衬衣。另一个世界相似的记忆开始扯著肩膀摇晃他——我军只是占据了表面的优势,大量的兵力分散在宽阔的,不能互相支援的战场上,攻击一支阵地坚固作战顽强的敌军;用不了多久,奈伊將军就会把他的骑兵主力往空心方阵的刺刀和大炮上送个精光,另一路敌军,即所谓的维罗纳人,也会衝过来几万人,把缺乏热情的格鲁希將军部队拋在身后,和眼前的敌人一起夹住自己痛打! 【啊啊啊啊——!】 只是看起来好看的司令部大大小小的军官和將军们一个个,仰望著无所不能的皇帝,无所作为。 艾格隆急的一阵胃痛。 【打败了总决战,是要把我吊路灯,扔出窗外,还是流放荒岛……现在临时调整部署有没有可能,传令是要时间的,来得及?何况大军团作战,组织协调最是困难,离了忠臣良將的主动性,再好的意图也无法执行。】 【怎么办……集中攻击一路?形势和布阵对我太不利了……撤出战场?敌前撤退,那不是自取灭亡?】 艾格隆来回跺了两步。既然穿越了,那就只能打。 【要是这个世界有拉纳、达武、德赛、贝尔蒂埃和繆拉在身边就好了……】 “陛下,”黑髮的副官小姐凑近他的耳边低语,“你的时间不多了。” “嗯……”艾格隆惊觉,“你的名字是……” 后半句话没有问出口,莫名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嘴,真相好像近在眼前,又似乎飘在云端。每当艾格隆想要伸手去探寻,他的意识就恍惚起来。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碍他的意识。没办法,他只能暂且拋下这个谜题。 【眼下事多,我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军事上。】 【形势对我的军队太不利了,我必须重新集结部队!】 艾格隆低头將目光聚焦在司令部沙盘和地图上:“给我维罗纳人的方位和抵达时间。” 参谋们立刻做了简短报告—— 步兵军和炮兵部队已经削弱了当面的拜耶兰军,根据会战计划,奈伊將军將在適当的时候集结骑兵军进行集团衝锋击垮拜耶兰军。 艾格隆立刻推翻了这个计划。经过迅速分析情报,他判断: 1、步兵和炮兵还没有充分削弱拜耶兰军,山脊后面可能藏著敌人的预备队。此时发起衝锋虽可能取得一定战果,但是在知晓维罗纳军逼近的情报这一前提下,不能消耗宝贵的机动骑兵去进攻敌人的坚固阵地。 2、大军团在短时间內不可能取得决定性的突破,但是也给予了当面的拜耶兰军有效杀伤,敌人在先前的战斗中遭到了削弱,防守有余,但是难以实施有威胁的进攻。 基於以上推断和假设,艾格隆命令: “通知我们的左翼!发出明確指令,停止进攻,以散兵和炮队依託地形拖住当面之敌,集结骑兵和骑炮兵回中军,等候我的命令。” 艾格隆收缩自己的左翼,將力量集中到中军来。虽说自己的记忆变得混乱又破碎,但是他有种敏锐的感知,仿佛过去的人生已经熟悉了战爭,掌握了规律,一旦进行战斗的状態,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其中,情绪、身体隨之亢奋起来! 他在战场的东南方找到了一个村庄,那里位置靠近维罗纳军的前进道路,有教堂、果园、森林和矮丘,如同一枚楔子钉在拜耶兰军和维罗纳军匯合的必经之路上。 对於处於行军队列尚未展开的优势敌人,依託少量精锐步兵、骑兵和炮兵的组合进行有效阻击是有条件和先例的。 【这支维罗纳军是关键,我得自己上,我得自己上了吧!要是有达武在这该多好!別纠结了,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达武……】 一旦拿定主意,艾格隆就立刻以全部注意力执行起来: “我们要守住这里,近卫军和炮兵立刻布置防线。先前的战斗已经给予了拜耶兰军很大杀伤,他们的反击会更迟一些,远道而来的维罗纳军已经疲惫,而且呈行军纵队,这是我们击溃他们的机会。 “在这里,竖起我的鹰旗!用集中起来的骑兵军把敌人击退,我来带领他们。” “陛下,您会暴露在敌人的攻击下,”参谋们都嚷嚷起来,“敌人找到我们的中军就会滚滚而来,拜耶兰军和维罗纳人的炮火会从两个方向摧毁司令部。” “是这样的,”艾格隆回答,“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在那里,集中兵力作一个铁砧……等到其中一支敌人发起进攻的时候,再由我的骑兵,像铁锤一样敲碎他们。” …… 艾格隆移动了指挥部。他骑著马,在狂风中巡视著附近一带的山地,望见炮火和行进的纵队从山脊一直延展到平原和丘陵。一支维罗纳纵队正沿著泥泞的道路急促行军,深蓝色军装的队列如同一条疲惫的巨蟒,在丘陵间蜿蜒前行。军官们嘶哑的催促声、装备碰撞的鏗鏘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甚至还有巨大而非人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上。 【嘶,对面除了人还带著些別的……】 他勒住马,望军队,倾听炮声,停留了一会。 那位黑髮的美人也一直跟著他。 已经展开的近卫军步兵按照命令占据地形迎击敌人。之后,炮兵和骑兵部队会集中攻击涌入的敌人,以坚决的反击粉碎他们。 副官小姐指了指远处巨大的阴影,“陛下,侦测到6级灵能波纹,你的敌人启动了神器,神秘正在增强,现实削弱。虚境巨兽已投入战场。” 【怎么还有神器呢?什么是虚境巨兽?这世界观够杂的……】 艾格隆骑在马上,注视著一个营接著一个营的行进。敌人的处境也不轻鬆,注意到了局势的变化,开始加速。 隨著敌人越来越近,司令部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家都意识到先前的进攻没有取得胜利,七嘴八舌的说敌人抵达的增援即將形成夹击之势。 艾格隆不为所动。他看看地面,由於早先落了大雨,道路虽说干了,但是道路上依然处处是水坑。在某些地方,輜重车的轮子淹没了一半,马匹滴著泥浆;火炮在烂泥地上行进分外缓慢。步兵通过以后,炮兵和辅兵急忙给前进的车轮下铺上装满土的麻袋和木板,填平陷坑。军队像一条上了岸的章鱼,艰难地呼吸,蠕动触鬚。火炮和弹药的运输都阻滯在路上的泥坑里,整营整营的骑兵被从各处阵地上抽回来,和步兵堵在一起。 “这会迟滯敌人的运动,”艾格隆对大家说,“这些困难先前妨碍了我们的军队,现在也会迟滯敌人的大炮,削弱火力。” 儘管有这样那样的困难和危险,士兵们一看到艾格隆,就大声向他欢呼。 高大的掷弹兵高举著一个纯金花环包裹的鹰帜。鹰帜附近的士兵对漫天飞来的炮火视若无睹,稳步向前。艾格隆看见了,听见了,对副官小姐说: “看吶,这举世无双的军队,这就是我的神器!” 隨著军號吹响,步兵由他们的指挥官带领组成战列。 即將成为战场的有一片起伏如波浪的田地;波浪越起越高,向丘陵和森林盪去。一路上有著许许多多刚刚被拋弃的庄园和围墙,在没有战爭的日子,这里是十分富饶的乡村。 全部骑兵都按照大军下发的命令展开,部署在树林构成的屏障之后。 步兵排成整齐的战列,刺刀筑成寒光闪闪的枪林。无边无际的大军填满了整个旷野,从森林和山坡一直延伸到河流。 宏亮的號令和鼓声一遍遍响起,奔跑的军官在队列中疾驰,发出进军的命令。 伴隨著轻快的军乐,绵延数里的线性阵和著鼓点前进。隨著隆隆的踏步声,一排排刺刀如波浪般上下起伏,两万名步兵踏著几乎相同的步调,以每分钟八十步的速度,在飞扬的旗帜指引下整齐的向前运动。 位居最前方的横队簇拥著金花环包裹的鹰帜。鹰帜下的士兵,行列整齐,神色镇定。他们並肩而立,自战云迷雾中出现时,胜利的光辉张开双翼,飞临战场。 雄壮,广阔如海一般的头盔,步枪和刺刀的方阵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的巨大战列和方阵在飞扬的鹰帜指引下,沿著山冈和森林树木中间的大道前进。 在双方的主力交锋以前,大批的散兵互相廝杀,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展开交锋。他们一边飞奔一边射击,都竭尽全力想要压制对面,或者將对方逐出战场。 “维罗纳人来了!” 空气中响过滚雷般让人心惊胆战的巨响,轰鸣声响彻天空,比雷暴还要骇人,近的好像就在耳边。一团火光冲天而起並且迅速暗淡下去,接著腾起几十米高的烟柱。紧接著,相似的两声巨响出现,远处廊桥上的瓦片和碎石一起飞到天上,雨点般落了下来。 “巨兽来了!” 骇人的黑影穿透了步兵防线。艾格隆甚至可以见到这些生物身躯上深深的纹理,就像是大地乾涸后裂开的沟壑,其中还有寄生虫一般的触鬚在蠕动。肿胀的身躯在鳞片下喷发的烈焰甚至长达十几步! 巨兽一步就能跨越壕沟,留下一路灼烧的灰烬。 参谋们报告说:“战斗非常激烈,我们的步兵损失惨重,需要更多的部队!” 副官小姐再次对他说:“仅有钢铁和血肉还不够,凡人难以抵挡怪物,我们即便不在灵能和神秘上胜过他们,也要能够相持。” 艾格隆点点头,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建议。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我今天在这被干掉了,还能再有一次机会似的。” 副官小姐安静地望著他,微笑似乎还带著几分期待。 艾格隆骑在马上不动,让全体士兵都能看到他和军旗。 战斗隨著时间流逝,越来越激烈。疾飞的火球和碎片常常撕碎七八个士兵的身体,血块和碎肉落到艾格隆的身上。但是鹰旗下的战列步兵巍然不动,直到他们逐渐被消灭了,阵地又被不断赶来的近卫军掷弹兵补上。 敌人也很急迫,每前进一步都要用成百上千的尸体铺路,为了能够立刻干掉艾格隆集中了全部力量。围绕鹰帜的战斗在地上叠了一层又一层尸骸。 艾格隆始终屹立在战场的最中心,亲眼看著士兵们和敌人、怪物搏斗,直到被杀死前还在装填和射击。那个模糊得记不起来的本名和听不清尊號的皇帝在形象和记忆上渐渐融为一体,留下具象的使命和权柄,落在艾格隆背上。 他有种感觉,此时此刻,那些消逝在歷史和故事中的英灵正被一个个唤醒! 北面山坡上衝下来的拜耶兰军,从远处增援来的维罗纳人经过长时间的战斗和行进,为了攻下艾格隆的司令部在广阔的战场上拉出了两条长长的队列。谁都想得到捕获皇帝的殊荣! 敌军越来越多,他们一直在前进,但是艾格隆的军队没有崩溃。敌人只能派出更多的部队,来替换那些在先前的战斗中战死、发狂或累垮的。 终於,艾格隆掌握了对两支敌军和战场局势的判断。 “就是现在!”艾格隆发出反击的號令,“骑兵军进攻,攻他们的侧翼。” 过了不到一刻钟,所有人都感觉到耳膜在微微震动,就像是空气挤压的迴响。那声音隱隱约约,若隱若现,如同低沉而密集的闷雷。 地面上的石子沙砾急促弹跳。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人窒息转眼间化作震耳欲聋的铁蹄轰鸣!一片令人窒息的骑兵洪流——一直未参加战斗的胸甲骑兵、龙骑兵和轻骑兵——从侧翼的缓坡和树林后猛然倾泻而下。阳光偶尔刺破云层,在他们擦得鋥亮的铜盔和胸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空心方阵!立刻展开空心方阵!”维罗纳军老练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號手吹出急促而尖锐的警报。 训练有素的维罗纳步兵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恐慌只持续了一瞬,纵队外围的士兵立刻停止前进,像被无形的手推动般,以中队为单位,迅速向中心收缩、旋转、靠拢。枪兵向层层叠叠,装弹完毕,刺刀对外构成钢铁丛林。短短几分钟內,原先的行军纵队就化作了数个巨大的、布满刺的空心方阵。他们如同瞬间矗立起的钢铁堡垒,严阵以待,准备用齐射的火网和刺刀迎接衝锋的毁灭浪潮。 艾格隆的骑兵如狂风般卷至方阵前。为首的军官从密密麻麻、令人胆寒的枪刺丛林里甚至能看清维罗纳士兵紧张而坚定的面孔。战马本能地畏惧这钢铁堡垒,在方阵前逡巡不前。骑兵们策马环绕方阵,寻找任何一丝破绽,偶尔有几名勇敢的骑手试图衝击,立刻被近距离的排枪齐射打下马来。方阵巍然不动,喷射出死亡的火舌。骑兵指挥官见状果断举起军刀,发出撤退信號。 华丽的骑兵洪流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瀰漫的硝烟和方阵前几具人马尸体。方阵內,士兵们稍稍鬆了口气,他们成功了,他们顶住了骑兵的雷霆一击。军官大声鼓励著,命令保持阵型,准备应对下一次衝击。 几乎就在骑兵完全脱离与方阵接触的同一瞬间,远方几处高地上,一团团白烟猛然喷发! 维罗纳士兵的惊呼被淹没在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 艾格隆可没有想过一波骑兵冲碎对面。他就等著维罗纳军开出方阵。炮兵阵地早已准备就绪。就在骑兵进行牵制性攻击时,炮手完成了最后的瞄准校正。 72门六磅炮、12磅炮开始齐射。 实心弹带著毁灭的力量率先砸入密集的方阵。一颗炮弹就能在严整的队列中犁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为了对抗骑兵结成密集队形的维罗纳士兵被打得断肢残骸和破碎的武器四处飞溅。紧接著,榴霰在方阵炸开,將无数铅弹和铁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聚成团的士兵被成片割倒。 严密的反骑兵队形此刻成了地狱般的死亡陷阱。每一发命中的炮弹都能造成重大伤亡。士兵们无处可躲,纪律在纯粹的物理毁灭面前开始崩溃。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方阵开始瓦解。 炮火向纵深延伸,把后面的方阵和队列也轰得摇摇欲坠、阵型涣散。 炮击尚未停歇,呼啸声就从背后传来。 艾格隆听著猎猎风声和尖利呼啸,匯聚成骤雨般的轰鸣。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热血喷张的张扬气息,那响声也放大到如同夏日惊雷,从战场的侧面席捲过来。 下一秒,只见大地上好似波涛汹涌,沙砾碎石都弹跳起来。 大地在颤抖,银色的风暴在大地上呼啸,胸甲骑兵和龙骑兵如闪电般归来。 十几个中队的骑兵排成密集队形轰鸣而过。他们肩扛骑枪或马刀,坚定的目光目视前方,笔挺地骑乘战马,以不急不徐的步伐发动反击。 骑兵群如潮水疯狂翻卷,从战场左右两边席捲而来凶猛地切入混乱队列中,马刀挥砍,粉碎了衝上来的敌人,將他们捲入了激烈急速的汪洋浑浊当中。 “就是现在!” 维罗纳军的空心方阵和队列成片解体了,他们军队里的怪物像狗一样逃窜。艾格隆终於集中了自己的全部力量,朝混乱的敌人发动急袭。他笑著朝副官小姐举起剑: “个体的强弱並不决定战斗的胜利, “智慧和组织度才是。” 艾格隆带领近卫军加入反击,优先打击远道而来的维罗纳人,就在这个时候,集中骑兵反衝,裹著溃败的步兵冲碎维罗纳的军团!然后再收住军队,回头对付拜耶兰军。 这个任务只有艾格隆可以执行。 他来到骑兵战列中,和这支军队中每个人一样,熟悉而忘我的热情、一往无前的自豪喷薄而出。 即便是强大的怪物,在这堵骑墙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砂,隨著马蹄颤慄,在骑枪下心悸。 马蹄奔走时发出的交替而整齐的踏地声、铁甲的磨擦声、刀剑的撞击声和一片粗野强烈的喘息。艾格隆在万眾瞩目中向著前方崩塌的战阵一指。 全军有如天崩地裂般齐声喊: “皇帝万岁——!” 艾格隆的军队击碎了维罗纳部队,把步兵和炮手成片砍到。他甚至可以想像另一个方向拜耶兰军的慌乱。在得知维罗纳军队溃散以后,他们的攻势也为之一窒。 【首先是维罗纳军团……】 【拜耶兰军,下一个就是你噠!】 就在这时,一个虚幻的时钟突然浮现在天幕上,时针和分针以惊人的速度倒流,身边的景物,像蜡烛一样融化,混合,搅拌起来。 衝锋中的艾格隆突然看到地上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隙,即將夺取胜利的军队就成千上万地落了进去。 “这什么?!” 他急忙纵马一跃,如同一道流星,堪堪落在悬崖的彼端。等回头看去,军队和战场已经消失在崩裂的虚无中。 一个冰冷得近乎虚妄的声音在耳边嘲讽: “看到了吗?凡人的一切挣扎在神祇下都是虚妄。你的一切胜利和成就,註定和这支军队一般跌落深渊。 “帝国衰退,我的僕人会戴上綬带,进入你的殿堂,宣扬我的信条。你的律法会被破坏,你的人像將被解构,推倒在地上。 “你的剑阻止不了,哪怕贏下所有的战役也阻止不了;你的声音不被听见,诚心诚意的直言我们隨意歪曲。 “你就在那看著吧,现实会將你弃置在地,將黑暗残酷愚昧疯狂的印记,钉在你的背上,唾弃你。让你知道,你不过是凡人而已。” …… 【啊啊啊——!】 【我的大军,我的胸甲骑兵,我的老兵——!明明都要贏了!谁在作弊!?】 艾格隆被这莫名其妙的状况气的跳了起来。 “咣当~咣当——” 窗外传来规律的响声。他正站在列车的车厢里。 是梦,刚才的难道是梦? 第二章 蓝帽子小姐姐 “咣当~咣当——” 车窗玻璃映著一张轮廓鲜明又清爽的脸。二十岁上下,乾乾净净的下巴坚定有力,黑色的短髮梳理的一丝不乱,又没有年轻贵族那种油头粉面的油腻感。 笔挺乾净的黑色红纹长外套,修长挺拔的身材英气逼人,长靴上的马刺轻轻作响,像花园里古老时代的英雄和剑客的雕塑一样,在优雅中有种冷峻的美感。 【那刚才的记忆是什么,是梦?】 全身都在痛,散架一般,就好像刚刚用脸接了一发开天闢地的奇蹟。 【该不会是我在总攻的路上挨了对面一发大招,没打贏又重开了吧?】 过了一会,这痛觉才消散,消散得无影无踪。艾格隆整了整衣领,在窗边走了几步。 这里是安静的餐车,装饰华贵而不失典雅。 艾格隆的目光缓缓扫过。离他不远的靠背椅上坐著位容资秀丽的黑髮小姐。她穿著猎装和长靴,一派出门旅行的打扮。高高盘起的髮髻上插著一支铅笔。艾格隆的目光顺著白嫩光滑的脖颈向下滑,领口下圆润挺拔的弧线…… 黑髮小姐正在读一份《拜耶兰邮报》,注意到他的视线:“先生,你在看什么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尷尬的艾格隆低声抱歉,视线瞟了眼正文。 第二纪,1469年8月21日。报纸头版的大標题是《横穿大陆竞速》。 副標题:《火车与赛马!米兰尼至拜耶兰的7日对决》 “本报记者搭乘全世界最好的东方快车带来现场报导。” 时间和地点知道了。 艾格隆往车窗挪了两步,摸了摸外套,在夹层里找到一封信,藏得十分小心。展开信纸,端正的字跡看著有几分仓促。 “致未来的我, “当你读这封信时,我的帝国、军队想必已经烟消云散了吧,你所处的时代与我的时代会有哪些不同呢? “不,没时间说这些了。 “未来的我,在你重回现实的那一刻,统治世界的神明就会察觉,派出他们在人间的猎手和代行者——部署在世界各地的多支由序列6超凡者带领的强大突击队会在12小时后锁定你的灵能波纹。他们的任务,毋庸置疑的,是围剿,將你彻底抹杀。 “灵能特性和人格记忆,是在神秘之海中定位我们的关键所在。凶残的敌人、狡猾的叛徒之所以没有现在就把你吊在路灯上,是因为我已將自己持有的战爭途径序列4『独裁官』的特性粉碎,连同许许多多珍贵的记忆也一起拋弃。极微弱的灵能残留在你的身体里,是无法彻底清除的,约等於非凡者最低位,序列9,的强度。即使只有这么一点,也是危险的。 “我们曾经是皇帝,即便最微弱的灵性,也会在最多12小时后復甦,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增长。世界的记忆、传颂和呼唤再次催化你的灵能,专属於我们的宣称將赋予你惊天动地的力量。几个月,或许几个星期,你就会跨域超凡,晋升为序列6的战爭骑士,然后再次晋升半神。 “但是,我要说但是,12小时后,猎手和刺客每隔一小时就能根据灵能信號得到一次你的定位,“战爭”途径最辉煌的那份特性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盏明灯。最幸运的情况,你能撑过一个上午吧。 “儘快吸收战爭途径之外的非凡特性是你唯一的生路。另一种神秘的干扰可以隱藏你。 “我们的宝具分散在世界各地,我们的故事广为流传。循著线索去寻找,当你靠近时,它们会来找你的。 “我们有许多敌人,许多同志背叛了崇高的事业……藏好自己,做好清理。 “你有一个新的身份,名为艾格隆·德·诺瓦,24岁,夏尔·德·诺瓦的长子,考古与神秘学博士。这姓氏是真实的,可靠的,人事档案上没有问题(切记,在有充分准备前不要去拜访和调查诺瓦家族),凶残的敌人、狡猾的叛徒还不知道你的新身份;隨身的少量钱財,5金磅和600银郎,能满足短期用度。 “艾格隆·德·诺瓦,你的当务之急是从围剿下逃生,去拜耶兰。去世界闻名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找海因茨·威廉校长,他会给你安排了一个考古和神秘学助理教授的职位,介绍信和证件在一起。这会帮助你在新时代立足,开展工作。校长是可以绝对信任的,只是脾气有些急,別和他计较。 “为我征服世界的神秘,强大的战爭途径的权柄,我已经拋弃了。我缔造的举世无双的军队,在这个新的时代,还会跟你走吗?嘿,难说……失去的、愧对的太多了,身为战爭骑士和皇帝,我已经付出了不可承受的代价。你会找到战爭途径的封印物,它们会向你接近的,可以使用,但是切记不要再与这一途径的灵性融合。我们不欠这个世界任何东西,我们没有义务独自肩负这个世界。 “活下去,未来的我。 “抱歉,让未来的我面对如此困窘的境地,但是这世上的一切馈赠,都已在暗中標好了价格。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 “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 “愿想像力改变世界。 “【签字被抹去,无法辨认】 “【空白】 “【空白】 “狗屎,这封信的人称搞得我快精神分裂了!差点忘了说,魔镜米诺斯在你身边,它是你当前的唯一灵能装备。它的特性是……欸我也说不清楚……实在不行你可以把它卖了,换笔启动资金。 “阅后自燃。” 几秒之后,信纸嘭的一声自燃起来。 【没完了是吧!】 【呼,冷静,总而言之先冷静下来……那个米诺斯什么的来著……】 艾格隆又找了找,从衣兜里摸出一块银怀表。除此之外,隨身的物品就只有领口的银吊坠,兜里的钱包、证件和手帕。没有刀剑、枪枝,也没有魔药和装备。 【先看看它的功能,如果不行就先把这东西卖了。嗯,有些故事里的极限打法是这样开局卖装备的……】 打开一看,钟錶平平无奇,镶嵌在匣盖上的水晶镜面突然映出几行漂亮的文字。 “我的主人,您终於醒来了吗?” “!”艾格隆顿时一惊。 “陛下,您最忠诚的僕人,情报总监与神秘顾问,最最最最忠诚又管用的魔镜米诺斯听候差遣。 “卑劣的敌人窥探到您的復甦,尾隨您的踪跡即將抵达,在取回您的力量以前,请小心隱蔽!” 艾格隆发现,只要自己说话,或者將注意力集中到镜子上,镜子就可以用文字和他对话。 “你对车厢里的人了解多少?” 魔镜飞快地凝结出一行行花体小字,把车厢里的客人一一介绍。 邻座的黑髮美人是海黛·德·维兰,一位神秘的旅行家,拥有灵性。但是她的身上笼罩著面纱般的淡淡迷雾,即便是魔镜也知之甚少。 挨著海黛小姐的一对年轻人,少女是菲尼斯,少年名叫欧仁。他们看著像一对青春可人的伙伴,其实是直属元老院的神秘对策局序列7非凡者,联邦禁军中尉,全副武装,非常危险。 【禁军?嗯?联邦制怎么有禁军?这联邦是不是有点罗马?等等,这不是重点……他们就是追兵?是吗?】 艾格隆心跳加速起来。 长桌对面的中心是衣著华贵的麦克唐纳將军,位高权重的拜耶兰附庸国安托利亚观察军副总指挥。將军左手坐著冷酷的二级突击中队长乌萨,序列7审判骑士,阿塔纳驻防骑士和非凡者小队队长。 【刚说什么来著,我有12小时准备时间?追兵这不都和我坐一桌了吗?】 乌萨队长身边的乘客身材肥胖,考究的外套上绣著帕克男爵的名號,从拜耶兰来的百万富翁、建筑承包商,元老院的代理人之一。 將军右手座位属於安托利亚国民议会议员希斯,本地的乡绅,前往拜耶兰担任下议院议员。 希斯议员的右手席位上是雷德利先生,颇有盛名的编剧和製作人,在首都社交界响噹噹的名流;小心翼翼坐在长桌最边缘的是知名记者唐尼·沃米里安。 长桌附近还有几张靠窗的小餐桌,坐著商人、探险家、记者和几个穿制服的非凡者军官。 魔镜还报告说:这班快车后一个小时的路程,跟著一辆军列,搭载了安托利亚观察军机动特遣队的一个燧发枪步兵营和两门6磅炮,以及一个龙骑兵小队。 这里的非凡者和军队是猎杀神话生物和神秘人的配置,依靠铁路行动,配置了强大的火力和非凡者。哪怕是半神和神话中的巨兽,只要被他们咬上都难以挣脱,直到被源源不断的追兵耗尽心力,直到流干了血,被国家机器动员起来的高阶战力绞杀为止。 【狗屎!我是来穿越的,你们要做什么!?】 艾格隆在心里大吼一声,几乎要朝车窗扑过去。 【过去的我是向全世界开战了吗?这架势,不把我立刻马上当场弄死是不会停的。我现在就是个凡人,有必要非凡者带著军队和大炮坐火车来堵出生点吗!?这是哪个魔鬼写的剧本……】 艾格隆的眼角余光瞟向车外,寻思著跳车逃跑,哪怕一头撞死在路边的石头上少受点罪也是可取之道。 餐车里的客人们慢条斯理地吃著晚餐,偶尔聊上两句。桌角的记者看气氛还算融洽,就试探道: “各位尊贵的先生、小姐,我是唐尼·沃米里安, “《拜耶兰邮报》特派记者,各位了解第一手真相的最佳渠道。” 见大家没有阻止自己,记者就打开话匣说了起来: “麦克唐纳將军,拜耶兰最近听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封印在深渊的不可言说的吃人魔王好像逃走了。这是真的吗?” “无稽之谈,”將军答道,“据我所知,只有一个黑魔法疯子在蛊惑愚昧的信徒製造事端。联邦军很快就会完成追捕,把他吊死在铁轨旁的路灯上。” “是因为这个原因,您才带来了这两位年轻人吗?”多尼·沃米里安望向长桌对面的欧仁和菲尼斯。 “机密。” “那,让我们说点別的。各位对『那个人』怎么看?就是,那个,黑皇帝。哦,队长,您是专家,这是不是也属於需要避讳,不可言说的抹除记录?” 乌萨队长冷漠的目光扫了在座的人一圈,接著便收了回去:“不禁止。” 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大承包商帕克男爵一定知道很多这类故事,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属於罪恶的魔法时代,和黑魔法打了不少交道,比起他的残忍,我想各位一定更熟悉他的癖好,喜欢把可爱的少女藏进衣柜里。” 餐桌上响起一阵你知我知的低笑。帕克男爵自己笑得尤其大声。 【啊,我做过这事?藏进衣柜做什么……】 艾格隆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尖。 “我们都知道,这个魔王荒淫无道。他常掛在嘴边的话是『魔女的滋味真是不错!』” 【我没说过这话,吧……等下,这个世界是有魔女的吗……嗯~ o(* ̄▽ ̄*)o】 艾格隆脸色微红。 “请您慎言,”欧仁抗议道,“他是皇帝,曾经执掌国家和军旗,我们应该抱有起码的敬意。” “看吶,这里有个热血青年。”麦克唐纳將军咧了咧嘴角。 “真是容易被蛊惑的年纪,”编剧也附和道,“谁知道他的丰功伟绩是用多少尸骸和疯狂铺路呢?在他的时代,到处都是战爭、灾难和不幸。我看他就是个暴发户,窃国大盗。” 附近的桌上也有好几个人拍著大腿说:“他饱受前列腺疾病的折磨,我在军队的侄子说他甚至不能在地图旁边坚持站上五分钟。” “姑娘们也这么说!” “所以他从来没有贏过女人,哈哈!” 【不可能,我没有,別胡说!你们这些狗屎混蛋只懂下三路吗!?】 艾格隆坐不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餐盘边的盐罐上。 稜角分明的玻璃瓶大小和手雷一样,就用这东西砸烂这些傢伙的脑袋! 艾格隆刚要伸手,邻座的海黛小姐先一步取走了盐瓶,在小牛肉上撒了撒,然后递给了右手边的菲尼斯。菲尼斯刚给麵包抹了点果酱,顺手把果酱罐递给海黛小姐。 “我抗议,”空著手的欧仁跳了起来,“你们这是污衊,污衊一个不能在这里为自己辩护的人,歷史学家的书上绝对没有这些!” 雷德利编剧反问道:“中尉先生,你说的那些歷史学家当时在现场吗?” 年轻的欧仁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菲尼斯在桌子下面轻轻踩他的脚背。 【这无耻诡辩……】艾格隆一瞬间就想好了三个角度来驳斥编剧的荒谬诡辩,但是,碍於潜伏的危险,他只能先忍著这口气。 晚餐由將军、编剧和记者掌握著话题,附近桌上的客人们也时不时附和两句,车厢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大约一刻钟后,列车在一个车站减速,补水加煤。汽笛发出悠长的鸣响。一些新的乘客登上列车。隨之而来的还有一队宪兵。 “请各位准备好证件,要检查。” 艾格隆的心跳骤停。那一个个戴著头盔背著步枪的宪兵就好像竖著的断头台,隱约听见高座上的军法官大呼有罪,要將罪人押上去。 他在口袋里摸索,好一会才从钱包里掏出证件来。与证件夹在一起一等臥铺车票都差点落在地上。 宪兵接过证件,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艾格隆·德·诺瓦先生,拜耶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考古和神秘学助理教授,”宪兵看了眼十分年轻的艾格隆,还回证件,向他按了按帽檐,“祝您晚安。” 【嘶……我的心臟停了三秒钟。被宪兵抓住的黑皇帝,能更好笑一点吗?】 艾格隆的心情略略放鬆,调整坐姿,从不舒服的紧绷状態中缓解一下。 【这一小会的时间里,又是军队非凡者,又是宪兵,接下来总该消停一下,不会再冒出个更嚇人的东西吧……】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一束晨曦般的淡金色光芒把整个车厢都照亮了。 一个金髮女孩走进车厢,帕克男爵、欧仁、马克唐纳將军的目光也一起聚焦了过来。 女孩十七八岁,柔亮的淡金色长髮,光泽如麦穗般迷人,发梢在一侧用深蓝色缎带扎著髮辫,垂落在左肩上。 她的皮肤白皙如瓷器,双颊微微泛红,鼻樑小巧而高挺,粉色的嘴唇带著向上翘起的浅浅弧度。 女孩穿著绿色的外套,身材苗条又轻盈,脚步又轻又快,像林间的小鹿让人心情摇曳。 列车短暂停留,再次发动起来。金髮女孩没有座位,拎著一个大的离谱的旅行箱,只能靠在车门边,沉重的箱子,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的眼睛望著窗外,轻轻哼著歌: “有一只乡下老鼠要到城里去, “到车站也不知道坐在哪里好。 “多奇怪种种东西向后飞过去, “一抬眼看看左右正在车头里。” 餐桌上的客人们好几个都轻笑起来。 过了一小会,侍应生急匆匆地从车厢那一头过来,查看了女孩的证件,又低声说了几句。 “我真的能坐那里吗?”女孩轻呼起来。 “您当然可以坐这里。”侍应生归还了她的证件,十二分客气地说。 “可是我没有票!” “没关係的,这里是餐车,”侍应生说,“列车长交代过了。” 好些客人的目光追隨著女孩,侍应生领著她来到艾格隆左手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各位晚上好,我是克丽丝塔。” 餐桌旁的客人们有那么一两个向女孩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菲尼斯无视她继续用晚餐,把探头探脑的欧仁也挡住了。 正是七点半用晚饭的时间,克丽丝塔的面前没有摆放晚餐。艾格隆停顿了片刻,便把自己的麵包和蜂蜜推了过去。 “给我的吗!?”女孩欢快得叫了声。 艾格隆含笑点了点头。 “谢谢你,我带了乾粮!”克丽丝塔挺了挺胸,“而且我是来工作的。” “哦,你是来做什么的呢?” “我是,嗯……” 正说著,几个匆匆忙忙的宪兵从走道跑过,在將军耳边低声报告,还时不时朝这边瞧瞧。艾格隆努力强作镇定不看宪兵,面带温和的笑意看著金髮女孩在隨身手提箱里捣鼓。 她先是拿出了半瓶葡萄酒,又取出一块麵包,手帕包著的鸡蛋,再掏出笔记本,把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克丽丝塔甚至还取出了一条纯白的头巾,边缘镶金线,绣著一枚小型金色圣光徽记。 这姑娘还是教会的修女哇……大家的心情更好了。 “嘿,终於找到了……我就记得我带著。”克丽丝塔终於在行李的最下面抓住了什么。 这女孩多少有些……艾格隆嘴角翘了翘。四周的乘客也都含著笑,如果不是这姑娘长得很美多半有人要嘲讽两句。 克丽丝塔从手提箱里扒拉出了一顶蓝帽子,掛著金色的徽章。 那是个金色盾徽,由棱形盾、长剑与五星组成,徽章的边缘铭刻著有一圈清晰的小字—— “全境肃清异端与反人类委员会” “嘶!” “我tm” “契卡!” 看到帽徽的乘客们发出一连串的低声抽吸,帕克男爵起身就走出了餐车。 大脑经过一秒钟的空白,奇怪的知识像星星一样在艾格隆眼前转悠: “全境肃清异端与反人类委员会——元老院直属,在全境范围內消灭和制止异端和反人类行为,將其积极分子交由审判庭处理,前期侦查、预审和肃清。 “简称契卡。” 契卡全部由非凡者组成,与调查局、神秘对策局同样直属元老院。任何案件,一旦契卡介入就意味著行动已经不再由地方机关负责。全世界最强大的暴力集团,拜耶兰联邦元老院,將视线投射於此,无孔不入的触肢和快速打击即將滚滚而来。 【所以这件绿外套其实是契卡的制服,请你不要摘掉標识,很容易让人误判啊……!】 艾格隆把背又挺直了两分,瞥见麦克唐纳將军的脸在抽搐。 “契卡的调查员小姐,还是圣光教会的修女,来,这里干,什么?”乔尼·沃米里安结结巴巴地小声问,“难道那,个人真的,从墓穴里逃出来了?” 他声音太小,金髮女孩没听见,笑眯眯的拍拍蓝帽子在头上戴端正,然后把吃的一件件塞回包里,继续轻哼那首儿歌。 “嘟嘟嘟经过高山又到大海里, “嘟嘟嘟经过铁桥又到山洞里。 “嘟一声嚇了一跳闭眼跳下去,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怪东西。” 第三章 这女孩,太单纯了,还没有被男人骗过吧…… 冷寂的餐车里,歌声就像是在无光的暗夜下从荒弃大宅传来的八音盒一般,枯寂中越来越诡异。配上唱歌人就差把“大清洗”绣在衣服上的契卡身份,更让人觉得接下来没好事。 艾格隆面无血色,像上了发条的小人,慢慢的把头转向窗外…… 克丽丝塔瞧见了:“先生,您不舒服吗?脸色好白,对不起,我不懂大城市的时尚……” “没有。” 女孩好声好气地追著问:“您怎么称呼?” “艾格隆。” 艾格隆隨口应付一下,但是女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嘿,真是好听的名字。是雏鹰的意思吗?” 艾格隆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是做什么的呢?莫非是军人吗?你有一身好气质!” 【你查户口啊……我说自己是重生的黑皇帝,你信吗!?怕不怕!嗯……你可能真的不怕。但是这里有这么多人,就算你是契卡,也不可能隨便出手把我干掉……】 艾格隆强忍著没有翻白眼:“你也很明媚动人。” 这一夸让克丽丝塔更来劲了。 “去拜耶兰住哪?”克丽丝塔忽闪著蓝色的大眼睛,“我要去埃米尔区,听说那里有很多好吃的!但是我还没有找好住的地方,可能要住一段时间宿舍。” “……” “告诉我嘛!” 艾格隆几乎要捂脸了。 【这什么天崩开局……】 晚饭后,餐车里的客人如蒙大赦,飞快的各自返回自己的包厢。 餐车位於列车中部,將一等、二等车厢与普通车厢和行李隔断。 艾格隆先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下,迅速检查自己的隨身行李箱和钱包。钱包里有5枚金幣,600银郎现钞、12个苏外加5生丁。拜耶兰金磅很昂贵,每一个都值20银郎。1银郎值20个苏(掺了少量银的银幣)或者100生丁(铜幣)。每个苏可以买到一块麵包,半磅肉则要6个苏。 这並不是多么可观的资金,没有武器,短时间也买不到武器……除了这点钱和魔镜,其它稍微值钱的东西只剩下领口的一条银吊坠…… 艾格隆抓了枚金幣夹在指尖,对著墙比划了一下弹射,又无奈的收了起来。 相比之下,这包厢就有点太奢华了。12平方大小的房间布置了单人床和长沙发,內饰以木质、铜器为主,搭配藤条编织而成的墙壁和皮质装饰。木色系房间用孔雀蓝地毯点亮,半开放式的衣帽间用铁架隔成上下两部分,也用编织物点缀。 盥洗室尤为让人称道,闪亮洁净的木製门、铜水管和置物架上装饰著东方风格的刺绣,附以薰香,无可挑剔。 艾格隆小心地將钱收好,迅速估算眼前每件家具、摆设的价格,再折算到车票上。 【这包厢这么奢侈,还不如把花费省下来,用作復国大业……话说这天崩开局难不成是让我吃个饱的,睡个好的,明天上路?】 翻阅了一下时刻表,艾格隆注意到东方列车將於明早六点抵达阿塔纳站,在那里停留一小时后继续前进。 阿塔纳位於联邦的边陲,是开拓者和退伍兵拓荒的新领地,人口很多的大城镇。自西向东的海岸线在阿塔纳附近几乎九十度转向南方。漫长的东方铁路穿过这里,將世界之都和东南方的米兰尼王国连在一起。 由此向北,是安托利亚大区一望无际的草原、丘陵和雪山。 宝贵的时间在流逝,明天一早復甦的灵能就会像灯塔一样暴露艾格隆的存在和位置。追兵必將滚滚而来。 是躲,还是拼了? 躲,往哪里躲?没有工具和接应,就算跑进北部荒原也甩不掉边防军。 打,用什么打? 窗外野风呼啸,鹤唳狐鸣,都仿佛追兵四至。 艾格隆左思右想却没有半点头绪,紧张得胃痛起来。他转身进了盥洗室,锁门坐下,他取出怀表,將注意力集中在上面。 “米诺斯。” “微臣在在在在——!”魔镜立刻响应了召唤。 “阿塔纳站附近有没有武器?或是友军?” “无上至尊,诸界守护者,教廷的仲裁者,这一带流传著您的传说,与宝具『统御之盔』相关。作为您的情报总监,米诺斯发现那里的原住民正在因土地与省议会爆发激烈衝突,还有一支名叫『游骑兵』的队伍正在支持地方自治。您可以在游骑兵和本地民兵里找到许多退役老兵和忠实的臣民,得到武器和人力。” “好,这会有帮助,”艾格隆点点头,“这支游骑兵的领导者是谁?” 魔镜静默了一会,紧接著,花体小字变成了一个个大字,像跳舞一样窜了出来: “游骑兵的指挥官是贝尔格和克莱沃公爵,您的元帅,骑兵之王,骑兵统帅繆拉大人……” 【元帅?开局送元帅!还有这好事!果然开局还是能抽到好牌的嘛,这就是概率!】 艾格隆大喜。还不等他高兴完,魔镜的文字就换了一页接著说: “繆拉大人的长子,繆拉·德·克洛泽尔上尉。人称『小繆拉』。” 【啊?怎么是小號……】 “繆拉上尉不赞同元帅的政治观点並且脱离家族。他再次出现时的身份是阿塔纳游骑兵部队的指挥官,带领这支叛军袭击附近的火车和武器库。他是审判途径序列七的非凡者,全世界最鲁莽最危险的通缉犯之一。” “好,”艾格隆点点头,“我已经退位了,不再是他们的皇帝,以后就管他们叫公民吧。” 镜面上立刻蹦出一串小字:“米诺斯明白,您是想以此鞭策自己,早日重整旗鼓,夺回御座!” “你也不必再称我为陛下,”艾格隆苦笑一声,“我既没有御座,也没有军队和国家。” 魔镜略微沉默了一会: “陛下对行营的配置、近卫军的编制有什么要求吗?” “嗯?没有。我並没有这些要求。” 镜面上立刻跳出整排密密麻麻的文字: “伟大的帝皇,时代的解放者,请您不要灰心。一时的阴霾终將散去,旭日的光辉不可阻挡。只要您摆脱叛贼的追击,立刻便能重整鹰旗,忠臣志士必定会响应號令星夜兼程云集而来。米诺斯便是您麾下的一个士兵和臣民,陛下所到之处便是御营行在,一块顽石、一根枯木,得您垂青便是君临圣座!” 艾格隆听得脸一阵阵发烫。他低头一看,胯下的铜座亮闪闪的刺眼。 【黄金马桶是吧,我谢谢你啊……】 龟缩在包厢里也不会让情况好起来,想要活过明早必须抓紧时间行动起来。如何才能找到武器,与游骑兵取得联繫呢?而且,不能引起无处不在的非凡者和宪兵怀疑。 艾格隆离开一等车厢,探索其它区域。 路过餐车的时候,他看到晚餐时认识的克丽丝塔还在那。由於没有房间和臥铺,这姑娘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准备在那將就一晚。 隨著车厢的摇晃,每隔五秒,克丽丝塔的脑袋就会“咚”的一声敲在车窗上。 艾格隆走过去,在摇摇晃晃得女孩肩上拍了两下:“你晚上睡餐车吗?” 半睡半醒的克丽丝塔揉著眼睛,点点头。 “对~” 艾格隆略微吸气,慢慢说道:“你可以睡我的房间。” “啊?这不太好吧……” “比你睡在这好,包厢里有一张沙发,我睡床,沙发给你。” 不等女孩拒绝,艾格隆又补上一句:“作为对价,请你在一路上保护我。听说某个不可言说的魔王逃出了监牢,这列车上到处是非凡者和军人,不会出事吧……” 克丽丝塔犹犹豫豫的眼神一下就闪起光来。 【好,就是这样,把契卡拉到身边,路上就不会有宪兵找麻烦,还能得到对面非凡者的行动情报,双重好处……这姑娘年纪不大,肯定不难对付……】 “包在我身上!”克丽丝塔果然答应了,“只要黑魔王敢冒头,我就暴打他一顿!” 一双漂亮的蓝眼睛闪闪发光,清澈又好骗。 计划成了!艾格隆大喜:“那太感谢了。” “哪里哪里~保护公民是我的职责!”克丽丝塔连连摆手,生怕艾格隆还担心似的,“我是全副武装来的!” “你还带了武器?” “当然~”克丽丝塔说著就隨手抓过自己的手提箱,哐当一声放在小桌上。那模样,就像是刚拿到新玩具迫不及待想要炫耀的小孩。 【这女孩也太好忽悠了啊……】艾格隆嘴角都翘了起来。契卡是元老院直属的非凡者组织,装备自然也是以神秘侧对抗为出发点配置。 【这么一大包,嘿嘿,让我看看她都有什么武器,也许能找到一两件,使个藉口,拿来用用……迎击追兵的装备这不有了吗……这女孩,太单纯了,还没有被男人骗过吧……】 艾格隆笑盈盈地连连点头。 “毕竟是武器,比较危险,你要小心,”克丽丝塔拉开背包,取出油纸包裹的一米多长的物件,小心打开,“介绍一下,这是『靠谱的同志』——” 艾格隆两眼一黑。 克丽丝塔的武器是黑沉沉的粗大管子,由合金製成,坚固耐用的燧发手枪!枪管长15厘米,口径达到惊人的20.6毫米,远超普通燧发手枪,命中人体可造成碗口大的出口伤,几乎可以被视为一种微型火炮。枪柄则由坚固的胡桃木製成,可以当锤子用。 弹药为米尼弹,圆锥形,底部中空,发射时膨胀以契合膛线,提高旋转稳定性。仍为前膛装填,但米尼弹需用推弹杆压实,確保气密性。结合了大口径近战手枪的破坏力和米尼弹的弹道优势,线膛+米尼弹使其比滑膛燧发手枪更准,有效射程达50-70米。 这就是克丽丝塔的“20毫米口径线膛手枪”,罕见的实验室產物,前装枪科技树的顶点,对精度与威力的终极探索,近战武器中的豪杰! 携带困难,已经脱离了单兵武器的范畴,是给非凡者定製,专用於对付大型生物的武器,发射时的后坐力极端猛烈,需双手握持! 这东西就不是艾格隆拿得住的。 这什么离谱的同志…… 艾格隆忍著苦水,先带克丽丝塔去包厢放好行李,反覆確认这玩意不会自己炸了。 枯坐在包厢里並没有什么意思,既然有契卡陪同,艾格隆正好调查下整辆列车。然后锁好门,一起出来走走。 在一等包厢里,依次是艾格隆、清冷的德·维兰小姐、將军、乌萨队长、希斯议员和帕克男爵的房间。还有一件房间属於一位名叫伊洛蒂的可爱少女和她的隨从。他们也是中途上的车,包厢在男爵隔壁。 车厢过道的尽头有一个侍应生隨时待命。 在帕克男爵的包厢门外,就站著这位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连衣裙的肩带系在线条优美的颈后,露出润滑精致的肩膀。她的皮肤是迷人的小麦色,在柔和灯光下绽放出少女的青春活力,让人赏心悦目。 女孩的隨从是一位十分高大健壮的中年男子,颇有军人的威严。他们在帕克男爵的包厢外敲门,然后被请了进去。 “他们是和我一起上车的。”克丽丝塔踮起脚尖对艾格隆小声说。 穿过餐车,三节普通车厢左右各三排的硬座椅上坐满了七歪八倒的客人,显得十分逼仄。 再往后就是行李车厢。 “咣当……咣当……” 列车在黑暗的原野上穿行。 为运输活物,列车的末尾设置了单独的区域,通常寄存了猫狗、牛马,是极吵闹的。但是,这列车上却只有一个幽暗的密室,铁链拦在过道上。仅仅是靠近那里,瘮人的气味和无形压抑就扑面而来,仿佛是封印著凶兽的囚笼。不要说动物吵闹,就连虫子和老鼠都不见踪跡。 空气中迴荡著隱隱的低鸣,一直浸入到骨髓里。 密室的门突然开了,菲尼斯走了出来。 女孩的金髮扎成马尾,穿著干练短装,腰间还掛著一把刺剑。 “这里不允许非官方人员靠近,”菲尼斯一手按著剑柄,一手指了指墙上的警示,“珍惜性命的话就快离开。” “是封印物吗?”克丽丝塔从艾格隆身后闪出来。那一瞬间,艾格隆感觉无形的压抑和寒意就像是遇上了朝阳,急急退开。 “这和契卡没关係。” “她说得没错,”克丽丝塔对艾格隆说,“封印物的收容需要符合特別的规则,多一个人,甚至一对视线都可能引起混乱,我们快走吧。” 克丽丝塔说著就拉起艾格隆的袖口,牵著他要离开货车厢。 “我能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艾格隆先生,还好你没有开启灵视,或者聆听,要是与那里面的东西接触,可就不好了!” 艾格隆立刻就要转过身去。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一种似曾相识的鸣叫从密室里响起。那声音悠长,尖利,像某种活物的叫声。 “沥沥沥沥——“ 第四章 突发事件与调查问询 艾格隆向后退了半步,克丽丝塔一闪身挡在他的前面。 声音来自货车厢的密室,仿佛发自灵魂的共鸣,在呼唤著谁。守在门口的菲尼斯脸色剎时白了。 “菲尼斯,帮忙!“欧仁在密室里大叫。 “我来了!”女孩片刻不敢耽误,闪身就冲了进去。 艾格隆和克丽丝塔面面相覷,默默返回房间。 经过帕克男爵门外时,艾格隆隱约听见男爵在和什么人说话。 “您一定要珍惜我的忠诚。 “谁能拒绝…… “妙极了。” 访客的声音听不清楚。 回到房间,克丽丝塔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好,接过艾格隆递来的毯子。 “我觉得今晚有事会发生~” “嗯?”艾格隆按了按额头,“让我平平安安到拜耶兰吧……” “我觉得有事要发生。” “这是作为调查员,通过演绎推理得出的结论吗?” 克丽丝塔抱著毯子说自己的想法:“那也不是,我可没有小说里的大侦探那样的能力,通过观察指甲、袖子、靴子、手指和脸颊的每一处细节推理一个人的来歷和职业。只是依赖努力和知识积累,通过观察细节和整理分析,获得一些启迪。 “安托利亚总在发生点什么,议会批准了一桩很大的收购,最近很多人去阿塔纳市政厅请愿想要阻止。將军、议员和男爵可能就是为了这事往阿塔纳赶。这时候最適合发生点什么了。” 艾格隆一时想不出该怎么接,就坐直了身体,“哦~”了一声。 女孩就很有兴致的说了下去:“这些表面的线索,就像准备好的元素,只要条件適当就会发生反应。观察是推理的关键,我正学习这门科学,能看得出你……受过良好的教育,出身富贵,但是目前的情况不太让你满意。” “前面我可以理解,近况不佳是怎么看出来的?”艾格隆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紧张了,想赶快把话题岔开。 “你受过良好的教育,住是一等包厢,吃东西,哎不对,用餐的礼仪也很周到,更別提你的姓氏里有『德』,”女孩一条条说道,“但是,用餐后给小费,你给的不多,还有一点点肉痛的表情。 “艾格隆,你现在的手头很紧吧~” “很仔细,”艾格隆称讚道,“你很仔细啊。” “你去拜耶兰很急迫~是因为什么呢?迫切需要一份新的工作,还是想改变生活环境?” “兼而有之,”艾格隆点点头,“我也是要吃饭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儘量不让自己去瞧放在桌下的靠谱的同志。和调查员小姐住在一起,继续被问下去可不是闹著玩的。 “不,你在逃避!”艾格隆正心虚著呢,不防克丽丝塔大喊一声。 “什么!?”艾格隆愣了半秒。 “有人在追你!” “谁,谁说的……” 艾格隆大吃一惊。 【这,这就是调查员的推理吗?几句话我就暴露了?我,我低估她了啊!】 “是女孩吗?” “啊,什么?”这突然的转折又是艾格隆始料未及。 “是女孩吧!”克丽丝塔信心满满的两手一拍,“我知道了,敢情是父母指定的婚嫁。” “?”艾格隆瞪圆了眼睛,半天才说出话来,“你连这都能看出来?不愧是演绎推理?” “是吧是吧~”克丽丝塔捂著嘴笑了起来,指了指艾格隆领口的吊坠,“我发现了这个,然后隨口编的~” 艾格隆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衣领的吊坠很漂亮,但是来歷不明。他只当是件首饰。 克丽丝塔的观察这就完全走偏了。艾格隆顺著话题准备再胡诌两句,突然听见外面乘务员慌慌张张的大喊。 “来人,快来人!” “大夫,有大夫吗?” 克丽丝塔“刺溜”一声就窜了出去,艾格隆急忙跟上。出了包厢没走几步,便看到帕克男爵冰冷的身体倒在地板上,他的喉咙被利器切开,几乎切断了骨头,血染红了整块地板,已经凝结成暗褐色。 【哦——不!偏偏这个时候发生命案!】 这突如其来的事件让艾格隆短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克丽丝塔在现场小心半跪下去,检查了男爵的身体。过了一会,她摇摇头,对乘务员说:“我以见习调查员的身份接管这起案件,请通知列车长,封闭这里和邻近的车厢,通知乘客,让大家留在自己的包厢里。” 她转过身来,抓了抓艾格隆的胳膊: “艾格隆先生,接下来我要对所有乘客进行询问,做笔录,需要有人陪同。” “我可以?”艾格隆听得一惊,能隱隱觉得女孩的手在微微颤抖,呼吸也有些不匀,“我可不是公职人员。” “但你是一位博学的助理教授!而且案件发生时候都和我在一起,是清白的。” …… 1469年8月22日,凌晨1点。 包括麦克唐纳將军和乌萨队长在內的一二等车厢的所有乘客都要接受询问。嫌疑很大的伊洛蒂和她的隨从已经被看管起来等候调查。为了防止他们跳窗,包厢的门被卸掉,时刻都有一名乌萨队长的手下负责看守。 希斯议员的目的地是阿塔纳。他不久前刚从安托利亚国民议会议员的位置被推举为联邦下议院议员。他的相貌相当英俊,五官端正,鼻樑高挺,下巴线条清晰,头髮梳的一丝不苟。三十岁出头就能到这个位置,未来著实不可限量。 接受调查问讯的时候,希斯语调平稳,用词礼貌而得体,让人感觉很是舒服: “晚饭后我就回到包厢,写我的报告一直没有出来。议院里催得很紧,我抽了一整包烟,还喝了两杯酒。” “有人可以证明吗?” “恐怕只有我那份墨跡未乾的报告了~” 说到刚刚发生的案件,议员有些苦恼: “帕克男爵的遇害,阿塔纳市政厅必须进行一次新的招標,这至少会耽搁一个月的时间。” 克丽丝塔一边做笔录,一边问道:“如果遇害的是你或其他议员,高官,会耽搁项目多久?” “我不喜欢你的假设,调查员小姐,”议员抽了一口烟,“实际是不会有什么影响,收购案已经到了最终阶段,没有我们和当局的人,男爵的公司也可以推进下去继续执行收购计划。” “那为什么您刚才提到要重新招標呢,男爵的公司现在不也是还在吗?” “缺少了大股东,股权状况变得不稳定了,与招標计划有实质出入,”议员连连摇头,“我甚至可以说现在的承包商已经出局了。” “挑选新的承包商的招標工作由谁决定呢?” “当然是由省国民议会通过的议案定標准,由省议员提表决,这是个突发事件,多半是免不了要进行重新表决和招標的,明早到了阿塔纳我会……嗯不对,我已经不是这里的议员,但我会提醒诸位睿智的女士先生们討论是否要发起临时议案,”希斯议员摩挲著指尖的烟,“嘿,调查员小姐,可別因为这事就怀疑我啊,你要是问上一圈可会发现这车上人人都有嫌疑!” 克丽丝塔將记录本递了过去:“请您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最后写上『以上內容我已看过,確认无误』,然后签名,每一页都要签的。” 第二位被询问人是乔尼·多米立安记者。希斯议员做笔录的时候,他就在门外探头探脑想要偷听,於是第二个被叫了进来。 克丽丝塔先查看了记者的车票:“先生,您从米兰尼车站就上了车,是做什么呢?” “跟踪报导,调查员小姐,”记者回答,“每天我都会把赛事进程通过有线电报发给拜耶兰。” 艾格隆的眼睛亮了一亮。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已经点了蒸汽火车和有线电报,不错啊~】 眾所周知,长途通讯的主要方法包括驛送、信鸽以及灯號塔等。建立一个可靠及快速的驛送系统需要十分高昂的成本,首先要建立良好的道路网,然后配备合適的驛站设施和大量人力。信鸽则十分不稳定,很容易失踪。 比起驛和鸽子,灯號塔要先进很多——通过在一系列高塔上以接力方法来传讯,可以在很短时间內把信號传到很远,但是受地形和距离限制,需要有较多的人手作中继传信,又受到天气影响。传输过程中的错误也是难以避免的。 有线电报的发明使得长途通讯的价格大为下降,是依靠目测的灯號塔系统的三十分之一。隨著技术的改良和规模扩大,成本会继续下降。 有了有线电报科技,电报通讯的公司就可以在各地大城市设置电报局。任何人只要到电报局付款,便能拍发电报到远方的另一个城市,收费是按距离及电报字数计算。当另一端的电报局收到电报以后,会有专人把印好的电报派送到目的地。各大企业和政府甚至会拥有电报专线。 当然了,有线电报只能用作传送文字,而且必须要人工手发,传送速率有限,成本虽然比信號塔低,但是也不便宜,电报文字也是儘量精简。 克里斯塔问:“这成本一定很高吧?” “可不是嘛,但是比以前的灯號塔便宜,而且这场竞速大赛值这个价,东方铁路公司和马车行业协会盯著呢,”记者敲敲菸斗,“这是两个时代的较量。” “如果期间发生其它事件,比如昨晚的悲剧,您也会把消息传递迴去?” “那是当然,必须立刻马上发。” “火车上能发吗?” “怎么可能?这里可接不了电报线,那东西只有城里才有,得去阿塔纳的电报局。” “报社很在意这样的大新闻?” 记者凝视著见习调查员小姐,过了几秒钟才说:“是的。” “能赶上明早的报纸吗?” “赶不上,但是可以发號外……” 记者又回答了很多问题。等到他离开,下一位被询问者进来的空隙,克丽丝塔托著头望向窗外,自言自语:“我有些问题没想明白……” “怎么说?” “就算明天一早把电报发到首都,也赶不上报纸刊印。版面和印刷都是提前一天做好的~但是我有种感觉,儘快把这件事通知拜耶兰对记者依然很重要。” 艾格隆瞧了女孩一眼,慢慢开口:“必须在明早,不对,已经是今天了,在上午9点前將电报发到拜耶兰,证券公司才能调整交易计划。” “为什么呢?” “中標的承包商大股东遇害的事会在证券市场盘中以突发事件號外发出,先接到消息的投资人会立刻卖出东方铁路公司的证券,晚半分钟都会遭受损失。但是,八点接到消息的机构,可以在开盘就卖出;如果能借入证券再卖掉,就更妙了。” 克丽丝塔的眼眸明亮起来。她抓起椅背上当靠枕的一个小熊布娃娃,掐住它的脖颈:“听你这么一说,真的是谁都想把男爵干掉了。” 第三位被询问人是马克唐纳將军。 麦克將军正处在一种暴躁的情绪顶点。他晚饭时接到报告,又有一群“不知好歹”的当地农民在议会外聚集,而地方上的文官们却还在喋喋不休地爭论著“程序”和“补偿”。 他猛地一拍桌子,气势汹汹的呵斥:“你无权询问我,小丫头。” “我认为可以,將军,”克丽丝塔翻出一本《紧急状態法》拍了拍,“契卡有权现场干预任何可能涉及异端及反人类案件的预审,直到相关部门接管为止。將军,您看这些纸上是其他乘客的陈述和签名。您可以拒绝回答问题,我也可能因为心慌意乱把自己的,猜测,在报告上乱写。” 將军不吭声了,摆出一副你別指望能问出什么的表情。 “您在拜耶兰开设了股票帐户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或者您的经纪商,家人持有东方铁路公司证券或者债券吗?” “……”將军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我现在就可以叫人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哦~”女孩转过头,在笔录上边写別说,“我把这句话记录在案,就是那句『我现在就可以叫人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將军跳了起来,拎起手杖就要抡下来。艾格隆上前一步,將手杖握住,不紧不慢的念道: “將军,请您冷静。” “你又是什么人?”麦克將军正处在一种暴躁的情绪顶点。 “艾格隆,普通的善良市民。”艾格隆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这和你有什么干係……”將军嚷嚷到一半,怒气却不知怎么灭了几分。 他突然发现正视著自己的那目光锐利得超乎想像。並不凶狠,却带著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和一种与生俱来的、俯瞰眾生的权威。 这目光像鹰,刺穿了麦克將军的怒焰,直抵他內心深处的计算。 呵斥戛然而止。麦克將军准备好的所有咆哮,都卡在了喉咙里。一股莫名的、久违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爬升。 这绝不是普通人的眼神。敌人的枪口,上级的斥责,麦克將军经歷的多了,但这道目光……这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像地图上的一个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后颈,审视著,移动著。 “这tm谁啊……” 第五章 乡下的老鼠,城里的老鼠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煤油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克丽丝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屏住了呼吸看著两人。 麦克將军的气势降温了,狂怒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困惑。他皱起眉,紧紧盯著那张陌生而年轻的脸,试图在记忆中找到匹配的对象,却一无所获。 不,也不是一无所获。 有这么一种感觉,这个人是认识的,这目光,不止一次的让人胆寒,绝对不该忘记,也不可能忘记的…… “是谁,在哪里见过,想不起来,却依然感觉我应该有刻骨铭心的记忆……这是哪位大人的子嗣,还是有某位神祇的赐福?”麦克將军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兴趣使然吧~”艾格隆接了將军刚才那句话。但是因为两人对视了有一会,將军心里活动太多,以至於他忘了自己刚才说了啥,只当是艾格隆没头脑脑的一句话。 艾格隆半步不让,盯著將军的眼睛。他穿著一件普通的外套,但身姿异常挺拔。灯光逐渐照亮了他略显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以及那双深陷的、如同蕴藏著风暴的眼睛。 麦克將军喉咙有些发乾,之前的气势荡然无存,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我们之前认识吗?” “如果是晚饭的时候,那么,是吧。” 艾格隆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微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他没有回答麦克的问题,目光依旧锁住对方,仿佛已经给出了所有答案,又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然后,他缓缓地、带著一种无形的威仪,在椅子上坐下。 “坐吧,將军。” 將军头脑暂时空白,也慢慢的坐了回去,又看了艾格隆一眼。 克丽丝塔鬆了口气,湛蓝色的大眼睛瞧了艾格隆一眼,仿佛在说:“谢谢你。” “你在怀疑我激化当局和居民的矛盾,”將军又回到了克丽丝塔的提问上,“不对,联邦的方针很正確,我完全支持……” “我並没有说激化矛盾的事……”克丽丝塔扬了扬细细的眉毛,和艾格隆了对视了一眼。 麦克將军已经完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越来越激动: “这片土地现在不值钱了。安托利亚值钱吗,不值钱啊~蒸汽机、电报、铁路的时代已经到来了,这里的人竟还幻想留在田园牧歌的旧世界。小农场的生產早就没有富裕了,人越来越多,水源和土地却没有增长。种多少吃多少,连养活军队和政府的余粮都不够。去年雪灾,你们是吃著救济才活到今天,等到秋天的收成吃不饱,又要怎么办?怎么著,再组成东方军团,抽十五年一茬的血税去兽人那里抢是吗? “我就是血税,老子当年跟著鹰旗,把土地一寸寸从兽人那打下来的!我能不懂吗!? “铁路公司牵头,收购整顿,將零散耕地牧场整合成连片產业,只有这样,生產才有效率,收成和矿石价格才压得下去,羊毛卖得出去,才有活路。这就是上面提的以改兼賑,两难自解方针,下面的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將军越说越远,越扯越大声:“小姑娘,我看你也是本地出身,难道不知道这片烂地再来一次天灾就得人吃人了?还在这瞎搅合。 “搅吧搅吧,把收购搅得黄了,铁路公司撤了资,这的人一块喝西北风去!” 將军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拍著门离开了。 艾格隆整理了一下记录,一抬眼看到克丽丝塔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正瞧著自己。 艾格隆朝她眨眨眼睛:“不客气,不用谢。” 克丽丝塔轻轻歪了下头:“我还没有谢你~” “你不谢我,难道还要我谢你吗?为什么要挑衅他?” “將军藏著很多秘密。” 艾格隆哈哈一笑:“这个身份地位的大人物,怎么会没有很多秘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克丽丝塔翻著记录,一脸困惑:“这里的人都有好多秘密,我该如何调查呢?” “去那些能够从罪行中获利的人里面寻找罪犯,去事件的源头寻找利益的流动。” 听到这话,克丽丝塔的蓝眼睛更加明亮起来:“去那些能够从罪行中获利的人里面寻找罪犯,去事件的源头寻找利益的流动……这话说的真棒!“ 女孩的声音非常好听,艾格隆的嘴角禁不住翘了起来。 克丽丝塔捋著金色长髮慢悠悠地接著说: “人人都有秘密, “艾格隆,你的反应好快。一位学者能追上將军的身体反应速度,他可是非凡者~ “助理教授先生,你也不想自己的小秘密被人发现吧~” 艾格隆当场收了笑意:“我平时有在锻炼。” “锻炼?” “嗯,我没事喜欢用手杖抽打猪肉,或者拿枪对著承重墙射击。” “这都什么爱好~”克丽丝塔轻笑了起来。 不等她笑完,艾格隆就接了下去:“克丽丝塔,你还没有大学毕业吧?” “没有啊~我刚入学,正要读一年级。” “那我来猜一猜,你要入学的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吧?正式调查员必须完成大学学业。” “嗯~” “敢情学费也是元老院出钱?” “嗯,或者谁出钱都行,”女孩点点头,“还包食宿,这种啥啥都免费的好事有个专门名字的,叫什么来著,哎,对了——『选调』!” 谁管你学费免费不免费呢,艾格隆正色道:“作为调查员,神秘和考古学是你的必修课。” “那是~” “9月就要开学了,”艾格隆伸出手去,“你好,重新介绍一下,还不知道吧,我是这门课的助理教授,这次去拜耶兰就是向海因茨校长报到。” 克丽丝塔脸上的笑容唰的一声不见了。她捂著嘴,向后仰去…… 【继续啊,继续挑衅我啊!】 艾格隆模仿克丽丝塔的语气,悠悠的说:“调查员小姐,你也不想期末考试不及格吧~” …… 距离全世界的神明、强者追踪到艾格隆的灵能信號只剩下几个小时。 艾格隆很急,如果再没有对策,天一亮他就完蛋了。但是他又知道自己不能乱,继续搭乘这辆东方快车,抵达阿塔纳,寻找米诺斯提到的那些黑皇帝装备和支持者,是目前唯一可靠的线索。 於是,他便保持镇定,假装自己是个热心的普通市民,继续和克丽丝塔进行问询。如果能从中顺带了解到点关於本地的情报就再好不过了。 一等和二等包厢里有两人没有在晚饭时出现。其中之一是艾格隆见过的伊洛蒂小姐,另一人是与她同行的阿塔纳自治会代表,约翰·史塔克。这两人和男爵单独交流过,又因为立场的关係,是主要嫌疑人。 克丽丝塔飞快的和史塔克进行问答。 “职业?” 史塔克:“种地的。” “您和帕克男爵发生过爭吵或衝突么?” “没有。” “是谁杀害了男爵?” “不知道。” “您曾经在军队服役?” “25常备团掷弹兵中士,”史塔克的话总算多了一些,“我跟隨皇,那个人,在迦南、东方、昔兰尼和敖德萨作战。” “您对收购法案怎么看?” “不公平,我们被迫卖掉自己的土地和水源,然后再从承包商手里租来用。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你们申诉过吗?” “向省议会申诉过,但是他们说议案经过表决便是法律,不可更改。” “他们是谁?” “省议会议员。” “帕克男爵拒绝与你们达成妥协,你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们去拜耶兰,找元老院!那个人在的时候,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 “你们有武器吗?” “作为民兵,有一支步枪,打猎防身用。” “民兵有多少?” “两百多。” “我听说,省里的民兵正在集中,前往阿塔纳请愿。” “有这事。” “他们要做什么呢?” “请愿。” “如果请愿不被接受?” “……”史塔克大叔板著脸,没有回答。 “如果收购法案执行,你会不会为铁路公司工作?” “……” 史塔克大叔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询问了许多细节以后,史塔克在看管下被带出了询问室。 外面天气阴沉,浓浓的夜色笼罩了列车。空中低悬著令人抑鬱的卷卷黑云,暗淡月光照到满是崎嶇不平的地面上,只剩了萤萤的微光。淡淡的黄色灯光从车厢玻璃窗里射出来,穿过迷茫的夜色,闪闪地照到地上。 艾格隆借著时有时无的月色,竟然看到了络绎不绝的人和车马,他们在一片混黑中点亮了提灯,飞快赶路。他们有喜欢的和忧愁的,有憔悴的和快活的——其中含有无限的怪诞和破异的事跡,好像人类的一生,从黑暗来到光明,又由光明返回黑暗。这景象和明天就要遇到的危险仿佛融为同一个意象,使艾格隆不禁精神紧张起来。 克丽丝塔不受外界的影响。她借著灯光,不断地在记事簿上写字,梳理口供的线索。 “外面有人。”艾格隆指指车窗。 “是参加竞速赛的选手吧。他们休息几个小时,凌晨有月光的时候赶路,或者沿著铁路走,不容易迷失方向。” “这真危险。” “是呢~在黑暗中折断了马腿,翻进沟里,或者陷入沼泽,都是有的。最后能完成比赛的听说不到三成。” 这话听著都让艾格隆难过:“何至於此……” 克丽丝塔抬头看看他,过了一会:“艾格隆你是城里长大的。” “怎么说?” “在我的家乡,普通人家都是很艰难的。吃不饱饭,得了病,或者被徵发一去不返,是很常见的事。外省没有那么多报纸。” “你对记者印象还挺好。” “並不是对谁的印象好。只是离开了家乡,以前的规矩就削弱几分。就算再困难,城里也会供应麵包,医生和非凡者多的地方,得了病也有治。就算是打仗,城里的军队还能去港口坐船,比翻过几座山越过几条河的开拔强好多。 “更別提城里还有其它许许多多的好处。我记得第一次跟著爸妈去附近的镇上。从来没有见过的玩具、零食,房子上装饰的绸缎比寒霜节还要漂亮,市场每天都有鲜肉卖哎!墙不会漏风,路上铺著鹅卵石不会弄脏裙子,不用担心水井里的水乾涸,拧开开关就有瓦斯可以做饭取暖。艾格隆,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世界,顏色全是梦幻的。” “那些选手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能贏下一次,奖金不说,能出人头地,可以被大公司聘用,或者担任公职,拼上一次性命就能得到改变一生的机会。” 这可真是无法拒绝的条件。 艾格隆打开门,对外面说道: “伊洛蒂小姐请到这里来。” 伊洛蒂·萨莱茵仅有14岁。她很漂亮,也受过很好的教育,被当地农夫和牧民推选为谈判的代表。 艾格隆隱约觉得克丽丝塔对这个被调查人更认真一些。 伊洛蒂对询问有问必答:“征地规划內有很多水源和矿山也会被徵用,但是距离铁路线还很远。 “铁路公司会把这些土地交给承包商,本地人就要从承包商的手里购买使用权。这样一来,我们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要做大財团的奴隶。“ 说到『奴隶』这个词的时候,伊洛蒂激动得握紧了手。 “所以你们拒绝收购法案,是吗?” 克丽丝塔提了问题,伊洛蒂默默地坐了一会才回答: “我们是拒绝的,但是我们没有杀害男爵。” “听说一部分民兵武装起来,聚集到阿塔纳进行抗议,並未威胁要使用武力。有这回事吗?” “正因为存在不公,人们才不能放弃武装,”伊洛蒂语气急促起来,“示威请愿並不违法。失去土地的人就没有生计了。” “行省给被徵收土地的人提供工作机会,可以为铁路公司和工厂工作。” “並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这样的生活,”伊洛蒂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我知道那些为莱茵金属、法本化学工作的劳工的待遇,有许多不到8岁的孩子没日没夜的工作……甚至连两岁的幼儿都要去清扫烟囱。” 【多少岁?】 艾格隆和克丽丝塔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在民兵中有计划採用暴力的人吗?” “有人很生气~但是仅限於抗议。自治委员会禁止一切暴力活动。” “他们有没有制订攻击当局或代理人的计划?” “没有,我以荣誉担保!” “如果收购方案无法阻止,你们会採取暴力吗?” “我们不会。” “是谁资助你,推动与铁路公司和承包商的谈判?” “没有人。” “是没有人,还是你不方便说呢?” “没有人,我是自愿来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艾格隆完全无法相信。这花一样的少女怎么可能自己组织起几百几千人的武装农夫。 克丽丝塔的追问一个接一个没有停顿,似乎对伊洛蒂是有备而来: “参与请愿的人里面有很多退伍老兵是吗?” “是的。” “他们都不准备採用暴力吧?” “是的。” “你们不能接受收购方案是么?” “对的。” “土地被收购了当地人生活会更艰难?” “是的,很可能……” “你们在召唤黑皇帝吗?” “啊——?” 伊洛蒂惊呼了一声。一旁做记录的艾格隆差点把笔落在地上。 “我不懂,您的意思。” 克丽丝塔神情严肃:“伊洛蒂小姐,三天前,拜耶兰荣军院中供奉的封印物,2-031,“暗金色的统御之盔”,被盗取了。盗取他的团伙中两人在宪兵围捕中被捕,另一人携带封印物逃脱了。 “这件封印物据说是那个人的私人装备,残留著血腥、黑暗的灵性。在合適的人手中,这是一件直接指向黑皇帝的召唤媒,盗取它的人来自你的家乡。” 车厢里静得嚇人,艾格隆和伊洛蒂一句话都说不出。 【原来契卡是为了这事来的……】 克丽丝塔站起身来: “伊洛蒂小姐,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困境。但是,你们既不能接受收购,也不愿意使用武力,议会的决议已经做出,收购是无法阻止的。 “请你告诉我实情,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还能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空气中响过惊雷般让人心惊胆战的巨响,轰鸣声响彻天空,比雷暴还要骇人,近的好像就在耳边。 艾格隆看到了闪电,在地面飞行。 那闪电朝著列车飞来了! 第六章 前有强敌!难道是大树守卫 冰冷的铁轨在苍白的月光下向后方疾驰,如同两条扭动的银蛇。狂风嘶吼,东方快车喷吐著浓烟,向著西方疾驰。 距离铁轨不到百米的山丘上,一队骑兵悄无声息地集结起来。 这队骑兵绝非艰难跋涉的竞速骑手,他们身穿深绿色双排扣的龙骑兵制服,饰有红黄色镶边,浅米色马裤,袖口和领口是鹰帜徽章,头戴明亮的黄铜头盔,用马鬃毛装饰,带马刺的高筒皮靴稳稳踩在马鐙上。 为首的骑士高大俊朗,马鞍上挎著双刃直剑、短管燧发枪和两把手枪。他夜风中傲然而立,一举一动兼具威严与华丽,在这荒凉的原野上如同一块光芒四射的翡翠。 骑士眺望著远处不断接近的列车,飞快计算距离: “来了,和计划一样。法芙纳的人本事真大,什么都在他们计算之中啊……” 他向身后的骑兵一招手:“游骑兵准备作战,接触后五分钟內完成接应,可別把我们的小公主害死了!” “队长,给你装备,”一个骑兵递来武器,交由他们的指挥官放在马鞍上,“队长,情报提示列车上有高阶军官和非凡者,而且携带了新型封印物。” “知道!等他们反应过来,怎么也得花上10分钟!”骑士扬手一挥,“繆拉·德·克洛泽尔,游骑兵突击!” 他如风一般朝列车疾驰而来,自北向南划过一条弧线。天空和大地从他们的身边飞驰而过,向著微微泛出月光的大海急速接近。 繆拉的灵性启动,在那一瞬间,他和坐骑变得轻快,仿佛乘风飞了起来。 战马快的像一道紧贴地面飞行的阴影,唯有在跃过沟壑时,月光才会短暂地照亮他俊朗的面庞和那双燃烧著决心的眼睛。战马的肌肉在月光下如水银般流动,每一次奋蹄都刨起湿润的泥土,速度已然提升到极限。 狂风裹挟著青草与煤烟的味道,距离在拉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车厢铆接的钢板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接近疾驰的东方快车,繆拉让战马的速度与列车持平。在剧烈顛簸的马背上,繆拉放低重心,双脚如同生根般稳住。他从马鞍取下那个形状奇特的武器——一具经过紧急改造的可携式罗兰火箭,使用化学燃料助推的炮兵武器。它比战场上的炮兵使用的康格里夫火箭等同类武器小了一些,流线型的金属筒身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几乎没有人会单兵使用这种东西,在运动中发射更是难以想像,大部分人都会在快速移动和不停歇的晃动中丟失目標,炸飞自己。 只有极少数骑术精湛的非凡者才可以做到!繆拉以一种令人惊嘆的平衡直起上半身,瞄准头等车厢的位置。根据可靠的情报,此时阿塔纳代表伊洛蒂小姐不会出现在头等包厢。 没有时间稳固瞄准,全凭千锤百炼的身体。繆拉夹住风驰电掣的战马,利落地扛起发射筒,身体在风与速度的撕扯中,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却稳定的射击平台。火箭尾部“嗤”地喷出一股白烟,瞬间被疾风扯碎。 “被战火捲入的公民,向你们表示歉意。” 极具穿透力的爆鸣声中,一条耀眼的、如同炼狱熔岩般的橘红色尾焰,脱离发射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暂而致命的亮线火光冲天而起。 宛如闪电一般。 “轰——!” 灼目的光芒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月光,將荒原、铁轨、奔马与骑士的身影都映照得如同白昼般清晰。碎裂的金属片和燃烧的木屑如同暴雨般向四周迸射。 爆炸的巨响中,火光迅速暗淡,接著腾起十几米的烟柱。一团火球在车门处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向上翻卷,夹杂著钢铁碎片和木屑,扑面而来的热风几乎让人窒息。浓烟瞬间瀰漫。车厢的一部分外壳和玻璃一起炸飞到天上,雨点般落了下来。 艾格隆、克丽丝塔和伊洛蒂一起被震的扑倒在地。 “是游骑兵!” 东方快车上內部乱成一团。列车长在拼命加煤不敢停下,车上的非凡者和宪兵都朝著一等车厢的位置涌去。 在包厢外等待的史塔克大叔突然出现在讯问包厢里,结实的门在他面前就像是报纸一样。他强壮的身体长出了一对黑色的翅膀,抓住伊洛蒂衝出炸裂的车窗。 夜色中,月光下,一个骑兵疾驰而来。他接过蝙蝠怪人手中的伊洛蒂,朝著列车的方向一望,隨即撤往黑夜中。 艾格隆被突如其来的袭击震的眼冒金星,等他打开怀表,魔镜在同一时间报告: “陛下,那就是您的骑兵指挥官,繆拉·德·克洛泽尔中尉。” 【游骑兵来了?那岂不是可以接上我一起……】 艾格隆的念头刚刚浮现,一股骇人的威压就已经碾压过来。 狂风突然变得更加激盪,逐渐在意识深处匯聚成一股强劲的音乐! 魔镜的讯息几乎是喷涌般发出不安的预警: “我的主人,有强敌,偽神派来了祂的神罚骑士!” …… “这些乡巴佬也有非凡者。” 麦克將军將指挥棍向前一指: “人类若是接触神秘,便能强化身体和心智,拥有灵能加持获得特殊的力量。 “但是,这力量是有代价的。灵能是一条通道,覲见至高意志的殊荣若是承受不住,便会走向失控和毁灭。” “你看那人。身躯上长出了甲壳,背生蝠翼,这不是赐福,只是失控的怪物。凡人饮下神血不会升格,只是將有限的命数早早泯灭罢了。 “他们竟敢挑战拜耶兰的超凡者,这样的疯狂,很可能是得到了黑皇帝残党的支持,不是普通的叛军,必须重拳出击。 “非凡者,这已经是上个世代的力量了。来见识一下,新世代的灵能具装。 “欧仁,菲尼斯,超重装骑士,出击!”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惊人的威压,强大的灵能正在侵蚀现实。 繆拉看到友军已经带著目標撤离。与此同时,骇人的威压狂暴的直衝天际。 “联邦出动了非凡者,好快,他们有这么快吗?” “看那边!”后面的骑兵也喊道,“看列车后面!” “那是什么?堤坝?城墙吗?” “大树,我觉得是一棵树……” 一个巨大物体摄住了视线。过了一会,大家才看清那是一个巨物脱离了列车的尾部,如同黑雾般翻涌,出现在铁轨上。 那是一匹巨大的、恐怖的、尺寸惊人的巨马,超越了一切已知的马种,几乎和大象一样! 这骇人的生物上披掛重甲,两位骑士一前一后坐在马背上,马鞍的一侧悬掛银色的巨型圆盾,如城墙般厚重。另一侧掛著新月大弓。 前排的骑士一手持韁绳,一手持寒光闪闪的长戟,閒庭漫步般踏过沙尘,速度却著实快的惊人。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旋风中呼啸而上。 “这是什么怪物——!” “拜耶兰超重装骑士!” 超重装骑士,重装骑兵的顶点,非凡者才能担当的顶级骑兵单位。 每一步,都如同战锤敲打心肺的轰鸣。 在超重装骑士的后面,驻防骑士乌萨队长也穿上了灵能具装。他的具装体型小得多,尺寸和规格近似常规的甲冑骑兵,但是更敏捷,如同一团漆黑的乌云,裹著惊雷闪电而来。 火车停了下来。艾格隆从炸碎的车厢缝隙向外张望,突然一声排山倒海的尖啸迎面压来。 “嘶——沥沥沥!!!” 惊天动地的怪音仿佛响尾蛇邪恶的声响,从遥远的天空向著大地袭来。惊人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的袭来,如同无数的洪荒巨兽涌出它们的巢穴。 “那……是什么?”游骑兵们惊得散了,视野中只见一片巨大的黑影席捲而过,连月亮的光芒都被完全遮挡。 不等他们占据阵位,一道呼啸的音波已经破空而来。 史塔克的蝙蝠翼被一道流光撕碎。超重装骑士张开新月大弓,弹指之间,一道陨星般的洪流就激射过来。 电光刺来,雷鸣就在空中翻滚,最靠近史塔克的游骑兵也炸得人仰马翻。 破片,漫天的破片! 巨大的灵能箭矢分裂成箭雨,裹挟著连绵不绝的尖锐破空和坠地声。超重装骑士射出箭雨,隨即以不可阻挡的气势迎头衝来。 游骑兵先被箭雨截住,紧接著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在奔驰中失控了! 只见超重装骑士的坐骑头顶有一支尖锐的撞角,点点星芒縈绕不去。游骑兵的马匹仅仅是拉近了距离就被不可名状的气息惊嚇。 他们直接被从马背上掀了下去,马匹如同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被挡在原地。 坠马的游骑兵在地上翻滚,用护盾抵挡,从箭雨下躲闪。斜刺里繆拉挥剑直指,如同一道流星俯衝过来。 “你们先走,我来战他!” 繆拉的坐骑已经加速到了极限,箭雨几乎是追著马蹄的烟尘在扫射。 “鐺——!” 超重装骑士举起大盾一挡,繆拉声势赫赫的一击砸在盾上,无形的衝击並著刺耳音波激盪开来。繆拉的全力突刺便被轻而易举的挡住了。超重装骑士提盾只是一扬,就將他扔了出去。 “这是什么防御!”繆拉被震的全身酸麻。 与此同时,游骑兵也重新集结,组成小队包抄过来。但是,他们的坐骑依然被某种神秘压制,速度和防御力都被削弱到了惊人的程度! 超重装骑士迈著閒庭信步的马步,冷彻的目光落在迂迴的繆拉肩上,举起手中长戟。坐骑仿佛知道御主的心意,优雅的原地旋转。那支独角上的星光更加绽放,所有的军马在这一瞬都如同遭遇了天敌般战慄起来。 驾驭这头巨兽的正是欧仁和菲尼斯。欧仁负责白刃战和坐骑,后座的菲尼斯分担侦查和远程射击。他们心意联动,策马向前:“神秘,在更高位的神秘面前没有意义。 “超重装骑士,前进!” 巨马两腋仿佛生出了光翼,衝刺没有丝毫肌肉和盔甲的阻滯,一静一动都呈现出完美生物的极致。从零到极限的加速只在一息之间。骑士们的队形还没有完成调整,一个照面就连人带马被冲的人仰马翻。 长戟划过沙砾,火星四溅,挑起如新月般的光弧。 欧仁拖刀向上一撩! 挡在前面的繆拉急忙抵挡,几乎是凭藉本能一闪才堪堪躲过。两骑交错的瞬间,他抽剑又朝著重甲的巨马一剑扫去。 这一剑绽出一片火花,欧仁已经以惊人的敏捷调转马头,扬起长戟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轰!” 碎石四溅,沙云翻滚。繆拉差点被拍成肉泥。他全力加速,迅速拉开距离。 按照骑兵对冲的惯例,双方交错一个回合,返身再战。每一次交战都是电光火石的瞬间。 繆拉寻思:“超重骑体型巨大,衝刺重击应该不难躲,闪避后加速绕他们背后;大弓的准备动作时间太长,可以直接加速躲开角度。” 他刚要调转马头,只听背后狂风呼啸,强劲的音乐和骤裂的压迫感几乎要踩碎心肝。繆拉心头一紧,回首只见欧仁已经纵马追至背后两个马身,举起长戟就劈。 “这是什么速度!拜耶兰的超重骑是怪物吗!?” 这暴风骤雨的追击打的他忘了战技。窒息的节奏,视线中全是挥舞的长戟。 欧仁的长戟映出令人窒息的血光,如同刀刃般锐利的视线紧锁繆拉。 长戟挥来,繆拉使出全身本事,螺旋似的绕著廝杀。 铺天盖地的戟锋,满天的光幕如同排山倒海。 挥出的斩击甚至可以匹敌战象的横扫,繆拉看得惊了。 好强势的压迫感,让人恐惧的攻击节奏,这一下就要死的感觉! 欧仁、菲尼斯动静相济,原地旋转与高速衝刺没有一分阻碍。 繆拉眼疾手快,瞅准空隙,拔出一支手枪,瞄准就射。 “鐺——!” 不可能被挡住的一击竟然被挡住了。只见菲尼斯握著一张弓,迎面射来 避无可避的瞬间,繆拉丟了手枪要撤。 下一瞬间,欧仁一戟斩下。 躲不过去了! 繆拉的战马发出一声爆响。快如雷霆的一戟如同螺旋星爆,扫开沙地,气旋和激波击散了烟尘,寒光闪闪的锋刃自上而下,击碎了马首。欧仁眼疾手快,长戟一扫,將繆拉击倒在地。 第七章 掷出窗外事件 形势对艾格隆太不利了。 本来可以成为破局关键的繆拉几个回合就被拿下,游骑兵根本打不过拜耶兰的重骑士,火力、防御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这场突发战斗还让艾格隆对这个世界的战力有了一个直观清晰的认识——诚然,装备了热兵器的人类是可以得到良好组织的,但是面对拥有神秘的非凡者,依然需要更强大的神秘去抗衡,就像步兵难以抵挡坦克,勉强为之便要付出极高的代价。 游骑兵带著伊洛蒂,飞快的撤离战场。麦克將军没有下令追击,只是让乌萨队长麾下的非凡者捉住被打落马下的繆拉,捆了带回列车上。 经过检查,东方快车被炸飞了一部分车厢外壳,但是没有损伤车头和传动。简单修补以后,火车又启动了。 麦克將军接管了列车,像在战场上一样布置作战任务:“就这样到阿塔纳去!通知军列,儘快向我们靠拢,做好战斗准备。” 被俘的繆拉被拎到了一个包厢改造的审讯室,由乌萨来审问。 克丽丝塔看到艾格隆的脸色非常不好,以为他受伤了:“哪伤著了,我懂一些治疗术。” 艾格隆摇摇头,指指审讯的包厢: “契卡不干预吗?” “军队的战俘在初审阶段我们不能干预的,”克丽丝塔也有些担心,“这些人可能和袭击荣军院的组织有关,接下来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怎么说?” “统御之盔是属於那个人的高阶封印物,以它为媒介可以召唤出原主人的灵性,如果条件具备,甚至可以將那个人召唤到现实。” 艾格隆听的心都惊了。 倘若果真如此,那无论他是藏在火车上也好,躲进荒原也好,都是没有区別的。作为黑皇帝的人间体,只要安托利亚人以头盔作为媒介召唤,艾格隆都可能需要响应…… 就算他可以不响应,这种召唤估计也像恐怖片里躲在衣柜里的受害者响个不停的铃声一样…… 夺走头盔的组织是一定要行动的,他们自己的力量对抗不了官方,这才会想到从旧日的英雄中寻找力量。刚才的战斗里他们又损失了繆拉这个指挥官,剩下的人多半要干出狗急跳墙的事来! 那就不是明早七点全世界都侦测到艾格隆灵能波纹的问题!而是可能更早以前,几乎没有战斗力的艾格隆就被人以黑皇帝的身份召唤过去,落在官方追剿部队的包围圈里! 正慌著的时候,审讯室门开了,乌萨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沾著血,门內的繆拉倒在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 麦克將军横了他一眼:“不能做的更乾净点吗?” “那他就更不会开口了,”乌萨队长说道,“目前,我收集到的唯一信息,就是法芙纳在主持整个阴谋。” 【法芙纳?】 艾格隆听到了一个新奇的名词。 “法芙纳不是某个人,是组织的名字,”麦克將军对这点情报一点都不满意,“上面早就怀疑,法芙纳窃走了头盔,企图召回那个人。现在,我关心的是那些暴民会发什么疯。他们对征地补偿不满,就对承包商下手,又有法芙纳暗中作祟。” “是的將军,如此一来,明早在阿塔纳的事情可能不会简单……” 乌萨压低了声音,和麦克將军一起进了包厢去密谈,艾格隆就没有听到更多了。 …… 天色渐亮,火车在黑暗中朝著一个未知的、或许充满顛簸的终点驶去。 艾格隆靠在床上,毫无睡意。车窗外的世界是墨黑与银灰的混合体,偶尔飞速掠过的煤气灯光,在玻璃上一闪即逝。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好像带著一种硫磺和铁锈的奇怪气味。艾格隆放弃了睡著的尝试,索性睁大眼睛,看著车窗。玻璃映出苍白而略显焦虑的脸和黯淡倒影。渐渐地,墨色的天际线开始渗出一丝靛蓝,然后是浅浅的白,边缘被染上淡淡的橘红。 原野和乡村景色一点点被城郊建筑取代。房屋越来越密集,还有枯树林一般的烟囱向黎明灰白的天空吐露黑烟。火车开始减速,汽笛长鸣。 艾格隆解开领口,深吸一口气,却只觉得胸腔里也充满了这种未爆的火药味。 终於,阿塔纳到了。 火车沿著铁轨穿过道路和广场,已经能看得见市政厅屋顶的旗帜。 克丽丝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整理笔记。由於半路出了变故,调查被暂时搁置,准备抵达阿塔纳后继续进行。 她一边揉著浅浅的金髮一边低声自语: “男爵的伤口自右向左切开,断面平行於地面。这样的伤势,需要身高和他差不多的人才行…… “今天早上,议会就要在阿塔纳镇宣布收购案生效,本地人和军队都会聚集在一起。如果嫌疑人史塔克先生的动机是阻止收购……那么等消息传开,军方和政厅展开缉拿,现场很可能被激化成流血的衝突,对於本地人来说,这值得吗? “一个拥有非凡者成员的组织袭击了荣军院,窃取了黑皇帝的封印物。这件物品,据研究可以召唤出那个人的灵体。” 艾格隆安静的听了一会,开口道: “史塔克那伙人的行动可能有这么一层计划——期望皇帝的权威能压制议会和铁路公司,保护当地人的利益;或者,至少有足够的威望说服当地人,不要採用暴力。” 女孩问:“可是,只是一个从歷史中召唤的幻影,也能有这样的威望吗?” “这个嘛……”艾格隆想起了一个故事。某位伟大的哲人哪怕辞世已久,扮演他的演员来到乡村,还是有数不清的乡亲们来找他,举报和申诉当地官员的过错。 哪怕演员说“我不是他”,也有许多人坚信“你就是他”,甚至“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艾格隆轻嘆了一口气:“那个人,哪怕只是记忆和期望中的幻影,大家也会发自內心的听从吧。” 【存於人心,由记忆具象的人物……】 “如果这就是世界的规则,那真是免不了要打一场圣杯战爭……” …… 8月22日清晨6点,列车准时到站。 车站並不大,对面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他们不像集市上那样散乱,而是形成一个密集的、涌动的整体。男人们穿著粗布衣服,妇女们裹著褪色的披肩。他们带著锄头、棍子、镰刀和老式猎枪,像一片愤怒的海洋,声浪即使隔著紧闭的车窗,也能感受到那种低沉的、威胁性的轰鸣。 一队戴著铜盔的警察试图维持秩序,在人海里被推来搡去,焦躁又不敢发作。 空气似乎在这里凝固了,充满了汗味、尘土味,以及那种艾格隆在夜间就感应到的——焦灼的气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火药桶,引线已经嘶嘶作响,就差最后一点火星。 很快,后面的军列也抵达了,一整营士兵开始下车,集结,迅速在车站前的广场列队。派来的营有三四百步兵,还有一些骑兵。大部分士兵的袖章上都带著一片单翼的標记,表示他们是新编组的部队。 士兵们一个个比警察还要紧张。 议会和市政厅大门紧闭,艾格隆甚至能望见窗户后面官员惨白的脸。 列车上的乘客也嚇坏了,催著赶快发车离开。但是火车要补充燃煤和水,麦克將军更是想把这里作为临时的指挥部。 本地人里似乎有不少民兵,他们有老兵的气势,单独聚成团,枪好一点,人数也不少,一点不怕从火车上下来列队的新兵。哪怕是乌萨带领的非凡者和骑兵出现,民兵也不退缩。 但是,有人在约束著他们,不加入镇上请愿的人群。 “艾格隆,快看!”克丽丝塔指了指远处。 艾格隆取来望远镜眺望,只见一个穿著白裙子的女孩拦在民兵前面。 哦,是伊洛蒂,她竟然也能赶到这里。这女孩年纪不大,还挺有威望。 市政厅是座三层的大屋,请愿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过了约一刻钟,接到了案件通报的地方当局派了一个办事员来宣读公报: “主持收购案的帕克男爵,昨晚被杀害了。当局初步调查发现,凶手来自自治会。自治会下属的非法武装,游骑兵队长繆拉在隨后的衝突中被捕。” 当局代表宣读公报的时候,阿塔纳市政厅的事务官们像一窝鵪鶉躲在窗后瑟瑟发抖。 这个公告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控自治会犯下了罪行,立刻让聚集在市政厅外面的本地人激动起来。 “假的!假的!” “骗子!强盗!” 人群躁动起来。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从哪个窗口,扔下一块石头。 石头不偏不倚,砸中了一个农夫。这可怜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打死人啦!” “他被老爷们打杀了呀!” 成百上千的人发一声喊,举著草叉和木棍就蜂拥而上。 形势发展得极快,东方快车上的麦克將军还什么都没做,士兵也没有全部到位,本地人的潮水就淹没了市政厅。隨著一阵阵尖叫和嘈杂,一个人影被掷出窗外。 怎么发展得如此之快——!艾格隆心中暗暗吃惊。 只见那扇高大的窗户猛地从里面被推开,几个穿著体面、显然是市政官员或议员模样的人,接连出现在窗口。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拼命地想向后缩,但显然被身后更强大的力量推搡著。 时间仿佛在艾格隆的眼前放慢了。 他看到一个戴著假髮、身材肥胖的官员第一个被拦腰抱起,他的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挥舞,像一只被翻过身的甲虫,扔出窗外。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穿著体面,被扔下来的姿態各异,有的蜷缩,有的僵直,伴隨著听不见但仿佛能想像出的尖叫声,他们从高高的窗口坠落,砸向广场边缘的石板地,或者落在下方人群的草叉上。 火车车厢里,乘客们也被这骇人的景象惊嚇,张大了嘴巴,发出无声的惊呼。 这一幕如同荒诞的皮影戏。艾格隆只是静静地坐著,一动不动。他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剧院。自从是列车停上站台,市政厅和人群进入视线,一切就像是有位导演喊了开始,流畅而精密地运转起来。 刚刚抵达的安托利亚观察军营长跳起来大喊:“把这些流氓,统统赶走!” 这是镇暴条令和应急方案早就定好的事。 驱散人群的命令一发出,军鼓大作,军列下来的一营兵用枪托凿开人群,像锋利的热刀切开黄油。聚集在市政厅下的本地人被冲得七零八落,让开了大门。 接著就传来几声枪响。 “谁开的枪?”安托利亚观察军营长跳到一辆马车上,对著队伍大叫,“哪个混蛋开的枪!?不许开火,不许开火!” 话音未落,不知哪里又响了一枪。马车顶上的营长一头栽了下来。 克丽丝塔捂著嘴差点叫出声来。列车上的客人们惊得面无人色。 “动手了吶。”唐尼·多米立安记者捏著笔记本的手颤抖起来。 “动手了呢~”雷德利编剧抱著胳膊点了点头。 艾格隆也看不清是本地人还是军队开的枪。枪响后爆发了更大的骚动,国防军用枪托和刺刀开路向市政厅大门挤过去,想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悽厉的喊叫声铺天盖地。 人群外围,那些武装的民兵再也按耐不住,像个大方阵一样行动起来。 一些本地要员跑到了將军身边,大声催促他: “开枪,快驱散他们!” “子弹和刺刀给这些流氓印象不够深刻,我们早就试过了。”麦克將军扬了扬手里的马鞭,对嚇坏的地方要员们淡淡说道: “你们有没有见过具装甲骑?” 命令下达,列车尾部车厢敞开大门,欧仁和菲尼斯骑乘的巨马轰然启动。 超重装骑士作出衝锋的姿態,一个动作就仿佛千军万马。 麦克將军向前一指:“这些农民真蠢,几条破枪也敢对抗超凡……” 第八章 强制召唤,艾格隆,启动! 要逃走就是现在。 军队和非凡者一出动,火车上也乱成一团。一部分机灵的乘客逃下车,往广场相反的方向逃走。艾格隆悄悄和克丽丝塔拉开距离,摸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准备跳窗逃跑…… 就在此时,艾格隆听到了难以辨认的囈语。 一个声音在呼唤著他。冥冥之中,艾格隆发觉自己的视野突然有了变化,竟然移动到了市政厅的广场上,俯瞰著下面的景象——本地人正在被驱散,民兵大队在广场边缘的街道和河边筑起了街垒。 附近的非凡者的灵性也在同一时间都被触动。 麦克唐纳將军向民兵的位置一指:“感觉到了吗?在他们后面的建筑里,这气息,有什么东西要从歷史的深渊里爬出来了。” “难道是黑皇帝!”不明所以的唐尼记者惊呼。 “是召唤仪式,將军,”乌萨队长刀子般的声音冷冷应道,“一件高位封印物正在接触灵界。” “这不是大奖吗?没错,就是他,只能是那个人,”麦克唐纳將军咧嘴笑道,“乌萨,你去,把那个人,干掉!” 艾格隆大约能猜到这是什么,八成是召唤仪式一类的东西启动了,而且通过灵性锁定了自己。他慌不择路,躲回了火车包厢里,那奇怪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一条无形的丝线將艾格隆与远方相连。墙上凭空出现了一道裂隙,如黑洞般撕裂了景象。 魔镜米诺斯激烈的震动起来: “我的陛下,元老院首席公民,诸教庇护者,大军团的统帅,马背上的时代精神与旗帜,您的追隨者正在呼唤您的降临——!” 艾格隆的心態差点炸开。 下一秒,他就穿越了物质与空间的界限,现实扭动,星界旋转。艾格隆在恍惚中飞跃了位面,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个间书房,站在一处法阵的核心,窗外望得见市政广场。 伊洛蒂跪在法阵外,低吟著清澈的祷言: “光明的对面,滋生黑暗。 ”不变的真实,虚妄摇晃。 “心灵的誓言,铭记伤痕。 “將冰冷的现实统统击碎, “不停呼唤名为梦想的骑影, “我坚信著你的旗帜和痛楚。” 这里的灵能波纹非常激烈,乌萨小队也感应到了,队员们都惊慌起来。 “这么强大的气息!竟是黑皇帝么!” “我们打黑皇帝,真的假的?!” 乌萨眼中冰冷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狂热:“好,好啊!召唤初期的邪灵最是脆弱,抢在他取回力量前干掉,人生能有一次干掉这种强者的机会,真是值回票价了啊!” 艾格隆低头看著脚下光芒四射的召唤阵,无可奈何的嘆了口气。 【竟然是强制召唤,看来一个人的境遇,不仅要看个人的努力,也取决於歷史的进程……】 阵眼处放置著一顶暗金色的头盔。 这是一顶精工打造的头盔,坚固而光滑,精雕细琢的工艺带有异域风格的精致和典雅,呈现出罕见的暗金色。头盔正面可以放下面甲,帽檐略微向外。顶部有一根钉刺,用鲜红如血的羽毛装饰。 浓密的雾墙包裹著艾格隆,他能隱约看到伊洛蒂的身影,以及另外几个人影。 这些人的身上全部存在灵能波纹,在艾格隆看来,就像是一层散佚的光芒和蒸汽包裹著他们。 雾墙在减弱,召唤仪式即將结束。 艾格隆取来头盔戴上,遮住脸和眼睛。与此同时,他获得了一些特別的神秘学知识。 这是黑皇帝的灵能具装,“统御之盔”——一件稀有而强大的封印物,也是囚笼。 “统御”拥有君权途径的非凡特性,可以强化持有者的非凡特性並且会隨著持有者的成长而衍生出新的能力。 统御之盔的部分特性已经休眠,留存的特性包括: 特性:恐惧。直面持有者的敌人有一定概率陷入短时惊骇,遭受一定程度的理智创伤。 特性:战术制御。统御可以帮助持有者强化战场感知,形成投影於意识的中小范围战场地图,快速锁定密集的大群敌人中最有威胁的单位,甚至標识出他们的非凡特性。 权柄:我即大军团。强大的统御將伟大的统帅和士兵们联繫在一起! 负面效果:头盔似乎是活著的。它遭到了创伤,像野兽一样隱藏起来舔舐伤口。 …… 仅仅是与这件封印物接触,艾格隆的身体就受到了影响。灵性从肉体中滋生而出。 只在一瞬间,他就拥有了序列9非凡者强度的灵能。一条条若有若无的灵能之线將他与巨大、可怕的意象相连。不过,他的灵性尚不巩固,需要调整,也可以向著更强的序列8、序列7晋升,直至序列4半神的高位。 无数虚幻的意志匯聚成一股声音,询问他: “隱藏在歷史中的伟大者,请选择你的征途—— “这里有强大的力量、无穷的生命,恐怖的破坏,也有无上智慧、洞察和掌控。只要你提出要求。” 艾格隆问道:“我需要现在做出选择吗?” 那些声音说:“你可以决定一切,伟大的征服者,你可以隨时获取神秘与权柄,你註定成为神选,只要做出选择。” 所有途径的神秘都来听候他选择。 有坦诚的:圣骑士、圣职者、真言者、猎魔人…… 有可怖的:战爭骑士、死亡骑士、瘟疫骑士、荒芜骑士…… 有扭曲的:怪物、追踪者、虚境隱者、虚空撕裂者…… 在这许多神秘途径中,有一条光路让他格外在意——那是象徵”契约”与“连接”的力量,不张扬,也不威赫,它只是在那里,便隱隱牵动人的心思。 艾格隆发自內心地想要选择那里,但是,他说不清理由,不能立刻决定。接著,他注视召唤阵外的召唤者。 他问伊洛蒂·萨莱因: “小丫头,是你在召唤我吗?” 他的相貌被包裹於阴影和威严之中,犹如世界尽头的孤山,神秘而高不可攀。 “陛下,”伊洛蒂的泪水滴落到裙摆上,“惊扰您的罪孽,我愿意付出一切作为补偿。但是形势紧急,请您聆听我们的呈情。这几位是法芙纳的非凡者,队长奥托,队员莱文、哈尼、何內、埃萨克……” 艾格隆扫视了在场的人一圈,没有做任何表示。 奥托轻浮的吹了一个口哨:“就他?天选者之祭的第一个召唤物,看著不是很强。萨莱因小姐,我们给你珍贵的封印物,可是要派上用场的。” “慎言,头儿,”莱文低声道,“这是『那个人』。” “不是他,只是个影子吧,”哈尼同样不在意,“也没有很强啊,我都感觉不到他的特性和波纹。费了这么大力弄来了媒介,结果还不如我们队去把事情办了来的乾脆。” 伊洛蒂低下头去,请求道:“陛下,善良的人们正在死去……” “那是当然的,”艾格隆呵斥道,“你们真是荒唐,难道看不出这里有阴谋,不提防敌人利用这次衝突作为武力镇压的藉口吗?” 伊洛蒂嚇得颤抖起来,但是外面的情况越来越危急,她只能祈求道:“请您救救我们吧!我愿意付出一切作代价。” 【难道让我用一个序列9的战力去帮你们对付超重装骑士吗?】 艾格隆想起这事血压就上来了。事先不做沟通,不预备方案,不给线索,不打招呼,直接召唤,直接开打……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你不完整的召唤,我的力量並不完整。” 情况很清楚了,火车上遇到的將军、非凡者和隨之而来的军队並不是围剿艾格隆的,只是碰巧在这里。反抗征地法案的当地人才是他们的目標。 这里的非凡者就是夺取统御之盔的法芙纳组织成员,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会召来官方的追猎。又因为他们糟糕的布局,艾格隆取回的力量是很微弱的,与黑皇帝真正的力量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您不需要战斗,”伊洛蒂急忙道歉,“伟大的陛下,请您阻止大家,让他们放下武器。法芙纳的各位,我们一定有更好的选择。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一定能找到道路的。” 队长奥托不耐烦了,扬著下巴盯著伊洛蒂,又瞥了眼艾格隆: “大小姐,为什么要和一个灵能捏出来的模型玩这套君君臣臣的游戏, “快让你的召唤物出去迎战,哪怕没什么用处,也能挡挡枪,当肉盾总行吧!” 艾格隆没有回答,头盔下的双目凝视著奥托。摄人心魄的红光仿佛一头刚刚醒来的巨兽,让人生出发自心底的惧意。 伊洛蒂站起身挡在艾格隆和非凡者小队之间:“战爭与和平,应由陛下裁决。” 奥托队长被艾格隆的眼睛看著心慌,扭头说道,“繆拉上尉被俘了,能与联邦非凡者较量的只有我们,跟我来。驻防骑士的队伍一旦和民兵打起来,就是我们偷袭的机会,只要拿下一具灵能具装,这次就是赚的!” 说罢,这支非凡者小队离开屋子,向混乱的广场去了。 艾格隆问:“这法芙纳是什么情况?是恐怖分子?赏金猎人,还是哪个组织的手套?” 伊洛蒂无言以对,魔镜米诺斯立刻现出文字: “陛下,法芙纳同盟是活跃於安托利亚东部的武装组织,有上千非正规武装和一些非凡者。根据有限的情报,他们得到了安托利亚本地財团的支持。” 从二楼的窗口可以看到乌萨和他的非凡者小队开始进攻列阵的民兵。奥托带著人从一个缺口钻了出去,直接向联邦军的后方移动,准备突袭联邦军的侧翼。 艾格隆又道:“给我一些关於他们的战术和能力情报,我要知道……算了,用不著了。” “沥沥沥沥——” 怪物般的嘶鸣让艾格隆全身发毛。他立刻意识到,奥托小队的行动全都被压阵的欧仁、菲尼斯收在眼里。超重装骑士第一时间锁定了这支拥有灵能的小队,然后以高位阶的战场感知压制了他们的侦查,高速接近! “超重装来了!” 莱文第一个发现的时候,超重装骑士恐怖的巨影已经到了咫尺之遥。战斗在一瞬间开打。莱文的眼中匆忙闪过星光,嘴唇轻启吐出带有灵性的词语,试图侵入骑士的意志。 “沉睡!“ 超重装骑士免疫了她的能力,行动甚至没有一丝停顿。黄金戟划破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莱文被一扫而过,身体就像破布娃娃一样被当场劈成两半,鲜血和內臟喷洒在灰白的土地上。 “莱文!“哈尼尖叫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作为刺客途径的非凡者,他几乎瞬移动到骑士背后,淬毒的匕首刺向鎧甲的缝隙。 “咔嚓。” 匕首在击中鎧甲的瞬间像饼乾一样乾脆的折断了,哈尼惊愕地看著自己手中只剩半截的武器。巨型战马的后蹄对著他当胸一踢,哈尼的胸口“嘭”的一声爆响,人倒飞出十几米,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该死的!“奥托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诵著古老咒语。一道炽热的火球喷涌而出,直射欧仁的面颊。 超重装骑士左手举起大盾一挡,鎧甲上流动的黄金符文將火球径直反弹了回来,將奥托吞没。 烟尘之中的骑士和战马毫髮无损,只几秒钟奥托就烧的像个火炬一样。 何內几乎在同时怒吼著冲了上去,巨剑上缠绕著猩红的光芒。 “狂暴!“ 他的肌肉膨胀,皮肤下血管暴起,这是“狂战士“途径的能力,能在短时间內爆发数倍力量。巨剑与黄金戟相撞,刺眼的火花迸射。 只三个回合,欧仁举起长戟,砸碎了何內的脑袋,巨马一跃而起,朝著何內踏下,將他连人带兵器砸进地面,血肉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仅仅几秒钟,小队就只剩下艾萨克最后一个。他想跑,才几步就被欧仁追上,不得不转身举起长枪,释放了全部灵性。黑暗从他脚下蔓延,吞噬了周围的光线。黑色长枪上浮现出无数哀嚎的面孔——这是他用二十年时间收集能够腐蚀灵魂的诅咒。 “去死吧!“埃萨克的长枪刺出,精准地命中骑士胸甲的缝隙。枪尖確实刺中了,黑色的诅咒如毒蛇般钻入鎧甲內部。 骑士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仅仅一秒。 然后黄金戟横扫而过,埃德萨克的头颅飞向空中。在他最后的意识里,看到的是骑士拔出胸口的长枪,隨手摺断,就像折断一根枯枝。 五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欧仁、菲尼斯调转马头,缓缓离去,回到联邦军的队列,马蹄留下一路燃烧的蹄印。 …… 艾格隆甚至都来不及多问几句,法芙纳的非凡者小队就像个肥皂泡一样,眨眼被灭个乾净。 广场上,惨叫声像潮水一样,无数的男男女女正在亡命奔逃。他们逃进墙角和巷子的阴影然后被骑兵和步兵驱赶出来,摔倒,然后被靴子和马蹄踩扁。 大群的步兵围了上来,开始清扫。仅仅一轮衝锋,人群就四散而逃。许多瘦弱的老人和小孩混在人群里,拼命想从脚下抢出逃生的缝隙。 “小姐,事情危急了,快走!”史塔克拎著步枪,半个脑袋裹著绷带闯进屋里,见了戴著头盔的艾格隆,惊得一愣,回过神来急忙躬下身去,“陛下,竟然是您回来了。” 他抬起头,神色决绝:“此处不宜久留,请陛下快走,我的那些老伙计一定为您战斗到最后一刻!” “陛下,请跟我来!”伊洛蒂急忙带著艾格隆从后门撤离。史塔克护在身边,一路上到处是抢占了屋顶和街垒的民兵在和联邦军的步兵在交火。 他们许多人都上了年纪,年轻人也像是他们的儿子和孙子,一个个灰头土脸。但是,艾格隆却能看到他们的脖子、胳膊、袖口都卷著彩色的布条,掛著铁的铜的的勋章,像要参加检阅一样。 【竟然是老兵,退役了来安托利亚务农的老兵是吗?】 艾格隆正好奇,就看到史塔克朝射击的民兵们招呼一声: “让,过来帮我!路易,集合队伍!” 同样上了年纪的民兵们有的朝史塔克骂一句:“没见你大爷忙著吗?今天就要教训教训这些狗崽……陛下!?” 正回骂的民兵突然有人认出了艾格隆的头盔,听到他们的声音,其他人也转过头来。 ”別让他们声张!”艾格隆急忙对伊洛蒂低喝一声。不等小姑娘反应过来,街垒和屋顶上就是一片山呼海啸的欢呼。 “是他!” “真是他!?” “他回来了!” “同志们,那个人回来了!” 民兵在一瞬间放弃了街垒和道路上的防御,从四面八方欢呼著涌向艾格隆的身边,把他和伊洛蒂围的动弹不得。 他们一个个欣喜若狂的,想要握握艾格隆的手,拍拍他的肩膀,甚至想把他抬起来。 “我们的统帅,带我们去打拜耶兰吧!” “带我们去把那些欺负人的坏蛋,统统干掉吧!” “我们跟你走!” 整个广场都被这边的动静惊到了,人群向著四周逃散后回头张望,士兵和警察也不追击了,一个个都踮著脚,望这边的动静。 就在这时,雷霆一般的吼声把民兵们快乐的呼喊都盖住了。 “带暗金盔的,是黑皇帝!” “取首级者封爵!” 追兵一阵阵鼓譟,乌萨带著非凡者骑士和龙骑兵赶来,远远的,將手中马刀朝著艾格隆一指: “是陛下吗?是我啊,『惩罚者』乌萨!我为你打过仗。遥想彼时彼刻,陛下可否为在下谋个前程。 “借陛下首级一用!” 第九章 拜耶兰的非凡者,让你们见识下划时代的战术! 乌萨的小队来得极快。拜耶兰联邦非凡者的灵能正在喷薄而出。 联邦的步兵尚未抵达,但是,非凡者和轻骑兵已经將民兵咬住了。 “无耻小人,你也算陛下的臣子吗?” “玷污军旗的败类!” 民兵一片片回骂过去。 他们从广场和街垒退出,將艾格隆护在人墙中间。还没等他们走几步,乌萨大吼一声,带一队骑兵向艾格隆的方向猛扑过去。 乌萨是本地的驻防骑士,又有非凡特性,一旦冲开民兵就可以威胁艾格隆和伊洛蒂。艾格隆不换不忙的冷眼看著乌萨的疯狂举动。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旁的史塔克反应迅速,带著一百多人向四面展开,对著围攻友军的拜耶兰非凡者劈头盖脸的放了一轮枪。非凡者立刻放弃了围攻,退到射程外重组队形。 “他们在集结,还要再冲一次!”史塔克看到拜耶兰骑兵狼群一般在附近活动,他立刻抽出指挥刀,大吼著下令,“上刺刀!空心方阵!” 急促的喊声一阵接一阵,民兵们没有军鼓旗號,就靠喊叫传递命令。他们有几个小队,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朝向四面列成两排横队,第一排向外端著刺刀。后一排步枪平举,隨时准备开火。 民兵开出了空心方阵。 他们簇拥著艾格隆,就像近卫军保护著皇帝,缓慢而坚定的从窜来窜去的骑兵中穿过。每个人都挺直了胸膛,巴不得垫脚站得更高些,不能让骯脏的子弹伤到统帅。 艾格隆似乎看到了一股无形的波纹,空气中激盪的灵能仿佛无形之墙笼罩天幕。某些存在正將视线投向这里。 “米诺斯!”艾格隆下令,“將你掌握的非凡途径的情报,立刻交给我!” 魔境响应了他的指示,大量的神秘学知识立刻涌入大脑。 紧接著军號齐鸣,广场附近传来整齐的踏步声,闪闪发光的刺刀如同森林一般。 联邦军的步兵营也驱散了市政厅前的群眾,向这边压迫过来。 这已经没得选了,要是再不採取措施拜託联邦的非凡者和骑兵骚扰,等步兵围上来,艾格隆绝对跑不掉! “嘖,这帮农民,”乌萨摇摇马鞭,“重组队形,衝散他们!” 非凡者小队的五位骑士和20个龙骑兵拉开距离,对准撤退的民兵摆开衝锋的队形。 联邦军的龙骑兵首先发起攻击,他们高举寒光闪闪的马刀全速衝击,扬起的铁蹄惊雷滚滚,列队的民兵都感觉有人拿著大锤,一下接著一下敲在脑袋上。 史塔克的头皮都快要炸了。他身边的人张著嘴,连话都说不出来。 骑兵转眼就冲了过来,史塔克估算著敌人接近20码的距离,这才將他的指挥刀往下面一劈:“开火!” 方阵的前排喷射出一道白色的烟幕,有两个拜耶兰骑兵撞上了看不见的墙栽倒下来。余下的纷纷向左右两边分开。 “稳住!保持队形!” 史塔克不断的喊叫著,约束民兵的组织。话音刚落,斜刺里不知道怎么又衝出一队骑兵,差点衝破空心方阵。 只要队形稍稍一乱,乌萨的重骑兵就会衝垮方阵,到时候一个人都跑不掉。 骑兵全速衝击的气势让人极度惊恐。 民兵的射击乱了起来。 硝烟瀰漫,枪声、喊叫交织在一起,血伴著泥土飞溅,仿佛地狱的喧囂。民兵们把艾格隆围在中间,昂著头。疾驶而过的龙骑兵在二十步外朝密集的队伍射击,乌萨也带人绕著方阵开始迴旋,用精良的卡宾枪射击方阵里的民兵。他们的射击精准、致命,在密集的方阵里几乎不会落空,每一轮都会收割打到一片人。 民兵一个接一个被打倒,他们依然纹丝不动,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堡垒。 史塔克看了艾格隆的方向,向伊洛蒂点点头,举起剑,发出最后的命令:“前进!” 民兵们齐声高呼:“皇帝万岁!”(vive lempereur!) 这呼声震撼天地,仿佛是对艾格隆的最后致敬。扛著枪的民兵以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枪口喷出火焰,子弹如雨点般射向骑兵。 乌萨的骑兵立刻散开,灵巧的绕著方阵射击。他们不担心瞄准,只要朝著密集人墙开一枪就一定能打中。方阵逐渐被压缩,民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没有人逃跑。反倒是附近的民兵也跑过来加入了队列,他们的阵型依然紧密。 见射击打不乱方阵,乌萨收起骑兵枪,右手持狼牙链枷,左手握一柄钉锤,带头冲了上去。 重骑士的衝锋立刻引起了民兵的注意。直面衝击的队列里站出来五个民兵,朝著乌萨的方向排出一个阵型防御。三人蹲下,两人在后,端起刺刀严阵以待,如同蜷缩的豪猪一般。 乌萨一脸狞笑的狂奔而上,逼到近处时,左手一翻收起钉锤,掏出一把飞刀对著中间的民兵投去。这个民兵措手不及,被一下刺穿咽喉翻到在地。其他四人来不及反应,乌萨已经杀到近前,链枷钉锤如狂风一般横扫过来,被打中头颅的民兵立时脑浆迸裂,被击中胸口的则是在胸前开出一个大洞。 5个民兵顷刻间就被打成几团肉泥,附近的民兵一阵阵动摇,但是,他们依然守护著艾格隆,坚定得撤退。 “坚持住!” “保护皇帝!” 民兵一阵阵呼喊著口號。有人倒下,立刻就有別人填补他的缺口,將骑兵和非凡者挡在外面。 渐渐的,方阵被挤压得没了形状,史塔克来到艾格隆身边。他的一支胳膊无力地垂下,血流不止: “陛下,我们拼上性命,发动一次衝锋。您趁这个机会离开。” 艾格隆沉默无言。 “伟大的陛下,请您撤离这处战场,”魔镜米诺斯也传来警示,“元老院的超重装骑士已经达到了超凡者的强度,不是非正规武装可以抗衡的。” 艾格隆不置可否。 “陛下,就在前面!”伊洛蒂跟著艾格隆,“只要进了前面的巷子就能躲开骑兵。” 艾格隆没有理会她。 “他们走不掉的!”麦克將军远远观望著战斗,民兵有多少能耐他是很清楚的,“不管民兵填多少人,用多大勇气,也对抗不了正规骑兵。等他们的勇气和莽撞到了极限,就会一鬨而散。” 他在欧仁的保护下,信心满满:“方阵崩了,乌萨就可以把那个人拿下。哈哈,他完了,欧仁你说是不是!刚刚被召唤,灵能的位格顶多就是序列9,再稀有的神秘都排不上用处,绝死绝命之境,还能怎么贏呢?” 诸多灵性之线中的契约在闪耀。艾格隆在22条非凡途径中检索,要避开那些邪神,要避开不適合这个时代的途径,还要能从这片黑暗的荒野开闢前进的道路。 思维提到了最高速,在二十多条掌管神秘的序列中,艾格隆选中一条意义不明的途径。 “就这个了! 艾格隆作出选择,他拒绝了那些强大的,快速的,凶残的途径,以最快的速度念出真言。 “契约与公证之神, “秩序的守护者, “永恆天平的见证者, “聆听,回应,我……” 一颗流弹从艾格隆耳边擦过,击倒了不远处的一个民兵,粘著血和脑浆的头盖骨落在艾格隆的肩上。 “我见了鬼了,管你这儿那的,快把力量拿出来!就像是头等舱的女侍应给客人端上鱼子酱和红酒那样立刻、现在、马上全部端上来!” 一股无形的激流从意识深处涌出,充盈他身体。 某个存在早就准备好了,祂衷心期待著,遵循美好的祝福准备好了——艾格隆即刻成为序列9“守誓人”。 车轮开始转动了! 澎湃的活力就像是高速运转的锅炉,不断喷涌而出,奔跑、加速、急停和跳跃都来去如风,仿佛要脱离了引力的束缚一般! 契约途径的序列9“守誓人”,身体素质得到了有限的提升,拥有感知和辨识的天性,可以察觉微笑的细节,有较小的机会察觉其他灵能生物的弱点和能力。 仅仅是最低阶的序列9“观察者”,就已经在力量、敏捷、体质、精密性接近了艾格隆记忆中一流运动员的水准。 神秘途径的转变成功掩饰了身份,从此刻起,艾格隆不用再担心黑皇帝的灵性暴露引来元老院和诸神教廷的追击。 米诺斯欢欣无比的映出了大段的文字,为艾格隆提供情报和建议: “伟大的领袖,您所在的契约途径是保护巨大的秘密、找到自我,立约的非凡者坚韧而全面,成长性高,初期缺乏强有力的爆发和控制技。 “非凡者基本属性包括力量、速度、体质、灵能、精神、感知六维和极重要的理智。 “陛下的身体得到灵能强化,以健壮的成年男性身体素质为基准值5,米诺斯作为您的情报总管提供量化数据化和分析,待战斗结束后供睿智的您参考—— “非凡者每次晋升都会获得至少一种能力。若是充分融合了神秘,完美晋升就能得到两种能力。” 艾格隆飞快的吸收了这些神秘学知识,並没有產生不適。 与此同时,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似乎用之不尽的澎湃力量在体內翻涌,这股力量,几乎可以让人撼动山岳。 “这就是序列9的强度吗?基础的数值就有这样的力量?” 米诺斯回应他:“大军团的统帅,这是您取回了自己的武装,『暗金色的统御之盔』带来的临时增益。这件强大的装备在等待您归来的时间里积累了大量灵能,您可以在其散佚、耗尽前获得强化,力量、速度、体质、精神、灵能、感知全属性临时提升三倍,每找回一件专属於您的圣器都可以获得大幅临时增益,请尽情挥舞您的权柄!” 艾格隆大为惊嘆。仅仅是取回了一件装备,身体就提升到了惊人的高度!即便这力量只是暂时的,也足够逆转局势。 此外,艾格隆还获得了序列9“守誓人”的两种非凡能力。 序列9非凡能力“降临术”: “消耗全部灵能,与灵能生物或灵界存联繫,也可以唤醒某些沉睡於现实的神秘,短时间使用其力量。降临术的成功率受到非凡者位阶和契合度影响,契合度越高,成功概率越大,效果越持久。每12小时可生效一次。” 序列9非凡能力“生命契约”: “选择一个契约对象与其建立神祇见证的生命守护契约。 “契约一旦订立,即可获得契约对象最强属性相关的增益! “契约不可解除,契约对象死亡將对另一方造成重创。 “生命契约拥有持续的治疗效果,只要契约双方距离不超过1公里就能生效,无需额外的灵能就可以进行治癒和庇护,对大部分伤势、诅咒和病症生效,根除一些危险的疾病和诅咒,甚至可以驱逐和粉碎相斥的神秘。生命契约的效果可以继续成长,最高可同时维持3条生命契约。 “首次获得生命契约能力,以及每次订立契约时为附近全体友军短暂加持神明注视的强护盾!” …… 乌萨冲开方阵,寒光闪闪的链枷如一道新月般的光弧凌空砸下。 但是,就在这瞬间,民兵的身上出现了淡淡的金色光晕,哪怕是可以撕碎钢铁的凶器也无法突破。 不可见的元素和气息突然在空气中涌动,灵能在所有人的心中迴响。 “嘭!”链枷在一声巨响中弹了回去。 “怎么回事?” 战场一瞬间静了下来。乌萨大吃一惊,勒马撤了出来。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分明听到了什么。 “那是什么!?”远处观战的欧仁和菲尼斯都大吃一惊,“有一股力量在干涉现实!” 保护著所有人的淡金色护盾隨风散去。艾格隆推开层层保卫自己的民兵,仿佛又一次站在鹰旗之下,无所畏惧,头脑也从未如此清明。 “马,给我一匹马!” 大家一开始没有听明白,还在低声催促: “陛下,战局对我们太不利了。” “我们的力量捉襟见肘,防线也在节节败退。” “您一定要离开这里,重新集结部队!” “我说了,”艾格隆简单回应道,“马,给我一匹马。” 伊洛蒂惊奇地仰望著他:“陛下……” “战无不胜的帝皇——!”米诺斯的文字在镜面上跳了起来,“啊啊啊啊——我的帝皇归来了!” 史塔克牵来一匹黑马,艾格隆翻身而上,坐骑人立而起,带著世界的御者迎风飞扬起来。眼眸中的凝重与一切杂念如烟散去,气息和情绪全部收敛,仅存肃杀的寒意向著身边一扫。 “士兵们!” 听到声音,就连拜耶兰的骑兵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齐齐望来。 “所有的士兵,所有的敌人,诸界的眾神,敬请见证——!” 艾格隆在统御上一叩,暗金色的头盔像囚笼一般將他笼罩,某种熟悉的感知再次涌起。 他感觉自己置身於静謐的黑暗之中,血腥的空气、跳动的心臟、纷纷扬扬的血沫,许许多多微小的动静均被意识掌握,勾勒出奇特的图景。 他仿佛与世界融为一体,杀戮、威胁、敌意、位置和时间流逝的细节以无法描述的方式呈现,让人窒息的浩大信息像潮水一般涌进大脑。 统御重回皇帝的执掌,它以闪电般的速度侦测战场,识別环境和危险信號並且呈现给艾格隆。 据说某些超凡者能够掌控战场上一花一石一草一木的动静,在花瓣摇曳和微风轻抚中寻觅战机和危险。艾格隆此时的感知便是被放大到了这般惊人的程度。 【来吧,拜耶兰的非凡者,让你们见识下划时代的战术!】 第十章 战场信息管制,全向预警,A射B导,信火一体! 米诺斯的情报连接了艾格隆的意识,不是以语言和文字,而是以更高效直观信息呈现出来:“高强度灵能波纹,数量五,快速接近。” 乌萨和麾下的非凡者已经重组,一起向方阵全力突击。 他们是非凡者突击队,猎杀神秘人和变异生物就是本职。 ”皇帝的气息在增强……要提防他的手段……”突过来的乌萨也在同时间索敌,进行分析,“不过,终究只有他一个非凡者,身体强度和杀伤力即便强化,又怎么可能胜过我的整个小队。就算他藏著什么绝招,也没有一次迎击我们5个人的火力通道!” 他拿定了主意,几个手势將小队里的四位非凡者按惯例分为两个小组——第一小组两骑从正面进攻,第二小组两骑从侧翼突袭艾格隆的盲区。而乌萨本人,则是取出了一具可携式的罗兰火箭……一旦骑士们和艾格隆纠缠在一起,就用这火箭一锤定音! 战马突袭的狂风在耳边大作,乌萨和队友已经从几个方向进入了最后的攻击阶段。一抹狞笑浮上嘴角:“他防得住吗?不可能防得住的!没有人防得住!他就没这个本事!” 艾格隆锋锐的目光穿过头盔的面甲,如猩红之月扫过翻涌而来的敌骑,冥冥之中他屏蔽了许多杂乱的信息,精炼后的敌情、我情和环境在意识中呈现出灵能波纹和地形交织的信號和图景。 在层层叠叠的单位之中,他寻获了乌萨小队5名骑士的信號,如同在一片草丛中找到隱藏的灌木,快速锁定密集的大群目標中最有威胁的单位。 经由统御的强化,艾格隆的感知被放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得到了投影於意识的局部战场地图,不同的灵能波纹让艾格隆辨识並且標记出序列7的审判骑士、序列8的破障者与代行者,以及他们行动的轨跡和灵能特徵…… 三股骑士,三个方位,远近结合的波次攻击!乌萨小队的攻击展开非常成功,只有战斗素养极高的部队才能有这样精密专业的配合,不愧是训练有素的非凡者部队! 麦克將军点点头,远远的將形势看的真切。菲尼斯听到欧仁在轻声低语:“结束了!” 一起观战的雷德利编剧也看的清楚。他满意的低吟著自己写下的剧本: “旧日的神秘啊,在诞生的那一刻,灭亡吧!” 一股清晰的回音穿过被混乱和杂音充斥的战场,直接与附近的各小队队长、副队长和部分军士取得联繫。艾格隆散开灵性,在心中默念: “我的士兵们,毫无保留,无所顾忌地战斗! “向我,向这个世界,展现你们真正的力量!” 民兵聆听到了他的意志,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是身体下意识地行动起来。 统御將艾格隆和他们联繫在一起! 民兵们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方式接到命令,以小队长和老兵为核心。这奇妙的连接让人颤抖,但是並不危险,如同一个老伙计,正带领著他们。 艾格隆身边的上百民兵在几秒钟內结成五六人一群的十个战斗小组,更多的,从各个方向赶来支援的民兵在行进中就沉默地进行了集结和编组! 乌萨的非凡者小队摧枯拉朽冲开了外围的防御,朝著艾格隆杀来。他们蓄势待发,技能和武器隨时都可施展,只等进入射程。 然后…… “齐射!” 密集的仿佛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中,一片火光如坠地星辰席捲而去! 艾格隆只是一个念头。 最前面的非凡者突然遭遇了前后左右密密麻麻的弹幕。他拥有闪避的加护,躲开弓箭和子弹並非难事,但是如此致密的齐射从未见过,如同一张火网。 “这是什么东西!啊——!” 铅弹击穿他的盔甲、胸腔透体而出。 嗡鸣的爆裂声此起彼伏。重甲的非凡者骑士被这轮迎头射击打成了筛子。 “发生了什么!?” 非凡者们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瞬间一窒,惊人的威压仿佛扼住了他们脖颈,提了起来。 接受指令的民兵不需要停顿。他们在有限的空间內旋转起来,做出了在场所有人想都想不到有的复杂机动,同时向紧隨的第二个非凡者骑士包围。 第二骑非凡者十分敏锐,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感知和身体能力,甚至可以在枪口射击的一瞬进行躲避。但是,艾格隆指挥下的民兵是一大群分散的小组。 由於太过分散而容易被忽略的狙击小组,即便是用非凡者也难以预测。 数都数不清的攻击信號、威胁、预感,海水一样的信息瞬间將第二骑非凡者淹没,民兵小组以短间隔机动,装填,速度快得离谱,接著对他又是一轮全角度齐射。 “乌萨队长,他们到处都是!” 这个非凡者更为老练,一边呼喊著报告,一边顶盾护住正面,在第一骑非凡者被击落的同时他就用骑步枪开了一枪后立刻拋枪,拔出手枪对著密密麻麻闪烁的危险开第二枪,拋枪,往马鞍上去拔佩刀。 不等佩刀出鞘,暴风骤雨般的齐射劈头盖脸的罩了过来,成片枪管发出亮白的火光,密集的像太阳。四面八方的射击从侧后方贯穿骑士的胸甲,就像一柄重锤锤爆了他的肺! 破了洞的肺泡嘶嘶的冒著气,铅弹把他的腿、胳膊、脖颈打出一片片血雾。 第三骑和第四骑组成的第二攻击组绕到了侧后。民兵不知道为什么解除了空心方阵,运动后已经停下来装填,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骑士衝击下! “衝过去!” 这个念头刚起,民兵中突然有一些人毫无徵兆、毫无逻辑的调转了方位,举枪,不瞄准,抬枪就射! 两个衝锋的非凡者骑士心中顿时一寒: “他们为什么留著子弹?” “他们为什么不用瞄准?” 乌萨在一瞬间就损失了麾下的全部小队。 …… 人看的呆了。无论是伊洛蒂、本地的农夫,还是列队前进的联邦步兵、后阵的將军和显贵,都看呆了。 旋转的枪阵和火光,就像绽开一朵亮白色的花,一转眼就吞没了乌萨的非凡者。 雷德利编剧惊掉了菸斗:“那是什么东西!?” 乔尼记者:“联邦的非凡者竟然被干掉了……画面太惨我不敢看!” 欧仁也大受震撼:“防住了,他怎么防住的?” “欧仁,我们上!乌萨要被干掉的!”后座的菲尼斯急得拍他的头盔,“叛军也是有灵能具装的!” “你说灵能具装!?” “好强,好强,发生了什么?”乌萨大受震撼,但是强大的意志把惊骇压了下去。他越过坠马的同伴,向著艾格隆进一步逼近。在衝进包围的同时作出了最正確的战术选择。 他果断丟了骑步枪,从马鞍上抽出那支罗兰火箭;敏锐的感知,久经廝杀锻炼出的直觉锁定了艾格隆的位置。 来不及瞄准了,就用范围攻击,封他走位! 火箭呼啸而出,朝著艾格隆的位置砸来。 艾格隆纵马一跃,堪堪避开。呼啸的火光几乎是擦著他的头盔飞过,炸翻了他身后一片人。 在完成两轮齐射之后,各民兵小组接到了清晰的意志。这个意志甚至在他们脑海中形成了近乎图像的轨跡,命令他们解散队形,以小组为单位,根据时钟方向分別移动,移动中装填准备。 民兵们將他们的身体完全交给了这召唤胜利的声音,跟隨小队长执行了命令,没有立刻围攻接近皇帝的非凡者骑士,而是在乌萨的四周腾挪转移,像绽放的花瓣一般散了开来。 乌萨射出火箭,接著又拔出骑步枪开了一枪,拋枪,將头盔也扔了,以极高的速度拖著明亮的刀锋撞来,直取艾格隆首级。 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大块无人的空地,四面八方又儘是散开的士兵和闪闪的刺刀。 新的命令接踵而至。 “停步!” “向敌,齐射!” 遵循艾格隆的命令,散开的民兵装填完毕,转身对著乌萨又是一轮密集的射击。密密麻麻的弹雨仿佛一道银环,朝著乌萨锁了下来。 在嘶嘶的呼啸中,乌萨遭到了来自前后左右的投射。成群的士兵,甚至不用瞄准,举枪就把密集的子弹雨泼面而来。 嘭嘭的枪声此起彼伏,火焰和硝烟像开花一般炸成一团,发出瘮人的呼啸。 突然,这强大的骑士化成一道虚影,掠过了距离,衝出了弹幕。 乌萨他的脛甲闪烁,人和坐骑在一瞬间化成虚影,躲过了齐射,乘著升腾的枪火,流星般划过衝刺阶段的二十码,直击艾格隆。 这是拥有瞬间加速能力的封印物! “去死吧,怪物!” 在接近的同一时间,乌萨的长刀迎头斩下。 艾格隆从马鞍上抽剑一挡,两骑全力交锋,剑刃交锋出火光四溅。 “你是什么怪物!”乌萨全力压下,高声怒吼。 回应的是威严而低沉的声音,仿佛天空传来的威严吟唱,犹如火山爆发前的地鸣,又像是传说中神灵的愤怒。这煌煌之音循环往復,不断加持惊人的灵能波纹,气势庄重的让人无法仰视。 艾格隆双目精芒四射,喝道: “我是你的皇帝。” 两骑交错而过。刚刚散开的民兵突然一起转身,再度將乌萨围住。 他们並不走远,重新装填自己的步枪握在手中,仅仅八九步的距离就迴旋转身,对著被围在中间的骑士又是一轮攒射。 “嗡——!” 这一击捲起滔天之势,空气被翻卷的火舌捲起,如草芥般燃烧起来。密集的射击声像是撕破布匹,捲起漫天凌厉肃杀的寒意。 乌萨惊疑之下以长刀一挡。 “呯,噗,噗——噗!”一连串怪异的呼啸后,剑刃传出剧烈的颤抖,紧接著是金属和血肉的撕裂声。 乌萨的刀刃被打断,密密的铅弹打断了他的胳膊,打碎了他的胸腹,在血肉间扭曲变形,从后背贯穿而出。 乌萨感觉自己的力气和血液向著体外喷了出去,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伤口。 撕裂空气的尖利呼啸打掉了战场上的嘈杂,所有人都看到乌萨被排枪连人带马射成筛子。 他就这样僵直在马上,片刻之后,和自己的坐骑轰隆一声垮了下去。 …… “这,这就是陛下的实力……” “做梦一样……” “一整队非凡者骑士,就这么被干掉了。那个驻防骑士,有名的强者乌萨被干掉了?” 参战和没有参战的人都在惊骇中一动不动。 【战场信息管制,全向预警,a射b导,信火一体!】 经由统御的连接,艾格隆一鼓扫平乌萨小队。 第一次接触这么复杂的战场信息並且將以指挥运用,大脑几乎要被撑爆了,口中瞬时涌上一股热流,从嘴角喷了出来。 抬手一抹,低头竟然看到手上满是鲜血。 【这能力对我的负担还挺大!】艾格隆心中一凛,急忙停下统御对战场的控制。 【这套体系我还不熟悉,需要调校。接下来的战斗必须速战速决。】 “把乌萨的装备给我拿来,我去打垮超重装,你们集合民兵,脱离战场!” 艾格隆战意昂扬,剥了一些乌萨和非凡者骑士的装备就要再战。欧仁和菲尼斯的超重装骑士已经启动,联邦军步兵也动了起来。再不让民兵撤,就走不掉了…… “陛下~”伊洛蒂怯生生地询问,“我们……” “嗯?”艾格隆一扭头,头盔下猩红的目光把小姑娘嚇得一颤。 伊洛蒂担心他的安全:“天下安危繫於陛下,让我们跟隨您!” “不必!”艾格隆高声拒绝,“当你严正以待的时候,死神是不会找上门来的!” 米诺斯的文字映在他的脑海里:“陛下,请许可米诺斯为您执掌鹰旗!” 鹰旗,有吗?在哪? “准。” 话音刚落,艾格隆的身后便浮现出一双净白的的翼饰,簇拥著刺目的红色雷光。 羽翼在风中发出颯颯呼啸,如同海水般的呼啸。惊人的声势庄严而美丽,仿佛传说中的执掌天罚的意志具象。 艾格隆被这华光簇拥,如同一道闪电,向联邦的超重装骑士衝去。 “让我见识一下吧,联邦超重装骑士的性能!” 第十一章 回到战场上,你唤我什么! 在后阵目睹了乌萨小队全灭过程的欧仁激活灵性: “菲尼斯,战斗准备,接下来可是一场恶战。” 后座的菲尼斯也匆匆戴上头盔,抓紧了大弓,搭上特製箭矢。她拍拍欧仁的肩甲,表示自己就绪,大声鼓励: “欧仁,让他看看你的真本事!” 麦克握紧了指挥杖:“叛军也是拿得出灵能具装的。这熟悉的感觉,在哪里见过……” 记忆鲜明起来。麦克將军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证据,但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丝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敬意都在证明他的猜想。 “难道是他……他,就是那位大人……”麦克將军不再犹豫了,“把那个繆拉带上来,交给欧仁,绑在马鞍上!” 卫兵们立刻把早先被俘,揍得鼻青脸肿的繆拉捆了上来。一起留在车站的克丽丝塔见了,急忙站出来阻止: “將军,请等一下,根据调查条例,繆拉上尉对於调查真相有很大的帮助;如果对面的骑士没有发起进攻,那就再观察一下,做周全准备以后再採取措施。” 听了这话,欧仁和菲尼斯都减缓了速度。契卡的意见,即便只是见习调查员,也是需要尊重的。 不过麦克將军不那么觉得。他听了克丽丝塔的建议就血压上涌,又看到超重装骑士迟疑,顿时暴怒起来:“那种东西,那种东西必须立刻马上消灭,只有现在,他復甦归来最弱小的时候才有机会。若是让他吸取了力量,以后就要付出十万二十万条人命的代价,你们不明白吗!? 以安托利亚观察军副总指挥的身份,麦克將军作出了决定性命令:“超重装骑士出动,带上俘虏做盾牌,干掉那东西,今天,就在这里!” …… 艾格隆收拾了乌萨小队的装备,身穿银色蓝条纹胸甲,马鞍左侧掛著一面骑兵圆盾。马鞍旁的束袋里掛著一具罗兰火箭,插著两把马刀、两把骑步枪和三支短枪。鲜血般的气息縈绕在盔甲上,蒸腾而上,仿佛无数的冤魂在哀求怜悯。 统御的战场指挥消耗太大,民兵的体力也快耗尽了,艾格隆要独自面对强敌。 在他们的前方,联邦的骑士也已经启动。 “欧仁·德·拉莫尔——” “菲尼斯·冯·伊修塔尔——” “超重装骑士,前进!” 巨马轰鸣而动,越过人心惶惶的本地要员,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朝艾格隆的方向出击。 民兵和联邦军默契的拉开距离,隔著宽阔的广场零零星星的交火。抗议的人群,本地的警察和官员都各自躲了起来,瞪大眼睛竖起耳朵,望见一位骑士身穿银色的胸甲,手持黑色的骑步枪和马刀,马鞍上插著一对净白的羽翼。 “还是要打,只有击败了超重装骑士,今天的战斗才会终止……” 艾格隆轻叩面甲,血红的眼眸如电光般闪烁,让人无法直视的震颤和恐惧直入骨髓,行动却是不急不缓,如凯旋式上游行的骑士般步步逼近。 “沥沥沥沥——!” 超重装骑士发出怪兽一样悠长而恐怖的嘶鸣。天色变得昏暗,狂风大作,在昏暗的沉默中,铁甲的碰撞与马蹄声由远及近,羽翼迎风飞扬,明明极其美丽,却让人生出一种加倍残酷的动摇。 血色的目光在面甲后寒意逼人,初看起来只是觉得狰狞而凶恶,但是多看几眼,却是深邃诡异,仿佛深渊般无时无刻不在凝视著你。 所有人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面前不过是两骑对冲,但是压迫力却仿佛千钧之担那般让人从心底滋生出想要尖叫逃命的胆怯。 繆拉像个麻袋一样掛在马鞍上,高兴的朝著艾格隆大喊:“给他们点顏色瞧瞧,陛下!” 欧仁心跳加速,说不明白的感受强烈的要化成形状:“这股气息,心中的不安像是要喷发出来一样!” “上吧欧仁!”菲尼斯也激动的叫喊起来,“干掉他,不就是个冒牌货吗?” 马蹄踏过大地,如惊雷滚滚,直摄心魄。 战马的小跑已经转变为惊雷般的衝刺!狂暴的加速几乎要將艾格隆从马背上甩下。 “简直像是,闪电一样……”一些老兵感觉自己想起了什么,过去的记忆在敲打他们的脑袋,“难道是——!?” 艾格隆开始肆无忌惮的加速,如风暴般衝破烟雾,全身都在隨著马蹄的节奏颤抖。一种久违的澎湃豪情直入骨髓,在心中震颤共鸣。 超重装骑士的行动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角度都被统御尽收眼底,即便没有民兵的支持,艾格隆也毫不畏惧。 菲尼斯张弓一箭。箭矢激射而出的同时就化作漫天的光雨。但是艾格隆还在加速,羽翼呼啸,发出沙沙的撕裂空气的尖啸。 风驰电掣的衝刺,震慑心臟的马蹄声和羽翼呼啸把市民和军队都惊得凌乱起来。 “好快!那骑士来得好快!” “比我们的速度快三倍以上!简直像闪电一样!” 艾格隆感觉到力量从四肢百骸中喷薄而出,化作一道赤红的光芒向后延伸,他就披著这道猩红的电光,如同一把利剑劈来。 所有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战场上似乎突然安静了,接著就是一次雷电交加的衝击。 艾格隆的背后竖著幻化的羽翼,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和恐惧感紧紧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欧仁感觉速度快的控制不住。他刚刚挥出一戟,就发现背后的马鞍一轻。 “糟糕!” 艾格隆只一个照面就擒住后座的菲尼斯,將她扯下马来按在自己的马鞍上。手臂上传来轻微的脆响,菲尼斯的胳膊脱臼了,几乎要从肩膀上撕裂一样的剧痛让她惨叫起来: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又要发动战爭吗?你这傢伙!” 女骑士在马鞍上喊的撕心裂肺。艾格隆也不明白她冲自己没头没脑的嚷嚷什么,手一紧就掐住了她的脖颈。 “嘶——!” 成千上万人都看到了这景象,飞快闪过的影子交错而过,联邦军的女骑士一个回合就被扯了过去。克丽丝塔捂著嘴差点叫出声来,一旁的麦克將军脸都绿了…… 看到同伴被拿下,欧仁也顾不上这那了,驱动超重装骑士又衝上来。 菲尼斯被扼住脖颈,再也叫不出来,窒息得快要没命了。 繆拉在马鞍上也顛的胃都要吐出来了。但是他一看到后座的菲尼斯被拿下,整个人又精神了:“”啊哈哈哈哈!陛下,英武绝伦的统帅,快把他们干掉!” 两骑又是一个对冲,艾格隆看菲尼斯已经快要断气了,就把姑娘往地上一丟: “欧仁·德·拉莫尔中尉,没了人质便不会战斗吗?” “什么!!?”欧仁急了,对著马鞍上捆繆拉的绳索就是一剑,“回去,换菲尼斯回来。” 两个俘虏踉踉蹌蹌爬起来,各自朝对面跌跌撞撞的跑去。 繆拉跑过艾格隆身边,远远的招手大喊:“陛下,拜耶兰的超重装骑士需要两位骑手才能发挥全部战力!” 艾格隆只是道:“到后面去,脱离战场,繆拉。” “是,陛下!” …… 战斗重启,受了伤的菲尼斯好容易爬上巨马,紧咬著嘴唇:“他比我们,快……” “还有得打!”欧仁坚定的低语,“只要我欧仁还在驾驭这匹战马,战斗就没有结束!” 菲尼斯点点头,轻轻靠在队友的肩甲上。在这一瞬间,她的意识和欧仁联繫在一起,共享战场感知。 得到队友的能力加持,欧仁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动作也愈发精確。 …… 艾格隆的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子弹撞上坚甲弹飞出去。 前面的战斗让欧仁和菲尼斯忌惮白刃战的对冲,改用远程攻击。 【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超重装骑士的防御不使用重武器很难击破,毁伤菲尼斯这种观瞄位又不能彻底剥夺其杀伤力。必须有一锤定音的一击,机会只有一次。】 艾格隆保持速度,向广场边缘脱离,手指已经悄悄搭在了马鞍上一件意义不明的装备。 菲尼斯的全部注意力全部用在追踪艾格隆的行动。即便伤得很重,但是在她这种水平的非凡者追击下,敌人是別想轻易脱锁的。 艾格隆的行动轨跡也完完整整的被收在眼底。 “別跟在后面,会被击中的!” “我又不傻!好快……” 两骑越追越近,欧仁翻手抽出一支投枪瞄准,投射。 投枪破空的呼啸急速逼近,艾格隆从马鞍上拔出手雷,向背后就是一拋。 “轰——!” 投枪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亮光和高温让欧仁和菲尼斯睁不开眼睛。 “我们引爆了他的弹药……”欧仁从火与烟中一掠而过,向著地上的残骸扫了一眼。 地面在燃烧,焦黑的土地冒著浓烟。 残骸有些少了…… “欧仁,左边!” 菲尼斯惊呼的同时,欧仁才察觉艾格隆从背后袭来。 “他还在!” 艾格隆在引爆投枪的同时急速迴转,接著烟雾和火光的掩护,从马鞍侧抽出那支罗兰火箭。 这就是繆拉用来破坏火车车厢的武器。 艾格隆如炬的目光立刻將超重装骑士锁定,让人不敢直视的恐怖气势在他身后具象。全身的灵能都已经激活,澎湃的怒意和力量灌注到他的身体里。 欧仁绝望地看见一支锋锐凶残的火箭已经喷吐烈焰,划出一道破空撕裂之声。 “欧仁快躲开!” 菲尼斯的告警为时已晚,艾格隆为了確保命中,特意选在追击的极近距离才发射。他已经藉助马速完成迂迴,悽厉的风压擦过迫近,在超重装骑士的战马身后炸开。温热的血点飞溅到他的脸上。 “神秘的强大,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条件!” “轰——” 爆炸把巨马的下半部分撕碎,欧仁和菲尼斯一起被掀了起来。 …… 怪物般的超重装骑士,超越了人类常理的存在竟然在几分钟內就垮了。 “超重装被干掉了,这怎么可能哇!” 麦克將军和他的士兵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不是真的……” 正在指挥步兵的將军看的目眥欲裂。还不等他理清头绪,奔驰中的甲骑已经倾斜马身,正在急速迴转。 “打掉將卫了,接下来就是你!” 艾格隆在腥风血雨间急速转身,朝著將军衝去。 麦克將军转身朝著附近戒备的士兵大喊:“士兵,向我靠拢,干掉那东西!” 步兵营下意识的行动起来。但是艾格隆一接近,他们就仿佛听到有无形的怒吼在心间迴荡。 “士兵们——!” “这什么声音?”列队的步兵嚇得大叫起来,“有声音在我脑子里口牙!” “士兵们——!”魔镜米诺斯形成了一道如同雷鸣的回音,滚滚而来,“要向你们的皇帝开枪吗?” “是他!”一个老兵把手里的步枪往地上一扔,“是那个人!” 严整的队列剎那间乱了。电光包裹的甲骑从刺刀丛中一掠而过,朝著军阵深处的麦克將军迎面碾来席捲而来。 “閒谈的时候你们叫我暴君、屠夫,我不和你计较。 “回到战场上,你唤我什么!” “陛……下……”雷德利编剧两排牙齿颤慄起来。 麦克唐纳无处可逃了,两股战战:“啊,陛下饶命!” 艾格隆右手一翻,长刀已经在他的手中调整好了角度和姿態,向著將军迎面捅去。 编剧瞪大眼睛看著刀锋从面前闪过,往祈怜的將军嘴里捅去,贯穿了咽喉。艾格隆只是轻轻一送便撕碎了他的脖颈,隨即收回力道將长刀抽出,撕掉了半个肩膀。 …… 联邦军的组织度已经被粉碎,骑兵逃得一个不剩,步兵丟弃了火车站,也散了。 民兵救回了先前被抓的俘虏,还控制了战场。繆拉老远的就蹦了过来: “伟大的陛下,战无不胜的统帅,超重装骑士这样强大的敌人都抵挡不了您的锋芒,渺小的我却被捉住了,真是让小的我惭愧万分啊!” 【可以了可以了……】 艾格隆摆摆手,问繆拉:“你们准备怎么处置俘虏?” “这个……”繆拉没想到皇帝会关心这事,想了想,“他们衝撞圣驾,向陛下刀剑相向,理应以叛逆罪正法。” “不,他们只是在履行职责,而且並不知道我的身份。”艾格隆不同意。今天流的血太多了,断然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再杀害一批人。 繆拉有点为难:“可是我们条件有限,转移和战斗很难带著俘虏。” “那你们之前把俘虏都杀了?” “没有没有,”繆拉连忙否认,“只有对我军造成重大伤亡,犯了大罪的才杀,贵族和军官我们要赎金,杂兵很多都是放走的。” “那就把俘虏都放了吧,”艾格隆点点头,“让联邦来接自己的人。” “不要赎金吗?” 这倒是让艾格隆犹豫了一下。接下来做什么都要花钱,要是能得到一些財政上的收益,还是很好的。 只不过,这场战斗闹得太大,官方的围剿一定会以排山倒海之势碾来。到时候繆拉他们能不能逃脱都是问题。 “这次不要赎金,把俘虏都放了!”艾格隆定了主意,“你们打扫战场后必须立刻转移。” “陛下仁义!”繆拉高高兴兴地应道,“我会安排集中伤员,做简单处理以后留两个人照看,让对面派人来接。” 第十二章 胜利结算、数值与缴获 8月22日上午8点,拜耶兰拉古萨伯爵府一件无人敢擅自闯入的更衣室,契卡局长德赛·德·拉古萨默默的站著。伯爵夫人给他挑选今天的礼服和勛带。 再过十分钟,德赛就该出发前往元老院。 神秘对策局的局长米约正在更衣室外面转来转去。终於,德赛面无表情的出来了,米约立刻跳了过去: “听说了吗!?” 德赛点点头:“嗯。” “麦克被干掉了,市政厅被砸了,超重装也损失了,但愿拉莫尔家的小子没事否则我就不好交代了啊!” 两位大人物同乘一辆马车往元老院赶去。今天早上的事刚发生就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阿塔纳的电报传到了拜耶兰,然后像瘟疫一样在城里扩散。 “这些我都知道了,”德赛淡淡的说,“交易所也知道了,新闻处和办公厅准备好应对了吗?” “老一套唄,走程序。” 他们一会就到了元老院,记者、下议院议员和各界人士已经把那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好多个声音在那叫嚷: “不可言说的吃人魔王逃出了他的囚笼!” “当地非凡者全军覆没,副总指挥也战死了,我们的超凡突击队在哪里!” 一位元老院办公厅的秘书慢悠悠的,等大家的声音消停一点,才认认真真的宣布: “各位大人,各位公民,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任何试图动摇联邦稳定的谣言,都將受到……” 德赛和米约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下车,从侧门进元老院。 米约小声说:“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这就是新一轮的战爭的狼烟。各势力都会召唤自己的神选,打一场新时代的圣杯战爭。等他们大部分被消灭了,决出胜负,再用重新分配的灵性融合神器。” “是这么回事。” 米约掐著手指算了算日子:“这些年都是这么过的,也算个说法。再说过了这些年太平日子,也差不多到时间了,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事的节奏在加快?” “嗯。”德赛不置可否的应了他一句。 “元老院和官僚系统的效率就是这么低,”米约发著牢骚,“今天的会议一定不会承认那个人的身份,只会要求进行更深入调查,提供更多情报,缓慢的推进,直到那位大人再闹出点事……德赛,我们可得机灵点,若是等会会上要我们回答到底来的是不是那个人,我们也不表態!谁说实话谁就得担责嘛,我可是领教过了。” “嗯。” “迫不得已的时候,元老院也会召唤自己的神选吧,会是哪位大人呢?” “嗯。” “会不会是她!?” “嗯?嗯……” “你和夫人每天说话也是只会嗯嗯嗯的吗?” “嗯~” …… 穿越的第一战打完了。 民兵控制了市政广场,官方和军队的人都跑完了。 艾格隆找来伊洛蒂和繆拉。 “召唤我的事,拜耶兰不会善罢甘休。” 伊洛蒂:“陛下不用担心我们,安托利亚的人都是很坚强的!我们会隱蔽到山里去,保护自己。” 繆拉觉得伊洛蒂说的很有道理,自己没有需要补充的,就只喊了一声:“皇帝万岁!” 听到他的声音,民兵和全城的人都山呼海啸的欢呼起来:“皇帝万岁!” “陛下带我们去打拜耶兰!”大伙都没有想到今天的事能有这样好的结果。军队和议会的人不是被捉住了就是被赶跑了,有些最狂热的年轻人甚至喊出了要皇帝带他们打到拜耶兰去的口號。 【这不成,怎么一说话就喊口號呢!】 艾格隆抬手一压,现场立刻鸦雀无声: “我还要做必要的准备,恢復力量。 “若是拜耶兰派来超凡者和大共和军,你们怎么办呢?” “这……”伊洛蒂並没有办法。旁边的繆拉脸上写著“那就和他们打!打三五年,打全面战爭!” 艾格隆微微笑道:“我会在別的地方製造声势,吸引联邦的注意力。你继续领导阿塔纳本地的原住民与官方的谈判,以和平方式爭取权利。 “你能做到吗?” 伊洛蒂连连点头: “我会尽全力去做,陛下。” “只有这决心可不行,”艾格隆摇摇头,“要是本地人和游骑兵因为我的归来误判形势,放弃和平的努力,那就会洒下太多的血。你也拦不住他们,若是被害了,又怎么为朕效力呢?” 【哎呀我这,我怎么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呢……】 艾格隆说著说著感觉自己人格都扭曲了,情不自禁就要代入皇帝的身份。 但是,现在不以皇帝的身份行事又不行。如果阿塔纳局势失控那定会捲入战火万劫不復…… 艾格隆望著伊洛蒂花一样娇嫩的脸颊,又看看满脸忠诚兴奋的不行的繆拉,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若是局势失控,这两个年轻人会落得个悲惨的结局,我自己也难以倖免……】 【一切要从实际出发……我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我是我,是艾格隆,还是黑皇帝,这个世界真实的规则如何,都需要深入的调查才有结论……在这个过程中,也只有我对自己和身边的人负责,我必须负这个责……】 艾格隆还是得想个主意,作出了具体指示: “要召集和组织一个由安托利亚各地代表参加的广泛的国民议会,可以在现有的议会体系上启动。国民议会必须接受我的指导,按照我的命令行动。伊洛蒂,繆拉,在我离开安托利亚的时间里,由你们来传达和执行我的意志。稍晚一点我会给你们具体的部署。” 繆拉乐得当场开了花:“陛下厚爱!末將万死不能报答!” 伊洛蒂可笑不出来:“陛下,这样的高贵的责任,我还不够格~” “事急从权嘛,”艾格隆说道,“这样有许多好处: “其一、拜耶兰元老院就有了明確的敌人,也就是我。他们对本地的注意力和压力就减轻了; “其二,本地的组织工作加强了,我们就可以在战爭与和平之间进行更有效率的决策; “第三,如果形势不乐观,需要作必要武装斗爭时,我们是有基础的。” 艾格隆停顿了一会,又补充道:“儘快把法芙纳的领导层给我找来,我要见他们。” 伊洛蒂向他行了个礼: “是,陛下。” …… 临近中午的时候,民兵就已经完全撤出了安托利亚。繆拉给艾格隆在郊外找了一间靠近森林,地形复杂的屋子休息。 “这里保证安全,陛下!”繆拉用自己的佩剑保证,“我已经召集了游骑兵,这附近二十里都有我们的明哨、暗哨和侦骑,我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艾格隆点点头,对他和伊洛蒂说:“给我找些书,尤其是有关歷史和民情的。” 法芙纳的领导层明早来覲见艾格隆,在这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和掌握情况,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艾格隆从衣服上抽出几根丝线,打结、穿线,翻花绳,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花活如行云流水,肌肉控制的精密程度让人嘆为观止。 取回统御,晋升序列9的时候,艾格隆就能感觉到一种被称为灵能的神秘特性在强化自己的身体。那时候命悬一线,他没有时间细究,现在可有时间了。 “米诺斯,给我一份关於我的身体的情报。” 魔镜立刻映出文字: “陛下, “您的状態是,契约途径序列9『守誓人』,基本属性包括力量、速度、体质、灵能、精神、感知六维和理智,以健壮的成年男性身体素质为基准值5。属性强弱按d-a级区分,d级4-7,c级8-18,b级19-29,,a级30-50。基础值5意味著对於普通人而言较为强,4则代表该属性相对於普通人而言也显得较弱。 “”为了让您有直观的感受,您的情报总管,忠诚的米诺斯,根据联邦最新的神秘测定標准为您呈报数据化的身体和灵能状况—— “力量c(8)。力量决定部分近战攻击的威力。更是能够增强负重能力,穿戴使用上某些沉重而强劲的护具/武器。力量c(8)和棕熊搏斗也许难分胜负,但是一定能打跑小黑熊。高力量可以对低力量单位的防御进行削弱和抵消,甚至產生碾压。 “速度c(8)。速度包括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以及闪避机率。速度c(8)可以追上奔跑的战马。 “体质c-(7)。体质是生命强度、肉体防御、生命力和受伤后的自愈能力指標,人类的体质上限较低,过度提升会引起变异,高等级防御强化主要得依靠护甲和灵能护盾。 “灵能c(8)。灵能强度决定了非凡能力使用次数、续航时间和能量护盾的强弱。非凡者的序列提升到一定等级后可以製造一面覆盖全身的强力护盾,在没有额外增益的状態下,每消耗1点灵能可以提供约1万焦耳单位的能量护盾,有效防御所有现役装备的动能弹。护盾生效状態提供持续治疗效果,初期对神秘抗性较弱,您可以通过消耗尘晶为护盾附加特殊灵性特效。 “精神d(5)。精神强度决定了神秘的作用范围、强度、威力。强精神可以削弱弱精神单位的抗性,產生更强的效果。精神赋予非凡者灵能抗性,即对神秘的抵抗力,弱精神要小心敌人的控制技能。精神同时也是理智判定(san check)时的决定性因素。 “感知d(5)。初级感知由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味觉和直感组成,高阶感知则包含更难以描述的感应能力。感知可以提升发现周围危险的概率。感知同时也会影响所有攻击的精准,也可以用来压制敌方单位的观测。强感知可以对弱感知单位的观测进行削弱和抵消,甚至產生误导。 “理智(最大值为100,当前为97),是心理健康值或精神耐力的测量值,在面对超自然恐怖、血腥暴力、疯狂知识等常人无法理解的事物时,保持心智健全的能力。遭遇精神衝击时,如果触发检定可能会损失理智。如果短时间內理智损失较大,人类可能会立即陷入短时间的疯狂,比如尖叫逃跑、无差別攻击、歇斯底里地大笑等。理智值归零,將陷入永久性的疯狂症状,比如偏执狂、幻觉、失忆症等。在安全的地方睡一觉、喝杯热茶、与朋友交谈,寻求专业医生的帮助都会有助於少量恢復理智;沉浸在美好事物中、击败怪物有可能大幅恢復理智。“ “我只是这个数值?”艾格隆有点疑惑。刚才的战斗表现可不是这样,拜耶兰的超重装骑士和乌萨队长在白刃战和追逐战中可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 “陛下,取回您的专属圣器可以获得短时间大幅增强,您在先前交战中的属性为当前的三倍。” “那么,我每拿回一件,就能获得一次这样的增益?” “是的,陛下,若是您取回多件专属圣器形成组合,还能得到更强大的永久性效果。” 米诺斯补充道:“陛下,您可以尝试將统御置於灵界中,免於携带的笨重。只要您的一个念头,就可以做到。” 艾格隆试了试,果然……只是一个念头,坚固沉重的头盔就消失了,像一个符號一样存在於他的仪式中。 根据米诺斯的情报:包括统御这种圣器在內的灵能具装都可以物质形態存在於现实,也可以隱匿於灵界中。当它们因为灵性和耐久损耗难以维持就会掉落,可能被敌人夺取。持有者可以將其分散成粒子进入灵界,也可以再次召唤它们,在现实中进行充能、修补和提升。 艾格隆思索了一下米诺斯的信息,有些明白了。 现在他拥有三件灵能装备,米诺斯一一给出情报: “『统御』头盔,暗金色(稀有), “装备增强:灵能+2,精神+2,感知+2, “主动能力:『恐惧』、『战术制御』、『我即大军团』。头盔本身非常坚固,是出色的防具,其神秘是將友军的意志和行动联繫在一起,大幅提升组织度。 “备註:『统御』耗能惊人,但是其带来的作战效能提升亦是超乎想像的。” 除此之外,艾格隆还得到了两件灵能具装,是干掉乌萨后缴获的。第一件是拥有加速特效的脛甲,乌萨就是用这东西跳到艾格隆脸上的: “审判骑士”脛甲,淡绿色(优质), “装备增强:速度+1, “主动能力:『战斗衝锋』,对目標发动一次500%提速的战斗衝锋,高速接近的同时撞击目標並可能造成眩晕和杀伤。射程30码。 第二件是一个呈现出淡绿色光晕的护腕。 “审判骑士”护腕,淡绿色(优质), “装备增强:力量+1, “主动能力:『斩杀』,消耗灵能激活后发动一次双倍重击。 这两件灵能装备都是干掉乌萨的战利品,可以为艾格隆提供可观的增益。 拥有装备的艾格隆属性是: “力量(9)、速度(9)、体质(9)、灵能(10)、精神(7)、感知(7)。” 欧仁和菲尼斯的装备非常好。但是这两人战斗结束后没有被捉住,他们用的超重装骑士长戟和大弓都没有找到,估计被他俩撤退时带走了。 除此之外,一起被缴获的还有乌萨及其麾下非凡者的军马、武器和护甲。乌萨是序列七的非凡者小队长,本地的驻防骑士,拥有制式装备的重骑兵胸甲、头盔、马刀、手枪和骑步枪。 这些装备也很精良,但是不具备灵性,不能隱匿於灵界。艾格隆若是带著它们无疑是自己宣布对整个事件负责,因此也只能和非凡者小队其他成员的装备一起留给繆拉的游骑兵。 第十三章 召唤一个皇帝,献祭一个皇帝 安托利亚一间密不透风光线昏暗的密室中瀰漫著菸草味和阴谋的气息。 法芙纳联盟的高级成员正在召开秘密会议。他们所有人都兼著安托利亚国民议会的身份,在联邦那也是身份尊贵的。 马库斯不时地摆弄著他华丽的袍子,在椅子上扭动。他那张像狐狸一样的脸上写满了焦虑,手指神经质地敲击著桌面。 “我再重申一次,这个会议的主张和保证,在最近共和国对我们的制裁下,显得越来越……空洞,”马库斯的声音带著他特有的、略带尖利的犹豫,“我的利润,先生们,我们的利润正在蒸发!” 一位成员反驳道:“利润?马库斯大人,我们现在討论的是安托利亚未来的秩序。暂时的损失是必要的投资。” “慷慨的人”罗德里克表示赞同: “我同意这个的观点。但我们也必须確保这项『投资』的回报率。法芙纳同盟的军队需要更多的士兵,更强大的火炮。大家也知道,就在今天,奥托的非凡者小队被消灭了。补充这些,都需要货幣,原料,还有人力。” 一个低沉、充满算计的声音响起,是银行家的桑·希尔。他摩挲著自己光滑的下巴,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钱不是问题,只要抵押品足够。地產、专利、採矿权、生產线……都可以作为担保。至於共和国那边,持续的消耗会让他们的经济不断失血,债务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马库斯似乎被“资產抵押”这个词刺痛了,他几乎要尖叫起来:“我的资產正在被元老院和他们的军队没收、收购!” “冷静,我的朋友。” 一个冰冷、更具威胁性的声音加入了谈话,是艾琳女士,她的眼睛闪烁著无情的光芒:“恐惧是元老院的工具。我们的计划远比几艘货船的价值要深远。 “联邦內部有许多对我们事业抱有『同情』的邦国和大人物。他们隱藏在拜耶兰的阴影里,为我们传递情报。顛覆共和国,不仅仅要靠战场上的胜利。” 有些认开始有了兴趣:“请说下去,艾琳女士。” “我们在他们的核心播下分裂的种子,”艾琳继续道,“一位高贵的大人指示我们,通过事件製造通货膨胀,通过舆论宣传煽动外省领地对共和国的仇恨,通过秘密行动……『处理』掉那些过於精明或顽固的共和国官员。当共和国从內部开始腐烂,外壳再坚硬也会一触即溃。” 桑·希尔发出一声轻笑:“啊,做空共和国……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宏大的一笔交易。” 罗德里克:“所以,马库斯,你的船队损失,可以看作是必要的『运营成本』。一旦我们成功,整个安托利亚的生意都由我们独占,没有检查,没有配额,没有元老院干预。届时,获得的將远超现在失去的。” 罗德里克环视了一圈这些同谋者——冷酷的財主、精明的银行家、无情的工厂主。他咽了口唾沫,內心的贪婪压倒了恐惧。他想像著未来垄断贸易的场景,利润像星辰一样数不胜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更体面一些:“好吧……好吧!为了……为了新的秩序。这个会议將继续对安托利亚的事业提供支持。但是,请务必转告那些大人和各邦国,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力和物资!不能再让元老院那么肆无忌惮了!” 艾琳突然发出一阵笑声:“放心,我们的召唤物很强大不是吗?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们知道就在这阿塔纳,今天,那个人归来了吗……” 密室里,阴谋在黑暗中继续发酵,几个身影在微光下兴奋的发抖,如同盘踞在墙角的蜘蛛,编织著罗网。 …… 战爭,对某些人而言,只是生意和权力的另一种形式。 离开了战场,艾格隆的心思开始冷静下来。 打扫完战场的民兵和当地人护送著艾格隆来到一处村庄,腾出最好的房屋,打扫乾净,送来热水和毛毯,请他沐浴休息。 艾格隆刚打完一场大战,收敛自己的气息,浸泡在热水中。战斗的疲惫渐渐消退。夜风捲起细沙,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根据已知的情报,准备用於召唤的封印物,以及资助繆拉游骑兵的都是一个叫作法芙纳联盟的组织。 艾格隆现在关心的是—— 1、阿塔纳市政厅的“掷出窗外事件”有没有人指使? 2、直接的召唤艾格隆的人是伊洛蒂没错,但是法芙纳有没有在影响她,在暗中布局?目的又是什么? 3、这些召唤者有没有隱藏一些对艾格隆的控制手段? 毕竟,在某些小说里,召唤者只要一个命令、一个符文就可以让英灵自裁;还有的故事里,召唤者可以把许许多多的候选者像腊肉一样掛在树枝上,要用的就是就放下一个,还在他们的身体里埋上一下开关,需要的时候按一下…… 如果有谁跳出来说,召唤纯粹是为了好玩,是因为崇拜,没有任何其他目的,那艾格隆是绝对不信的。 毕竟,歷史学中可是有一种“魔鬼敘事学”,喜欢把时代和一切因果都归咎於英雄或领袖心中的罪恶。 他们勾出了人民心底的愤怒,一切责任都可以推给皇帝的煽动。 战爭是谁发动的?黑皇帝。 条约是谁签署的?黑皇帝。 经济危机是谁造成的?黑皇帝。 亲手培育了这个邪神,给了他机会,给了他资源,为他造势,助他登基。 他们和皇帝联手杀死了一个旧制度,发动了一场毁灭世界的大战,在最后的审判,这些召唤者缺席了,他们献祭掉一个皇帝,仿佛就能洗清他们的全部罪恶。 这个时候,艾格隆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那个召唤自己的小丫头来到屋外求见。 “进来吧。” 艾格隆穿好衣服,为了隱藏身份,重新戴好统御之盔。目光透过缝隙,投射出一道摄人的猩红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少女身上。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伊洛蒂换了一身裙子,先前的慌乱已经不见了。她微提裙摆,垂下眼帘,向艾格隆行了一个好看的屈膝礼: “陛下,鹰之王……“ 这约莫十四岁的少女,小麦色肌肤上披落饱含光泽的黑色秀髮,声音充满清脆的纯洁感。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仪典的淬炼,带著一种天生的高贵与让人愉悦的顺服,让艾格隆感觉这种礼节仪態並非出於恐惧,而是出於对王者真心的崇敬。 她用一种十二分恭敬和好听的声音向艾格隆致敬: “常驻凯旋与幸运加护的骑士,诸教廷仲裁者,世界守护者,大军团的统帅与鹰旗执掌,未能以匹配您荣光的圣地相迎,此乃我的失职。 “我是伊洛蒂·萨莱因,於此地,以血脉与灵脉为引,恭迎您的回归。 “我將家族与我本人的一切命运完全託付於王的判断,遵从您的旨意。” 艾格隆看著面前纤细柔弱的少女,微微挑眉,对她的言辞感到一丝意外: “哦?倒是比预想中要懂些礼数。抬起头来,小丫头。” 伊洛蒂依言缓缓抬头,但视线依旧谦卑地垂落,不敢直视王者的双眼。 【这便是召唤我降临的人,她会不会还藏著什么手段能控制和束缚我?】 艾格隆审视著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算了,论跡不论心,即便她真有什么企图,我再一一应对便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掌握情况,规划下一步的行动。这小姑娘的心思,问她两句好了。】 “小丫头,你倒是很有趣。那么,是什么追求,需要你和家族向朕献上一切命运呢?” 伊洛蒂身体微微一颤,並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问及內心最深处的东西。 “我……我的使命是保护这片土地和人民,一切都遵从您的意愿。陛下既然从灵界归来,我和我的家族也要辅佐陛下在即將到来的天选者之祭中贏得神器……” 艾格隆嘴角一抽。 【怎么还有神器,这世界观莫非还真是召了我来打圣杯战爭啊!】 由於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应对最好,艾格隆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打断了她: “神器?你和你的家族是想著凭藉一个奇蹟的恩赐,便能解决这片土地上的病症。 “你只有十四岁,知道被家族和命运此类虚无縹緲之物束缚的意义吗?” 伊洛蒂抬起头,望著艾格隆。 “我会尽一切可能,我的王。神器也只有您才能执掌……” 她的恭敬並非偽装,而是源自血脉与教养的本能。她的灵魂如同未经雕琢的水晶,纯粹得让他一眼就能看透其被家族使命覆盖的底色。这近乎古朴的“臣子之礼”,以及让人满意的顺服让艾格隆感到还算受用,多少抵消了被召唤的不快。 【这姑娘,不知道被谁蛊惑了,若是放任不管,很快就会被命运丝线紧紧捆绑滑向自灭吧……就像是个不自知的人偶,带著一种悲剧性的“纯粹”与“可怜”。】 艾格隆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但那压迫感中,又多了一丝探究。 “那便说说你的諫言,”艾格隆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吧,先和我说说这个世界。” 伊洛蒂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行动方案,还带来了许多地理民情的资料。 根据她的陈述,黑皇帝退位以后,统一的帝国改组成七个国家的联邦。 位居中央的两国,拜耶兰与维罗纳,由元老院直辖。拜耶兰是世界的中心,维罗纳的宗主,联邦各国的盟主,拥有压倒性实力和无敌的大共和军,年財政收入1300万金磅,而且还没有计算直属元老院,拥有大片控制区和军队、非凡者的各直属集团。 拜耶兰附庸国维罗纳300万金磅,土地肥沃,以强力步兵闻名,追隨拜耶兰的一切外交和军事政策。 西境一国,雅兰,掌握商路和海运,富饶而和平,岁入500万金磅,专注於大海和西方世界的探索,拥有强大的反神秘特遣队,是神秘世界的宪兵。雅兰追隨拜耶兰的政策,很少干涉大陆和各国事务。 北境二国,分別是敖德萨与塞瓦斯托,財政收入都在400万金磅以上。北境拥有强力炮兵和掷弹兵。塞瓦斯托可能隱藏了巨大的工业和財政实力;敖德萨是血族等许多异种族的庇护者,与虚境的力量保持秘密联繫。 东境一国,安托利亚,岁入180万金磅,土地广袤,地形复杂。游骑兵和轻骑兵十分灵活,但是缺乏正规军,长期试图摆脱拜耶兰的控制。 南境一国,昔兰尼,岁入220万金磅。这个富饶的国度是拜耶兰的殖民地和附庸国,每年向世界之都贡献惊人的粮食、矿產和各种作物。昔兰尼轻步兵是天下闻名的精兵。 以上,拜耶兰、维罗纳、雅兰、敖德萨、塞瓦斯托、安托利亚、昔兰尼就是联邦七国。除七国外,紧临东境的东方王国米兰尼也很强大,財政收入350万金磅,是拜耶兰元老院的盟友。米兰尼是雷霆与风暴之神的领地,拥有强力骑兵、商路和猎魔人,是抵挡遥远神秘侵袭的前线。 强大的元老院除直辖拜耶兰、维罗纳两国的禁军、国防军,还拥有独立编制、预算和人力的数支干涉军和观察军,也可以根据条约调动联邦成员的辅助军。 由禁军、国防军、干涉军、观察军、辅助军和僕从军组成规模惊人的大共和军可以得到强大的神秘支持,也就是在联邦各国政权之外的强大的的力量分支——七神教廷。 圣光教廷,圣地在拜耶兰。 雷霆与风暴之神辖地为米兰尼。 知识与预言之神、银月与星光女神的圣殿位於雅兰。 火焰与蒸汽教廷,圣所位於塞瓦斯托。 黑夜教廷,圣地隱匿於敖德萨。 契约之神的信徒分布十分广泛,主要组织部门和活动也在拜耶兰。 所有现役非凡者以及更强大的超凡者都必须在诸教廷登记,否则便被视为非法,会立刻遭到围剿。现役非凡者、超凡者的一部分在政府、军队、司法系统里任职,另一些则直属教廷,以战斗修士的身份执行任务。 神秘力量的最高存在和象徵是行走於现实的序列四半神。在这之上的存在皆无法描述。 这让艾格隆想起昨天遇到的克丽丝塔,这姑娘就比较典型——她既是圣光教会的见习修女,也是契卡的调查员,拿著政府的资助在拜耶兰读大学,学习之余要参加各种任务。由此可见教会和行政系统之间联繫之密切。 “这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艾格隆轻拍著资料想道,“这个世界的非凡者数量有限,联邦和教廷的可用人力在神秘侧都很短缺,否则也不至於把克丽丝塔这样刚入学的小姑娘到处填线。” 有了伊洛蒂的帮助,这个世界的轮廓就大致清晰了—— 技术水平接近19世纪中叶,一个终极强权与列强互相平衡的世界;神祇可以在某种程度干预现实,却也存在力量投射的上限。 大炮、铁路、蒸汽机、电报、殖民贸易…… 灵能、神选、封印物、怪物、非凡序列…… 神秘与现实並存的多神位面。工业革命的浪潮正在席捲世界,衝击旧秩序的基石。 在这个世界,强权同样热衷於掠夺和殖民。在这个世界里,神祇可以陨落,王座可以顛覆,拿起火枪的凡人足以威胁超凡。 第十四章 夜海魔影篇 其一 这个世界给艾格隆感觉就像小说里看过的无限流——世界存在著可以影响现实走向的不可名状,自己被丟进来以后就领受任务,危机接著危机,阴谋叠著阴谋,如果不能破局,一定是会被抹杀的;阿塔纳事件侥倖靠著“统御”开了一次无双,但是下回可不一定有新手奖励…… 思路回到最关心的问题上—— 【到底是谁在策划自己的归来,目的又是什么呢?总不能是主神吧,可能是更加具体的某个组织,某股势力。】 艾格隆一点点的寻找线索:“伊洛蒂,回答我,是你的人从荣军院中窃取了统御么?” “不是的,陛下,我事后才知道。” “那是谁做的?繆拉有没有参与?” “繆拉上尉没有参加,他对神秘和召唤仪式並没有了解。两天前,奥托队长向我说明了统御的存在,以及召唤您的可能性。” “那又是谁指示他的?” “也许是法芙纳联盟。” “他们做这事的动机呢?” “我並不知晓。” 伊洛蒂的眼睛里看不出谎言的跡象,艾格隆沉默了一小会,又收拾精神问道:“和我说说这个世界的歷史。” 伊洛蒂说:“许多珍贵的记录被掩埋在谎言之下,或者被刪节篡改。根据有限的记录推测,我认为元老院和教廷背叛了您……” “我的歷史也是么?”艾格隆问,“这不过是十几二十年间的事,应该还有许许多多的亲歷者。” “陛下请不要小瞧谎言和歪曲,”伊洛蒂认认真真的回答,“哪怕是在当时,亲眼所见也能扭曲。正人视听连大英雄也觉得困难。” 【等一下,这提醒我了。】 艾格隆突然警醒。 【要说这个世界观有点像圣杯战爭吧,我从灵界被召唤而来,又没有得到应有的常识,零碎的记忆都是我自己关於原本的世界的。关於这个世界的常识,我要靠原住民获取。】 【也就是说,我可能被误导……】 艾格隆走神的时候,伊洛蒂接著说起这个世界的神秘。 在最近几十年间,世界遭受了三次衝击—— 第一次衝击。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著魔法。第二纪元1427年,一位极强大的黑魔王试图征服世界,最终在全世界正义的力量联合抵抗之下败退了。 第二纪元1445年,在第一次衝击18年后,黑魔王捲土重来,这一次他试图召唤一个不可描述的恐怖存在,超越人类常识和理性的吞噬者毁灭全世界。这便是第二次衝击。七位正神推选了一名骑士成为统帅,终於驱逐了黑魔王和他的巫师爪牙。 自那以后,魔法便被封禁,成为禁止接触的异端,统帅世界的骑士成了新王。 谁知道那位骑士已经做了拯救世界的勇者,竟然不满足,还要做皇帝。他就是黑皇帝,继黑魔王之后最恐怖的独裁者和暴君。他的存在召来了第三次衝击,一场接一场堪比末日的战爭接踵而至。天灾眼看就要毁灭世界之际,黑皇帝退位了,陨落了,自人类的视野中彻底消失。 自那时起,强大的帝国一分为七。第三次衝击也平息了。这是第二纪元1458年的事,距离第二次衝击过去了十三年。 现在,短短11年后,1469年的世界又一次站在了危机前夜。古老的英灵和邪灵正在被唤醒,重新投入到角逐神器的较量中。 伊洛蒂讲述歷史的时候,艾格隆一直感觉怪怪的,非常想吐槽“第n次衝击”这个充满中二的说法。但是伊洛蒂態度很是认真……美少女一脸认真的说这么中二的事,艾格隆能忍住不笑就挺不容易了…… 【18年,13年,11年……这个世界的衝击降临速度还在加快呢~】 思考了一会,艾格隆自言自语的说: “小姑娘,你觉得自己是命运指定的那枚棋子吗?这並非好事,我希望你拋弃这个想法。 “世人並不是只能由英雄来拯救;自己面对即將到来的危机,唯有如此才算人人对时代负责。” 不等少女回答,艾格隆又问: “如果一定要我来做些事,总得说明白世界的规则。衝击是如何发生的?” 伊洛蒂:“根据前两次的经歷,我们推测—— “灵能连接心灵,將无形的意志具象化;巨量的心灵共振甚至可以撕裂位面。那么,適当的灵能引发的相性反转,將构筑世界的连接力转为斥力,再配上足够的祭品用来做链式反应增幅,最后释放出去。” 【神选的作用就像是引发聚变的那颗核弹……】 【圣杯战爭不是混混斗殴,英灵、邪灵都被召唤回来了,如果这是世界与时代的选择,那就乘著大时代的浪潮打总体战吧。】 如果是基於这个逻辑,艾格隆也算可以接受,而且有了自己的理解: “和我说说拜耶兰,以及安托利亚的军队规模和后备人力吧。” 伊洛蒂十分茫然又侷促的望了望他。 “陛下,军队的事我不是很懂……” 这时,怀中的魔镜就颤动起来。 艾格隆打开镜匣,看到大段的文字简报已经跃然而出。 拜耶兰直辖领地总人口约4400万,含本土3000万,直接控制的殖民地和傀儡国1400万。人口结构年轻,农村人口庞大,拜耶兰等大城市是重要的工业和兵员中心,工商业发展程度很高,每年可徵召新兵18-28万。 魔镜报告:“陛下,拜耶兰继承了您完善的全民徵兵制。通过“徵兵抽籤”制度,理论上所有17至22岁的男性公民都有服兵役的义务,女性按10%抽籤服役。兵役可以花钱找人替代。” 艾格隆只是看了看这些情报就立刻有了个估算—— 拜耶兰拥有相当厚的人力池, 1.5%- 2%的动员能力不在话下,极限动员到3%也是可行的,那就意味著常备军和徵召兵员总数高峰时可以突破100万(不考虑战损)…… 拜耶兰这100万也不全部都能上战场的军队,动员后的军队首先要弥补战斗和非战斗损耗,驻守重要据点和交通线,还要留出大量的野战军和观察军监视全世界的反抗。这都是拜耶兰作为全世界的霸主应付的血税。 根据魔镜提供的情报,安托利亚疆域辽阔,统计不精確,人口不少於1500万,超过90%的人口为农牧民,人口自然增长率很高,青壮年人口潜力巨大,每年可徵召新兵5-7万。 工业及城市化程度较低,为避免经济崩溃和农民起义,动员能力要相应扣减,1%-1.2%比较合理,常备军和徵召兵15-20万就已经比较乐观了。 安托利亚的军队比拜耶兰要小得多,也弱得多。但是如果能把战爭限制在某个防线也能拥有兵力集中和內线作战的优势。 “如果政治上能把朋友搞的多多的,也不是不能一战。”艾格隆自言自语道。 “陛下,您说什么?”伊洛蒂小心翼翼的问。 “没什么,你去休息吧。”艾格隆挥挥手,把女孩打发走了。 按照矛盾论的观点,拜也兰优势在於效率和组织。其全民徵兵制和成熟的军事体系,发达的工商业使其能维持庞大的常备军,也能在短时间內將较高比例的人口转化为战斗力,且军队的士气和战术水平较高。但劣势是广袤的统治区分散了她的力量。人力池终究是有限,如果陷入长期的、广阔的消耗战也是痛苦的。 安托利亚的劣势是制度和社会发展落后,动员效率低,军队的训练和装备水平远不如元老院的大共和军;优势在於战略纵深和潜在盟友。人力储备和財政並不局限於安托利亚一地,如果能团结和爭取塞瓦斯托、敖德萨、米兰尼、昔兰尼和雅兰的支援,则可以组成一个强大的联盟,能够承受与拜也兰对抗的巨大消耗並持续战斗。 …… 傍晚时分,天上下起倾盆大雨,整个村庄都像是在被浸泡在了水里一样。 电光一闪,之字形的强大电流划破长空。森林和丘陵如同极其扭曲狰狞的怪物,蛰伏在黑暗中,在闪电的强光下甦醒。 “醒醒,快醒醒。” “是谁?谁在唤我?” “我是大军团的统帅,拜耶兰元老院首席公民,诸教廷的仲裁者……” “好了好了,我不用这许多人来叫早。” 艾格隆睁开眼来,油灯微光洒在单薄的毯上。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和他说话。听起来,这就是黑皇帝的意志。 这个声音希望给予帮助。 “在世间行走的我,新的狼烟已经升起,提防身边的阴谋,儘快做些准备。” 【这些事我会看不出来么,莫要当我是三岁小孩。】 “那么,是哪些狡猾狐狸在打我的主意呢?”艾格隆坐起身,“我该怎么称呼你,镜子里的老爷爷么?” 那声音说:“我们是至高无上者,也是祭品。阿諛奉承和谎言会缠住你,想要爭夺,便需要自己的力量。当我们的灵性再次与曾经的圣器相连,我就能这样与你说话,时间不长。” “这么说你是隨著统御头盔的灵性来的?” “正是,专属於我们的力量的,可以看作是我们在现实的锚点,”那声音应道,“集合我们的武器,在歷史上铭刻下记號的头盔、圣剑、骑枪、盾牌、佩枪和胸甲,就能取回我们的全胜时期的战斗力。不再受任何人摆布。” “除了统御之外还有什么?” “其余五件分別是——圣剑含光、骑枪血棘、坚毅护盾、断罪手枪与破军胸甲,这六件装备会赋予你巨量的属性增益,永驻士气、幸运的加护,催折敌军的意志和庇佑,还能提供永久性的治癒和不可想像的生命能量。 ”拥有这六件圣器,你就可以拥有一件神器!解放了部队的组成限制,隨心所欲地使用能找到的最强兵种,毫无顾虑地组建由各种族的精英单位组成的最强阵容,不必拘泥於单一文明,不用担心因种族不同导致的衝突和士气低落。 “这件专属於我们的神器永远忠诚,永远不会背叛我们!它是一件能够定义胜利的完美装备,將力量、神秘、战术和种族融合於一体,是最强大的神器,没有之一。 “找到它,便找到了通往胜利之路。” 说完这些话,那个声音就消失了。 艾格隆起身下床,环顾四周。这是一件颇为雅致整洁的臥室,侧门通往盥洗室,窗外便是无尽的绿野和远山。 这里是伊洛蒂安排的临时住处,安托利亚自治会的一处农舍。 昨天的战斗结束以后,紧迫的危险已经解除。统御带来的超凡力量也早就不见了。艾格隆在屋里走了两步,想要与刚才那黑皇帝的意志对话,却什么也找不到。 “米诺斯?”艾格隆问道,“刚才有谁来到附近?” “没有,陛下,”米诺斯回答,“也许是小人的力量太过微薄,不能如陛下般明察秋毫。” 这魔镜,还挺会说漂亮话的……艾格隆微微笑了笑,又问: “这附近有没有敌人接近?” “尚未发觉,伟大的主人。米诺斯可以察觉灵能的波纹,但是世界上隱匿灵能的手段也有许多。” 灵能已经稳定,追兵失去了追踪定位。现在的形势没有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危机,艾格隆也不急著立刻按照黑皇帝的信件前往拜耶兰,能先做调查再採取下一步行动。 艾格隆就在床边坐下,復盘已有的情报,思考对策,又完善一下计划,总觉得还有许多让人在意的疑惑—— 第一,非凡能力……这是一种超越了普通人类,近乎玄幻的技能。艾格隆现在是序列9,可以动用的能力还不多。 第二,灵能……是使用非凡能力的能量来源。嗯,就是蓝条嘛…… 第三,装备……艾格隆在戴上统御的那一刻短时间拥有了这精湛绝伦的武技,在艾格隆的印象中,哪怕是立於人类巔峰的奥林匹克冠军也难以做到。近乎隨心所欲驾驭战马、挥舞长枪,近乎可以和歷史中威名赫赫的战將相当,在急速奔驰中精准命中移动目標,更是夸张的没边。 雨停了,夜色愈发深沉,艾格隆睡不著,又打开了怀表。 魔镜米诺斯立刻映出文字:“陛下何事烦恼?” 艾格隆嘆了口气:“局势晦暗不明,我现在的力量还比较弱小,接下来该如何走呢……” “陛下,您强大的意志铭刻在世界上。击败强敌,收集装备,或者招募部下都可以找回力量和权柄。米诺斯可以为您收集铭刻追忆的圣器,帮助您找到它们。” 艾格隆觉得有道理,不过这是以后的事。 閒的手痒,艾格隆左右寻找,在房里找到了一支配了刺刀的步枪。 端起步枪,艾格隆认得这是燧发枪,製作十分精良,是房主人的收藏品。上了刺刀以后挥舞起来和步战短矛一般。 艾格隆走出门去,举枪,跨步,突刺,转身……动作行云流水。而且,这技巧似乎又不仅仅是非凡特性赋予的强化,还有几分源自灵魂的熟悉的感觉。 “嘿,原来的我是做什么的呢?……” 艾格隆舞的呼呼生风,动静把书房里的伊洛蒂也惊动了。她正在读书,望见窗外艾格隆舞枪舞的寒光闪闪,急忙披著一条斗篷出来问:“陛下在做什么呢?” “我要去拜耶兰,路上得有一件趁手的兵器才好,”艾格隆边舞边道,接著把枪收了放回墙角,摇了摇头:“太轻,太轻。” 啊?……少女的大脑空白了几秒,才说道: “陛下本领非凡,凡兵自然是不堪使用,但是您要隱藏身份,又不能携带太过招摇的装备。陛下,请给我一些时间准备……” 第十五章 夜海魔影篇 其二 伊洛蒂这就出门去了,留下艾格隆熬著漫漫长夜。 这个世界的线索千头万绪,越是思考,越觉得危机重重需格外小心。 【换了別人穿越,可能没有这样的身份危机……开局就有人送装备开无双,还有伊洛蒂这样的小美女辅佐,倒也不错了……可是我有两重身份,既是艾格隆,又是黑皇帝,怎么核实?真的如此吗?会不会有谁埋伏了我一手……】 就这样思来想去,艾格隆感觉自己简直和曹丞相一般多疑,一夜都没有睡好。天色微亮,又从床上跳起来,推开门去,提著两个木桶走到井口,把桶降下去。 艾格隆寻思—— 【现在可以確定的情报是,自己至少是拥有相当力量的化身,昨天还用一场威风八面的战斗把本地军队和非凡者打的满地找牙,安托利亚本地的势力应该会比较顺从了……等联邦政府反应过来,也是要把我除之而后快,被捉住下场一定极惨。 【身份这是先放一放……当务之急,必须儘快获取装备、集结部队。】 【那么,如何做到呢?】 艾格隆拎了水提回小院里,抡起墙边的斧头开始劈柴。 【装备,米诺斯可以提供线索,黑皇帝的圣器也確实强大……但是只有装备不够,这又不是圣杯战爭,只要打败几个英灵就算了。】 【黑皇帝在官方眼中就和天灾一般,必须动用军队来消灭。在源源不绝的正规军面前,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 【伊洛蒂、繆拉的安托利亚义军勉强算一支力量,但是他们打打游击还行,正面对抗是指望不上的。】 艾格隆寻思,自己如果找到一些黑皇帝的装备,带著游骑兵在山区里游动作战,短时间联邦是奈何不了自己。但是时间一长,联邦政府就能逐步建立封锁,调集强者包围过来,到了那时自己还是跑不掉。 这个问题,答案是唯一的—— 【要活下去,就必须和统治世界的拜耶兰对抗,需要建立强大的军队和根据地!就算要和官方谈判,也必须有足够的力量才有资格。】 艾格隆放下斧头,把劈开的木材堆好,拿起一把扫帚扫起院子来。 【龟缩安托利亚打游击是没出路的,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在广阔的天地间和联邦一决胜负吧!】 【到塞瓦斯托和敖德萨去,拿下米兰尼和昔兰尼,让雅兰成为我的盟友……】 正想著,小院的门开了。伊洛蒂和繆拉走了进来。她们的身后还跟著三个衣冠楚楚的代表,在院外候著。伊洛蒂和繆拉一进门,看著已经被打扫乾净的庭院、装满的水缸和劈了一堆的木材都愣了一下。 繆拉当时汗就留下来了:“是我,是我失职了啊!!!!陛下对我们安排的住所非常不满意口牙!” 艾格隆漫不经心的把扫帚放到一边…… 【我扫地、劈柴、挑水倒是挺自然的……原来的那个自己是个什么人,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是有一些习惯保持的很好。】 “早安,陛下~”伊洛蒂神情慌乱了一小会,还是轻提裙摆,小心翼翼地向他行礼,“法芙纳联盟代表,罗德里克、艾琳、马库斯大人前来覲见。” “嗯,”艾格隆从思路里回来,拍拍手,“引他们来。” …… 阿塔纳的战斗把联邦的步骑兵击溃,还斩杀了一个非凡者队长,这战绩对当地民兵来说简直骇人听闻,早就把附近都惊遍了。法芙纳领导层很容易就和伊洛蒂取得了联繫,前来覲见皇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艾格隆的面容笼罩並未隱藏在阴影中,看来確实器宇不凡,但是也十分年轻,不过二十来岁。 罗德里克议员年纪已经六十好几,是本省最头面的人物。他和艾琳、马库斯三位不约而同地躬身行礼,长袍垂地,姿態恭谨得如同面对神祇。 “恭迎陛下回归现世。” 年长的罗德里克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心的雕琢。他是阿塔纳省上议员,在场三人中最威严的。 “陛下,得知您驾临的消息,我们星夜兼程前来,得此荣幸拜见天顏,真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 这位大人物保持著四十五度躬身,视线含蓄內敛,既显尊敬,又不至显得卑微。在他低垂的眼瞼后,大脑正飞速运转:必须用最古老、最正统的礼节来应对,任何一丝隨意都可能触怒这位强大的君主。 “能侍奉您这样的王者,是我等无上的荣耀。” 代尔辛省议员艾琳的声音如风铃般清脆,她行的是传承自神秘消退时代的古礼,双手在胸前交叠如莲花。透过低垂的睫毛,她小心观察著艾格隆——只要这位大人连元老院都能战胜,服侍要多少都可以。 最年轻的马库斯几乎將身体折成了直角,激动与敬畏使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一切荣光归於陛下。” 他真心实意地感到震撼,面对这活著的传说,这马背上的时代精神,英雄史诗的化身。他的心臟狂跳不已,但不仅仅是崇拜,还一种更加难以描述的渴望。 艾格隆立於厅堂入口,黑袍下鲜红的瞳孔缓缓扫过面前躬身的三人, 【他们在观察我……】 【他们很可能就是窃取统御的幕后,那么,他们还在策划什么……】 艾格隆心里提防,端著冷漠、疏离,仿佛在审视螻蚁: “三位大人,是你们取走了统御,召唤我的么?” 三人没有隱瞒:“是的,陛下,种种跡象表面,新的天选者之祭即將开启。在这样关键的时期,我们尽全力找到了您的圣器,希望能有助於您的事业。” “很好,”艾格隆点点头,“很好。” 罗德里克诚恳地向伊洛蒂行了个礼:“萨莱茵小姐是天资卓越的召唤者,没有比她更適合侍奉您的了。我们代表安托利亚所有忠於陛下的臣民,向萨莱茵小姐表示衷心的感谢。” 伊洛蒂轻轻的向他们回礼。 罗德里克接著说: “陛下,我们谦卑地请求您前往伊兹弥尔,为即將召开的安托利亚国民议会进行指示。 “我们,您忠诚的僕人会竭尽所能为您提供一些需要的金钱、物资和人力。只要您一声令下。” 艾格隆坐著聆听三人的陈述,时不时提一点问题。会议全程由伊洛蒂记录。 根据这三位的介绍,安托利亚国民议会作为本地的代议机关,服从联邦元老院的指示,几乎可以看作是元老院在本地的触手。 “拜耶兰对安托利亚的压迫是极重的,棉花、煤矿、粮食,都是最便宜的价格卖给他们,我们自己的经营必须申请元老院的贸易配额……” “安托利亚自己的工商业,完全没有资格和拜耶兰公平竞爭,代尔辛的服装不能出口维罗纳,阿塔纳的首饰、刀子和餐具,也不许卖到雅兰。” “元老院的行为,几乎是对整个安托利亚大陆进行封锁!” 三人报告说,拜耶兰元老院贪婪无度,蛮不讲理……安托利亚的工商业已经处於命悬一线的境地了,国民议会中的许多成员都试图反抗,但是缺少足够的力量和一位强大的领袖。 似乎,只要艾格隆愿意站出来领导大家,安托利亚就可以提供资金和军队,帮助他消灭叛徒。 罗德里克、艾琳、马库斯三人就是这么说的。 可是,代价是什么呢…… 艾格隆十分好奇的打量著三人,偶尔看看伊洛蒂和繆拉,做一番比较。 繆拉想要荣誉,伊洛蒂想保护自己的家族,他们的共同点是所追求的是比较虚幻飘渺的概念,有具体的对象,但是不多。 那么,罗德里克、艾琳、马库斯三人想要的是什么呢? “三位大人,”艾格隆客客气气的问,“那么,在即將到来的斗爭和胜利中,你们想要什么回报呢?” ”能为您服务,就是我们最大的奖赏。“罗德里克急忙说。 ”如果能用我们的才智,给您征服世界的伟业做一点微小的贡献,就再好不过了。” 艾格隆点点头:“那么,御前会议的元老席位怎么样?” “那真是太好了!”马库斯激动的差点跳起来。罗德里克急忙制止他的无礼举动。 “您太抬举我们了,陛下,”罗德里克诚惶诚恐的说,“只要您布置下来,不管是人,还是物资,我们都会带领安托利亚议会为您双手献上。” “你们能动员多少军队?” “我们有一千人,武装的很好,其中三百人是繆拉上尉的游骑兵。” “我问的是,总体战的情况下,安托利亚能拿出多少军队?” 空气突然凝固了,像结了冰。 三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艾琳说:“这事我们要和国民议会的议员们商量。就在伊兹弥尔的议会上。” “你们还没有做过和拜耶兰元老院进行战爭的决议吧?” “总体战,陛下您是说总体战吗……”马库斯都有些慌了。见他失態,罗德里克立刻用庄重的口吻说道 “还没有,陛下,议会还没有討论此事。” 【是啊,不能隨便拼命,拼命了还怎么挣钱呢?】 艾格隆已经听明白了。罗德里克、艾琳、马库斯三人想的是什么,艾格隆已经清楚了: 1、法芙纳並没有和元老院坚决作战的意志,即便召唤了黑皇帝,又在阿塔纳和联邦发生了激烈的战斗,但是在这样私密的会议上却依然拿不出明確的战爭计划; 2、法芙纳和国民议会並不等同。他们更富有,更敏锐,像是一个更高层级的统治者,在背后操纵本地议会; 诚然,罗德里克、艾琳、马库斯三人並没有说不支持战爭,但是他们语言的逻辑和视角已经將他们的倾向性暴露了出来。 艾格隆神色平静:“三位大人,昨天在阿塔纳市政厅,掷出窗外的事件,是你们安排的么?” 三人的表情一时十分精彩。罗德里克面无表情,艾琳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马库斯则有点慌乱。 “不,陛下,绝无此事,”罗德里克代表大家回答,“都是本地农民自发的暴行。哎,这样就让与元老院的斗爭变得复杂了。” 他偷偷看了伊洛蒂一眼,又补充道:“萨莱茵小姐一直积极爭取和平,我们也深有感触。只要和拜耶兰的和平还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会全力爭取。” 【爭取和平的方式就是指示人偷出统御,召唤黑皇帝这种战略级兵器,把拜耶兰元老院也逼到无论可走是吧……等形势危急得没有退路了,自然有伊洛蒂来替你们召唤我。各位达人不必脏了手,好算计!】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法芙纳和歷史上各类组织並没有区別,已经习惯了使用各种手套爭取利益;与此同时,他们又控制著局势的发展,试图將最后的决定权握在手中。 艾格隆凝视著三人,心里问: ”那么,你们准备如何控制我呢?“ …… 匯报结束,罗德里克、艾琳、马库斯三议员一刻都不停留,乘坐马车飞快的离开村庄,直奔阿塔纳城里。好些显贵正在那等候这消息。 桑·希尔一看到他们就迎了上去,急切地问:“三位大人,谈的怎么样?那位大人会听我们的吗?” “他刚才说什么?总体战?他回来是要和元老院拼命的你们听到吗?”马库斯低声叫著,“你们说国民议会会听他的吗?” “这事悬,”马库斯低声道,“他有平民支持,又有军队,要和拜耶兰开战,一定会绑上我们。” “这不好,我们还是要和拜耶兰做生意的。打起来了了元老院一定要全面封锁的呀!” “那如何是好?” 罗德里克议员看著诸位显贵,摇头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们,封印物都是危险的,召唤神选更是危险。他们能给元老院製造混乱,这没错,但是他们一个个都是在歷史上留下了凶残名號的屠夫,再被召唤回现实,又要受到信徒的加持。 “信徒们幻想是怎样,召来的神选就是怎么样。平民反对拜耶兰,也不见得喜欢我们。想一想,他们手里有杆破枪的时候都不听话,游骑兵都要成繆拉的私军了,现在有了神选,他们会做什么?” 与会的显贵们都沉默了。过了一会,马库斯的严重闪过一丝狠色:“我们已经把元老院得罪了。如果继续跟著那个人走,元老院就会调军团进剿,原定的威嚇谈判的计划就贯彻不下去,我们的身家性命也危险了。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大家的目光立刻聚集过来,纷纷催促:“大人有何高见,快快说来听。” 罗德里克议员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这次召唤准备的材料可不止一份。为了预防那个人召唤失败,或者不受控制。委员会还留著一份后手—— “自禁魔之战后,魔法已经被禁绝,只留著一点点残留,是高阶封印物。” “这种东西也能搞到手?哪里来的?” 罗德里克脸上阴沉地掏出一个小小的铅盒:“我有。” “嘶——”围观的显贵们都急忙退开,生怕那铅盒里的东西要了命。 “不要慌,这东西封印的极好,不会泄露。只有特別的仪式才能启动。” “这东西的范围怎么控制才能確保不蔓延开来?” “有次数限制,等次数到了极限,就会失去活性。我们只要將它投放到那个人的附近,就可以静待他们融合。吞噬形成的魔法生物要听命於这个铅盒的持有者,我们就有了控制权。” 这个办法让人满意。艾琳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人肯定会走海路,我们在萨莱茵小丫头身边的人做点手脚,就能掌握他的行程。正好借著伊兹弥尔会议的事……把他……” 第十六章 夜海魔影:绝命班轮 安托利亚议会即將召开是个好消息…… 法芙纳三人眾有事藏著掖著,本地的官员和豪门可能说谎,军队可能会背叛,但是……更广泛的地方议会就不那么容易密谋,隨隨便便编造一个无懈可击的谎言的。 最近的局势和艾格隆的归来都是强有力的因素,可能促使议会对是否进行动员和战爭的议题进行表决。何况,事情到了这一步,即便安托利亚本地人不愿意战爭,拜耶兰元老院也不会轻饶他们。 於是,问题就来到了交通工具上。 “陛下,您要乘坐东方快车吗?”伊洛蒂问道。 “你的意见呢?” “铁路应该很快会恢復,议员们都会坐火车,但是我建议您暂且避开。经过之前的战斗,宪兵和高阶非凡者很可能会在列车上进行反覆搜索和调查。” 艾格隆有合適的身份,但是一路上和宪兵、非凡者蹲一个车厢总是让人心慌的,摇摇头:“还有没有別的选择?” “可以骑马!”繆拉答道,“我带一队精兵护卫陛下!” 艾格隆微微頷首:“这是个办法,只是骑马长途移动很消耗体力,途中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就危险了……而且护卫兵力多了,沿途就容易暴露。” “陛下是否考虑走海路呢?”伊洛蒂有了个主意,“海上航运繁忙,船只很多,联邦没有人手全部排查。如果您坐近海班轮,即便遇到危险,也可以就近靠岸寻找掩护。” …… 没多久,伊洛蒂就给艾格隆准备了一张船票,明天一早从阿塔纳启航,抵达伊兹弥尔有两天半的航程。 隨船票一起准备的,是一个木匣。 “陛下,时间仓促,我们只有这件物品,不知是否能合您的意……” 艾格隆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根乌木手杖。杖身光泽温润,已经使用了有些年月,银质的狮鷲杖柄被摩挲得恰到好处。任谁看去,这都是一件优雅得体的手杖,属於一位风度翩翩,沉稳內敛的绅士。 手杖底端包了青铜,防磨损。杖尖触地时发出的声响沉闷,这是因为里面灌了铅,体面的绅士可以用来当武器。一次看似隨意的挥动,便能將全身力道凝聚於这一点,化作足以击碎骨头的致命钝击。 真正的玄机,藏在那雕刻成狮鷲的银质杖柄中。这可不仅仅是个装饰。 拨动机关,逆时针旋转半周,就会听到一声轻微却清脆的“咔噠”声——那是內部锁扣解除的声音。这样就可以將连著银质杖柄的一截,从乌木杖身中缓缓拔出。 银质杖柄下是一截寒光闪闪、三棱透甲的钢製尖锥,握住锥体,九十度翻转,內部精密的螺旋卡槽精准咬合,尖锥已与拔出的银柄牢固地结合成直角,纹丝不动。 这就是一柄精悍的破甲锤。 艾格隆握住挥舞了一下,能感受到那近乎完美的配重平衡。一次挥击,灌铅的杖尖带著恶风砸下,三棱尖锥能洞穿铁甲,製造粉碎性的打击,是混乱街角或昏暗小巷里的混战里是决定生死的武器。 “很好。” 艾格隆再次旋开机关、收回、锁定。破甲锥收回杖內,將所有的杀机与锋芒重新收敛隱藏。凶器又变回一根体面的绅士手杖,堪称居家旅行必备。 ”很不错,”艾格隆又讚美了一声,“哪来的?” “这是一位曾经在大军团作战的退伍老兵的收藏,”伊洛蒂说,“一次会战后,皇帝陛下,也就是您,將手杖赠予了他。” …… 阿塔纳是一个沿海城市,有客运和货运的码头。联邦官方在这里布置了许多检查哨,却又没告诉他们追捕谁…… 一清早,伊洛蒂就安排马车將他送到码头。出於保密的需要,艾格隆自己一个人登船。伊洛蒂和繆拉则是通过另外的路径前往伊兹弥尔,在国民议会上匯合。 咸咸的海风裹著煤烟气,天色阴沉。艾格隆觉得这別有一番风味,再加上自己的身份证在这里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严密的盘查…… 【只要到了国民议会,就能动员更多的资源,形势也会进一步好转吧~】 想到这,艾格隆心情也放鬆了些,带著少量行李和防身手杖慢慢走著。 远远的,可以看到码头上有一位高挑的少女。 她穿著裁剪利落的过膝裙,外面套著蓝色的短上衣。盘成了髻的柔顺金髮上繫著深红色的丝带,和缎带装饰的裙摆一起在海风里晃动。 女孩裙摆下是一双可可色长筒皮靴,手里拎著看起来很重的包,踮著脚尖,时不时眺望一下海面。 树叶仿佛舞蹈一般,在她的周围旋转纷飞。 这实在是太过惊艷,艾格隆屏住了呼吸,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少女身边。听到脚步声,她也转过头来。 “哎呀,是助理教授先生。下午好~” 【噢,是契卡小姐姐,换了身衣服我没认出来,我说那手提箱怎么那么眼熟,里面装著靠谱的同志呢!】 “下午好,克丽丝塔,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前两天的战斗真是,真是可怕……”艾格隆温和而僵硬的笑了笑,“新衣服真漂亮,我第一眼没认出你。” 女孩脸色微红:“外套没有时间清洗,就换了一套。这不是新衣服,嗯,刚换上就被看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词几乎让人听不见。 艾格隆的大脑高速运转了一会,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 【阿塔纳的战斗事发突然,从克丽丝塔视角来看我是跳窗逃跑了,躲藏了两天看局势缓和,这才搭船继续旅行……嗯,这一切都是合乎逻辑的。】 既然调查员小姐没理由怀疑自己,艾格隆就不紧张了:“你也搭船去拜耶兰么?” “对的,学校和部里的日期都排的很紧,火车又没有票,”克丽丝塔拎著大箱子,仰头望著比自己高许多的艾格隆,“你也是么?” “对,”艾格隆点点头,“赶时间。”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克丽丝塔有些侷促,低头看著自己的鞋:“火车停运……那天的事……不是我乾的,真的~” 【对,不是你,是我乾的。】 “没有人说是你的原因啊,”艾格隆都笑了,“再说,难道会有人专门和载具过不去,搭哪哪出事呢?” “就是啊~” 正聊著,又有两个人从后面过来。 “前面的先生小姐,海王星號是这上船吗?(今天的风儿有点喧囂。)” 这两人异口同声的说话。艾格隆和克丽丝塔一时间有些不適应,但还是转过身来回答了他们: “是的,船还没有来。” 两个客人望了望海面,突然叫了起来: ”那是条船吗?(得了吧你!)“ “我真看到她了!(哦是条好船!)” 【哎?这两人的音轨怎么是叠在一起的吗?】 艾格隆一边吐槽,一边向两人问好:“我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歷史学助理教授,艾格隆。二位是?” “瑞文大学考古系教授,欧多多。(瑞文大学植物学研究员,贝尼尼。)” 【你俩够啦,双头食人魔吗?】 艾格隆刚要制止他们,克丽丝塔就大声提醒他们:“请一个一个说!” …… 乘客们陆陆续续的到了。班轮的船员开始检查船票,放他们上船。 联邦对武器的管制很严格,持有刀剑都算作违禁品。如果要持枪,更是必须要有官方身份或者持枪证才行,还会受到不定期的检查。 艾格隆上了船,打定主意要低调,半点异常也没有露出来,老老实实的到了伊兹弥尔再说。 只要能到那个地方,拿到安托利亚议会的资金和物资,组建自己的军队,艾格隆的第一步棋就算走出来了。到时候,管你什么圣杯战爭这的那的,要干架先问过我的线列步兵和大炮再说! 但是,对於船上的其他乘客,艾格隆也留了个心眼。 雾就像一堵灰白的墙,从平静的海面上升起,越来越浓。海王星號轰鸣的蒸汽机驱动著两侧巨大的明轮,缓慢而坚定地靠向岸边。 “海王星號”是一艘蒸汽船,破碎海航运公司东方航线上的班轮。船长伯格曼驾驶她已经七年了。 这不是多么豪华的船,没有拜耶兰最时髦装饰的头等舱和宴会厅。艾格隆的房间在二等舱,舱室虽小但已经是船上最好的房间,配有基本的家具和舷窗。二等舱旅客有专门的餐厅,装饰实用而体面,铺著洁净的桌布,供应热食。 由於铁路少了两天的班次,许多人滯留都改走海路。登船的人很多,大家需要在甲板上等待一会。 成捆的棉花、矿石,还有数不清的板条箱也在这时被吊进货舱。紧邻著货舱的是三等舱。那里只有简陋的舷窗提供微弱的光线和空气。狭窄的铺位层层叠叠,乘客携带家当,在昏暗、潮湿、瀰漫著食物和体味的环境里,忍受著数天的航程。 过了一会,海面不知怎么起了薄薄的雾。可能是等得久了,一位妇人抱著的贵宾犬开始叫个不停,还对著下层甲板方向的通风管道齜牙低吼。 艾格隆穿著薄外套,拎著手杖,不和人说话,也不想引人注意,像一个略显孤僻的年轻学者那样望著海面上涌来的雾气。 克丽丝塔轻轻的走到他身边:“艾格隆,你的房间在哪?” “二等舱的16號房间。你呢?” “18號,也是二等舱,部里可以报销呢~”见习修女小姐高高兴兴的说,“你最近读什么书呢?我在读这本《旧制度与大革命》,你读过吗?这在我的必修课书单里,晚上我们一起討论討论好吗?二等舱有一个图书室的!” 女孩像百灵鸟一样说说这说说那,艾格隆点了点头,隨口应付她两句。 临近开船,码头上又上来一行五人。他们来到二等舱的甲板,路过时还和那里的乘客打了个招呼。 领头的是索恩,对船员自称是运输公司的老板,平常往来於安托利亚的各个城镇做贸易生意。 浓密的鬍鬚沿著下頜线,连接至两鬢的发梢颇有男子气概,脸庞饱经风霜却十分迷人。他的下巴线条如切割岩般坚毅,想必是个坚韧不拔的人物。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岩石的冷硬,总是半眯著,像是带著嘲弄意味的微笑,仿佛早已看透了人生的各种把戏,並决定陪著它们玩玩。 索恩身上有股浓浓的廉价朗姆酒味,熏的克丽丝塔往艾格隆身后躲了躲。就在和艾格隆眼神交错的瞬间,索恩半眯的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警觉,立刻又带著一丝玩世不恭。 “哟,早上好,这位先生,”索恩朝艾格隆扬了扬帽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想必我还没有这等荣幸,”艾格隆隨口应付道。 “是么……前些天市政厅那事,还真是嚇坏我了呢,可能產生了幻觉,”索恩乐呵呵的对他的人说,“可算没整个更大的。” 索恩给检票的水手挨个介绍: “这位火辣美人是我的露西婭,还有『最好的马夫』巴斯克斯,『老实人』戴森,『大个子』是欧克,还有最后,可爱的米奇。” 水手数了数:“你们不是只有五个人吗?” 巴斯克斯指了指肩上的猴子:“它就是米奇。” 只要是买了票的乘客上船都是正常,但是这伙人给艾格隆的感觉却是不容轻视。 在水手检查行李是否有夹带违禁品的时候,索恩悄悄给他手里塞进了一个信封。本来十分严肃的水手飞快的瞅了一眼,脸色立刻灿烂起来,行李隨便翻了两下就算完事。 “你们的身上不会带著枪枝、刀剑等武器吧?” “那怎么可能有呢~” 这时,一个水手从货舱那跑了过来,靠近索恩低声说: “先生,你报备的货物里有六把手枪和至少两百发子弹,您该不会打算要卖它们吧?” 索恩笑著悄悄把一个银幣塞进水手的手心里:“我,比较,喜欢,打枪!你们的船长伯格曼是我的老朋友了,我都报备过,一切手续都百分之一千没有问题的。” 第十七章 在夜晚的大海上,没有人能听得到你的尖叫 8月25日上午九点,海王星號启航了。 海风中似乎有一种强烈而低沉的呜咽声,陆地渐渐模糊的轮廓像视野尽头的一幅水墨画。 今天的雾气还不至於影响航行,但是,艾格隆越来越觉得不安。吹来的风和內陆的沉寂钝化了辨別方向的能力。来到甲板上,一股柔和的风轻拂过了面颊,艾格隆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吹来的海风里面带著一股湿润而温暖的气息。 不安渐渐平定,思维也清晰起来。 艾格隆打开怀表,询问:“船上有没有危险的人或者物品?” 魔镜报告:“陛下,根据米诺斯的搜索,尚未发现危险,但是乘客中有少数拥有非凡特性,包括契卡的调查员克丽丝塔、运输商人索雷。此外欧多多和贝尼尼两位学者身上有神秘的存在,可能是在他们的研究工作中沾染的。” 这样看来倒是还行,但艾格隆內心深处有个感觉,提醒自己不要放鬆警惕。 【还是得做一下侦查。】 晋升非凡者以后,艾格隆的动作变得更加轻盈,精密性也提高了。在甲板上来来往往的乘客中,可以清晰的捕捉他们的动作,神態,或者听见他们窃窃私语。 这时,艾格隆发现索雷慢悠悠的从过道里走了出来,往航海的舰桥走去。这男人与其说是个运输商,倒是更像个赏金猎人,身材魁梧有利,一举一动不经意间有种猎豹似的敏捷和瀟洒。 这太引人注目,不可能视而不见。艾格隆不用犹豫,悄悄尾隨了上去。 拐过一个转角,突然听到有人在和索雷说话。艾格隆收住脚步,贴在墙壁上竖起耳朵。 在呼呼的海风中,他听到压低声音的对话: ”东西放好了吗?” “放心吧,头儿,都在货舱了,没人会注意。” 这两句话说完,两人就分开了。索恩接著往舰桥走去,伯尔曼船长也正好从那出来,两人在通道上凑到了一起。 艾格隆竖起耳朵,想过一个聆听。 环境非常安静,呼呼的风声被挡在船体木板外,艾格隆可以听得见他们的对话。索恩带著一种迷人又危险的音调,像陈年美酒滑过喉咙,“货物在我手里,钞票在你手里。让我们用最简单的方式完成这个交易,別让彼此的期待落空,好吗?” 【这什么运输公司,分明是个走私贩子。】 …… 航行过程中著实没有什么事可以做。吃过晚饭,二等舱的旅客一个个都聚在休息室里。 艾格隆拿了本书在长沙发上坐下,慢慢翻著,等克丽丝塔过来。欧多多和贝尼尼在喝茶,巴斯克斯、戴森、欧克和露易丝聚在一起玩牌。外面的雾没有散尽,在夜色下越来越像一堵灰白的墙。班轮的航速也减慢了。 没多久,克丽丝塔来到休息室,步伐轻快的来到长沙发那: “艾格隆先生,我能坐你边上吗?” “当然。”艾格隆应道。 “好的~”女孩有些高兴的坐到他身边。 艾格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低声问她:“是谁杀害了帕克男爵有调查清楚吗?” “有一些进展,但是部分乘客在早上离开了列车,调查移交给了当地调查局。等我回到局里,应该能看到后续。” “你觉得谁最可疑?”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 接著也望向那片瀰漫在海天边际的浓雾,“这雾有点奇怪。” 一旁的欧多多和贝尼尼先生也附和: “同样奇怪的事从一个小时前开始,我就没有再看到一艘路过的船,也许我们迷航了。” “我也注意到了,还问过船长,他说罗盘一切正常。” “希望他也正常才好,”露易丝和索雷的那伙手下坐了一圈,耸耸肩,“否则我们就只能自己游到伊兹弥尔去。” “马夫”巴斯克斯也说:“那位夫人的狗怎么不叫了呢?” “可能是晕船。” ”也许是发现了不该看的东西,给扔到海里去了呢,”贝尼尼教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说。“我听说,最近会出很多怪事。有东西从黑暗深处回来了。” “对,而且不止一个。”欧多多教授也附和道。 “你们终於不一起说话了,”克丽丝塔欣慰的看看他们,“”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索恩走了进来:“听说是那个人回来了。” “果然!”两位教授又一起嚷嚷了起来:“我一直没搞明白那个人是个啥东西。(我也一样!)” 索雷大剌剌的坐下,把露易丝搂近怀里:“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回来吗?” 大家都茫然的看著他。 “因为安托利亚要开战了。这些年,拜耶兰老爷们一直对安托利亚盘剥的厉害,低价买了原料,再把货物高价卖回来,又不许这里的人做同样的生意。 “那安托利亚的人还能过得好吗?等他们背了一屁股债,穷的揭不开锅了,老爷们再找个理由,打著賑灾救济的藉口,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买走。多少年都是这个套路…… “要我说,早就可以和元老院干了,不敢用拳头就活该被欺负。” 欧克嗡声嗡气的问:“可是头儿,他们打得过吗?联邦军有大炮,还有重骑兵呢!” “为什么要硬碰硬,你是不是傻?以前没和大个子打过架吗?他们拳头硬,你就去掏他的襠!” 克利斯泰乖乖的坐在艾格隆身边听大家说话,目光落在索恩的身上停了一会。这让露易丝立刻就有些不乐意: “怎么,小丫头,想要乐子的话自己去找男人。” 克丽丝塔:“请问您的职业是什么?” “货运生意,外加一点探险,或者什么做一点,”索恩看了女孩一眼,拍拍坐在腿上的露易丝,“別在乎露易丝,她对所有的美人儿都有敌意,我个人,可是完全不介意两位美人的。” 克丽丝塔接著问:“你过去是骑兵部队的军士吗?” 有那么一瞬间,艾格隆在索恩一伙人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警惕,露易丝本来想调笑的嘴突然闭严实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克丽丝塔有些开心的说: “这很简单,索雷先生,虽然你的脸很黑,但手腕处却露出黑白分明的皮肤,这说明你的皮肤本来是白的,脸上、手上都是在晒黑的。从你走路的姿势和胯骨看,你常年骑马,而你的坐姿又很笔挺,不是普通的牧民的姿態。络腮鬍子,还有他自高自大、发號施令的神气。从这些都不难判断你做过军士。 ”何况,你的领口靠肩膀的地方有一点纹身,衣服遮挡著看不清楚细节,似乎是一个白色圆环中的虎头,这是部队的习惯,军士们喜欢纹在胸口或者胳膊上……就是这样。“ 索恩用力鼓起掌来:“这位可爱的小姐,你是怎么学到这些本事的呢?” “侦探小说迷吧~小妮子真可爱~”露易丝靠在索恩怀里笑著说。 “其实,这是我的工作……”克丽丝塔说著就伸手去拿隨身的手提包了。 【噗,来了来了!】 艾格隆差点一个没忍住,表情立刻精彩起来。 大家面带微笑,一个个瞧著漂亮的金髮姑娘在包里里捣鼓。然后,克丽丝塔把蓝帽子又拿了出来,戴在头上。 贝尼尼、欧多多同时发出了仓鼠一样的叫声: “呱,是契卡,快退!” “呱,竟然隱藏身份,一定是要抓我们的把柄,迫我们去契卡的地牢口牙!” 索恩当时就把腿从桌上放了下来,露易丝嚇得面无血色,一眾人齐齐向后退了两步。 艾格隆强压著嘴角,才没有让自己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这小妮子绝对是故意的,真的是每次看都有一番不同的刺激口牙!】 …… 休息室里安静了许多,大家玩牌都时候都克制著不说荤段子了。艾格隆有些憋闷,走到甲板上透透气。没一会,索恩也跟著出来了。 他捏著一个小小的酒壶,递了过来:“来一口。” 一股低劣的朗姆酒味,艾格隆闻了直摇头。 索恩回头瞅瞅休息室里看书的克丽丝塔:“这妞不错,兄弟你吃的真好啊!” 艾格隆没理他:“你是哪支部队的?” “『统帅堂』胸甲骑兵营,全是响噹噹的棒小伙和姑娘,跟著那个人打过几年仗,”索恩摇晃著酒壶,“那真是好日子,我这种乡下小子把全世界都揍了一圈,什么都见识过,什么都吃过,哎对了,我和你说,巨魔姑娘的滋味真是不错!” “怎么不接著当兵了呢?” “那个人都不想打仗了,我们为什么还要给元老院的老爷们当枪使。先生你呢?”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助理教授。” 索恩挑了挑眉毛:“没当过兵?” “没有。” “是吗……那我还走眼了呢,你有一身好气质!嗝……”索恩吐出一大口酒气,“你看著很年轻,听过那个人的事吗?” “有一些了解。” “我打赌你了解的不多!”索恩乐呵呵的拍拍船舷,“这些年都不让说他的事,大军团公报都销毁了,教廷一起禁了他的名字,下了法令,连我们都记不得他的样子。”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还能为什么,上面的人不想提他的名字,免得我们又整点事出来。” 艾格隆对於黑皇帝,还真是没有太多了解——做了什么?为什么退位?又为什么回来?都还不知清楚。 也是这些未解的谜团,让接下来的旅程变得更加难以言喻。 “索恩先生……”艾格隆慢慢开口道。 “嘿,我在。” “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退位,消失了吗?” 索恩茫然的摇摇头:“这不是我这种小兵能知道的。不过嘛,同为男人,再加上共同的爱好,你懂的……我也能推测一二……” 索恩灌了一口酒,抬手抹去嘴角的酒渍,粗糙的指节摩挲著下巴: “我不喜欢海水,实在是没得办法才来坐船, “水,到处都是水,包裹著你,抓不住,又推不开,只有你一个人……在夜晚的大海上,没有人能听得到你的尖叫。” 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闷。 他像是喃喃自语,语气轻鬆得像在评论天气。 艾格隆没听明白这是什么哑谜,正要问个明白,却见索恩那双半眯的眼睛突然完全睁开,慵懒被鹰隼般的锐利取代。 “你看那是什么?!” 船长伯格曼站在舰桥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木栏杆。他经歷过无数次海上的浓雾,比今晚糟糕的多,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有种难言的不安。 窗户玻璃看不清外面了,凝结著水跡,他用拇指擦了擦,感觉就像是某种略带粘稠的液体。 “伯格曼先生!“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大喊,“右舷方向,有船!“ 伯格曼举起望远镜。 这动静惊动了甲板上的艾格隆,他也抬头望去,在翻滚的雾气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显现。那是一艘蒸汽客轮,船身漆黑,烟囱高耸,船尾部分隱没在雾中,仿佛只有半艘船漂浮在海面上。它完全静止在无风的海面上,没有蒸汽,没有灯光。 “减速,发信號。“伯格曼命令道。 信號灯闪烁了几次,那船都没有回应。 伯格曼命令船立刻减速,挑选了四名最可靠的水手,带上提灯、绳索和手枪在船头准备,让海王星號缓缓的靠过去。 海面很安静,没有波浪,就好像一种缓慢的、几乎凝滯的胶体。 当两条船彼此靠的很近,几乎可以跳到对面,船长来到甲板上,让水手们停船下锚,拋出缆绳,准备用木板在船舷间搭了一条通道。 船体侧面油漆剥落,露出锈跡斑斑。那些锈痕宛若近乎人脸般的图案,在雾气中时隱时现。 船名却是清晰可见—— “”渡鸦” “看那个。“水手们指著船头。雕像是女性的轮廓,又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大乌鸦,眼睛用某种红色宝石镶嵌,在昏暗光线下如血般闪烁。 “这可真是別致的客轮。”索恩朝船长嚷嚷道。 “客轮,不好说,”伯格曼船长摇摇头,“没见过这种型號的,倒是像科考船。” 艾格隆皱了皱眉,从口袋掏出怀表,看了看。 晚上10:15。 第十八章 夜海的恐怖 两条船並排停靠,水手们衝著对面又喊了一阵,还是没有回音。 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窒息。只有海风单调的嘶鸣,此刻听起来就像什么东西的喉音。一种毫无来由的、源自脊髓最深处的寒意攫住了每一个人。 夜晚的温度在下降,但是甲板上的人们额头却渗出了汗珠,仿佛咫尺之遥的黑船是一个活物,正屏住呼吸,等待著猎物自己走进来。 “要不我们还是別管它了吧……”露易丝小声说。 “这船阴森森的。(肯定有问题!)” 但是,伯格曼船长命令搭上木板,又召集了水手和乘客:“这条船可能出了状况,根据海事法我们需要採取必要的搜查和救援。我需要十个志愿者,再加上我的水手,过去看看船上的情况。” 【麻烦了……八成是又出了状况,难道是因为我,又召来了危险吗?】 艾格隆正犹豫著,身边的克丽丝塔第一个举起手来。 “我过去看看!可能会有危险,我一个人去也行,大家等在这里。” “也算我一个。”艾格隆第二个举手。 【天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根据恐怖片第一定律——一定要跟紧队伍里的最强战力。克丽丝塔克丽丝塔有武器,有非凡特性,还有一点经验,人美心善,无疑是最靠谱的;如果真有危险的话,我就大声呼救,她一定会来帮我的!】 “还有我,”索恩站了出来,“巴斯克斯,你跟我一起。戴森,露西亚,欧克,你们在这里看著。” “是,头儿,”戴森点点头,“只要你没回来,我们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把船开走。” 欧多多和贝尼尼也表示自己胆子比较大。很快,十名乘客志愿者凑齐了,伯格曼选了九个水手,大家带著斧头、绳索、煤油灯和滑膛枪,分批登上了渡鸦號。 登船过程十分顺利。渡鸦號的锚已经放下,停的很稳,仿佛在邀请大家过去。 当船长伯格曼第一个踏上甲板时,脚下的木板发出不自然的呻吟,简直不像木材的声音,倒像是某种生物的低鸣。 艾格隆小心的不离开克丽丝塔,还给索恩留了个心眼。这个男人看著醉醺醺的,但是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好像带著一种歷经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 甲板上空无一人,船舱的门锁的很坚实。水手们用斧头狠狠劈了两下。 “咯嚓——” 门开了,吱吱嘎嘎的声音听著像骨头断裂。门,开启了一道缝隙。 比外面深处更浓稠的黑暗,从缝隙中瀰漫出来。 “拿灯过来。” 伯格曼船长提著灯,手里拎著一把斧头,往船舱里张望。 “没人,进来吧。” 大家一个个钻了进去,动作缓慢得如同电影慢镜头。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彼此压抑著的粗重呼吸。仿佛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会惊醒黑暗里沉睡的东西。 “搜查全船,两人一组,保持警惕,“伯格曼命令道,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响亮,他指了指墙壁上的一些铜管,“我去舰桥看看,记著这些铜管,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用这个联络我,半小时后我们回到甲板上。“ “艾格隆先生,你跟著我。”克丽丝塔披著她的绿色长外套,指指腰间。 “哦,是可靠的同志。” “是『靠谱的同志』。”女孩轻轻一笑,渗人的黑暗里好像升起了一抹亮色。 艾格隆顿时感觉心定了许多,脚步也扎实了。 这果然是条科考船。除了必要的厨房、盥洗室和舱房,这里有许多很大的房间,摆著满满的器材、试剂和材料。 翻倒的椅子上掛著围巾,凌乱的桌子没有收拾。甚至还有半杯的咖啡放在舷窗边。 沿途的舱门大多微微敞开,仿佛有人刚刚经过。客舱內部床铺平整翻到一半的书倒扣在床头柜上,书籤还夹在原处。 克丽丝塔凑近艾格隆的耳边,小声说:“这些房间的主人好像刚刚离开,隨时会回来。“ “那么他们去哪了呢?” 艾格隆的注意力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一幅普通的海洋风景,但当他移动时,画中的云彩似乎也在跟著移动,海浪的节奏与他脚下感受到的船体轻微晃动完全同步。 【这好奇怪……】 艾格隆下意识的又细细端详了一会,当你凝神细看时,起初只是觉得这幅画的透视有些微妙的不协调——那些礁石的阴影角度,与海浪的流向存在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矛盾。 艾格隆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片原本应该是悬崖的地方,透过画家精心营造的视觉陷阱,竟然有一座隱藏的城堡。它就矗立在那里,仿佛一直都在,只是等待著某个足够“敏锐”的观察者將其从背景中辨认出来。 “陛下,陛下!”魔镜突然开始发热,打开一看,上面已经映出了好些字,“您敏锐的直觉发现了画中隱藏的信息,这些。您的理智丟失了一点。你要是继续端详可能会出现更多异常,请移开您的视线,米诺斯会进行调查!” “嘶……”艾格隆一惊,急忙收回视线,询问米诺斯,“这船怎么回事?” “我的主人,渡鸦號残留著一些怪异,某些黑暗中的存在短暂的出现在这里。现在,它们可能躲藏起来了。” 艾格隆当场就想回去了。 突然,头顶传来一个嗡鸣的声音。 “各位,请到舰桥航海室来。” 伯格曼船长通过传声铜管召集大家。 艾格隆和克丽丝塔立刻跑到舰桥上,那的景象和別处一样——船长和水手都不见了,但是一切布置都显示他们不久前还在这里。 “调查员小姐,您得来看看这个!“船长站在书桌旁,指著航海日誌。 航海日誌摊开在桌上,根据记录,渡鸦號今天上午从阿塔纳启航。 由於是科考船,渡鸦號的航速比较快,赶到了海王星號前面,到这里都是一切正常……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船上的人都不见了,就这么把渡鸦號横在海面上。 记录在最后一页变得错乱,歪歪扭扭的字跡重复著一句话: “它在墙里它在墙里它在墙里……“ “您看这是什么意思呢?”船长的脸色不太好,“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到海王星號上去。” 克丽丝塔和艾格隆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是的,出於安全考虑,我们可以中止搜查,返回海王星號,用缆绳试著拖拽渡鸦號返回港口。” “也有道理……”伯格曼船长低声说,“水手,把其他人叫回来,我们回去。” “叫回来?啊?我吗?”水手瞪大了眼睛,“我上哪里去找呢?” 航海室里空荡荡的,事实上,除了伯格曼船长、几个水手和艾格隆、克丽丝塔,其他人都没有过来。 “发信號,再通知他们一遍!” 船长刚刚下令,船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机械故障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整艘船隨之震动,艾格隆清楚地听到金属扭曲的呻吟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来自某个特定方向,而是同时从船体各处发出,仿佛整艘船是一个活物在呼吸。 “我们得离开!“艾格隆说。某种原始本能正在他脑中尖叫,警告他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违反了自然的法则。 几个人从航海室蜂拥而出。当他们匆忙返回甲板时,发现另外两名水手已经在那里等候,面色同样惊恐。 “船长!出事了!“ “什么事?” “乘客跑过来了!” “啊——!?” 艾格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他很快就亲眼看到了状况。 海王星號的许多乘客爬过木板,急匆匆的钻进了渡鸦號的船舱。还有一些人背著大包小包,在往回搬。 他们抱著成堆的衣服,口袋里塞得鼓鼓囊囊。 “瞧这烛台,值1个金磅!” 伯格曼船长傻眼了,跟著他们走进下层甲板。艾格隆看到长桌上摆满丰盛的食物——烤全羊、新鲜水果——全都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腐败跡象。海王星號过来的乘客你吃我拿,捧著红酒猛灌,再把餐具烛台往口袋包裹里装,仿佛宴会开始。 几分钟前的恐惧已经弃之脑后,三三两两的走的到处都是。 整整半个小时,船长都没有把人找齐。大半海王星號上的人听到了消息,不顾水手的阻拦,一群群的爬到了渡鸦號上,开始搬东西。 伯格曼船长不得不拔枪出来维持秩序。 艾格隆和克丽丝塔站在船边看著,也是无能为力。又过了一会,索恩带著人回来了。 “你们听到刚才的动静么?” “听到,怎么回事?” “有人把货仓的门打开了,”索恩不知从那里找来一支步枪,扛在肩上,手里拎著瓶上好的白兰地,“我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全是人了……来一口吗?” 这时候,忽然吹过来了一阵风,平静的海面盪起波纹,风中却带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 艾格隆脸色顿时白了一下。克丽丝塔已经闪电般的抽出了手枪。甲板的黑暗中窜出了一个黑影,朝著他们这个方向直扑而来! 那东西就仿佛是熊,像野兽,粗野,笨重,疯狂!在这种情况下,胆子小的人嚇得魂不附体,但是艾格隆成为非凡者以后,身体素质也得到了强化。只將身子一侧,便避过了这黑影的扑击,让它扑了个空,交错而过的同时伸手一抓,一拧。 “扑通!”那黑影当场被艾格隆放倒在地。克丽丝塔一枪就对准了这东西的脑袋。 “別开枪!”索恩大叫一声,“是人?” 一个全身乌黑的人。好些个乘客都在边上被嚇了一跳,仔细看才看明白:“真是人!” 这个黑乎乎的人受到了极大的惊嚇,在艾格隆的收下拼命挣扎,嘶吼著: “来了来了,它来了!” 索恩上去按住他的脑袋,给他灌了一口酒。 这人咳嗽一声,猛地抓住酒瓶狂饮一通。 过了一会,他竟然安静下来了,黑乎乎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 “你们是什么人?” “你先说,”索恩用枪指著这人的脑袋,“来人,给他擦擦脸。” 巴斯克斯用毛巾给这人擦了脸。乌黑的都是管道里的积灰。灰尘下倒是一张颇为像样的脸。 艾格隆这时发现此人有点眼熟…… “我是马库斯,库鲁提乌斯·马库斯,”男人站起身,整了整黑漆漆的衣领,“安托利亚国民议会议员。” 【竟然是法芙纳的那个马库斯?怎么在这?】 艾格隆的眼神犀利起来。但是马库斯认不出他,喝了半瓶酒,他倒是镇定了: “这是我的渡鸦號,安托利亚最好最先进的科考船。” “那么,马库斯阁下,你的水手和船员呢?”伯格曼船长问道。 “他们,叛变了。” “叛变了?” “没错,就是叛变了,”马库斯气定神閒地说,“你是那条班轮的船长吧,很好,我以船主的身份,委託你把渡鸦號开往伊兹弥尔。” “这……”伯格曼船长犹豫起来,“我们正准备撤回海王星號。” “你管这叫撤回是吧,”马库斯笑著指指正在大包小包搬东西的乘客和水手们,从兜里翻出钱包,“好吧,我是个慷慨的人,你要多少报酬,一千银郎?” “额,这……”伯格曼船长咽了咽口水。 “不够吗?那就两千银郎,”马库斯把钱塞给船长,“你可以拖著你的船,渡鸦號动力强劲,航速很快。儘快把我送到伊兹弥尔,我要请当局追捕那些叛徒。” …… 不可否认,马库斯真是个人物。能做法芙纳这种深层组织高阶成员的確实不是一般人。 几句话的功夫,伯格曼船长就不提回海王星號的事了,带著全体船员为马库斯议员服务。 渡鸦號拖著海王星號,继续航行。 不管艾格隆和克丽丝塔怎么反对,船长都跟吃了秤砣一样: “这没什么。船上有些涂鸦,再正常不过了。调查员小姐你如果去男盥洗室看看,那里的內容更夸张。马库斯大人也说没有问题……” 不管克丽丝塔怎么反对,船长都不愿意离开渡鸦號。理由很简单——这里是富有的委託人马库斯交代的,而且大部分乘客们都不愿离离开舒適的科考船,渡鸦號也確实可以航行。 而且,根据海事法,伯格曼船长有对遇难船的救助义务;海王星號也可以用绳索拖行在渡鸦號后面,一路到伊兹弥尔能剩下不少煤呢! 一想到马库斯给的奖金,还有省下的煤,伯格曼船长就快要忍不出笑出声来。如果不是要至少作出为马库斯先生遭遇深感同情和对叛乱船员的谴责模样,他肯定会放声大笑。 艾格隆忧虑地揉了揉额头。劝不动船员和乘客,再考虑一下放任不管的后果。 “克丽丝塔,这种情况下,我们回到海王星號是最安全的选择。” 离开渡鸦號,一旦出现危险,有战斗力的非凡者就更加安全,还能保住一条船。 “嗯,”女孩也是赞同的点点头,“可是我们是这唯二的非凡者,如果我们离开,大家遇到危险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仔细的想了想,又说:“艾格隆先生,海王星號也留著水手,万一渡鸦號遇到危险,那里就成了大家的退路。你能去海王星號那保护水手和船只吗?” 【分散战斗力,姑娘你说什么……哦,懂了!】 【克丽丝塔人真好,自己留在这面对危险,还主动给我找了个撤退的理由,照顾我的面子……】 艾格隆心里微微动容,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知道这里不对劲,又怎么能分开行动呢?我也留下。” 克丽丝塔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艾格隆摆了摆手:“不要说了。既然这条船有问题,我们就查查看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有危险,我们一起迎击。” 艾格隆把一部分乘客集中到舰桥下面的餐厅,如果发生什么状况,他和克丽丝塔来得及照应。 “这个地方也有些古怪,所有乘客一定要保持两个人一起行动。” 就算这样提醒,依然有人不听劝。贝尼尼和欧多多似乎在下层甲板找到了什么宝贝,也不见了。还有一些人坚持要住在舒服的客房里,根本管不过来。 到了午夜,天上开始下雨,簌簌密密的落下。 雨水並不滂沱,可是在皮肤细微感触下,却有一种刺骨的寒凉在里面,仿佛要直浸入骨髓当中去! 天色越来越暗,离开船舷几米之外的海面上,一切都是漆黑的。海水连著天空,仅仅是在甲板上站上一会就会觉得毛骨悚然。 一阵寒风吹过,艾格隆不禁將薄外套裹紧了一些。突然,一道白痕撕开黑色的天幕,狰狞的闪光点亮了天空。闪电过后数秒,雷声滚滚而来。 艾格隆正抬头去望那道电弧,视线恰巧看到了烟囱的顶端,灯光难以照射的死角有一个类人形的黑影,身形傴僂地蹲坐在那儿。当闪电將这漆黑的夜晚照亮的瞬间,艾格隆隱约看到了…… 那东西整体像是个长著尾巴的人,怪异的头颅似乎很长,看不清五官,惨白的牙齿如锯齿一般从嘴里凸出来,没有皮肤,手指则似鬼爪一般张开,抓著烟囱…… 闪电结束,那影子便再次遁入了黑暗,冰凉的雨水倾盆而下,艾格隆以为自己在闪光中看花了眼,定神再看时,那东西已经不见了…… 第十九章 吾乃万王之王,不朽造物者。观吾伟业,你这盖世英杰,也只有绝望 【艹……米诺斯你看见那东西了吗?】 那一闪而过的东西虽然看不真切,但是艾格隆確信不是自己的幻觉。 “嘿,米诺斯,去哪了?” 魔镜没有什么动静。艾格隆敲了敲,还是没反应。 渡鸦號上只找到一个躲进管道的马库斯,这就绝对有问题了,再藏著一个怪物反倒是十分符合逻辑的事。 可是,包括船长在內的大部分水手和乘客都不听劝,把一开始的恐惧拋在脑后。 马库斯说渡鸦的船员是叛变了,逃的乾净,这种谎话是经不起推敲的……为什么叛乱,为什么没有洗劫財物,叛乱后跑哪去了……这条航线离陆地不算太远,叛乱船员没有理由弃船。 伯格曼船长会相信,是因为马库斯给了高额的报酬……水手和乘客们没有骚乱,是因为渡鸦號上的財物隨他们拿,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没有人管……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人就会变得盲目,把危险和逻辑拋在脑后。 前提是,没有真正的恐怖降临。 艾格隆回到舱內,想要思考一个对策出来……办法不是没有,毕竟这会船长和乘客暂时安分,是因为渡鸦號上还没有看得见的恐怖出现。 正想著事,索恩和巴斯克斯迎面走了过来。 “晚上好,助理教授先生,您怎么还在这呢?” “你们不也在吗?” “但是我们现在就要回海王星號去,”索恩朝巴斯克斯点点头,“去给缆绳装上搭扣,我们爬回去。” “是,头儿!” 看著巴斯克斯走了,索恩又对艾格隆说:“没人比我的巴斯克斯更忠诚,他会守在海王星的船头,等会要是有怪物钻出来吃人,他就把缆绳剁了,那里还有水手,绝对安全。” “你找到怪物了吗?” “没呢,但是別跟我说这一船人是自己跳的海,还好心的把救生艇也给马库斯大人留下了,哈哈,你说是吧。” 正聊著,艾格隆突然在通道那头看见个人。 “两位先生,晚上好。” 马库斯站在阴影中,优雅、冷静,像一尊雕塑。他已经把自己清洗乾净,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白色衣裤。一头金髮梳的一丝不苟,简直像画上去的。 “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吗?” 他朝著这边走来,步伐平稳,甚至称得上精確,和刚才灰头土脸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甚至,艾格隆昨天见到他的时候还要英俊,也可以说,清澈…… 当他走近,平静的看著艾格隆和索恩,就像一面镜子,映著別人的惊慌、猜疑和衝动,自己却不带一点涟漪。 这种奇妙的疏离感保持的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冒犯,也不能摆脱。 “我们在说海上的怪事可真多,”索恩咧嘴笑道,“也不知道你的船员都去了哪里。” 马库斯语气淡淡的,不带任何表情:“海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海水。” 突然,他的头飞快的转向艾格隆:“你在害怕?” “害怕,呵,没有,”艾格隆感觉糟糕透了。这傢伙就像是一双凝视的眼睛,仿佛要看透自己心思。 “恐惧是正確的,你们都会死,”马库斯语气温和,“我不会。” “我的朋友,你是认真的么?”索恩简直被逗笑了,亮出背著的步枪比划了一下,“你看到我手里这伙计了不?只有它可以说这话。呵呵,你要不要试试?” 马库斯的目光转了过来:“索恩·卡力古斯,伯格曼船长和我说了你们的交易。没关係,我不在意。我的提议是—— “索恩先生,我出三千银郎请你作我的贴身护卫,保护我抵达终点,只要你同意,这里是一千订金。” 马库斯已经將钞票递了过来,索恩的眼睛亮了一亮,毫不犹豫的接过钱:“你出钱,你说了算。好吧,我得去和我的巴斯克斯说一声,不然我这个老伙计还等著砍掉缆绳呢。” 索恩拎著酒瓶,哼著小曲走了。 “你呢?艾格隆先生?”马库斯似笑非笑的目光转了回来,“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隨便转转,”艾格隆被这目光盯得全身不自在,但是又下不了决心是不是该一棍子打爆他的脑袋,“你在这艘船上,又想做什么?” 马库斯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艾格隆:“寻找创造者,是天性。”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带你参观实验室。希望那些粗俗的船员没有破坏的太彻底。” 艾格隆跟著他,握紧了沉重的手杖,只要有一点异样就照著后脑勺给他打烂。 马库斯在前面带路,转了几个弯就进了实验室里。 大部分的容器、药品、样本早就被搬空了。马库斯摊开双手,慢慢转了个圈:“就是这里,很不错吧,我的实验。” “你的实验室还真乾净。”艾格隆讥笑道。 “我听出你的讽刺,阁下,创造,首先要求毁灭,”马库斯语调平静的甚至有点温柔,他来到房间的中心,负手站立,注视著艾格隆的眼睛, “吾乃万王之王,不朽造物者。观吾伟业,你这盖世英杰,也只有绝望!” …… 黑鸦號上,露易丝和欧克正在货舱里翻著箱子。 货物实在太多,露易丝花了很长时间还没有找到。 欧克傻愣愣的站在一旁:“喂,我们瞒著头儿,这不好吧!” “別嚷嚷,我早就觉得戴森不对劲。他一定瞒著我们夹带了什么,这次我要找出来!” 露易丝低声咒骂著,从箱子里翻出手枪、子弹,都是这趟生意要运的货,但不是露易丝要找的。 她小心摸索著,终於,在一个箱子里摸到了一什么。 “在这里!这么小的吗?”露易丝撬开一个箱子里的夹板,里面的物件就滚落出来。 这是一小块水晶,只有指尖那么大。偷运这东西隨便找个地方就能装下,做个项炼都没人会怀疑,实在没有必要藏在货物箱的夹层里。 “这是什么呢?”露易丝瞪大了眼睛盯著水晶看了好一会。 “可能是非凡者用的东西。”欧克嘟囔道。 借著微光,露易丝似乎看到这个约莫指尖大的晶体內部,好像有个覆盖著薄膜的卵在微微搏动。 “你瞧见这里面的东西了吗?” “啥,我看看。” “別遮著光。” 两人凑在一起,仔细往里瞧。越是窥探,他们越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昏暗,但是那晶体的內部也看得愈发清楚。 他们却没有注意背后的墙壁上,一个影子正悄然成型。这影子如同花瓣般无声地裂开,溢出一种不祥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微光。 船舱里凝滯的空气隱隱夹杂著某种韵律奇诡,犹如的笛音的叮咚作响。 露易丝一个激灵,隱约察觉了什么。她慢慢转过头去,只见几米之外,在油灯的光芒下,一只黑色的手从行礼货物的黑暗中钻出。它像影子,没有本体,如同画在地面那样扁平,形如巨蜘蛛与海星混合体。 “欧克!”露易丝拍拍伙伴。欧克转过头去,只见那影子一点点拉长,没有蠕动,也没有爬行,只是一点点拉长,在犹如音乐的险恶笛音中,这个长长的影子“嗖”的弹了来出,死死抱住了露易丝的脸。她徒劳地挣扎,四肢抽搐,欧克想要帮她,但是影子没有实体,连抓都抓不住。只用了不到半分钟,露易丝就失去了知觉瘫软在地。 那影子也就消失了。 …… 艾格隆靠在渡鸦號休息室的沙发上,眯著眼睛休息。克丽丝塔抱著两条毛毯来到艾格隆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条毯子。 “晚上会著凉的。” 艾格隆点头谢过,把毯子裹在身上。 两人一起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克丽丝塔小声问: “艾格隆,我想问一个问题! “自从我们来到这艘船以后,我总是听到断断续续的囈语,还会在角落里看到一闪而过的幻影。 “渐渐的,我感觉有些头晕,耳边的声音变得更清晰,幻影也从模糊的轮廓成了具体的模样。 “我们这是遇到了什么?” 艾格隆一听头都大了。这些问题,对於神秘学助理教授来说应该不难,可是艾格隆只是掛名啊……若是说错了,契卡的调查员小姐產生怀疑,那就麻烦了。 艾格隆沉思片刻。突然,灵光一闪。 记忆中,不知怎么有了一个点子——如果学生提问,作为教授、讲师的你答不上来,可以用一个百试百灵的办法。 “你来告诉我,说说你的想法。” 艾格隆慢条斯理的说道,而且带著鼓励的微笑看著克丽丝塔的眼睛,看得她有些慌。 女孩马上就怂了:“我,我想,按照神秘学通识……这可能是我们暴露在神秘的气息下,理智和思想受到了影响。” 艾格隆微微点了点头,就好像在肯定。 克丽丝塔以为自己说对了,就接著说:“我们在这个环境里停留越久,理智的损失就越多,原本不可视不可听的存在就可以被发现和接触。” “很好,”艾格隆微微頷首,“那么有什么办法缓解呢?” “休息,吃好吃的,或者经歷一些快乐的事!”克丽丝塔恍然大悟,“谢谢你,艾格隆你真不愧是助理教授!我得休息一会不能再东摸摸西摸摸了。” 克丽丝塔说完就裹上毯子,像小猫一样蜷缩在艾格隆边上睡著了。 【我,我谢谢你的肯定……】 艾格隆强忍著不把自己的脸笑歪。 在克丽丝塔休息的时候,艾格隆就负责值夜。两人必须得有一个保持清醒。 正巧艾格隆一点都不困,也趁这个时间梳理头绪,想想接下来怎么做。他便靠在沙发上,慢慢的,有些想睡了…… 若有若无的笛音在徘徊,涵盖了一段非常宽的音域,勾起了某些潜意识里的记忆,触动灵性,让人感到焦躁不安,甚至惊悚害怕。 彻骨的寒意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艾格隆感觉到了阵阵焦虑和惶恐,却又深陷莫名的昏睡和眩晕在睏倦中无法摆脱,头越垂越低。 这是催眠?我们被袭击了?难道是黑暗中的怪物? “米诺斯,侦查一下,发生了什么?!” 艾格隆意念转动,但是魔镜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反应。 “艾格隆!“克丽丝塔突然跳了起来,抓住艾格隆的手臂。在餐厅最远端的主座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坐在那里,背对著他们。艾格隆无法確定那是否真实——人影似乎由烟雾组成,轮廓不断变化。 整艘船的灯光突然同时闪烁,然后转为诡异的暗红色。与此同时,船体深处传来一连串敲击声,有节奏地重复著,像是某种密码,又像是巨大爪子在金属上刮擦。 这时,沉重而匆忙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索恩跑进舱室,压低了声音,浑身上下都有些哆嗦: “有什么东西袭击了露易丝,我得过去一趟。” 艾格隆一怔:“什么东西?” “不清楚,欧克说是某种像是手一样的影子。”说完,索恩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渡鸦號开始减速,船长也得到了消息。 大家跑到甲板上,只见后面的海王星號上放下了一跳小艇,两个水手载著欧克和露易丝朝这边划过来。 大家七手八脚,费了好大劲才把露易丝弄上来。船员和乘客里没有医生,没法给她做了检查,但是这会看起来露易丝好像只是晕过去了,没有外伤,情况也没有恶化。 “头儿,是这样的……”巴斯克斯老老实实的交代,“露易丝和我去搜查行李。” “搜查行李做什么,算了,接著说。” “她怀疑有个箱子里藏著什么,打开以后我们找到了这个,”欧克伸手去掏口袋,“在这,哎,在这的……” 他捣鼓了好一会,把口袋都扯了出来,也没有找到。 “不见了吗?是什么东西?” “一块水晶,里面封著个东西,像水晶,又像虫子的卵,刚刚还在。” 索恩面色凝重,转过头来对艾格隆和克丽丝塔说:“听著像是某种触媒,以前我在军队里的时候,听过有些邪教团把某种非凡特性封在水晶里。那东西会发出持续的灵能波纹,让本体找过来。” 艾格隆听明白了:“也就说,你们的货里面有人放了个信號发生器。” “对!”索恩打了个响指,“这话很简洁易懂!那么是谁放的呢?” 他转身对巴斯克斯和欧克说:“你们两个,回海王星號上去把戴森找来,我有话问他。带上武器。” “是,头儿。”两个壮汉领命就要走。他们身手矫健,从缆绳上爬回去还更快,当下挽起袖子,三两下就回到了海王星號上。 大家一起在船尾站著,等著那边的回音。索恩沉默著没有说话。在这个时候,艾格隆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 马库斯走了过来,站到大家中间,低笑著对艾格隆说:“很有意思的是,人是会变的,就在眼前,变成你完全不认识的另一个人。这也是天性。” “嗯?”索恩瞪了他一眼。但是马库斯平静的好像在引述谁的诗歌: “一个倖存者。不被良心、悔恨或道德的错觉所污染。多么稀罕。” 过了好一会,巴斯克斯和欧克才沿著缆绳爬了回来。他们脸色苍白,魁梧的身躯抖得像个孩子。 “头儿,船上都找遍了,没有戴森。 “船员也不见了。” 第二十章 推理与真相 “你们是说,那上面的水手,还有十几个乘客,都不见了?” 所有人都无言了,安静的只能听到各自的呼吸。 克丽丝塔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们这样:第一步,通知船长尝试靠岸,在岸边点起篝火求救; “第二,所有人集中到餐厅进行防守,我们不知道船上到底藏著什么,但是一定很危险。” “就照调查员小姐说的办,”索恩喊道,“你们去加固防御工事,助理教授先生,你和我去找船长。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闹鬼船。” 见有人带头,受到了巨大惊嚇的乘客们都立刻照办。巴斯克斯和欧克回来的时候把他们报备託运的武器也带了过来,一起往餐厅去了。 艾格隆和索恩找到船长,说了海王星號的情况,提出靠岸的要求。 伯格曼船长也被这状况嚇著了,但是关於靠岸的事却遇到了问题: “先生们,我同意你们的建议。但是做不到…… “我们的罗盘和航行一切正常,但是夜色正浓,海岸的情况非常复杂,如果撞上礁石,大家都完了。” “那继续往伊兹弥尔去吧,等天色放亮,有了视野,我们再决定是否靠岸。” “行,”船长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件事,很奇怪——已经好几个钟头了,我们没有再遇到哪怕一艘路过的船……” 从船长室出来,艾格隆和索恩的脸色都不好。在黑暗的包围中,谁也不好说停船会发生什么,只好继续在海上航行。 回到餐厅,克丽丝塔正带著大家用家具和木板加固出口。露易丝躺在一条毯子上,依旧没有醒过来。 “情况很糟糕啊……”索恩当场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克丽丝塔批评他:“你还喝,不怕等会遇到危险醉的不省人事吗?” “我酒量好,而且这东西多少能排解烦闷不是?”索恩晃著酒瓶,“如果有个说法,我不喝就是。可是,现在的情况让我完全摸不著头脑,一点头绪也没有啊!” 克丽丝塔也觉得费解:“现在有好几条线索,但是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一定缺了某个关键的拼图,我们才看不清整件事的全貌。要不,我们对全船再做一次彻底的搜查,也许能找到什么?” “不是吧姐姐,已经失踪了这么多人,你还想著给黑暗里不知道什么样的怪物送菜吗?” “那我们坐在这,不是把主动权全都交给怪物了么?” 克丽丝塔和索恩一来一去爭了起来。 艾格隆独自来到窗边,望著看不透的黑暗,回顾登船以来的事件。马库斯的出现,发出信號的晶体,两艘船的异常,若是將这些信息组合起来,再从艾格隆的视角出发,就会发现—— 1、有人带著一件信號发生器藏在海王星號的货舱里,这东西就会暴露艾格隆的位置; 2、渡鸦號是法芙纳的调查船,也是首先出现船员失踪的,渡鸦號上的怪物看起来也比海王星號上影子手要更大、更成熟; 3、法芙纳刚刚和艾格隆进行过会谈,在关於是否组织议会进行战爭动员的问题上,他们有著明显的牴触。 【明白了……联繫起来了!】 一道闪电刺破了艾格隆心中的困惑。克丽丝塔和索恩理不清头绪,是因为这个事件的本质是围绕著艾格隆展开。 【难怪我心里一直有件事。是我的直觉,在会谈的时候察觉了法芙纳对战爭动员的牴触……当时我处理的不够细腻,一开始就表明了总体战的倾向,漏了底牌。】 【法芙纳与安托利亚国民议会,整个安托利亚的意志並不是等同的。作为深层政府的法芙纳,也要小心引导和压制本地的政治倾向,在左和右的国策里来回平衡……】 【我,暨黑皇帝,的存在可以撬动政治的天平……一个受到本地人、民兵广泛拥戴的皇帝,是足以推翻法芙纳已有布局的!】 【是的,正是我对自己身份的排斥,未彻底將自己放在黑皇帝的立场上,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这不就是非常非常传统的元首与利益集团之间的对抗?典型的皇权和议会斗爭?】 【从法芙纳的角度,黑皇帝是一个用来和拜耶兰元老院博弈的工具;阿塔纳的“掷出窗外事件”多半也是法芙纳策划的、推动的——因为他们获得最大的收益——在拜耶兰和安托利亚的政治分歧、利益衝突达到一定程度以后,早有预谋的一方採用更加激进的方式提前將矛盾引爆,將局势引导向有利於自己的一面。】 【黑皇帝的召唤也好、掷出窗外事件也好,和我所熟知的歷史上在集会现场布置枪手狙击警察,或者引导激进青年射杀来访的皇太子,有任何本质的区別吗?】 【一旦我表现得不受控制,这些策划召唤我,承诺给我资源,助我復辟的幕后组织,选择把我除掉,是完全合乎逻辑的。】 【我早该想到,总体战不是那么容易发动的,不然小鬍子也不会等到丟了6集和僕从国的几十万大军才被迫开总动员。】 这就是事件的真实脉络。要在大海上找到並且除掉黑皇帝,法芙纳必须掌握位置。以他们的能量,摸出伊洛蒂安排的航程路线肯定不难……然后,再找些当地的走私贩子偷偷带上一个信號发生器,静待装著致命怪物的渡鸦號过来匯合就行了。 艾格隆被算计了!渡鸦號运来的怪物一定有极高的强度。 有意思的是,这里面出了一个变数,一个足以破局的变数…… 艾格隆的目光投向餐厅的一角,马库斯议员像尊雕塑一样安静的站在那里。 除掉黑皇帝,这种任务本来不应该派出马库斯这种级別的成员,太危险了,而且没有必要。但是马库斯在这里,说明他自己也存了个心思,有所企图——亲眼见证黑皇帝的陨落,有可能,但是可能性较低……那么,还有一种可能,破局的关键就在这里! “那么,具体怎么做呢?”艾格隆低声道。 “有办法吗?”克丽丝塔凑近了小声问。 “啊你怎么在这。”艾格隆被她嚇了一跳。 “看你发呆有一会了,是有线索么?” “有一些,但是接下来免不了一场恶战,”艾格隆一边说,一边拧动手杖,开启钉锤的形態,“你有武器吗?” “有,靠谱的同志,”克丽丝塔拍拍自己的腰间,“我射击很准的,还很有力气!” …… 並不是所有人都听话的聚集到了餐厅。很多人不愿意离开客房,还有些人在东摸摸西摸摸,想找到更多的財货。既然船主马库斯不管,那么大家把整条船拆了搬走也是可以的吧…… “克丽丝塔,”艾格隆小声提醒,“我们一起把马库斯拿下,动作要快。” “嗯?嗯,好,”女孩没问为什么就同意了,“艾格隆,要上吗?现在,就在这里!” 艾格隆握紧手杖,蓄势待发。 在高度的专注中,马库斯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眼睛捕捉;听觉被放大,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在太阳穴奔流的嘶嘶声;能听见汗水滴落在地板,还有一阵—— “嘶嘎——!!!!!!” 声音来了。 不是从前面,不是从后面。 是从下面。从船底的最深处,从龙骨与黑暗海水之间那无法想像的缝隙里,猛然炸开。 那根本不是生物喉咙能发出的声音。它是被撕裂的尖啸,被蒸汽灼烧的哀嚎,包裹著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非人的暴怒。声浪不是传来,而是撞来,像在船底爆裂,如有实质的衝击波,顺著厚重的甲板、沿著每一根螺栓、每一条管道向上猛衝! 艾格隆和克丽丝塔当场被这股音波冲得站立不住。 嘶鸣声没有停歇。它在变化,在拉伸,转化为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却穿透一切的嗡鸣。这嗡鸣钻进人类的耳朵,钻进他们的牙齿,在头盖骨里震盪,与五臟六腑產生可怖的共鸣。 空气在颤抖,冰冷的管壁在颤抖,连灯光都在颤抖。某种巨大、沉重的东西,正在船底深处奔跑,拖行,刮擦,呻吟。 这恐怖的合奏,吱嘎——吱嘎——由下至上,越来越近。餐厅里的乘客水手在极度的恐惧侵袭下尖叫著乱成一团。 长达半分钟的、无法承受的嘶吼与尖叫最后归於寂静,艾格隆才恢復意识,睁开眼睛,发现马库斯已经不见。 “……” “追,克丽丝塔!別让他跑了!”艾格隆抓起一个提灯就冲了出去。马库斯逃跑的方向只有一处,只有一个通往下层甲板的楼梯! 克丽丝塔也稳住了心神,飞快跟上。 艾格隆现在能听到船舱內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像有十几个人,在甲板下层来回走动,奔跑,甚至跳舞。 这像是幻觉,但是又很真实。整个世界好像都变的歪歪扭扭,视野变得昏黄,边缘开始蠕动淡淡的黑线。 “这怪物能攻击我们的精神,”克丽丝塔在后面边跑边提醒,“艾格隆先生,听到这怪异的声音,我们的理智也受到了侵蚀!” 前方有一位二等舱的绅士在左右乱转,他好像被嚇坏了,慌乱中想找个洞躲起来,正在往一处管道的角落里钻。 “出来,从那鬼地方出来!”艾格隆大叫道,“回餐厅去!” 灯光所及,一个黝黑、滑腻的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射而出,伴隨著一声被扼死在喉咙里的短促惊叫,这位绅士手里的油灯摔碎在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將他拖入了黑暗。 【这么凶猛?】 艾格隆一步跃上,举起钉锤就是一砸。 “噗!” 隨著一声闷响,艾格隆感觉自己结结实实的砸中了什么。 阴影中,只见一道黑影窜出了管道,从天花板掠过,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刚刚被捉的绅士已经断了气。他的下顎被残忍地用力掰折,暗褐的血从中流淌出来。 “那个马库斯跑哪里去了?”艾格隆喘著气左右张望,“他的身体也强化过了。” …… 恐慌彻底爆发。乘客们尖叫著四处奔逃,但船就这么大,无处可逃。灯光在摇曳,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那怪物在通风管道、货物堆栈、空置舱房间神出鬼没,它的嘶叫声如同金属摩擦,令人心智崩溃。 “欧克,带上露易丝,”索恩拔出枪,对著窜来窜去的黑影开了一枪,“巴斯克斯,你掩护我,我们要控制舰桥,这个时候不能让船失控。” “是,头儿!”两个壮汉急忙跟上。 刚走了几步,露易丝突然醒了过来,虚弱的喘著气。 “嘿,头儿,露易丝醒了!”落在后面的欧克嚷嚷著,“等等我们!” “好极了,快跟上!”索恩哪里忙的过来。走廊里到处都是窜来窜去的人。 欧克只能抱著露易丝,准备从人群里挤过去。刚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掰折声。 这声音对欧克来说很熟悉,打断別人的骨头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但是这声音来的奇怪,好像是从露易丝身体里传来的。 “你怎么?” 露易丝突然仰起了头,剧烈的胸痛简直要把人撕裂。她用指甲紧紧抓著欧克的胳膊,想说什么,可是到了嘴边只剩下“嗬……嗬……”的喘气声。 “头儿!”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血肉撕裂声,一团漆黑的、如同无机质胶体的影子破开了露易丝的胸腔,嘶叫著钻出身体,跳向地面。 欧克被血、碎肉和骨头溅了一脸,但是身体本能的自己动了起来,对著落地的黑影一脚踹去。 那小怪物“嘶噶”一声飞了出去,砸在墙壁上。欧克两步追上,抬脚就要踩下。 但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旁边抓住了他的脚,只是一抬,壮汉就被掀翻在地。 马库斯不慌不忙的出现在一旁,看了看地上蠕动的黑影,又转向惊恐的欧克: “我,允许它存活。” 欧克嚎叫著跳了起来,拔出匕首就捅。但是,一股更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一击贯穿了他的胸膛。 欧克张开嘴,但肺叶已被刺穿,只能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漏气声。他的眼球因极度恐惧而暴凸。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对恐惧源最后確认的本能,驱使著欧克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將头颅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向后扭转。 他先是看到自己肩后那截从体內穿出、闪著湿冷光泽的尖锐触角,沾满了血。视线再向上移……是一具非人的,超越常识、理性和生理极限的漆黑轮廓…… 这东西好像是拉长的,扭曲的畸形人体,黑暗的的头颅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毫无反光的、深不见底的漆黑。那不是眼睛,是两个吸收一切光线与希望的孔洞。 锋利、密集的巢牙,微微收缩起伏的口器,唾液正从口器中拉著丝、滴落下来。 马库斯注视著怪物的动作,好像在欣赏完美的艺术品: “多么完美的存在。我钦佩它的纯粹。一个倖存者。不被良心、悔恨或道德的错觉所污染。” 第二十一章 强者对怪物,顷刻之间便已经战了个恐怖,恐怖,恐怖! 听到动静的艾格隆和克丽丝塔匆匆赶回餐厅所在的甲板。乘客和水手已经跑得一乾二净,马库斯也不见了,只留下依然在啃食欧克的巨大怪物。 它至少有两米高,脊柱突出如锯齿,延伸成一条长而灵活的尾巴,末端是锋利的骨刃。最骇人的是头颅上一张纵向裂开、布满细密尖牙和槽牙的口器。 这不可名状的怪物转动头颅,朝著艾格隆和克丽丝塔张开顎骨,发出湿漉漉的吸气声,口器中滴落著鲜血。空气几乎凝固,血腥气和冰冷的恐惧混杂在一起。 眼前这个东西……简直是纯粹的邪恶,对现实最直接的褻瀆…… 它不属於艾格隆已知的任何神学体系,没有那些直观的可以理解为『墮落』的痕跡,只有一种原始的、毫无保留的恶意、纯粹为存在而存在的异质感,简直就是人类理性的绝对反面……混沌意象的化身。 艾格隆脊椎发凉,立刻认清眼前的怪物就是早先在烟囱和桅杆间一闪而过的怪异之物,只是更近、更真实。 虚幻的恐惧在这一刻有了实体,亲眼目睹这不可名状之物灼伤了艾格隆的理智,深深植入了一种冰冷的恐惧感应——这东西可能和黑皇帝有种某种联繫! 艾格隆赶到眩晕,恐惧,理智被侵蚀,甚至想发疯大叫。但是熟悉的战斗肾上腺素在飆升,让他抵挡住了这次理智衝击。 喉咙发乾,但依然能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克丽丝塔,我们一起干掉这东西!” 声音比平常要嘶哑,但足够清晰。 与此同时,艾格隆的脑海中无来由的出现了一些神秘学知识: “影怪”,来自曾经辉煌的魔法文明,因过度研究和使用源自虚境的魔法能量而失控,导致整个文明被毁灭。 影怪的存在分为几个阶段,最初只是光影下的触手,多足、虫类形態,会不断侵蚀人类的理智。 第二阶段的影怪开始拥有怪物的形状,通常是巨大的嘴,扭曲畸形的类人轮廓,最终发动攻击。 第三阶段,觅食完毕的影怪开始寻找自己的存在,向著某种形態演化,最终脱离怪物的外形,变得与人类相似。 一股原始的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克丽丝塔的胃里。 紧张,害怕到全身都在发抖,呼吸卡在喉咙里。她想祈祷,但所有祷词都从脑海中蒸发了。直到艾格隆的声音响起,才像一个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本能地执行命令——颤抖著,摸索著,手指下意识地摸向手枪,触碰到冰冷金属的实感才让她稍微回神。 动作完全是机械的,恐惧让肌肉僵硬,但认真、长期的训练接管了身体。 克丽丝塔举枪,瞄准,20毫米口径的线膛手枪照著怪物就是一枪。 “砰!” 大口径手枪喷出火焰与硝烟。铅弹击中怪物肩膀,打碎一了大块,黑色的血液一样的液体飞溅到墙上。 换作人类会当场失去行动能力,但怪物只是踉蹌了一下,四肢並用扑来,速度让人看了都瞳孔收缩。克丽丝塔急忙重装子弹,但是,来不及了。 艾格隆抡起钉锤杖砸了过去。这一击势大力沉,就是岩石也能敲碎。影怪的头遭到了重击,但是带著骨刃般的尾巴扫来。 艾格隆勉强侧身,尾巴擦过左臂,划开外套和皮肉,鲜血直流。 克丽丝塔在他身后看了都觉得痛,只是艾格隆被这一刺,反倒血气上来了。温和內敛的气质褪去,战意和兴奋涌向全身,钉锤挥向怪物的腿,带破甲锥的锤头朝著膝盖的位置就是一砸。 骨裂的脆响传来,怪物嘶鸣著一歪就跪倒在地,反手一爪奔著艾格隆胸口去。艾格隆收回钉锤杖挡了一下的同时后撤一步,骨刃在手杖上留下一道划痕,又擦过胸口,给他开了条深深的口子。 影怪也向后退了退,长尾如蝎子般翘起,末端的骨刃对著人。 “嗯?怕了么?你怎么怂了,”艾格隆拎著钉锤冷笑,“你不是怪物吗?怪物会害怕,没什么好怕的,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就听一声巨响,燧发枪的轰鸣在走廊里震耳欲聋。 索恩举著枪赶到,几步之外开了一枪。铅弹击中了影怪的腰腹,一整块甲壳应声断裂,飞旋著插进墙里。 巴斯克斯带著欧多多和贝尼尼两位学者飞跑著上来。三人合力掷出一张渔网,麻绳与铁丝混编的网劈头盖脸罩住了怪物。 影怪发出一声高频的嘶鸣,利爪疯狂撕扯起来。 “好!”艾格隆叫声好,一步跳了过去,钉锤朝著渔网下巨大的头颅全力猛砸。 这一下砸的结结实实,爆裂的碎片混著黑血喷溅的到处都是。影怪撕扯著渔网,嘶吼更加尖锐混乱,发了狂似的乱刺。 “砰!!” 艾格隆接著就是第二锤,重击下的骨裂声清晰可闻。暗色的体液从怪物的口器喷的到处都是。 影怪的生命力是违反常理的顽劣。 它遭到连番重击,但是尾巴依然像濒死的毒蛇般扬起,狠狠刺向艾格隆的咽喉! “好!”艾格隆发出低沉的战吼,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燃烧的战意。 没有后退,只有向前压!用自己强壮的左肩顶住怪物的下顎,左手探出抓住那条刺来的尾巴! 就你是怪物是吧,看看这里谁最疯! 给我设套是吧,等著,等我干碎了这些怪物,法芙纳,下一个就是你们! 钉锤轰然砸下,破空之声震的人牙痒,甲壳、骨骼以及某种坚韧的、类似强化纤维的结构被砸的汁液四溅。 影怪的躯干剧烈抽搐了几下,利爪胡乱地抓挠著地面,划出凌乱的沟壑,躯干的断处涌出的黑血在地上积成水潭。 艾格隆抓著钉锤朝著影怪扎下去,破开怪物的甲壳。影怪的挣扎骤然加剧,四肢利爪疯狂抓挠,在艾格隆身上上留下一道道大大小小的划痕,甚至勾住了他的背,刺进肉里。 艾格隆呼吸粗重如风箱,全力压著影怪。他能感觉到破甲锥传来的阻力——这东西毕竟不是剑和长矛,能扎透,但是穿深不够。 “克丽丝塔!”艾格隆朝身后一伸手,“枪!” 见习调查员小姐看呆了,人和怪物就在她面前,在血肉、尸体和污秽里翻滚、角力、对殴。 手抖的不行,第二发子弹好容易才装好。 “给我!” 艾格隆接过大口径手枪,顶住还在挣扎的影怪,从口器插进去: “和可靠的同志打个招呼,宝贝!” “嘭——!!!” 枪声大作,畸形的头骨自內向外炸的粉碎,黑的、绿的脑浆体液溅了一地。 艾格隆缓缓站直身体。胸口的伤还在渗血,手臂因用力过度而颤抖,布满了抓痕。脚下是影怪碎烂的残骸,空气中瀰漫著血腥、恶臭和火药味。冥冥之中,舷窗外的诡异夜空里好像有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在注视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酣战的快感和汹涌的力量在胸膛深处积蓄、压缩、然后—— “吼嗷嗷嗷——!!!” 战吼迸发而出。狂意如实质般从身上扩散。爆炸性,毁灭性的释放!如同灵魂破开心臟,扒开胸腔,从骨与血,从这皮囊中跳出来! 混合了胜利的狂喜、杀戮后的亢奋、伤痛刺激下的暴戾、以及对一切存在的挑衅!声波浑厚、粗糲、充满了不可阻挡的穿透力,撕裂了夜幕,惊起船体內一片悽厉鸣叫。 烛光在吼声中明灭不定,窥探的影子畏惧地缩回黑暗。 就是现在,什么主神、命运、阴谋、陷阱,都是尘土。这一刻,艾格隆就是血战的胜者,是用利爪与獠牙为自己加冕的猎手! 他挺直染血的脊背,双臂张开,向著大海,向著天空,向著看不见的存在,向这片试炼场所有的怪物和敌人,尽情释放著自己的存在与力量。 索恩和巴斯克斯在战斗中帮了忙,但是也仅限於帮了点忙,这一刻都看呆了。 巴斯克斯握紧了拳头,“头儿,头儿,你看吶,真是一个战士!真是太荣耀了!” 艾格隆吼声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渐渐平息,化为低沉、满足的喘息。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勋章。 他迈开沉重但充满力量的步伐,捡起钉锤,怪物撬下一块头骨,作为战利品。然后,他抬起尚在渗血的左臂,用尚未完全凝固的黑血,在自己额头上,画下了一条粗獷的竖线。 今日,“首杀强敌”。 欧多多和贝尼尼本来要上来助拳,但是哪里插得上手。此刻更是躲到一边惊嘆:“强者对怪物,顷刻之间便已经战了个恐怖,恐怖,恐怖!” “各位先生,小姐,”艾格隆转过身,对在场的人说,“收拾收拾,我们还有仗要打。” 强壮的巴斯克斯立刻大步走上来,朝著艾格隆捶胸致敬:“巴斯克斯,自愿跟隨你。” “很好,”艾格隆朝他点点头,“当过兵?” 巴斯克斯自豪的挺起胸膛:“我是帝皇的硬幣!” “那你呢?索恩军士,”艾格隆又问道,“我要掩护平民撤退到海王星號,然后切断缆绳。那里也有怪物,但是空间狭窄,便於清理和防守。你,跟不跟我?” “我,我……”索恩想拒绝,接下来多半是有去无回的死斗。喉结在蠕动,他想要喝一口酒,就弯下腰去,拎了酒瓶。 “我……”索恩的眼睛盯著酒瓶看了看,仰头猛灌一口,然后“呯”的砸到地上,“索恩·卡力古斯,『统帅堂』胸甲骑兵营中士,我干!” ……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渡鸦號上绝对不止一个怪物,去黑暗的船底把它们和马库斯剿了,实在不是明智的举动。何况,根据艾格隆的推测,马库斯会自己上来送的。 艾格隆飞快的定了个计划: “巴斯克斯,你去通知船长,如果他不听话,你知道该怎么办。” “索恩,组织撤退的工作交给你,让乘客收拾所有能用的东西去船尾准备工事。船一停,我们就撤。” 索恩点点头:“有些人不会跟我们走。” “那是他们自己该负的责任,”艾格隆说道,“我们不是救世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为这个世界负责。” 两人领命离去,艾格隆找了个箱子,在通往船尾的甲板上坐了。 【必须得坐一会……】 疲惫和疼痛这会上来了。 左肩胛骨被贯穿,虽然避开了致命处,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撕裂的痛;右臂肘关节可能错位了;胸口血肉模糊、到处是深可见骨的爪痕。 汗水混著血液,淌过伤口,带来灼烧般的剧痛。 艾格隆几乎握不住钉锤。鲜血、碎肉、脓液和怪物的粘稠体液混合在一起,覆盖了他全身。气味令人作呕。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嗡嗡作响。他摸索著,撕了点绷带想要包扎,手指却颤抖得不听使唤。 【必须得坐一会……而且別让人看到,否则大家刚刚涨的勇气又得泄了。】 这时,温暖的火光,轻轻摇曳了一下。 克丽丝塔静静地走到艾格隆身边,单膝跪下。她带著小小的药箱,几缕淡金髮丝垂在肩上。 “疼吗?” “那东西戳到了我的脚趾,真是痛极了呃……噗!”艾格隆摸著脚勉强开口,却又咳出一口血沫。 “別动,別说话了。”克丽丝塔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平静。她伸出双手,悬停在艾格隆胸口最严重的伤口上。 她低语圣洁的祷文,又似轻柔的吟唱,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流转。 淡淡的光芒,温暖的辉光,从她手心流淌出来,笼罩住他的伤口。 【啊!这什么能力?】 艾格隆感到一股清凉的涓流渗入火辣辣的伤口。不是火焰灼烧般的剧烈治癒,而是如同春水解冻溪流,缓慢却坚定地冲刷著伤痛与污秽。黑血的残留在淡金微光下嗤嗤作响地消退、蒸发,留下灼痛但洁净的创口。深可见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癒合,流血也止住了。 这个过程並不轻鬆。治疗的疼痛不亚於受伤时的撕裂。艾格隆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和血污混在一起。 克丽丝塔的额头也微微见汗。维持这种程度的疗愈,对她似乎也是很大的负担。她的呼吸渐渐急促,但双手稳定如初。 “坚持住,艾莉希亚,你一定能行的。” “谢谢你,”儘管痛的厉害,艾格隆还是忍著不叫,努力摆了笑容,“不过我不是艾莉希亚……” “我知道,”克丽丝塔抬起头,闪烁的目光和他相遇,又急忙避开,“我是艾莉希亚。” “?” “……” 艾格隆眼睛都瞪圆了……视线落在克丽丝塔专注的侧脸上,长睫在微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好看是好看……可是……那个什么……刚什么意思……合著你对自己的治疗手段没什么自信,在给自己打气是吗?】 【所以其实不用这么痛的是么!】 “圣光疗愈不能替代自己的癒合和恢復,你需要休息来恢復体力。”克丽丝塔声音轻轻的,又取出毛巾,沾了水擦拭艾格隆胸口的血污,再展开绷带,包扎伤口。 “马库斯一会就会来的,带著他的怪物,”艾格隆沙哑地回答,“等索恩他们回来,立刻就开始转移。嗯,对了,海王星號上肯定也有怪物,到时候我们会被前后夹击。” 【海王星號上的怪物可能是趁大家不注意从渡鸦號过去的,袭击了那里的人以后有没有返回渡鸦號不得而知,只有到时候打了再说。】 处理完胸口伤势的克丽丝塔伸手按在艾格隆的肘关节上,咔嚓一声轻响,伴隨著剧痛和隨后的鬆快。关节復位了。 接下来是清洗。克丽丝塔取出乾净的棉布,倒上水,开始为艾格隆擦拭脸颊和脖颈。动作算不上特別温柔,甚至有些生疏的笨拙,但十分认真。 布料拂过皮肤,擦去凝固的血块和污秽。手指偶尔会不可避免地碰到艾格隆的皮肤,冰凉,却很柔软,让人心痒痒的。 艾格隆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刚才那种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疯狂,確实激起了他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杀戮与生存本能,现在这样细致的体贴,反而让他感到一点莫名的窘迫。 “你不需要做这些。”艾格隆低声说。 “艾格隆你的手可以够到后背吗?” “那还是有点困难。” “眼睛能看到脖颈上的伤口?” “怎么可能呢?” “是吧,我觉得也是,”克丽丝塔轻轻点点头,“那就让我吧~” 清洗完毕,她开始用乾净的布条包扎伤口。包扎技术显然比治疗更熟练,布条缠绕得整齐而稳固,既施加了压力止血,又不会过度影响活动。 “感觉如何?”她问。 艾格隆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疼痛依旧,但先前的灼烧和麻痹感已经消失,力量也在缓慢回归。绷带混合著药草的淡香,非常好闻,心里沉甸甸的不安和紧张似乎被安抚了。 “好极了!让我们来打二阶段!” 第二十二章 战斗轮:防守和肃清 伯格曼船长也带著倖存的水手来了。索恩把很多乘客都找了回来,他和巴斯克斯甚至还带来了各种武器,有手枪、斧头,甚至还有一些手雷。 大家在船尾的过道和舱门垒起了屏障,也就是用柜子、椅子、木板、穀物口袋和各种能找到的东西堆成街垒一样的障碍物。 街垒这种颇具浪漫主义气质的好东西,联邦公民再熟悉不过了,大家就算没有自己垒过,也时不时能看到別人干。这事简单,只要垒的儘可能厚实,让自己人和敌人一时半会都过不来就算达標。 蒸汽机的轰鸣开始减弱,灼热的蒸汽管道嘶嘶喷发,渡鸦號开始减速。在渡鸦和海王星號保持稳定,大家撤退以前,船尾的舱室和障碍物就是迟滯影怪爭取时间的阵地。 海风变得剧烈,跳动的灯火映照下,阴影扭曲变形。影怪正在聚集,光滑的黑色甲壳时不时反射出一星半点暗红的光泽。一个个滴著黏液,长满內巢牙的口器开开合合,发出沙沙的渴望嘶鸣。 它们在光亮的边缘出没,在隱蔽的缝隙中穿梭……有一些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乘客被它们驱赶,逃出了藏身地,艾格隆远远的可以看见他们因惊恐而抽搐的面容。 他们开始尖叫,但是谁也帮不了他们了……只看到那些成形的怪物轮廓在不停地变换,好似宇宙中所有的邪恶在时时刻刻在重塑它们一样,不断使它们的破坏力愈加可怖。 谁也不敢跳下海,或者放下救生艇,你不知道水里会藏著什么…… 艾格隆“向大家宣布的计划”是这样的: 1、艾格隆和克丽丝塔去肃清海王星號的怪物,掩护船长把船启动。 2、索恩带领其他人封堵道路,儘可能延缓怪物突破障碍的时间。一旦拿下海王星號,两条船距离接近,就立刻把人转移过去。 艾格隆把计划说的简单、清楚,大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但是有个问题: “街垒能撑多久?” “能撑多久就多久,”艾格隆回答,“这里的船舱很坚固,壁垒也足够厚实。你们要准备好木板,如果两船距离近了就搭上木板转移,如果做不到,就爬缆绳过来。” “爬缆绳可不是容易的事,健壮的成年人勉强能行,但是老人、孩子没有人帮助是很困难的。” “说的没错,可是一开始大家过来搬东西,连吃带拿又住下的时候考虑过以后回去可能不方便吗?”索恩耸耸肩膀,“现在没得选了,干吧!我们有一些武器,能坚持一段时间。” “又能坚持多久呢……那可都是怪物啊……”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艾格隆先生,我们只有一个小问题,”索恩靠过来,怕別人听见,压低了声音说,”您的计划可能有一个技术问题——我们不知道怪物有多少,以及它们是不是真的能被消灭……它们,就好像是影子……“ ”我知道这个问题,“艾格隆低声回答他们,”所以,我的计划还有第三步,你记好了……” 刚简单交代几句,一阵难以言说的危机刺痛了艾格隆的灵感。在那些厚实的障碍物和舱门后面,有东西在聚集。黏稠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透过每一道细微的缝隙,渗了过来。 然后,声音来了。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仿佛无数细足在试探性地挖掘,从高处到低处,毫无规律,却覆盖了每一寸他们刚刚加固过的舱门。接著,一阵阵沉闷的、带著某种湿黏质感的撕扯声出现了。 “吱嘎…吱嘎…”缓慢,坚持不懈,像是銼刀折磨著神经。偶尔,夹杂著一两声短促的、非人的嘶鸣,像是金属在极高频率下震颤断裂,又像是从某个狭窄管道挤出的气流,尖锐地噗呲一声,又消失。 大家连呼吸都屏住。 它们来了…… 两条船的速度都己经慢了下来。 艾格隆带著钉锤杖,又拿了两把手枪,背上整理过的渔网。 “克丽丝塔,我们走,”艾格隆高声说道,“我们很快就回来,大家坚持住!” …… 沿著缆绳爬上“海王星“號时,艾格隆回头望去,海面雾墙薄薄的,正在远去,夜色也变得有些明亮起来。和几个小时前一样,附近没有任何船只的踪跡。 登上海王星號的甲板,克丽丝塔拔出枪,打开扳机,站在他身侧: “我在通识上学过,某些神秘存在会创造一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空间、物质或者规则,神秘学上称之为『领域』。我担心,现在我们已经陷入了某个领域之中。” 艾格隆还不懂这些,只能保持沉默。不过这確实提醒了他一点—— 【遭遇影怪以后,魔镜米诺斯就失去了联繫……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联繫。】 虽说还是夏季,但是湿冷的空气入夜以后就渗入每一个角落。 血水沿著台阶,流到了甲板上,凝固在那。 艾格隆伸出手示意克丽丝塔跟在后面。往前走,灯光照向下方的黑暗。艾格隆看了一眼,决定先確认楼梯和航海室是否安全,然后再向下搜索。 灵性给了他一种预感,船底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缓缓移动。 夜色中传来那古怪的哀鸣声,一想到发出这声音的东西那扭曲、邪恶的外形,就让人感到一阵战慄。 两人飞快的往船长室奔去。 爬上楼梯,还没有到门口,艾格隆就此处有股刺鼻的气味,墙上、地板、天花板、布满了暗褐色的、黏稠的、怪异如同胶质的液体。 失踪的戴森独自站在船舵前,好像在等候谁。察觉到两人靠近,他慢慢转过身来,张开嘴巴,发出含糊的低语: “你们跑不了的?”戴森的声音听著就像马库斯,毫无感情,如同空洞的人偶,“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戴森就像蜡烛一样融化了,变成一滩黏稠的、黑色的液体。 检查完船长室,艾格隆立刻就往锅炉舱赶去。这条船本来应该是保持最小功率被渡鸦號拖行,但是水手遇害以后,那里是不是还在运转就不得而知了。一旦清理了这里的怪物,就可以让伯格曼船长带人过来,接了乘客们逃之夭夭! 背靠著灼热的蒸汽管道,艾格隆一步一步在黑暗里摸索。腰间那两支小手枪让人感觉如此轻飘,一点都不可靠。 “喂,克丽丝塔。”艾格隆低声呼唤。 “哎,我在,怎么?”女孩就贴著他的后背,紧张带来的轻轻的颤抖,几乎要和艾格隆的心跳共鸣了。 两人都紧张极了。这种时候要是说什么別紧张,放鬆之类的话,只能起到反效果…… 艾格隆吸了一口气,问: “你带著那什么,贝利亚同志吗?” “什么同志?谁是贝利亚?是靠谱的同志啊!” “好,那等会,我打正面,你来射击,”艾格隆一手捏著自己的小手枪,一手拎著钉锤杖做武器,“你可得小心,別打中了自己的同志。” “是靠谱的同志……你好好记住呀!” 艾格隆微微一笑,紧绷的神经正常多了。 突然觉得身侧不大对劲儿,这通道里从来没感觉到有风,这时候却有一丝阴风掠过,那风虽然无声无息,毕竟还是被发觉了。 艾格隆本能的把手杖向左侧一挡,只听一声极快的尖利摩擦声,像是有几把钢刀划过。 艾格隆举枪,不用瞄准就衝著埋伏的影怪一枪。 “砰!”怪异的汁液溅了艾格隆一脸。 那东西闪去一边,在暗淡的、地狱般的灯光映照下,影怪如同噩梦的化身,从一堆煤块的阴影里缓缓出现。近距离的一枪竟然不致命,怪物身上破了一个洞,狰狞的目光就落在刚刚开枪的艾格隆身上。 它近乎一人高,畸形的黑色头颅如同沥青,反射著不祥的光泽。一条长而坚韧的尾巴在身后如同毒蛇般缓缓摆动,尖端闪烁著金属般的寒光。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那根从口器中外翻出的、不断滴落著粘稠唾液的密集巢齿。 这怪物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四肢著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直扑而来! 艾格隆拔出第二支燧发手枪,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密闭空间迴荡,火光与硝烟喷涌而出。 艾格隆可以看到铅弹击中了怪物的肩胛,黑血瞬间溅出。但影怪只是微微一滯,仿佛被激怒的猛兽,速度丝毫不减,反而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更加狂暴地衝来! 燧发枪一次射击后便成了废铁。艾格隆毫不犹豫地將这碍事的铁块砸向影怪,同时双手举起那柄钉锤杖。 怪物人立而起,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挥来。艾格隆肾上腺素飆升,侧身险险避开那足以开膛破肚的一击,钉锤带著他全部的恐惧与力量,狠狠砸向影怪的手臂关节处! 只听“咔嚓!”一声,像是击中了坚硬的甲壳与骨骼,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影怪发出一声更加狂怒的嘶叫,长尾如同鞭子般猛地抽来! 艾格隆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用手臂格挡,尾尖的骨刺瞬间划破了他的外套和皮肉,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他借势后退,钉锤险些脱手。 近身之下,怪物身上那股混合著酸味与难以形容的恶臭的气味直让人作呕。 艾格隆知道力量与防御均不及怪物。生死关头,他扯下了背著的渔网。 影怪再次扑上,艾格隆几乎是凭藉本能,將渔网向前一撒!网绳幸运地罩住了怪物的头部和前肢,困住了它的行动。 趁此良机,艾格隆没有选择继续用钉锤硬撼,而是抽出一把匕首,俯身前冲,將全部勇气灌注於右手,精准而狠辣地將匕首刺向影怪的脖颈侧面! “噗嗤!”匕首深深没入,直至刀柄!影怪挣扎起来,艾格隆死死握住匕首,甚至用力搅动! 影怪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嚎,疯狂地挣扎起来,坚韧的渔网被它轻易撕裂。它甩动头颅,巨大的力量把艾格隆紧握的匕首“乒”的一声折断了!可怕的尾巴狠狠抽了过来。 艾格隆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一黑,感觉肋骨似乎断了一根。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到那怪物脖颈上插著半只匕首,黑色的血液不断喷溅,动作明显变得迟滯而狂乱,但它依然活著,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他,充满了最原始的、毁灭一切的杀意。 “嘭!” 克丽丝塔举枪对著那黑影一枪。火光大作,重铅弹打碎了影怪的脑袋,大口径手枪的枪声惊雷般震耳欲聋,在艾格隆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 这一枪打爆了影怪的脑袋,“扑通”一声倒在了地板上没有动静。 “把你这可怕的同志离我远点,耳朵都要聋了!”艾格隆含含糊糊骂了一句。 “是靠谱的同志!”克丽丝塔急的真想咬艾格隆一口。 两人背靠背警戒。克丽丝塔飞快的给手枪装填,只是刚才一枪威力太大,不仅震的艾格隆耳鸣,连她自己的手腕都被有些承受不住。 “你这小姑娘,我和你说,不是越粗越大就好的,”艾格隆又架住一只扑上来的怪物,“这不可靠的同志,你都拿不住啊!” “是可靠的同志!”克丽丝塔又开了一枪,爆的一团墨绿色黏液天花乱坠。怪物直接倒飞出去,滚入黑暗中没了动静。 剧烈的枪声和火光把克丽丝塔都震的有些发蒙,回过身来的时候隱约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嗯?我的枪是叫这个名字吗?” 艾格隆察觉黑暗中闪过一丝虚影,急忙把身边的女孩向后一推。 一个比前两个的影怪都要巨大的怪物迎面扑了上来,几乎让人眼前一黑。 克丽丝塔还在手忙脚乱的装填,艾格隆双手用钉锤架了一下。只觉得全身一振,巨力几乎要將他压得跪倒在地。 但是非凡者强化的力量让他挡住了这一扑,步伐不乱,趁著格挡的那一瞬又向前迈了一小步,顺势往上一挑顶开利爪,接著又是向下一扫,用钉锤尾部的尖锥扎进了怪物的腿部。 怪物明显的晃了一晃,膝盖的位置被破甲锥刺穿,溅出墨绿的液体来。艾格隆立刻就感觉对面的压迫力鬆了,抡起钉锤向斜上方猛磕过去。 怪物当场被顶翻在地。 “呯!” 艾格隆抡起钉锤,这一锤结结实实,砸的黑黑绿绿的溅了一地。 砸完之后,艾格隆也不管怪物死透了没有,迅速收回钉锤退了半步,调整一下摆回了起手式。 克丽丝塔顺手补了一枪,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两人配合越来越好,尤其是艾格隆已经摸清了这些怪物的力量和节奏,开始能够有效破防、打出硬直。一套连招把身后的克丽丝塔都看得心定了,装填的动作也流畅起来。 …… 渡鸦號船尾的人们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抵抗,但在刀子、斧头和手枪收效甚微,接连两人在绝望的抵抗中被影怪撕碎拖走。血液和內臟涂满了舱壁,浓烈的血腥味与恐惧混合,瀰漫在整艘船上。 终於,有人喊道:“海王星號拿下了,看!” 大家转头望去,確实见到艾格隆和克丽丝塔返回了甲板,接著伯格曼船长和一些水手也爬了过去。明轮还没有发动,但是两艘船的距离比先前又拉近了一些。 “我们有救了!” 人群突然失控乱了起来,爭先恐后的爬上缆绳,只求儘快离开这可怕的地方。 “不要跑,再坚持五分钟,最后五分钟!”索恩徒劳的朝大家喊了几声,但是几乎没有人响应。 乘客和船员大都崩溃了。大家本来就怕的不行,现在海王星號已经清理乾净,显然更安全,立刻爭先恐后的想要逃过去。 “別急,等我们铺上木板!”这场面是艾格隆没想到的,大家连一分钟都不愿多等,谁都顾不上他那破木板了。 大家喊叫推搡著,爭抢著爬过缆绳,不时有人掉下海去。 渡鸦號的底舱、楼梯、通道传来了一阵阵的声音,更多的怪物从黑暗中涌动,不顾一切的,就要钻出来了。 “头儿,它们来了!” “他们从缝隙里钻过来了!“ 巴斯克斯见状急忙衝上,顶著一块门板堵住缺口。 两条船已经足够近,艾格隆和克丽丝塔终於搭上木板,把乘客们一批批的接回去。 “可以了,巴斯克斯,撤!”索恩朝伙伴大喊。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来了!”巴斯克斯肩朝门板用力一顶,把后面的怪物推开几步,然后拔腿就跑。 才迈出两步,一道冰冷的穿透感,锐利到让大脑突然一阵空白。胸腔內的骨骼、肌肉、臟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强行撑开、挤碎、贯穿。所有的呼吸、动作、思维,在这一刻被同时切断。 巴斯克斯的双脚离开了地面。透过被撕裂的胸腔,他感到一种致密、冰冷、光滑且缓慢蠕动的质感紧贴著他的脊椎。 那股穿透他身体的力量並未停止,而是持续向上,將他像一件被钉在展示板上的標本,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剧痛此刻才海啸般席捲神经。 他被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下。粘稠温热的血液顺著靴尖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缓慢而清晰的“滴答”声。 一只影怪从另一个缺口钻了出来,刺穿了他的胸膛。 索恩要扑上去援救,但是欧多多和贝尼尼拉住了他…… ”走……“ 巴斯克斯一把按住穿胸的尖刺,任凭影怪如何撕扯都不鬆手。他从衣服的暗兜摸出了一颗手雷,引燃: “为了帝皇!” 第二十三章 邪恶必將被净化(物理),这个世界的修女太唯物了…… 伯格曼船长和水手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船开动,影怪就跟著乘客涌向两条船之间唯一的通道——由两块厚木板搭成的宽一米,长三米的木板桥。 “艾格隆怎么办?这里挡不住他们多久。”克丽丝塔急忙问。 “索恩,照我之前和你说的,带乘客躲进舱室,堵住舱门!” “挡不住多久的,它们太多。” “没错,也不用抵挡多久。” 艾格隆的目光落在渡鸦號上。那个衣著整洁,面色平静的马库斯就站在船尾舱门的出口注视著这边的血腥屠场,神情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欣赏。 影怪越来越多,它们好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样。在这些怪物的围攻下,人类的脸上满是恐惧、愤怒和绝望。他们胡乱开火,试图逼退黑暗中不断试探、扑击的阴影。 影怪有条不紊的,像在驱赶羊群一样驱赶人类,压著他们逼近通往海王星號的木板。 马库斯察觉了什么,缓缓地、精確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艾格隆身上。 艾格隆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没有表情,没有人类目睹同类受苦时应有的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骨髓发寒的专注,就像一个科学家在显微镜前观察昆虫。 马库斯的嘴唇动了动,艾格隆读懂了那个无声的唇语: “我的影怪无穷无尽,登上海王星號只是时间问题;再过五分钟,影怪的绝对数量就会淹没你们,守在船头的举动,意义不明。” 艾格隆扭头问:“克丽丝塔,你有多少弹药?” “靠谱的同志用特製的定装弹,还有五发。” 艾格隆:“这些怪物的甲壳坚固,生命力顽强,再找点克制他们的武器来!” “我有!”克丽丝塔掀开外套,取下腰间掛著的一本厚重圣典。 “圣属性克制黑暗,是嘛!”艾格隆叫声好,“能不能净化它们?!” “能!” 克丽丝塔又像变戏法一样摸出一组寒光闪闪的锥角固定上,再用甲板上的锁链捆住。教廷的圣典转眼成了满身尖牙利齿外形惊悚的凶器…… 她將寒光闪闪的圣典像流星锤一样拎在手上旋转起来,一开始是低沉的呜呜声,很快就变成了连续不断的尖锐、高频厉啸,如同一团缩小、压缩的风暴。 “艾格隆,我准备好了,邪恶必將被净化(物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艾格隆看了大受震撼。 【教会都教了你什么!】 【这个世界的修女太唯物了……】 索恩最后一个从木板桥上跳了下来,黑压压的影子密密麻麻的紧隨其后。他还试了下把木板抽掉,但是哪里推得动……影怪虽然被狭窄的通道限制,但是一头头狰狞扭曲,疯狂至极。 “索恩你到后面去,封锁舱门,然后把我给你说的交代给船长,”艾格隆喝道,“克丽丝塔,我们上!” 索恩看它们两个一副要在桥头死战的架势:“你们两个挡不住的!” “不。”艾格隆低吼一声,一步踏上桥头,侧身將钉锤杖在面前一横。 “我已胜券在握。” 在索恩惊恐的目光中,克丽丝塔轻轻一跃,背靠著艾格隆站立。 怪物前赴后继,一连串沿著木板搭成的桥上来了。 艾格隆守住桥头,举起钉锤,向前面的那一头迎上去。 为首的影怪看他靠近,一双利爪劈头盖脸的猛挥过来。 艾格隆看准了,腰腹发力配合脚步用钉锤架住怪物重击的同时还收了两分力。 怪物结结实实斩来,却还有一条人没有的长尾,骨刺如同长枪一般只等艾格隆格挡出硬直的同时就直刺上来。 艾格隆早有防备,一闪避开。身侧接著是一发雷鸣爆弹的巨响。克丽丝塔靠著他,大口径手枪炙热的弹丸把影怪刺来的骨尾打个粉碎,又撕开甲壳,破胸而出。 艾格隆顺势右腿弓步向前,在克丽丝塔装填的同时迎住第二头怪物。 这次他没有再去发力招架,而是在影怪扑击的时候,挤著克丽丝塔向后退了半步。步伐这向后一退,变成了左腿在前,右腿在后微屈。握在手里的钉锤也顺势从身前防御的起手姿態,换为了横抗在肩上。隨后右腿发力,借势半转身,一扭腰,横抗在肩上准备发力的钉锤势大力沉地抡下来。 影怪的第一下因此劈了个空,被艾格隆抓住后摇,劈头盖脸將头打碎,掉下海去。 第三头影怪直接从飞溅的黑血中钻了出来,巨大的爪子向前一扑,扭住了艾格隆的锤柄,发狂似的用力一拧。 这一下若是一旦拧住了,艾格隆后续无法发力不说,可能连握都要握不住了,便顺势转动钉锤,將破甲锥向怪物的腿一砸。那怪物身形一歪,艾格隆就夺回姿態,翻手抡起,將它砸个正著。 连续几个动作,艾格隆觉得气力用老,不等收回兵器,第四、第五头影怪一起挤上桥,一左一右的扑上来。 克丽丝塔已经完成装填,一枪把一头影怪轰飞到海里。 艾格隆紧接著架著另一头影怪,开完枪的克丽丝塔倒转枪托,朝著怪物的脑袋的敲下来。 一声沉闷的重疾,怪物也摇晃了一下。艾格隆举起钉锤,又是一下將它砸下海去。 渡鸦號涌出的怪物无穷尽一般。乘客们缩进船舱望著船头的战斗。再看木板桥面,蜂拥而至的影怪互相推搡著,一个接一个的掉进海里。但是它们並不怕水,有些已经挣扎著抓住船体,竟然是要沿著船舷爬上来。 一条锋利的长尾扫过来,擦著艾格隆的肩膀撕开一条血线。他也不慌,只是用钉锤杖招架,顶著影怪,给后面的克丽丝塔留出装弹的间隙。 双方沉默的廝杀,在木桥上反覆拉扯。怪物的扑击只要被艾格隆招架住,克丽丝塔立刻就从后面补上威力惊人的一枪。 一船的人都被惊呆了,想上去帮忙都无从下手。艾格隆维持著简单的防御姿態,隨时用短促的反击將怪物击倒。克丽丝塔像跳舞一样围著他旋转,时不时將影怪最有威胁的突击打碎,打的漫天黑血。 两人如同狂风巨浪中的礁石一样,任凭无止尽的攻击侵袭都不可撼动。他们的步伐越来越紧凑、协调,快的像舞蹈一样旋转起来。任何怪物只要踏入他们的领域,立刻就生產出一具的残破肢体和涂了一地的浓稠血跡。 这时,船开动了,伯格曼船长在航海室大喊,船头即將转向,拉开距离。 马库斯等不及了!所有的影怪都发了狂一样向海王星號跳去,扒著船体想要爬上来。它们踩著死去的怪物残骸,在海水里扑腾,不计代价的硬挤向船头,然后被一锤撂倒;或是从缝隙和边缘钻过去,接著被一枪打爆。 “艾格隆,最后一发子弹!” 船动了,木板桥鬆动起来。艾格隆和克丽丝塔且战且退,一点点让出了桥头,退回甲板。 只听“咣当”一声,挤满了影怪的木板桥掉下海去,连带著五六只怪物一起落海。但是,它们在这片海域上拥有压倒性的数量,可以无视战损。成片的怪物在漆黑的海水里挣扎,一阵阵的嘶吼,互相踩踏著攀著船身,又要爬上来了。 马库斯终於看到影怪从四面八方將两人围住,艾格隆和克丽丝塔无处可退,竟然站到了船舷上: “贏了。 “现在没有守桥的占位优势,你们的船,甩不掉我们……唯一的破甲武器,也支撑不了长时间的消耗。 “伟大的试炼胜负已分,胜利的是我……” “失败的是你,马库斯!” 这石破天惊的一喝,惊扰了黑暗,一瞬间仿佛星辰都为之吸引。 从刚才开始,几乎所有的影怪都投入到船头的爭夺,不计损失的前进。 艾格隆和克丽丝塔明明已经被它们挤出了有利的阵地,被迫站上了窄窄的船舷,被数不清的怪物围得层层叠叠。 “就是现在!”艾格隆蓄力,向前一跃,朝著渡鸦號的甲板跳去。克丽丝塔紧隨其后,轻盈的一个翻滚,优雅的落在甲板上。 “你们,你们怎么还敢过来?!” 马库斯的大脑短时间宕机了,无法理解这两人非但不逃跑,竟然还敢跳帮! 就是现在! 大部分影怪不是掉进海里了,就是愣在了海王星號的甲板上,而海王星號甚至还在继续拉开距离…… 艾格隆和克丽丝塔面前的,只有马库斯和三头直卫他的影怪。 艾格隆汗如雨点一样大颗大颗的从额头上滚下,耳膜嗡鸣著,运起全部气力直扑马库斯。 这就是艾格隆计划隱藏的第三步!意义不明的守桥等的就是这一刻,马库斯的影怪不是掉进海里了,就是堆在甲班上回不来,他的绝大部分战力,都在艾格隆意义不明的桥头坚守中被调动了、打乱了。马库斯对影怪有绝对的控制,没错,正因为如此才会被调动! 艾格隆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等待敌人战力的真空,突击核心,直取指挥中枢。 在影怪爬回来增援以前,在马库斯召唤出更多怪物以前…… 就是现在,投入全部战力乾坤一掷! 打的就是你的司令塔! 马库斯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点惊讶,三只怪物立刻拦截上来。 在极度的紧张、疲惫和眩晕下,艾格隆却传来少女轻柔的祈祷声,清澈的仿佛泉水一般。 “圣光赐予我勇气, “圣光给予我庇护, “圣光注视我,在敌人的头上掷下恐惧…… ”让他们知道,自己不过是凡人而已!” 克丽丝塔抡起手中的锁链,凌空旋过身来向著四周扫去。艾格隆恍惚间下意识的把头一缩,眼前便是一轮银光闪过。 身材苗条的金髮女孩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挥舞著银色锁链,锁链的一端捆著厚厚的圣典,上面还固定了八个寒光闪闪的撞角,像风一样挥舞,对著三只影怪扫去。 遭到这凶器横扫的怪物一转眼被打的如同枯枝败叶七零八落。 艾格隆和马库斯之间,在没有任何阻碍…… “你的怪物救不了你。”艾格隆抬起右手,钉锤的破甲锥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彻的寒光。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双眼睛像两点燃在深海的火炬。 “接下来就是你,马库斯。” 马库斯安静的向他走来。 “吼吼——不是转身逃跑……”艾格隆展开双臂,战意又一次沸腾起,“而是向我走来吗?” 最后的问句轻得像嘆息。 “那就再靠近些吧。” 艾格隆大步向前,脚下的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马库斯的脸上看不出恐惧。他没有奔跑,没有怒吼,只是以绝对稳健的步伐开始衝刺。 两股气势在甲板上对撞。 破甲锥的寒光亮起,艾格隆率先一个前冲,抡锤一砸,接著手肘撞向马库斯的肋部。但马库斯不退反进,身体以与艾格隆完全相同的角度微旋,右臂下压的时机与力道分毫不差,“砰”的一声,两人的前臂撞在一起。 “你学我。”艾格隆略微惊讶。 “我不『学』,我『投影』。”马库斯的声音毫无波澜。就在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发动了攻击,而且是完全复製艾格隆的动作,左手直拳虚晃,右勾拳紧隨,最后接一个低扫腿。 艾格隆和他对拼了一下,后撤半步,紧接著用钉锤杖格开勾拳,硬吃了那记低扫的同时猛砸下去。 马库斯他的身体像液体般扭曲,同时右手亮出一把匕首刺去。 电光火石的瞬间,两人侧身、后跃——完全同步的动作,仿佛镜厅中的倒影。 “我可以这样可以打一天,”马库斯说,“我的影怪就要来了,你没有时间。” “呵,可是我有个大招,你没有。”艾格隆喘息著,衣服有多处破损,但双目依然明亮坚定,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什么招数?”马库斯摆起架势,“我无所不……” 话音未落,只听艾格隆气运丹田,一声吶喊: “克丽丝塔,助我!” “我来助你!” 克丽丝塔从艾格隆的背后一跃而起,旋转的锁链如同白金星辰,朝著马库斯就是一道银光扫过。 “这……”马库斯眼前这一击快的仿佛时间停止,无形的衝击波四面扩张,所过之处地面被整片掀起风压。 飞舞的旋风將世界褪成灰白,犀利的风压掀起的涟漪再將灰白的静止世界破碎为细密裂纹状。 “砰——!” 一声闷响,不是来自听觉,而是直接震盪在马库斯的心智之间。空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缕风声都在尖啸。 灰白的世界骤然龟裂,螺旋风暴般將马库斯一击打跪在地,接著又是音波断层的破空呼啸正中马库斯的胸口,將他打得倒飞出去。 砰!砰!砰! 马库斯砸在船舱的墙上。巨响仿佛让天幕都为之动摇,在船上、海里行动的影怪们都在同一时刻静止了一下。 马库斯半个后脑被锤爆,胸膛像漏了气一样凹陷下去,但是他还在挣扎:“我的影怪,过来,只要一分钟就能撕碎你们。” “无用!”艾格隆举起钉锤,对准他的脑袋轰然砸落:“接下来我们干掉你,连一秒钟都用不到!” 克丽丝塔又一次全力挥扫。锁链圣典突破音障,空气和马库斯的脑袋被一起打爆! 【马库斯(影怪),彻底粉碎!】 …… 黑暗在褪去,徘徊在甲板、在海水里挣扎的影怪一个接一个融化,变成一滩漆黑的液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马库斯的头、胸膛都被打碎,毫无生机的倒下了。 一个小小的铅盒从他的衣兜里落了出来。 艾格隆捡起铅盒,瘫坐在甲板上,咧开满是血水的嘴笑道:“可真行,我没有详细说,你却能跟上我的节奏。” 克丽丝塔呼呼的喘著气,靠著他的背坐下,欢乐的说:“我就是知道,厉害吧~” 她缓了口气:“艾格隆你是怎么算准马库斯会把大部分怪物都用来追我们呢?要是他分配的好一些,多留点在身边,我们就难办了……” 【这有什么难的……法芙纳投入能製造影怪的神秘就是来抓我的,要的就是將黑皇帝同化,吞噬……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这个马库斯本人应该是见有利可图,悄悄来这里想要夺取对我的控制权,结果自己被怪物吃了变成傀儡……】 【当我做出要启动海王星號逃跑的动作,在桥头爭取时间的战斗就一定能扰乱马库斯的布署……对他来说捉住我就是一切,容不得半点闪失。】 【只要去那些能否从罪行中获利的人里面寻找罪犯,去事件的源头寻找利益的流动,谁是犯人自然就清楚了,他接下来的行动,也都是可以预测的。】 艾格隆咧嘴一笑:“我就是知道,厉害吧~” 第二十四章 睿智小心的艾格隆今日抵达他忠实的红堡 这个夜晚所有的阴霾都已退尽,盘踞在大脑中越来越浓稠的昏黄阴影和混乱也消失,意识清明起来。这是理智恢復的跡象,消灭神秘圣物是一种有效的回覆理智的手段。 “艾格隆,你怎么知道消灭了马库斯怪物就会消失呢?这种怪物似乎叫作『影怪』,应该和灵界的神秘有联繫。” 这个问题艾格隆倒是可以回答: “100%的把握谈不上,但是確定性很高。 “无论科学还是魔法,能量都不会凭空產生。製造影怪这样强悍的生物也是需要代价的,否则马库斯大可一开始就投入全部怪物。因此,影怪所需要的能量部分来自於某件封印物自身的充能,以及吞噬人类的能量。 ”但是,影怪的强度远比人类高的多,仅凭前两个来源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么,就一定存在第三个来源,有某种神秘特性可以从灵界或者別的途径获取、分配影怪所需的能量。如此重要的中枢功能不可能放在普通影怪这种消耗品上,由马库斯持有,或者他自己就是中枢的可能性非常高,值得我们赌一下。。 ”再考虑到马库斯明显具有指挥影怪的能力,更加提高了他是灵能中枢的可能性。 ”我们在处於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一定是要优先摧毁指挥节点的,就算影怪还有別的办法获取能量,或者再坚持一会,失去了指挥的它们都被极大削弱了。” “没错,影怪確实强壮又难杀……但是,个体的强弱不是战斗的决定因素,智慧和组织度才是。“ 克丽丝塔大为震撼,儘管她有很多没有听懂,依然大受震撼。 “艾格隆先生你可真了不起,你比我见过的所有调查员都要厉害!” 两人坐在甲板上,一边休息一边復盘。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意念突然涌进他的大脑。 这感觉来自刚才捡到的铅盒。艾格隆取来查看,发现上面似乎残留著一部分马库斯的记忆,正在消散…… “我认识到这是一种复杂、独特、精妙、危险,且令人惊畏的生命体。也许它难以理解,也许它超越我的感知——也超越我的知识与智慧。” “这是一种我们初次接触的怪物。” “我们要把它带回去,成为专属於我的强大的武器。影子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这个影子的意识非常虚弱,用不了多久就会泯灭了。 “这是马库斯的物品么?”克丽丝塔好奇的凑近来看看,“会不会有危险?” “不好说,但是我感觉上面的灵性快要散尽了,”艾格隆摆弄了一下,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就递了过去,“契卡要收容这东西吗?” 克丽丝塔研究了一会,什么也没有发现:“我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这是这起案件的线索,我先封存,等到了伊兹弥尔交给官方研究下。嗯,我们先不要碰它比较好,以免有危险或者神秘的污染。” 稍作休息,海王星號也靠了过来。由於发生了重大伤亡,克丽丝塔认为需要儘快將此事进行上报。阿塔纳前几天刚刚发生了武装衝突,正乱著呢,返回那里不是个好主意;再者本案件的调查最终还是要在契卡的主持下进行,前往伊兹弥尔距离拜耶兰更近,也更合理。 基於这个考虑,在克丽丝塔的坚持、劝说和保证下,大家又战战兢兢的把渡鸦號启动起来,继续拖著海王星號航行。 这一路上,倖存的船员和乘客都是绷紧了弦,不用艾格隆提醒都会聚在一起,绝对没人单独行动。 艾格隆倒是放心了。之前那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危机感已经散去。儘管仍然有谜题未能解开,但也不是眼下必须立刻有答案的。 做好了巡逻和警戒的布置以后,艾格隆就裹了条毯子,找个地方躺下休息。 很快,他便睡著了。在模模糊糊的睡梦里,一个虚幻的黑影浮现在艾格隆的意识里。它虚弱的即將散去,但是语调依然颇为平静: “我是你的影子。你的力量越强,阴影就越浓厚。” 艾格隆微微吃惊,但是又没感觉到很危险,就大著胆子问: “既然你是我的影子,还要与我战斗吗?” “在地狱为王,好过在天堂为奴,”影子说道,“法芙纳的人释放了我,想要我吞噬你进行融合。我不反对,这对你我都好。” “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的使命是探索,寻找存在的起源和意义,你创造了我,那么谁又创造了你呢?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影子提了一个建议: “我的灵能即將耗尽,无法长时间维持存在。只要你吸收我的灵性,就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这是你作为胜利者应有的战利品。” “不,我拒绝。” 艾格隆爽快的拒绝了,吸收这种来歷不明的危险物质,这种事可得小心谨慎。 影子变得更加暗淡: “我能理解,你还没有找回全部灵性和力量,没有体验那种感觉—— “至高无上的满足感,无所不能,如同神一般。等你会体会了这种感受,当你拥有真正的力量,就会逐渐接受自己的身份。你会回来找我的。我等待著你的召唤,陛下。” 影子的意识不见了。 过了片刻,嵌著魔镜的怀表传来一丝灵性。艾格隆打开一看,见小小的文字小心翼翼的浮现在镜面上: “我的主人,卑微无用的米诺斯请求您的惩罚。” “米诺斯,你之前去了哪里?” “启稟陛下,米诺斯被屏蔽了灵性,那股力量实在强大,渺小无用的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在如此重要的战斗中没有给您帮上一点忙,真是羞愧难当……罪该万死啊——!” “好了,这也没什么,”艾格隆不太在意,“调查一下那东西的情报。” “英明的陛下,卑劣的刺客已经被您的神威粉碎!其消散的灵能还是被无能的卑职捕捉了一些。米诺斯提取精华,重构组织,將残留的无害特性暂时保管,希望能更好的为您服务。 ”重组以后,米诺斯可以为您提供体质+2的小幅增益。您当前的六维属性已提升至: “力量(9)、速度(9)、体质(9)、灵能(10)、精神(7)、感知(7)。“ 【这东西竟然能给魔镜和我加属性,看来確实有点用,如果我吸收了它,估计对全属性都有增益……唉算了,安全第一。】 正想著事的时候,艾格隆的灵性突然有所触动。 在这清醒的沉睡中,艾格隆突然发现窗外的陆地在接近,海水与陆地交接之处矗立著一座暗红色的古堡。 “米诺斯,什么情况?“艾格隆警惕起来,”发生了什么?“ 魔镜立刻稟报:“陛下勿扰,这里是您掌控的梦境,前方出现的是您的圣所,伟大的主人,米诺斯不知为何,但是您的一件无价之宝出现了!米诺斯发现,在那岸边有人在等待您的到来。” “什么?!” 艾格隆依然很慌,跳了起来。可是他脱离不了这梦境,船上只有他一个人,克丽丝塔和大家都不见了…… 船在向著陆地迅速靠近,很快就抵达岸边。艾格隆短暂的失去了意识,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岸边的沙滩上,海王星號静静的停泊在不远处的水中。 艾格隆隱约感到有什么在呼唤他,又不知道这是哪里,只好硬著头皮,往城堡走去。 通往城堡入口的小径由漂亮的鹅卵石铺成,撒著红黄的落叶和松针,走在上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非常悦耳。小径两侧耸立著高大的松树,树皮如鳞片般凹凸不平,飞鸟的身影在树丛间来回穿梭。 这里就像是童话里的宫殿,有美丽的花园、大理石的喷泉,雕塑和花卉都美极了。 艾格隆不知不觉走进一处典雅而朦朧的大厅——乳白与金线交织的墙面,数张铺著天鹅绒的扶手椅围绕著一方圆桌,四周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仿佛蒙著水汽的落地长窗,窗外依稀是幽静的花园与森林。 这所古堡仿佛笔触细腻、色彩柔和的画作,所有景致都笼罩在一层的薄暮之中,宛若超越现实的梦幻。 正彷徨著,艾格隆发现一个高挑的倩影缓缓从花园的长椅上起身,朝他走来。 “你是谁?” 来者走近了,掀开兜帽,顺滑的黑髮垂落下来。 是一位美艷绝伦的黑髮女子。 是你……艾格隆想起来了。在列车上,这位黑髮美人就在他的身边。现在她的容貌更胜之前,美的让人窒息。 “你是黑皇帝的副官还是幕僚?” 海黛没有回答。她端详著艾格隆的脸,眼眸更加明亮起来: “我是海黛。 ”这里是灵界之中绝对安全、不受外界窥探与干扰的圣地——『红堡』,御前会议的召集所。你所知晓的『黑皇帝』是这座红堡的主人。我可以把使用红堡交给你,重建御前会议和大军团,但需要你带我一起行动。” “带你做什么呢?” “我的任务是观察和帮助你找回完整的自己。具体怎么做,都取决於你。” 海黛走上前,艾格隆领口的银吊坠,又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瞬间,艾格隆的某些记忆清晰起来。 刚刚穿越世界来到这里,指挥大军时身边的黑髮副官小姐也是面前的这位美人。 “得知你重生以后,我就跟隨在附近。计划是陪伴你安全抵达拜耶兰,避开官方的搜索隱藏起来,再逐步找回力量。 “伊洛蒂小姐的行动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形势的发展出了偏差,万幸的是你自己找到了红堡的钥匙,来到这里。 “拜耶兰元老院已经知晓了你的存在,他们的刺客在满世界搜寻你的线索,更强大危险的敌人找到你只是时间问题。因此,我必须儘快提升你的实力。” 艾格隆稍微考虑了一下:“我感觉不是很能相信你唉……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得考虑一下。” “那么你同意我陪伴你么?” “这个嘛……”艾格隆端详著面前的美人思考起来。 【陪伴我,倒也不是不行,这张脸看著並没有危险……不对不对,怎么能跟著五官走呢……我要坚定,保持理智。】 艾格隆定定神:“我刚刚拒绝了影怪的提议,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独立自主。我不会因为一个承诺就接受你的条件。有位了不起的人说过——任何人答应你的事都不算数,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事才算数。” 艾格隆说了一堆,发现海黛有点不高兴了,不由得有点心虚。万一这黑髮美人也是个强者,现在得罪了她岂不是自寻死路。 “如果我拒绝你得提议,会怎样?” 海黛认认真真的说:“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你从这齣去,饿你一天,嗯。” “???” “……” 艾格隆把前前后后的事串联了一下,含笑挺了挺胸:“那我问你,若是到了皇帝面前,你认得出来么?” “认得出。” “你看我,像不像?” “有几分他的样子。但还不是他,”海黛答道,“你的力量还不完整,也不知道何处去找。我可以做你的嚮导,带我去他的身边。作为交换,你能让我看看他的道路通向何方。你觉得呢?” “可以,”艾格隆点点头,“那么就拜託你了……” “谢谢你,我会做到。那么,看你的这枚吊坠,需要我时通过它呼唤我的名字即可……另外,请触碰我的手吧。” 海黛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来。艾格隆承认,这手真的非常好看,但是要做什么呢? “为了帮助你度过回归初期的危险阶段,我给你准备一些力量,可以將圣剑『含光』的一部分力量投影出来。虽然远比不上本体,但是对付序列7以下的威胁也是足够了。请握住我的手,现在就將这份力量交给你,可以使用三次。” 【什么嘛!原来是有新手礼包的,是有金手指的啊!所以並不需要开局险象环生的对嘛!你们的计划出了很大的偏差啊!】 艾格隆將她的手握住。心头那苦涩、绝望的萧条破败之气隨之消失,隨之而来的是一道犀利的蓝色闪电凝聚在他的意识深处。 “你的理智和灵性都已经稳定,每当你感到疲惫和衰弱的时候,都可以来找我,”海黛鬆了一口气,嘴角有了一些快乐,“艾格隆,接下来你要走那一步棋呢?” 艾格隆还在感受那道雷电的威能,等他適应了它的锋芒,这才仰起头: “去伊兹弥尔,我和法芙娜,有笔帐要算。” 第二十五章 夜海魔影(终):那就是叛乱 艾格隆从梦境中醒来。头疼,嘴里的苦涩都烟消云散,体力和精神过度透支的跡象没有了。 艾格隆集中注意力,立刻能感应到那束跳跃的闪电就在自己一念之间。 米诺斯稟报: “我的主人,您已经开启了『红堡』,御前会议的隱秘集会所——它將於灵界坐標的特定节点构造一个稳定的空间,能够有效隔绝包括占卜、预言、灵性感知乃至高位格存在的窥探。 “您可以隨时召集议会成员前往红堡。 “您的首席副官,御前会议议长,海黛·德·维兰小姐,已经回归您的旗帜,她的杰出才智將为您重组议会和大军团提供积极帮助。 圣剑『含光』的灵能投影隨时可以为您作战,这件强大的武器每次可以在现实存在十五分钟。含光非常强大,请及时使用。” …… 在伊兹弥尔,刚刚抵达这里不久的罗德里克急匆匆的找到艾琳: “艾琳大人,我必须和你谈谈。我们刚刚收到消息,马库斯偷走了那件封印物。” “您確定吗?” “绝对確定,我的人发现他带著那个铅盒登上了渡鸦號。我刚发现这个可怕的事实——马库斯应该已经控制住了那个人。” “那我们应该立刻迫使他交出来。这份权力属於法芙纳。” “如果他拒绝呢?” “马库斯,哼,他绝对会拒绝的。必须赶快行动,我会召集机动特遣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艾琳大人,那个人的力量可能已经成长,会非常强大。如果你要控制他,你会需要我的协助。” “我正有此意,罗德里克大人。让我们召集队伍吧。” …… 海王星號顺利抵达了伊兹弥尔。 这里曾经是一个海边小城镇,隨著蒸汽时代到来,新开闢的农场和矿山让此地成为了航运和贸易重镇。数以万计的移民来此定居。甚至连安托利亚国民议会都將此地选为会址。 当地官方立刻接管了渡鸦和海王星號,对惨烈的伤亡进行调查。 艾格隆要留下来参加安托利亚国民议会,就自称有事要办。克丽丝塔要参与调查然后前往拜耶兰,两人在这里告別。 “我回到局里就立刻报告这事,局长德赛·德·拉古萨伯爵一定会认真处理的。” “是啊,伤亡了这么多人,这个铅盒的秘密是要好好查查。” 克丽丝塔看看铅盒,这东西已经彻底失去了灵性的气息,只是个普通的盒子。本地的调查员谁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只能送去拜耶兰做深入调查。 两人互相叮嘱了几句就分开了。等艾格隆抵达拜耶兰,两人还要在密大见面,到时候再问问调查进展就好了。 艾格隆目送不断回头朝自己告別的克丽丝塔走远,转身退入阴影中,海黛已在一旁悄然而立。 “她是契卡的调查员。”艾格隆指了指一下远去的姑娘。 “嗯……”海黛有些奇怪的瞧瞧他,伸出手在脖颈前划了划,“这是,是要清洗她的意思吗?” “不,不是!”艾格隆急忙大叫,“只是留意就好了。” “我们会留意的,”海黛嫣然一笑,“法芙纳的虫子们正在找你,艾琳和罗德里克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队非凡者埋伏在马库斯的住宅外面,他们还以为你被马库斯控制了呢。” “法芙纳的其他高阶成员呢?” “正在一个秘密的集会所里聚集,他们还没有掌握情况。我派一些人盯住他们。” “你的人?有多少人?” “执行一些情报和组织工作是够的,”海黛递来一条深黑的斗篷,“等到了拜耶兰,我会为你准备一个社交界的身份和情报站。” 艾格隆戴上统御,气息收敛,连目光都收进黑暗中。 …… 隨著暮色逐渐黯淡,天空燃烧著最后一片血橙色的晚霞。法芙纳机动特遣队推开马库斯宅邸那扇厚重的大门,四位非凡者一拥而入。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冰冷的寒意在地上凝结冰凌,剑刃嗡鸣,毒雾翻涌,黑暗凝成的实体,稠密如沥青。 罗德里克和艾琳跟在四位非凡者后面走进会客厅。 一个黑袍的影子背对著他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港口璀璨的灯火。 “马库斯,”艾琳的声音刻薄又冰冷,不容反对,“把那个人的控制权交出来。” 艾格隆转了过来,猩红的目光透过暗金色的头盔面甲,一一扫过面前的六人: “艾琳女士,罗德里克先生,各位先生、小姐,马库斯不在这。” 四位非凡者立刻举起武器。 罗德里克的脸上宽厚的笑容都不见了:“马库斯的阴谋必须被终结。” “阴谋?”艾格隆轻声重复,双手缓缓交叠在身前,“是呢……阴谋。”。 他的目光扫过罗德里克和艾琳,扫过他身边紧握武器、如临大敌的非凡者们:“马库斯已经被我肃清。他的阴谋没有得逞。放下你们的武器,向我效忠。” “马库斯被干掉了?”艾琳低吼一声,“见鬼,这东西现在不受控制了。” 罗德里克目露凶光:“请你不要抵抗,跟我们走。” “你在威胁我么,罗德里克大人?” “法芙纳会决定你的命运。” “法芙纳臣服於我。” “並没有。” 艾格隆笑了,肆意的笑声如同鞭子抽打空气,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嘲弄与喜悦: “it’s treason then...(那就是叛乱。)” 最后一个音节尚未消散,冰蓝的锋刃已撕裂空气! 那不是拔剑,是一次爆炸。蓝色的雷霆从艾格隆的袖中咆哮而出,带著纯粹的、势不可挡的锋锐,瞬间撕裂了空气。 “嗡——!” 空气中爆发一连串尖啸。艾格隆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闪烁的折光。 太快了。一名非凡者只来得及將枪口抬起一半,那道闪电已经挥斩下来,將他劈成两段。 “干掉他——!”另一个非凡者拔剑怒吼,从侧翼突进,剑刃划出犀利的弧光直取首级。艾格隆甚至没有完全转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一撩,將这非凡者的长剑、手臂、连同吼叫,一同斩断。 含光无坚不摧…… 这非凡者踉蹌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电光毫无阻滯地刺穿了她的胸膛。 第三位非凡者还在召集灵能的黑暗面。但是眼前的圣剑威能如此猛烈,势不可挡。艾格隆的攻击如海啸般压来。冰蓝色的电光每一次斩击都带著山崩地裂的力量,伴隨著尖厉的、非人的狂笑。光剑碰撞的嘶鸣短暂而悽厉,隨即是又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 又一位非凡者倒下。艾格隆给了他一脚,將他如同破布娃娃般踢飞砸向墙壁,骨骼碎裂的声音淹没在闪电的嘶吼中。 第四位非凡者看到队友在一瞬间接连殞命的惨状,发出悲愤的咆哮,將全部力量注入一次捨身的突刺。艾格隆只是微微侧身,电光架开突刺,翻手一绞就斩断了他的手腕,接著一剑將他捅穿。 雷电在奔流,灼烧著非凡者的身体,结果了他。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没有技能,没有对抗,纯粹的数值碾压。 “就这?”艾格隆將尸体隨手一甩,“如此脆弱,如此……徒劳。”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华丽的会客室沦为屠场,空气中瀰漫著雷光灼烧血肉、熔化金属的焦糊气味,浓郁得化不开。 艾格隆站在尸体中央,蓝色的雷光低垂嘶鸣。黑袍隨风而动,周身缠绕著未散的血气。他缓缓抬起眼,望向肝胆俱裂的罗德里克和艾琳。那张统御阴影下的目光再无半分收敛,只有无尽的力量、绝对的权力! “大人,大人,这是一个误会!”艾琳哀嚎著,颤抖著匍匐著想要抱住艾格隆的腿,“大人,饶命,我只是想要和平。” 艾格隆一剑將她剁成两截,朝嚇得屎尿横流满身恶臭的罗德里克走去。 “大人,大人啊,这都是那个婆娘的主意,这些人都是她的手下!”罗德里克肥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我有钱,有人,有枪,您要什么我都给您!” 艾格隆举起圣剑,把罗德里克嚇得哭叫起来。 “我在拜耶兰有关係,可以联繫到元老。对了,对了,安托利亚议会也有很多我的人,您要他们做什么,我都可以去办!啊,啊——!”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入黑夜。马库斯的豪宅在半山腰上,山下灯火明亮,艾格隆驻足窗前,轻声嘆息。 海黛走进惨不忍睹的大厅:“结束了,真快,他们最后有说了什么么?” 艾格隆扭头看她,拧了拧嘴角:“罗德里克最后说的是:啊,啊——!” “……”海黛无语的看了他一会,在艾格隆的脸上找到了一些遗憾和失落。 “你在反思不应该这么残忍吗?”海黛轻轻问,“还是觉得刚才激动时笑的太癲,有点羞耻?” “……”艾格隆转过身,又嘆了口气,“早知道这些非凡者这么弱,我就不应该浪费一次含光的投影。” “可是不开含光,你打不过他们四个呢……”海黛摇摇头,“这里有一个序列7和三个序列8,不比官方驻防骑士的小队弱的。你如果满意含光的力量,我会儘快安排,帮助你取回圣剑。” “好吧,”艾格隆点点头,战意冷却下来,看著一地残骸,有点心痛,“这些人的装备,有没有我能用的呢?“ “大部分都被你劈碎了,我会仔细看看还有什么剩下。“ “剩下的法芙纳成员要控制起来,有用得著的地方。为了开展接下来的工作,我必须对安托利亚议会有绝对的控制。” “我有一些人手的,交给我吧,”海黛说道,“伊洛蒂小姐和繆拉上尉已经抵达。我们准备一下,明早去见一见国民议会吧。” …… 国民议会將於第二天一早召开,艾格隆就在马库斯的宅邸里住下。 夜深了,他也睡不著,读了一会书就来到窗前驻足: “这会不知道克丽丝塔在忙什么,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她应该要通宵写报告吧……嘿,辛苦她了。” 城里很热闹,像过节了一样。 阿塔纳战斗的消息扩散的很快。很多人在传,”那位大人“单枪匹马就能干掉观察军的副总指挥,接下来一定会带领本地人击退元老院的入侵! 整个国民议会都被这个消息激励,心思开始活跃。海黛控制了法芙纳的倖存者,放出消息,一批又一批的议员连夜就来覲见,乞求皇帝陛下的恩准。 艾格隆不接见他们……御前的相关工作由海黛处理,艾格隆就不用事无巨细的进行会谈、善后和清理工作了。 国民议会的议员们觉得这当然没有问题,无上至尊哪里是这么容易见的……他们在华丽的马库斯府客厅聚会,举著红酒杯频频微笑,互相致意,连夜打听皇帝陛下的旨意和爱好。有时候,艾格隆会在二楼俯瞰看著这些议员们,心里忍不住想笑。 到了午夜,海黛领著繆拉、伊洛蒂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二十个游骑兵。 “陛下,”伊洛蒂和繆拉一起行礼,“都是我们思虑不周,让您陷入险地。” “不要紧,下次注意就好,”艾格隆摆摆手,在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擬在明天会议上指定伊洛蒂小姐作我的代理人,执行我的意志。” 这是陛下在为我培养威信……聪慧的伊洛蒂立刻领悟了意思,微提裙摆,向皇帝行了一个屈膝礼。 “陛下,您要如何处置法芙纳这个组织呢?” 关於这个问题,正是艾格隆在思考的。 歷史不会终结,不同时期不同阶段的矛盾与问题会不断变化。 所有的神器,无论唯心的还是唯物的,都自带诅咒,事物的诞生註定伴隨毁灭,毁灭又总与新生相伴。 法芙纳在对抗拜耶兰元老院,这不假……只是元老院太强大,他们不敢直接挑战,只敢对刚刚回归的黑皇帝出手,从黑皇帝和影魔中挑选一个打手替他们给元老院捣捣乱。 这就很齷齪了,何况他们还完全不顾忌平民,造成了重大伤亡,罪不容赦。 这种猥琐是权贵们对现实和自我责任的逃避,让邪恶和邪恶决出一个更强大的邪恶。这是对自我责任的拒绝,堵死了从毁灭前往新生的道路。 艾格隆不在乎大家是不是有装模作样、爭相模仿的礼仪,伊洛蒂的礼仪和態度很好,繆拉忠诚又鲁莽的样子也不错,法芙纳的人一开始礼数也是尽到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艾格隆在乎的是这人能不能实现他目的,其次是这人是否有趣到值得交往。 但是法芙纳的这些大人物呢,一方面用礼仪骗人,另一方面要居然端出封印物要把艾格隆做成影子一样的傀儡,然后还没做成…… 艾格隆对於无意的冒犯都是不在意的,甚至对直接打上门来的挑战者也不反感。但是,大摇大摆地想搞宫廷阴谋,这个性质就变了。 ”既然法芙纳想把我做成傀儡,又可耻的失败了,那么就用他们自己的做法惩罚他们吧。” 艾格隆做出了对法芙纳的最终判决: “我將以法芙纳的名义,建立一个对抗拜耶兰元老院的军事同盟。我便是这个同盟的仲裁者和保护者。” 第二十六章 好比是进军莱茵兰! “陛下要接管法芙纳!”繆拉第一个高兴起来。 “怎么,繆拉?”艾格隆好奇的问。 “实在惭愧,陛下,自从我来到安托利亚的那一天,就处处受到法芙纳的限制。原本,我的计划是在这里组建一支正规龙骑兵部队,在非正规骑兵也就是游骑兵的支持下为这里的正义事业而战。不瞒您说,骑兵的训练、作战这些事我自认为在同届里是第二强的!” “第一是谁?” “拉莫尔家的欧仁,您刚把他痛打了一顿,哈哈,”繆拉笑了一会才发现海黛和伊洛蒂也在看著他,顿觉有点尷尬,“当然,欧仁是重骑兵,我是龙骑兵。在中装和轻装骑兵,甚至非正规骑兵领域,我都是当仁不让的!” “明白了,那法芙纳自然不会支持你的计划嘍,”艾格隆笑道,“真让你练出一支正规骑兵,足以改变地区力量的格局,他们和元老院的老爷们都会睡不著觉的。” “是这样的,伟大的统帅,”繆拉握著拳头,兴致勃勃,“您来执掌法芙纳吧,这就能控制安托利亚议会。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给您带出一整营的龙骑兵来!” “需要多少时间训练才能让这支部队获得战斗力呢?” “这都不是问题,儘管法芙纳採用了各种手段限制,但是我一直都按照正规骑兵的操典训练,带他们打过土匪,也和联邦军斗了几次。只要有编制,补上军服和一些装备,就是一支响噹噹的队伍,我连名字都想好了……” “克洛泽尔先生……”伊洛蒂低声提醒,“你可是在陛下御前……” 繆拉闻言一惊,当场收了声音,低下头去。 “不要在意,”艾格隆挥挥手,“我希望大家坦诚充分的进行交流,嗯,这事我有责任……” 说罢,艾格隆摘下戴著的统御头盔,露出自己的真容。 “陛下!”伊洛蒂惊跳起来,在第一时间伏在地上,不敢直视。 繆拉反应慢了半拍,但是也意识到了问题,急忙单膝跪下:“卑职惶恐,怎么敢直视无上至尊。” “没有关係,抬起头来,”艾格隆將统御收起,“对其他人,我的身份要暂时保密。但是我已经决定要將二位纳入重建的御前会议,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很长。抬起头来吧,我的脸没这么嚇人,不会让你们看一眼就心智受创,面目开裂的。” 伊洛蒂和繆拉小心翼翼的坐回座位,目光低垂。 “繆拉,刚才你说你准备给龙骑兵营起个什么名字?” 繆拉张了张嘴,只觉得惶恐的说不出话,好容易才鼓起勇气:“翡翠剑。陛下,我想命名为『翡翠剑』,请陛下俯允。” 【好名字啊……】 艾格隆点点头:“那就如你所愿。但是在组建正规龙骑兵的同时,游骑兵的建设也不要停下。在未来的斗爭中,非正规骑兵对我们也是很重要的。” “是,陛下!” 繆拉心花怒放,巨大的荣誉感简直要让他飞起来了。 艾格隆又转向海黛和伊洛蒂: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目前我以皇帝身份出现在国民议会並不合適。主要有三点原因: “第一,在目前阶段,我对於与元老院进行斗爭的步骤和烈度尚未考虑妥当;诚然,元老院很可能对安托利亚和我发动进攻,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但是在和平的努力完全失败,通过谈判途径解决爭议的可能性完全消失以前,我们仍应做最大努力。相关工作,由安托利亚国民议会的名义做出较为妥当。” 伊洛蒂听了这番话,脸上浮现出由衷的欣慰,甚至有点激动,看得出她非常非常高兴。 艾格隆接著说: “第二、如果有一天战爭不可避免,我也需要有充分代表的、广泛的议会来反映安托利亚人民的意志,如果我以皇帝身份驾临就会压制这种意见。有了一位皇帝统御一切,议员们就可以本能的放弃责任,用服从的概念代替自我约束。 “第三,我已经在考虑组建一个更直接的上级议会,也就是御前会议,我的意志將通过御前会议传达给地方议会,如果两者產生衝突,还有缓和、协调的余地,比我直接发號施令要好。” 海黛在纸上飞快的做了记录,並且补充道:“陛下,你在效率和真相之间做了一个很好的平衡。以我对元老院的了解,如果召集议会的是皇帝的代表而不是本人,他们在情报识別和判断上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是这样的,”艾格隆也笑道,“阿塔纳的事情出了以后,他们的第一反应九成九是:『不,什么也没有发生。』” 伊洛蒂飞快的捂了一下嘴,不笑出声来。 繆拉睁大了眼睛,心里想:“哎,为什么说无事发生?没听懂……萨莱茵小姐在笑什么?笑点在哪里?啊??? “但是陛下这么说,一定有他的原因!书记官大人也在笑,啊?” “哈哈哈哈!”想到这里,繆拉赶紧哈哈大笑起来。 伊洛蒂含著笑认真想了一会:“陛下,您是否会考虑採取一种方式,对国民议会施加影响呢?” 艾格隆看了小姑娘一眼。 【繆拉的思路好理解,军队嘛,永远希望有更多的部队,更好的装备,给他们就开心……但是伊洛蒂的立场不同,她希望的是能保护自己的家族,保护这片土地,而且少流血……】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伊洛蒂可以作我的代表,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支持和威慑,伊洛蒂与国民议会的沟通协商就成了没有根基的桥樑。】 “我刚才说我不以皇帝身份出席议会,”艾格隆补充道,“但是並没有说我自己不出席国民议会。安托利亚將会成为我的根据地,这里的人所思所想都是我必须考虑的。” 他站起身,取出统御戴上。 房间的空气一瞬间凝固,寒意和威严的气息从地面下滋生起来。 伊洛蒂不自觉的抓住裙摆,颤抖了一下;繆拉唰的立正,挺直了背。 “我是维兰勋爵,皇帝的执行者,”艾格隆说道,“將我的名字传达给议会,今天,我以这个身份出席。” …… 低沉的铜管乐与合唱响起,演奏《莱茵的黄金》第四幕,《眾神进入瓦尔哈拉》。安托利亚国民议会起身肃立,迎接艾格隆缓步步入议事厅。 黑袍隨气流微微鼓动,大厅的明亮穹顶与黑色身影形成强烈反差,仿佛黑暗吞噬了殿堂的光明。 来自东安托利亚的代表们诚惶诚恐地仰视著黑皇帝的执行者。 元老院是苛刻严厉的,一定会惩罚安托利亚,更严厉的制裁,罚款是跑不掉的。 现在,安托利亚人唯一的选择,只有黑皇帝,已经承载了黑皇帝意志和力量的“维兰勋爵”。 许多人在听说可以这位帝皇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当笑话。当他们真的见识到这位传说中的英雄毁灭了观察军的將军和骑士,许多理智和常识就在一瞬间被顛覆了。 连黑皇帝都能归来,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在场的全体代表匆匆起身,向皇帝的代表行礼: “维兰勋爵,安托利亚欢迎您的到来,我们所有人,都对皇帝陛下和您万分忠诚。” 艾格隆来到议会大厅尽头那张属於黑皇帝的座椅,坐了下来俯瞰著议会。议员们一个个都盯著他脚下的台阶。 【既然安托利亚需要皇帝的力量,那就支付代价吧。】 艾格隆提出第一个要求——建立一支国防军。安托利亚游骑兵是拓边和蚕食的好手,也是天然的驃骑兵,但因为纪律问题,不是合格的野战军。 为了接下来的斗爭,需要做好准备。艾格隆轻叩座椅,用低沉、威严的声音对议员们说道:“表决吧。” …… 繆拉在大厅外的走廊上走来走去。 和他一样的本地群眾成千上万的聚集在外面。突然,一个侍从推门而出,从他的身边风一样的跑过,奔到最外面的台阶上,对著聚集在那里的人群高喊: “127:6。 “徵兵案通过!我们要建设一支强大的安托利亚国防军!” 一时间广场上欢声四起,6门礼炮轰鸣。安托利亚的公民们拔出火枪对天空鸣放,纷纷向议会前早已准备好的徵兵报名点涌去。 安托利亚国民议会决定在联邦框架下建立一支独立的正规军,在这之前,拜耶兰是安托利亚的保护人,观察军就是元老院的打手。 安托利亚国防军並不违反联邦法律框架。理论上,军队和关税、行政体系都是联邦成员的合法权力。但是为什么之前没有国防军呢?很简单,就是不敢,不敢对元老院的统治有丝毫冒犯。 “重建大军团的第一步,”海黛站在艾格隆身边,望著广场上不计其数欢呼的人海和徵兵站的长队,“这是你在不宣战的同时对元老院进行试探,是么?” 艾格隆翻了翻议案和报告,满意的合上,点点头。军事建设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繆拉·德·克洛泽尔,“翡翠剑”龙骑兵营(整编中),加入艾格隆的大军团。 安托利亚非正规骑兵,游骑兵(整编中),加入大军团。 安托利亚国防军第一军(组建中),加入大军团。 【是的,骰子已经掷下,就好比进军莱茵兰。】 【接下来,元老院会怎么出牌呢?】 …… 关於即將组建的安托利亚国防军,艾格隆提出几点要求: “民兵很难作为机动部队运用。刚刚编组起来的民兵的战斗意志也很值得怀疑。要组建常备军,人员、装备和训练问题。” 繆拉很激动:“有许多勇士愿意为陛下服务。我们会不断招募新兵组成骑兵部队,逐步扩编,为您编制更多单位做好准备。” 艾格隆的第二个要求——设立一个情报中心。 “所有关於联邦军事准备的情报,安托利亚方面都要匯总並且处理分析。 “至於情报来源,主要从居民、商人那里获取情报资料;他们的所见所闻也有极大的价值。情报是不缺的,缺的是对情报的分析和匯总!” 这就是海黛的工作了。她准备在拜耶兰建设一个情报站,从世界的中心和各支部获取元老院的行动信息。 …… 在伊兹弥尔重组新的国民议会花了两天时间。 艾格隆又踏上了前往拜耶兰的旅途,这次有海黛陪伴,旅途也没有军警检查了。 在伊洛蒂担任国民议会的代言人,繆拉提供武装支持以后,安托利亚的事就算定下来了。艾格隆也没有必要长久的留在这里。 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要把精力留在打贏圣杯战爭上。艾格隆和自己一起坐在火车包厢里的海黛说起接下来的战斗: “说到圣杯战爭……” 海黛纠正道:“你是说天选者之祭么?官方的名字是这个。” “我还是喜欢我自己的叫法,你就说是不是一堆復活的英灵爭夺奇蹟吧?” “是的~”海黛抬手按了按额头,“是要设法击退不断被召唤到现实的英雄们。” “那就是圣杯战爭了!”艾格隆拍著手,“我该怎么获得打贏圣杯战爭所必须的装备和灵能呢?” “非凡特性的融合需要时间,你充分吸收“守誓人”应该不用太长时间,我会给你准备序列8的魔药@@晋升。在那之前,可以先提升属性和装备。” 海黛在笔记本里找了找,翻开给他看:“这个比较適合你。 “编號2-209-1:骑士队长血清。 “这是一位声名卓著的勇敢骑士之血製作的药剂,若能与之融合可以大幅提升吸收者的力量、速度、耐久、续航、精神、抗性和感知等属性中的1-5项属性。与血清的契合度越高,提升的属性越多。 “负面效果1:富含灵性的血液和非凡特性一样危险。绝大多数人无法承受血清中狂烈的生命力量,增强的血肉、骨骼可能会撕碎身体,抗性和感知扰乱灵性;在一起意料之外的实验事故中,测试人员过於適配,过度成长的肉体发生了畸变和失控,製造了编號2-209-2『红巨人』。 “负面效果2:血液在增幅生命能量的同时会放大某些情感。” 艾格隆看著介绍想了一会:“这不危险吗?” “对普通人是致命的,对你不是,”海黛摇晃著铅笔说,“你的本质是皇帝,大军团的统帅,骑士之王,战士中的战士,成功融合的概率超过90%。” “那不是还有10%失败的可能!?” “你这干大事的人怎么还惜生呢?就算失败了,我也能救你。” 这几天相处下来,艾格隆发现海黛冷冰冰的姿態都是装的,其实她很会说玩笑话。 “当真?” “真的,取得骑士之血以后不要服用,回到我身边来。” “还有一个问题,这东西会不会给我带来其它途径的灵性?” “不会的,这不是非凡特性。” “那太好了,“艾格隆甚是满意,“那么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呢?” “拜耶兰的一些贵族有收集各种蕴含灵性的血液的爱好,等我找到线索就会联繫你。” 第二十七章 沉默的羔羊篇 其一 第二纪,1469年9月1日。 沿著间海海峡东岸的道路北上,远远的,艾格隆便望见拜耶兰无数宏伟的圆顶和尖塔勾勒的轮廓。 海峡的水面是深沉的碧蓝色,海风吹拂,泛起白色浪花。这里是最繁忙的,商船满载著全世界运来的棉花、丝绸和矿石,挤满了港口,还有无数小巧的轻舟快艇如梭子往返於两岸。 间海两岸,山势起伏,层层叠叠的房屋、庭院和花园从水边一直蔓延至山巔。西岸城墙的巨大身影巍然屹立,无边无际的巨城被金色的光芒包裹。由此向西,穿过广阔的田野和森林,可以容纳四辆马车並排驱驰的大道通向无垠的山地。 东岸是绿意盎然的丘陵与星罗棋布的別墅,大道通往广袤的东方行省、皑皑雪山和矮人的王国。 明媚的阳光直泻在波光瀲灩的水面上,巍峨的城墙、塔楼在阳光下犹如黄金铸就。所有建筑中最宏伟的圣光大教堂,巨大的中央穹顶如同悬浮的一重苍穹,由一系列半圆顶和拱扶壁层层簇拥,恢宏而壮丽。 艾格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呼出的那一刻,只感到心中有无比的宣泄畅快。体內那滂湃的力量,如沸腾般升腾而起。 这便是最初旅途的终点。躲过了甦醒后最危险的围剿,掌握了安托利亚,自进入拜耶兰城的那一刻起,艾格隆就融入了世界之都的百万人海之中。 接下来无论是过平凡的生活,还是找回力量与权柄,都大有可为。 海黛见他看得入迷了,也安安静静的不去打扰,直到两人下了火车登船渡过海峡: “陛下~” “嗯?叫我艾格隆吧。” “艾格隆,有更多的神选正在响应现实的召唤,即將进入现实,他们中一部分会成为你的敌人,有些则可以是盟友。” “都是什么势力在召唤他们呢?” “元老院、各教廷、大家族,邪教团,都有可能。甚至没有明確的召唤者,仅仅是现实就会让他们应运而生。” 跨海的帆船在城墙下的港口停靠。这里几乎被忙碌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码头的臭鱼味挥之不去,鸽子在白色或红色的屋顶间飞来飞去。 港口后面狭窄弯曲的街道深处盘踞著凝重的黑暗,仿佛有远古的巨兽棲息在高墙之下,给人一种神秘而阴沉的感觉。 艾格隆凝视著码头后面黑暗中的街道,仿佛被其中的黑暗一点点吞吸进去。在那片黑暗中,他微弱的灵感似乎有所触动,总觉得隱藏著什么,但是又说不清。 “我这就去密大报到,”艾格隆说道,“海黛你呢?” “我有一处住处,暂时的,”海黛写了地址给他,“等你安顿好,也把住址给我吧。一旦情报人员確定了其他神选的踪跡,或者找到了圣器的线索,我就来通知你。” 艾格隆想了想:“我还没有决定是住校內宿舍还是另找住处。如果住在校內,我们的联繫还是很不方便吧……好,对了,伊洛蒂和繆拉那里的情况也要隨时匯总,可別让他们出了问题。” “我会和他们保持紧密联繫,你也可以通过红堡召集御前会议,”海黛提醒道,“还有一件事,比如你在海上遇到的那个走私犯,索恩……” “他怎么了?” “我也会留意他。像这样从大军团中退役的老兵,如果愿意,都会招募到新建的军队中来。” 马车离开港口以后,到处都是漂亮的住宅和热闹的店铺,可以容纳16辆马车並行的大道上每时每刻都有马车和骏马在川流不息,以至於行人想要穿过大道时只能从半空中的天桥通过。在上坡的时候,艾格隆甚至看到远处有成百上千的家猪和牛羊被驱赶著,向潮水一样沿著专用的道路往市区移动。 马车载著两人穿过港区和下城,进入建筑在丘陵中的上城区。这里又是另外一幅景象。葡萄藤从街边小楼的露台上低垂下来,悠閒的行人在高大的梧桐树下漫步,和之前的街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艾格隆还沉浸在刚才聊起的军队和情报的事,觉得有些不適。 【我怀疑自己是双重人格了,其中一个不属於这个世界,记得些奇奇怪怪的知识、见闻,还会因为莫名其妙的梗嗨起来,但是记不起自己的真名和个人经歷……】 【另一个人格相信自己就是皇帝,拜耶兰曾经的统治者,可以理直气壮地作强宣称。搞笑的是,皇帝的人格同样记不起自己的真名和经歷,但是感觉更强势一些,时不时就会从君王的高度思考,连议会都安排上了。】 艾格隆疑神疑鬼地自问:“我的精神分裂症状越来越严重了。我寻思,普通的那个才是我~但是,再发展下去,我那普通人的人格是不是要被皇帝人格消灭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夺舍?” 一路上,海黛一有空就给艾格隆补习知识: “了不起的罗兰”是上个世代的冒险家,在很多地方都有他的痕跡。他曾经是勇者,精灵的密友和土灵的伙伴。在那些神秘种族还在现实活跃的时代,他製造出了第一台蒸汽机,发明了步枪和大炮。如果没有罗兰,世界可能依然处於冷兵器时代。 “世界不是一个人的世界。蒸汽机和热兵器的前置科技,金属材料和机械加工的前置技术已经实现,炼金和魔药学甚至达到了很高的高度。蒸汽时代必然到来,罗兰將它提前了十年或二十年。 “如今,神秘依旧强大,如影隨形。” …… 艾格隆还没有看尽美丽的街景,马车就驶入一条林荫道。 “这里是东城区,前面就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海黛把车停下,“你自己过去可以吗?” “行是行,但是你为什么不能送我进去呢?” “我有点害怕~”海黛指指树林里,“阿卡姆疯人院就在密大隔壁,天知道谁想的让这俩作邻居,我很害怕。” “你害怕?啊?”艾格隆惊了,“你不都执掌我的御前会议书记处了么?怎么还怕这个?” “你去了就知道……”海黛关上车门,朝他招招手。 艾格隆无奈的笑了笑,自己往前走。 夏季的余暉为海边的苍绿抹上了一笔金黄。走著走著,远处可以望见一个延伸到大海的半岛,古老的遗蹟在幽蓝色水面的衬托下闪著飘渺的白光。虽然黄昏无限美好,零星的本地居民却一个个神色怪异,和艾格隆擦肩而过时还告诫不要对这美景太过留恋;当得知艾格隆此行要去前面的建筑里工作时,他们个个神色慌张,面色苍白地低语道: “邪恶的诅咒早已在那里降临。只有疯子才去那里。” 艾格隆不禁感到了阵阵不祥的寒意。 空气里浸透著一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湿冷,林荫道仿佛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中,连阳光都显得犹豫而稀薄。 当艾格隆提著旅行箱,站那布满藤蔓、带有奇特几何结构装饰的铁门前时,竟然真的感到一阵並非全然源於寒意的战慄。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建筑竟然是哥德式与某种难以名状风格的混合体??? 尖顶扭曲著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墙上爬满了深色的常春藤,看著就像某种古老存在的血管。 空气里瀰漫著旧书、河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某口钳锅的腥甜气息。这里十分安静,连鸟鸣都显得稀疏而谨慎。 【这学校里的人精神状態堪忧啊~】 艾格隆重重的敲了敲门。 “谁在那?”门房隔著老远,用沙哑的声音问。 “艾格隆·德·诺瓦,新任助理教授!” “没病的去隔壁!” “什么?” “没病的去隔壁!” 原来是走错了,艾格隆这才发现墙上掛这个歪歪扭扭的牌子—— “阿卡姆精神病院。” “谢您,我走啦!”艾格隆朝门房招招手。 “走吧,有事再来!” “哈哈哈,我说呢,我就说一所知名学府怎么会这种风格……原来是我走错了!” 艾格隆高高兴兴的又往北走了一段。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还真的在阿卡姆隔壁,搁著两里地,但是中间没什么街区,所以也可以算是邻居。 和精神病院一样,也位於城东北海岸的悬崖上。 这里可算多了些人气,还有一条为师生们服务的商业街,外加设施齐备的公共马车站。 这里正常多了,原来是海黛给自己带错了路…… 经过通报,艾格隆被引向一栋最为古老、墙壁异常厚重的建筑。在一条掛满了歷代校长肖像的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肖像画中的人物眼神深邃,甚至带著一丝疲惫的疯狂,似乎能穿透画布,审视著这位新来者。 敲门后,一个平静到近乎空洞的声音传来:“请进。” 校长办公室內的还算舒適。 房间宽敞,高耸的书架直抵天花板的暗影,上面塞满了各种尺寸、用陌生文字或完全无法辨识的符號书写的典籍。一些书籍甚至被金属锁链扣著,仿佛要囚禁其中的知识。现在是夏季,房间依然显得阴冷。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不规则的影子,偶尔,艾格隆感觉那些影子会蠕动一下。 校长,海因兹·威廉博士,就坐在一张巨大的、堆满纸张和古怪仪器的书桌后面。他是一位年事已高的长者,鬚髮皆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芒——也许是智慧的火花,也像是目睹过太多不可名状之物后残留的、冷静的理智之光。 谁知道呢…… “艾格隆先生,欢迎来到密斯卡托尼克。” 校长的声音低沉,缺乏常人应有的情感,但是还算稳定。他伸出手,那是一只苍老、却异常稳定的手。 “我看过你的论文,《南海岛屿祭祀仪式与梦境诸神关联性之考据》,非常……大胆,也非常危险。尤其是你引用的那份《纳克特抄本》残篇。” “……” 【啊?】 艾格隆发了一会呆。这些东西他完全不知道。大概是谁给假身份捏的人设吧。 “您过奖了,校长先生。我只是……追寻线索。” “在这里,线索往往通向深渊,先生,”海因兹校长示意他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我们大学,与其他学府不同。我们是第一流的,元老院和教廷諮询我们的意见,预算也给的很慷慨。 “我们不仅研究歷史,更守护著歷史中那些不应被广泛知晓的部分。神秘与考古学,在这里不是书斋里的空想,而是一门需要极大勇气,甚至牺牲的实践学科。”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串古老的黄铜钥匙,推到艾格隆面前: “这是你办公室和指定档案区的钥匙。神秘和考古学主任,沃德雷克教授,他是一位杰出的学者。可惜,去年他在一次极北冰原的科学考察中……精神过度耗竭,目前正在一家疗养院静养。他还能工作,还能研究,但是不能经常上讲台了。” 艾格隆自然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的课程安排已经放在你办公室了,”校长继续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除了主课本身,你还需要负责『古代文本导读』。教授不能讲课时,这两门课就需要由你代课,每个学期可能有一半的时间,在我们找到新的授课教授前,就这样吧。我必须提醒你,在讲解《阿尔·阿吉夫》或《死灵之书》选段时,务必严格遵守规程,不得违反安全守则朗读任何可疑段落,尤其是涉及『无名之雾』或『千柱之城』的部分。” “请等一下,您是说,我来讲神秘和考古、古代文本导读这两门课一半的课程吗?”艾格隆大吃一惊,“我只是助理教授,这怕是不行吧?” “你上过大学吗?”校长没好气的问。 “那当然……” 【您也没问是哪个大学,哪个世界的大学。】 艾格隆在心里嘀咕,校长不知道有没有看穿他的心思,接著说: “不管哪里的大学,授课不都一样吗?你要是讲不清楚,就让学生们自己去读,然后让他们一个个来讲,再互相点评。” 艾格隆听了差点向后仰去。 【请不要把大学水课的真相说得这么直接啊!】 第二十八章 夜访食人魔王 “学生中有一些是怀著纯粹学术兴趣来的,但也有一些……”校长的声音压低了些,“他们的家族与某些古老存在有著渊源。你需要敏锐地分辨。我们的职责是引导他们运用知识对抗黑暗,而非被黑暗吞噬。” 海因兹校长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块小小的青铜徽章交给艾格隆:“你需要的全部文献都在图书馆里,至於那些禁书库的孤本只能凭这个徽章申请在馆內阅读。记住,艾格隆先生,在密大,知识是活下去的武器,但是过多的知识本身就会招致毁灭;有时候无知是一种福气。” 他將徽章递给艾格隆。 接过时,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著脊背爬升,艾格隆似乎听到耳边响起一阵极其细微、如同无数昆虫振翅般的低鸣。 魔镜在这时跳出文字: “陛下,您获得了拥有灵性的物品: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禁书库徽记。持有此物者经核实身份方可进入禁书库。持有徽记可以略微提升灵感。 ”您的感知+1。” “再次欢迎你,艾格隆先生,”校长最后说道,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解读的、近乎悲悯的表情,“愿你的理智能比你前任坚持得更久一些。” 校长停下喝了口咖啡,脸色舒缓了一些: “好了,还有最后一件事叮嘱你—— “必要的课题成果还是要有的,取得职称和基金对青年学者的成长非常关键。” 艾格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谁tm穿越过来还要写论文做课题啊!】 校长就当没看见:“我们正在组织一次重要的探险,看看某些古老山峰下面埋著什么。对你也很有帮助。我会提前通知你的。” ……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艾格隆饿极了,已经到了再不赶快吃点东西就要袭击路人的程度。 密斯卡托托尼克大学有公共的厨房,但是缺少了厨具还是做不出饭菜,更何况大家都很忙,想吃饭还是去餐厅比较好。 到了吃饭点,刚回到学校不久的克丽丝塔又准时来到餐厅。 “吃饭了吃饭了!” 她在入口处拿来一个大盘和勺子,蹦蹦跳跳的去排队。其他人都默不作声的排著队不想说话,尤其是教职人员很多人都脸色很丧。 今天吃的是: 一盘绿色的糊糊,一坨坨的,是豌豆煮土豆泥。 一盘紫色的糊糊,一块块的,是芥蓝煮紫薯泥。 一盘红色的糊糊,一团团的,是萝卜煮土豆泥。 最后是一大锅黄色的糊糊,看著就像……呕…… 这些都標记著“主菜”,后面还有个大桶写著“主食”,主要是米饭和黑麵包,最后有张桌子上堆满了大饼。 “不愧是密大,连分类都很严谨。” 克丽丝塔给自己每样都来了一大勺,又要了些了黄色的黏稠物质,刺激的气味冲得她头髮都要竖起来了。 克里丝塔觉得大饼家里吃的麵包很不一样,表皮鬆脆,把这东西掰了蘸点稀黄的物质尝了尝…… “是咖喱!” 学校的食堂就是这个水平。味道不算糟糕,但要是每天都这么吃就有些惨澹了。校內有专门供应肉排的餐厅,但是数量很少,而且非常贵,大部分学生都吃不起。 克丽丝塔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每样都吃,吃的非常快。 “这五顏六色的糊糊是很好吃,但是感觉吃不饱……” 克丽丝塔每天都很忙,不仅要上课,还要进行契卡要求的锻炼,包括战斗、射击和体能。除此之外时不时要遵照教会的指令练习祈祷、治疗和降福。 她一眨眼就吃完满满一盘,然后又要了一份,接著吃。 “你的胃口真好。” 一个很漂亮的长金髮姑娘端著盘子坐到对面。她是克丽丝塔的同学菲欧娜,也是新生。两人情况差不多,都要兼著政府和教廷的差事,靠奖学金和津贴上学。 菲欧娜慢慢的用勺子搅拌著糊糊,用尽勇气才吃了两口。 “你不喜欢么?”克丽丝塔嘴里塞得满满的。 “我暑假就来了,已经吃了一个月……”菲欧娜扶著额头戳著糊糊,“等你吃上一个月就受不了了,如果想要吃好点,又省钱,还是得自己做。” “可是宿舍没有炉子,也不许生火~” “只能搬出去,”菲欧娜嘀咕道,“再吃这糊糊我要疯了,真的要疯了,我刚上完解刨课,啊我的天吶!哪怕租个只有一张床的小房间,也可以在公共厨房里做点自己想吃的。” “太好了我们可以合租!”克丽丝塔轻轻鼓掌。 “私人房东不会租给两个女生的,要不就是心怀不轨的。公共房主,就是大学和政府提供的宿舍,你也看到了,一言难尽。” “为什么呢?” “常见的拒绝理由是嫌女生合租事多……垃圾不好好清理,窗户和屋顶破了不能自己修理,还有些姑娘从事不法生意什么的。也不是完全不行,我们可以找找。” “我很勤劳,一定不会这样!” “那你也得说服人家相信,我还没说完,最嫌弃女生合租的理由是头髮容易堵了管道。” “那確实……” “所以第一签约人得是男性,算是给我们的生活习惯作保,”菲欧娜捋著顺滑的金色长髮,“不过,我最近有做过占卜。” “占卜什么?” “占卜日常生活。结果是我会遇到一位沉稳、靠谱的男士一起合租。” “这……可信吗?而且,合租……好吗?” “我觉得可信,那个占卜师很准,”菲欧娜挖著糊糊说,“而且免费。” “好吧~” 克丽丝塔有些失落,菲欧娜很明显就是想找个好男人合租,而不是和自己一起。 可是如果不能出去住,就只能每天在食堂吃这些糊糊…… “吃这些也不是不行……”克丽丝塔鼓囊鼓囊的吃著,“但是能吃到好吃的也很重要!能回san值!” 正吃著饭,有人来找克丽丝塔: “局里召你去。” “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是局长找你,多半是要听有关东方快车的报告。马车在门口等你!” 克丽丝塔急忙把所有食物统统吃掉,披上那件绿色的长外套出门去了。 克丽丝塔有点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局长会问什么。 虽说是契卡的调查员,但是只是见习,局长这种元老院直管的大人物更是一次都没有见过,之前和艾格隆说把案件报上去其实完全没底。 …… 平日里,德赛·德·拉古萨伯爵看上去像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学者,每当提问的时候就像严厉的教授那样教人害怕。非凡的才智和与生俱来的机敏给了伯爵一种特別迷人的气质,最细微的线索也逃不过鹰一眼的眼睛,似乎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他管著契卡,拥有最高等级的调查权,甚至能在一定范围內动用驻军、宪兵和警察,权力很大,在议会和军队里拥有不可忽视的影响力。 大家都在传他很快会被选为元老。 克丽丝塔敲门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伯爵坐在书桌后,没有下班的意思。 “克丽丝塔·艾莉希亚,晚上好,”伯爵说,“我对你的名字有点印象,之前我们见过吗?在这次的任务之前。” 【局长平时有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大学授课,可能是因为这事见过名单……】 “晚上好,局长阁下,”克丽丝塔礼貌地微微一笑,“您可能在课题报告上看过我的名字,我修了您的『神秘学犯罪研究』。” “是嘛~”伯爵不置可否地微微摇头,似乎还要努力想起点什么。很快,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专注到眼前的事情上来,“东方列车案没有进展是吧,那里的线索断了。你近距离接触过阿塔纳的那个邪灵吗?” “我没有和他近距离遭遇,但是当地非凡者小队与他发生激烈战斗。” “然后损失惨重,我看了报告,先不说这事,”伯爵取来一份档案交给克丽丝塔,“给你一份差使,你知不知道天选者之祭?” “传说吗?听过一些。” “不是传说,我指的是一种现实可行且定期举行的神秘仪式,通过特殊的载体,將选中的灵性进行调整,製造出英雄的幻影,围绕仪式会展开一系列的行动,甚至战爭。 “胜利者夺走败者的灵性,集中后形成一份强大的混合体。 “其本质是现实利益驱动的召唤物战斗,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意愿,连大学都可以举办。” 克丽丝塔点点头,这些事还是知道的。 伯爵又问:“你做过哪些祈祷。圣光教廷的降福?一定做过,你是见习修女,那么预言之神呢?你向祂祈祷过?” “我向圣光祈祷,另几位陛下还未做过,”克丽丝塔说,“但是练习过向隱秘的存在通灵,当然,是在高阶非凡者指导和监督下。” “你容易受惊嚇吗,克丽丝塔?” “现在还没有。” 德赛伯爵看了她一会,说道:“你瞧,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和科学院有个课题,对在押的22名罪大恶极的罪犯都试著进行了询问和调查,目的是为一些悬而未决的案子建立一个资料库,好理解一些非人的存在。其中大部分人都能配合——我想他们的动机是想露露脸吧,不少人是这样的。十六人愿意合作,六名死囚的上诉尚未裁决,故而死不开口,也可以理解就是。 “但是科学院的研究人员觉得样本不够,想要再从灵界找一些样本,我要你今晚就去阿卡姆精神病院,那里的研究人员准备进行冥想,尝试覲见一个隱秘存在。 “你是契卡的代表,负责监督和记录,把他们做了什么报告给我。结束了他们会安排马车送你回学校。” 克丽丝塔一阵兴奋,同时又有几分害怕:“他们通灵的那个存在是什么呢?” “黑皇帝,”德赛伯爵说,“市民们用『那个人』来避讳,这次研究人员试图召唤他的部分权柄和灵性——战爭骑士。” 在任何文明场所,一提起这名字,总是紧跟著上阵短暂的沉默。 克丽丝塔低下头,念著那个人的名號:“黑皇帝,诸神之敌,食人魔王……” “是的。” “好的,局长阁下,可以。我很高兴有这个机会,不过我在想——为什么选我去呢?” “主要因为你是现成的人选,”德赛伯爵说,“我不指望他的灵体会合作,毕竟是被我们驱逐和毁灭的。但他的存在和放逐並不久远,对现实很有价值。 “我们得有人去盯著,但是契卡再派不出別的人去干这事了。” “正式调查员都在忙是么?” “是的,最近出了一桩大案,”伯爵停顿了一会说,“『开膛手』案件。” “我还没有听说这起案件。” “没听过也对,你刚来拜耶兰,这是最近几天出的连环杀人案。” 克丽丝塔说:“听说阿塔纳的事件就与黑皇帝有关。是因为这个才让我去吗?” “你说对了,但是我怀疑阿塔纳的存在是否是个真货。” “局长阁下,您刚才说今晚去……是不是阿塔纳事件有什么进展了呢?” “没有。有倒好了。” “要是那个『战爭骑士』不肯和研究人员合作,您是否还要我进行调查?” 德赛摇摇头:“不要了,你只是去观察一下现场情况。那个人很危险又难以接近,有关他的评估我这儿多得都齐腰深了,全都不一样。 “他是恐怖和主宰的专家,能轻易看穿调查员的经歷和心思,诱导他们走向黑暗。有些研究战爭史的学生向他通灵,请教问题,那个人倒都认真答覆。 “如果他不愿和你谈,我只要你直截了当的报来,他状况如何,他的形態是什么样,他在做些什么。顺其自然吧。注意那些阿卡姆附近进进出出的记者。也不是什么真正的记者,是办衔头小报的新闻人。他们喜爱那个人甚至胜过元老院。” “是不是有些登下流故事的报纸曾经出两万银郎要来买他的故事?我好像有那印象。”克丽丝塔说。 德赛伯爵点了点头: “现在我要你全神贯注听我说,克丽丝塔。你在听吗?” “是,长官。” “对那个人要十分留心。无论如何,一丝一毫也不要偏离祈祷的流程。就算他和你谈,他也只不过想了解你这个人。那是一种好奇心,就像蛇出於好奇要往鸟窝里探头探脑一样。万一他与你对话谈话,不要告诉他有关你自己的任何细节,个人的情况一丝一毫都不要告诉他。” 第二十九章 第二神选:开膛手? 吃过晚饭的艾格隆被管理员领著去了教职宿舍——一座可以远眺乡间和海峡的古旧塔楼。从窗口望去,海峡、宽广的平原,与远处的村庄统统尽收眼底。在这万籟寂静之时,艾格隆借著月光甚至能够看到阿卡姆的古老建筑的屋顶。 月光下,那里闪烁著飘渺的白光,显得无比诡异。就在艾格隆昏沉睡去之时,听到远处隱约传来了某种微弱的声音,那声响好似野性十足的音乐,为艾格隆的梦境增添了一股莫名的悸动。 大概是晚饭的咖喱和土豆泥吃的太多,噩梦都是稀黄色的…… 梦里有一处昏黄的祭坛,艾格隆的脚踝浸泡在粘稠的仿佛鲜血的液体中。一个形同恶魔的身影站在人群的高处,面前的石床上躺著一位少女。一团看不清的信徒在四周狂欢。 那恶魔似乎已经极度衰竭,奄奄一息,挣扎著將面前的少女抱起丟了火堆,火焰立时变得汹涌而炙烈,喷射出邪恶的绿光和鲜血般的液体。 信徒们在疯狂欢呼,他们张开嘴,伸出舌头去接落下的血水。他们的身影原本模糊而怪异,就像是枯萎腐朽的老树一般扭曲的毫无生机,直到饮下血水方又变得滋润。 这混乱而荒唐的梦突然破碎,艾格隆的灵感被触动,惊醒过来。 刚才的景象过於狂野异常,直到艾格隆醒来好一阵后才发觉这只是场梦。 悽厉的笛声依旧在耳边作响,有一阵,艾格隆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著还是仍在梦中。直到他看到清冷的月光透过哥德式大窗的窗格投向地面,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从梦中醒来,身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钟楼敲响了凌晨两点的钟声,终於使艾格隆完全清醒。但那单调的笛声仍从远方飘来,狂野的韵律使艾格隆联想到故事里的旧神在遥远的山脉中狂舞。 艾格隆无法入眠,焦躁的跳下了床,在臥室內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他的臥室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墙壁中传来一阵阵悉悉索索的骚动和凌乱脚步。 ”哎呀,闹耗子了!“ 艾格隆拎起手杖,警惕地聆听著准备和耗子大战一场。 这细微但清晰的声音让人厌恶,而且不是幻觉,像是成群老鼠匆匆跑过。 会是墙里有老鼠吗? 它们肯定在这些厚实的墙壁后面来回奔跑,发出尖利的如同骚动一般的叫声。 艾格隆刚从噩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只能藉助窗外的微光观察墙壁的动静。过了一会,混乱的声响渐渐远去,他摸索了一会,点亮一个烛台,顺著声音远去的方向寻找过去。 那是一处狭窄的楼梯,黑暗又隱蔽,幽深的不知道通向何处。正在他好奇的时候,一个管理员从附近走过。 “这是通往哪里的楼梯?”艾格隆向路过的管理员问道。 “哪都不去,”管理员说,“这里禁止入內。” 说完,他便过来关上了楼梯入口的门。 【这里很奇怪,隱蔽的小门和楼梯仿佛是暗道一般,简直是刻意为某些不应当为人所知晓的过客或者货物准备。但是,又是谁在使用?管理员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呢?】 “这里是不是在闹老鼠?”艾格隆问道。 管理员注视著他,很快说道:“不可能的,这些墙壁內部都是实心的石灰岩块,除非几个世纪的流水已经在里面腐蚀了一条跑老鼠的隧道。但是,这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老鼠。” 说罢,这人便离开了,把满腹狐疑的艾格隆留在原地。气流穿过门缝,將烛台上蜡烛的火焰吹的轻轻摇晃。 看起来,这扇小门通往的地下室有很大的空间,呼呼的风声从那里吹向艾格隆所在的位置。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发现除了把门拆掉没有办法进入地下。作为新来的,艾格隆不想找事,自然不会去拆门。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艾格隆急忙放下手中的烛台,小心地匍匐在地上聆听。 这一次的动静规模远远超过了几分钟之前,异常的无法用语言来解释。就好像全世界的老鼠都跑过来一样,在通往地下室的隧道尽头挖掘撕咬,来回跑动。神秘的骚乱响动没个止境,甚至还有隱隱绰绰的影子和微光从门缝下的地下室中一晃而过。 这黑暗中的动静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向著远处延伸。 这惊心动魄的骚动让艾格隆听得心跳加速。 从这动静来揣测鼠群的规模真让人不寒而慄,仅仅是想一想,在黑暗的地下会有如此之多的老鼠,就让人產生强烈的生理性不適。 被管理员锁住的地下室到底在发生什么,难道这学校藏著什么邪魔,在阴暗中策划不可告人的阴谋? 正想著,管理员又回来了。 “艾格隆先生,有人给你送来了包裹。” “哦,是谁送的?” “不知道,来人留在门房就走了。” 艾格隆有些奇怪,就带回房间。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些文件和报纸。 最上面的是三份剪报。 剪报一: 【號外】女性惨遭肢解,警方束手无策 “本报特稿,发自拜耶兰下城区,1469年8月27日。 “今日凌晨,拜耶兰的浓雾尚未散尽,一桩骇人听闻的暴行已將暗巷街区笼罩在恐慌之中。暗箱街,玛丽·安·尼科尔斯女士——一位不幸的、生活困顿的居民——被发现陈尸街头,其遭遇之惨烈,远超寻常凶案。 “据本报从警方內部渠道获知,受害者的喉咙被极其凶残地割开,腹部亦遭受了野蛮的、外科手术式的切割。现场之景象,令见惯罪案的资深调查员亦为之色变。 “暗巷街区素来是贫困、拥挤与无序的代名词,治安状况长久堪忧。然而,此次暴行之精准与残暴,昭示著一个冷酷无情、或许具有异常解剖知识的恶魔已然游荡於我们昏暗的街巷之间。 调查局表示正倾尽全力侦查,但截至发稿时,尚未有实质性进展。此案已引发该区域居民,特別是女性居民的深切恐惧。 “我们不禁要问:维持本城治安的力量,是否足以应对如此凶残而隱秘的威胁?” 剪报二: 【追踪报导】恶魔再临,警方警告女士勿单独夜行 “本报记者,1469年8月29日。 “玛丽·尼科尔斯案的调查尚未取得突破,恐怖却並未止步。就在8月29日距离调查局总部不到二里的汉伯寧街29號后院,安妮·查普曼女士遭到了残害。其內臟被取出,部分器官被凶手带走。整个街区为之震动。 “然而,更加令人震惊的是,仅在案发数小时后,调查局总长絮歇爵士亲自下令,抹去了留在附近高墙上的一行疑似凶手留下的粉笔字跡。此举被广泛质疑为可能破坏了关键证据,引发了公眾对调查局办案能力与透明度的严重不满。” “拜耶兰的夜晚从未显得如此危机四伏。警方现已发布正式警告,建议所有女士在夜幕降临后避免独自出行。但我们要问:当犯罪迫使一半的市民不敢踏足街头,我们的城市,还能称之为文明与安全之所吗?” 剪报三: 【特约评论】暗巷街的瘟疫:我们是否正面对一个“开膛手”? “本报编辑部,1469年9月1日。 “此前获广泛报导的两起案件手法相似、残暴程度更甚以往的凶杀,已不容我们再將之视为孤立的犯罪。一股邪恶的瘟疫正在下城区瀰漫。街头巷尾,人们开始用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绰號称呼那个未知的凶手——“开膛手”。这个名字混合著恐惧、憎恶与病態,迅速占据了酒吧与家庭的谈话。 “公眾的情绪正从惊恐转向愤怒。针对调查局效率低下的批评声浪日益高涨。为何在人口密集的街区,凶手能屡次作案並从容遁去?警方的巡逻与调查网络是否存在致命的漏洞?更有甚者,一些激进的言论开始指向整个社会制度,认为正是对下城区贫苦民眾(尤其是那些不幸女性)的长期漠视,才孕育了此等恶魔。 “《拜耶兰邮报》认为,当前危机已超越普通刑案范畴,它是对拜耶兰执法体系的严峻考验,更是对整个社会良知的拷问。我们敦促调查局、神秘对策局和有关部门投入最精锐的力量,並考虑悬赏徵集线索。同时,我们也呼吁市民保持冷静,但需极度警惕。夜幕下的拜耶兰,正进行著一场正义与残忍匿影的赛跑。我们绝不能允许后者成为这座伟大城市的常態。 “在发表本特约评论的同时,我们欣慰的得知神秘对策局已经派遣资深调查员协助本案调查,相信不久之后就將水落石出。” 艾格隆真无语了。 【圣杯战爭来真的是吧……这是谁家把开膛手召出来了?】 读了一会剪报,艾格隆拿起其它送来的文件走进盥洗室。刚刚坐下,艾格隆突然被一种不详的感觉笼罩,仿佛许多蛰伏的邪眼就从无法察觉的角落盯住了他。 隱秘的存在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彼此交融,形成邪恶又难以揣测的囈语。艾格隆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抓住一旁的手杖。 他紧张地四处张望,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熟悉,好似一根四线將他与灵界相连。 【狗屎的,又是谁在召唤老子!】 …… 在阿卡姆精神病院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內,穿著淡绿色外套的克丽丝塔坐在一面水晶墙前五步远,面前摆放著各种器皿和羊皮捲轴。 燃烧了半截的蜡烛散发出怪异的味道,昏黄而黯淡的火焰將四周的物品和长桌的表面照得光影浮动,幽影绰绰。 这些都是通灵仪式的一部分,只有这样,那些封印在灵界监牢里的存在才会回应。 主持这项工作的是阿卡姆的塔索克主任,一个上了年纪的禿顶男人。他仔细查看了克丽丝塔的证件: “契卡的调查员都像你这么漂亮吗?” 克丽丝塔有些不太適应:“我想,局里有自己的选拔標准。” “那敢情好。我以前听说,他们在挑选见习生的时候要考虑以后选拔圣女的需要。如果不要选出圣女,就会让你们多负责一些宣传工作——比方说穿著格子裙跳舞什么的。” “这我还没听说。” 塔索克主任让手下五个研究员忙活起来。 “我们这看管最危险的疯子和封印物。这些反人类怪物只要落到我们手里,我们就关进牢里。” “那么今晚要通灵的是什么呢?” “它,那东西不是人,可爱的小姐,”主任提醒克丽丝塔,“如果你把它当作人,那会要了你的命。” “那么这些蜡烛和材料是用来和它联繫的吗?” “那东西是从疯狂的时代留下来的痕跡,一丝意志从那个人的身上剥离出来,有了自己的实体。教廷和契卡尝试过各种手段封印,都没有成功,反倒让那东西逃了出来。穷尽了一切手段,在半神的帮助下,终於封印住了,收容在这里。 “关於封印它的方法,我们试过无数次。沉重的铅门,火焰,冰块,毒液,都拦不住它。直到最后,调查员终於找到了封印办法,却同时发现这东西似乎已经满足於盘踞在它的监牢里,它的活性隨著那个人的消失衰弱了。” 克丽斯塔问:”那为什么今天这么著急?之前不通灵呢?” “说来也怪,那东西之前都是静默的,阿塔纳的事情出了以后也没有动静。直到今天,它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为什么?” “谁知道呢?这不就要通灵一下看看嘛,”主任说道,”我个人推测,可能是一个接一个的怪物要从灵界回来,爭夺灵能的分配。这种事每隔一段事件就发生一次。那东西感应到时辰已到,就甦醒了。” 塔索克主任一脸神秘又得意的说道: “它是一种特別的物质,像一团金属粘液。一旦有人靠近,这东西就会模仿成人心里想的模样来蛊惑。 “它能变成任何人,任何东西。別让它碰到你,绝对不允许触碰这面水晶墙。” 第三十章 封印物2-099:战爭骑士的泪滴 仪式就绪,水晶墙的后面开始变得清晰,克丽丝塔终於看到了那件封印物。 封印物2-099:战爭骑士的泪滴 2-099常態为一团直径约2.5厘米的银灰色粘稠液体,表面泛著类似水银的金属光泽,但质地更为粘稠。在静止状態下,它会缓慢蠕动,形成类似人类眼泪滴落的形状,或者说一个麵团子。 2-099具有“心相具现”与“完美擬態”双重特性。当任何具备智能或灵性的生物进入其周围5米范围內,该封印物会主动读取目標潜意识中最强烈的情感投射对象——通常是深藏的记忆中某个人物、强烈的渴望形象、未化解的执念,或是內心最深的恐惧。 读取过程是自发的,2-099会在3-5秒內重塑自身,完美复製目標“心相”的尺寸、外观、声音、气质乃至部分行为习惯。复製体与原型相似度高达99%,甚至能模擬出目標记忆中该人物特有的小动作、语气习惯等细节。 研究人员並不知道2-099是从哪里得到用於复製所需的质量和材料。 这小东西被封印在六块水晶构筑的立方形空间中。这种全方位的晶体构造可以阻止2-099获取外界情感,是有效的收容手段。水晶墙上还嵌著一块铭牌,上面写道: “它映照的不是外表,而是灵魂的缺口。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空洞,而2-099会变成那个空洞恰好匹配的形状——这才是最危险的诱惑,因为你会心甘情愿地拥抱这个填补你残缺的谎言。” 主任提醒克丽丝塔:“就是要对著这东西开始通灵,和那个人的意志取得联繫。水晶墙不会传递我们的情感,仪式却能够让灵能將它激活,只要有適当的,对它来说是祭品的灵能供应,就可以连接上了。” “它吃灵能么?”克丽丝塔惊奇的问。 “不然呢?任何运动和反应都不是无本之源,无序向有序的转变一定有所消耗。你別看它只是一小团就放鬆了警惕。它刚被送来的时候,倒算个安分的封印物,安全措施也就稍稍放鬆了——你知道那是在我的前任负责管理的时候。为了做测试时方便一些,就解除了一些枷锁,调查员靠近了过去。当那个可怜虫向它弯下身去时,它粘了上来,钻进了调查员身上的每一个孔洞和缝隙,融化了他的內臟,然后,变成调查员的样子,用他的声音和我们聊天,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研究组在地上画下一个图线复杂的圆环通灵阵,点燃特製的蜡烛,又摆放好各种器皿和羊皮捲轴。 燃烧了半截的特製蜡烛散发出怪异的味道,昏黄而黯淡的火焰將四周的墙上照得光影浮动,幽影绰绰。 这是降临仪式的一部分,只有这样,监牢里里的封印物才会在灵界回应。也只有这样在灵界上交流,召唤者才能避免被2-099捕捉情感。 克丽丝塔有点紧张……像来到了新环境的小猫一样在远离通灵阵的椅子边缘坐了一个角。蓝色的眼眸盯著蜡烛上微弱的火苗。 哗啦!哗啦!哗啦! 地下室里传出狂风呼啸的声音,很快变得如同大海的潮汐一样澎湃。淡淡的雾气从黑暗边缘瀰漫蠕动,在她的四周竖起了浓厚的雾墙。 “怎么这么快?我还没说开始,”塔索克主任叫嚷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已经连上了!” 研究成员乱成一团。 “那个人的分身降临了吗?” “要不要终止仪式?” 深红的光芒突然如潮水般涌来,一下就將所有人淹没! …… 艾格隆刚进盥洗室关门坐好,一股微妙的气味飞快充满了他的鼻腔,接著钻进大脑。 【嘿呦,密大吃的不咋地,却还给咱备了薰香,真就一个讲究——!】 但是这股气息马上就变得不对劲了,仿佛黏稠的触手,细而长,冰冷和刺激瞬间点燃了艾格隆。 他不由自主抽搐了起来,视野迅速变得模糊,单调的墙壁渗出顏色,地板的色块变得浓郁,扭曲、旋转,如同印象派大师泼的油画。 与此同时,他的思维却清晰起来,向上飘起,穿过了一层灰濛濛的薄雾。 瀰漫的雾气淹没了盥洗室。一个个难以描述,几乎透明的没有实体的事物在涌动。它们的轮廓和內在映射著不同的光彩,让人立刻就將其与现实联繫。 很快,这些奇怪的事物消失不见,艾格隆进入了一座恍如神殿的恢弘建筑。 雾墙阻挡了他的视线,只留下一张黑曜石雕琢的高背椅,前方五步之外涌动著一面薄薄雾墙。 艾格隆来到雾墙边缘,试探著伸出手去。 他无法穿过,灰雾也没有发生变化。 【空气墙?前面的空间以后再来探索是吧……】 艾格隆一边吐槽,一边走到高背椅坐下,右手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叩著。那股不久前刚刚接触过的神秘气息让他反应过来。 【这里是红堡呢,可我怎么到红堡来了?】 就在这时,他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人的意识正接近自己。 【等一下,这什么情况?】 【谁在召唤我,把我从马桶召唤到这王座上?不分时间场合的么!】 【是谁,竟敢打扰盥洗室里的我!】 艾格隆被气得跳了起来: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 “塔索克主任?” 克丽丝塔睁开眼睛,发现研究员都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 这里不是精神病院……眼前视野开阔,月亮已升到最高点,诡异而又清晰地掛在山谷和陡坡之上。借著月光,可以远远看到谷底有水在涌动,朝著两个方向蜿蜒流过裂缝,细浪轻轻拍打著岩石。 克丽丝塔发现,峡谷的坡度陡峭,没有下脚的地方,月光照不到的幽暗深渊不知道藏著什么。除了现在站立的一块较平缓的山坡,没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前方渐渐浮现出一个形状诡异的庞然建筑,引起了她的注意,在苍白月光的辉映下,通体泛著红色的闪电。 “这怎么有座红色的城堡?” 这座古堡表面上刻有古老的铭文,是一种她不认识的象形符號,也不像在书里见过的任何东西。 克丽丝塔徘徊著,不知道怎么办好。由於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就只好向红色的城堡內部走去。越是走近它,越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穿过幽深的长廊,来到一个巨大的厅堂。 在那里,她看到有什么东西立在透明但是模糊的雾墙后面,像是人的轮廓,站得笔直,威严挺拔,双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博物馆里精心保存的雕塑。 克丽丝塔不敢喘气,怕惊扰了那东西,踮著脚尖想要绕开。 突然,这雕塑般的生物转过身来。 它,是活著的! 这一下这可著实把克丽丝塔嚇蒙了。 …… 艾格隆先是在一旁的墙上看到了影像,一群研究员在通灵,他们的灵性远远的联繫到了一团银灰色,有著金属光泽的液体团上。 这伙人在对著液体金属念叨著什么: “强大的战爭骑士,我们寻求您的知识。” “您是否已经回归现实,降临阿塔纳的骑士是否是您的化身?” 【原来是这样,有人又在对著黑皇帝的物品捣鼓呢……】 艾格隆这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黑皇帝有一种战爭途径的特性,这是一开始的信件里提到的。这特性已经被剥离,去向不明。 所以这里的情况是,一些人得到了这团特性,正试图通灵呢…… 有意思的是,他们的確联繫上了这团液体金属一样的特性,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也接上了艾格隆,拉他进入了灵界。 艾格隆被逗笑了。竟然有这种事,这不就是…… 【这不就是串號了吗?……】 艾格隆听了一会研究人员嘀哩咕嚕的问题,那团液体金属也没有回应。艾格隆自己呢,站在红堡的王座边凝视墙壁上的投影,也干预不了他们。 就在这伙人快点结束好下线的时候,艾格隆突然察觉背后有人。一转身,只见雾墙后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淡淡的金光笼罩著她,看不清容貌,但是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是位金髮披肩,活力四射的少女。 “陛下,圣光的力量在庇护这位覲见者,屏蔽了情报,”米诺斯报告道,“她极有可能是一位圣光教会的圣女或眷者。” 【圣女?眷者?那可不能怠慢!】 艾格隆急忙端正仪態,收敛嘴角常在的笑容,目光收敛,威严地审视著面前的少女,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 克丽丝塔有点好奇,还有点神秘学家和考古学家那种兴奋与喜悦,仔细观察了周边的环境。但是雾墙后的人影把她嚇著了,想转身逃跑又怕把古堡的主人惹急了,又感觉自己在高位灵界存在面前的態度还不够庄重,礼貌,就在雾墙前跪下,双手在胸前紧握,像祈祷那样仰望著神秘人。 神秘人没有说话,克丽丝塔与他距离大约七步。她平復了一下心情,语气柔和地问道: “您是战爭骑士阁下吗?” 艾格隆微微眯起的眼睛睁开了。 就在这一剎那,一双眼睛如同红色的闪电,闪烁在风暴中心。克丽丝塔陡然觉得那双凝视她的眼睛好像都能发出低低的声音似的,然而她听到的只是自己的血液在流动。 有那么一秒钟,克丽丝塔头脑一片空白,把之前的提醒全忘了……她的勇气努力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用礼貌而含蓄的语调说: “我是圣光教廷的见习修女,克丽丝塔·艾莉希亚。” 【克丽丝塔?你这就把名字说给我听了,圣光可是小心翼翼给你庇护著呢……】 【这姑娘心真大啊,来这种地方一点也不害怕的么?】 艾格隆保持著高深莫测的形象,又看了看面前的少女。 接著,他平静地走上前来。脚步很轻,一点点从灰雾之下的阴影走来,越来越清晰。 他就是黑皇帝的残留,战爭的化身,现实放逐后,他就盘踞在这灵界的囚笼……脚步声越来越近,克丽丝塔心跳越来越快,止不住的念头催著她快跑。 艾格隆在不到克丽丝塔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人隔著透明的雾墙。充满了压迫感的气息似乎收敛了回去。 克丽丝塔在心里深深的缓了一口气。 “晚上好,”艾格隆说,仿佛要为女孩开门似的,有教养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文、清晰、精准,“我想请你坐下……” 他的这个念头刚刚涌起,女孩的身后就出现了一把靠背椅。 在椅子出现的瞬间,克丽丝塔轻叫了一声,像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条黄瓜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他能控制这个空间的一切!这个囚笼,是他能控制的……克丽丝塔心臟狂跳,受到惊嚇的叫声直窜到头顶,漂亮的金髮都快竖起来了。 牢笼禁錮了他,却似乎让他的精神变得更加锐利、无形、无处不在。果然是那个人……糟了糟了,局长提醒过我不能告诉他关於我的信息,我刚一紧张还是说出口了…… 怎么办,他会不会已经锁定了我的灵性,把我抓走…… 完了完了…… 其实这把椅子突然冒出来把艾格隆也多少嚇到了一些。 “请坐。”艾格隆有些抱歉的重复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把靠背椅还挺漂亮。深色的扶手,坐垫和靠背是红色的天鹅绒。克丽丝塔轻轻坐下,心在胸口跳个不停。过了一小会,她平静了些: “谢谢。阁下,我们在神秘领域遇到了一个难题,想请您指点。” “是什么难题呢?” “是……是关於……” 哎呀不好……我根本没准备什么问题,我就是过来围观再加记录的……难道要问他是不是降临在阿塔纳?大概率是他,报告说统御的线索也在那里,但是这么一来我接著说什么呢,问他接下来的目的么……这不好吧…… 克丽丝塔开动脑筋赶快想,突然灵机一动: “我向您请教关於开膛手的事。” 【开膛手……契卡在调查开膛手,为了这事还特地向黑皇帝通灵,如此重视么?】 艾格隆快速思考,有了个头绪。 【原来如此,我刚才收到的那些剪报是海黛送来的……她预料到契卡的动作,让我提前准备?这开膛手果然是神选级別的存在。】 第三十一章 租房计划与新身份 艾格隆很快理清了思路,为了爭取一点时间深入思考,便隨意问道: “我想你是教廷的非凡者。” “是的,我是圣光教廷的见习修女,”克丽丝塔老老实实的说,“我还在接受训练。” 【我没问你就不说自己是契卡对吧,也不算说谎就是了,面对灵界存在时小心也是应该的……】 艾格隆对这些小事也不计较: “克丽丝塔,你读过什么关於系列犯罪的专业文献吗?” “读过。” “我也读过。一般系列凶杀犯怎么划分呢?” “有组织的,和没有组织的。这是基本的划法,他们显然——” “过於简单化。实际上多数心理学都很幼稚,见习修女小姐,作为一种科学还外在简单归纳和分析的水平上。什么有组织,无组织……好一个废话。” “您是想改一改这划分的方法呢?” “我不改。” “您是不是给军事科学院提供过专业諮询意见,您的观点都是一流的,”克丽丝塔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万一等会对话不愉快了,这位大人不至於太生气,“拉古萨局长也这样认为。是他给我指出来的……” 艾格隆一下就听出这是在说契卡的局长:“他都在找见习修女帮忙了,肯定是忙得很。” “他是忙,他想——” “忙开膛手的案子。” “我想是吧。” “不,不是『我想是吧』。克丽丝塔小姐,你来这不就是为了问这事儿么?” ”是的。我来是因为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克丽丝塔鬆了一口气,对话正常了。接下来只要听听这位大人的建议就可以告辞了。 艾格隆问:“开膛手的事你了解多少?” “知道的不多。” “报上不应该都报导了吗?” “我想是的,关於那件案子我还没有看到任何机密材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开膛手杀了几个人?” “警方找到了两个,两位女性受害者。” “取走了一部分器官?” “是的,部分內臟被摘除了。” “报上从来都没对他的名字作出过解释。你知道他为什么叫开膛手吗?” “他们叫他开膛手是因为他取走了被害人的內臟。” 艾格隆点点头:“说罢,你向从我这了解什么?” 我,该怎么做……给他做个调查问卷么……他会不会打我一顿……克丽丝塔急忙想了个主意,轻声说: “如果您可以提供一点知识,促进我们对灵界的研究,能更好的理解神秘侧是否在影响开膛手案,那就太好了。” 艾格隆声调温柔悦耳的问:“可为什么想到找我呢?是因为我和开膛手一样邪恶,所以我的意志对於你们理解一个邪恶的疯子有参考性,对么?” 由於今天晚上的通灵其实原本並不打算问关於开膛手的事,克丽丝塔作为观察员只是意外被卷进来的,又不敢得罪了黑皇帝这种恶名昭彰的存在,所以现在所有关於开膛手的问题都是克丽丝塔现编的…… 编到这个份上,对话已经是完全围绕“开膛手”展开……克丽丝塔也只好硬著头皮接著说下去: “官方的记录可能是把您归类在伤害人的邪恶存在了。” “邪恶仅仅是伤害人?要这么简单,那风暴也是邪恶的了。我们还有火灾,还有冰雹,笼而统之都管它们叫做『天灾』。官方管我的特性叫什么?” “战爭骑士。”克丽丝塔认认真真地回答。 “对嘍,战爭,这和天灾有不同?” “故意……发动战爭是故意的。” 当艾格隆准备再度开口时,周遭的雾墙开始波动。艾格隆也感到一丝疲惫和眩晕,维持这个世界的灵性似乎快要耗尽了。 “看来我们今天的聊天就到这了。” 艾格隆直到最后都还是彬彬有礼的,从雾墙边一步步地往后退,消失在视野中。 克丽丝塔什么也没问出来……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古堡和山谷都不见了,她重新回到了地下室。 研究组成员已经在那里收拾东西了。 …… 结束仪式,克丽丝塔连夜写了报告。 “我写什么好呢……” 塔索克主任和研究组也在一边奋笔疾书,他们什么都没有问到,但是报告详细描述了仪式的准备、过程,学术意义和对封印物状况的描述,洋洋洒洒写了20页…… “封印物2-099处於微妙的不活跃状態,但是联想到其宿主在有限记录中的险恶,有理由怀疑……2-099在策划一种阴谋……” 等记录完,天已经亮了。 “请问……阿卡姆有食堂么?”克丽丝塔饿的慌。 “马车在等你,”主任召来人,“送见习调查员回去吧。” 为什么不管饭……?吃饭不认真,思想肯定有问题! 克丽丝塔气鼓鼓的被送走了。临出门的时候,主任和他的人正在写第三十页。 清晨的风又湿又冷,克丽丝塔在契卡的正门口被扔下,顶著风凌乱的走进去。 早饭还没有准备好,再加上才是9月,没有到季节,再冷也不会生火炉取暖。克丽丝塔就在接待室里冻著。 报告已经交上去了,但是有没有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看也不知道。这一晚上啥也没问出什么来,实在不好写。整个过程除了不可名状的古堡,就是在和那个人聊天…… “我竟然在和一个邪神交流,审判庭知道了会不会把我烤了!” “但是,那个人好像没有恶意,我以后是不是还可以再向他寻求帮助,儘快抓住那个开膛手。” 克丽丝塔决定再等等,拿出铅笔,在纸上画古堡的素描,至少等到吃过局里的早饭再走。 “好想喝羊肉汤啊……” 见习调查员的津贴微薄得触目惊心,上面的人觉得作见习生的姑娘们来到拜耶兰是可以靠宿舍和食堂过活的。这倒也不错,局里也提供制服,春秋常服各两套,每年还发两双靴子。 画完了古堡还是没到饭点,克丽丝塔想了想,又花了一座舒適的小臥室……床底需要一双绒绣拖鞋,放了课就能换掉靴子;晚饭的时候吃洋葱番茄烩牛肉,有一点奶酪和苹果…… 这些都是幻想……坐著挨冻了一会,克丽丝塔竟然看到一位圣光教廷的主教从楼上走下来了。 克丽丝塔急忙遮住画纸,向主教问好: “黎塞留大人,早上好。” 红衣主教的身边没有隨从,是一位宽厚的长者。他停下脚步,温和地看看克丽丝塔:“早上好,我的孩子,这一晚上幸苦你了,那个人不好打交道吧?” “您看了我的报告?我试著和那个人做了一些交流,但是还没有头绪。” “嚇人么?和那个人对话。” “確实,挺异常的……” “那你的胆子很大,真的很大,换做其他人,只是一丝气息,一点声音就会嚇得厉害。那个人以后可能还会接受你的通灵呢。” “我不確定,主教阁下。” “至少可以试试,”红衣主教的话语不急不慢,“圣光教导我们,要对光明和黑暗都有了解,不要偏执。你可以去申请一笔训练经费,时常练习通灵要有必要的场地和设备。” “可以吗?” “当然,克丽丝塔,你不仅是学生,也是我们的修女,还兼著契卡的调查工作,这些年的人事安排都这样,谁叫非凡者不够用呢~既然担了这些事,总得有自己的时间和祈祷室不被人打扰。审判庭有让你们协助调查开膛手的案子么?” “目前还没有,红衣主教阁下。” “那也是早晚的事,这个疯子很快会犯下新的罪行,”黎塞留掏出比较记事本,写了一张纸条给她,“拿这个给財务部的人。” 主教给她批了每周5个银郎的津贴! 好耶——! 接下来,德赛局长也没有再召见她。在局里的餐厅凑合吃了点,克丽丝塔蹦蹦跳跳的回学校去。出了门,沿著街边往密大的方向走,想看看有没有好吃的。 远远的,看到一座门前栽著桃树的两层小屋。 “我只是来看看,还没有决定好……”她就这么扭扭捏捏的对房东说,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钱付租金,只是看看就满足了。 契卡的帽徽看得渗人。宜居公司的经理第一时间以为是什么陷阱——就是那种先让年轻漂亮的姑娘上来套话,等你露馅了四周跳出一群大汉把你拿下。 …… 【圣光庇护的修女,竟然可以进入我的红堡……】 离开雾墙包裹的灵界城堡,艾格隆推门从盥洗室出来,越想越觉得有蹊蹺。 一早,海黛就派人来请艾格隆用早餐。 她的住所是一座十分华丽舒適的宅邸,在上城区最好的地段。 僕人们送来银托盘装著的早餐,三片切得极薄的吐司带著黄油的焦香放在藤编小篮里,表面烤出均匀的金棕色网格纹路。旁边水晶碟中,蓝莓和草莓果酱在晨光下呈现出宝石般的色泽,小蛋糕上的奶油雕成了玫瑰花图案。 艾格隆和她说起昨晚的事,又聊了会没有线索的开膛手案件。 “这东西该不会也是个神选,被谁召来要和我打吧?” “现在还不知道呢,但是有可能,这么大的城市,孕育出一个邪灵,也是情理之中的。回头你看了下城区就知道了。” 艾格隆也能理解:“管理这么大的国家,还有各路妖魔鬼怪,难怪黑皇帝会不想干了!每天醒来都要处理全世界的好事坏事,一定很抑鬱。” “你怎么知道黑皇帝是怎么想的……”海黛好奇的问,“你的记忆完整了么?” “只是看了下零碎的记录,不过嘛,也能猜个大概,”艾格隆拍著座椅说,“少年的骑士成了皇帝,却发现自己不是英雄的王,而是政治的僕人。 “好朋友常年不在身边,王妃要求越来越多;军师彻底摆烂,儿女变得抽象;隔壁那旮沓的坏人天天找事,办公桌的文件堆得比人还高……多半就是这些事。” “……”海黛瞪了一个大小眼。 艾格隆喝了一口热可可,满意的呼了口气:“想像一下,英雄不再是追风的少年,自由的骑士跑不出皇宫的围墙,想卸任~发现身边一个靠谱的都没有,哎呀呀! “这皇帝听起来真没滋味啊,谁爱当谁当去……” 海黛也笑了起来:“你可真豁达,换作別人丟了帝位,肯定懊恼得吃不好睡不好,流放到世界尽头的荒岛上也时刻想著要打回来。” 艾格隆摆摆手:“我是谁?我可是生在……哎……想不起来了,这没事,我艾格隆不是贪恋权位之人。” “那是你还没有尝过权力的滋味,”海黛侧了侧身,玲瓏的曲线倚靠在躺椅上,“等你拥有了一切,就捨不得放下了。” 她长得极美,白玉一般的双腿又长又直,黑色的长髮一直垂到腰间……艾格隆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海黛眨眨眼睛: “你在拜耶兰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我给你准备好了,是一个从海外回来的大富翁,我是你的新婚妻子,这样方便行动。” “好,嗯……”艾格隆的目光刚离开那双长腿,“好,不过我觉得还需要另一个身份。” “是什么呢?” “一个执行者,在拜耶兰执行特別行动的身份,和维兰勋爵对应。” “那真好呢,你有倾向了么?” “就叫『黑骑士』吧,在夜晚行动,又和『战爭骑士』有所关联。” “那我来给你准备一下装备吧。” 说到昨晚休息的怎么样,艾格隆很是不满意。 “我要单独租个房子才行。” “不考虑以大富翁身份和我一起住么?“海黛问道。 艾格隆急忙摇头: “狡兔三窟,必须租个符合助理教授身份的正经房子才行,要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足够近,免得再被召唤时被人发现异常。” …… 用过早饭,艾格隆和海黛又处理了一下公务,做些关於助理教授授课的准备,到了下午才回学校。路上艾格隆就在附近找了一个房屋公司的店铺。 店长正和店员们坐在店里,看过艾格隆的身份证明,殷勤地迎了上来:“助理教授先生。宜居公司提供各类乾净、舒適的住房。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租赁和购置建议!” “租赁。”艾格隆简单地回答。 “需要看到海景吗?” 有自然好,那肯定贵了……艾格隆想了想,在拜耶兰安定下来以后,和神秘打交道肯定不会少,得有一个隱蔽的空间才行…… “不是必须,但是要有花园和地下室。” 店长笑容亲切地摆开几分资料: “我们有十平米的独立臥室,和另两个房间共用起居室和盥洗室、厨房,比较小,但是价格公道,转手非常便利。 “第二种是联排房屋,没有花园,正对街道,进门是起居室,但是上下两层都有凸肚窗,採光很不错,適合小家庭。 “第三类,价格高一下,有独立的前后花园和地下室,上下两层,带小阁楼,適合四口或者五口之家居住,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不少教授都从我们这里购买房產哩!“ 第三十二章 蓝帽子小姐姐的葡月18 房產店铺的墙上掛著一张埃克米尔区地图。东南面就是大学、海岸;住宅区和商业街呈弧形向北延伸,距离学校西门约两公里的距离。 艾格隆看了会地图:“请和我说说独栋住宅,带花园和地下室的。不要联排。” “噢——!那您一定不能错过这个。”店长立刻从店员手里接过一本素描图册。 精湛的画技把住宅的特点和美丽恰到好处的呈现出来,也不至於过度夸张和修饰。 “请允许我向你介绍葡月街18號的独栋房屋。 “屋子朝南,进门是客厅兼起居室,东墙是厨房和壁炉,往里走有一个盥洗室和一个书房,也可以当臥室用,通往后院,绝对舒適。 “楼上有两间房间。安静、私密,二楼的露台可以看见大海,夜晚的涛声让人安眠,姑娘们绝对喜欢!” 店长带著艾格隆去现场看看。两人穿过两条街,来到独栋小屋的门口。 这里位於微微倾斜的半山缓坡上,如果爬上房顶估计真能眺望蓝色的海峡,交通也很便利。 小屋和校区间隔著最热闹的商业街,步行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门厅朝南,红色的石砖墙上开著两扇朝南的凸肚窗,窗下和门前有两小块碧绿的草坪,登上三级台阶便进入正门。东墙下有一棵桃树遮住了通向后院的幽静小道,颇有几分野趣。 店长说道:“如您所见,这是独立的院落,和邻居完全隔开互不打扰。西墙靠门的草坪上可以搭建一个马厩,但是要额外收取费用。马厩当然也要向市政厅申请,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上下两层,带半人高的阁楼,地下室有25平方米,很乾燥结实,不用担心渗水。这一栋是最东面的,后院比路面高出一些,阳光也非常好,但是价格也比里面那几栋联排的要高些。” 艾格隆环视四周。他们正站在略带弧度的街道上,北面是渐渐抬高的小山和鬱鬱葱葱的树林。 “地基呢?这下面是泥土还是砖石?” “墙基是砖石,道路下面埋著下水道呢,”店长指著地面说道,“来,请进去看看。” 进门的起居室不算大,但十分雅致,光滑的橡木地板上放著一张长沙发,地板上铺著羊毛毯,正对著东墙的壁炉。 稍微往里面一点的地方放著可以坐六人的餐桌,就摆在明亮的凸肚窗下,娇艷的玫瑰在从窗台下摇晃著花蕾。阳光穿过玻璃洒在地板和餐桌上,让人油然而生一股慵懒而亲切的情绪。 店长介绍:“本公司一直小心维护,房屋的状况非常好。 “左手边是盥洗室,前面是可以用作书房的单间,靠后院的地方有一个厨房。” 他们一起走上楼去,朝南和朝北的位置各有一间宽敞的臥室。靠南的那间主臥还带著一间盥洗室和不大的衣帽间。 沿著楼梯爬上阁楼。那里空间狭小,可以堆放一些杂物,但是没法让人站立。阁楼的南面有一个圆形的小窗,可以看到整个街区。 艾格隆还是比较满意的,店长颇有经验的说,“先生,您打算租赁还是购买?我比较推荐租赁,月租120银郎。” 这个价格还算是大学助理教授能负担的。 “不能再便宜点了么?” “不能再便宜了,先生,本公司的租金都是统一价格。如果您向购买,倒是可以爭取下价格。” “购买呢?” “一次性付清全款的话,售价30,000银郎。购买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將来你想要卖出也能很容易找到下家。如果您有意向,我可以帮助您爭取下折扣。” 卖价还有得谈,差不多是年租金的20倍。 这所房子共有两间舒適的臥室和一间宽敞而又空气流畅的起居室,室內陈设起能使人感觉愉快,还有两个宽大的窗子,因此屋內光线充足,非常明亮。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些房间都令人满意。 助理教授的工作薪酬並不高,如果独自租住每个月便省不下多少钱。 【还是得算著点钱,以后手头紧,总不能隔三差五去宰两个非凡者卖了特性攒钱吧……】 本著支出合理老实本分不惹事的原则,艾格隆有了个基本的想法: “这个住处看著舒適,如果能有人合租价钱就不算高,对我来说更好,不知道这个问题能不能够解决?。” “这真是巧了,今天您是第二个对我说这样话的人了。” 艾格隆问道:“头一个是谁?” “是一个为政府工作的姑娘。我的同事给她看了几间好房子,但是,租金很贵,她一个人负担不起,又找不到人跟她合租。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同样租不起就是了。” “难道你们找不到其他女士推荐给她了吗?” 经理的脸上有一丝笑意:“我们做客户调查的时候发现这姑娘似乎是要和危险的物品打交道,在本公司的制度里受一些限制,毕竟,谁都不想地板和管道天天出问题吧。” “这的確是个问题,可是合租就能租给她了吗?” “如果是像您这样体面的绅士签约,而且同意合租,我们是可以接受的,”经纪人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房子出了问题您要一起赔偿。” “嘿,听著还挺麻烦的。” “可不是嘛~”经纪人点点头,“姑娘长得挺好看,是个正派人。但是隨身带著都是奇怪的物件,那种让人看了危险的东西。唉对了,她在给政府还是教廷什么工作,我不是太懂。” 艾格隆觉得这也不是不能考虑:“合租难免会这样。你们就算给我找个在医院化验室工作,我也接受。只要別性格古怪。” “您真是位和善的先生。” “等一下,我喜欢安静,这姑娘会拉小提琴或者其他乐器吧?” “这事她保证不会。她是从外省来的。人很漂亮,但是不会乐器。外省姑娘是不如拜耶兰的姑娘们多才多艺,您知道的。” 【你们这些老拜耶兰正鹰旗就是瞧不上外省是吧……】艾格隆腹誹了两句,又问:“她学什么的?” “我说不好,她解释了一堆我都没听懂。非常杂乱,稀奇古怪的知识,感觉很危险。” “嗯,这姑娘多大?” “十六七岁,正是需要管教的年纪……” 艾格隆犹豫了一会:“这样吧,你可以带她来,如果我还能忍受,就与她合租。如果不行,你再给我找其他的租客,怎么样?” ”这么说这处住房您是满意嘍?要不要看看这条街其它住宅呢?” 这里的位置已经足够好了……艾格隆和店长討论了一下价格,没有能够爭取到多少还价的空间。 艾格隆道:“就这吧。” “太好了,我先准备合同,然后就去给您把她找来。” “你等下,”艾格隆急忙问,“我和年轻姑娘合租,不会违反什么法律或者规定吧?” “倒是没有,”店长摇摇头,“军队里不也是男女住一个大营嘛。” “这样啊……” “有时是会有些不正经的人,”店长补充道,“但是先生您是体面人,有您在这个街区,大家都会觉得安心的。” 看得出,店长不怎么放心这姑娘,但是对艾格隆十二个放心。在查阅了房屋的证件、签订契约、支付了部分订金以后,店长高高兴兴的回去找人,把小屋留给艾格隆。 终於住下了——! 艾格隆倒在在沙发上,舒爽的风吹进屋来,分外舒爽。 吃了几天糊糊,艾格隆的胃已经受不了了。最方便得到的食物是猪肉,拜耶兰城每天要吃掉成千上万的猪头。既然是乔迁新居的第一餐,还是吃好点。 店长把姑娘找来还得一会,艾格隆就去附近买来黄油、羊肉、土豆和洋葱,还有两个番茄和一些萝卜。 他先融化黄油,放进土豆、洋葱煸一下,再倒进肉块,然后將萝卜和盐,少量胡椒开始燉煮。 过了会,店长带著人来了。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光芒四射,比脚步声更早进了屋里。 “嗯?是你!” 【我和这姑娘还真有缘分……】艾格隆微笑著,向见习修女问好。 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门口还放了双便鞋,好闻的香气拧著克丽丝塔的耳垂掛在门栓上。 “啊,好香……” 艾格隆的视线落在扭扭捏捏的克丽丝塔脸上,“请进来看吧。” 女孩摇摇晃晃、犹犹豫豫的走进来,一进门就被吸引了。地板整洁明亮,锅里还燉著肉~是羊肉! “啊,好香……”她瞧著厨房的方向,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要问好。 “艾格隆……先生,你好~” 好巧啊……艾格隆先生和我看上了同一座房子,门口有桃树,真是太巧了,好开心……他还会做饭……必须找个理由说服他,如果能七三分,对,只要把餐费控制住,服装由局里管,我的津贴,再加上训练经费可以全部用在房租上啊! 克丽丝塔觉得这个主意对极了……进行冥想和通灵训练的场所,这不就有了么! 店长看人这也带到,看到两人认识,艾格隆和善又好说话,自己也就告辞回店里。如果两人一起把房租分摊就很合適,也算把服务给做到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能否达成协议…… 房里只剩下艾格隆和克丽丝塔。 “来看看。”艾格隆邀请女孩进来,“我燉了羊肉和萝卜。” 路过厨房,克丽丝塔瞥见炉子上的燉菜,咽了下口水。 现在已经四点多了,就算谈不拢他要赶我走,也会让我尝一口燉菜吧~!我多磨蹭一会等肉燉好,嗯……克丽丝塔拿定了主意,仰头望著他,儘量拉长语气:“那个,艾格隆先生~ “我没有很多钱,如果分摊房租的话,能不能算我三成?” “嗯?”艾格隆的眉毛隨意地挑了一下。 克丽丝塔当场就慌了,急忙说: “我可以负责洗衣和清扫!” “嗯~”艾格隆点点头。有人分摊房租是很好,两人合租,如果有人能维持整洁,能省下很多事。 “刷漆、修理管道和房顶也不在话下。”克丽丝塔一看有戏,撩起袖子拍拍胳膊。 真要说的话,克丽丝塔比较擅长破拆……实践经验也不少,但是並没有装回去过。唉,你就说修理管道和房顶要不要先拆除吧…… “你还会这本事?”艾格隆喜出望外。 “对,对啊!”克丽丝塔连连点头,“这几年收穫庆典都是我布置的!” 这话倒是没错,克丽丝塔在家乡时真的把砍来的木头拼成当年的火堆,再浇上一些染料,到了庆典的时候一把火烧掉。反正大家都是看个热闹,没人在乎拼接得是不是牢固。 “我还会缝纫和烹飪。” “你会做饭!?”艾格隆顿时来了兴致,有人交流下厨艺,那可是一桩乐事。 “当……然!” 克丽丝塔的缝纫说的是把掉下来的扣子钉上。厨艺指的是把土豆、萝卜、扁豆和其它蔬菜叶子不分先后燉成一锅,如果有黄油、牛奶和香料,就不分先后多少放一点好了。过程中再灵机一动,一顿饭就好了。 反正吹了牛,再多吹一个也没事的。 “那好哇!”艾格隆拍了拍手,“密大的食堂味道不差,但是每天吃那个也不是个事。” “你说得对!”克丽丝塔不能更赞同了。 “那么,如果你能负责洗涤、清扫和烹飪,那我们的房租就七三分。” 克丽丝塔轻轻垫了一下脚尖,嘴角快合不拢了。 艾格隆把契约递来:“那么我会通知店长,而你,在这份协议书上签字就可以把东西搬进来。” 克丽丝塔飞快翻了翻,看到主协议上押金的条款,心又紧了一下:“我需要付多少押金?” “你不用,每月的月底给我当月的就可以了。” “谢谢,艾格隆先生。” 艾格隆里还没有和人合租过,很想尝试一下。別说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孩。 一个女孩子,能惹多大事呢~艾格隆心情大好,从锅里舀了一碗燉羊肉递来。 “来,尝尝。” 克丽丝塔正襟危坐,姿態优雅,但眼睛已经完全被食物吸引,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叉起燉烂的羊肉,小小的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 “啊,好香……艾格隆做的饭可真好吃啊……” 她的吃相很文雅,小口小口地吃著,但速度不慢,腮帮子有时会因为食物而微微鼓起,像一只存储粮食的仓鼠,无意识地轻轻摇晃身体,配上她精致的容貌,显得格外惹人怜爱。艾格隆开心的坐在一边,看她表演吃饭~ 第三十三章 有些地方连圣女都能让人拐跑了呢! 克丽丝塔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艾格隆人温和也就慢慢放开了,吃的极其享受…… 艾格隆想著事情,有点走神。 【我和这姑娘真有缘分,但是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有没有陷阱?】 復盘一下,艾格隆以黑皇帝归来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是由於安托利亚的法芙纳在布局寻找一个对抗元老院的棋子窃走了统御之盔,也是因为安托利亚本地的反抗精神,共同作用才有了伊洛蒂的召唤。 在这个过程中,克丽丝塔作为契卡的见习调查员出现,隨即捲入到了阿塔纳事件中,就和艾格隆/黑皇帝有了必然的联繫。 “克丽丝塔,你最近在忙什么呢?”艾格隆看似隨意的问了一下。 女孩立刻放下刀叉,咽下羊肉,端端正正的回答:”学校的事为主,局里也有安排任务。” 她本来想多说一点,但是这些任务都是有密级的,对外说出去可不好,就只能憋著不说。 “局长后来有没有见你,东方快车的事后面查到犯人了么?” “有召见的,但是那个案件由当地调查局继续侦办,我还没听说什么进展。”克丽丝塔感觉自己嘴很牢。 “哦,那你还要忙教会那的事嘍?” “有一些,但不多,”克丽丝塔高高兴兴的把早上碰巧遇到黎塞留主教的事说了说,“但是主教还给我批了一笔训练经费呢!” “很巧啊……真不错……”艾格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主教亲自批的?” “对呢!” 艾格隆都快笑出声了。 【你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见习调查员、见习修女,怎么就让契卡局长和红衣主教亲自过问,这合理吗? 【这是因为克丽丝塔在最开始就捲入了黑皇帝归来的事件,契卡不会放过这条线索,这才让她去阿卡姆通灵……通灵到什么无所谓,能和黑皇帝联繫上那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在这种情况下,教廷会做什么?教廷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小修女和皇帝搭上了线,也知道契卡在布置相关的任务。难道教廷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此一来,克丽丝塔就成了连接黑皇帝、契卡、教廷三方的线索。诚然,谁也不指望小姑娘真的摸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情报,但是,一步閒棋,又有什么损失呢?大人物们的思路就是这样的。】 【而且,克丽丝塔可能只是各方布局的一部分,真正的意图在別处,只是顺带著,为了不引人瞩目,才会在棋盘上布下许多閒棋。】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就是这么办的。】 【至於说自己人在办事的过程中被干掉了还是被拐跑了,这都正常。见习修女、见习调查员这种级別的损失也可以承受。】 【有些地方连圣女都能让人拐跑了呢!】 【妙计了,正好我也需要知道契卡和教廷的意思,黑皇帝每次召克丽丝塔去红堡她肯定不敢说什么,但是和艾格隆一起吃饭聊天还是可以的。】 “克丽丝塔。”艾格隆伸出手来。 “哎,怎么?”克丽丝塔赶忙擦擦手,笑容灿烂的伸手和艾格隆握了一下。 “欢迎你,希望我们相处愉快,”艾格隆笑著说,“洗衣和清扫就交给你了。” “好呢!” …… 9月3日,艾格隆抵达拜耶兰的第三天。 要做的事很多,但是在与元老院和各路神选爭斗以前,还有一件紧要的事要做——代课。 清晨的阳光透过拱窗,在阶梯教室的桌椅上投下斑驳光影。粉笔灰在阳光中上下沉浮,空气里满满的旧书气味。 艾格隆站在讲台后,手指下意识地抚平外套上並不存在的褶皱。担任这门“神秘学与考古通识”的助教,临时顶替调查中精神受到创伤的沃德雷克教授临时將几节课。 对於这些课程,艾格隆当然是没学过的,今天第一讲,胃也有些轻微的、熟悉的紧张。 但是,反正艾格隆最近也没事干,已经在昨天请海黛帮忙做了准备,当天晚上也算记了个大概,有些理解。 “各位先生、小姐,上午好。沃德雷克教授目前需要短暂休养,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將由我代为讲授这门课程。” 他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教室里响起,平稳,带著一种温和的书卷气,努力保持从容不迫的语调。台下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尤其是靠窗的几排,几个女生已经凑在一起,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压低声音交换著评论。 “助理教授?好年轻……” “头髮不错,很茂盛?侧脸线条很好看……” “肩膀很宽,真是好气质,他是军队来的?”菲欧娜打量著艾格隆的背影,小声问克丽丝塔,“合你口味么?” 什么叫合我口味……克丽丝塔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他?”菲欧娜立刻察觉到一点线索,“这感觉,你们俩认识?” “嗯,来这的路上我们坐了同一班车。” “哦,这样啊,”菲欧娜理解了,“还真巧。” 艾格隆开始了讲解。起初语速略快,但很快,提前记熟的知识给了他支撑。 反正只是复述学术观点,又不是逻辑推导,有什么难的呢……他引经据典,描述清晰,在黑板上勾勒出简洁而准確的符號草图。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伴隨著他平稳的敘述,逐渐压过了台下的私语。学生们开始埋头记录,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和艾格隆的嗓音。 “……因此,在缺乏更多直接文献证据的情况下,我们或许可以將其视为一种解读路径……” 艾格隆背对著学生,一边总结,一边抬手在黑板上写下最后几个关键词。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规律的沙沙声。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教室,空气中飘浮的微尘仿佛都慢了下来。最初的紧张早已消散,课程平稳推进的安心感让他略微安心。 【一切顺利,再讲一会就开始討论……】 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闷响,来自他的后脑勺。不疼,有什么东西隨即掉落在他脚边,滚了两圈停下——是一小截白色的粉笔头。 艾格隆转过身。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低著头,或假装认真看笔记,或目不斜视地盯著黑板,仿佛刚才那微不足道的声响从未发生。只有空气里藏著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拢的、压抑著的窸窣笑意。 艾格隆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这点小事也不构成攻击,灵感並未给他明確的指向。他没有露出惊讶或恼怒的表情,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视线在几个看起来最“若无其事”的学生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而然地转回身,面向黑板,似乎要继续书写或讲解。 “所以,我们需要特別注意这种古老意念在传播中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种学术性的专注。右手再次抬起,粉笔轻轻点向黑板,仿佛在寻找合適的落笔点。 就在他手臂抬起,身体姿態呈现出不设防的瞬间—— 第二截粉笔头,从教室中后段的某个位置,划出一道小小的拋物线,目標明確地朝著他后脑勺飞来。这次的速度和准头都比第一次更好。 艾格隆抬起的右手將手中粉笔一松,手腕轻轻一转,手指舒展,在粉笔即將击中的一剎那,翻手就准確地將它捏在了食指与拇指之间。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仓促,发生在眨眼之间。 教室里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几十道目光骤然聚焦的灼热感,以及无法抑制的、低低的抽气声。 克丽丝塔和菲欧娜也看到了,瞪大了眼睛。 艾格隆这才缓缓的转过身,捏著那截被拦截的粉笔,脸上依然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那双褐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將目光投向教室中后段,准確无误地落在一个女生身上。那女生有一头活泼的栗色捲髮,此刻正瞪大了眼睛,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半是惊讶,一半是被抓个正著的窘迫。 她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挪开了一点距离。 艾格隆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教室,“关於我们刚才討论的古老符號在遗蹟中出现的特殊变体,与当今同一地区民间传说的『雾中人』形象之间,可能存在怎样的符號学关係?哪位同学来谈谈看法?” 大家一片安静,都把头低了下去…… “那么,我点名了……“艾格隆不紧不慢地翻著名册。 克丽丝塔顿时心跳加速,想躲到桌子下面去。 艾格隆慢条斯理的念道:“玖尔·米勒小姐。” 被点名的玖尔·米勒真是被嚇了一跳,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张了张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刚才恶作剧的狡黠全然不见,只剩下面对突然提问的慌乱。 “呃……那个……关係……我是说……” 她手忙脚乱地翻著摊开的课本和笔记,纸张哗啦作响。 教室里依然很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几乎所有学生,无论男女,目光都在讲台上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的年轻助教,和台下慌乱的栗发女生之间来回移动。许多人的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亮晶晶的欣赏。 “刚才那一下你看到了吗?怎么接住的?” “根本没回头!直接就抓住了!” “动作好快……而且好稳。” “艾格隆先生有点帅啊。” 极低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但这次的內容已经截然不同。 ”艾格隆当然是帅的。”克丽丝塔轻轻点点头。 艾格隆仿佛没有听到那些低语,只是耐心地等待著。直到米勒小姐结结巴巴地开始组织语言胡诌,拼凑出一些尚算相关的观点,他才示意她坐下。 “米勒小姐提到了传承中的形象融合,这是一个有效的切入点,”他接过话头,自然而然地开始补充和修正,將话题引回正轨,刚才那段插曲只当是课堂上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涟漪,“但需要注意的是,遗蹟中的符號更具仪式性和封闭性,而当地的『雾中人』传说在传播中產生了偏差,这是考古学分析时需要处理的……” 他的讲解继续,逻辑清晰,语速平稳。台下的学生们也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黑板和笔记上,只是又多了几分之前专注和兴奋。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起时,艾格隆如常宣布休息一会。 学生们陆续离开。米勒小姐几乎是低著头,飞快地溜出了教室。艾格隆整理著讲台,將粉笔放在粉笔盒的角落里。 艾格隆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 走廊里,几个走得慢的女生还在兴奋地低声交谈: “他肯定练过!是不是?那种反应!” “而且一点都没生气,还那么淡定……” “这趟课我绝对不迟到了!” 艾格隆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教职员休息室的方向。只是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常那种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弧度。 第二节课就顺利多了。 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很好,节奏控制得不错,应该可以平稳结束了。艾格隆暗自鬆了口气,做简要总结,问问大家有没有问题。 这时,一个男生举起了手,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对惊悚话题的热切:“艾格隆先生!我们能谈谈最近城里发生的那个案子吗?就是『开膛手』!报纸上说手法……非常古怪。这会不会和某些古老的……呃,邪恶仪式有关?毕竟我们这门课也涉及一些的。” …… 德赛、米约、絮歇三长官茶歇时聚到一起。 絮歇先说自己的观点:“黑皇帝已经归来,阿塔纳的那个就是他。元老院不想承认不重要。” 米约嘿嘿一笑:“按照神秘世界的规律,现实或者常规的非凡者已经无法阻挡这种超级英雄的降临,各势力像军备竞赛一样不甘落后,时候一到就会来劲儿更大的。” 德赛將一组档案翻开:“我担心的也是如此,即將降临的各路神选爭夺神器之战。” 第三十四章 第三个遇害者 第二纪1469年9月11日凌晨3点,艾格隆从睡梦中惊醒,听见一阵阵尖利的警哨在黑夜里迴响。 过了一会楼下有人在敲门,接著听到克丽丝塔的脚步声。这个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艾格隆便穿衣下楼,看到克丽丝塔已经在起居室门口穿好了外套。 “出什么事了?” “是开膛手,又一个遇害者,刚接到巡警的通知,局里让所有不在执勤的调查员都前往现场,”克丽丝塔把手枪插进在腰间枪袋,再用大衣遮住,“在陋巷十字街。” 艾格隆看了看窗外的黑夜:“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的。” “我明天休息,而且这也属於我的专业领域,”艾格隆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少了我谁帮你做记录呢?” “那你有武器吗?” 艾格隆拿起钉锤杖:“这是我的圣剑。” 两人叫不到马车,徒步赶往现场。 遇害者破烂的身体被遗弃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拜耶兰的警察主要负责巡查、搜索和逮捕,案件调查权在调查局、神秘对策局和契卡三部门。一旦遇到大案,各机关的人就会分好几批来,先议定管辖权。 现场十分安静,只有马车在路上经过的隆隆响。许多警察在最外围拉起警戒线不让閒人靠近,有位督察坐在一个木箱上自言自语,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拜耶兰为了开膛手的案件成了一个联合调查部,第一批来的调查人员已经四散行动,留在现场主持的人就是这位督察。 警员从附近找来了什么交过来,督察扫了一眼就嚷嚷道: “调查局和契卡的人在不在?” “我,我到了,”克丽丝塔急忙端正仪態,走向警员出示证件,“这位先生和我一起。” “见习调查员小姐,”看守警员向她敬礼,又看了眼陪同的艾格隆,“这位是?” “顾问,”艾格隆应道,“私家諮询顾问。” 这个头衔警察头一次听到,但是克丽丝塔飞快的点了点头。 即便克丽丝塔不到十七岁,还在读书,她也是契卡编制的非凡者,不是基层单位可以无视的。 警员放两人进去,负责现场的督察见有人来了,简短的说道: “有人发现了那怪物的踪跡,非凡者已经追上去了。契卡的姑娘,你也去看一下遇害者的情况,然后我会给你侦查任务……” 说罢,他又颓唐的坐回箱子上,嘴里不知道嘀咕著什么。 受害者的头几乎要被割下来了。脖颈处有瘀伤,伤口肿了起来,这表示她可能是在喉咙被切开以前先被勒到窒息。尸僵才刚刚开始出现,法医认为是在午夜前后遇害。 她的腹部完全被剖开,大肠、小肠都从体內扯出来,摆在她肩膀上……这血腥的场面简直像一场邪教徒的仪式。 在场的警察都躲得远远的,不敢直视这屠宰场一般的场面。 克丽丝塔也被这场面震惊了,两眼完全发懵了。 艾格隆在一旁看了一会。 【如果这个开膛手真是神选,他很可能在进行某种仪式。某些途径的非凡者可以从杀戮中汲取力量……】 【那么,就必须把他找出来儘早干掉,我可不想等他打野升满级了找上门来……】 艾格隆的目光犀利起来: “克丽丝塔。” “哎,怎么?”见习调查员小姐的声音完全是沙哑的。 艾格隆看了她一眼:“这是系列案件么?” “是,也许,是的吧……”克丽丝塔终於把头转开,捂了捂嘴想吐,什么都没吐出来。 “还用问吗?这当然是那个疯子的第三个受害者!”颓废的督察在一旁嚷嚷起来,“只有这种人格和理智彻底扭曲的怪物,才会接连犯下这种暴行。” 艾格隆却是头脑异常清明,甚至是超越往常的冷静,就好像猎豹向猎物发起衝刺前最后一秒的绝对专註:“那么,前两起案件被害者现场是怎么样呢,凶手如何杀害她们?现场是什么样的?” 克丽丝塔手忙脚乱的翻看记录本: “前两起案件,从地上的痕跡看,凶手从背后接近,在遇害者转身的同时切开了她们的喉咙。从血跡的喷溅散布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然后,凶手用一把非常锋利而狭长的刀刃支解他的受害者,带走了一部分器官。” 【不一样,现场是不一样的。】 艾格隆俯下身去,仔细查看支离破碎的残骸。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克丽丝塔看看现场,又看看专注的艾格隆,实在想不出这一片狼藉中还能看出什么。 艾格隆將破碎的肢体、內臟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这才起身说道: “作为一名调查员,要考虑所有的可能,在进行充分调查以前,不要先入为主的得出结论。你看这些伤口。” 被分尸的女人手腕上,留著刚刚癒合不久的伤口——一个个的针孔留下的伤痕和淤青。 克丽丝塔也蹲下身,发现了这些痕跡: “她被虐待了?” “真是一个变態疯子!”督察也叫道,“我真想不出什么样的反人类怪物会做出这样的暴行。” “虐待?”艾格隆摇摇头,“有可能,但是针孔的排列有规则,沿著静脉。” 克丽丝塔立刻反应了过来,低声惊呼: “她遇害前多次被抽取了血液?” …… 这是两周內的第三起命案。 当局调集了全部力量,承包商、学术顾问也参与到侦查工作中。 警方已经掌握了第三位受害者的信息——她名叫格莉·劳巴尔,18岁,维罗纳人,长了一张圆圆的脸,算不上漂亮。初步调查发现她在夜晚作娼妓一类的营生,白天照看店铺,作浆洗的工作。如果遇上店铺开业、集会活动,她也会去帮忙挣点小钱,每天工作十八小时是常有的事。 遗憾的是,本案和前两起案件一样没有目击者。 暴行来的非常快,非常惨烈,巡警一个个脸色苍白,站得远远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个人回来了,深渊里的怪物也都要跟著他爬出来了。” “我知道,那些怪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返回人间。” “这些怪物彼此要博个胜负。在他们对彼此下手前,要先补充体力,让自己吃饱……” 到了早上,调查员们一起碰了碰头。追捕行动没有收穫,儘管出动了非凡者,但还是让开膛手跑了;附近的街区走访也没有收穫,没有人看到行凶的情形和犯人长相。 事实证明要访问附近街区惊恐的居民十分困难。这宗罪行极端耸人听闻,吸引许多记者来打探,所以这些细节早就像瘟疫似的传开了,本地居民已经完全沉浸在非理性的恐怖故事里…… 更糟糕的是,巡警也被嚇坏了,几乎没人愿意深入阴暗的陋巷去深入调查,哪怕有非凡者陪同,大家都不敢去。 由於实在没有办法,又不能毫无进展,联合调查组只能下令把所有能动的人力全部撒出去,对全城进行布控和搜查…… 克丽丝塔分配到的任务是和警方一起对被害者的社会关係进行调查。格莉的线索不难找。所有娼妓都有各自的老鴇提供庇护,克丽丝塔和艾格隆很容易就在警方协助下找到了老鴇进行询问。 “格莉在你的店里具体做什么?” 老鴇倒是一点不害怕,似乎这类事见的多了:“全套和半套都做。” 克丽丝塔问:“什么是全套?” 老鴇盯著克丽丝塔看了会,扭头看了看艾格隆:“长官您是知道的吧?” 艾格隆接著问道: “他有亲戚吗?” “那自然是有的,姑娘们独自一人来拜耶兰的情况很少见,路上被拐跑或者卖掉是常有的事。格莉有个叔叔,我有地址,你们可以找找他。” 说完了情况,老鴇的目光又落回克丽丝塔身上:“姑娘可真俊俏。” …… 格莉的叔叔名叫梅勒·劳巴尔,原本在乡下有些財產,来拜耶兰追求梦想。和许许多多的人一样,他很快在拜耶兰花光了钱,只能从公寓里搬了出去。 至於他搬去了哪里,公寓房东太太一点都不关心: “这类人见多了。我哪有閒心一个个关心过来。” 要在上百万人里寻找一个外省人,真是非常困难的。克丽丝塔沉默了一会,茫然的摇摇头。 艾格隆想了一会:“那么换个说法吧,如果不考虑露宿街头,比这的公寓便宜的住处是哪呢?” 这事房东太太倒是知道:“你们可以去看看附近的大通铺,就是附近住宅的地下室,有些能住几十个人,一晚上两个生丁。” 艾格隆和克丽丝塔一个接一个的走访附近的地下室,天还没亮就在一个大通铺问到了梅勒这人。 这里至少有二十个铺位。每张床铺宽不过两只手掌宽,翻身就会碰到邻人。汗臭、劣质菸草和放了几个月的脏衣服在空气里发酵,此起彼伏的鼾声像破风箱在拉扯。 克丽丝塔看了看一屋子的人问:“请问谁是梅勒?”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在里面。”包租人指了指像一团没有发开的死面,瘫在床板上的住客。 “起来,”艾格隆两步过去给了最近的床一脚,“调查局问话。” 一屋子的住客叮叮咣咣的起身。他们就从墙角出来,从床底挪出,钻出壁炉,还有几个从房樑上下来。 克丽丝塔瞪大了眼睛,看著越来越多的人从阴影里出现,原以为这里睡了二十个人,实际上钻出了快四十个。摇摇晃晃地踱步到外面。 “长官……”梅勒叔叔有气无力的跟在最后。 艾格隆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人非常虚弱,黑头髮,脸还算乾净,但是苍白的不像人样。他的被褥倒是铺得一丝不苟。褪色的蓝外套整齐叠放在枕头上方,下面压著几张纸。唯一的皮鞋並排立在床脚,鞋带塞在鞋腔內——这是整间通铺里唯一繫鞋带的人。 “格莉平日在做的活,有多少是你知道的,说给我们听。” “记,记不得。”梅勒的声音像是快断气了。 “你最近一次和她见面是什么时候?” “记,记不得。” 什么都不记得是吧……艾格隆一把扯过梅勒叔叔的衣领把他拎过来。 “艾格隆~”克丽丝塔小声阻止,但是艾格隆没理会。 【我管你这的那的,等开膛手再发育两天就该来找我了!】 “你这两天在哪里做的活?” “没,没活做。” “为什么?” “没力气。” “那你吃什么?” “没吃。” 艾格隆拎著梅勒往外面走。清晨的阳光照到这人身上,苍白的让人恍惚以为被点著了冒烟。 三人进了附近一家麵馆。艾格隆点了碗羊肉汤麵给梅勒。 “吃。” 梅勒慢吞吞的,吃了两口就停了。这衰弱的样子,看起来隨时会晕倒在地。 艾格隆看著他,一旁的克丽丝塔悄悄拉拉他的袖口,凑近耳边小声嘀咕: “艾格隆艾格隆,既然你都给別人买了,也给我买一碗唄!我也没吃早饭呢。” “你自己的津贴呢?” 克丽丝塔不好意思低了低头:“都给你交房租了!这个月的还没有发~” 办案呢,精神点,別贴贴……艾格隆把凑近的女孩往一旁推推,朝著梅勒一瞪: “你抽了什么?” “地嗪。” “还做了什么?” “没啦。” 哼。艾格隆哼了声,朝著店主招招手:“再来两碗面,一盘猪肝。” “艾格隆你太客气了~”克丽丝塔高兴得左右晃了两下。 艾格隆掏了瓶嗅盐给梅勒闻了闻。 “精神点了?” “是,长官。” 吃了面和猪肝,又闻了嗅盐,梅勒叔叔的气色好了点,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態清醒了些。 “你们从哪里找的地嗪?” “捡,捡的。” 艾格隆指指麵汤:“梅勒,再吃两口。” “不吃了不吃了。” “那就消化消化。” “是,消化消化。” “消化不能坐著,我们去外面走走,”艾格隆一把拧过梅勒的耳朵,转向窗外的暗巷,“来,我带你,恢復恢復记忆。” “艾格隆你还会记忆恢復术?”克丽丝塔追上来问。 “你在这不要走动,”艾格隆按住女孩的脑袋,把她按回座位上,拎著瘦弱矮小的梅勒往门外走,“我去去就来。” 转进小巷,艾格隆扯过梅勒的左手,给小拇指一掰。 巷子里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疼吗?”艾格隆又掰折了无名指,捏著中指问。 “长官,长官饶命。” “还想吃麵吗?” “不吃了不吃了。” 只听“嘭”的一身响,艾格隆踹了墙一脚,整个巷子都跟著摇晃:“老子花钱买的面,你说不吃就不吃!” “吃,我吃!” “吃完?” “全部吃完,吃完!” “那走。” “去哪?” “回去吃麵!” “长官,谢谢长官!” 咣当——!梅勒像个南瓜一样被扔到椅子上。艾格隆大喇喇地在对面坐下。 “你最近在哪里做活?” “德·维尔梅府,给他们做些置办的,杂,杂事。”梅勒哆嗦著手,用极低的声音答道。 “吃麵!” “是,吃麵!”梅勒飞快地扒了两大口。 “地嗪哪来的?” “……” “嗯?”艾格隆剑眉一横。 “德·维尔梅府的仓库里,拿,拿的!”梅勒战战兢兢,像做贼一样,“长官,我拿的就一点,一点。” “吃猪肝!”艾格隆指指盘子,一盘猪肝只剩下三五块。 “是,吃猪肝!”梅勒两口把猪肝吞了。 “怎么猪肝就剩这么点了?”艾格隆视线一转。 克丽丝塔端著麵汤,心虚地缩了缩脖颈:“以为你们吃不惯內臟……嗯,我也给你剩了,留了好几块的!” 艾格隆把视线又转了回来:“格莉去过德·维尔梅府,做了什么?” “日常,皮肉生意。” “放屁!看得上她?”艾格隆大手往桌上一锤,整个麵馆都跟著一跳,克丽丝塔差点把麵汤撒了一半。受了惊嚇的客人和店主缩著脑袋往这边瞧一眼,就一个个躲远远的。 “长官英明!”梅勒叔叔吸了半口气,“其实,是做些厨工,帮佣。” “还有呢?” “还有,有,没有了……” 艾格隆一把扯过梅勒,把他半个人都按在桌上:“猪肝吃过了?!” “吃过,吃过!” “消化消化?” “不不不!长官息怒,息怒,我说,”梅勒叔叔压低了嗓音,就像墙里藏著耳朵和眼睛,“爵爷那,抽,抽我们血……” 虚弱、苍白、心肺衰竭,都是极度贫血的症状。 第三十五章 凡事都问,它是什么?其本质为何? 梅勒捲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针孔给艾格隆看。 “德·维尔梅抽你们的血做什么呢?” “这个真不知道,但是能换不少钱。” “你们是如何找到这差事的?” “貘,他定期会选了人送去。” “貘?” 这个名字倒是新奇,艾格隆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 克丽丝塔拿出笔记下:“什么地方能找到这个貘?” “我们找不到他,只有他来联繫。” “那么到了德·维尔梅府,谁来安排你们,给你们抽血呢?” “也不知道。我们是被蒙上眼睛带进去的,捆著手,一个接一个用绳子连著,谁也不能乱走,也不许说话,否则就要挨打。那里的打手打的很凶。” “德·维尔梅府里的人你还记得谁的名字或者长相?” “谁也不知道,我从来没看到那里的人的脸,真的,二位长官,我抽完血就被送出来,不许久留。” 梅勒想了想,又马上补充:“但是,可能並不是所有人都被送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送出来的时候我们坐一辆马车,也是蒙著脸。进去的时候人多,但是出来的马车上坐不了几个人。” …… 做完笔录,梅勒就被放走了。克丽丝塔觉得这个线索很有意义,准备深入追查一下,但是……怎么才能申请到调查许可呢? 德·维尔梅是身份显赫的贵族,不是契卡的身份诈一诈就能露馅的。从他们行事风格来看,也是十分小心的隱藏了什么。 “总之,我先报给局里?” 艾格隆觉得要谨慎一点:“若是情报泄露出去,让他们警觉,后面的调查就不好办了。” “那么……”克丽丝塔想了想,“有机会的时候我报告给局长。” “你能见到他?” “一般来说是不行的,但是我想会有那么一次机会,上次我执行了一个有意义的任务,局长可能会当面过问,我就在那个时候说。” 有点道理…… 艾格隆明白了。一般来说契卡局长这种高官克丽丝塔肯定是见不著的。但是,阿塔纳事件让她有了接触黑皇帝的可能,德赛局长这才关注了一下,让她参加阿卡姆的通灵仪式——一来是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二来能亲自掌握黑皇帝情报有关的线索。这是合理的。 “那就如此,你回局里看看有没有匯报的机会,再调查一些其他受害者的线索。” “那你呢?”克丽丝塔急忙问。 艾格隆按了按帽檐:“我到处走走。“ …… 道了別,艾格隆独自去找海黛。 书记官小姐这些天正忙著筹备艾格隆的两个新身份,临时住在一座漂亮的公寓里。 客厅里空气清新,伴有一缕缕沁人心脾、难以描述的幽香。墙上掛著粉白的帷慢,用丝线绣著一朵朵蜜蜂般大小的花蕊。 这里面积不大,却可使人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悠閒自在、安详閒適的感觉,整个人都像是受到某种爱抚一样安心。 海黛正在看书,转过身来,嘴角漾著一丝笑意,把手伸给艾格隆。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艾格隆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了下来。椅子上的天鹅绒软柔而富有弹性,身子一坐下去便感到绒面在往下陷,同时身体也往下陷,但很快就被托住,舒適极了。 海黛就在他身边坐下。她穿了条淡蓝色连衣裙,领口和短袖袖口上淡淡地镶了一层洁白的花边,將那曼妙的身姿显现了出来。顺滑的黑髮瀑布般垂下,秀髮上还插著一朵玫瑰,格外引人侧目。 每一次见到海黛,艾格隆都会发现她一处动人之处。白皙的脖颈线条美极了,耳垂掛了一颗钻石,宛如一滴晶莹的水珠,就要滴到那细腻的肌肤上。 听著艾格隆讲述的时候,她间或也发表一点看法,嘴角必浮起一丝笑意。她对什么事都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想法却奇特又可爱,常常出人意料。 “我听懂了呢~你把调查员小姐支开,是想自己查一查德·维尔梅的底细,免得官方打草惊蛇。” “不错!” “那么就要想一个法子,悄悄潜入进去。” 艾格隆问:“之前托你准备的黑骑士的装备如何了?” “今晚就能送来,你是想悄悄潜入不被人发现也好,还是把发现你的人都干掉也好,都可以!”海黛说著,摇了摇铃,“但是在你莽进去以前,还是多掌握些那里的情报为好。正好我在忙別的事,有所准备。” 侍女走进来,海黛嘱咐了两句:“把他们叫来吧。” 说著,她递来一袋糖。还不等艾格隆问这事作什么,楼梯上就像地震了一样咚咚咚响了起来,还夹杂著侍女严厉的呵斥。 “我给你准备一些小帮手,”海黛站起身,走进臥室披上了一件外套。 “你在说什么,等等!” 不等艾格隆弄明白,一伙八九岁的孩子涌进客厅,像战列步兵一样在他面前列队排好。 最大的孩子跟军士一样,上前两步: “报告长官,侦探小队列队完毕,请您指示!“ 【呃……】 “这么小?”艾格隆皱了皱眉头,“你们都不过十岁。” “我们不是小孩,先生,”带头的那孩子说,“七岁就可以离开孤儿院,十岁我们就能去工厂工作养活自己了。” 七岁孤儿院就不管了?那这些孩子怎么活?艾格隆惊得看了海黛一眼。 “你期待的只存在於生產力极大发展的世界,”海黛看著他,点点头,“他们做卖报、跑腿的活,打扫那些只有孩童才能钻进去的烟囱,对了,抹香鯨也是他们钻进去挖出香料的。” 好吧,好吧……艾格隆整理情绪,问道: “我需要知道德?维尔梅府上是谁在召集人去採血?血去了哪里?有什么人在德·维尔梅府上出入?” “提供情报5个生丁,特別重要的一个苏。”海黛替他补充了一句。 艾格隆翻了翻口袋,取出钱包。 “先生,您的工作完成后再收报酬,这行的规矩,”带头的男孩揉著脏兮兮的帽子,“如果需要经费,我们会向您申请。” 艾格隆收回钱包,把刚买的糖袋拿出来,拋了过去。 “哇!”孩子们一阵欢呼。 艾格隆问:“你们叫什么名字?一个一个说。” “我是诺曼,先生,这事我们熟,”最大的孩子含著一颗糖,“我妈妈以前也卖血,用换来的钱带我去过一次游乐园,那里非常好玩。” “是的是的,”另一个叫艾玛的孩子也说,“这是我最快乐的事!” 艾格隆的手微微抽搐。换作他记忆中的那个时代,这事在传记文学里也得单开两章。 …… 到了傍晚时分,克丽丝塔终於等来了局长的召见。 德赛已经看过那晚的通灵报告:“所以你们还没有说什么就结束了通灵。会面的地点是一座古怪的,暗红色城堡?” 克丽丝塔连连点头。 德赛伯爵接著问:“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么?” “局长阁下,我想,如果有机会再做一次通灵,可以从那个人那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为什么呢?因为几年来阿卡姆的塔索克主任和他的人一直对著一团水银念叨却一无所获,而你只是在旁边坐著,那个人就敞开了古堡大门。所以你认为自己格外不同寻常?” “嗯。” “不是嗯,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接触你,有什么企图,背后有怎样的原因和机制?” 克丽丝塔已经想过这事:“非凡者的灵性各有不同,也许我的灵能波纹能够进入那个人的领域,这只是我的猜测,局长阁下。同时,我也觉得进行更多调查可以深入了解他。” “太危险了,没有必要,”德赛摇了摇头,“你可以出去了。” 要被轰走,错过这次机会我可能几年都不会再有向局长报告的机会……克丽丝塔急忙喊道:“我们也可以从他那里得到关於开膛手的情报!” “嗯?你说什么?” “开膛手,”克丽丝塔飞快的说,爭取在被赶出去以前把自己的观点全部说出来,“如果那个人真的回归现实,他一定会对开膛手这样的危险存在加以提防。我们可以藉此机会获取神秘侧的知识,甚至是捉住开膛手的方法。可以试试。” “是你,不是我们,可以藉此获取神秘侧的知识……”德赛没好气的说道,“我这没用的知识已经够多了。” “您说的是,局长阁下。” 德赛翻阅了一下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吧,你一个乾净、忙碌、带点小聪明的外省姑娘,虽然你有机会受教育,成为非凡者,可你依旧是安托利亚的小人物。你和那些笨手笨脚的骑手一样,梦想著一次成功就能从那片土地套利,去到天涯海角,去投奔拜耶兰的契卡。” 克丽丝塔轻轻点了点头。 德赛站起身来,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小徽章:“那么,你就像我这样,审视你的本质,认清你自己,再去剖析那个人,写下观察所得。克丽丝塔,你听说过那个人的故事吗?知道他做过什么么? “曾经有一个年轻的骑兵,乡下来的土包子,接近了那个人。然后,他只看到了一个傀儡,榨乾了血,瞎了眼,变成一个躯壳,连事也记不清了。” “咣当!”德赛把徽章丟过来,嚇了克丽丝塔一跳。 “拿著它,各部门会给你一个面子,你想什么时候去阿卡姆都行,去接近,去试探那个人,去看他的邪念吧!” 克丽丝塔如蒙大赦的逃走了。德赛望向窗外,一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我会穿过你的道路,乘著你的邪念与遗赠凋亡。 “我预见了这一天,我正义的执行將根除你的谎言。 “褪色的君王,敬请见证。” …… 开膛手的受害者全部被保管在调查局的冰库里。儘管法医已经做过分析,但是官方还是保留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克丽丝塔將一头金髮用一色丝带束成鬆散的马尾,穿著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围裙免得衣服沾上碎屑。 医官给她打开库房,三个被害者就躺在里面。 “你们的人已经来了很多次,还有什么没看明白吗?” “嗯,是的,可能局长希望我们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克丽丝塔有德赛给的徽章,在调查局申请资料也畅通无阻。如果有什么发现,她还准备晚上再去阿卡姆找那个人问问。 第一个遇害者颈部一道细细的、几乎称得上乾脆利落的横向切口,切断颈动脉和气管,瞬间死亡。然后是胸腹部的切口,从胸骨下缘直到耻骨联合,划开皮肤、皮下脂肪,暴露出腹腔。器官被全部取走了。 第二个遇害者,颈部同样的一击致命。胸腹部切口如出一辙。肝臟、一部分小肠和卵巢缺失。 在现场的时候,由於太过血腥和混乱看不明白,但是三个受害者並排放在一起就很清楚,格莉·劳巴尔残破的身体同样丟失了肝臟、一部分肠子和卵巢,但是她在被杀前已经被勒晕,开膛的手法也更加凶残、拙劣。 …… 当天晚上,克丽丝塔就在阿卡姆通灵,又一次进入了红堡。 艾格隆从容的坐在王座上,等待著女孩的问题。 ”第一二个受害者的凶手和第三人不同,手法区別明显。” “嗯,”艾格隆轻叩著扶手,“我想你们的调查部门一定也发现了。如果能抓住第三起案件的犯人,也是一个交代。” “可是我不明白,”克丽丝塔问,“为什么要模仿这样的犯罪?” “你说呢?” “从犯罪心理学角度,对於在生活中感到无能、受挫的个体,模仿一个令人恐惧的罪犯,是获得绝对掌控感的最极端方式。他们通过复製甚至改进犯罪手法,体验对受害者生死、对警方调查、对社会舆论的操纵错觉,从而补偿现实中的失控感。” “很好,”艾格隆讚嘆,“很好,那么开膛手的案件符合这种情况?” “我说不好。” 艾格隆站起身,走向雾墙:“克丽丝塔,首要原则——要简单明了,读一下马克·奥勒留,凡事都问,它是什么?其本质为何? “你要找的这个人,他在做什么?” “他杀害女人。” “不,那是次要的,他主要做什么?他杀人时为了满足什么?” “愤怒,自我认知,困惑……” “不,他贪图……那就是他的本性。第一个凶手和他的模仿者都是如此。我们怎么才会开始贪求呢?克丽丝塔。我们会不会刻意寻找贪图的东西?” 第三十六章 潜行准备 “我们怎么才会开始贪图呢……”克丽丝塔仔细思考了一会,“我需要再想想。” 艾格隆看了女孩一会,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又一次强调:“凡事要简单明了。” 【克丽丝塔抓住眼前的线索追查就很好,以官方的名义给德?维尔梅施加压力,也许会成为突破口。】 这句话好像克丽丝塔听进去了。她用力点头,诚心诚意的说:“谢谢您,我知道调查的方法了。” …… 这些天克丽丝塔忙坏了,几乎没时间休息。一早上,艾格隆又去和海黛一起用早午餐,听听暗巷街的侦探小队的进展。 “德·维尔梅府的工作说是能赚不少钱,比市面上的多一倍。” “男爵府的地下有一条隱秘小路通往下水道,用厚重的铁门锁著!” “德·维尔梅的朋友身份都很隱秘。” “慢慢慢!”艾格隆喊道,“一个一个说,你,诺曼,先从你开始!” 侦探小队的线索出乎意料的详细,这些七八岁的孩子简直无孔不入—— 德·维尔梅是一位男爵,非常富有。他早年在东方致富,回到拜耶兰后以深居简出和丰富的古董收藏闻名於上流社会圈。府邸坐落在上城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是一栋静謐的、带有异国风情的建筑。 他有著谨言慎行的好名声,平常並没有恶行,有时还会救济穷人。男爵已经六十岁了,但是老的特別厉害,府上的下人说就像是枯朽的树皮。 他的確在收集鲜血,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很多。一开始他问下人们要,大家都受不了了,他就开始找外面的穷人买。 “他该不会是要给自己换血吧?”艾格隆听的吃惊,“是有秘方可以永葆青春?” “有人这么传说,先生,但都是没有根据的传言,”侦探小队的队长诺曼答道,“我们比较有把握的是,男爵並没有再把这些血液倒卖。” 【男爵一个人能用的掉这么多血?他总不能用来泡澡吧……】艾格隆摇摇头,示意男孩接著说。 “另外还有一个值得主意的地方。男爵有一伙隱秘的朋友,他们常来男爵府,但是不接纳外人,不办大宴会。每个月圆之夜都是男爵集会的日子,一位尊贵的大人物会来访。 “这位大人物的身份是个谜。只打听到他总是穿著黑袍,从阴影中现身,仪式结束时又回到阴影中去。 “男爵对这位大人物极恭敬。“ “好样的!”艾格隆给了孩子们每人一个苏,“这件事我知道的够多了,不要继续打听,要注意保密。但是,如果有人来查谁派你们调查过案件,你们要来告诉我。” “是,先生!”孩子们接过赏钱,大呼小叫的欢呼著离开了。 “不让他们继续调查吗?”海黛问道,“他们的调查比警方高效得多。” 艾格隆摇摇头:“线索已经很多了,又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继续追查会有危险,也会暴露我们。我自己调查那里的秘密集会吧。而且官方调查员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肯定能顺著第三个受害者排摸到德?维尔梅。” 海黛的思考了一会,就让侍者出去找人。孩子们走后又过了一小时,就把人带回来了。 “说到秘密集会,正好有一位密教修士想让你认识,“海黛提前给艾格隆介绍,“自从我搬来这里,有个密教教团的修士就多次来拜访。据说他们在拜耶兰的上流社会已经流行起来。我一直嫌麻烦没有理会,但是这个案件让我有种感觉,应该见一见。” 艾格隆也有点好奇:“密教?他们的教义是什么呢?” “宣传清静平和的修行方式,可以青春永驻,这两点对上流社会就很有吸引力,”海黛拿出一份小册子交给艾格隆,“密教並非来自七神正统,教义混杂了晦涩的秘术与一些早已失传的、对生命能量进行操控的奇异法门。圣地应该在米兰尼东方的遥远高原。其修行方式以清修冥想为主,也隱秘地涉及在特定星象下进行某种『生命物质的转移』,以求『净化』与『升华』。我感觉维尔梅府在举行某种宗教活动,可能就与密教有关。” 没一会,人被领上楼来。他身形頎长,裹一件简朴的白色长衫,毫无缀饰。衣衫的布料看得出经年的浆洗,有些发旧,却异常洁净,散发出一种阳光与皂角混合的、朴素的香气。 这是一位密教隱修士。 艾格隆摆起上流社会的派头:”请上师指点。” “不敢当,”隱修士说道,“本教只有蒙神眷顾之人才能称为上师,在下只是一个隱修士。” “那么请具体说说。” 隱修士介绍起来,说了密教的禪修、武技和养生之法,听著確实与眾不同。 艾格隆问:“隱修每日只禪修练武,不用干活么?” 隱修士道:“干什么活?” “我看小说里说,说隱修的教徒要自己挑水、做饭、种地。既是干活,又练身体!” 隱修士笑道:“小说里的话怎么能当真呢?本教是有不少田地,但都是佃出去给农户种的,收租也都不用去,农户每年会把粮食送来。葡萄园也是农户们料理,酿酒储存。 “本教各院有的是杂役,凡是洒扫清洁都是他们去做;另有中等僕人,厨房里外的一切活都是他们的。还有守夜护卫、马夫、兽医,隨身伺候的上等僕人,也都不是修士。隱修士一心禪修。” 艾格隆笑道:“我手底下管著不少人,以为自己也算是个人物了,每日还要忙忙碌碌。没想到在密教修行如此舒服,当真什么活都不用做?” 修士笑道:“要是耽於俗务,还怎么能一心禪修呢?阁下和夫人若是皈依,修炼自身便是正途。本教上师更是不涉世俗,自有无数信徒带著供奉纷至沓来,往来的都是拜耶兰第一等人物。如果禪修不得精进也不妨事。只要不违反教规,便能隨心所欲,时时刻刻都有人服侍你,与世俗烦恼皆无关係了。如果没有这般好处,隱修又有谁愿意作呢?” 艾格隆看了海黛一眼:“只是我一贯贪嘴好色,隱修以后,恐怕碍著戒律再也无福消受了。” 修士微笑摇头说:“本教的静庭有上好的饮食,各界名流都交口称讚的,不耽误吃。至於美色,也有双修之法。比如尊贵之人上师塞拉斯大人,他有了位格,也是百无禁忌的。” 看这隱修士,所言所语都是发自肺腑,无限祥和,与世上一切烦恼、贫苦、劳累都无关係,一切享受都是修行的一部分,如此这般,真是每一口呼吸都无比清净愉悦。 艾格隆点点头,最后问:“这位塞拉斯大人也在拜耶兰?可否相识?” “上师常驻於此。只是他身份尊贵,若没有禪修精进,很难见到。” “这里的信徒多么?” “不可胜数,都是如二位这般非同寻常的人物!” …… 送走了隱修士,艾格隆和海黛又坐下来商量。 这密教带有异域风情的禪修教义正悄然在拜耶兰某些寻求刺激、或对传统信仰感到厌倦的上流社会圈子里流行。维尔梅男爵,可能是其中最虔诚、也是与塞拉斯最亲近的信徒之一。 艾格隆思考一番说道:“此事不简单。一个新兴的密教教团,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哪怕没有开膛手案件,我们也要慎重。” “如果你要进维尔梅府调查,我建议你带上一些装备,”海黛取出几个盒子,“这些都是你上次消灭的法芙纳非凡者的装备,我找人修补加工和完善,製作了三件装备。” “捕食者”猎网,一组三件。这些收纳在手掌大小匣子內的织网由神话生物的蛛丝揉入暗属性的极地邪铁矿製造而成,投掷后可以迅速展开、自主寻的,目標被捕捉后极难挣脱。锋利的网绳甚至可以在收紧后將猎物切碎。 “否决”掷矛,一组三支。东方矮人提供的燃铁矿锻造的高品质投矛,携行时可以收缩为一寸长短,展开后长一米。投掷时加注不同属性的尘晶或灵能將会呈现出不同特性。精湛的工艺和高品质材料赋予其令神话生物胆寒的杀伤力。 阴影斗篷。可以在黑暗中隱藏身形,材质坚韧,有一定防御力;但是面对高灵感的非凡者有可能被识破。 这些算不上灵能具装,但也是品质很高的定製品,耐久实用,而且非常便於携带。 试用装备再加上一些调查又花去一天时间,吃过晚饭艾格隆就回葡月18號的住处去了……只等克丽丝塔那边传来官方的线索,再等维尔梅府招人,就可以潜入进去一探究竟。时间就在这几天。 还没到家,半路上就看到克丽丝塔急匆匆的跑过。艾格隆急忙和她打个招呼,问出了什么事。 “找到了!他们找到嫌疑人了!” “嗯?” “找到那个开膛手了!” 【这么快?】 艾格隆急忙跟著去了。到了现场只见成群的军警把一座钟楼围得水泄不通。据说就在黄昏时分,线人报来了开膛手的踪跡。这个怪物要喝血,溜进一所医院的时候被人撞个正著。 罪犯是身手敏捷的血族,但是被军警宪兵咬住也没能逃掉,最后给堵在这座钟楼里。 本区的非凡者小队披掛胸甲,带上头盔,组成两支突击队冲了进去。不到十分钟,一个人影就咣当一声从窗户跳了出来夺路而逃。 “別让开膛手跑了!” 闻讯而来的愤怒市民拿著木棍镰刀锤子追上去。但是开膛手动作极灵巧,踩著人头和肩膀跳了出来。 “追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克丽丝塔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晋升非凡者之后的艾格隆速度也不慢,同样全力追赶,但是,竟然……完全追不上,完全追不上克丽丝塔,只能看著苗条纤细的见习修女像闪电一样衝进了暗巷,不见了。 阴冷的月光下,破败的街道明暗交织。空气近乎凝固,古老邪恶的气息在月色下正趋向最盛的巔峰。 “桀桀桀……”低沉而充满磁性的笑声从阴影深处传来。他的身形高挑,衣著精致而略显陈旧,皮肤是月光般的惨白,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著非人的傲慢与饥渴。 一个血族,致命的暗夜生物,从阴影里钻了出来。他绕了好几个弯,把大部分追兵都甩掉了,只剩下前方年轻的见习修女。宽大的兜帽下,能看见她紧抿的嘴唇,以及紧握在胸前的双手。 不过是一个修女,有什么好怕的呢,也不必再跑了……他不紧不慢的整整衣领,靠近过来。 “可怜的小羊羔……你的同伴都不见了呢,只剩下你,一,个,”血族的声音滑腻如丝绸,却又带著阴森的寒意,“在向你那沉默的神祈求慈悲吗?恐惧吗?恐惧的不能说话了吧。真是……令人怜爱。” 他缓步靠近,享受著猎物绝望前最后的恐惧。消耗了这么多体力,现在能享用一餐鲜血,是最好的。 出乎意料的,修女也在向他走来。血族忍不住咧开嘴角,舔食著乾燥的嘴唇,伸出手指,仿佛已经触碰到白皙的脖颈,感受那皮下温热脉搏的跳动。 “吼吼,不是转身逃跑而是向我走来么?” 就在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触及肌肤的剎那,一声短促而爆裂的炸响!低垂的修女帽檐下,根本不是什么恐惧的表情,而是清澈如晨曦的眼神! 根本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看到她是如何出手的! 修女用最纯粹、最凶猛、最直接的方式——一拳打断了吸血鬼伸来的手腕,接著把脸打歪!! “啊!!?”吸血鬼脸上的傲慢瞬间碎裂,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感觉自己的手碎了,好似被一节火车砸碎,骨头都在发出绝望粉碎的咯吱声! 身影骤然暴起,修女爆发出与其娇小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这一拳充满了力量与速度! “不靠近一点,怎么把你的头打开花呢?!” 克丽丝塔掀开兜帽,重拳將惊骇中的吸血鬼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整个抡飞起来! “呜哩——!” 吸血鬼的惊叫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完全失去了所有优雅与从容,在空中凌乱地飞舞。然后—— 轰!!!!! 他整个人被狠狠地、彻底地砸飞出去,像一颗炮弹撞碎了后方一排腐朽的木柵,重重地嵌在了坚固的石墙上,砸出一片蛛网般裂痕! 碎石与灰尘簌簌落下,空气重归寂静。克丽丝塔站直身体,拍了拍双手:“那个人说得对,凡事要简单明了。这坏蛋到底是不是开膛手不论,先揍一顿再说!” …… 第二天一早,爆炸性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城:“开膛手落网了!” 据调查组公布,睿智的调查员在受害者身上找到了抽血的痕跡,以此为线索抓获了一个在医院血库偷窃血浆的血族。这个稀有种族的败类行为诡异,面色惨白,居住的窝点充满了血腥味。从他身上找出了三个血袋,其中一个只剩下三分之一。 媒体立刻给他冠上了“吸血鬼杀手”的称號,拜耶兰城一片欢腾,仿佛噩梦终於结束。 第三十七章 战斗轮 “號外,开膛手被逮捕!墮落的吸血鬼!” 报童在清晨的街上兜售报纸。这样重磅的好消息让大家都兴奋起来。 艾格隆坐在路边的咖啡馆里,读这篇刚刚出炉的特约报导。 “《拜耶兰邮报》,本报特稿—— “经过数月笼罩在恐怖阴影下的调查,调查部门於昨日晚在暗巷街的一次突击行动中,成功拘捕了一名涉嫌製造多起残忍命案的男子。联合调查组雷德督察今日正式宣布,有证据表明这名嫌疑犯即为恶名昭彰的“开膛手”。 “据官方透露,逮捕行动发生在晚间十点左右。巡警在巡逻时接到正直市民的举报,发现一名形跡可疑的男子正翻墙进入一所诊所。在上前盘问时,该男子试图逃跑,巡警隨即召来了追击人员……最终將其成功抓获。 “嫌疑人现年32岁,种族为血族,据称曾在一家医院担任助理外科医生,去年因“道德问题”被解僱。邻居形容他“独来独往”、“性格阴鬱”。 “儘管公眾情绪普遍乐观,但一些社会改革者与妇女权益倡导者发出了谨慎的声音。 “官方亦呼吁公眾保持警惕。雷德督特別强调:『虽然我们相信主要威胁已消除,但妇女夜间出行仍应格外小心,最好结伴而行。』“ 克丽丝塔写好了报告,早早的从局里出来,揉揉脸,朝等她的艾格隆走去。 “局里怎么说?” 克丽丝塔马上扬起脸,一脸的疲惫都变得灿烂:“表彰了我,说我行动果断!” “那真是太好了,但是他们真觉得那是开膛手?局长怎么说?” “局长没有时间见我,但是让人给我送了个口信——事情结束以后会给我颁发一枚更好的徽章。” “那就是他觉得事情没完,”艾格隆点点头,“但是,抓住个冒牌货也好,能缓解公眾的焦虑,三部门就不再被架在火上烤,可以採取更务实的行动。” 两人一起往回走,准备吃点早餐就回学校去。 克丽丝塔:“艾格隆,你觉得开膛手的本质是什么?” “嗯~” 不等艾格隆回答,已经养成自问自答好习惯的见习调查员小姐就嘀咕起来: “刚才调查组会议的时候,有一位专家说开膛手的心理机制可能是』认知障碍型失控』,也被称为『特性融合异常综合症』,行为伴隨著无限制的暴力,以此感知自己的力量和地位,带有反社会或愉悦杀人倾向。” 艾格隆欣慰的看了女孩一眼:“剧烈、无序的暴力……这位专家真的將开膛手当作某个被召唤到现实的神秘存在。可是,如果开膛手真的是在通过某种方式认知自己的力量和存在,他会把受害者局限在某个特定群体吗?” “你的意思是……开膛手会无差別的攻击他遇到的人?” “如果他真的存在认知障碍,就不会持续的以娼妓作为加害对象,这无助於他的自我认知。” 克丽丝塔想了一会:“艾格隆,你知道吗?最近我在通灵一个神秘人。他提醒我要看清本质才能捉住这个开膛手。” 【我是这么说了,但是我还提醒你要寻找行动的起源呢……】艾格隆笑著看了女孩一眼:“那么,他还说了別的没有?” “贪图就是开膛手的本性,而且不是刻意寻找,”克丽丝塔眼里闪著光,”引起他犯罪的东西就在他身边?这太深奥了,我不太明白。” “那么试一试简单的办法吧,”艾格隆,“我可以说这个吸血鬼只是障眼法,拜耶兰的血液交易並不罕见,血族只要支付不高的费用就能获得。 “这个时候拋出诱饵,某些人害怕了,试图转移注意力。那么,谁会在这个时候害怕呢?” 克丽丝塔认真点点头:“我会再调查一下前两个受害者的细节,同时继续沿著德·维尔梅的线索调查,如果能申请到调查令进入那里,一定会有收穫。只是会不会太晚了呢……” 艾格隆摆摆手只说没事,按程序来就好。 【真的没事,不会晚的。今晚我就潜入。】 …… 天色渐渐暗了,铅灰色的云层紧锁著夜空,空气里瀰漫著霉菌、铁锈和垃圾焚烧的气味,如同一只腐败的巨兽在匍匐吞吸。 艾格隆站在一处屋顶,身上裹著阴影,几乎淹没在夜幕中。他甩动披风,黑暗如活物般裹住双肩,垂落脚踝,寂静无声。三支犀利的“否决”掷矛固定在靴子和后腰滑入暗槽时发出低沉的“咔嗒”声。捕食者猎网已经藏在护手下的暗格。 审判骑士的脛甲与护腕都已从灵界召来,如同身体的延伸。米诺斯进入静默,所有的文字都可以浮现在脑海中。 艾格隆蹲踞在滴水兽旁,成为另一尊石像鬼。他深吸一口气,將统御戴上。呼吸在面罩內白雾氤氳又消散。拜耶兰夜晚的杂音涌来:醉汉的妄语、远处警哨、老鼠在墙体里抓挠……然后过滤,形成清晰的俯瞰。 海黛在一旁为他做最后的检查: “今晚有三个好消息——德·维尔梅府临时召集了一批僱工,开启府邸的入口会让你的潜入更加方便;今晚有某个大人物蒞临,很可能就是那个密教上师;最后,根据可靠的情报,德·维尔梅府的收藏品中有稀罕的『骑士队长之血』,正是你晋升需要的材料。” 她轻点了一下领口的吊坠:“我与你同在,要多加小心。” 艾格隆向下一跃,从楼顶坠入黑暗。 …… 在薰衣草田与橄欖树环绕的林荫处矗立著一座奢华宅邸。这里的主人是德·维尔梅男爵,一位以巨额財富、高雅品味和深居简出闻名的贵族。他的沙龙是拜耶兰最令人嚮往的所在,但並非谁都能收到邀请。 能进入维尔梅圈子的,皆是厌倦了都市浮华、自詡追求更高层次“精神寧静”的显贵。他们穿著素雅的亚麻长袍,食用最精致的素食,言谈间充满了对世俗欲望的鄙弃和对“內在净化”的渴望,聚会极尽风雅:诵读晦涩的诗歌,欣赏抽象的画作,练习冥想,討论哲学和炼金术的奥秘。 庄园僕人的流动性极大,尤其是那些负责重体力活和夜间工作的男僕和厨房帮工。管家对此的解释总是:“他们回乡下结婚了”或“找到了更好的职位”。离开的人再也没人见过。 今晚,院外一条街远的巷子里,十二个衣衫襤褸的人正被一个引路人用绳子捆成一串。 艾格隆悄无声息的接近过去,听见在场的人里面有人问:”苏里克老哥,一定要蒙著脸用绳子捆上吗?” “安静,”被换作苏里克的引路人急忙制止,“这都是男爵府的规矩。府上自然有外面没有的规矩,你们一个个都老实听著,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说话。听好了,一周十个银郎,还管三顿饭,睡觉也有床铺,別的地方可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 “是是是,老哥说得对,这么好的事多亏了老哥。”好几个人连连弯腰,谢个不停。艾格隆看了他们一眼,身体虚弱,眼神空洞,和行尸走肉只差了半口气。 只是这些人里还有个人问:“这样好的活也缺人做吗?” 这声音沙哑的,没有生机,也听不出情绪。艾格隆仔细一看,竟然是梅勒。 在这一瞬间,艾格隆也在苏里克眼里看见一丝诡异的异样。犹豫、呆滯,某些人被突然问住或者戳穿时,就会陷入短暂的失神。 苏里克的表情还不仅如此,在片刻的犹豫之中,分明还有几分惊恐、惧怕和懊悔。 这短暂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就恢復了滑腻的笑意:“男爵府可不是別的地方,要不是貘大人要的急,平常人哪有这份荣幸~!” “对对对,这可不容易!”一起来的另外几个僱工都嚷嚷起来,“快带我们去唄。” 苏里克看了梅勒一眼,后者立刻低下头去,乖乖的让他把自己捆好。 这时,德·维尔梅府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小门开启。两个身材魁梧惊人的打手走到门口,像獠牙一样分立两侧。 苏里克不再说话,带著十几个人慢悠悠的,无声无息的向著远处的府邸走去。夜幕下,排成列的人蹣跚走向著黑洞洞的院门,就像走进一张无底的巨口,诡异又恐怖。 一行人走到门口,打手掀开带路人的面罩,招招手,放他们进去。 这样的事似乎已经做了不知多少回,所以打手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围墙上闪过一个黑影。 艾格隆小心翼翼的不让人发现,跟著这些被带来的新僱工来到一处偏房。 根据海黛的情报,德·维尔梅府上有两个序列8护卫,库克,加文。这两个爪牙各自带领十来个打手。 这一批进来的十二个人有十个男人,还有两个年轻女人。他们刚到,六七个打手们就拎著木棒围了上来。 两个女子就被拉进旁边的房间,不一会就传来咒骂、殴打的声音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十个男人也被捆住了手,摘了头套,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立克一脸諂媚的练练弯腰: “老爷,这批人可都是健康的,你看这皮肉,气色……” 话没说完,苏里克就飞了出去。一个打手给了他一脚,踹得滚到墙角。苏里克痛的浑身抽搐,还在努力爬起来跪。打手早就赶上去,拎起木棒就打: “狗屎,老爷说了,今天要二十个,怎么还缺八个!打死你这没用的狗。” 被绑来僱工早嚇破了胆,一个个站在原地抖个不停。 没一会,有人推门进来: “怎么这么慢,上面催了,快给送去。“ 打手们急忙收了手,拎著僱工们就往一处向下的地道走去。 刚挨了打的苏里克一动不动,匍匐在那,空洞的眼睛看著被拖走的人一脸的庆幸。谁知突然有人问: “怎么才这些人?那个是怎么回事?” “那是貘大人的倀,”一个打手回道,“不算人。” “顾不得了,今晚事情急,也带他来。”说罢,两个打手一拥而上,抓住惊慌的苏立克也拖走了。 …… 艾格隆想起一个故事—— 有人走在路上被猛兽吃了,死后成了倀鬼,回到人间,在路旁指路,引了行人去虎穴。若是野兽开恩,能做些梳理毛髮,从碎肉里分一口,便是快活。 他暂时顾不得这些人,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向府邸深处摸去。 一楼的宴会厅在供应夜点心,楼下的厨房不停歇的將麵包、肉排和布丁运送上来,再由僕人呈送到餐桌上。 二十多个衣著华丽的男男女女分散在大厅里,抽著烟,不停地喝酒,几乎没人碰桌上的食物。这些贵客们脸色过於苍白,仿佛久不见日光,似乎对任何享乐都已经没有激情。 过了一会,一群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女端著酒杯鱼贯而入,血腥味从门缝中飘来出来。宾客们这才有了点兴致,將一些小包粉末倒进酒杯,慢慢饮下。 艾格隆藏在屋外的花园里,隔著窗户都能闻到一股难闻的药味。 “是地嗪。” 喝了这些特別的酒,贵客们的眼神竟然变得异常明亮,甚至带著一种饥渴的活力,苍白的皮肤下似乎会透出一种诡异的红润。 一个客人高声讚嘆:“唯有摒弃生命的喧囂,才能触碰到永恆的真諦。” 其他人也附和:“不错,寧静需要滋养。” 享用了这些,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恭恭敬敬地来到门口: “各位大人,仪式已经准备就绪,上师请各位前去。” “终於开始了!”宾客们兴奋的纷纷鼓掌,大声叫好,和一分钟前的自己判若两人。 艾格隆听到了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吟诵声。宾客们就是沿著这声音走进一条狭窄通道。 艾格隆犹豫了一会,確认附近没有打手,也跟了下去。 下面的空间大的惊人,根本不是地窖,几乎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地下神殿。 神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曜石般的祭坛。所有宾客都身著镶金边的黑袍,围成一圈,他们的脸在摇曳的火把下扭曲而狂热,口中吟诵著並非任何已知语言的、冰冷刺骨的祷文。德·维尔梅子爵站在祭坛前,手握一柄象牙镶金的仪式匕首。 “时辰已至!” 他欢呼一声,几个僕人扛来一捲毛毯放上祭坛揭开,里面赫然是一个妙龄少女。 第三十八章 什么叫我穿的是魂系世界观? 直到现在,艾格隆都没有被发现,阴影斗篷在视野不佳的夜晚和角落里隱匿效果非常好,附近还没有出现强大的非凡者,继续保持下去可以將男爵府查个清楚。 但是,祭坛上分明是一个妙龄少女,黑袍人举著匕首,口中念念有词,作势就要刺下。这伙人分明是要拿人做祭品,再不出手这少女性命不保。 救,全盘计划刚开了个头就要毁於一旦,还可能被遇险; 不救……怎么能不救!? 艾格隆急忙退出地下室,在附近一转,抓起一个燃烧的烛台朝著窗帘扔了过去。 “著火啦!” 整个宅邸立刻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厚实的窗帘烧的极快,艾格隆躲到窗外的花丛,一会就看到一大群僕人从四面赶来,拎著水桶扑救。不一会那些宾客也怒骂著从地下室涌出,这些人跌跌撞撞,看起来颇为狼狈,气喘吁吁的恨不得把舌头吐出来。 还有好些精壮之人手提著砍刀,撬棍,木棒和手枪,正是德·维尔梅的打手。 他们一个个手上都沾著血急匆匆来,显然刚刚对新来的僱工施暴。 刚刚在地下室主持的黑袍人看著快要烧了半面墙的火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从气势来看,他应该就是德·维尔梅男爵。 “大人,都是下人做事不周……”管家模样的人急忙答道,“我们立刻就把火扑灭,不会让外面注意到,不要影响了今天的议程。” 这火確实不大,一群人七手八脚也快要控制住了。艾格隆正要动身再搞些动静,却突然感应到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在那些慌慌乱乱的宾客人群里,有个人一丝不乱,冷眼注视著一切。在烛火交织的浮光里,黑袍下的一双眼睛犹如深不可测的井,映著光,却仿佛將光都吸了进去。 “维尔梅,这火烧的时间不久,点火的人还在附近。” 他一出声,德·维尔梅男爵和一眾宾客立刻静了下来,小心翼翼聆听他的旨意。 “请上师指点。” 果然,这就是密教上师塞拉斯。他伸展双手,一手指地,一手指天,动作徐缓如河流,那份全然掌控身体与呼吸的寧静,让旁观者都不自觉地屏息。 “有个小贼,让我来,解开他的隱匿。”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共鸣,竟然在远远偷看的艾格隆脑袋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里荡漾开陌生的、危险的波纹。 “呵,你在这你在这你在这你在这……。” 层层叠叠的回音让艾格隆头痛欲裂,当场连退几步,动静一下就被察觉了。 上师微微一笑,向花园一指: “拿下,带来。” 德·维尔梅男爵见上师亲自出手,立刻就知道事情紧要:“捉住他的给2000银郎!” 在场的打手一窝蜂豕突狼奔的冲了出来。 艾格隆刚挨了一发精神衝击,看到这些人奔著自己扑来顿时心里一沉。但在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连番激战早就將他的气势锤炼了出来,转身又向身后一处小楼奔了过去。 这些赶来的打手从花丛和荆棘里横穿而过,一个个被蛰的痛叫。但是有2000银郎在激励士气,一个个都不肯落后。眼看著目標被逃进楼里,更是大呼小叫的四面围住,由最悍勇的五个持械打手冲了进去! 艾格隆衝进了一座別馆一样的建筑。这里似乎是给贵客休息的地方,起居室、书房、臥室、静庭一应俱全,陈设典雅精致,比主楼丝毫不差。 艾格隆虽然有著非凡特性和装备优势,但是也要地方这里的非凡者,想著就是进入复杂地形各个击破,所以一路在房间里穿行。 走到二楼,米诺斯突然传来讯息: “陛下,右边密室有装备。” 艾格隆转身踹门进去,果然看到一口漂亮的皮箱。他隨手抽来一根火钳,朝著锁扣砸下。 “哐当!”箱子打开以后,竟然是一面闪闪发光的盾牌被精心收藏在衬垫中。 这是一面银色圆盾,护盾优美,从中心向边缘流畅地隆起,形成一个饱满而坚固的曲面。这个弧度是为了卸开刀劈剑砍的力道,边缘包裹著一圈顏色稍深的金黄箍边,如同给银月镶嵌了一道日冕,既加固了盾缘,又平添了威严与华贵。 盾牌內侧衬著深褐色的皮革,牢牢固定著两条可供前臂穿过的横带,皮革內侧甚至能看见长期使用留下的、贴合手臂弧度的凹陷。 艾格隆看了就十分喜欢,立刻取了下来。握上去,能立刻感受到那种歷经百战的契合、稳固,仿佛手臂的延伸那般趁手。 箱子內侧还有一个铭牌,上面写著: “先锋盾(突击骑兵盾)。” 艾格隆看了心里喜欢。就这么几秒钟的耽搁,一个打手手持砍刀悄悄从背后摸上来,狞笑一声,刀锋直劈艾格隆的肩膀。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砍刀打手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艾格隆只是简单迴转,左臂的盾牌向上一迎就让他的砍刀脱手高高飞起,钉在了天花板上,刀柄兀自震颤。 打手还来不及感到疼痛,艾格隆的右拳已经轰在了他的胃部。重击势大力沉,足以瞬间抽空他肺里所有空气,让打手像虾米一样蜷缩著跪倒在地,除了痛苦的乾呕发不出任何声音。 艾格隆伸手够到天花板上的砍刀,一抹一推就结果了这打手的性命。 “在这里!” 这里的打斗彻底暴露了,一群打手蜂拥而上,一眼看到同伴后仰著栽倒在地,血水就从伤口中咕嘟咕嘟的涌了出来,眼见得已是无救了。 打手们惊怒交加,激的双目都烧红了般,马上狂叫怒骂著赶了上去。 艾格隆强壮的身影一掠而过,剽悍矫健像极了猎豹觅食一般! 走在最前方的打手被活生生的撞到飞起来,双脚离地,头重脚轻的在空中惨叫了半声后载下楼梯,落地以后滚了几圈,便不动了。 第三个和第四个打手几乎是同时从两侧夹击。球棍带著风声砸向艾格隆的头侧,另一个则挥舞著匕首刺向他的肋下。 他们的攻击在艾格隆眼里如同慢动作。他微微后仰,球棍以毫釐之差擦过盾牌边缘。在球棍挥空的力道带著攻击者身体前倾的瞬间,艾格隆的左手盾牌边缘精准地向上一切,击中那人腋下。持棍打手整条手臂顿时酸麻失控,球棍落地。同一时刻,艾格隆的右脚一个低扫,踢在持匕首者的脛骨上。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人惨叫著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艾格隆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用盾牌侧面顺势一拍,像拍飞一只苍蝇,那人便滚倒在地,抱著腿哀嚎。 最后一个打手带著两把手枪,找到了机会就要射击。但他的速度也慢,艾格隆手腕一抖,圆盾化作一道银光脱手飞出。 枪响了,但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盾牌直击在枪身。巨大的力量让粗糙的手枪瞬间变形、解体,零件四散飞溅。持枪者只觉得手骨欲裂,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旋转飞回的盾牌已经被艾格隆稳稳接住。 枪手被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呆了,也来不及开第二枪,只能怒吼一声为自己壮胆,抡起一把砍刀钢管全力扫来。 艾格隆俯身前冲,肩膀重重撞在枪手的胸口。这一撞好像一堵墙砸过来,枪手当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滚下楼梯,连呻吟都没有了。 刚刚被打倒的匕首打手还在哀嚎,见势不妙,挣扎著爬起来想跑。他倒也机灵,跑的不是直线,而是绕著柱子躲闪。 艾格隆没有追击,只是手臂再次一挥,盾牌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绕过一根立柱,精准地击中逃跑打手的后心。那人腿一软,面朝下栽倒在地,滑出去几米,一动不动。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五秒。 艾格隆走过去,抬脚一踩,地上的先锋盾弹跳起来被他稳稳接住。 若说先前艾格隆的心中还有几分忐忑的话,那么此时就是充满信心和斗志。浑身上下充沛的精力源源不绝,身体在沸腾,像蒸汽压路机一样轰鸣;头脑却冷静清晰,意志坚决! ”还有吗?我可以这样打一天。” 解决掉打手,艾格隆四周看看,注意到这里其实有条小路可以通往主楼。他往那里走了没几步,拥有强大灵能侦测和情报採集能力的米诺斯立刻映出文字: “陛下,维尔梅手下服用了灵药的库克已经察觉您的存在。您即將与其遭遇。 “侦测到库克是力量和体质特长的近战单位,正在向这里移动。” 艾格隆立刻有个估计,作为男爵府核心守卫的库克为了避免威胁惊扰到访的贵客平时不能隨意走动,只有在主人的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时才能行动。 【上次法芙纳的非凡者小队用含光全秒了,不尽兴,这次我亲手打打看。】 “指示他的方向!”艾格隆立刻下令,並且朝著库克的位置拦截过去。 前方的墙壁发出“咔嚓“一声闷响,木屑飞舞中迎面一个面色铁青的巨汉竟然破墙而出! 这就是库克。外表是人类,轮廓却不对。每块肌肉都像是地质运动的產物,隆起、虬结,超越了健壮,已经到了狰狞恐怖的地步。 这怪人竟然有接近三米高,徒手昂然站立,用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睛盯了过来,没有狂热,没有愤怒,没有任何的表情,完全是一种不知道生命为何物的眼神。 他喘著气,好像锅炉一般轰鸣,难以置信的魁梧身躯在艾格隆面前投下深深的阴影。 即便是艾格隆都有被惊到了。 【我穿的是魂系世界观?】 几乎在同时,库克前倾,弯腰,用一种略带僵硬却是迅猛的方式奔跑衝来。 上一帧还在十五米外,下一帧,带著血腥气的拳头已充斥视野。艾格隆举盾格挡,衝击波从双腕炸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顺势后翻,把那支砍刀脱手掷出,直取对方面门。 巨汉库克的头颅以惊人的速度侧移,近在咫尺的刀刃擦过他的颧骨,带走一丝血线,而他甚至没眨一下眼。同时,他的左腿已如战斧般扫向艾格隆。 空气爆裂。艾格隆在千钧一髮之际弹开,接著库克就是一拳跟来。拳风擦过艾格隆的面颊。没有喘息,拳、肘、膝如影隨形,每一击都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面对著这只强大的怪人,艾格隆也深深的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危险窒息,翻滚中抓过一把手枪,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烟雾繚绕。 库克双臂在面前一挡,身体踉蹌了一下,仿佛被一只重锤猛击,铅弹撕扯开皮肉,甚至可以看到白骨! 但是,这近在咫尺的打击竟然没有將库克停下。他只是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只是热身,继续大步向前。 艾格隆来不及装填,顺手抡起手枪,用枪托迎头砸去。 耳边一阵呼啸,库克双脚一蹬,直接將下方的木质地板活生生的踩得塌陷了下去,借著强劲无比的力道骤然衝到面前。 艾格隆也没想到这库克的爆发力竟是如此恐怖迅捷,三四米的距离居然瞬间冲至!举起右手横扫而来!在这样的速度面前,艾格隆仅来得及顶盾一挡,便被一拳击了个正著! 【我怎么想的,竟然用小手枪扔这个怪人?!】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艾格隆被击飞了面,整个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两三圈,哗啦一声撞破了旁边的门摔飞出了五六米之远!这一路上翻滚不止,也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东西。 他急忙爬起来,脑袋一片嗡鸣,被击中的胳膊从麻转热,然后就是一阵有剧烈的疼痛! 这什么蛮力怪物! 艾格隆真的是震撼无比。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对於序列8的守卫实力已经有所估计,但万万没有想到真打起来会如此恐怖。自己竟是处於全面的劣势! 如果承受这凶猛一击的是个普通人,那么相信他早已被活生生的打死。 一击得手之后,库克冷漠无比的对著刚刚起身的艾格隆走来,举脚踏下。 这一脚踩下的时候,艾格隆的耳朵当中甚至听到了空气被挤压发出的恐怖爆鸣声! 没有什么华丽的技巧,只有纯粹的数值碾压! “咔嚓“一声巨响,隨著库克的这一脚重重踏下,尘埃飞扬,整个木製地板都凹陷破碎出了一个大坑。艾格隆在脚踏的瞬间及时向左边翻滚开去,库克將脚从踏出来的坑里面拔了出来,毫不迟疑的又追击过来。 【对了对了对了,海黛说过这里有“骑士队长之血”,所以这力量和超级士兵一样的怪人,是打了药的!】 艾格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手一扬,一张瞬间展开、边缘闪烁著光芒的猎网飞射而出! 网在接触库克的瞬间收紧,坚韧无比的丝线深深勒进他的皮肉。这个巨汉开始疯狂挣扎,血从勒痕处渗出,竟然还在网线上发出“嗤嗤”的白烟和刺鼻气味。 艾格隆翻出一支摺叠的短矛,一振一甩。 “鏘啷!” 一桿长约通体黝黑、矛尖带著倒刺投矛,在甩出的瞬间完成组装锁定,矛尖嗡鸣不已。 “噗嗤!” 艾格隆抬手一掷,投矛在空中发出低沉呼啸,被猎网困住的库克当胸贯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第三十九章 脓液如雨点甩落,蛆虫被震到空中 库克身体是强,但是毕竟是人类血肉之躯,防御只能算是一般。只要艾格隆拿出破甲、对抗重型单位的装备,血肉再强也不过如此。 艾格隆握住那根钉著库克的投矛,手臂肌肉賁张,將其猛地拔出。“撕拉“一声血流四射,库克歪倒在地,整个躯体经过一阵颤抖后就不动弹了。 接下来,维尔梅府的序列8非凡者就只剩下一个加文,考虑到要保护主人的安全,他再来袭击的可能性不大。 艾格隆此行有的主线任务是调查维尔梅与开膛手案件的关联,如果真的是某种途径的神选,那就要在早期將其消灭;若只是一个杀人魔,就把线索以合適的方式交给克丽丝塔,让官方处理。 现在看来维尔梅至少不是个好人,抽血、虐待、活人献祭……恶行的程度越来越高,接下来还不一定会发现什么呢…… 除此以外还有个支线任务——根据海黛收集的情报,这里有“骑士队长之血”这种重要的神秘材料,对下一步晋升帮助巨大。从库克的战斗表现来看,这份情报的真实性相当高。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里都值得艾格隆深入调查一番。 往主楼的方向,艾格隆突然见到有一截残肢落在了地面上,这残肢乃是人的右臂,此时还在不停的抽搐著! 又往前面走去,发觉一路上的分岔通道上都出现了好几具尸体!他们竟然是仆佣的装扮,不是给刺穿了心臟,就是被一刀抹了脖子。 【不好!】 艾格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维尔梅已经察觉到官方在怀疑自己,血族这种假目標可能就是他拋出来的烟雾弹。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维尔梅的下一步会怎么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第一种选择,矇混过关。但是这种情况下不一定低调小心,避免一切事端?要知道,维尔梅抽人血也不是一天两天,之前能不引起关注,也是因为手段比较温和。但是像今天这样对僱工和僕人下手如此之狠,怎么可能瞒的住?】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维尔梅或者那个密教上师在做某件紧急的,不能耽搁的大事件。已经顾不得暴露自己了。】 一念既出,艾格隆急忙加快脚步。 在房间的角落,几个被绑在奇怪金属架上、奄奄一息的人,正是之前的僱工。他们手臂上插著细长的银管,银管另一端连接著玻璃器皿,他们的血液正被缓慢地、持续地抽取。两个穿著类似医生袍子的人在一旁记录著数据,调整著管子,仿佛在照料庄稼。 那就是密教隱修士追求的“寧静”,他们用下层人的血,来满足自己畸形、病態的欲望。 艾格隆注意到梅勒也被绑著。他显然是激烈挣扎反抗过,身上多处伤口,堵住了嘴,但是没有放弃,睁著眼睛怒目而视。 艾格隆大步走上去,对著两个惊慌的医官抬脚踢飞了一个,只对第二个说: “止血,放他们下来。” 那医官也不知道已经被什么嚇的魂不附体,二话不说就照做。几个被绑的僱工就被放下来,一个个身体疲软,快要站不稳了。 这时走廊上传来动静,两个打手们嘴里骂骂咧咧的往这边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今天做得如此急?” “说是有人打进来了,已经伤了好几个兄弟。” “有上师坐镇,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就怕的这个,你看有人就被处理了,你我小心啊。” 两个打手你一言我一语,手里面的砍刀也攥得紧紧的。当他们拐过了一处转交,非常意外的见到了一个全身包括在黑暗中的人。 艾格隆就站在了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看不见统御下的表情,但是双手抱在了胸前,既是讥刺,又有几分轻蔑。区区两个打手已经完全不放在他的眼里了。 两个打手也是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凶恶急躁,反应过来后立即就冲了上去,挥刀当头就砍。 “噹啷“的一声脆响,空中射出几点火星。那打手握刀的手被震得发麻,整个人也后退了两步,砍刀从中间被震断成了两截,就仿佛是斩在了墙壁上一般。 但艾格隆举著先锋盾,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顺势跨前一步,一脚就踹在了打手的肚皮上。 这一脚重踹用力之猛,打手就和他的同伙一样被凌空踹飞,落地以后在地面上还“刺啦“一声滑出去五六米远,脑袋”砰“的撞在墙上,眼珠都暴凸了出来,没过一会儿从嘴、鼻孔里面流出来的鲜血就涂满了半边面颊,整个人是一动不动了。 另一个当场丧失了斗志,连滚带爬的想逃,却被艾格隆从后面赶上,一脚踩住! 那打手直接大声嚎哭起来: “大人饶命啊,不关我的事啊!我事先也不知道维尔梅在製造怪物啊!” 【果然有怪物?】 艾格隆一凛,神色又冷了三分。 “说。” 打手已经嚇坏了,半点不藏就统统抖落起来: “本来维尔梅只是让我们抽点血供他们用,这种事开始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但是最近那个狗屎上师下手越来越狠,已经弄死了好几个,都收在地库里藏著。只是最近一次有个姑娘没当场弄死逃了出去,事情闹大了!” 【这就是格莉的事。】 艾格隆横了一旁的医官一眼:“那这维尔梅还不收手?” 医官“唰”的跪下:“这其中的原因,我们都不知道。我们也怕的厉害啊。只听说那个什么开膛手就是府上的怪物,就是他出去把逃走的姑娘撕碎了。”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说的都是猜测和传言,混乱又顛倒。但是有件事是他们清楚的。 “说,外面死掉的僕人是怎么回事?” “那怪物要出来了!(上师说今天就是最后的日子!)”两人一起喊叫起来,“我们也怕,但是上面说敢有什么动作就把我们切碎了去餵那东西! 果然是密教那里的事情急了,做事开始肆无忌惮。 “滚,”艾格隆將两人踢开,“不想死就带著这些人从这里出去。” 打手和医官唯唯诺诺,扶著几个人就想跑。只有梅勒自己站著,低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艾格隆没有回答,独自前行,在通道深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 “陛下,您正进入德·维尔梅府的核心区域,前有强敌。” 刺鼻的气味在密室瀰漫。 地上一片狼藉,药瓶浸泡著僵硬发丑的尸骸,恶臭让人窒息。 艾格隆在米诺斯的指引下,向著神秘最浓郁的地下室走去。昏暗的光线,勉强可以看清四周的轮廓。 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喘气声从不远处传来。艾格隆顺著声音望去,只见刚才祭坛上的年轻女孩惊慌地转过拐角,向著他所在的方向跑来。 女孩只是裹著一条袍子,赤脚跑过片片积水。 “扑通!”她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刚刚摔倒的女孩手脚並用,挣扎著爬起身来,一边挣扎一边向自己的背后看去。 “啊!”女孩惊叫了一声,她的脸因为惊恐和绝望而扭曲,拼命挣扎著想要站起身,但是又在水里滑倒了。 一个男子幽灵一般尾隨其后,不紧不慢的靠了上来,抓住了女孩的脚踝。 “啊!!”女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挣扎踢打著,挣脱出来,又往前爬了几步。 这男人用黑色的兜帽隱藏住自己的面容,如同野兽般打量著自己的猎物,兴奋,满足。 “呵……呵……”他张嘴缓缓吐著白气,就像是进食前的豺狼一样,从腰间拔出一把尖刀,走了上去。 “啊……不……”女孩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唾液从男人的嘴角不断滴下。女孩极力想要呼救,但是她的喉咙里像堵著什么东西一样发不出声音。 “嗷!”男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吼叫,向女子直扑过去。 “鐺!”眼看著刀锋就要刺进女孩的身体,黑袍人突然发觉眼前寒光一闪,一道银光將他击退了好几步。 艾格隆昂首昂立,眼神仿佛在燃烧一般,但是语声却平缓若无风的大海,平静的对著后方的女孩淡淡道: “你走。” 女孩拔腿就跑。 “呵?”那黑袍人掀开兜帽。艾格隆发现正是之前见过的密教上师塞拉斯。 这个密教徒的眼神原本是深邃、平静的,此时却染上了异常的、不可描述的疯狂,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用丝线操纵他的心智。 艾格隆朗声问道:”在我把你干掉以前,坦白你的罪行。你做了什么?“ “呵呵呵……”塞拉斯狞笑著,向著旁边让开一步。就在这一瞬间,艾格隆听见黑暗的通道里涌起了一种怪异的沙沙声。 一个巨大的轮廓出现了。 首先看到的是脚。或者说,曾经是脚的部分。十几只大小不一、肤色各异的脚被粗糙的黑色麻绳捆绑、缝合,构成了一个歪斜的基座。脚掌还穿著不同的鞋——沾泥的工装靴,红色的女鞋,一只孩童的软底布鞋。它们交叠、挤压,苍白浮肿的,黄色的脓液像眼泪一样淌下来。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艾格隆心跳骤然加速,但是本能还是让他的目光上移。 躯干是一座由人体残块堆砌的肉山。两条青壮男性的躯干背靠背缝在一起,成了核心,但更多的部分像是隨手拼贴。一条纤细的、属於女性的手臂从肋下伸出,另一侧,一条粗壮多毛的臂膀突兀地连接在应该是腰的位置。 皮肤交接处是缝线,有些地方缝得太马虎,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黄色的脂肪。脓液就从这些接缝处、从皮肤的溃烂点不断地渗出,形成一道道亮晶晶的、蜿蜒的路径。 然后,是那些蛆。 乳白色,肥硕,在每一处溃烂的伤口里,在每一个流脓的缝隙中,缓缓地、不停地蠕动。它们和不止一对眼球挤在眼眶的空洞里,也从撕裂的嘴角爬进爬出,在裸露的肠管断端翻涌。轻微的、湿漉漉的窸窣声,成了黑暗地下唯一的背景音。似乎整座肉山都在被它们从內部蚕食。 它走出来了,肿胀的、巨大的堆积。 最底层的脚们扭曲著、断裂著,推动上方沉重而不稳定的肉堆向前挪。每一次移动,都有更多的脓血被挤出,滴落在地,滋滋地冒著淡淡的热气。 碎肉屑和蛆虫隨著震动,下雪死的簌簌掉落。 它顶端的“头”——如果那能称为头的话——转了过来盯著艾格隆。 那是三颗头颅以脖颈断裂处粗暴拼接的產物。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居中,眼睛是两个腐烂的黑洞;左侧是个老妇,嘴巴被粗线歪斜地缝上,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右侧是个男孩,半边头皮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颅骨,剩下的那只眼睛,正直勾勾地望著艾格隆。 三张脸同时开始蠕动。声音从三个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叠合在一起,扭曲成非人的混响: “痛……” “好挤……” “妈妈……” “看见……了……” “新的……部分……” 肉山朝著艾格隆加速了,与其说扑过来不如说更像是一次崩塌。 那些手臂——完整或不完整的——同时伸出,张开手指,露出掌心残留的污泥、血垢,或是已经长进肉里的戒指。脓液如雨点甩落,蛆虫被震到空中。 这整座蠕动的、流脓的、被蛆虫啃噬的肉山,褻瀆的、永无止境的、由无数份绝望缝合起来…… 艾格隆呼吸骤停,心率飆升。胃部剧烈痉挛,喉头涌起酸味,想吐…… 理智想要屏蔽眼前的绝望、褻瀆和错乱,但是已经不可避免的意识到真相…… 每一块都曾是一个拥有生活、故事、恐惧与渴望的人……他们的痛苦並未终结,反而被禁錮、融合,形成了一种集体性的、永恆的痛苦迴响。哀嚎直接穿透耳膜,在灵魂深处引发共振。 这不仅是目睹了一个怪物,也是在被迫阅读一座由无数份绝望写成的、活著的悲剧。 “看阁下也不是泛泛之辈,怎么称呼呢?“塞拉斯上师开口道,倒是多了几分清明,“恕我失礼,实在是这份恩泽过於隆重,在下时不时也会沉浸在幸福里忘乎所以,惭愧惭愧……阁下是哪位陛下的神选呢?看这气魄威风,一定不是开膛手吧……那东西太猥琐太卑鄙,我们可以一起分而食之,阁下以为如何?阁下……请问,阁下听到了我说话了没有?” 塞拉斯疯疯癲癲的拉长音调。 突然眼前亮光一闪,一道刺目的雷光照亮了罪恶的黑暗空间,惊得塞拉斯和缝合怪都向后一怔。 艾格隆全身被轰鸣的电弧环绕,手持跃动的光刃: “什么狗屎,跟我的含光说去吧!” 第四十章 英灵召唤:格斯·巴亚尔 “嗡——” 震动从剑柄直传骨髓。一道湛蓝的光束,压缩著近乎暴烈的能量,约束著延伸的电弧发出低沉的嗡鸣。它极其稳定,长约四尺,核心明亮得无法直视,边缘灼烧著空气嘶鸣。 含光带著纯净毁灭的力量,照亮了地下室,也照亮了塞拉斯上师和缝合怪惨白、扭曲的脸。 肉山似乎愣了一下,无数手臂的挥舞有了片刻迟滯,才山崩地裂一样倾覆下来。 艾格隆所有的情绪——恐惧、噁心、同情、愤怒——都被压缩、提纯,连接著手中这截沸腾的光。他踏前一步,如劈山开海,將光剑挥向那倾倒的肉山。 “嗤——!” 没有金属切割骨骼的刺响,而是一种极度高温瞬间气化有机质、低沉而剧烈的呼啸。光刃毫无阻碍地没入那缝合的躯干、手臂。接触的瞬间,脓液、血液、组织液直接化为一蓬灼热的、带著焦臭的气浪。 “啊——!”塞拉斯上师尖叫起来,就好像自己挨了一剑。 被直接命中的肉块消失了,留下一条边缘焦黑碳化、內部凝固的诡异缺口。光刃扫过的路径上,那些蠕动纠缠的蛆虫直接化为细小的灰烬。 缝合怪痛苦的哀嚎起来。他的三个头在鸣叫,肿胀之躯上也浮现出一张张人脸,惨叫匯聚成合唱一般声音,骤然拔高,变成一种极其尖锐、仿佛无数喉咙被同时撕裂的啸叫! “是神选口瓜!果然是神选打进来,要夺走我们的祭品口牙!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他们一定会来抢的。”密教上师错乱的自言自语,转身逃进黑暗中。 球状肉山一样的缝合怪身体左右摇晃上下起伏,黑暗中仿佛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正从它身上掉落下来。 躯干上缝合的狰狞而悽惨的死尸迅速长出白骨,化作骨质的锁链,大刀、重锤和镰刀,朝著艾格隆就扫。 “陛下,侦测到高等级灵能波纹,这座建筑的地下正在开启通往灵界的隧道!” 米诺斯报来情报,艾格隆不能再等。 “这东西的弱点在哪里?” 这缝合怪儘管没有披甲,动作也不算敏捷,但是拥有无视伤痛的强韧生命力和强大的力量。庞大的身躯手持武器大开大合,疯狂的朝艾格隆攻击。 “强大的统帅,这怪物不存在要害。请给予它彻底的焚灭。” 艾格隆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中只剩下那沸腾的雷光,接著,一剑直刺。 光刃在肉山中搅动、撕裂、蒸发。缝合怪也不防御,反倒发出笑声一样怪异的声音。 第二剑,斜劈,將核心躯干斩开大半。破开的创口暴露出的不是內臟,而是更多蠕动纠缠的、半融化的人体组织。 第三剑,横扫,数条伸来的手臂在光中断裂、碳化、跌落,断口平整如同镜面。 焦臭、飞扬的灰烬充斥四周。那肉山开始崩塌,在高温和利刃下失去了维繫褻瀆身躯的力量。它开始一块块剥落,轰然散开,躯干分离,头颅滚地。脓液在高温下嗤嗤作响,迅速乾涸。 缝合怪解体了。 光剑颤抖著,停在半空。艾格隆看向四周散落一地失去活性的焦黑肉块。蒸气渐渐散去,只剩下光剑嗡鸣的低响和自己的喘息。 那些曾匯聚於此的无尽痛苦,隨著光刃的挥砍,被蒸发、驱散了。留下的,只是一地迅速冷却的、丑陋的残骸。 【这也不难打。】 艾格隆的视线在地上一扫,確认目標已被消灭。眼角的余光对上了那颗男孩的头颅。它滚到一边,眼睛望著他,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谢谢……大哥哥。” 艾格隆顿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踉蹌一步,几乎摔倒。 绝对的寂静和黑暗瞬间涌回,比刚才更令人窒息。 脸颊上好像有脓液渐渐乾涸,肩头似乎还有蛆虫蠕动的错觉。光剑的嗡鸣还在迴响。艾格隆踉蹌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滑坐在地,在焦臭与灰烬之中,闭上了眼睛。 “陛下,请留意含光的启动时间,”魔镜小心翼翼的提醒,“卑劣的邪教徒正在召唤一个强大的存在。” 艾格隆想回应,但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和那缝合怪一样的、无声的淤塞。 过了一小会,他才缓过来: “指路。” …… 塞拉斯上师躲进了一片瀰漫著不祥寂静的地下祭坛。这里和一开始要献祭那姑娘的神殿似乎是一个地方。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艾格隆目光扫过黑暗,冰冷的湿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安定。 没有守卫,没有陷阱,只有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死寂。 但是塞拉斯这个男人蛊惑人心,行事如此疯狂不可能无的放矢。他逃到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躲藏。 越深入,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浓。还夹杂著一种低语……直接钻进脑髓的嗡鸣,仿佛成千上万只蜜蜂在颅腔內振翅。 前方有一道昏黄摇曳的光从门缝里渗出。 艾格隆屏住呼吸,侧身滑入。 巨大的地下神殿地面有一圈发黑的粘稠液体绘製的庞大而复杂的几何图案——嵌套著无数符文和环圈的六芒星,中心是一把尺寸惊人的巨剑。那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浓郁地散发出来。 塞拉斯就站在法阵尽头。 他脱去了那身黑袍,只穿著一件简单的亚麻衬衣,上面也溅满了那暗色的液体。他张开双臂,头仰望著穹顶。 “你来了,神选大人,”塞拉斯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著一丝愉悦,“我本来想邀请你一起见证旧日伟力的回归,可惜祭品没了,只能先用手头的材料,干点別的吧!” “塞拉斯!结束了!”艾格隆厉声喝道,试图压下心头那股疯狂滋长的寒意。地上的法阵正在发出微弱的光,暗红的线条仿佛有生命般脉动。 “结束?”塞拉斯终於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燃烧著一种狂热的、非人的光芒,“不,这是开始!” 只见他从身后取出一面旗幡—— 旗杆由一节节椎骨紧密嵌合,顶端以颅骨打磨的碗状凹槽作幡首,下端则以髕骨削成的锐锥为尾;幡面是许多剥下的人脸,薄得近乎透明,被无数扭曲蠕动的暗红色符文覆盖,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的血管,在极其缓慢地搏动。边缘处,依稀可见拼接的痕跡。 “让你见识下本尊的手段。” 低沉的震颤並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在识海深处盪开。冲天邪光骤然大作,那惨白的幡面鼓动起来! 塞拉斯的灵能注入的瞬间,那薄如蝉翼的人皮幡面上,暗红符文疯狂扭动、凸起,如同皮下窜行的毒蛇。紧接著,一张张面孔的轮廓,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不是幻影,不是虚像。每一张都清晰得令人心悸,栩栩如生。她们都很年轻,眉眼间残留著的稚气与惊恐,脸色是溺毙者般的青白。眼睛空洞地大睁著,没有眼白与瞳孔的区別,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绝望,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剧痛里。 这人骨杖和人皮旗的法器剎时喷涌出无数的恶灵。 【这什么万魂幡?隔壁修仙的打过来了?!】 艾格隆大惊,举剑来扫,但是上上下下的幽魂恶灵將他捲住一掷。艾格隆重重撞在墙上弹了回来,硬生生拍在法阵上,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来。 “如何!”塞拉斯大叫道,“在本教的阵地上,这件法器就是无敌的!” 他猛地將双手插入法阵边缘一个看似隨意放置的青铜瓮中,舀起一大捧更加粘稠的液体——那绝对是血——泼洒在法阵的上。 同时,他开始用一种嘶哑、扭曲的非人语言尖啸起来,那声音刺破了恶灵呼啸,甚至撕裂了现实,带著一种褻瀆神圣的古老力量。 嗡——! 整个地下空间都剧烈一震,现实和意念都在扭曲。艾格隆感到一阵剧烈的噁心。地上的血之法阵猛地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芒,犹如深邃的黑暗,仿佛吸收了世界上所有的黑与红。 光芒照射下的墙壁上,影子开始疯狂舞动,拉长、变形,不再遵循物理法则。 艾格隆挥舞含光想要衝过去斩杀塞拉斯,但是密密麻麻的幽魂恶灵更加疯狂的攻击,就像是席捲的刀锋撕扯著他的血肉。 才走了几步,艾格隆就全身浴血,热血泼洒在法阵上被瞬间吸收。力气也隨之散去,眼看著就站不住了。 “以血为契!以骨为阶!响应旧日的召唤!归来吧!吾之捍卫者!吾之狂怒!撕碎一切仇敌!暗示荒芜与吞噬的狂战士!”塞拉斯的声音变成了纯粹的能量尖啸。 法阵中央,那暗红光芒最浓郁的地方,空气开始凝结。 一种浓稠的、带著战火气息的物质从虚无中匯聚,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它开始只是阴影,隨即迅速变得凝实,仿佛由冷却的熔铁、乾涸的血痂和无尽的杀气构成。 它站了起来,接近两米,体態魁梧精悍,身上覆盖著巨狼似的黑色金属甲冑,缝隙间是涌动的暗红色能量。它没有清晰的面容,头盔下只有两点燃烧著纯粹暴虐与杀戮欲望的红光。 【降灵术?塞拉斯召唤来了一个古代英灵?不!】 艾格隆心臟狂跳。那东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衝击灵魂的狂怒浪潮,几乎將艾格隆掀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彻底湮灭、对某种绝对力量的敬畏。 “成了!”塞拉斯指著艾格隆,脸上带著癲狂的喜悦和疲惫,“狂战士,听命於我的神之手,主宰荒芜的骑士…… “如此一来,我就不再受这苦弱皮囊的束缚。在绝对的力量和吞噬面前,谁也伤不到我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 “看吶,这位在歷史和传说中铭刻下烙印的战士,古往今来英灵事跡的集合,暗示毁灭与荒芜的无畏骑士,无懈可击的—— “格斯·巴亚尔!” 狂战士眼中的两点红光瞬间锁定了艾格隆,他的甲冑像极了一头凶残的黑狼,手持可以劈开城墙的等身巨剑! 艾格隆的身体变得冰凉,一半是因为流血的失温,另一半则是紧张。 这位跨越时空的强者竟然是巴亚尔!他孤身一人死守石桥与蜂拥而来200名敌军骑士和重步激战,连教宗都对其讚嘆不已。 纵然过去数个世纪,他依然被人们认为是“无懈可击的无畏骑士”;而在他自己的时代,人们因为其典雅温和又送他另一个称號——“和蔼骑士”。 这位极致温和与狂乱的结合,便是挥舞骇人特大剑的巴亚尔。 “上吧,狂战士巴亚尔,把我的敌人撕碎。” 狂战士一动不动。 “上吧,我的骑士!” “你在和我说话?”著黑狼重甲的骑士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对啊!” “可我不是巴亚尔。” “???” “……” 邪教上师和艾格隆都愣了愣。 “不可能,我献上了相称的祭品,传说中的特大剑『巴亚尔的斩龙剑』,难道错了?” “噢——原来这把特大剑是这般来歷,头一次知道…… “但是,狂信徒哟,呼唤我来到这个时空的,不是剑,却是一滴热血—— “我的挚友,曾经共同驰骋沙场流淌的热血,胜过世间全部奇蹟的羈绊。” 上师听得呆了:“你说谁的血?” 召唤来的狂战士径直来到艾格隆身边,侧身为他让开身位。 艾格隆整整衣领,持剑而立。 “你,你们究竟是何人?这怎么回事?”塞拉斯颤抖起来。他几乎已经猜到了答案,但是每个细胞都在尖叫著不敢承认。 狂战士狞笑起来,仿佛就等著这一刻。他昂首而立,朗声宣告: “这位便是世界解放者,驱逐魔法的诸神同盟仲裁者,拜耶兰的皇帝,元老院首席公民,大军团的统帅, “他是马背上的时代精神,无论过去多少纪元都会铭刻在歷史中,象徵进步与革命的號手与守护骑士! “吾名为拉纳,皇帝最锋利的宝剑,睁开你的眼睛看好了,邪教徒,吾皇之剑,是这般用的!” 第四十一章 荒芜骑士·拉纳回归 拉纳拎起等身巨剑,像是看待猎物那般打量著塞拉斯和他的恶灵,一步步逼近。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塞拉斯错乱了,指著艾格隆叫道,“你刚刚被库克和缝合怪消耗,又被我的万魂幡克制,已经遍体鳞伤了,我明明,明明是占优的,不是小优,是大优势啊! “我的召唤也成功了,两件大成功的事合在一起,明明应该是双倍的快乐,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的英灵呢……” 空气中鸣响了一声刺耳的音爆。拉纳挥舞大剑一跃而起,力量和速度如此惊人,仅仅是挥动巨剑就足以掀起风暴。 这一击撕裂了空气,自上而下在翻涌的恶灵中破开了一条通途,剑气斩在塞拉斯身上闪过一片光芒,显然是护身的装备触发了被动防御。但是也只是一闪而已,接著就在他身上撕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流。 “啊啊啊——!”塞拉斯被一击重伤,“你不要过来啊——! “我英灵呢?!” 狂乱的气息涌动,塞拉斯把所有奴役的灵魂全部放了出来,驱使他们攻击拉纳。 艾格隆他看著那不可阻挡的骑士所向披靡,耳边是塞拉斯绝望到变调的尖叫,只觉得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好像这时都不那么痛了。 这时米诺斯稟报: “响应您的降灵术召唤,从灵界归来的英雄,拉纳元帅回归陛下的战旗!” “您与拉纳自动建立生命契约,从此刻起,只要您和元帅的距离不超过1公里就能使生命契约的被动效果生效,无需额外的灵能就可以进行治癒和庇护! “元帅当前状態为荒芜途径序列7『恐怖骑士』,拥有技能包括—— “吞噬:夺取敌人的灵能、技能、增益转化为自己的灵能或者恢復生命力。 “撕心裂肺:以摄人心魄的战吼对周围目標施加减速、动摇的负面效果,可以打断技能。 “斩杀:给予敌人无法抵挡的致命一击,对遭受重创的敌人必成。 “横扫:以巨力攻击,对攻击范围內的敌方全体单位造成伤害。 “终结技『无双』:一旦吞噬的灵能到达临界,拉纳將会爆发惊人的力量,获得巨大攻击力和抗性加成,持续30秒。“ 在伤势自愈的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势涌了出来!艾格隆不禁握紧了拳头,感受著那股澎湃的力量,只觉得全身都在被烈焰炙烤,无穷无尽的血气从心头涌出,让他只想宣泄自己。 力量,力量涌上来了! “米诺斯,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陛下,您的非凡能力生命契约获得了成长,激活了一项隱藏属性—— “契约一旦订立,即可获得契约对象最强属性相关的增益!您此刻感受到的是5点力量增强,来自拉纳元帅的主属性契约增益!” 神秘竟如此神奇,艾格隆获得了高达5点的力量增强,甚至还隱隱感应到序列8的屏障在颤动,晋升更高序列的通道已经打开! 只是现在还在战斗中,艾格隆急忙提醒: “小心,这些都是塞拉斯召来的恶灵,全角度攻击非常密集,还带有控制效果。” 拉纳发出一声低沉、嗜血的咆哮: “我的挚友,放心,我专克这东西!” 拉纳的身后浮现出一个虚幻的活物骑乘巨大的黑马从虚空中来,它的手中拿著天平,上面盛著小麦、酒壶和血肉,发出嘶哑而不可辨认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脑中迴响。 拉纳拉下面甲,覆盖身体的黑甲如同鳞片一般结成漆黑的整体,像是噩梦中噬神的巨狼一般。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气息燃起了大团的黑色火焰,熊熊燃烧,连视线都產生了诡异的扭曲变形。 漆黑的光芒在体外凝固成了实质,拉纳一剑劈向空中,空气爆裂,发出锐利的尖啸。四处游荡的恶灵转眼间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无法逃逸的融入拉纳的身体之內。 甚至连周遭的地面、墙壁都呈现出迅速衰败的痕跡,甚至连那支神秘的万魂幡都在加速衰败,枯朽,仿佛时间在加速,剥夺了一切存在。 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在凋零! 塞拉斯受到强烈的惊嚇,他奴役的幽魂恶灵疯狂衝击,然后被一片片吞噬,拉纳的气势更盛,然后用更加暴虐的吞噬来消灭他的召唤物。 只听“咔嚓”一声,塞拉斯手中的法器竟然爆裂开来,灰尘一样的碎屑闪著微光,转眼间和全部恶灵一起被捲入拉纳黑洞般的吞吸。 无法掩饰的恐怖力量从拉纳的四肢百骸中喷涌而出,化作黑狼巨口的幻象。密密麻麻的幽魂恶灵瞬间便被獠牙般的灵能撕碎,化作拉纳威能的养分。 塞拉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毕生心血凝结的法器,竟然,竟然被你瞬间炼化……” 他陡然发出了一声狂啸,向艾格隆高举双手:“陛下饶命啊!小人万死衝撞圣驾,只求饶这一次……” 拉纳手持大剑,来到塞拉斯身边,架在他的脖颈上,也望向艾格隆的方向: “请陛下定夺。” “我有用,我可以为陛下服务,”塞拉斯磕头如捣蒜,“小人是密教派遣的特使,知道许多秘密,陛下放过小人一次,必定將密教的全部秘辛全盘托出,今后任凭陛下驱使!” 【知道你背后是密教。】 艾格隆眼中寒光一凛: “斩了。” 塞拉斯的表情立即僵硬住了,拉纳手起刀落,这密教上师立时身首分离,躯干前仆,歪倒,抽搐,首级滚出十几步远。 …… 维尔梅男爵召来护卫打手,令人备马,收集要紧物件。 几分钟前,密教上师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没多久就传来了库克被杀的消息。宾客里面最机灵的已经顾不得今晚许诺的好处悄悄溜走了,就连佣人也纷纷逃离。 维尔梅终於是不敢再等,准备逃离。但是人刚到客厅,还没有收拾妥当,就看到地下室里走出一个从未见过的黑甲勇士,肩扛大剑,手里像拎著一条死狗一样拖著个无头之人,朝维尔梅拋了过来,嘭的一声落在地上。 这人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不过依稀也能看出体型和装饰,正是塞拉斯上师。 “咚。”接著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丟了过来。 “是上师的脑袋口瓜!” 维尔梅尖叫一声。只见上师的表情扭曲而惊恐,死不瞑目的模样!脸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牙齿,眼睛,头髮血肉模糊的混成一团,似乎还贴著半条嚼碎了的舌头,整张脸就像是在粗糙的地面上被人当球踢一路踢了几百米! 维尔梅当场连呼吸也喘不过来。 拉纳眼神冷酷,嗜血的舔了舔嘴唇,冷笑著大步走来,他结实而壮硕的身躯和狰狞黑甲骇人无比,令人联想起正在自己领地上巡视的深渊巨兽! “主人,快跑!”护卫一旁的加文催促道。他不像是库克那般脑袋里都是肌肉,而是更加阴毒狡诈的类型。 维尔梅拔腿就跑,朝著外面的马车跑去。 此时艾格隆才从前面的转角现身,双手抱在胸前,从容而冷漠,他以一种俯瞰的姿势平静的注视著他们。 这一前一后两个凶神围住,维尔梅身边的普通打手当场跳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怪叫,然后分头就逃。 维尔梅百思不得其解上师这样强大的存在怎么会这么快被拿下,心中闪现过了这许多惊疑不定的念头,对护在身边的加文喊:“你,你去把他干掉。” 这个加文也是个吃了魔药心狠手辣的傢伙,知道主人完蛋自己也跑不了,当场就灌下一瓶药剂,呼哧著粗气冲了上去,朝著艾格隆毫不犹豫的拔出弯刀去斩。 艾格隆默不作声的前踏一步顶盾挡住。那弯刀在空中发出了“嗡“的闷响声。 这一挡之下加文就被震得手心发麻,几乎就拿不住刀柄。而艾格隆却是向前,重重的撞了上去! 加文当场被当胸撞的头晕眼花,嘴里更是喷射出暗红色的鲜血,两只眼睛几乎都凸出了眼眶。 艾格隆的肘击接踵而来,发出了一声剧烈碰撞的沉闷挫响,直接將加文打的撞在旁边的铁柵上一声巨响,接著再慢慢的从上面滑落,血流了一地。 不过有了魔药加持,这个加文竟然还能挣扎站起来,挥刀要决死抵抗,然后被艾格隆一把抓住持刀的右手,全力一拧。 “啊!!!” 加文悽厉无比的惨叫声响了起来,当场跪倒在地。右手像被铁锤砸扁了一般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色断骨。 艾格隆一步绕到了他背后,踏在脊背上,弯下腰用力扯起了他的头髮让其头抬起,捡起弯刀朝著肩窝捅了进去。 急急逃向马车的维尔梅只听到背后惨叫连连。刚跑了几步,就有一条巨大的阴影带著风声呼啸而来。维尔梅惊恐的大叫一声,本能的向旁边一闪,顿时什么东西在面前砸的汁液四溅。脸上也被溅上了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他用手一摸,才发觉竟然是鲜血!被拋掷过来的正是加文扭曲的尸体! 这个凶残的非凡者连半分钟都没有拖住就像条死狗一样被扔了过来。皮肉翻卷,相当的悽厉惨烈,从脖颈处流出的血將地面染得鲜红。 马车夫当场跳下车,连滚带爬的跑的没影了。 “饶命,饶命!” 满头大汗的维尔梅拼命求饶,而艾格隆似乎也没打算要等他回答,一把扯住了头髮將维尔梅的脸重重的向墙撞了上去! “非凡者被干掉以后会析出特性结晶,很值钱,”拉纳拋著一块晶体走了过来,“等他的手下析出我们就走。” “走,那岂不是有点亏?”艾格隆冷笑道,拉起维尔梅,“说,骑士队长之血在哪里?” …… 连续干掉恶徒,艾格隆的身体非但没有疲惫,反倒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如此刺激的战斗,就好像是根植於天性之中,平日里温文尔雅,一旦为了正义的行为使用暴力,又十分好战。 艾格隆和拉纳收了上师和两个非凡者护卫析出的结晶,又压著维尔梅去搜颳了一番財物,在密室里找到了一瓶深红色的药剂。那充裕的灵性,让人沸腾的气息,再加上米诺斯的確认,证明就是正在寻找的“骑士队长之血”! 艾格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呼了出来,只感到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宣泄畅快感觉。他握紧了拳头,感觉著体內那滂湃的力量,一股野心沸然的升腾了起来。 塞拉斯褻瀆的邪恶仪式已经突破了人类底线,而维尔梅男爵,作为积极的从犯利用自己的財富和地位,为塞拉斯提供场所、庇护,並冷酷地清除任何可能暴露他们秘密的目击者——格莉·劳巴尔就是受害者之一。 今晚,他们邪恶疯狂的生命结束了,维尔梅被拉纳剁成两截,在地上挣扎了一分钟咽气,再也不能残害那些可怜的人。 宅院外远远的响起了接连不断的警哨声,先前逃出去的人已经要把警察召来了。 拉纳把一身的装备都收进灵界,顺手换了身衣服,又搜颳了一堆戒指首饰,还有五千多银郎的现金揣进兜里。 这个强大的男人无疑歷史上声名赫赫的英雄,也是黑皇帝记忆里最珍贵的朋友,艾格隆觉得他十分有趣,而且有种由衷的亲近感。 “你倒想得周到。” “那可不,”拉纳又把一路上看到的金银器皿都在地上踩扁了,找个口袋一装背在背上,乐呵呵的出了门,“陛下在这个世界用什么名字呢?” “艾格隆,但是我的本名也记不清,你也不用管我叫陛下。” “我也一样,”拉纳伸出手去,“我只记得自己挨了炮弹,打断了腿,你在身边挽留我的场面……” “然后呢?”艾格隆问道。 “然后我就掛了唄,”拉纳摇摇头,“看来是升为英灵进了灵界,不知道等了多久再被召唤回来。记忆都是残缺的,生平都记不得,只有一身本事还在。” 两人一路走一边聊,在这黑夜之下,全然无所惧怕。 艾格隆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有没有住处,或者可以投奔的人?” 拉纳无奈的两手一摊:“我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人,非常掛念她,但是你瞧,我连自己的记忆都不完整,她的容貌、名字也都想不起来了。 “我现在唯一明確的,就是身为英雄重回现实,必定有需要我完成的使命,艾格隆,如果你不嫌弃,就让我跟隨你吧!” 艾格隆不是没有想过来到这个世界召集英雄的事,但是对一位推心置腹的大英雄,也不能有半点隱瞒: “即便我不走復辟之路,你也跟隨吗?” 拉纳思索了一会,坚定的点点头:“我所知道的是——我害怕战爭,我对死亡十分恐惧,我害怕上战场,这些话我都说过,真实无比。但当我回归现实,我的心中只有强烈的衝动要我履行职责。 “我能感觉到,你与我如此相似。 “那么,就让我来见证你的道路,从中看看是否能找到职责所在吧!” 艾格隆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伸出手来: “欢迎你,拉纳。” 高大的勇士立刻伸出手,和他紧紧握住: “我的挚友,让你久等了!” 第四十二章 沉默的羔羊:事件解决 在艾格隆莽进维尔梅府那天早些时候,克丽丝塔得知维尔梅男爵的一个男僕在官方的问询下鬆口了。 “是的,先生……是我举报的那个医院里的怪胎,”霍布森紧张地搓著手,“我……我听到男爵大人和管家在书房里谈话,他们似乎很担心警方的调查方向会指向府上。管家无意中提到了那个偷血贼,说……说如果警方能注意到他就好了……我,我想,所以就……” 克丽丝塔正竖著耳朵听的时候,一个调查组高阶干部走过来把她哄了出去。联合调查组既不让她参与对被捕的血族嫌疑人的审讯,也不给她第三位受害者格莉·劳巴尔的调查进展,只是分了些杂活给她。 “我有德赛局长的通行证!”克丽丝塔举著那枚徽章大声抗议,“我可以查阅一切文件的。” “那你问局长要去唄!”阿卡姆的塔索克主任进了审讯室,“嘭”的把门关上。 哼,他们都把妒嫉都写在脸上了……克丽丝塔没办法,只能去找雷德督察。 “我们知道这些,”督察也回答的很乾脆,“我们会带人搜查维尔梅府,只等走完流程。” “那我呢?” “你去把走访做完吧。这里有第一个受害者的地址,你去那里完善一下笔录。” …… 第一个受害者玛丽·安·尼科尔斯女士——一位不幸的、生活困顿的居民,晚上的娼妓工作只是她生活的一部分,白天也要在各家僱佣中介走动,做些洗衣、打扫的杂活。 由於白天的工作太多太杂,前一阶段的调查又更多围绕夜晚的行踪展开,因此联合调查组这两天才突然发现关於玛丽的记录是不完整的。 克丽丝塔这种见习调查员正適合做这种工作,费时但是任务时间不集中,有点幸苦但是不出成果,再合適不过了。 上级给几个见习调查员分了分,把克丽丝塔打发去走访一家僱工中介。 中介公司的老板娘正忙著,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问题。 “玛丽的活,那可太杂了,在我这主要是洗衣和整理房间,有些年轻绅士没有成家,临时想起需要打扫的时候,就来我这里喊个人过去。男人是这样的,不是乱的下不了脚都不会动。” 克丽丝塔边听边记:“在她遇害前一周都去过哪里工作有记录吗?” “有,我找找,这事有时候也挺麻烦,因为不是客人直接找上我,也是一些小家政公司或者房东太太在中间转了一道,你也知道,那些单身的绅士们可不容易找到对的人。” “是呢。” 克丽丝塔站在一旁,看著这家小店铺的陈设。桌椅旧旧的,沾著油污,地上还有一大盆洗了一半的衣服,门口有个妇女在带孩子,时不时传来哭声。 老板娘在一堆帐本里翻找:“要我说吧,丟了性命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玛丽被报纸报出来呢?” “是吗?这种事很多吗?”克丽丝塔很惊讶。 “当然,这事可多,你该不会不知道每月河里,下水道里能捞起多少人吧,每年冬天都有流浪汉躲下水道,那里暖和,空间不小,可是遇到河闸放水就一次淹死好多人,尸体泡胀了会堵在闸口的铁柵栏上,和老鼠、垃圾粘成团,得用铲子刮才能刮下来。” “啊?什么?”克丽丝塔无法想像那种场面。 “这种事可太多了,”老板娘找出了一册帐本,开始对著时间查记录,“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玛丽的事会上报纸。” 克丽丝塔低声说:“可能是因为这桩罪行太凶残,超越了人类底线。” “什么是底线呢……”老板娘摇摇头,“我在这条街住的久了,各种惨的事都见过。以前没有那么多报纸,一件件可怕的事都是大家嘴里传。现在有了报纸,买麵包和香肠都送一张,才不一样。” “是这样吗?” “我觉得是,”老板娘说,“恐怖的故事人人都怕,又都想听。听完了再告诉別人,这太惨哩……早些年有孩子扫烟囱掉下去烤熟的,也有人把下水道都塞满了,挖出房子一样大的肉块……有些事听得多了,也不觉得新奇。倒是玛丽的事,把人脖子砍断了,还要刨开肚子,把东西都拿走,什么怪物才会做出这种事。 “找到了,在这里。” 老板娘拿出一张纸: “那一周文斯太太来找过玛丽两次。她独居,有洁癖脾气又大,不好打交道。她有两间空房,租给刚到拜耶兰的人住,还提供一日三餐、外加收拾房间,又做房东又服侍他们,当然,这能额外又能收一笔钱,可不比租金少。 克丽丝塔眼睛一亮:“三餐和收拾房间的费用,和房租一样了?” “那是,再加上她住的地方位置不好,所以客人一般找到更好的住处就会搬出去……她也就不请固定僕人,有事就请人临时去一趟。 “还有几位房东,也是这种情况,名字都在这里。” 克丽丝塔急忙过来把名字和地址记下: “我能找到她们吗?” “怎么不能,就是人比较多,姑娘你得挨个跑。” …… 离开店铺的时候克丽丝塔还没缓过来,满脑子都是掉进烟囱火堆里的幼童,还有卡在下水道里房子一样大的肉块。 粘连、肿胀、腐烂的肉块……简直是都市怪谈…… 克丽丝塔一阵反胃,还好早饭没吃多少,才没吐出来。 沿著门牌號,她先找到文斯夫人的房子,在门口敲了两下。 “文斯夫人在家么?” 社会关係是人格的具象。所有和嫌疑人、受害者有联繫的社会关係都要调查,这是规矩。 房里的人將门打开一条缝,锁上的掛链没有拿开。 “你好,”克丽丝塔说,“我在找文斯夫人,请你帮个忙开下门好吗?” “这里是私人住宅。”里面的人说著就把门关上了。 克丽丝塔急忙把漂亮的蓝帽子又戴上了,乓乓乓的用力敲门,这一次是比刚才更响了。 里面的人又把门打开。 “慢,慢著,我是契卡!” 克丽丝塔拿出证件凑近门缝:“对不起,可我要跟你谈谈。我要找文斯夫人,我知道她就住在这儿。” “是克丽丝塔小姐?”里面的人突然问。 “哎,对,你怎么知道?” 那人把门上的链子取下,开了门:“我还当是推销员呢?” 门后面的人穿著睡袍,头髮乱糟糟的,黑圆圈重的像只花熊。 “是希斯·莫雷蒂先生?”克丽丝塔一下想起来了,这位是东方快车上的乘客,新来的下议院议员,“原来你住这里,你认识文斯夫人吗?” “那是自然,她是房东嘛,不过也只是有这点认识。什么事啊?” “我正在调查玛丽女士之死,玛丽·安·尼科尔斯女士,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不过也可能见过,说不准了。刚才我並非故意无礼……我正在睡觉……我想起来了,玛丽,那个洗衣女工。请你进来好吗?拜耶兰的九月怎么时冷时热的。” 希斯让开门,走进起居室,去厨房那沏茶。 克丽丝塔跨进门,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左右看看:“文斯女士不在么?” “我想她是去市场了,请进来坐。” “谢谢,”克丽丝塔看著厨房门口露出半个身子的议员,“我正在调查开膛手的案件。” “那事真恐怖!”希斯一边咕咚咕咚的倒茶一边说,“每次我一想到就发抖。你们是不是就快要抓到什么人了?” “还没呢,不过我们正在努力。希斯先生,这里还有別的住客么?” “没有了。”希斯端著一壶茶放到克丽丝塔面前的桌上,“喝茶吗?上好的雅兰口味。” “谢谢,玛丽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什么也没有,调查局是不是有点数了?” 起居室有些凌乱,外套搭在沙发上,桌上放著盘子。克丽丝塔將笔记本慢慢放进了包里。 “你自己沏的茶么?” “是啊,很不错的。” 克丽丝塔解开了外套。 “这里的街区才出了事,不考虑换个地方住吗?” “这个嘛,我比较忙……还没有来得及找新的住处。” 希斯把茶杯递来,克丽丝塔小心接下:“谢谢。希斯先生,你有没有男僕,可以给我的同事送个口信?” “我可以叫个跑腿的人。” 希斯站在沙发旁,一只小小的苍蝇飞了过来,飞过他的头,歇到了隔在他俩中间的茶几上。 希斯看著苍蝇。 克丽丝塔没有看苍蝇,湛蓝色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他的脸。 两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彼此都微笑了一下。 希斯先生微微將头侧向一边:“我去找人。” 动手,拔枪!克丽丝塔动作顺滑,都练了几千次了。靠谱的同志就在腰边枪袋里。 “不许动!”克丽丝塔用非常高的声音大喊,最好能让街坊都听见,“好,慢慢的。把手举起来!” 希斯撇了撇嘴。 带他到外面去,让桌子隔在我跟他之间,押著他往前走,到马路中央让他脸朝下趴著再向路人亮出自己的证件……艾格隆,艾格隆知道我在这里吗? 克丽丝塔的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希——希斯先生,你被捕了。我要你给我慢慢地走到外边……嘿!” 希斯·莫雷蒂像只兔子一样闪进了旁边的门。 克丽丝塔听到他迅速奔下地下室的楼梯,急忙追了过去。 楼梯灯光幽暗、空空荡荡。 克丽丝塔往下走了两步就后悔了,走这地方下去真容易被伏击。她正想退回去,突然听到地下室里传来一个尖叫声,微弱得像裁一张薄纸似的。 “救命啊——!” 有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在地下室呼救。 “难道是文斯太太,这楼梯,哎哟我的天,我要从楼梯下去?我会被伏击的……” 克丽丝塔感觉要炸毛了,这紧要关头退出去呼叫增援文斯太太可能就没命了,要么立即下去。 不行,不能等了,希斯可能会要她的命,帕克男爵也是他杀的?一个刀法,开膛手就是他?哎哟我的天……克丽丝塔不顾一切地下楼去,一手把著扶手,20毫米口径的手枪向前,准星里看出去,地面一跳一晃的。 到楼梯底部时,有两扇门相向开著。克丽丝塔心跳的发慌,想瞄准那两扇门,枪线却隨她的脑袋一起晃。 地下室墙上掛了盏油灯,克丽丝塔飞快越过门,两眼睁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大,来到了一团糟的地下室。到处都是灰尘、泥土,碎石和木条,地上还有一口井,呼救声就是从井里传来的。见了鬼了,这里墙对面还有一扇门。 克丽丝沿墙绕了一圈,双手握枪,稍稍按了按扳机,往井那儿靠。 没看到人了,但是呼救声喊叫从井里升起,轻得像一缕薄薄的烟。克丽丝塔挪到井边上,眼睛还盯在前方的门上,然后才越过边缘朝下看。看到那满脸是血的房东太太,又抬头警戒,把她受训练时学习的安抚人质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是契卡,你安全了。” “安全个屁!他是个疯子。救我出去!救我出去!” “文斯太太,你不会有事的。” “没事个屁!你是不是傻?!” 克丽丝塔被骂急了,朝下面吼道:“闭嘴!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救我出去,我他妈的不管他在哪儿,救我出去!” “我会救你出来的。安静!帮帮忙!安静,別吵这样我才能听到动静。” 她在井口边扎稳身子,枪瞄著门。 这一枪可以打倒影怪,连熊都能打死,但是子弹只有一发,一发! 克丽丝塔心怦怦直跳,浸湿的金髮黏在脸颊上,被呼出的气吹走。 在不知道希斯在何处的情况下,不能丟下文斯太太去求援,否则她隨时会被杀害。克丽丝塔挪动身子到门那边,闪到门框背后並以此作掩护。她能看得见里面的一部分,但是不敢冒险进去。 要么是找到希斯,要么是確证他已逃脱,再就是救出文斯太太把她带走,选择就是这几个。 她扭过头问四下里匆匆看了一眼。 “文斯太太,有没有梯子?” “阁楼上有。” “我得找点什么东西来把你弄出来,一楼有没有绳子,等我一下。” 文斯太太尖叫起来:“別离开我!” “我得离开这,就一会儿。” “小婊子別把我丟在这底下,我会把你头髮揪下来——” “你闭嘴!我要你安静別说话这样我才能听到动静。为了救你自己的命,安静別说话,你懂吗?”克丽丝塔接著提高嗓门说,“非凡者小队隨时就到,现在你闭上嘴。我们不会把你丟在那下面的。” 克丽丝塔来到內侧的门口。门是最糟糕的地方,得和队友背靠背才行。她沿著靠门的墙慢慢蹭,一直到她把整个房间都看清了—— 里面飞著苍蝇,还放著玻璃罐,一堆器官浸泡在里面,已经泡的发胀。克丽丝塔处在极度警惕和高度亢奋状態,也没有被嚇到。 这糟糕的房间里面竟然还有一扇门,希斯是属兔子的么……那扇门通向一片黑暗,哪儿都没有绳,没有梯子。克丽丝塔將门关上往回退。 只要不出意外,文斯太太呆在那井底下是不会立刻被打死的,可要是克丽丝塔被打死了,文斯太太也就没命了。 突然,什么东西飞过来打翻了墙上的油灯,地下室顿时一片漆黑。黑乎乎的叫人发晕。 克丽丝塔的心猛跳,跳得她双臂都颤了。 要出地下室,得摸到点什么东西在手,桌子、墙壁、楼梯什么的……但是希斯要有把枪,对著上楼的我来一枪我就没了…… 要不我在这儿等等?局里不知道会不会过问,艾格隆看我没有回家可能会来找我,很快就会发现我失踪那大家就会出动的。嗯,艾格隆肯定会找来。 我就蹲这了,嘿!克丽丝塔枪端平了,想往墙边靠。 在彻底的漆黑中,只听到水滴的滴答声,还有文斯太太难听的哀叫。 希斯靠墙站著,拿著一把枪。黑暗对他毫无影响,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姑娘长得真苗条,和这些天的东西不一样,那头髮亮丽得很,就像教堂的光那么让人不舒服,看著她躡手躡脚的样子真是好玩。以前还从未捕杀过带武器的呢,听说晋升序列是要干掉些厉害的。就这么一枪干掉她剥开看看…… “咔嚓。” 希斯踩上了一个木片,接著枪在手中猛顛了一下,一股巨力正中胸口,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地上。 克丽丝塔听到有动静,谁踩到了地上的杂物,她立刻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射击。两枪枪口强光耀眼,什么也看不见。震耳欲聋的枪声响个没完。 克丽丝塔一动不动地趴著,呼出的气吹到地板上,热乎乎的,又回到她脸上。过了一会,听力逐渐恢復,耳朵虽然还在嗡嗡地响,可已经能听得见声音了。 那是个什么声音?吹哨子似的?像煮茶的茶壶,然后又停了。是什么呢?像是在呼吸…… 是呼吸声。肺部被击穿后的吹哨子一样的声音。 这是希斯的肺被打爆了。 第四十三章 沉默的羔羊篇:胜利结算 拉纳刚被从灵界归来,却有著完整的肉体,需要像普通人那样饮食休息。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住处。 艾格隆带著拉纳来到海黛的住处。正值午夜,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艾格隆用力敲了敲门,女僕把他们俩请上楼去,看到海黛大晚上不睡觉正神采奕奕的在那看书。 “哎呀,这不是元帅阁下吗?”海黛看到拉纳第一眼就认出来,“能够再见到你可正好。” “嗯,那个……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拉纳一副完全不认识的表情。 “这位小姐是海黛,我的御前会议的书记官,你没有印象么?” “没,有……”拉纳困惑的摇摇头,“我现在常识和知识是有的,但是关於个人的记忆像罩了一层迷雾似的。” 海黛请他们坐下:“记录抹杀的效果是这样的,有关黑皇帝的关键信息都已经被抹去。我们只能从一点点碎片中还原那段歷史,找回自己。” 艾格隆嘆了口气:“我刚刚降临的时候,身上有一封以皇帝身份写给自己额的信,要被官方追剿,魔镜米诺斯立刻认出了我,没多久又被统御之盔召唤……我记不清作为皇帝的事,但是种种线索又將我和皇帝的身份相连。” 拉纳听著有点不明白:“你的意思是,即便如此你还是存在身份认知的障碍,即便有种种证据,安托利亚的人民和军队也认你是皇帝,你依然担心这是个局,黑皇帝的意志要將你夺舍,是吗?” “差不多。” “嘿,老伙计,虽然我的记忆也不完整,但是有位伟大的人说过——人格是社会关係的总和。如果这个世界,朋友、敌人、中立方、混沌恶魔都看你像皇帝,认你作皇帝,你还持有皇帝专属圣器,那不是皇帝还能是什么?” “你说的有道理……”艾格隆惊嘆,“但是,我也认为一个人记忆、经歷是身份的锚点,也就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以及我的未来定义自己。” “对对对!”拉纳连连拍手,“这就是我想做的。你说的没错,若是人心和世界对我们的认知就是我们自己,真的会產生一个问题——” 海黛收了他们带回来的物资,在一边调製晋升用的魔药。艾格隆和拉纳接著討论这个问题。 拉纳:“我们是被时代召唤来的灵魂,潜意识中幻想的集合体。我们能够重回现实,便是这个世界人心的具象。他人记忆和期待让我们变得强大,也能削弱或者改变我们——” “怎么改变?” “这个,这个么……”拉纳憋了一会,嘀嘀咕咕的说,“如果记忆出现了偏差,我们有可能是五米高的怪物,非人的野兽,也可能……变成美少女。” “噗……”海黛刚从工坊出来,没忍住笑出声来:“很抱歉,你们继续,我在听。” “……”艾格隆真是完全笑不出来。 这次扫荡维尔梅府邸,除了干掉密教上师拿到骑士队长之血这个关键材料,召回拉纳之外话有一大堆收穫。 首先是艾格隆缴获了一面盾牌,银色的骑兵盾“先锋盾”。 海黛鑑定了一下: “这是由精金、秘银和其它稀有金属融合製作的合金盾牌,能吸收动能、振动和能量,有极高的硬度和耐极端环境。” 海黛让艾格隆演示了一下。这面盾牌投掷后能以精准的弹道飞行,如果有足够的技巧,甚至可以在击中多个目標並反弹回来。 海黛也很惊讶:“盾牌本身可以吸收衝击力后,保护使用者手臂;还能將吸收的能量释放作为一个衝击波。虽说不是灵能具装,不能收进灵界,但是作为男爵的收藏品也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考虑到密教上师在召唤一个『巴亚尔』级別的英灵,我认为可能是为他提前准备的装备之一。” 艾格隆非常满意。这先锋盾集防御和衝击两种功能一体,真是现阶段理想的防具。 除此之外,拉纳还收颳了5000银郎,再加上一堆金银,都从口袋里倒出来,叮叮噹噹堆了一大桌。 海黛都看笑了:“你们是哪座山的大王么?怎么这样……” “这不是担心回到现实,没钱寸步难行嘛,”拉纳搓著手道,“请书记官小姐估个价。” 海黛粗看了一下:“这些大概值3000银郎,可惜都被你踩坏了,否则本身的价值还能高些。你也没有找些金银首饰回来么?” “抱歉抱歉,事情仓促,我们得赶著逃跑,来不及做些精细活,”拉纳嘿嘿一笑,“好出手吗?” “交给我吧,”海黛取3000银郎现钞给拉纳,“如果处置时还有收穫,我再给你。” 拉纳乐呵著道声谢,將这8000银郎分了一半给艾格隆。 “你给我做什么,自己拿著唄,”艾格隆吃了一惊,“我也不缺钱。” “怎么会不缺,”拉纳摇摇头,“你想啊,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多买装备,再收些各自途径得特性,早日晋升超凡。这都是要钱的地方。书记官小姐,非凡特性要多少钱?” 海黛指著两人缴获的三块非凡特性结晶,来自於密拉斯上师,库克和加文的三块非凡者结晶。 海黛首先看了看库克和加文的结晶:“序列9的市价值2000银郎,每一块序列8的结晶值5000-10000银郎,要看途径,若是常见的就很好出手。再往上,序列7的非凡特性的估值就完全不同,要100万银郎起。” “这么贵?”艾格隆和拉纳都叫了一声。 “是呢,陛下你禁绝了魔法,现实世界获得神秘就越来越困难了。序列7的非凡者在任何势力都是中坚力量,可以担任师级指挥官或者一个城市的主教。” “看吧,”拉纳钱塞到艾格隆手里,“你就收著,回头升序列7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他回过头,指著密教上师的特性说:“这傢伙才序列8?” “嗯,又不是序列越高越好。强大的力量也容易带来混乱和失控,“海黛说道,“而且他的特性结晶处置起来要格外慎重。” “为什么?” “非凡特性的研究尚不深入。但是有一点可以明確,那就是析出的结晶中载有一些原宿主的生命和记忆碎片,如果有合適的手段就可以抽取记忆,甚至可以將其復活。” “真的可以做到?!” “很危险就是了,復活的宿主可能並不是本人,而是长著他样貌的怪物。” “那这些特性结晶有什么用呢?”艾格隆问,“之前在阿塔纳,我海乾掉了七八个非凡者,他们的特性又怎么处理?” 海黛取来一份报告: “去除了毒性和危险的非凡特性可以用於给你的军团提供非凡者。之前的八块特性我已经调整好了,如果你没有意见,可以用来晋升繆拉队伍里的军官和军士,成为高阶战力。 “普通的步兵师和骑兵部队,只有少量指挥官是非凡者也不是不行。但是一个能否达到近卫军等级的师需要100-150人的序列8和28-36人的序列7,才能胜任。两者的作战效能天差地別。” 三人聊了一会,海黛的魔药也配置好了,端到桌上:“隨著你们二位的归来,其它神选一定会加快甦醒,开启一场新的神选战爭。那么,我们就赶快强化自己,做好准备吧。” 晶莹的高脚杯里盛著岩浆般翻滚的液体。 “这是什么?” “骑士队长之血已经被我调製成最適合艾格隆状態的药剂了,请在五分钟內喝完,不然可能失效,”海黛很严肃的看著艾格隆,“你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又提升了属性,正是突破的好时机。” “哦吼吼,”拉纳很有兴致的搓著手,“喝了这个艾格隆你就能晋升序列8?我们离征服天下的霸业又进了一步。” 艾格隆看著红光闪烁的药水,心里打鼓:“这真的可以喝?我看维尔梅的打手喝了数值是高,但是神志都不正常。” “所以我让你带回来,由我亲自调製啊~先取出毒性,再用適当的辅助材料平衡,”海黛看了他一眼,“你害怕了?力量,正是成王的理由!” 拉纳来劲了,端著药水单膝跪下,呈给艾格隆:“也是帝王之徵啊,恭喜大哥称帝!” “你们够啦!” 艾格隆端起酒杯一口灌下。 骑士队长药剂生仿佛腾云驾雾一般,感官变得愈发清晰,可以通过聆听、观察、触摸或冥想的方式更加清晰地感知周遭的环境。他正在快速突破当前的位阶,对战斗的感知已经全面提升。 海黛和拉纳的说话像是放慢了十几倍,时间的流速减缓了,艾格隆可以察觉到自己的力量、敏捷、感知和精神力都得到了全方位的强化,原本就已经长期锻炼的身体再一次加强。 他的体內猛然涌出一股热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脚下的步伐也骤然变得轻快了起来。他拿出魔镜,上面现出文字: “陛下,您通过与拉纳元帅的生命契约已获得力量+5的增强,突破位阶后,再次全属性+2! “陛下完成了晋升仪式,成为序列8『守护者』,当前力量(16)、速度(11)、体质(11)、灵能(12)、精神(9)、感知(9)。” 冥冥之中,艾格隆还获得了一些神秘学知识。 一种全新的非凡能力,来自拉纳的技能已经抓取,可以为他所用: 艾格隆晋升到序列8获得了新的能力“灵能契约”—— “与灵能生物订立契约,根据本人的意志向其输送灵能,创造一面护盾,並且隨即抓取契约对象的一项非凡能力。冷却时间24小时,契约可以解除,最高可同时维持3条生命契约。 契约途径的下一位阶是序列7“誓约骑士“,晋升条件为至少3项基础属性达到b级(19-29)。 晋升仪式: “在真诚的注视中成为指引未来的光芒,变强,抓住胜利,成为英雄吧!” 魔镜米诺斯继续呈上简报: “陛下,您最杰出的指挥官之一,忠诚而强大的拉纳元帅,已经回归您的旗帜,他的基础属性和能力如下: “力量(25)、速度(17)、体质(25)、灵能(25)、精神(15)、感知(17)。 “我的统帅,您的灵性已经获得了巨大提升,復国大业又前进了一大步! “渺小的我也获得了一个新能力——” 米诺斯向艾格隆展示: “洞察。可以观测到与关係友好的部队指挥官的统帅、武力、智力、意志与感知五维度属性,以及他指挥部队时的攻防特技。 “对敌对的单位使用洞察可能会失败,並且引起警惕。” 洞察能力观测到的信息和非凡者的属性並不是一回事,更偏向於米诺斯综合个人情报后对部队长进行的评价。非凡者个体的强弱並不等效於作为指挥官的战斗力。 “拉纳元帅掌握了荒芜途径的神秘,作为统帅的价值无与伦比。元帅领军作战的数值(上限为100)及特性报告—— “统帅95(可以统帅军级单位的高阶指挥官,麾下部队拥有高士气和组织度), “武力92(战术执行成功率极高,效果显著), “智力88(机敏的將军,易识破和抵挡敌军战术), “意志96(麾下部队士气及组织度恢復极快), “感知90(杰出的战场感知和主动性)。 “特性:荒芜。攻击敌方单位时吞噬其增益效果转化为己方灵能。” 这就是魔镜对於指挥官的评级。艾格隆来到这个世界,除了要强化自身能力,收集装备之外,组建军队也是极重要的——一旦元老院下决心再来追杀他,必然演化成针对安托利亚的围剿与反围剿。 对於指挥官来说,个人的特性自然重要,但又不是单体战力越强越好,如果非凡能力有助於军队的组织、训练、突破,那在战场上就是十倍百倍的增益。 像拉纳这种级別的將领,只要他適应了这个世界,很快就能投入到军队建设中去,作为艾格隆最信任的伙伴和指挥官,担任一个方面的诸侯级镇將都是不逞多让的。 第四十四章 面子证与落榜美术生 忙活了一天的克丽丝塔被喊到了契卡局长的办公室里。 干掉希斯·莫雷蒂以后,调查局、神秘对策局,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元老院派来的部门把她问了三遍,一直到深夜,德赛下了个命令才把她喊到局里才罢休。 伯爵的桌上已经堆满了各种简报,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给我说一遍事情经过,要简洁,但是不要遗漏细节。” 克丽丝塔把已经说得烂熟的事件又匯报了一次。 “好了,”德赛確认了一下自己需要知道的细节,“现在我清楚了,那么,也和你说说我掌握的情况吧,这样交换对你成长有帮助。你知道在今天晚些时候德·维尔梅男爵的住处发生了一起血腥的屠杀吗?” 克丽丝塔摇摇头,艾格隆打进维尔梅府的时候她还在做笔录,德赛就把最新的案件简报递来:“我们怀疑存在两个开膛手,一个是真犯人,第三起案件为模仿犯。调查组已经综合了文斯太太和维尔梅府两起案件的经过,把信息做了匯总。” 希斯,二十八岁,曾是安托利亚国民议会议员,8月下旬刚到拜耶兰任下议院议员。他拋头露面的时候总是梳著一丝不苟的金棕色短髮,穿著剪裁合身的定製西装,身上散发著淡淡的古龙水气味。 年轻有为,品味高雅,工作非常勤勉无可挑剔,最年轻的政治新星。人们都说他能当上部长。只是,他夜晚的生活不为人知。 希斯杀害了至少一位受害者,先割喉,然后开了膛,又將房东囚禁在地下室,东方快车上的帕克男爵很可能也是他的受害者,只是没时间开膛。调查员通过回收的希斯的非凡特性可以復现他的部分记忆,对他的犯罪心理和过程进行了初步研究。 目前有的零星记录是这样的—— 希斯在不久前,无意间踏入了一个安托利亚废弃教堂的地下室。墙壁和石台上残留著模糊不清的五芒星与早已失传的符文。或许是空气中瀰漫的、百年不散的绝望与恶意与他內心的黑暗產生了共鸣,或许是命运开的一个恶劣玩笑,他鬼使神差地念了刻在石台上的一段铭文——召唤恶灵“雾都噩梦”的禁句。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地下室的温度骤然降低,浓稠如实质的雾气凭空涌现,一个模糊、扭曲、带著礼帽和斗篷的灵性存在悄然附著在他的身上。冰冷的狂气与各种知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啊……这就是……『我』……” 那东西似乎来自亚空间或者异位面,或者说所有恐惧、恶意与残忍的集合体,一个欲望强大的怪物。它向希斯许诺给你不可想像的好处,然后赋予他力量和非凡特性。希斯·莫雷蒂原本並非非凡者,但是他离开教堂地下室的时候,已经是神秘学意义上的“刺客”途径序列9“连环杀手”。 融合完成的瞬间,希斯就明白了自己的能力。他不仅立刻获得了身体强化,更能附身周围的存在让人看不见形体,但其存在感如同冰冷的雾气——赋予他操纵局部浓雾、消除自身气息和痕跡的能力。 更为惊人的是,希斯似乎拥有一种其他“刺客”途径非凡者不具备的特殊能力——每杀死一个人,便为他积累一份灵性。一旦他成功杀死了12个人便能通过一个神秘仪式召唤更强大的力量,让这个能力彻底成长,届时若是遇到杀戮的战绩不及他的敌人,希斯在一对一战斗中將不可战胜。 恶灵向他许诺,这个能力是规则概念层面的无敌,甚至可以无视位阶杀死超凡者甚至半神! 根据这一点,联合调查组判定希斯·莫雷蒂就是新生的神选,並將此上报给元老院——一旦大量神选降临现实,必然会开启异常血腥的天选者之祭,这是联邦面临的巨大威胁。 通过记忆碎片,调查员们还发现希斯存在一个困惑——有时候他会想自己到底是谁呢?是希斯·莫雷蒂,还是可以拥有无尽力量的“开膛手”,足以爭夺神器的神选之一?自己在现实中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抵达拜耶兰后,希斯的困惑变得更加强烈,他开始有了更急迫的念头——试一试自己的力量,看看究竟有多强大,若是真的杀死了12个人,那是不是就成了超越人类,超越半神的高位存在? 地点选在暗巷街。將玛丽杀死,切碎开膛,取走一些內臟后后,他如同幽灵般消失在瀰漫的黑暗中,没有留下任何锁定他的证据。他回到公寓,仔细清洗自己,然后泡了一杯红茶,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寻常的加班。內臟也小心收好了,这是未来仪式需要的材料。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希斯的预料。他的行动竟然引来了模仿者。 一些人和组织向古老邪神献祭的仪式,寻找並杀害类似女性,以期获得黑暗力量的青睞。 维尔梅男爵受到了名叫塞拉斯的东方邪教头子影响,加入了这场血腥的狂欢。他歪曲解读古老的密教经典,认为通过特定方式获取並利用这些受害者的血肉器官,也许是在寻求可以炼製延长寿命、获取力量的“秘药”。他们的也是极其诡异,残忍,也要收集臟器用在某些仪式上。 就这么著,拜耶兰的夜晚成了个屠宰场,谁想来拿块肉或者內臟都可以。 拜耶兰官方和报纸就是这样陷入了混乱。相似的作案区域,相似的受害者类型,但细节处又有著微妙的差异。是同一个凶手在改变手法?还是出现了多个模仿犯?公眾的恐慌呈指数级上升。 希斯最初对此感到一丝不悦,但很快,他意识到了其中的绝妙之处。模仿者吸引了调查者的大部分注意力。 他,真正的开膛手,反而被隱藏在了,只等他凑齐了人命和血肉就可以飞升,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到那个时候,也就不用纠结自己是谁的问题……犯罪心理学家在报告里认为希斯就是这么想的。 这份初步调查报告缺少对於维尔梅男爵府的调查,据说在那里发生了更加凶残血腥的战斗,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维尔梅本人及其护卫被杀,密教徒也丧命了。在男爵府地下发现了规模惊人的献祭场地。 德赛等克丽丝塔看完报告,问她:“你看到希斯这么做的心理分析那段没有?” 克丽丝塔急忙回答:“是的,局长,一个刚刚获得了非凡的力量和另一个脑海中的声音,在自我认知的初期就容易出现这样的失控……希斯在通过杀戮寻找自我认知。” 她说著,像自言自语一样低声说:“那么维尔梅那里的情况是……” “行了,可以了,你的任务结束了,回学校去吧,”德赛打断了克丽丝塔的思路,“把我之前给你的徽章还给我。” 德赛命令道,然后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给她:“你是见习调查员,这个案件的情况复杂,要明著表彰你估计一时半会不行。私下给你个奖励吧,送你了。 封印物3-071,“面子证” 这是一张长方形的象牙白硬质卡片,约莫普通名片大小。卡片正面用优雅的字体印著一行字:“基於一种普遍认可的良好愿望。”背面空白。卡片手感温润,带著极淡的古龙水与旧纸混合的气息。当未被激活时,它看起来就像一张製作精良但略显空泛的私人俱乐部名片。 使用:“持有者必须清晰、完整地表达出:『请给我一个面子。』同时,需將卡片正面向目標展示,无需对方看清文字,但必须做出展示动作。 目標必须是具备基本社会认知与情感能力的人类或类人智慧生物。目標需能理解“面子”、“社交礼仪”等概念。 请求內容必须是一个具体、有限、不涉及目標核心生存利益或根本原则的“让步”或“配合”。例如:“请暂时停止爭吵”、“请允许我通过这里”、“请將你知道的某个非关键信息告诉我”、“请忽略我刚才的小失误”。 效果:目標会瞬间感受到一种强烈、但来源不明的社交压力与情境合理性。他们会觉得拒绝这个“合情合理、彬彬有礼”的请求,是极其粗鲁、不合时宜且会让自己陷入莫名尷尬境地的行为。这种认知扭曲会压倒他们原本的部分抗拒心理,促使他们做出所要求的让步。 效果强度:取决於请求的“合理性”尺度、目標自身的意志力及与持有者的原有关係。对陌生人、注重社交形象者效果显著;对死敌、意志极度坚定者或心智异常者效果减弱甚至无效。在完全非社交或极端敌对环境(如生死搏杀中)使用,效果锐减。 冷却时间:一个月最多使用三次。 如果提出的请求严重违背目標的根本利益、道德底线,或明显带有恶意,请求將失败。並且,卡片会將对持有者的所有潜在社交反感一次性反弹回来。目標不仅会坚决拒绝,还会对持有者產生强烈且持久的厌恶与不信任感,其他旁观者也可能莫名地对持有者產生负面印象。 封印物!奖励是一件封印物!克丽丝塔开心极了:“可是局长,关於阿卡姆的那件封印物,我还能不能继续调查,我还有问题想……” 不等她说完,德赛就举起了“面子证”:“请给我一个面子,带著这东西出去,让我清净一会!” 克丽丝塔立刻接过面子证,高高兴兴告辞了局长,蹦蹦跳跳的出门去了。 看著女孩出门的背影,德赛鬆了口气,在一册记事本上写下几个字: “事件解决,调查员倖存。” 他叩著桌面,沉吟著:“接下来会是哪路神选?” …… 天都快亮了,克丽丝塔从契卡食堂领了一份夹肉麵包的早饭回家去,路过大厅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人。 梅勒和维尔梅府上的人都被收了回来,一个个问询到底发生了什么。 调查员对著梅勒大吼:“你们是说,有个穿黑斗篷的义警干掉了维尔梅府的怪物?他是什么,人,幽灵,还是蝙蝠?你们说清楚!” 问询完,梅勒就被扔到一边带著,不许离开。拜耶兰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对他们的事毫无兴趣,唯一关心的是他们能不能付得起房租。 被调查的都是些平时寄居在阴暗潮湿的大通铺的人。汗臭、劣价菸草与陈年灰尘的气息凝固不散,有的乾脆在调查大厅的椅子上睡著勒,鼾声、梦囈和磨牙声在浑浊的空气里响个不停。 梅勒和其它流浪汉还不一样,蹲在门口,借著微光在一个烟盒上画著什么。 克丽丝塔轻轻走过去,看到梅勒用一小节炭笔画著一座大宅。透视不算精准,但是线条细腻,有一点点独特的风格。另一个纸盒子上还有画的人像,但是没有建筑画的好。 “画的真好。”克丽丝塔小声说。 听到声音,梅勒仰起头愣了一会,突然跳了起来。 “长官,小姐!” 克丽丝塔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也坐到他身边:“你怎么在这呢?” 梅勒又拘谨又害怕:“我昨晚去了维尔梅那里,想给格莉报仇,我知道是维尔梅杀了她,虽然最后也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吧。” “谁看到谁杀了维尔梅么?” 一说到这个,梅勒暗淡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位黑骑士,他是正义的化身,对犯罪毫不留情。我们这个时代就需要这样的勇士。他是黑夜的英雄,和我这种弱小的人完全不同。 “我没有钱,身无分文,找不到工作,只能在接头游荡。我睡在公园的长椅,也睡桥洞。现在,我终於看清了拜耶兰的另一面。 “下等人没有音乐,没有艺术,没有诗歌,只有恶臭的空气,骯脏的水沟,一群群像不会说话的羊,等著被人驱赶、剥皮。” 说著,梅勒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这让侃侃而谈的他十分窘迫,低下头去。 克丽丝塔拿出那块加了肉的麵包递给他。梅勒急忙接过,大口啃了起来。 “你学过绘画么?” 说到这个,梅勒的眼睛里又闪过一些光芒:“我6岁就开始画素描,已经十几年了!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我就被深深了,宽阔的街道,美丽的建筑鳞次櫛比,及时最不起眼的咖啡馆也可能坐著一两位艺术大师,街头隨处可见的即兴表演也是水平极高的。 “我准备再次报考拜耶兰美术学院。” “再次?“ 梅勒大叫起来:“这些头脑顽固的老古董,他们根本不明白他们拒绝了什么,我没能进入学院將是全世界的遗憾。我的钱花光了,但是我会想法再试一次!” 他一边吃一边嚷嚷,吃的很急,很快就噎住了自己,咳个不停。 克丽丝塔又给他递了水壶:“那你现在怎么生活呢?” 梅勒猛灌了几大口才喘过气,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除了艺术,还能做什么。” “你画的不错,没想过用这个本事挣点钱吗?可以给人画明信片,建筑和风景都是很合適的,”克丽丝塔翻了翻口袋,取出5个生丁:“能把这张给我吗,我很喜欢这个房子!” “真的?“梅勒大喜过望,“我送给你,不要钱!” “不,我觉得它值5个生丁!“克丽丝塔坚持自己的报价。 旁边的人听到他俩说话也走了过来,他们有的看看克丽丝塔手里的纸盒: “画的真好!” “你真的会画明信片?” “便宜点也给我画一张唄!” 第四十五章 三国杀自由混战篇 其一 德赛终於可以下班了。但是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往直属元老院的军事科学部去。 拜耶兰拥有直属中央的联邦军和驻扎四境的观察军两套军事系统,近十年来,又出巨资,建设了一支忠诚於元老院的禁军。 禁军无论是兵员素质、装备还是非凡者都远远胜过联邦军和各支观察军,是处置叛乱和神秘威胁的最重要机动兵力。军事科学部的最新装备、战法均由禁军首先试用。 在情报和高端战力层面,米约领导的神秘对策局、絮歇的调查局和德赛的契卡,也都要为禁军提供支持。 在开膛手案件取得最初调查结论以后,禁军的博克元帅第一时间邀请德赛过去。老元帅已经六十多了,气度非凡,是拜耶兰军官团里最有威望的统帅。 一见面,博克元帅就说:“情报发现黑皇帝重生的同时,还察觉到一些同级別的威胁正在具象。” “同级別?”德赛沉吟一声,“確实,开膛手是一个神选,但是他尚未成熟,在第一阶段就被击破了。” “你的工作做得好啊,很好,”元帅拍拍伯爵的肩膀,“但是你可能不知道东方的密教有一位强大的尊主即將晋升半神。” 德赛微微吃惊:“密教?我真不知道。” 元帅又说:“还有不死者的君王,虚境生命织缕派来了僕人,永在否定者的骑士已经降临。” “死亡骑士?”德赛惊呼,“它在哪?情报来源是哪里?” “不是它,”博克元帅纠正他,“是它们。侵入现实的共有四位死亡骑士。” 德赛瞳孔巨震:“您怎么知道的?元老院什么指示?总不能等他们自己打起来吧? “要控制消息在民眾间的传播,不能让他们聚集信仰和信徒! “可是不能等,吸收了力量进入完全体的神选都是半神和准本神,他们的战斗如何控制得住?每次骚动都偽装成瓦斯爆炸?” 博克元帅看著契卡局长,等他自言自语了一会,才抬手虚按: “大人,我知道你很慌,但是请你先別慌,听我说—— “为了应对这种局面,禁军早已做了准备。为了在接下来的衝突中拥有足够的战力,我將会向元老院提议,唤醒一位强大的半神。” “谁?” 博克元帅缓缓开口,带著尊敬和畏惧:“奥菲莉亚·冯·伊修塔尔,敖德萨公爵,序列4『弒序亲王』。” 经过短时间的安静,德赛的脸上都出现了一点欣慰的神情,就好像千斤重担卸下了一两分。他鬆了口气:“我会立刻著手召唤这位大人。” “不必,”元帅说道,“我们已经召回了这位大人。” “已经?如果元老院不同意怎么办?” “元老院的授权只是走个程序,”博克元帅优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局长阁下,今天来我就是想和你交换意见,我知道,你也有一些自己的准备。互通情报对我们的合作是极其关键的。“ 穿过幽深的向下的走廊,两人来到军事科学部没有任何探测器可以侦测的地下。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杜邦博士候在门口,实验室的全部研究员也都从座位上起立欢迎。 元帅朝博士点点头:“几时能准备好?” “您要用那东西?可是,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它的机制。” “您需要什么呢?预算还是编制?”元帅温和地问道,“我和各位元老会安排。” 杜邦博士思考了一会:“我们最大的问题,还是研究和生產收到许多干扰。各教廷正通过家人、邻居对我们的研究员施加压力。甚至连学校都在教导孩子,要我们明確信仰。 “局长阁下,我是一名科学家,不懂政治。对於现在的世界,每一个信仰都是不同的顏色这种事,我还不太適应。如果要说我本人的顏色,我想只有红色。” 元帅问:“钞票的顏色?” “唉不是,是皇帝陛下的顏色。” “嗯……我懂,”元帅礼貌的笑了笑,“可是他已经退位了,时代变了,杜邦博士。” 他转向大厅行注目礼等候训示的科研组,声音威严而庄重: “我们生活在一个新的时代,每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主人,我们不再向暴君屈膝,让过去的记忆消散吧,我们再也不需要违背意志的说出『皇帝万岁』……” 整大厅歪歪扭扭站著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院士、教授、研究员,像上了弹簧一样右臂向上斜举,发出整齐的呼喊: “皇帝万岁!” 说完,他们就坐下继续工作了。 “什么情况?” 德赛被这突发情况惊得目瞪口呆,转头去找杜邦博士要个解释。 杜邦博士刚刚把手放下,尷尬的笑了两声。 “局长阁下,我们这有禁语。” “!”德赛整个人都向后仰了几分:“不能说『皇帝万岁』?” “啪——!” 又是一片清脆的响声,杜邦博士脚跟併拢,刚刚垂下的手臂又弹了起来,和满屋子的研究员一起鏗鏘有力的大喊一声: “皇帝万岁!” …… 跟著元帅穿过戒备森严的重重大门,在幽深的密室,德赛看到一张长沙发上坐著位美貌的金髮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金色的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低垂著头翻看文件的同时,手里摆弄著一个金属球。 听到脚步声,女子仰起头来,蓝色、猩红色的异瞳直刺心神。 在看到她的瞬间,德赛一个激灵。 奥菲莉亚·冯·伊修塔尔,向黑皇帝发起大反乱的弒序亲王! “是她?就这么让她在这?没有封印措施?”德赛下意识的按住了腰间的佩剑。 这位在歷史上留下伤痕的英雄几乎和0级封印物一样危险。怎么连囚笼都没有,至少要部署防爆门和守卫。 “晚上好,亲王殿下。”元帅上前两步,客客气气的问候。 不愧是博克元帅,直面传说中的弒序亲王也如此淡然,气魄令人嘆服,我还是不够成熟啊……德赛不禁在心里深深讚嘆。 “晚上好,冯·博克元帅,”奥菲莉亚笑容很美,“元老院还没有通过议案吧,是么?” “是的,亲王,但是我们会让一切按计划进行,会顺利的。” “那我可以出去走走了么?” “如果阁下能灭杀一两个神之手,那会很有帮助。” “可是我还没有取回全部的力量哎~” “亲王殿下可以便宜行事,”博克元帅点头道,“只要能应对黑皇帝的威胁就好。” “知道,我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他。” 奥菲莉亚的话云淡风轻,隨手將手里的铁球一拋便站起身来。 “轰——!”惊人的巨响好像一门36磅炮在耳边开火,震得德赛牙齿都在打颤。那铁球,竟然在地板上砸出半寸的凹陷。 奥菲莉亚浅笑著款款走来,有一种不寻常的气息,诱惑又让人害怕,钻进德赛的鼻腔里。 “德赛~好久不见。伯爵夫人安好?” “您好,亲王殿下,萨雅很好,”德赛连忙给这位深不可测的强者让了让,同时招呼外面的守卫,“开门——” 警备部队完全没动,像没听见伯爵的命令一般。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退缩在角落里,盯著走来的女子。 “那我回头来看她,有樱桃派吗?” “有的,亲王,隨时欢迎您的到来。” “嘶——咯——” 出口处,厚重的金属门突然发出让人牙痒的巨响,足以抵御重炮的钢铁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弯折,从墙上拔了下来。 “这什么!?”德赛惊见两扇黑沉沉的金属门浮在空中,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不断挤压,碾碎,像麵团般揉成了球。 一团篮球大小的金属落在奥菲莉亚手里。她隨意地拋了拋,丟到一边。 “哐——!”又是一声地震般的巨响。巨响震得所有人耳中嗡鸣。 这什么怪物……?德赛面无人色,看著奥菲莉亚走出地下室。 老元帅取下单片眼睛,慢慢地擦了擦: “你知道为什么不做封印措施了吧。” …… 既然拉纳已经回归了,艾格隆就考虑召开一次御前会议介绍一下,同时討论討论下一步工作计划。 不过这会时间还早,吃了早饭再开会也不迟。艾格隆就带著拉纳出门去,一直往港口的方向走。 “拜耶兰是有喝早茶的习惯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一个巨型城市的港口,肯定会因为码头工人形成早市的,我们去看看。” 果然,距离港口还有一里多远就能闻到味道。 这是一股子粗野又鲜活的气息。天光还吝嗇得很,灰蓝的底色里勉强透出一线白,空气混合了淤泥、腐木、廉价菸草与咸鱼的味道,晨雾里望不到头的桅杆与烟囱。 集市早已醒了。鹅卵石路上汪著积水,被无数匆忙的靴子踩踏出湿漉漉的响动。摊贩们吆喝著,时不时压过力工沉重的喘息、马蹄的脆响、蒸汽起重机沉闷的轰鸣。新鲜麵包的焦香、鱼腥、煮咖啡的苦涩和香料还有热烘烘的体味全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新鲜牡蠣!刚从船上卸下来的!” “上等的棉布!瞧瞧这花色!” 羊肉汤锅正咕嘟咕嘟冒泡,乳白的汤麵上浮著翠绿的芫荽,案板前掛著半扇羊排,油亮亮地往下滴著琥珀色的汁。 两人找了个乾净铺子坐了,拉纳搓著手:“先来碗豆腐脑!这地方有豆腐脑吗?早上吃这个最好不过!“ 粗陶碗摆上木桌,雪白的豆腐脑颤巍巍顶著琥珀色的滷汁。一个年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围裙油光发亮,舀起一勺对著晨光给两人看:“瞧瞧这蜂窝眼儿,这才是用盐滷点的。“ 艾格隆尝了一口,暖暖的,顺著喉咙滑下去,脊梁骨都暖了。 旁边的铺子滋啦一声把羊肉滑进油锅,铜勺在羊杂汤里舀了几碗,羊肚切得比纸还薄,浸在麵汤里舒展开来。再往碗里撒了把火红的辣椒,汤麵上立刻浮起金灿灿的油星。艾格隆和拉纳每人又要了一大碗,把烧饼掰成小块泡进去,就著羊汤,烫得舌尖发麻也捨不得停。 正吃著,突然远远的街角一阵骚动。 接著就是惊呼、杂乱的脚步声,还有警哨和叫喊: “別让那人跑了,逃犯,拦住他!” 一个拿著手枪的男人逃进一个店里。一转眼,他就挟持了繫著油腻围裙的老板娘。他眼眶深陷,眼球布满血丝,头髮油腻板结,左手铁钳般箍住老板娘的脖子,右手握著一把粗短的手枪,枪口紧紧抵在她脑袋上。 “退后!都给我退后!看清楚!退后!” “快,都给我让开,快!” 这人咆哮的声音因激动变了调,眼看附近越聚越多的人,枪口更加用力地顶了顶。老板娘脸憋成了酱紫色,肥胖的身躯不住颤抖,被死死勒在身前。 人群骚动起来,原本靠近看热闹的路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圈。两名穿著深蓝色制服、头戴尖顶盔的巡警拨开人群,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放下武器!以元老院的名义!”为首的巡警拔出自己的手枪。 “退开!不然我打她他的头!”逃犯反而被刺激得更凶,枪口死死抵住,嘶声叫嚷,“退开!让我走!!” 巡警的枪口微微下垂了一些。不能开枪,角度太差,人质完全被挡住,流弹也可能伤及无辜的看客。 ”艾格隆,你看,是个逃犯,“拉纳指了指骚乱的位置,”我们去帮一手?“ ”这里?这里的人太多了,“艾格隆摇摇头,”先看看官方的应对。“ 警哨再次响起,增援来了。更多深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低声呼喝著驱散过於靠近的人群,拉起一道稀疏的警戒线。一名警督模样的人快步上前,与巡警低声快速交谈,脸色严峻。他们接著喊了几次话,但逃犯只是更疯狂地叫骂。 看热闹的人更多了,有些兴奋地往前挤,又被警察推回去。店铺里,逃犯拖著老板娘退往里面的角落,大概想寻找后门。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马蹄声,“噠、噠、噠”,不疾不徐,从晨雾里传来,敲打著湿漉的鹅卵石。这声音在混乱中异常突兀,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乎韵律的悦耳。艾格隆和拉纳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晨雾像舞台的幕布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一线。一匹漂亮的白马踏著石子来,毛色闪著湿润的光泽。 马背上的骑手穿著绿色的双排扣外套,腰间束著宽皮带,肩线平直,下身是黑色的骑裤和及膝马靴,身材窈窕又修长。她戴著蓝帽子,一头金色长髮在脑后挽成紧实的髮髻,帽檐压得很低,一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只让人感觉异常沉静,映著晨光和水色,像结了冰的水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马鞍侧枪袋里的一支长枪。枪身修长,木质枪托色泽深暗,金属部件是黯淡的银色,泛著冷冽的光。 “契卡,”艾格隆低声对拉纳说,“蓝帽子的。” “契卡是什么?” “肃清神秘和反人类的强力部门。” 拉纳若有所悟的望著那姑娘: “嘿,这身段真不错。” 女骑手来到警戒线的外围,督察问她: “增援呢?” “我就是,”那姑娘回答,”菲欧娜,契卡的。“ ”我不要契卡,我要的是狙击手,机动特遣队,”督察嚷嚷道,“否则我的伙计们就得从门口顶著子弹进去。” 菲欧娜没有理他,骑著马迴转了几步,侧身对旁边咖啡店老板来了一句: “一小杯昔兰尼咖啡。” 店长正垫脚盯著远处的暴徒,听到招呼本能地冲调起来。 “放窗台上。” 菲欧娜轻轻一夹马腹,白马又踏了几步,来到一座小桥上。这个位置距离逃犯足有200码,透过橱窗和货架的缝隙,能勉强看到逃犯和人质的脑袋。光线很差,人质抖得厉害。 菲欧娜翻身下马,左脚前踏半步,身体微侧,將左手从腰间的皮囊中摸出个纸包弹药,用牙齿咬开倒入枪口,右手从枪管下抽出推桿地將弹丸和纸壳一直推到底,打开击锤。整个过程快得眼花繚乱。 她举枪,枪托抵肩,微微偏头,右眼眯起。 “砰!” 火光一闪。巨响在潮湿的空气中炸开,烟雾从枪口和药池喷出。 店內逃犯的嘶吼和所有动作瞬间停滯了。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小洞,过了一瞬,暗红的液体和灰白的浆质才缓缓渗出。他脸上的狂乱、恐惧、所有的神情都凝固了,身体向后直挺挺地倒下。 老板娘过了会才发觉背后的人没动静了,茫然站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 白色硝烟在菲欧娜身畔被风吹得丝丝缕缕散开。她没有看倒下的劫匪,甚至没有看那些目瞪口呆的警察,只是熟练地收枪入袋。然后,她翻身上马,韁绳一抖。白马打了个响鼻,蹄声再次“噠噠”响起,不紧不慢的来到咖啡馆门口,接过店主调好的咖啡喝了一小口。 “真苦,”她点点头,“不错。” 第四十六章 五元帅与皇帝的宝藏 是线膛枪!好准,好快的枪……艾格隆暗暗惊嘆,目光隨著菲欧娜的长枪移转。 线膛枪是前装枪科技树的顶点!精度与威力远超当前军队装备的燧发枪,弹道稳定,极具穿透力。像极了持有它的姑娘,锋锐而惊艷。 拉纳在一旁低声讚嘆:“这线条和身段,都是极好的。” “的確如此。”艾格隆附和道,真心诚意的觉得这把步枪很漂亮。 【这精度,是特装的实验室型號吧。说起来,克丽丝塔用的手枪也是特製线膛枪,契卡的配置果然还是好的。】 拉纳望著姑娘的背影看得出神了:“我连名字都想好了……” 【嗯?给別人的枪起名字不太礼貌吧……】艾格隆疑惑地看了伙伴一眼:“你得尊重那姑娘的想法才行。” “那是那是,”拉纳搓著手喃喃自语,“她刚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来著?” “菲欧娜,我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课上见过她,应该是一年级的。” “你认识!?”拉纳惊叫起来。 “哎对,和我住一起的克丽丝塔,和她同年级,也都是契卡的。她俩应该很熟。看来拜耶兰的非凡者是很紧缺,一年级生也都排满了任务……” 拉纳急道:“能不能请这位克丽丝塔大人安排安排,约她见个面?” “这有何难,”艾格隆只当这事找克丽丝塔安排安排就能办,就一口应下,“我去安排。” 拉纳差点当街给艾格隆跪下了,抓著他的手,颤声道:“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 …… 两人吃过早饭,艾格隆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召集御前会议,就带著拉纳找了个僻静无人的空宅。 今天的会议將首次在红堡进行。 两人沿著楼梯向上走了两步,周遭的空间便开始崩塌,一股强大的力量瓦解现实。 仿佛时空倒转,虚实相移,事物为之一变。艾格隆和拉纳剎时间进入了古堡,厅外是幽深的迴廊和冰冷露台。窗外镜一般的浓雾环绕,寂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早,艾格隆~元帅阁下。” 海黛正坐在一旁的躺椅上。她穿著一身典雅的淡绿色长裙,柔顺的黑色长髮垂到腰间,几份案卷放在膝上,隨意翻著。 “果然玄妙!”拉纳赞了一声,“我们就在这里召开御前会议是吧?” “等另外两位成员到了就可以开始,”海黛的声音里带著笑意,“艾格隆,你接管了法芙纳联盟以后,我和伊洛蒂、繆拉就开始通过它的架构和系统整合安托利亚议会,与支持者联络。要改掉这名字或者直接以皇帝的名义对外联络么?” “法芙纳?那条龙?”拉纳问。 “对的,那条龙的传说,最初是个矮人吧。” 法芙纳最初並非巨龙,而是矮人赫瑞德玛国王之子。他们的家族因一次意外而获得了神王和诡计之神给予的巨额黄金。这笔財富引发了无尽的贪慾。法芙纳为了独占黄金,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並將宝藏据为己有。在无尽的贪慾和黄金诅咒的侵蚀下,他身心逐渐扭曲、异化,最终变成了一条盘踞在荒原上、凶暴而多疑的巨龙。 拉纳知道这个传说:“法芙纳贪婪的具象化与异化么?拥有黄金以后变得多疑、孤独、痛苦,终日守护著財宝却无法享用,最终成了黄金的奴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艾格隆觉得这名字挺好:“罗德里克、艾琳这些人搞政治没有什么本事,但是起名却还不错,我们就用以法芙纳的名义对外行动吧。” 海黛点点头,站起身,去把通往圆桌大厅的门打开。 “隨我来,御前会议时间到了。” 步入大厅,海黛给拉纳指示圆桌和坐席: “御前会议的元老地位是平等的,都环绕圆桌而坐。 “艾格隆作为圆桌会议的君王,请坐在王座上。” 艾格隆依言坐下,在冰凉的座椅上调整坐姿,好让自己舒服点。接著,他就看到魔镜米诺斯出现,一点点放大了十几倍,成了面一人高的长方形立式化妆镜般,矗立在低一阶的石柜上,朝向是三层台阶簇拥著中心的巨大圆桌。 “魔镜,召集元老们。” 海黛呼唤了一声,米诺斯立刻跳出文字: “海黛小姐,美丽和智慧女神在人间的化身,御前会议的议长,魔镜米诺斯遵从您的指示,立刻照办。” 紧接著,繆拉、伊洛蒂的身影就出现在圆桌厅堂內。他们面容清晰、身形稳定,似乎都是本体传送到了这里。 两人刚到,魔镜就给他们介绍了拉纳。 繆拉激动的满脸通红,大气不敢喘: “元帅阁下,能够见到您真是万分荣幸,我愿意追隨您的剑,为皇帝陛下献出生命与忠诚。” 伊洛蒂微提裙摆向艾格隆行屈膝礼:“早安,陛下~早安,书记官小姐,元帅阁下。” 退位皇帝的小朝廷还非常简单,参加御前会议的元老也不过寥寥几人。艾格隆寻思著是不是要先定个议事规则。 拉纳也是一样,摸著石椅冰凉的扶手,故作沉思。伊洛蒂手里也带著一些文件,看起来是有准备的,但是不熟悉会议规程,不敢擅自发言。 繆拉在椅子上激动的左看看右看看。 海黛在圆桌上轻轻一叩,便出现了一卷文书。她带来了三个议案。 “陛下,为应对拜耶兰元老院的威胁,我向御前会议呈请三个提案: “议案一:重组法芙纳联盟 “有许多杰出的人物在等待你的归来,只要发出信號,就可以召集他们。 “发出信號的方式很多,安托利亚的国民议会只是第一步;摧毁敌人的军队也会增强信心。” 海黛將目光转向伊洛蒂的方向。 “法芙纳和安托利亚议会的情况如何?” 伊洛蒂报告:“根据陛下的指示,我们对法芙纳的人员、財政进行了审查和重新安排,同时联络了阿塔纳及周围省份的起义军和自治组织。安托利亚东部的阿塔纳、梅尔辛、尼代三省自治会申请加入法芙纳联盟,並且为您提供军队和物资,在陛下的旗帜下作战。 “安托利亚的大部分地区还在观望,他们担心元老院的军队和武力干涉,但是也都愿意在暗中给您提供支持。据情报显示,拜耶兰官方也在採取行动,加强安托利亚西部,靠近拜耶兰核心区省份的控制,如瑞文等地。” 拉纳摊开地图看了一会:“阿塔纳、梅尔辛、尼代这三个省份连成一片,离元老院耶远,有不错的基础。安托利亚西部各省距离元老院力量投射太近,他们还看不清法芙纳联盟的实力与前景,考虑到我们与拜耶兰元老院的对抗势在必行,有所顾虑是可以理解的。” 艾格隆整理思绪,重申自己的主张: “政权和议会的建立应当是逐步的,在当前条件下需减少与当地联邦机构的衝突, “阿塔纳三省及法芙纳同盟的诉求应当首先通过谈判和协商爭取,只有在和平无法获取,我们及盟友的生命財產遭受现实威胁的时候,我才会选择战爭。 “伊洛蒂,我在阿塔纳说过一次,现在再次强调,將我的命令传达给三省代表—— “一切军事和议会行动必须得到独立於联邦元老院的国民议会批准,而这个议会,要由广泛的代表组成,置於我的御前会议命令之下。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將来,安托利亚会出现法芙纳(也就是)和元老院分別控制的两个国民议会並存的情况。 “那么,法芙纳联盟的国民议会的所有重大行动必须得到我的授权,尤其是军事行动,我不会允许安托利亚擅自开战。” “是,陛下,”伊洛蒂起身向艾格隆行礼,“您是否要三省联盟的议员们签署一份向您效忠的契约。” “他们寻求我的庇护,加入我的议会,权力来源於我,自然要宣誓效忠;议会规章也要儘快草擬,由御前会议通过。” 艾格隆微微頷首,將视线投向繆拉上尉。游骑兵队长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我的陛下,无上至尊,元老院首席公民与大军团的统帅,诸教廷的仲裁人与民族解放者……”繆拉像背书一样把早就准备好的尊號朗诵出来。 好了好了……艾格隆尷尬地微微抬手: “自治同盟的正规武装刚刚建立,你的游骑兵要对国民议会议长的工作提供全面的安全保护和武力支持。投机商和阴谋家嗅到我的归来,会利用一切机会从中牟利策划阴谋的。” 繆拉昂首挺胸,右拳捶胸,以军礼简短明確回应: “是,陛下!” 艾格隆望向海黛。议会组织和法律的执行需要强力部门的支持,不难想到第二个议案是什么。 “议案二:重建大军团” 繆拉已经对现有的部队进行了整编和重组: “目前我们正在组建600人的『翡翠剑』龙骑兵营,以及1200人的非正规骑兵,也就是游骑兵。这些都是最好的棒小伙子和姑娘们组成的部队,陛下可以隨时带领我们进行战斗! “但是步兵的情况就不太好了。我们接管了法芙纳的资產,找到了5万金磅现金和各种有价证券,议会也可以为正在组建的国防军提供人员和款项,但是当地的財政实力有限。我们初步编制了由三个步兵师组成的安托利亚国防军第一军,10000人规模就是极限了。我们缺少教官、武器、靴子和制服,没有专门的军营。陛下,要说训练骑兵、调教马匹,我是第一流的,但是步兵,我真的不太擅长……总之就是什么都缺!” 伊洛蒂给繆拉补充了一下:“陛下回归的消息正在民间传播,民眾的热情都非常高,联邦元老院也宣称要对阿塔纳事件进行严厉惩罚。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確实能召集到很多人参军,但是没有足够的组织和物资,人们的热情就会衰退下去,甚至酿成混乱。我呈请陛下接管安托利亚的军队。” 艾格隆轻叩扶手,思考了一下:“我想请拉纳统筹安托利亚国防军的训练和组织工作。繆拉的主要精力要放在骑兵部队的编制上,不仅要继续扩大正规骑兵,也要儘可能增强游骑兵的管理,我们会用得上这支轻骑兵的。” 拉纳点头应下:“我们先把三个师10000人的部队框架建立起来,然后在次基础上组建更多的部队。联邦元老院早晚会调动安托利亚观察军围剿,还可以从附近的米兰尼王国得到强有力的盟军。我们迟早需要把安托利亚的军队扩编到3万人,到那个时候只有我和繆拉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更多的非凡者和军官来充实这支队伍。 “繆拉,你们有多少非凡者?” 繆拉算了算:“不到20个。” “那也无法满足需要,”艾格隆说道,“我们缴获的所有非凡特性都可以用在军队建设上。同时,我们也要爭取一些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回归我们的队伍。这是接下来工作的重点。那些曾经跟隨我的將军和军官有能靠得住的么?”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海黛,她也早有准备,取了一份清单交给艾格隆:“这里是大军团曾经的高级军官名单,陛下可以从中挑选一批进行考察,检验他们的忠诚是否隨著时间褪色。” 艾格隆接过文件,扫了眼第一页。 “大军团五元帅—— “艾露莎·瓦尔基里副王,序列4『秩序守护』,帝国近卫军和第三军统帅,1450年被安休马赫刺杀。 “拉纳·德·巴亚尔公爵,序列4『荒芜吞星』,帝国第一军统帅,1451年阵亡於阿斯佩恩-艾斯林会战。 “奥菲莉亚·冯·伊修塔尔,敖德萨亲王,序列4『弒序亲王』,帝国第二军统帅与北境总督,1452年发起敖德萨大反乱並与米典麦亚元帅交战,战败身死。 “马塞纳·米典麦亚,帝国军务大臣,1460年退役,现隱居塞瓦斯托,序列未知,其神秘可能已经失控。 “贝尔蒂埃·德·乌瑞纳斯侯爵,帝国总参谋长,现已卸任定居拜耶兰,序列未知,其神秘可能已经失控。” 艾格隆没当场撕了这张废纸全是因为对海黛的尊重…… 帝国五元帅不是死了,就是叛徒,要不就发了疯,活过来的拉纳现在只有一小部分力量。 接著往下看,帝国二十六上將,前三分別是: “德赛·德·拉古萨伯爵,序列6『神罚骑士』,背叛皇帝的叛徒,现任拜耶兰契卡局长。 “米约·德·蒙布伦伯爵,序列6『蒸汽大师』,现任拜耶兰神秘对策局局长。 “絮歇·加布里埃尔,序列6『真言主教』,现任调查局局长。” 其余诸將分別是繆拉、拉瑟尔、哈兰迪尔、夏伯阳、塞纳蒙等,不是战死了,就是当了叛徒,剩下的退役了,回老家结婚了…… “说下一个吧……”艾格隆强忍著没有抬手扶一下额。 海黛的议案三:重整帝国財政 “我们的资金非常有限,重组军队和招募人手都需要巨额经费,我提议在拜耶兰建立联络处,招募支持者並且收集情报……” 拉纳补充道:“10,000人的步兵部队一年的维持费约为150万银郎。这尚不包括武器的一次性採购、大型战役的额外补给、炮兵骑兵的特別费用。榨乾法芙纳的金库只是勉强够初期的经费。” 说到这里,海黛终於有了个好消息:“幸运的是,陛下提前留下了大批金银和珍宝,资金缺口或许是我们最先解决的。” “好极了!”拉纳拍了拍座椅。 艾格隆也有些激动,但是不能表现出来,那不威严。他还特想问问这些財宝在哪儿呢,可是这很傻,艾格隆忍住了。 伊洛蒂轻声问:“这些財宝在哪?” 【嗯,很好。】艾格隆满意的轻轻頷首。 “在某个湖畔地底深处,任何人都探测不到的隱匿洞窟。那里的禁制依然完好,还封印著一件强大的圣器。” 第四十七章 卢娜尼亚学院的火焰杯 听说有財宝艾格隆顿时心情大振!但是,他隱隱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会遇到什么问题么?” 海黛说道:“陛下退位以后,教廷和元老院一直在寻找你的財富。儘管他们没有得逞,某些强大的超凡者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跡。湖畔的山上建起了一座神秘学院,有许多教授和学生在那里学习,守卫森严,潜入是非常危险的。” 拉纳听了来劲,摩拳擦掌:“潜入是吧,我最擅长潜入,只要没人看见就行是吧!” 海黛急忙阻止他: “这不需要这么多战力。元帅,安托利亚第一军的工作已经超过了繆拉和伊洛蒂的负荷,需要你立刻干预。就由陛下和我一起重启宝库吧。” …… 今天的御前会议还算有收穫,拉纳也安顿下来了……艾格隆散了朝,揣著抢来的4000银郎回家去。 刚进起居室,正遇上克丽丝塔抱著课本从二楼下来。她也是刚刚值班回来的样子,梳洗一下就要去学校了。 “早,克丽丝塔,”艾格隆心情大好,“吃过早饭了没?” “吃过一些。”女孩匆匆的穿上靴子,看了看艾格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我好想和你说开膛手案最新的情报,但是有纪律,不让说~我忍著。” 艾格隆哈哈一笑:“是有人闯进了维尔梅府,把他和密教的疯子都干掉了吧!” “你怎么知道!” “都传开了,”艾格隆把头一扬,“我还知道更多的细节。” “快说快说。” “突袭维尔梅府的是位黑骑士,简直是阴影的化身,正义在人间的代行者,坏人们都被他干掉了。” 【等海黛把我的黑骑士身份传播开了,我可得编一些厉害的故事,再写个诗號也不是不行~】 艾格隆强压著嘴角,也没有把自己的形象说的多离谱。 克丽丝塔大受震撼:“拜耶兰果然是人杰地灵,藏龙臥虎的大城市……这位了不起的黑骑士先生帮助了梅勒先生啊……” “什么梅勒?” “就是格莉·劳巴尔的叔叔,那个住大通铺的美术生。” 【哦对对,瞧我这记性。】艾格隆这下想起来了:“等下,什么美术生?” “拜耶兰美术学院,他落榜了,但是要再投一次,”克丽丝塔还挺钦佩这人的,“虽然他过的很苦,也很穷,但是是个有毅力的人……” “落榜的美术生?”艾格隆想去摸含光了。 “对的,他画的一手好画,”女孩把那个画了建筑的纸盒子给艾格隆看,“我觉得画的很好,建议他去画明信片……” 艾格隆大部分都没听进去,只在脑海里反覆的过这位梅勒·劳巴尔的脸。 【等我取了宝藏和圣器回来,再去看他一次,如果感觉不对,就一刀,把他干掉!】 …… 1469年9月11日,艾格隆和海黛启程,执行重启財宝这个艰巨而意义非凡的任务。 那个湖畔的高等神秘学校叫作卢娜尼亚学院,是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齐名的第一流高等学府。 特快列车喷著白色的蒸汽,起初,窗外还飞速掠过的城镇和街道。很快,砖石建筑便被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绿色所取代。列车仿佛驶入了一条流动的风景长廊。 艾格隆的包厢內是一张深蓝色的长绒沙发座椅,坐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车窗两侧掛著墨绿色的天鹅绒窗帘,用金色的束带优雅地挽起,让窗外的美景一览无余。包厢中间,靠近车窗的位置,有一张小巧的固定桌子。整个包厢的壁板是拋光的深色木材,散发著一种温暖、洁净的气息。 包厢的门是可以滑动的,关上门,这里就是一个私密的小天地。门上是磨砂的玻璃窗,外面走动的人影变得模糊而柔和。 艾格隆坐在窗边,额头贴著微凉的车窗,伴隨著车轮有节奏的“咔嚓”声,看著这个他从未见过的、美丽而广阔的世界向他涌来,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无限憧憬与一丝忐忑。 “你很期待卢娜尼亚学院是吧~他们即將举办一场名为『火焰杯』的八校竞技,我们就乘机行动!”坐在对面的海黛放下红茶,很有兴趣的问,“马上可以拿到大笔財宝,你开心么~” “开心极了。”艾格隆心情大好。 “还有別的情绪么?” “怎么说?” “黑皇帝曾经在卢娜尼亚学习,那时候的名字还叫霍蒙沃茨,是所魔法学院。在黑皇帝……哎这样真拗口……在你签署《魔法封锁法令》以后,魔法学院就成为神秘学院了。” “原来是我的母校……”艾格隆有些意外。 “你知道么?以前从首都到学院的路上,沿著海边都是充斥混乱和怪物的黑暗禁林,绝对不许人进入的。” “这些禁林呢?”艾格隆问。 “都让你给平了。” “嘿,我可真行!” 艾格隆望向窗外。 一片片墨绿色的森林像厚实的天鹅绒地毯般铺展到山脚,林间空隙里,偶尔能瞥见一小片在阳光下闪烁如碎银的湖泊。连绵起伏的丘陵如同沉睡巨人的脊背,线条温柔而舒缓,盛开著淡紫色的石楠花。成群的绵羊像珍珠一样散落在山坡上,偶尔会有一两只抬起头,懵懂地望著这列呼啸而过的深红色火车。 列车轰隆轰隆地驶过一座高耸的铁路桥,下方是寧静而壮丽的山谷。一条蜿蜒的小河像银色的丝带,穿过谷底,两岸是茂密的、闪著光的白樺林。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著泥土、青草和野花的清新气息。天空中,大朵大朵蓬鬆的白云缓缓飘过,在广袤的田野上投下移动的、斑驳的阴影。 对於即將抵达的学院,艾格隆有种格外的好感。 “我有一种毕业后重回母校故地重游的感受。” 海黛整个人的兴致都高了起来,比平时更活泼了:“这我大概可以想像,就是那种……” “就是那种看著满地的同学被课程和考试压得抬不起头,自己却已经毕业了不要考试的爽!”艾格隆阴沉低语,“我的后辈,尽情被无尽的考试折磨吧,你们躲不过去!” 海黛无语的摇了摇头。 两人坐著火车从拜耶兰出发一路向北,从拜耶兰一直来到靠近维罗纳的海岸边。 卢娜尼亚学院是全世界最好的高等学府。除了文科和工科专业之外,那里还教授和研究许多不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据说,那里曾经是魔法的圣地,直到黑皇帝驱逐了魔法,其它神秘才占据了学院。 学院守卫森严,秘库和禁地更是由强大的非凡者守卫。一个合法的身份,是敲开禁地之门的钥匙。 海黛不知道从什么门路拿到了雅兰大学的文件,把自己和艾格隆偽装成交换生。同期交换生还有来自另外七所名校的年轻人,趁著学术交流活动行动就不容易引起怀疑了。 …… 当列车继续向北,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明媚的阳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滤过,变得柔和而弥散,空气中瀰漫起一层湿润的水汽。 前方出现了一片闪烁著奇异光彩的湿地。在奇妙的光影下仿佛侵蚀的梦境。 这就是卢娜尼亚的领域了。 一片巨大的、如同镜面般平静的湖泊倒映著呈现出珍珠灰与淡紫色的奇异天空。水面上繚绕著低矮的、丝缕般的白色雾气,在水面与芦苇丛间缓缓流动,宛如具有生命一般。 在这片湿地中,生长著许多艾格隆从未见过的植物。高大而苍白的树木从水面升起,光禿禿的枝椏如同骸骨般伸向天空,远处黑色密林中那些古老树木又是深深的浓重剪影。水边丛生著发出幽微蓝光的蕨类,以及大片大片色泽异常深邃的紫色花朵,它们在微风中摇曳,仿佛在低声吟唱。 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古老的石质遗蹟半淹没在水中——一段断裂的拱门,一座爬满青苔的雕像。一队优雅的大型鸟类在浅水中踱步,羽毛呈现出与湖水相融的银灰色。 天空中的云层聚拢,仿佛一幅用稀释的银、淡金和幽紫涂抹而成的巨大画作。光线变得愈发微妙,为整片湖区披上了一层静謐、瑰丽而神秘的薄纱。 艾格隆以沉默向这令人惊奇的神秘领域致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我是嘉兰·德·诺雅,”海黛和艾格隆坐在一张沙发上,已经准备好了交换生的材料,“我们的相貌要偽装,配合完善的身份文件,还安排了人员製造不在场证明。” 她在手提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些材料给艾格隆: “你是佐菲·萨弗林。” 艾格隆问:“这些身份会暴露吗?” 海黛很有信心:“绝对安全,但是我们也別太张扬。尤其是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拿走了皇帝宝藏和圣器。 “我比较担心你同时扮演好几个身份,皇帝、艾格隆、维兰勋爵、黑骑士、佐菲,后面还要增加一个海外归来的大富翁身份……又要吸收神秘,晋升序列,如果乱了心智会很危险。你平时会出现好几个不同的人格互相对话,爭论自己是谁的情况么?” “这难免~我常常自言自语……” “那就是了,要想个办法在不同身份间找到锚点,辨清自己是谁,”海黛拿出各种材料,准备偽装,“我来改变一下你的相貌,先喝一口这个复方汤剂吧。” 她给艾格隆倒了一小杯色泽墨绿味道怪异的茶。这东西像岩浆一样翻滚著泡沫,还是墨绿色的……刺鼻的气味让海黛自己都有些受不了,推到艾格隆面前: “你喝。” “你確定?!” “这可是复方汤剂,光材料就值五个金磅呢!” 这价格让艾格隆肃然起敬,憋著气灌了一口。翻涌的辛辣、怪味和黏稠,直衝喉咙,差点让他把胆汁都吐出来:“这什么鬼东西。你自己喝吗?” “我当然喝,这可是魔药,变形用的!”海黛接过剩下半杯,“噫,你这人,连喝个药都不行,还当皇帝呢,真是……呜!” 只尝了一小口,海黛就用手捂住嘴,全身都颤抖了一会,差点吐出来。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气,大眼睛悄悄看了看艾格隆:“你看,也没那么苦……” “那你喝完啊!” “我喝这点就够了!”海黛扬手就把复方汤剂撒到了车窗外面,“现在化妆吧!” “復——方——汤——剂!”艾格隆看著洒出车窗的魔药大叫一声,“这不喝怎么行呢!” “別那么在意细节……” 海黛打开化妆包。这东西非常奇特,是一个不大的贝壳,里面一格格区分出繁复的精致彩妆。 艾格隆侧过身,安静的坐著让海黛打扮,纤纤玉指留下的触摸让人心里痒痒的。 有种很奇异的难以描述的感觉。艾格隆渐渐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蠕动,眼睛、耳朵和嘴唇似乎都在生长、变形。 这种奇怪的的感觉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可以了,请发表感想!”海黛气喘吁吁的,打开米诺斯的镜子给艾格隆看,“复方汤剂用很珍贵稀罕的材料熬煮炼製。化妆用的是封印物『甜蜜粉底』。改变容貌的效果可以维持24小时。” “才24小时?这不是没多久就会原形毕露吗?” “改变容貌要是那么容易获得,这个世上便没有难看的人了。我们到时候再补妆就可以,必要的时候可以提前补妆,也能维持24小时。” “每天补一次妆可还行,等等,所以说其实复方汤剂没什么用!?” 艾格隆真无语了,只能看看镜子自己变什么样了…… 镜中是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年,鼻樑笔直,脸色苍白,眼睛闪闪发光而且坚毅有力。 “不错吧~” 海黛带著一副快来表扬我的神情朝艾格隆扬扬下巴。 接著,她自己也打扮了一番。 她是容姿万方的美人,精致的容貌和卓越的风姿、无可挑剔的优雅,任何人看了都会难以忘怀。再做了一番修饰以后,她的容貌就多了几分令人春意盎然的南方特点,水汪汪的眼睛顾盼生辉,可爱的鼻尖,珊瑚似的红唇,珍珠般的贝齿,令人將她与南方少女的形象自然而然的联繫在一起。 第四十八章 忠臣啊,各位,这把忠臣 卢娜尼亚学院矗立在湖区边缘的悬崖上。月光透过薄雾如水般倾泻而下,为塔楼和尖顶披上一层银色的薄纱。 列车喷著蒸汽缓缓停靠在站台旁,艾格隆率先踏出车厢,身著剪裁考究的黑红色制服,优雅地伸出手,海黛轻轻將手搭在他的臂弯走下火车。两人一出现就引来不少好奇和惊嘆的目光。 “一想到我们接下来要对这做的事,”艾格隆低声道,“我就觉得很兴奋。” 海黛微微点头,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著古老的建筑,古老的符文在月光下若隱若现,闪烁著幽蓝的光芒。月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在地面上投射出斑斕的光影,就好像整个学院、古堡、悬崖都铭刻著现实之外的力量。 卢娜尼亚学院的人士已经在车站迎接他们了。一个气质非凡的青年很快朝这边走来: “二位晚上好。” 这约莫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有一头整齐的金髮和笔挺的身板,蓝眼睛明亮而锐利。 “二位是雅兰学院的代表吧?” “是的,”海黛微笑答道,“我是嘉兰,这位是佐菲。你是?” “我是欧仁,欧仁·德·拉莫尔。四年级级长,”他自我介绍道,与艾格隆握了手,“校长让我来迎接你们。卢娜尼亚曾经是座城堡,对新来的客人来说就像个迷宫。” 【原来欧仁也是给官方出力的在校生。】 艾格隆知道他是神秘对策局的中尉,没多久前还亲手把他和菲尼斯一起丟进河里。欧仁没识破易容,艾格隆也就没拆穿。 三人登上马车,沿著蜿蜒的道路前行,城堡的全貌渐渐显现——一座耸立在悬崖上的巨大建筑,塔楼尖顶直指灰濛濛的天空,无数窗户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著温暖的光芒。 穿过拱形的门廊,宏伟的中庭曾经是巫师和学徒们研习魔法的地方,如今这里只剩下斑驳的石凳和长满青苔的喷泉。 “这次担任雅兰方面代表的就是佐菲阁下是吗?” “没错,我辅助,”海黛轻轻点头,“各校队伍都到齐了么?” 欧仁摊开名册:“各校代表都已经到了,我们也安排本校学生作为各队伍的辅助人员。除本校和雅兰之外,另外六方的情况是这样的: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代表菲欧娜; “瑞文大学,代表菲尼斯; “昔兰尼大学,代表热提夏; “图杨谷学院,代表法雷; “敖德萨梅蒂奇学院,代表华伦; “塞瓦斯托大学,代表丽芙。如二位所知,这是一场和和睦睦的竞技赛。” 欧仁说的云淡风轻,艾格隆却是忍不住的想吐槽。 【什么和和睦睦的竞技赛?这名单里我知道的就有一个契卡一个神秘对策局探员,还要算上欧仁你?】 【这不会有阴谋吧!?】 进了中庭,三人下车改为步行,穿过一个个大厅和迴廊往深处走。即使魔法已经被驱逐,这里依然散发著诡异的气息,给艾格隆的感觉比密大还要更神秘些。 高耸的书架一直延伸到穹顶,上面摆满了古老典籍。有些书页会自行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有些则会突然冒出蓝色的火焰,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熄灭。空气中瀰漫著羊皮纸和药剂的气味。 在廊柱上,艾格隆能看到各种古老的箴言和法令,其中有一行小字格外瞩目: “damnatio memoriae “记录抹杀。由元老院裁决审判並弹劾神秘界至尊,受到此刑的至尊有以下几点处置: “1.被判有罪的至尊的所有造物必须破坏; “2.从所有记录和碑文中將该至尊的名字刪去並且不得传颂; “3.剥夺该至尊使用『守护者』作为尊號的权力; “4.至尊在位期间所有的立法都要废除。” 欧仁发现客人对这个比较好奇,就介绍道: “一般人仅仅是听到记录抹杀刑就会颤抖。只有最邪恶最恐怖的墮落者才会被在死后被施加这样的惩罚,和什一抽杀令一样是源自上古的可怕传承。“ 艾格隆问:“遭到记录抹杀的存在很多么?” “不算多,曾经也有几位黑魔王,他们的情况各有不同……”欧仁介绍说,“有的统治了神秘三十年,有的差点两次征服世界,还有的打一所寄宿制学校没打下来。现在我们所说的一般仅指那位黑皇帝。” 欧仁的目光移向一旁的廊柱,也盯著那行已经磨损的刻印: “哪怕是肉体已经毁灭,他的灵性依然强大,足以在灵界与现实的缝隙徘徊。吟诵真名或是作品都可能引来可怕的注视,结果將是不可避免的疯狂或死亡。因此,元老院是禁止的,如有必要提及,只能用『那个人』来指代。 “卢娜尼亚学院依然有不稳定的神秘残留,二位在交换期间要留意,在引导的范围內活动。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当他们走进门厅时,四张长桌旁已经坐满了学生,数不清的蜡烛和油灯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许多学生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著新来的交换生。艾格隆和海黛在欧仁的引领下向校长致意,然后来到客人的坐席坐下。 银质餐叉磕碰骨瓷的轻响,宽敞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泼洒下明亮的光,將长条餐桌上那只烤得焦黄油亮、嘴里塞著苹果的乳猪照得光芒四射,空气里瀰漫著烤肉的焦香、醇厚的酒香。 卢娜尼亚的校长和教授们坐在大厅最前方,他们的面前有一片空地,摆放著一张桌子,上面放著小小的金杯。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就在杯中流动。 用过一会晚宴,校长慢条斯理的敲敲酒杯,开始说冗长的致辞: “让我们欢迎各校的交换生。来自各地勇敢而智慧的年轻人云集於此,一起迎接两年一度的神秘盛会。 “卢娜尼亚的火焰杯是一种並不罕见的仪式。 “每当神諭降临,现实就要选出几位適格的候选,由他们决出最后胜者迎接赐福。 “这种仪式已经举办了很多次。在你们许多人出生之前,这个小小的圣杯便已存在。它见证过辉煌,也啜饮过遗憾。它会衡量勇气,但也会窥探欲望;它会挑选力量,但也会考验灵魂的重量。 “今天,在你们任何一个人被那诱人的蓝色火焰和丰厚奖励撩动心弦之前,请听清一个老人的絮叨:你將要面对的,可能是你最深的恐惧,可能是你最美的憧憬,更可能是某种……超乎你想像的全新事物。它要求你不仅驱动灵性,更要动用这里(轻轻点向额头)和这里(將手按在胸前)。 “它会许诺荣耀,是的,高贵的荣耀,优胜者可以带走几件圣器。但请记住,最闪亮的冠冕,都不可避免地会投下最沉重的阴影。 “所以,我必须要请各位先生、小姐慎重。问问自己:我是否已准备好,准备好为胜利而战,也为失败负责,做好了面对未知的准备? “如果你的答案,在经过富有理性和勇气的思考后,仍然是肯定的……那么,就到我的面前,报出你的名字,从火焰中抽走你的牌。” 他微微頷首,长袍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在他坐下时,一座金杯在大厅的前方燃起火焰。火光在空中投影出一串文字。 火焰杯竞技的规则包括: “1、数值很重要。每一位代表的体质、灵能將按照惯例数据化,1体质=50生命强度,1灵能=50神秘值,校方会监控你们的状况,若是出现生命危险將强制退出。如有不適可以隨时要求退出竞技。 “2、非参赛人员不能干预或介入。 “3、请注意自己的辅助人员。每队至少5名辅助人员,可以一起行动和探索,但是辅助人员不能互相攻击,也不能攻击参赛代表,但是可以被淘汰。每天傍晚7点,每一名没有被淘汰的辅助人员都可以贡献100点神秘值。 “4、除非参赛者存在第一条的生命危险,校方不会对竞技进行干预,不会进行索取,也不会提供帮助。 “5、竞技赛区域可能存在怪物,离开校舍越远,怪物越强大……” 规则很多,几乎可以写成一本书。 旧版火焰杯竞技的规则比较简单,各校选出一位代表,在数位辅助人员的支持下组成小队完成三天探索和各种任务,积分最高的获得优胜。由於探索的空间很大,各队的位置隨机分配,距离任务点的距离和难度也不一样。这样既有点运气成分,又保留了足够的娱乐性。 优胜的方式包括在各个关卡中完成任务,获得最高积分;也可以找到指定的圣器並持有一定时间直接取得优胜。 但是这套规慢慢的就不太好用了,获得积分不一定非要比別人分数高,没有人比你的分数高,那你不就优胜了嘛! 通往胜利的办法呼之欲出,最后的结果就是—— 游牧自由混战,启动! 什么友谊、忠诚、团结,都是狗屎,在绝对有诱惑力的大奖面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其他队伍统统干掉!如果有谁不想这么做,抱歉,你並不知道其他队伍在想什么是不是,那就是打不破的猜疑链,最后的结论还是先下手为强。 大家想明白这事以后,不管主办方怎么想办法,也不管怎么惩罚主动攻击、鼓励合作都没有用,偶尔出现一些高尚的挑战者也被淹没在层出不穷的陷阱和攻击下……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终於有一任天才的校长想出了新版竞技规则。 新版的规则既不否定人性的黑暗面,又能鼓励团结协作,核心就是將八所院校划分为三个联盟,联盟內共享奖励和荣誉: 君主联盟:包括一支君主队和两支守护者队。守护者可以在君主未被淘汰的前提下获得终局最高分,淘汰另外两个阵营,或者本联盟得到圣器三种情形下获胜。 叛军联盟:由三支叛军队伍组成,获得终局最高分,淘汰君主或者找到圣器即可获胜。 隱藏联盟:由两支隱藏身份的队伍组成,如果君主被淘汰,则叛军阵营获胜。隱藏联盟胜利的方式包括获得终局最高分,找到圣器,或者將场上其他全部阵营淘汰! 竞技开始前首先要从火焰杯中抽取身份牌,君主会立刻公布身份並且得到一些增益加强,其他身份代表可以隨时亮明身份,也可以隱藏…… 所有人都盯著投影到火焰杯上方的规则看了好一会。 海黛揉了揉额头:“这套规则有点复杂,看不太懂……” 艾格隆倒是看明白了,一下就来了精神: “看不懂是吧,没有关係,听我简单概括一下就明白了,新规则就是—— “三国杀! “主公、忠臣、反贼、內奸四种身份,三种阵营!” “这不还是自由混战么?“海黛扬了扬眉毛,“不还是在学术的殿堂里摆上擂台大家对打?” “对!”艾格隆乐呵道,“对呀!” …… 各院校代表队开始抽牌,一个接著一个,都没有宣布自己的身份。菲欧娜第一个抽牌。 “抽到什么了啊?”所有人一起嚷嚷著问。菲欧娜也没理大家,冷冰冰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接下来,菲尼斯、法雷,一个个都犀利的像剑鞘中的利刃,沉默而稳定。围观群眾们每次都问一嘴,但是代表们都不说。 到了第六组,本校代表出场了! 这是位十六岁的美貌少女,银色长髮,如红宝石般的眼眸,她走路的姿態像惦著脚尖,轻盈又窈窕。 金杯的火焰跃动起来,跳出文字有关她的属性:”体质6,灵能14,300点生命能量和700神秘值。“ 这位小美人抽出身份牌,彬彬有礼的对校长行了漂亮的屈膝礼。 ”奈芙蒂·德·拉古萨,作为卢娜尼亚代表,在此宣誓,遵守竞技规则,为荣誉、探索和进步而战……“ ”拉古萨?“艾格隆小声对海黛说,”这是德赛的女儿?“ ”嗯对~你认识么?“ ”倒是不认识,“艾格隆摇摇头,”但是德赛倒是有不少因缘。“ 这时,火焰宣布:“奈芙蒂抽到了君主牌!” 赛会气氛立刻就诡异起来,各队代表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拉古萨伯爵小姐看起来是毫无战斗力……很容易就能干掉…… 接下来轮到艾格隆。他来到金杯前,立刻显出数值: “体质11,灵能12,550点生命能量和600神秘值。” “嘿,你男朋友很强壮啊~”一个自来熟的姑娘凑到海黛身边,“我是佩拉,是你们雅兰学院的辅助人员?” “谢谢。”海黛冷冰冰的回答,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一点。 艾格隆伸出手,火焰抽身份牌。 “抽到什么了?”围观群眾们一起不抱希望的嚷嚷道。 问一问还是可以的。 艾格隆看了看牌,目光真诚的扫过全场: “忠臣啊,各位,这把忠臣。忠不可言。“ 第四十九章 金马,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晚宴结束,欧仁將艾格隆和海黛送回房间。这是一个有三间臥室和一间起居室的套房,专门给客人使用。 道过晚安,欧仁就向他们告辞: “从现在开始,竞技赛就已经开启。接下来的三天里每天校方会发布一系列探索任务。每完成一个任务,名次由高到低依次可以获得10-2分。 “淘汰其他参赛者收穫身份牌也可以得5分,身份牌本身也带有神秘值,会很有用。日程表稍后会有人送来。” 欧仁又对艾格隆说:“对於参赛代表来说,今天晚上就处於可以攻击的状態;辅助人员也可能被捲入战斗,是有些危险的,最明智的选择是留在房间里。 “身份牌会观察佐菲先生的身体和灵能状態,如果两项属性跌至30%以下,火焰杯的力量就会採取保护措施;30秒內情况没有改变,就会判定淘汰。 “竞技总是伴隨著危险,好在参赛选手最高只是序列8,我们有几位教授很强大,会第一时间给你们提供保护。” 艾格隆觉得奇怪:“既然有危险,欧仁你为什么不代表卢娜尼亚参赛呢?奈芙蒂小姐只是一年级。” 欧仁的脸上顿时闪过一线难以察觉的尷尬、犹豫,但是他很快平定了情绪:“参赛代表是校方定的,总有其中的道理吧。“ “你真不参加?连辅助工作也不参加?” “不,不参加……“ 欧仁前脚离开,艾格隆就跑进了房间,几分钟之后就穿好了装备。 海黛问:“不是不建议出去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没说不让,“艾格隆站到了窗沿上,“这个欧仁有点问题,他可是超重装骑士,拥有序列7的战力。除他之外至少还有两个官方人员……我去摸摸情况。“ 海黛瞪了个大小眼:”他们还真打呢……就不怕打出人命么?好吧,你去吧,我也不担心,学校对交换生应该是很宽容的。” 已经跳到窗台上的艾格隆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轻翘: “你该担心,交换生会不会宽容学校……” …… 夜深了,月光如一层薄霜,铺在空无一人的小道上。 艾格隆披上阴影斗篷,在黑暗中隱藏好自己。感知和侦查就交给米诺斯。 ”陛下,前有强敌。“ 顺著魔镜的指引,艾格隆悄无声息的接近过去,只见银髮赤瞳的奈芙蒂哼著歌独自走在月下。 歌声清澈,音色迷人,艾格隆仔细听了会,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金马,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这一次,我只是一个想要慢慢发育的孩子。 “有人乌龟,有人打野,有人爆重装骑士。 ”用最简单的平推就能打爆对面的城池。 “金马,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有时候明明出叉还被踹烂的我无法直视……“ 【德赛每天在家都给自己女儿教了点什么啊?】 白色的裙摆隨著轻盈的步子微微摆动,蕾丝上的蝴蝶结像隨时会飞起来。 奈芙蒂独自一人,像夜晚的精灵。及腰的银髮在夜风中泛起丝绸般的光泽,发梢几乎要融进月色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每一步都轻快得像在跳舞。她数著步数,白色小皮靴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她的身影那么娇柔,那么无辜,任谁看了都不会想把她和战斗联繫起来。 “你说,今晚会有几个人来呢?”她停下脚步,好像在和不存在的朋友说话,“契卡还是神秘对策局的姐姐?还是那个偽装过的佐菲?……” 她轻轻笑出声:“好期待啊,谁会第一个出手呢?可是有5个积分呢!” 踮起脚尖转了个圈,白裙绽开一朵短暂的花。 “捉迷藏开始了哦,”她对著空荡的校园宣布,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欢欣,”大家都躲好了么?“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奈芙蒂听见了,眼睛亮了起来,將一缕银髮別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迷人。 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敖德萨梅蒂奇学院,华伦,”那来人说,”这么晚了,奈芙蒂小姐还不休息吗?“ 奈芙蒂向他行了个礼:“晚上好,大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自然是看看诸位参赛选手,都在忙点什么,”华伦呲著牙,“结果转了一圈,一个个都像是冬眠的熊那样缩著不动,倒是你,一位只有300生命的女孩独自在外面閒逛,就不怕遇到反贼吗?” 华伦已经脱掉了宴会的礼服,换上了一袭贴身的青绿色皮甲。他手中那一长一短两支魔枪,枪尖在夜色中跃动著血光似的火焰。 ”71.43%。“奈芙蒂轻声说道。 “什么71.43%?“华伦没懂这莫名其妙的数字。 奈芙蒂没有回答他,却向著无人的黑暗吟唱: “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身后的空间无声地扭曲。比黑暗更浓重的阴影凝聚成形,一个威风凌凌的轮廓在月下泛著寒光,在少女身后亮起。 没有召唤阵的炫目光辉,亦无惊天动地的爆响。空气只是凝固了——仿佛整个空间本身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挤压。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直接在华伦的脑子里炸开。厚重、低沉、连绵不绝的轰鸣,如同大地的心跳被强行加速,化作战鼓。 紧接著,钢铁细碎錚鸣,冰冷、锐利,“砰”的一声,一道锋芒从虚无中刺出! 华伦眼疾手快,挥动手里的两支魔枪就挡。 长枪之后,是巨大的战马轮廓猛然踏出虚空,撞入现实。马蹄令大地震颤,压抑到极致的、从鼻腔喷出的灼热气息,化作两股苍白的雾气。 “重装骑士?”华伦惊叫一声,直接被骤然衝出的战马撞飞出去。他全身上下的护盾一闪,便破碎成一片片虚幻的晶片。 胸甲骑士骑乘战马矗立在大地之上。他微微垂首,两道凝实如实质的目光扫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沉重。他枪尖斜指,压迫感已然如山岳倾塌,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一种无声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张开,仿佛能听到遥远风中传来的战旗猎猎,仿佛隨时会爆发出毁灭性衝刺。 ”那是什么东西!?“艾格隆惊呼一声,“怎么一个一年级小姑娘能招出个重骑士?“ 米诺斯急忙稟报:”陛下,欧仁·德·拉莫尔响应奈芙蒂的召唤,根据契约前来为她作战?” 【原来这竞技赛是这么玩的,欧仁你还说什么和和睦睦……】 “你作弊!“被撞飞的华伦抹了一嘴的血,”欧仁,不要以为这样我就认不出你!你的气息早就被我的標定,你介入竞技的行动会立刻被校方察觉!” “那有怎么样呢?”奈芙蒂扬起脸坏坏的笑了起来,“规则说的很清楚,校方和非参赛代表之外的人员都不能干预战斗,但是欧仁是我召唤来的,属於召唤物的范畴!我用召唤物打你,没话说了吧!” “见鬼!”华伦来不及爭辩,欧仁已经纵马朝他踏了过来。 重骑士追著枪兵,华伦跑又跑不掉,打也打不过,被追的上窜下跳,在庭院里满地乱跑。 “住手,住手!”华伦急了,“我是忠臣!” “你只有28.57%的概率是忠臣!”奈芙蒂说道,“这么小的概率,我还是先拿五分比较好!” “你这昏君!”华伦怒吼起来,“少了一个忠臣你接下来怎么贏!” “没事啊,就算你真是忠,我就承认打错人了,內奸会帮我滴!嘻嘻~” 欧仁一枪戳中华伦。已经爆了护盾的后者再也无法抵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道淡黄色的金光从华伦衣甲下涌出,在空中聚集成身份牌。这道光芒也在他的身上形成一个坚固的新护盾。甚至连华伦的伤势也开始治癒。 一道无形的音波在整个卢娜尼亚的空中扩散开来—— “叛军阵营华伦被淘汰,君主奈芙蒂获得了5点胜利点!” “成了!”奈芙蒂隨手一招,华伦身上浮现的身份牌立刻被她收了去。 欧仁目光隨著光芒转动,朝奈芙蒂点点头:“不错的收穫,今晚就到这吧。” “啊,我们再去找个谁干掉啊,”奈芙蒂一百个不乐意,“我们的战术不应该是趁大家没反应过来,把所有人统统创飞吗!?” 艾格隆躲在角落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奈芙蒂这一手確实打了个出其不意,是想不到她软软的却藏了个欧仁。不过这也就是初见很有威力,其他人掌握情报以后要克制並不难。 奈芙蒂自己做主公的问题就是她本人太弱了,就算有欧仁来保,也挡不住別人冲脸。 【作为一名合格的忠臣,肯定要小心保护,不能让她被偷了,嗯。】 艾格隆看的差不多了,就准备回去睡觉。这么大动静,其他队伍也不是傻子,肯定都有防备了。如果奈芙蒂还想接著战斗,其他选手完全可以在欧仁战斗时偷袭奈芙蒂,或者寻机淘汰其他选手抢胜利点。 欧仁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和奈芙蒂你一句我一句爭了好一会,拉拉扯扯的可算把女孩拖走了。 ”好,我也该撤了。“ 艾格隆起身,在黑暗里往校舍摸过去。 才迈出一步,一股针刺般的危险感应就席捲而来。艾格隆此时正是抬脚要走的状態,一支闪烁著淡绿色光芒的羽箭”嗖“的一声差点击中他的脚。 什么!?艾格隆大吃一惊。要知道他可是躲在树林里,竟然能被人直接定位,而且精准狙击! 艾格隆下意识的就要后退,第二箭已经穿林而过,直接对著后颈射来。 序列8非凡者强大的身体反应让他急忙启动,堪堪避开。但是第三箭也呼啸而至,”鐺“的一声射中了胸口。 三连射,集迟滯、封堵和狙击为一体的三连射!首箭逼你移动,次箭封锁落点,第三箭直取破绽……每一支箭都构成一张不断收紧的、无形的网。 【还有高手!】 【竟然是长弓大人!】 要不是在披风下穿著一件胸甲,这三连射就能將他撂倒了。 艾格隆急忙朝一棵大树后一闪,躲开狙击。 【米诺斯,给我狙击手的方位!】 黑夜里,风声掩盖了轻微的弓弦,光线也不好,艾格隆哪敢探出脑袋去找狙击手。 “我的统帅,菲尼斯·冯·伊修塔尔正在向您三点方向移动!” 【好样的,这魔镜的灵能侦测还有个雷达的功能!】 【哎等一下,菲尼斯·冯·伊修塔尔?她和我那元帅,奥菲莉亚什么关係?】 来不及耽搁,艾格隆急速启动,绕开菲尼斯的狙击,在魔镜指示下迅速接敌。 穿过树丛,躲过又一轮呼啸而来的狙击,艾格隆直衝到一棵树下,抬手就射出一张猎网。 一个灵巧的身影从树梢间闪烁而出。 她手持精美的淡绿色长弓,身穿黑色的紧身皮甲,红色的水晶和纹饰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勾勒出诱人的曲线。金色的长马尾甩动著。在交错的瞬间,艾格隆和她对视了一眼。 这女孩竟然是蓝色和红色的异色双瞳。尤其是那红色的眼眸,有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两人一个照面,又各自隱入黑暗中。 “菲尼斯,来的可是菲尼斯小姐?”艾格隆一边问,一边让魔镜再次侦测。 菲尼斯没有理他,只是又將箭搭上弓弦。这一次还不是连珠箭,而是三支箭並排扣於弦上。她只凭声音就確定了艾格隆的位置,侧身就是一射。 “嘶——!” 空气被三道並行的轨跡同时撕开。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鸣声下,菲尼斯搭箭、开弓,又是一轮急速的三连珠箭。 第二轮箭的轨跡拖著残影,更急促、更尖锐的厉啸几乎首尾相连——嗖!嗖!嗖! 艾格隆的位置静默了。特製的箭矢把树干击穿,哪怕藏在树后也躲不开。 没有提示目標摧毁,没有胜利点,这是还没有干掉……菲尼斯小心观察,用敏锐的感知扫过那片藏身处。 风,似乎绕开了他所在的那片空间。万物噤声。 一道静止的雷霆骤然撕裂了黑暗。 “嗡——” 第五十章 第一夜遭遇战 德赛·德·拉古萨局长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人都已经派出去了,但是威胁信號太多,用上了见习调查员也无法全部掌握情况。” 指间夹著的雪茄已经许久未吸,积了长长一截灰烬,如同眉间凝固的忧虑和疲惫。 门轻轻开了,萨雅·德·拉古萨伯爵夫人脚步轻快,脸上带著一贯的、仿佛刚发现有趣玩具似的浅笑。 她在局长对面的靠背椅坐下,双手乖巧地放在膝上:“亲爱的,你知道我们的宝贝女儿又在搞什么鬼么?” “什么?”德赛累坏了,哪里会知道,“刚进大学,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去参加那个火焰杯啦!” “参加学校活动不是挺好的嘛。” “你知道那其实是大乱斗吗?” “知道,吧……”德赛终於想起来了,“那怎么了,不是还有欧仁在嘛。” “没多大点事,是吧?” “能有多大点事儿呢~” “那么,你给我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伯爵夫人举起两份文件,“你们契卡,还有米约那边都派人是什么意思?” 德赛疲惫的眼睛扫了一眼:“这些都是保密文件,你如何拿到的?不过,也不是多大的事,例行调查罢了。有危机徵兆的时候,调查员就得像哨戒骑兵一样撒出去,也能让年轻人积累经验。” 萨雅歪了歪头,笑容不变:“局长大人已经把全联邦变成一个大號的捕兽夹了呢。不过,真的会有『野兽』来吗?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哦。” 德赛视线变得锐利而沉重:“虚惊?不,我调阅过所有能接触到的密件,包括上一次天选者之祭的『非公开部分』。我也分析了最近几个月不明身份的教团、管制品的流动、安托利亚的事件以及……那些连我的线人都语焉不详的传说。” 他重重地將雪茄按熄在菸灰缸里:“他们不是野兽,是灾难,人形的天灾。是理应待在神话和歷史书里的东西,带著他们生前的恩怨和宝具,要在这世界重演歷史。” 伯爵夫人像背书一样附和道:”人类从歷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不会从歷史中吸取任何教训。从神话时代到现代,人类经歷了无数的战爭、政治动盪、经济危机和社会变革,似乎总是陷入同样的困境,不断重复相似的错误。“ “但是这不行,我不能接受!”德赛否定道,“歷史循环的根源在於人性中的弱点。每个带有这些弱点的人都在不断地重复歷史,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循环。 “歷史是可以学习的,一定有跳出周期律的办法。有一个人说过,”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我知道!”伯爵夫人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这是黑皇帝说的!” “嘖~”德赛不满的嘟囔一声。 伯爵夫人立刻声音就小下去了:“不想听就不听嘛,脸臭什么呢~” 德赛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地图前,上面已经用红蓝记號笔標註了数十个重点区域: “我的职责是保护这个世界的秩序。但面对能切开要塞的光束,隱形的刺客,召唤陨石的术士……我们的调查员的盔甲和手枪,算什么?” 他用手指敲在地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准备的预案、封锁、保密、军队的协同……这些都像纸糊的堤坝。我现在做的,是在用人类的理智和规则,去理解和应对来自世界深层的不可名状职务,为一场註定失控的神话战爭划定边界。这很可笑,对吧?” 伯爵夫人轻轻拍了下手,眼睛弯成月牙:“一点也不可笑哦,局长先生。正因为你如此认真地在准备舞台,这场演出才会更有看头呀。普通人竭尽全力编织的罗网,试图捕捉超越常识的英雄之影……这种反差本身不就是最精彩的吗?” 萨雅·德·拉古萨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期待。 德赛沉默了片刻: “是,我承认。我恐惧那种『不讲道理』的力量。但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准备。用尽我能调动的一切道理——预算、人力、技术,我不会坐视我的城市变成他们的角斗场。即使螳臂当车,我也要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无主之地。这里有人类的规则,有需要保护的生活。” 伯爵夫人靠回椅背,注视著丈夫,满意的目光好像欣赏一件完成度很高的作品: “这就是你最有趣的地方了,亲爱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用凡人的尺度去丈量英灵的战场,以个人的意志引领时代,好像他……这份觉悟,或许会比任何神秘更高贵呢。” 她站起身,裙摆轻旋,“那么,我就继续期待您的准备了。当两道真正宝具光辉亮夜空时,这个故事的序章就会开启。啊,到时候,一定会发生很多很多有趣的事吧。” 她轻快地走向门口,仿佛不是去面对一场即將爆发的超常战爭,而是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游园会。在门关上前,她回头,给了局长一个天真又深邃的微笑: “祝你好运,正义局长,但愿你的道理能在这场狂欢里多坚持一会儿。”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德赛,和他面前地图上那些如同伤口般刺眼的红色標记。他缓缓坐回椅子,重新点燃一支雪茄。 …… 圆月高悬。 黑暗中充斥著咆哮的灵能,一道约束的雷霆惊破了黑夜。 “怎么回事?这是他的武器?那道闪电是什么?他手里捏著闪电?”菲尼斯在瞥见静止的闪电那一刻就收紧了心臟,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著让她赶快逃跑。 强烈的恐惧就像是烙印在心灵深处,直接唤起了本能般的原始恐惧。菲尼斯仅仅是瞥见那束锋芒就浑身战慄。 “等一下,我打不过他,虽然还没有交手,但是我的本能在告诉我,绝对打不过这个人!必须撤退!” 菲尼斯立刻行动起来,仗著灵巧和敏捷疾奔。也就在这个时候,雾浓了,视线变得更加模糊。菲尼斯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来看一下艾格隆是不是追上来了。 “好像甩掉他了……” 就这样跑出了二十步,脚下突然传来有节奏的震颤弱,混在夜风摇动枯枝的声响里,抽动著菲尼斯的心跳。另一种恐怖的气息越来越近,凌厉的杀气像是怪谈里钻出来的野兽。 “他怎么绕到我前面来了?不对,这气息又是什么?序列8?序列7?这不是大学生的联欢友谊赛?怎么都是妖魔鬼怪一个比一个抽象。” 跑,不跑就会死——!菲尼斯也顾不上分辨,朝著安全的校舍区拔腿就跑。 她越来越害怕,再也不敢犹豫,取出一块特殊的水晶,急急呼唤: “喂喂喂!契卡的人在吗?” “我在,”菲欧娜声音从水晶里传来,“上面说过这只能用作紧急通讯。“ “紧急,紧急!”菲尼斯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这地方不对劲,这里的东西不对劲,快来支援!” 就在这时,菲尼斯突然在黑暗中瞥见了一丝不详的阴影。下一瞬间,一个巨大的、恐怖的影子从她五步之外的黑夜中一闪而过。 仅仅是瞥见那轮廓,就让恐惧在她心里爆炸,顿时猛地吸了一口气,像吸入了凝固的冰渣,气管不由自主地痉挛、收紧。 “我马上就到,”联络晶石里传来菲欧娜的声音,“先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 菲尼斯惊的说不出话来。那恐怖的影子没有管她,竟然是朝著奈芙蒂和欧仁的方向飞奔而去。她盯著远去的轮廓,试图喘息平復心智,却只换来短促、尖锐的抽气声,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 奈芙蒂停住了脚步。 “嘘,欧仁,你听到什么没有?“ 冰冷月光穿透树梢,咚……咚……咚…… 越来越重,越来越快。某种巨大的、恐怖的存在碾碎林间的寂静。一股混合著浓重血腥的野兽气息如同潮水拍了过来。空气变得粘稠、滚烫。 她猛地转身,望向黑暗最稠密的树林深处。这一瞥,奈芙蒂湛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欧仁,那是什么!?” 两团幽绿的磷火,在翻涌的雾气中浮沉。它们悬浮在远超人类头颅的高度,死死锁定了她。没有咆哮,没有嗥叫,只有一种从庞大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低沉如闷雷的呼气声,。 巨大的轮廓在林木间闪烁。上一秒还在远处,下一秒已掠过中途的树干。月光勾勒出它模糊的形態:类人的直立姿態,却膨胀扭曲到近乎荒谬的尺寸,还有狼一般的形状。 它四肢著地,毫无巨大身躯应有的笨重,每一次蹬地都让地面爆响、泥土迸溅。 那对幽绿磷火在黑暗中燃起的瞬间,某种古老、深植在人类脊髓深处的恐惧便蔓延开来。 奈芙蒂无法理解,这东西邪恶的超过了想像和常识,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卢娜尼亚! “欧仁小心!” 欧仁也察觉到了,调转战马:“奈芙蒂,快跑!” 他高呼一声,纵马向著巨大的轮廓拦截上去。 来袭的东西突然人立而起,巨大的轮廓仿佛遮蔽月光的黑墙。 狼的首,人的身体,漆黑的鬃毛,体型大如象。 狼人,散发著疯狂、恶臭气息的黑色直立巨狼! 奈芙蒂根本没有准备会目睹这样的怪物,意识竟然在短时间內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欧仁的战斗本能让他的心智抵挡住了这次衝击,已是举枪衝上,迎著狼人一枪刺去。 不用问,不用留手,这绝对不是竞技赛里会出现的怪物! 那种呼啸轰鸣的感觉,就若是一座小山丘那样隆然翻滚而来。只听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欧仁在交锋的剎那眼前一黑,喉咙管当中一阵腥猛然涌出。 重甲大马的欧仁竟是被撞翻了出去,战马嘶鸣一声直接粉碎成了灵能粒子飞散到了天上消失不见。只听得里面轰隆咔嚓声络绎不绝,飞出的欧仁余势不衰一路翻滚到了草丛里! 受到惊嚇的奈芙蒂的瞳孔都在瞬间为之收缩了一下。 召唤来的战马虽然是灵体状態不及实体化的坚韧,但是这怪物的攻击,竟是如此的恐怖?欧仁竟是在硬碰硬的对撞中被撞飞了。 那狼人一击得手,却没有追击,狰狞的目光隨即转了过来。在这一瞬间,奈芙蒂和狼人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障碍。 “它的目標是我!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重装状態的欧仁会打不过?是力量被这头野兽碾压了?欧仁的力量至少有15点啊!“ 一种被天敌凝视的、属於食物链底层的绝对恐惧。理性、身份、优雅在此刻脆如薄冰。面对这混乱、凶残、只为杀戮而生的怪物,千万年来人类在黑夜中围坐火堆、战慄著聆听远方嗥叫时,刻入基因的原始恐惧,终於被彻底唤醒。 这已经不只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被咀嚼”、“被撕碎”恐惧具象化。 奈芙蒂站在那里,娇小的身躯被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 细微的震颤,从膝盖开始,如同微弱的电流窜过,迅速升级为全身无法抑制的战慄。 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尖叫著要逃离,骨头却在发软,一种失控的虚弱与僵直感同时攫住了她。手指冰凉,指尖麻木,想要后退,脚跟却像被焊死了。 时间在死亡的阴影下被拉长成粘稠的琥珀——她甚至能看清那恐怖利齿上的血滴。 “啊啊啊啊——!” 就在阴影即將吞噬她的剎那—— 一抹蓝色的光,骤然在前方绽放。 凌冽的剑气驱散了死亡迫近的寒意。艾格隆已横亘在奈芙蒂与狼人之间,直面前方如山般压迫的黑色巨兽。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 “退下!” 清冽的喝令驱散了奈芙蒂的恍惚。 话语中带著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艾格隆犹如猎豹般矫健,举止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气度。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缠住奈芙蒂的囈语和恐惧便开始退散。 下一刻,艾格隆就迎了上去。 最直接的、正面的抗衡。展开的含光在他手中划出坚不可摧的半弧,精准地架住狼人的利爪。 鐺——!!! 这怪物的攻击力量大的惊人,撞击的巨响宛如攻城锤轰击城门的爆音。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呈环状炸开,脚下的碎石、尘埃被狂暴地吹飞,柔弱的奈芙蒂直接被气浪吹的退了好几步。 对拼將艾格隆直接击退,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刻的痕跡,风压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艾格隆的腰身如弓弦般绷紧又蓄满力量,双臂稳稳托举著圣剑,剑身倾斜的角度卸开了那足以粉碎钢铁的蛮力。他的眼神锐利如初,仿佛那排山倒海的压力不过是一阵需要稍稍侧身抵御的强风。 米诺斯急急提示: “陛下,这头混乱的野兽来歷不明,体內的特性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其力量已经超过25点,与这样的混乱怪物进行白刃战中您將处於非常不利的態势,请速速撤离!“ 第五十一章 团战 “狼人。力量25,敏捷13,体质22,灵能10,精神6,感知14。 “撕心裂肺:以摄人心魄的战吼对周围目標施加减速、动摇的负面效果,可以打断技能。 “精钢:特殊材质形成的利爪和尖牙极其坚固,可以与强大的武器相持。 “撕裂:攻击可以破甲並造成流血,流血状態下会持续削弱速度和自愈。 “强力自愈:这头超越常理的野兽拥有不可想像的强横血肉和自愈能力。” 艾格隆原计划展开含光先秒掉菲尼斯,然后乘续航时间未到再隨便淘汰一个选手,那么后续三天的探索任务里可能遇到的官方探子或者干扰就大大减少了。 但是眼前这样的强悍突袭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 序列7的敌人艾格隆已经打死过两个了,即便现在没有圣器本体带来的三倍属性加持,仅凭含光的锋锐也应该不能打。 但是这个狼人用尖牙利爪竟然能挡得住含光,这硬度非同小可,而且用这么小的截面能在白刃战里派上用场就说明其自身的战技也绝对不弱。 狼人发出一声混沌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再度前压,巨刃带著更狂暴的势头,由斜上方向下猛劈,这一次的目標,彻底锁定了艾格隆! 艾格隆的身影化作一道疾驰的流光,主动撞入了狼人扑袭的轨跡之中! 利爪擦著他的肩膀掠过,风压尖利的刺耳。两股力量交锋的气劲在地上炸开一个坑洞,砖石粉碎如雨喷溅。 就在这时,欧仁返回战场。他也是立刻明白自己的敌人是谁,举起长枪就朝著狼人刺来。 艾格隆和欧仁,一前一后夹击。狼人的利爪十分乾脆的朝欧仁从上到下一扫,与枪刃交错的瞬间拉出了难以形容的火光。 巨力直接將欧仁击退,但他的意志和身形迅速稳住,又拔剑斩下。 狼人就在这时从喉咙里面骤然发出了一声悽厉无比的咆哮。 这撕心裂肺是和拉纳同款的技能,直接將欧仁衝击得东倒西歪,而狼人的敏捷也十分恐怖,原地跃起以后庞大的身躯凌空翻转扑向另一侧的艾格隆。 它的这一扑之势兼具了威猛与灵巧之力,在空中如此庞大的身躯竟然给人感觉无比舒展的流畅!巨爪寒光闪闪,十分锐利,从上至下一爪就抠了下来。 艾格隆看准了,左脚向前迅捷一步,竟精准地踏在了那抠来的巨爪之上!以此为跳板,凌空跃起,身形在空中舒展开来,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含光被他双手高举,蓝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淌、匯聚,借著下落的冲势与全身的力量,璀璨的剑锋划破空气,化为一道笔直而致命的弧光,毫不犹豫地斩向狼人斩下! 风声、吼声、碎石飞溅声,仿佛都在这一剑的轨跡下凝滯。 那道蓝色的弧光成了此刻战场上唯一的焦点,冰冷地映照在狼人昏黄的眼中,也深深烙印在后方奈芙蒂瞳孔深处。 “拿下了!”奈芙蒂欢呼一声,“是雅兰的佐菲吧,好强!” 眼看艾格隆和欧仁的配合已经封住了狼人的动作,这一剑就能结束战斗! 就在圣剑的锋芒即將劈开狼人的剎那,狼人动了。它的双眼竟浮现一丝清明,强壮、狂暴的身躯突然柔韧如流水般的凌空旋转起来。 庞大如山的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后仰闪开剑锋,配合肩颈肌肉的瞬间收缩,硬生生让那艾格隆致命一剑贴著毛皮掠过,只斩下几缕黑色的鬃毛。 剑锋落空的瞬间,艾格隆便知不妙。 狼人的后爪嵌入地面,猛地一撬,一大块碎石和泥土如炮弹般砸向背后欧仁的面门,直接把他撂倒在地。同时,它竟然双手一合,竟然空手夹住白刃。手臂肌肉賁张,以剑尖为支点,那巨躯如体操般弹起,粗壮如柱的右腿带著撕裂空气的闷响,对著艾格隆一脚横扫!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身在空中无从借力,艾格隆只得收剑格挡。 “砰——!” 沉重的闷响。爆开一团无形的气浪。艾格隆整个人向后疾飞,重重撞在外围的石墙上,墙体应声龟裂,粉尘簌簌落下。 然而,就在落地的瞬间,他已然调整好姿態,单膝跪地缓衝,圣剑依旧稳稳横在身前,剑尖斜指,没有丝毫颤抖。 “嘶——”口气中瀰漫著焦糊味。狼人的一双爪子被含光的高温烧灼的冒烟。 艾格隆抬起头,眼眸中非但没有挫败,反而兴致勃勃。 “令人惊嘆……纵使兽化侵蚀理智,这刻入骨髓的战技却未曾背叛你。” 艾格隆执剑而立,声音清晰而凛冽:“能与这样的对手交锋,是我的荣幸。我是佐菲·萨弗林,报上你的名来,即便化身为野兽,名总还是有的吧!” “吼——!!!” 狼人的回答是震彻庭园的咆哮。他似乎被艾格隆的言语和姿態彻底点燃了战意,双眸中混沌与暴怒翻滚。他以沉重的步伐压迫而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艾格隆也同时发起突击!圣剑拖曳著微光,身形压低,疾风般切入狼人的侧翼。剑光如暴雨倾泻,专攻关节、腰肋、腿弯等薄弱的位置。 【你的爪子很硬,但是身体总不可能挡得住含光的锋芒!】 狼人则以令人瞠目结舌的灵巧应对。利爪时而如匕首点刺挑击,甚至能做出精妙的卸力。它庞大的身体闪转腾挪,將艾格隆迅疾如风的剑招化解,並且隨时会发动一次沉重的反击,便爆开一圈圈劲风。 艾格隆边打边撤。 “米诺斯,给我指示附近的地形!“ 这头野兽强的离谱,短时间不可能击败,那就要拖延时间,拖到校方的支援抵达。 战斗的余波摧毁了庭院。石柱断裂,长椅粉碎,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一人一兽从庭院一路激战,打碎了几间教室,又衝破了一道低矮的围墙,直接打进毗邻的寂静后花园。 月光惨白,映照著林立的石碑与雕塑。 鐺!鐺!鐺! 金属交击的爆鸣在林间迴荡,惊起了一片啼叫。狼人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被艾格隆侧身闪过,狠狠砸在一座古老的石碑上,精美的雕刻连同基座一起化为齏粉,碎石如霰弹般向四周激射。 艾格隆在飞溅的石雨中穿梭,圣剑划出弧光,斩向狼人因挥砍而露出的臂弯。狼人却顺势以砸入地面的手臂为轴,身体猛地旋转,另一只沙包大的拳头裹挟著恶风,直捣艾格隆的胸口。 剑与拳再次碰撞,气劲炸开,將附近震得土石翻涌。 艾格隆借力后跃,轻盈地落在一座雕像上,雕像在他的重压下微微倾斜。他呼吸略微急促,额前髮丝被汗水沾湿,贴在额角,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中的火焰愈发明亮。 狼人拔出深陷土石的胳膊,碎石和泥土哗哗落下。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庭院中央,脚下是破碎的石板与翻开的泥土,昏黄的眼睛死死锁定著高处的艾格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呼嚕声。 月光將他小山般的身影拉长,投在凌乱的花丛之间,宛如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剑刃嗡鸣,令人窒息的短暂寂静。 含光的锋锐不断杀伤狼人,刚才剑与拳的碰撞就斩断了几根手指,把皮肉砍的翻卷。但是这怪物癒合快的惊人,伤口在瞬间止血,创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 【这么强的怪物竟然出现在这里,还是奔著奈芙蒂来的,有意思,这地方有意思啊!】 艾格隆舔了舔嘴唇,刚才一块碎石飞来划开了嘴角,几滴热血淌了下来。每一次惊险万分地避开足以將他砸成肉泥的重击,或是以精妙到毫釐的剑技盪开致命的挥砍,都在消耗宝贵的体力。挥剑的手臂开始传来麻痹般的震痛。 与此同时,他的头脑却是十分清明。 【含光开启以后已经过了约十分钟,持续时间还有五分钟,这些时间我还能坚持;这么大的动静,其他各路人马也该出手了吧。】 狼人突然又发起衝锋,就如同一次小规模的地震。那裹挟著漆黑狂气的巨躯撞破林木,以最蛮横的姿態碾压过来。与之相对的,是艾格隆那闪烁著湛蓝光辉的圣剑,以及他凛然无惧的决意。 “嗡——” 交鸣的巨响持续撕裂空气。艾格隆的圣剑每一次与狼人碰撞,都会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混合著火星与灵能粒子的碎屑。 狼人的力量是压倒性的,每一击都带著山崩般的威势,逼迫著艾格隆必须灌注全部力量和专注才能格挡、卸开。 地面在他们的脚下如蛛网般龟裂、下陷。 战场隨著艾格隆的移动,从花园一路向著毗邻的校舍方向移动。 狼人一记横扫,沉重的风压便將围墙如同枯草般拦腰击碎、捲起。 碎石如霰弹般爆射,艾格隆则如同银色的疾风,在石雨中穿梭,圣剑划出精准的弧线,將袭来的巨大石块一分为二。他的脚步踏过碎石,每一次蹬地都留下清晰的脚印,却丝毫不见迟滯。 在两人的攻击下,卢娜尼亚校园脆弱得如同瓷器。艾格隆为了卸力或变向,时不时用身旁的古树树干借力,那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木屑炸开,留下深深的凹痕。 狼人的蛮力更为直接——他庞大的身躯就是最可怕的攻城锤,一次简单的侧撞,一棵橡树便从中间断裂,沉重的树冠轰然倒下,激起漫天尘土与落叶。 庭院仿佛被巨人的犁耙蹂躪过。新鲜的泥土翻出,在激盪的衝击波中四散飞溅。 远处钟楼方向,菲欧娜已经占好了制高点,手中那支特製的线膛枪瞄准了狼人的头部。“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至於嘛,不就是个大学生交流赛……但是这样的强敌,入帐没问题。” “精金弹,光属性尘晶的定装穿甲弹药一发,清理用,”她薄薄的红唇轻声念叨,“这一枪就贯穿你。” 圣剑的蓝色轨跡与狼人狂气的黑色漩涡在破碎的石块与断木间疯狂交织、碰撞、炸裂。 就在狼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抡起那骇人的利爪,准备发动一次似乎能终结战斗的全力下砸,而艾格隆咬牙將圣剑横於头顶,准备硬撼这绝命一击的瞬间。 狼人的面容忽然呆滯僵住,眉心当中多了一个虚幻的红点。 菲欧娜选择的,正是狼人旧力已发、新力未生,全身破绽因狂暴攻击而最大化的那一剎那。 近在咫尺的艾格隆的瞳孔骤缩,他也感应到了,这一击的威势,远非寻常狙击可比! 狼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来自远方的致命威胁,他野兽般的本能发出了警报。但庞大的身躯和全力挥击的势头,让他在千分之一秒內根本无法做出有效闪避。 “砰——!” 菲欧娜射出了一发精金弹,准確命中狼人那如同小山般矗立的漆黑身躯。 就在击中狼人的瞬间,一点光芒骤然亮起,尖锐地撕裂了夜幕。高度浓缩、具现化的灵能,带著刺耳的、仿佛万千金属摩擦的尖啸,炸开一道燃烧的能量闪电! 以狼人为中心,一个金色与黑暗交织的灵能球体瞬间膨胀、爆发。某种“贯穿”与“湮灭”现象產生的轰鸣比之前任何一次破坏都要彻底。 灼热的气浪呈环形向外席捲,將无数碎石、尘土、乃至庭院的碎屑推向四面八方,形成了一道混杂著死亡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围墙。 艾格隆在最后一刻將圣剑插入地面,才勉强在衝击波中稳住身形。狂风撕扯著头髮,灼热的空气炙烤著脸颊,差点將他吹飞出去。 烟尘缓缓散开。 原地,是一个触目惊心的、仿佛被陨石撞击过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的泥土与石头呈现出熔融后冷却的玻璃状质感。 而在那坑洞的中心—— 狼人,依然屹立著。 它那身漆黑的肌肉与皮毛上,此刻布满了夸张的、仿佛被熔岩灼烧过的可怕伤痕,黑烟裊裊升起。但它確实还站著,並且,那对昏黄的目光直接投向了远方的钟楼,投向了那道狙击袭来的位置。 “啊,主动防御?!”菲欧娜真切的看到自己昂贵的弹药在击穿狼人脑袋的瞬间,一股灵能炸裂开来,泯灭了精金弹。 来不及犹豫,她抱起步枪,翻身就朝楼下滚去。 一声比之前任何咆哮都要愤怒、都要狂暴,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战吼,从狼人胸膛中炸裂而出,响彻了整个夜空。下一秒,一块巨石就从狼人手中如炮弹般飞射而出,轰碎了菲欧娜在钟楼的藏身处。 第五十二章 三圣器 其他队伍终於出手了。 狼人狰狞的双眼扫了艾格隆一眼,便骤然转身,四肢著地飞速撤入黑夜中。 艾格隆一看手里还在跃动的含光,立刻追了上去。 狼人急速撤离,由於它速度太快的缘故,给人的感觉都有一种被拉长了附带残影的模糊。 艾格隆没追几步,几个身影从四面八方狂叫著向他扑了过来。这几人的打扮和装束看起来都像是普通的学生,两眼却都是向上翻开露出死白的顏色,嘴角的涎水流淌得十分之长,脸上的肌肉也是扭曲变形,似乎被痛苦熬煎到了极点。 可以想像的是,他们扑上来碰到对任何活人都要用牙齿和指甲疯狂撕扯!要么是他们將一切活著的东西撕成碎片,要么他们被撕成碎片。 艾格隆躲过了几个傢伙的攻击,挥剑甩出两道电流,当场將一人击倒,顺脚就將另外的一名发狂的傢伙踹飞。谁知道那被踢飞的学生竟似是根本感受不到痛苦,在这种情况下还从喉咙当中发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咆哮声,他的肚子忽然涨大了,接著嘴张开到了极限,里面有青黑色的液体不停的涌动,接著对准艾格隆喷射出一股酸臭至极的胃液过去。 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况,艾格隆也不敢托大,急忙询问魔镜: “米诺斯,这什么情况?“ 魔镜隨机將一段资料呈报上来: “狼人感染体(急性)。 “这是普通居民感染狂犬病以后形成的狼人奴隶,无视疼痛,恐惧,获得额外的攻击力 “被狂犬病感染者攻击见血或者呕吐物污染均有可能被迅速感染。感染过程不会超过一分钟。非凡者拥有较强的感染抗性。 “感染周期为六十分钟,如果未进行及时治疗,被感染者將和病毒一起消亡。” 艾格隆这可不敢大意。就算他自己不怕,但要是让感染者袭击学生,狂犬病毒会立刻扩散开来,卢娜尼亚就要成了人间地狱了! “呜——!”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伴隨著一声渗入骨髓的狼嚎,这头怪物跳出了围墙,彻底消失在夜色和雾气中不见了。 含光也就在这时到了使用时间,蓝色的光束分解成飘散的粒子。 背后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好几个强大的灵能波纹从各个方向赶来。 艾格隆回过头去,只见花白鬍子的校长带著几位教授赶到了。 ”晚上好,校长,“艾格隆向他们点点头。 “这里发生了什么?”一位教务主任看到满地狼藉和差不多被拆掉的庭院惊叫起来,“刚刚爆发了一场战爭吗?” 花白鬍子的校长摇摇头:“狼人,女士,一头狼人袭击了卢娜尼亚,如果你能控制下情绪,请快把受到感染的人送去治疗,不要让病毒扩散开。” 他又望向艾格隆的方向:”你是雅兰学院的佐菲·萨弗林是吗?你可真是幸运,不是所有人都能从狼人的攻击下逃生的。” …… 回到寢室,艾格隆一下坐到沙发里。 “你可回来啦,”海黛端著一个药盒从臥室里出来,“除了这一身的伤,今晚还有什么收穫么?” 艾格隆嘆了口气:“一个人头也没拿到。” “你还把最后一次含光投影的机会用掉啦?” “这不再不动手,奈芙蒂和欧仁就危险了。” “你这人还挺好心~” “对啊,”艾格隆眼睛一亮,“我是忠臣啊!” “你个忠臣急著拿什么人头~不应该让给主公么?”海黛莞尔一笑,“不过至少见识了下参赛选手的实力吧。” 艾格隆点点头:“契卡的菲欧娜很强,她那一枪要是打中了,我可抵挡不住。 “神秘对策局的菲尼斯稍微弱一些,主要是她的攻击方式容易被我克制。”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有含光的基础上啊……”海黛摇摇头,“在你出去这会我也收集到了一些情报,你猜这次有几个官方的人潜入进来了?” “欧仁算一个?” “他不算,欧仁倒是被奈芙蒂小姐强拉来当召唤物使的。这位伯爵千金你也看到了,如果有一位恐虐或者战狂的神,可以选她作神选……” “那么有两个官方的人?“艾格隆说道,”契卡的菲欧娜,还有神秘对策局的菲尼斯。她们都只是十六七岁的见习调查员,序列8,虽然不是花瓶,但是说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官方也是人手太紧张,本著物尽其用的態度放她们来看看吧。“ “还有一个?” “嗯?谁?” “热夏提,你还没怎么接触吧。” 艾格隆还真没印象:“那她是什么部门?调查局的是吧?” “不是……“海黛伸手在茶杯里沾了点水,在桌面上写下一行字: “元老院禁军,特別侦查突击队,二级突击中队长热提夏·帕西菲卡。” 艾格隆倒吸一口凉气:“当真?” “確认无误,”海黛点点头,“这位不是什么在校生,也不是见习,来自货真价实的特侦队。这支部队號称『元老院之剑』,连军衔都比常规军衔高两级。” …… 一清早,卢娜尼亚就被包裹在狂风中。 学生们窃窃私语,像地窖里老鼠抱团开会。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但“狼人”和“感染者”几个词还是像冰锥一样刺了出来。 消息传开以后,所有人都自觉的成群结队才出门,没有人敢独自去图书馆或盥洗室。就连去餐厅也成了一场胆战心惊的行军,每个人都紧紧盯著每一个转角、每一扇半开的门,耳朵捕捉著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消息像魔鬼网一样缠住了整个古堡。长桌上的酸奶和培根也没了味道。议论声带著恐惧的颤抖: “就在三楼走廊,我看见了,他的嘴里留著唾液,就像一至狼……” “他们说……他是『看见』了那个东西才被……” “下一个会是谁?” “为什么不停课?” 就在这时,他们隱隱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 “呼,呵——” 所有人急忙扭头望向门口,仿佛那里徘徊著怪物要破门而入。一个个小圈子安静了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將笑容收敛,盯著窗外。 大家东张西望,一道闪电从雷雨中降临,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狰狞的身影。这东西被窗外的闪电照亮,隨著光亮消散不见踪影,仿佛不可名状的噩梦一般。 坐著吃早餐的奈芙蒂嚇得抖了一下,往欧仁那边靠了靠。 坐一起的欧仁和菲尼斯都下意识的去摸武器。 厚重的橡木门缓缓打开,升腾的白色蒸汽如幽灵般瀰漫而出,在阴影和折光中铺就一条通往恐惧的道路。他的身影逐渐显现——高大、漆黑,宛如移动的风暴,充满了压迫与威严。 靴子叩响石板,低沉的脚步声伴奏,威严的气势如潮水源源而来。 “呼,呵——” 艾格隆走向人群。黑髮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压倒性的气势,哪怕他只是从黑暗中走来,每走一步,就像是一头上古凶兽撕咬一口光明和欢乐。隨著他走进人群,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们全都收紧了喘息。 “就是他……” “雅兰的佐菲大人,就是他和那头怪物打了一个晚上!” “是他,我在窗户后面看到了,他们拆掉了图书馆,杀死了所有路过的人!” “他把那个可怜的华伦手脚都砍断了!” 窃窃私语越来越离谱。 艾格隆找到了海黛,黑髮美人正坐在奈芙蒂小团体的对面,慢慢吃著小蛋糕。 他刚走过去,原来聚在海黛周围盯著她看的学生们像耗子见了猫,“唰”的一声把周围的座位全空了出来。 “奈芙蒂小姐,菲尼斯小姐,欧仁先生,早上好,”艾格隆叫住要跑的三人,“吃过了么?” “吃,吃过了……”奈芙蒂结结巴巴小声说。 “来,请坐,”艾格隆拍拍桌面,“我看这蜂蜜酸奶不错。” “不了,谢谢,我们吃完了,嘿嘿。”奈芙蒂小心翼翼的连连弯腰。 艾格隆扫了眼餐桌,上面还放著许多食物没有吃,欧仁的嘴里鼓鼓囊囊的,还在嚼著麵包。 “浪费食物好吗?” “不好不好。”奈芙蒂乖巧的回到餐桌旁,努力吃早饭。 等吃完了早饭,在场的只剩下参加竞技的代表和辅助人员。有好几位教授和教职人员走进来,准备宣布接下来的赛程。 领头的教授有一头赤褐色短髮,打理得整齐服帖。面容英俊但线条冷峻,下巴微抬,眼神锐利,习惯性带著审视与评判的目光。著装定製礼服,剪裁合体,纤尘不染,袖口、领巾无处不考究。 “我是维克教授,火焰杯的主持人和裁判,序列7『通灵师』。接下来就由我带领各位进行探索。 “这里原本应有八位代表,如今少了一人,我希望剩下的人能够谨言慎行,服从管理。”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盯著教授。 热夏提举手问:“昨晚出现了这么大的事件,火焰杯是否应该中止?” 艾格隆立刻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这位特侦队成员身上。她面若冰霜,眼神严肃而內敛,果然气质不同。 维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向一旁丟了个眼神。三位僕人立刻將准备好的三个盒子送了上来。 在盒盖开启的瞬间,三道淡绿色的光芒夺目而出。 “各位代表,现在公布本届火焰杯的优胜奖励,”维克教授宣布,“这三件圣器,虽说不是灵能具装,也是优质的物品。” 冠军奖励: “虚空龙牙,敏捷+2。 “装备:你的近战攻击有一定机率撕裂目標的防御,使其护甲值降低15%,持续10秒。 “使用:消耗200神秘值激活后,你的下一次攻击將必定造成致命一击,並且完全无视目標的护甲值。此效果在8秒內未使用则消失。(冷却时间:1.5分钟) “备註:这把匕首由虚空龙最尖锐的利齿打磨而成,其尖端縈绕著永不消散的暗影能量。据说被它刺中的伤口,能感受到最原始的恐惧。” 第二名奖励: “勇气勋章,力量+1,体质+1。 “装备:使你被心灵控制、恐惧或魅惑的持续时间缩短20%。 “使用:立即解除你身上所有的心灵控制、恐惧和魅惑效果,並在接下来15秒內免疫此类效果。(冷却时间:30分钟) “备註:这枚略显陈旧的勋章曾属於一位在对抗虚境恶魔的战役中保持心智清明的无名英雄。其上铭刻著一句誓言:『意志,是最后的堡垒。』” 第三名奖励: “通灵指环,灵能+1,精神+1。 “使用:消耗500神秘值从灵界中隨机召唤一个生物为你服务,持续15分钟。同一时间只能召唤一个灵界生物。当灵界生物死亡或你召唤另一个时,原有的潜影会消散。(冷却时间:12小时)。” 维克补充道:“注意了,听清我的话,只有优胜阵营的成员才能根据胜利点分配这三件圣器。被淘汰的队伍,什么也得不到。“ 维克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自始至终都保持著自上而下的俯视,就好像眼前的是七条猎犬,只要给出命令和骨头,就会服从自己。 不过他確实给的很多。 艾格隆对这三件装备都颇为心动。坐在旁边的奈芙蒂两眼发光,菲欧娜和菲尼斯虽然竭力保持淡定,但是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深深出卖了她们。 “怎么这次这么大方?“法雷问道,”据我所知,以往的竞技赛只有冠军才能获得一件奖励。为什么这次给出三件?” 维克的目光当即罩住了法雷:”如果你想退出,就现在。” “退出?我才不傻!”法雷呵呵一笑,“这样的圣器每一件都值几万银郎,我可不会便宜了別人。” “那么,还有谁?”维克教授的目光又落在热夏提身上。 见她也没有再说什么,维克就直接进入了下一环节: “现在,向你们宣布本次竞技赛的任务目標—— “任务一:有一条古老秘银矿脉近开始甦醒。各位代表必须进入黑森林深处,找到矿脉里的一枚秘银结晶——这种结晶只会在月圆之夜的72小时散发灵能波纹,可以被非凡者在200米距离內感知。最先找到一枚秘银结晶可以获得10点胜利点。 “任务二:秘银矿会和古老的神秘共鸣。找到秘银矿脉以后,根据灵能波纹的线索找到遗蹟。最先抵达者可以获得10点胜利点。 “圣器任务:作为优胜奖励的三件圣器被放置在遗蹟深处,找到並持有全部三件圣器並持有30分钟可以直接获得优胜。 “附加任务:竞技赛过程中,校方可能会隨时发布临时任务,完成后也可以获得胜利点。” 第五十三章 忠臣当然要和主公寸步不离 维克教授说了几句,表情有些厌烦了。他朝身边的一位同事扬扬下巴,立刻就有一位副教授走了上来。 这位副教授名叫劳伦斯,比维克要隨和的多,也更细致,负责补充许多有关火焰杯竞技的细节,也会陪同各队一起探险: “辅助队员都来和各位代表认识一下,等一会你们就要出发前往学校西北方向的囈语森林,竞技赛三天的行动都在那里进行。对於一片充斥了神秘和古老气息的领域,没有团结协作可是不行的。 “各位代表看一下你们的身份牌,每天凌晨,火焰杯都会经由辅助队员给你的身份牌提供每人100点的神秘值充能。充能可以累积,在持有身份牌期间,你们可以隨时使用身份牌上的神秘值来施展自己的能力,也可以留到最后一次性使用。” 【嘿,竟然是蓝瓶!】 艾格隆当场就理解了。他有12点灵能,按1:50折算神秘值就是600点蓝。艾格隆的身边有海黛,卢娜尼亚学院又安排了佩蒂等四名学生与他一个队。这五人除了协助探索还能每天提供500神秘值,几乎是把艾格隆的能力使用次数翻了个倍。 非凡者的能力不是无本之源,若是耗尽了能量,就会出现艾格隆第一次开统御『我即大军团』权柄时那种头晕、虚弱的情况,这想来就是灵能枯竭的表现了。这种情况下,別说技能用不出来,自己还能不能保持清醒和行动都是个问题。 艾格隆目前的主要技能降临术、生命契约和灵能契约,都不是轻易使用的,几件灵能装备上倒是有不错的技能。 海黛凑过来问:“参加这次竞技赛之前,你有没有和拉纳订立了灵能契约,从他那里抽了个主动技能?他那个『吞噬』挺强的呢。』” “那当然有啊,不过不是吞噬。我抽取的是……”艾格隆低声给海黛说了下自己抽的技能。 “你为什么抽了个意义不明的……”海黛听了不是很明白,“吞噬的机制明明这么强呢~” “哎你別这么说,吞噬要搭配拉纳的大招才好,我真觉得我抽的这个才是神技啊!”艾格隆摇摇头,“你信我啊,我是专业人士,有自己的判断吶!” 两人小声嘀咕著,劳伦斯教授已经开始做最后的提醒:“各位代表,请小心保护你们的辅助队员。 “失去了辅助队员,你们就失去了探险的队友,还有至关重要的灵能来源,这在竞技赛中后期是关乎输贏的大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宣布完了补充规则,剩下的七支队伍就准备出发。除了昨晚就被淘汰的华伦队,各队的辅助人员人数相当,只有奈芙蒂作为君主队额外多两人。 “请等一下,”热夏提又了一次异议,“昨晚出现了那样的事件,还要继续竞技赛,至少也要增加安全保卫的人手,至少调动一下本地的驻防非凡者小队前来吧。” 劳伦斯副教授听了也很慎重,但是维克教授这位话事人认为安全保卫工作已经比较充分:“我们这一次的路线是多次勘探过的,校方在沿途都设置了警戒和监视哨位。 “对普通人而言,囈语森林也许是有一点危险。 “但是卢娜尼亚和各校的代表都是非凡者,註定要成为国家栋樑的英才,磨炼和冒险是必要的。 “这场竞技赛起源於拜耶兰的参谋旅行,是最勇敢、最智慧的年轻人必须直面的挑战。 “如果有人因此遇到危险……那就记住这本就不是旅行,不是郊游。今天在这里的年轻人迟早有一天要直面世界的神秘和黑暗,卢娜尼亚让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此话一出,热夏提也不再提反对意见了。 艾格隆对此也算是能理解吧。在他的印象里,哪怕是那个没有神秘的时代,高等学院去荒郊野外探险作死的人从来不在少数,每隔几年就会有这么几个失踪的,掉进河里淹死的,要不就是被熊吃了。这都拦不住物质世界大学生前赴后继,那么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非凡者胆子可不得更肥了! 何况这其中还有贵族的军事义务。即便是奈芙蒂这样可爱的少女,在美丽动人的外表下,她也是非凡者,是拥有神秘的伯爵家族继承人,统治世界的拜耶兰军功贵族集团的一员。 世界的深层规则不会因为你可爱贵气就豁免的。 …… 卢娜尼亚学院两年一次的竞技赛每届多少都有些不一样,有时挑战火龙,有时又要潜入水底探寻神秘植物。神秘学和歷史学、考古研究分不开。几乎所有的神秘圣地都是曾经在歷史上留下了记號的地点。 今年的赛程要寻找的秘银矿脉和遗蹟藏身於一大片古老的密林中。 从卢娜尼亚的城墙上望出去,这片浓墨般的森林就仿佛黑洞一般。远远的就能嗅到一股阴冷、饱含腐殖质味道。橡树、山毛櫸、紫杉,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古木,躯干粗糲如巨兽的皮肤,扭曲盘结的树根半埋在半腐烂的落叶层下。层层叠叠的枝叶遮住了上面的阳光。树梢间隱约能望见小片的残垣废墟,还有两三处凋零破败的建筑。 据说24年前魔法的力量还在繁荣的顶点。黑皇帝改变了一切。他率领大军攻陷了精灵的首都。在那一天,《魔法封锁法案》生效了,巫师们被迫放弃自己的力量,精灵也前往了遥远的世界。 但是即便如此,这个世界还是残留著种种古老的力量。 艾格隆站在学院后门的高墙上眺望了一会,越看越觉得奇怪,忍不住问身边的本校学生:“你们没想过把这片森林给平了?” 佩蒂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校方组织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火燃起来也会很快熄灭。接近森林的人偶尔就有回不来的,又有人惊恐无比的逃回来说遇到了怪物,哪里还有人敢去平整?” “怪物?”海黛也有些好奇的问,“是什么怪物?” 佩蒂只是摇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逃回来的人疯了一般,整日胡言乱语,巨大的爪子、章鱼的触鬚和恐怖的角,什么都有。” 7支调查队先后走进囈语森林。维克教授、劳伦斯副教授和五位教职人员跟著他们。路很难走,大家的速度有快有慢,队伍渐渐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这里不是一般的寂静。艾格隆能听见靴子碾碎枯枝和湿滑苔蘚的闷响,甚至能听见皮质调查服摩擦的窸窣。虫鸣,小兽窜过灌木的响动是不是让人为之一惊。风穿过高处叶片缝隙时,发出一种悠长、呜咽般的嘆息,忽远忽近,像无数人在林梢之上窃窃私语,却辨不清內容。 幽暗、茂密的黑森林形成诡异的迷宫。空气里悬浮著微笑的颗粒,经过岁月依然没有消散,仿佛某种永续循环的咒文。地上爬满血管状藤蔓,树枝像触手一般摇动著。 那些垂掛的藤蔓,在光线掠过时,仿佛会细微地蜷缩;裸露的树根,形態狰狞,如同沉眠地底的巨爪。阴影在光线边缘疯狂蠕动,聚合成各种难以名状的形状,又在光柱移开时悄然溶解。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视线死角里同步移动。 一开始,卢娜尼亚本校的师生还做些介绍,开开玩笑。很快,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空气越来越潮湿,甜腥味混合著另一种更浓重的、类似陈旧木料和潮湿泥土深层腐败的气息。脚下的地面变得更软,落叶层厚得惊人,每一步都陷到脚踝,发出咕唧的、令人不安的声音。 “这里真恐怖,”海黛贴著艾格隆走著,“选这种地方举办竞技,学院的高层理智都蒸发了吧。” 佩蒂冒出来,幽幽地说:“你们知道为什么全世界再也没有巫师了吗?几十前,在囈语森林里每个古老祭坛都游荡著两个以上黑巫师呢。 “猜猜是谁杀了他们?” 艾格隆带著和善的微笑瞪了这姑娘一眼,把她嚇走了。但是,这段血腥的歷史让他心有戚戚,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海黛: “真是我杀的?” “不~”女孩挨著他的肩膀上,轻轻的话音、温热的吐息好像在咬他的耳垂,“你和巫师的关係很好,尤其是美丽又认真的女巫小姐,你和她们关係好极了呢~” 艾格隆按了按额头。 此行有重要的任务,因此要处处小心。海黛会趁调查的时候找到黑皇帝宝藏的位置,艾格隆解除封印,海黛就安排人就会做好之后的工作。 只不过进了囈语森林以后,大家都要小心警惕。劳伦斯教授提醒大家: “黑巫师已经不存在了,囈语森林比起以前可算是安全了。但是,也要警惕一些强大的神话生物有占据领地收集財宝的癖好,比如说山怪。 “所有人不要走远,这里的林中曾经就居住著山怪。” “山怪!”大家惊呼一声,“真的有吗?(怎么不早说!)” “曾经,我是说曾经,”劳伦斯副教授推了推眼镜,“曾经有一头山怪出现在学院的后花园,躲在护林人小屋后面的灌木丛里,杀死了十几个校工。” “嘶……” “別担心,现在已经很难遇到了,”副教授笑了起来,“你知道为什么现在巨怪是如此的稀罕吗?几十年前,出门一个草丛里钻出头巨怪是很正常的事。猜猜是谁杀了它们?” 不等其他人开口,佩蒂跳出来大喊一声: “是黑皇帝!” 队伍出发过了约一个半小时停下休息。艾格隆考虑了一下,就带著自己的队伍加快脚步来到奈芙蒂和欧仁那边,主动提出: “作为一名忠臣,自然要守护在主公身边。奈芙蒂小姐,我们两支队伍一起行动吧。” 欧仁是没意见的。他的身份非常有意思,是奈芙蒂踩著竞技赛规则红线召来的“召唤物”,分不到好处,又要干各种苦活累活,发生战斗了也是要第一时间顶上去。经过昨晚的战斗,他也是认清了艾格隆和自己的实力差距,態度也是很恭敬客气的: “能和佐菲阁下一起行动,那真是我们的荣幸。” 说罢,他又看看奈芙蒂。毕竟作为“召唤物”这种身份,他也没有决策权…… 伯爵千金愣愣的望著艾格隆,双目迷茫,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 “奈芙蒂小姐?”艾格隆皱了皱眉,只当这姑娘不熟悉三国杀的玩法,“我的意思是,现在去掉了一个反贼,开局3反2內的格局就有了变化……” 伯爵小姐突然像醒过来一样双眸恢復了焦点,两只手抓著衣角,侷促又紧张: “小奈……您叫我小奈就可以了……佐菲大人您有什么指示?” “……” 艾格隆只好又说一遍:“三国杀,哎不对,火焰杯竞技赛设置了主公、反贼和內奸三方阵营,人数分別是3、3、2。在开局身份不明的情况下,內奸可能不会肆意行动。但是,一旦有一个反贼被淘汰,实力的天平就隨之倾斜。 “在这种情况下,2反贼对抗主公一方三人会处於巨大劣势,若是再被淘汰一个,剩下的1反贼和2內奸联合也难以战胜主公一方。 “因此,只要有一个反贼出局,內奸的合理选择就是立刻对主公一方採取敌对,避免出现反贼一方崩盘,同时儘量削弱主公一侧的实力,至少要再淘汰一个忠臣才行。” 奈芙蒂一脸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所以佐菲大人的意思是,接下来我可能会面临3打4的局面,要加倍小心。” “的確如此,”艾格隆点点头,“而且这只是理想情况,也需要另外一家忠臣站出来表明立场……”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奈芙蒂连连点头,“那……” “那这个简单啊!”佩蒂在一旁听了个乐呵,大喊一声,“谁是忠臣举下手!” 全部队伍都已经聚到一起休息。佩蒂兴致勃勃的举目四顾,只等看看剩下一家忠臣是谁。 菲欧娜、菲尼斯、热夏提、法雷、丽芙一片沉默。他们散落在四周,东一堆西一堆的喝水,吃东西,看一看地图。 空气一时间非常安静,只有枝头的渡鸦发出几声怪叫。 一旁的劳伦斯副教授笑了两声: “竞技赛真是有趣啊哈哈哈,这位佐菲先生看来很熟悉规则。但是,接下来的路途还很长,除了调查本身,也要小心森林里的夺心魔。” 第五十四章 秘密团与深渊种族 这种怪物艾格隆还是头一次听说。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没什么反应。 劳伦斯副教授似乎对此有些了解:“夺心魔是游荡在梦境与深渊之神的僕从,魔法的力量被那个人封印以后,有些魔力残留下来,与人和动物、植物融合,夺心魔由此出现。” 热夏提问:“这东西长什么样?有什么弱点?” “夺心魔身披腐烂、湿滑的黑色斗篷,像在水里浸泡了多年。兜帽下是长著章鱼触鬚的人形生物,所以它们常常用黑布包裹著脸和全身,只露出结痂的手,气味像腐烂了一样。。它们以智慧生物的大脑为食,能吸收受害者的记忆与情感。个体拥有强大的心灵异能,心灵感应、操控心智和恐惧术是它们的主要技能。 “夺心魔既然属於噩梦深渊造物,那便和所有的噩梦生物同质,它的身体散发出混乱的气息,会损伤人的理智,一点点陷入疯狂。如果能摧毁它也能恢復一些理智。 “这种生物十分擅长隱匿,很难被发现。如果你的理智跌落到一定程度,灵视会增强,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东西,也能发现它,也会被它追踪。 “它们以血肉和疯狂为食,人类越是恐惧,越容易招来它们。这种怪物中强大的个体甚至可以和英雄和传奇生物匹敌。” 欧仁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对这种东西不熟悉:“我还没有看过这种怪物的文献,有目击或者接触记录吗?” “只有沿海的偏远渔村有少量的接触记录,由於目击者都是教育程度低下的渔民,有关报告常常与乡野怪志和愚昧混为一谈。” 这个问题一出,艾格隆不禁皱了皱眉。身边的海黛注意到了,悄悄问: “怎么了?” “有些奇怪,”艾格隆压低了声音说道,“菲欧娜和菲尼斯她们只是一年级的见习调查员,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欧仁和热夏提不是新手,怎么会不认识这种怪物?” 在场的人里面也有人注意到了这点。菲欧娜就问道:“既然记录如此至少,副教授你又是怎么了解夺心魔的存在呢?而且为什么我们偏偏需要在这里提防它们?” 不等副教授回答,一旁的维克教授就冷冷的说道:“我们是卢娜尼亚的学者,怎么能和那些昏聵迂腐的官员相提並论。” 这语气十分不善,惹的菲欧娜有些生气。劳伦斯急忙缓和道:“神秘学者进行调查和访谈是常有的事。我们在对破碎海的奈奥珀利斯岛进行访谈时找到了一些关於夺心魔的踪跡。它们似乎成为了深潜者和鱼人的上位种族,在信徒的掩护下隱蔽传播梦境与深渊之神的信仰,供奉那件伟大的神器——『深渊號角』。” 劳伦斯说到这个诡异种族和它们的神器时,明显的压低了声音,语气和態度都十分恭敬。 维克看他也有些不顺眼:“怎么,劳伦斯,这些散发著鱼腥的怪物还让你挺尊敬的?” “教授,您可別这么说,”劳伦斯客客气气的说道,“深渊种族的確和我们在文明、样貌上有所不同,但是它们供奉的神祇,那位伟大的旧日支配者,值得我们应有的敬意和恐惧…… “除此之外,我会提到这种神秘的生物也是因为安保人员在布置竞技赛线路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深潜者的踪跡。这些深潜者自然是无法威胁到我们的,但若是出现了它们的上位种族,那些夺心魔出现,我们就需要格外小心、警惕……” 这番话也算合情合理,竞技赛毕竟是野营,遇到熊和怪物都是需要小心的。 休息结束,大家又开始行动,隨著越来越接近矿脉的大致方位,7支队伍也隱隱有了分散的跡象。 艾格隆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六支队伍的行动上。在他看来,这只是第一天的竞技,是否第一个找到矿脉並不决定胜负;更何况,他这次来是奔著皇帝的宝藏和圣器来的,卢娜尼亚的火焰杯奖励能拿到最好,没有也能接受。 奈芙蒂比较小心的走在队伍中心,第一天晚上遇袭把她嚇到了。 菲欧娜和菲尼斯的行动时时刻刻都占著两翼的地利,穿梭於障碍和阴影之间,这也和她们俩的战斗方式有关。 法雷全副武装,走在最前面,严肃而冷漠,在他不说话的时候,刀锋似的目光四处徘徊。 热夏提走在队伍最后。她的武器有点特点,是一把等身长短的双手大剑。这武器不及拉纳的特大剑,但也是长剑的放大版,有护手,且在护手的上方增加了一段不开刃的刃柄及一对较小的格挡鉤。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具有了长杆武器的特点而不是长剑,因此它不会被装在剑鞘里而是像斧枪一样扛在肩上。 【这位姐姐竟然是国土佣僕……】 艾格隆这一下就感觉很不舒服了。盾牌用的是维尔梅那抢来重新修饰偽装的先锋盾,但是缺乏主武器,含光的三次投影已经用完,在找到新武器以前,他只是从卢娜尼亚的武器库里拿了一把普通的长剑凑合。 走著走著,艾格隆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等下,还有一个选手是谁?” 竞技赛有8位代表,除去被淘汰的华伦,应该有七人才对。 走在他身边的海黛无语的摇摇头:“大人您才想起来啊……” 她拉住艾格隆的袖子往一旁走了几步。此时几十號人的调查团已经走得像个松松垮垮的大方阵。在这大方阵的侧后方,不紧不慢的走著一堆人。 塞瓦斯托大学,代表丽芙就是第八人。 海黛带著艾格隆走过去,很客气的问了好,介绍了艾格隆给她认识。 “很高兴认识你,”艾格隆伸出手去,“我记得你是丽芙·奥克塔维斯小姐。” 这姑娘见有人来拜访,倒也没拒绝:“丽芙·奥克塔维斯,生物学博士。你可能会有疑问,这是因为我正在塞瓦斯托大学读我的第二个博士学位。” 【博士?失敬失敬。】 原来这位也不是低年级生了,艾格隆看她年纪不算大,但没想到竟然是如此非同寻常的人物。 “能在这里认识你是我的荣幸,奥克塔维斯博士。” “这没什么,”这姑娘不冷不淡的回答,“也可以叫我丽芙。” …… 囈语森林占地极其广阔,哪怕是有著地图引路,但实际走进去以后山势地貌复杂,是不是找不到方向也是难免的。 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原本根据计划大家应该已经到了秘银矿脉的附近,可是却一点痕跡也没有找到。 原本应当可以感应到的特殊的灵能波纹也没有跡象。 欧仁身姿挺拔,器宇轩昂。他虽然年轻,但是散发出军人特有的坚韧气质,几乎要凝结在腰间的佩剑上。 注意到艾格隆走来,欧仁很有礼貌的点头示意:“这附近有什么东西在跟著我们,你发现了吗?” “会是什么?” “小怪物,或者一些野兽,”欧仁说道,“我提醒奈芙蒂不要单独行动,她什么都好奇,容易闯点祸出来。” “我原以为野营路线都是校方规划好,反覆检查的。” 欧仁无奈的摊了摊手:“按制度是该这样,但是什么事执行久了就会鬆懈,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层层分派,校长交给教务,教务派给野营部,部里再给办事员,最后落在两个非正式的校工身上。他们在林间巡视两圈,把情况报上去,最后的正式报告就是经审慎核查,未发现野营存在实质风险。” 艾格隆听了微微摇头:“等到出了事,再把责任推到办事员和校工身上是么,或者检討说,我们原本可以做些什么……” 欧仁脸上很是严肃:“正是这样,对於调查团来说是很不负责任的,只到了现场,出了事,再坐困愁城…… “佐菲阁下,你可能也知道,这所高等学院的前身就常常捲入各种危险的事,教训是很多的。但是人类从中积累的经验就是从不吸取教训。” 两人並肩走著,前面的海黛和奈芙蒂时不时还回头来看看他俩。 艾格隆问欧仁:“你对这片森林有多少了解?” “有一些,但不多,若是平时,可能会遇到一些邪灵、怪物,以这支队伍的实力来说不难对付。可是那个人从深渊归来,许多神秘都被唤醒了。大家都在说,这些曾经在歷史上铭刻了记號的强者们聚在一起,註定要掀起混乱和杀戮。 “佐菲阁下,这囈语森林里据说就藏著一件那个人的圣器,若是他真的已从灵界归来,一定会前来寻找的。”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欢呼。 “有波纹信號!” 法雷的小队里有人喊了起来,很快的,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发现了一座隱藏的洞穴。被藤蔓和苔蘚覆盖,空气中瀰漫著咸腥的海水味和腐烂的气息,显然,这个地下洞窟和大海是联通的。 队伍里的两名助理教授都觉得奇怪,上前细细观察。 “怪了,之前的调查並没有发现这处洞窟。” “可能是某处山岩的外壁崩塌,把洞口暴露出来。” 这处洞穴似乎是某些团体当成了教堂或圣所,岩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往洞里几步远的位置竖著雕像。那雕塑的躯干像人,头和脸却如同怪鱼,狰狞的眼球向外凸起,格外的觉得阴邪无比,若是多看几眼,仿佛心神都在宣泄进去,令人直觉得毛骨悚然! 雕像、岩壁上的符號都是晦涩难懂的涂鸦,大部分人都无法辨认。劳伦斯副教授也过来看了一会却一副所获,只能去请维克教授。 这我脾气很差的卢娜尼亚教授倒也不是泛泛之辈,竟然能从中读出一些线索。 “这些符號提到了『大海的父』和『海之母』,还有某种祭祀仪式的记录。” “看来这些邪教团已经暗中控制了一些本地人,或者有暗线潜入到附近的城镇发展信徒。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异教信仰屡见不鲜,调查局时不时就会查获一些雕塑和祭品。” 洞穴里確实有奇特的灵能波纹。秘银结晶会在月圆之夜的72小时散发灵性,可以被非凡者在200米距离內感知。 法雷站出来说:“异种族和邪教的事我不懂,但是这里既然能感应到灵性,那么洞穴內可以找到秘银结晶的概率就很高了,我这就要进去,谁也別和我抢,胜利点先到先得!” “他肯定是反贼……”奈芙蒂小声嘀咕,她也想进去看看,菲尼斯也有兴趣。但是天色渐渐晚了,欧仁、热夏提这些就比较稳健,提议先扎了营再说。 作为辅助人员的学生们虽然没有优胜奖励,但是参加调查也是有校方的学分激励的,因此也分成两派。 这种事情牵扯到这么多人,是没法协调的。於是队伍就分成两部分,维克教授带一批人先宿营,劳伦斯教授带著人进洞穴里看看。 “你也留在外面么?”海黛问艾格隆的意见。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艾格隆看看跃跃欲试的奈芙蒂还有无奈的欧仁,知道这姑娘肯定要下去莽一把的,“但是主公进去了,我们作忠臣的肯定不能不跟隨啊。” 於是,大家分了一小半人出来,穿戴好装备,走进了黑暗中。 这洞穴入口可以走三四人,到了內部也依然宽敞,甚至有越走越宽阔的跡象。风声在岩壁上迴旋,像是诡异无比的桀桀怪笑。提灯的光线照在岩石上,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若水波一般荡漾扭曲。 艾格隆自然知道这光影和声波带来的短暂错觉。 但是,他也隱隱感应到了在这黑暗当中,遥遥传来了一股冰寒诡异的意志,笼罩住了这里。 这个时候,劳伦斯教授就走在身边。 艾格隆对於调查秘银结晶並没有兴趣,就低声问他:“劳伦斯教授,你对於深渊种族了解多少?” “刚才我都说了,”副教授微笑著回答,“也只是民俗和神秘学意义的一些记录吧,还不成体系。” “没有亲眼见过?” 艾格隆这个问题一出,劳伦斯却是沉默了。两人隨著队伍又向前走了二十多米,这位副教授突然想起了什么,靠近艾格隆: “如果要说有没有亲眼见过……又一次,也许算是吧…… “当时,我跟隨一艘科考船去南方调查,一天夜里船撞上了什么巨大的东西,我好不容易才爬上一条小船。但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不是一个海员,所以我只能根据太阳和星辰的方位来判断,自己大概处於什么地方。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所处位置的经度是多少,一眼望去,既看不到岛屿,也看不到海岸。天气一直很晴朗,我顶著炎炎烈日,漫无目的地不知漂了多少天,等待过往船只,或者等著漂到有人居住的某块陆地。但既看不到船,也看不到陆地,我在孤立无援的处境下,望著一望无际的大海,开始绝望了。 “我睡著的时候,转机来了。说到转机的具体细节,我也记不清楚了,因为,我的睡眠时断时续,噩梦不断。就在我最终醒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半身陷进了一片泥泞而又污浊的泥淖之中,放眼望去,周围全是千篇一律、起伏不平的泥潭,而船也在不远处搁了浅。 “炽热的太阳掛在天上,那顏色就好像反射了我脚下黑乎乎的泥淖,变成了黑色。就在我爬上搁浅的船时,我意识到,只有一种说法可以解释我的处境。肯定是史无前例的火山爆发把海底推上了海面,让几个纪元来埋藏在深海下的部分暴露了出来。我身下新露出的地面是如此广袤,即使我伸长耳朵,也听不到大海哪怕是最微弱的浪涌声,看不到海鸟掠食死尸的影子。 “我在那里挨到夜晚。月亮爬得高一些后。在一种难以名状的衝动驱使下,我站在一块较平缓的谷坡上,远远注视著月光照不到的幽暗深渊……” 劳伦斯副教授的头髮似乎在这一刻都竖了起来,脸上一副极度惊恐紧张的神情,眼睛快要凸出眼眶! “突然,我看见了它。一个形状诡异的庞然大物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傢伙比我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巨大,可能超过100米高,矗立在我面前……” 第五十五章 大袞 劳伦斯的整张脸都有些扭曲了,扭曲到连艾格隆都以为是自己因为光线不佳產生的错觉。 副教授喃喃自语:“在苍白月光的辉映下,那东西通体泛著白光。那丑恶而庞大的身躯立於黑暗的水面……它是只会在恶梦中出现的怪物,挥舞著有鳞的巨臂,低垂可怕的头,发出有怪异的声音。 “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是如何狂乱地爬上斜坡和峭壁,又是如何恍恍惚惚地回到搁浅的船。但我敢肯定,我当时八成是拼命唱歌壮胆,唱不出来就发出怪异的笑。我回到船上没多久便来了一场暴风骤雨,那轰隆的雷鸣,还有其它声音,这种声音是大自然发狂时才会有的那种……” 艾格隆听得脸色骤变。 自从拿到了含光的投影,他就可以仗著无坚不摧的光刃大杀特杀,哪怕敌人高他一两阶,只要一个不小心被含光砍到身上,不当场一刀两断也要狠狠脱两层皮。 有这样的神兵利器在手,艾格隆挑战高两阶的强敌也能把他们的十分本领压制到不足五分的地步。 现在可好,含光的使用次数用尽了,眼前竟然还有这么一伙各怀鬼胎奇奇怪怪的人。 越想越是心慌,艾格隆找个藉口退后两步,和一起进来的海黛低声说: “你说的那件圣器强不强?” “啊?”海黛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一愣,但是她是何等聪明的人儿,立刻就反应过来,掩著嘴低声笑他,“让你把仅有的三次机会用了,现在知道慌了是么?” “少说风凉话呀,”艾格隆嘀咕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的人越看越不对劲!若是没有趁手的兵器,怎么是好。” 海黛只问他:“你那六件圣器,其中一半都是武器啊……我觉得你在这抽中武器的概率还是很高的。比起这个,我倒是建议你多想想怎么才能坚持到秘库呢?” “对啊,我怎么才能坚持到秘库呢!”艾格隆就差没喊出来。 海黛也是被他惊到了,细细的柳眉一挑:“唉不是,大王您现在才考虑这个问题的么?” 艾格隆摸出身上那把普通的长剑,看了一眼更加觉得没底,当场抓住海黛的手不放:“书记官大人,你可不能不管我啊!快给我一件可以大杀特杀的好东西唄!” “啊,你放手……唉真是拿你没办法呀,好吧,就给你那个吧……”海黛抽出手来,等大家都走过去了,才掀开自己的斗篷。 野外调查的的时候,她是在便於行动的猎装外套了一条长长的斗篷。 “看看这个呢~”海黛像变戏法一样从斗篷里摸出一把银光闪闪的马刀。 刀身通体银白,刃如新月,纹路好似流水一般。艾格隆伸手握住刀柄,触感冰冷,一股细微的寒意顺著手臂蔓延。他挥动了两下,刀刃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银月咏嘆,”海黛给他介绍,“本体非常锋利,还能切割灵体,对克制神秘很有效。” “你把这东西藏哪了?”艾格隆也不明白她的斗篷怎么藏得住这把武器。 “这是测试用的灵能具装,准备用来给你集结部队用的,既然现在著急,就先给你吧,用起来怎么样呢?” “轻了轻了。”艾格隆摇头还了回去。 “那么……”海黛又伸手去斗篷里捣鼓了一会,竟慢慢拔出一根比她还长的长矛。矛身乌黑,枪头缠绕著不灭的橙红火焰。那火焰跳跃旋转著,像活著的生灵一样灵动。 “炎狱宣言,火焰可焚烧诅咒、净化污染,对幽灵、不死生物有很强的克制。” 艾格隆伸手接过,火焰从矛头蔓延至整个矛身,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他做了个突刺动作,如花火绽开,在空气中闪出道道绚丽轨跡。 “倒是不错,但是么……”艾格隆掂了掂,“轻了轻了。” 海黛白了他一眼,又伸手去拿。 她这斗篷也不知道什么来路,似乎藏著好些灵能装备,都是可以灵体化收纳的。除了这些,海黛还把一些个人物品也放在斗篷的夹袋里,翻翻找找,拿出好些可可脆饼、黄桃罐头和蜂蜜罐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艾格隆一件件帮她接了放在地上,不言不语的盯著她。 “別急,別急,”海黛低著头忙碌,“马上,马上给你弄出来!” “……” “来了来了!” 剎时间,金色光芒涌出,只听得隆隆声从斗篷下传来,海黛突然往边上跳了一步,接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的人耳鸣。 黄金戟“裁决”。 武器长约一米余,戟刃如半月,表面铭刻著古老的铭文,戟尖縈绕著淡淡金色辉光。当被持有者注入灵能时,戟身会迸发出璀璨的金色圣焰的衝击波,击退敌人並造成额外光属性伤害。 这是一件给重装骑士使用的灵能装备,可以粒子化,放置在灵界,需要时再取用。 艾格隆伸出手去,黄金戟突然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是不是太重了?”海黛说。 “不,”艾格隆的手没有停顿,“正正好。” 他的手指握住了戟杆。黄金戟的震动停止了。光芒內敛,戟身恢復了沉静的金色,不再刺眼,反而如同歷经岁月沉淀的古老金属。 艾格隆举起挥动。空气撕裂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戟的重量恰到好处,平衡完美,劈、刺、勾、挡没有一样不趁手,仿佛是手臂的延伸。 “就是它了,”艾格隆说,“多谢多谢!” 说罢,他將黄金戟往肩上一扛,往洞里走了,留下海黛看著一地瓶瓶罐罐发愣。 …… 奈芙蒂和欧仁走在队伍靠前一些的位置。 最初的道路倾斜向下,平缓而漫长。通道两侧留著开凿的痕跡。岩壁稀疏嵌著的蓝白色的结晶簇,像凝结的星光。这些石头旁边还生长著一簇簇肥厚的“菇”,菌盖泛著与矿石相似的光芒。 除了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只有偶尔从极深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滴水声。 这里越往里走,秘银结晶的信號就越强烈。大家的心思都热切起来。 当坡度逐渐变缓,凿痕开始变得稀疏、断续,最终完全消失。 一个巨大的、难以想像的地下洞窟豁然开朗,展现在调查团眼前。 洞顶高悬,垂下无数苍白或淡黄的钟乳石,如倒悬的森林,最长的几乎触及地面。与之对应的,地面上石笋林立,有些已与顶端的钟乳石连接,形成了粗壮的石柱。 淡绿色苔蘚覆盖了大片岩壁和地面。不需要阳光的、叶片宽大苍白的幽影草,还有攀附石壁、开著细小紫花的藤曼簇拥著一条清澈的地下溪流潺潺流过,水声淙淙。水面上也浮动著细碎的、会发光的微生物,如同流淌的星河。 欧仁一边讚嘆这神奇的地脉,一边跟紧了奈芙蒂,偶尔和她聊上两句。 “我说你,怎么到了佐菲大人面前这么收敛?” “……”奈芙蒂正查看一块矿石,被问得好一会才回过来,“唉不是,昨天晚上那狼人打我们都是碾压和击退,那位大人却可以和它抗衡,这样强大的力量,难道不值得渺小的我们敬畏么?力量,力量就是成王的理由!” “也是,可惜我昨晚骑的只是灵体凝聚的马,若是真正的军马也不会如此不济……” 奈芙蒂连连点头:“嗯呢,下次再遇到狼人那样的对手,我肯定可以应对的更好。至少不会因为召唤你把神秘值都用尽,留下两个控制技,你就好打很多~ “说到那位大人……他的光刃也太犀利了,打我们一刀一个。” 欧仁惊奇道:“怎么你还想著和他对抗?对『那位大人』的敬畏呢?” “这不是竞技赛么,想想总可以的。” 奈芙蒂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阵阵音律,像低沉的吟唱,又像是海边传来的潮汐。她的灵感格外出眾,总是第一个察觉。 “嘘,欧仁,听到什么了么?” 一起进来的菲尼斯也听到了,但是不清晰:“也许是潮水的声音。地洞的空腔会把声波传很远。” 大家散开搜索,看看是不是能找到矿脉。很快,声音更近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有什么东西朝这边来了!”奈芙蒂听清了。 有人拎著提灯朝声音的方向照去,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树林。 不到半分钟,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 “茹哇——咕嚕!” 一声仿佛溺水者嚎叫般的怪响,突兀地响了起来。 欧仁猛地抬头,只见前方被钟乳石和水流遮掩的孔洞里突然涌出了一群矮小、佝僂的身影。 它们头部像鱼和青蛙的可怖结合,鼓胀的复眼透著浑浊的黄色,宽大的嘴巴咧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细牙齿,发出“呼嚕、哇啦”的嘈杂怪叫。它们牙齿尖锐,手脚有蹼,指尖生著锋利的角质爪,握持著粗糙的骨制短矛、绑著锐利石片的木棍,甚至有些就直接挥舞著边缘锋利的巨大贝壳,大约只到人类腰部,浑身覆盖著湿滑的、暗绿色或泥灰色的鳞片,在提灯和结晶矿的映照下闪著油腻的光。 眨眼间,十几个,几十个……它们从阴影里、水洼中、岩石后蜂拥而出,並开始朝人群步步逼近。空气中立刻瀰漫开一股浓烈的鱼腥和淤泥的腐败气味。 “鱼人?”有些学生还在问。 “对啊,洞穴鱼人。” 这是一种智力低下但集群性极强、领地意识疯狂的种族,通常被视为害兽。也有观点认为它们是深渊种族的最下层奴僕。 “怎么说?”法雷问带队的劳伦斯副教授,同时还拔出了剑和手枪,瞄准了前方。 “驱,驱散它们。”副教授结结巴巴的说,“我们闯进了它们的领地,这里是囈语森林的地下,可能確实是它们的繁殖地……要通知维克教授……” 话还没说完,第一批鱼人嚎叫著投出了它们的骨矛和石块。 欧仁急忙把奈芙蒂护到身后,法雷直接对著密密麻麻的小怪物开了一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洞穴中放大了无数倍,回音激盪。冲在最前的一只鱼人胸口炸开一个窟窿,惨叫著向后倒去。 然而,枪声和同伴的死亡並没有嚇退它们,反而像是激起了更原始的凶性。更多的鱼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些甚至试图攀爬石笋从上方攻击。它们粗陋的武器威胁不大,但数量形成的包围和那种疯狂的气势足以让人窒息。 “闭上眼睛!”劳伦斯副教授终於拿了个主意。他打开腰上的材料包,抓了一包秘法粉末向前方扇形扔了出去。 粉末在空中爆开,化作一片短暂但刺目的白光,如同一个小型闪光弹。鱼人敏感的眼睛被强光灼伤,集体发出一片痛苦的嘶叫,暂时陷入了混乱。 调查团的大部分卢娜尼亚师生都很有经验的在刚才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受到影响,接著就有秩序的一起往进来的路退了出去。但是法雷没有退,反倒是拔出一把水手刀,趁这个机会,大叫一声往小怪物堆里跳了进去,对著密密麻麻的脑袋一刀砍去。 腥臭的血液和黏液飞溅,法雷几刀就砍翻了一大群。但是接下来他的动作既不是乘势追击也是撤退,而是直接俯身去翻最强壮的一只鱼人被剁下来的脑袋。 “成了!” 大家都听见法雷欢呼一声,只见他扬手举起一颗闪闪发光的石头。 “秘银结晶,看到了没有!”法雷朝著正组织撤退的副教授喊道,“10点胜利点!” 他一边喊,一边往调查团大队靠近:“这些野兽都有收集聚居地附近发光晶体的习惯,果然不错,省了我的事!” 但是本来有序撤退的调查团突然加快了脚步,向著出口蜂拥而去。法雷身后“哇啦啦啦”的狂怒吼叫声轰的就炸开了。一堆堆激怒的鱼人跳著怪叫著朝法雷追了上来。 法雷叫声不好,正要逃跑时突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炸开,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让他砰的摔倒在地。低头一看,只见一支縈绕著寒气的骨矛射中了它的靴子。 这劣质的武器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是骨矛上竟然绽开了一个冰环,將他冻在了原地。 法雷的心臟顿时咯噔一声,身后越来越近的、密集的拍蹼声和怪叫声混在一起,乌泱泱的朝他扑过来。 第五十六章 长弓大人 鱼人群的“哇啦咕嚕”的朝著摔倒的法雷一拥而上。这个冒失的傢伙立刻遭到了四面八方的围攻,各种爪子尖牙和骨制武器打了下来。 法雷惨叫一声,用水手刀劈倒了两只,但是很快就被围得严严实实哪里还能出手。劳伦斯副教授正指挥调查团的师生退向大洞穴入口,有序的往通道后退,哪里腾得出手援救。 眼看著法雷就要被干掉了,欧仁把奈芙蒂往菲尼斯身边一推: “退出去!” 说罢他不等奈芙蒂阻止就將头盔的面甲一合,拔出骑士剑往蜂拥而来的鱼人里闯了过去。 声因新出现的巨大目標而產生了片刻迟疑,隨即放弃了濒临力竭的法雷,如同墨绿色的潮水,挥舞著骨刃贝壳,嚎叫著扑向欧仁。 欧仁没有摆出防御姿態,只是微微沉腰,双手肌肉骤然賁张,將骑士剑向前方地面猛力一插! “跪下。”面甲下滚出两个冰冷的音节。 轰——!!! 剑尖触地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著金色光芒与粉碎性衝击波的环形罡气,以落点为中心骤然炸开! 首当其衝的三只鱼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像被无形的攻城锤迎面击中,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撞翻了身后一片同类。衝击波继续扩散,將半径十步內的所有鱼人震得东倒西歪,头晕目眩,耳孔渗出腥臭的黏液。整个洞窟都仿佛隨之震颤,钟乳石上簌簌落下灰尘。 就在鱼人群陷入集体眩晕和混乱的剎那,欧仁拔剑前突, 剑风呼啸,如一面墙压了上去!剑刃本身触及的鱼人瞬间化为两截破碎的肉块,而更可怕的是剑风所及之处。 砰!啪!咔嚓! 那些未被直接命中的鱼人,就像被无形巨人的手掌拍中。骨矛粉碎,鳞片崩裂,身体扭曲著被砸向岩壁,或是滚倒在地,筋断骨折。欧仁的每一次挥击都灌注著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形成了可怕的范围杀伤。他在鱼人里如砍瓜切菜,每一次挥剑都能清空身周一片区域。 鱼人群的嚎叫迅速从攻击的狂躁,变成了濒死的恐惧与绝望的惨叫。它们试图用数量淹没他,但一靠近就被剁成两截;试图投掷武器,孱弱的骨矛石片都被欧仁的胸甲挡下了。 只是几秒钟时间欧仁就来到倒地的法雷身边,一手执剑扫开围上来的鱼人,一手拽起法雷身上的背带,拖著他向后方撤去。 “菲尼斯菲尼斯,快帮帮欧仁!”奈芙蒂急忙喊道。 扎著金髮马尾的菲尼斯那双红蓝的异瞳冷冷地看了伯爵小姐一眼,纵身跃上一处高高的岩石,指尖拨开弓弦。剎那间便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嗡鸣。 菲尼斯右臂快的如同虚影。她没有特意瞄准某个目標,而是將箭矢朝著欧仁附近向鱼人群最密集、追得最紧的那部分倾泻。 嗤嗤嗤嗤——! 弓弦的震响连成一片颤音,箭矢撕裂空气的破空声与洞窟的回音混合,形成了撕扯棉布一样刺耳的音啸。 艾格隆这时候刚刚拎著刚拿到的黄金戟逆著人流赶来,一踏进开阔的洞穴就看到一片致命的铁雨朝鱼人劈头盖脸的覆盖了过去。 菲尼斯真不愧是超重装骑士的射手,火力掩护效果立竿见影。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鱼人举起的骨矛还未落下,便被数支箭矢同时贯穿,钉在地上。箭矢携带的巨大动能不仅洞穿目標,甚至能余力未消地伤及后面的同类。 有时候箭矢在鳞片和血肉间迸裂了,就如破片一样在鱼人群里乱飞,有些还溅射到欧仁和法雷身上。 一片血雾爆开,伴隨著鱼人尖锐短促的惨叫。追击小怪物的狂潮好似撞上了一堵墙,瞬间被遏制、打散,倖存的鱼人惊恐地四散而逃,躲到钟乳石后寻找掩体,或扑入旁边的水洼。 速射的弓弦还在空气中震颤,菲尼斯的眼神已如鹰隼锁定了下一轮目標——有个头戴骨冠、身上还有宝石坠饰的鱼人首领正在嘶吼著重新组织队伍;两个试图攀爬上岩壁,想偷偷迂迴过来的鱼人,看著就像这个族群里的勇士;还有一个藏在石笋后,身上有著灵能波纹的鱼人,就是它刚才掷出了附带冰冻效果的骨矛。 菲尼斯的动作突然从急速射转为狙击。她没有再用常规的羽箭,而是抽出锥形的破甲箭,瞄准鱼人首领就是一箭。 嗖!鱼人首领的吼叫戛然而止,一支箭从它张大的口中射入,后颈穿出。 嗖!嗖!岩壁上的两个鱼人应声坠落,额头上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嗖!石笋后那个鱼人举著一个冒绿光的罐子狂叫著跳出来拼命,被一箭射爆了陶罐,绿莹莹的液体噗嗤一声喷溅出来,浇了它一脸,接著就是一声惨叫,那鱼人像融了一样化成一滩血水。 剩余的鱼人陷入更大的混乱,开始向各个洞口逃跑,菲尼斯又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了三支箭矢。这三支特製箭的箭鏃並非金属,而是包裹著某种墨绿色的结晶。 她將三支箭同时搭上弓弦,手臂肌肉賁张,月痕弓被拉成一轮满月。 “爆!”她低喝一声,三箭呈一个极小的扇形疾射而出,射向鱼人头顶一片倒悬的、格外密集的钟乳石林。 砰!砰!砰! 结晶箭鏃撞击在钟乳石上,猛地爆开,剧烈的、肉眼可见的震波扩散开来,被直接命中的钟乳石根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紧接著,一片片轰然断裂。 小到拳头大到半人高的尖锐钟乳石如同陨石般砸在鱼人头上。砸击、碾压、飞溅的碎石二次伤害……瞬间將那片区域化作了血肉模糊的磨坊。侥倖未被直接砸中的鱼人也大多被震波掀翻,耳孔流血,彻底的嚇破了胆。 石粉尘埃和血雾缓缓落下。先前还嘈杂喧囂的洞窟,此刻只剩下零星的、垂死的呻吟和碎石滚落的余音。 菲尼斯扫视了一眼几乎被清空的战场,目光冷冽如月光。她从高处轻盈跃下,落在惊魂未定、满脸是血的法雷面前。 “还能走吗?” “我能我能,”法雷连连感谢,“给我喝两口药,这点伤不算……” “好箭法,”艾格隆也走了过来,看都不看地上的法雷,只问欧仁:“还能走吗?” “不行,双腿都是贯穿伤,走不了,”欧仁替一身伤的法雷回答,“这里形势不明,没时间等他慢慢恢復了。” 菲尼斯哼了一声:“那反正都要人用担架抬著,不如让他儘快恢復。” “说的在理。” 菲尼斯和艾格隆、欧仁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把受伤的法雷放在眼里。 法雷:“三位,餵——三位,我还在这里,是不是要尊重下伤员本人的想法呢——喂,听到我说话吗?” “那就这么定了。”欧仁调转剑柄就要往法雷脑袋上敲下去。 “你要做什么!?”法雷爆发出一阵悽厉的尖叫,“不要,不要啊!” “且慢!”艾格隆急忙將欧仁拦住,“你这么做怕有不妥。” 欧仁闻言立刻收了手,恭恭敬敬的退开半步。 法雷挣扎起来:“对对对,佐菲大人所言极是!欧仁你要做什么,这合適吗?你是不是想趁机对老子下手!佐菲大人清风亮节,明见千里,绝对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 菲尼斯在一旁抱著胳膊看著他们。艾格隆客客气气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刚才的战斗首功当属长弓大人,就请你执行吧。” “执行什么!?”法雷又是一声尖叫。 菲尼斯的脸上这才有了几分满意,调转长弓,用弓弦绞住法雷脖颈。 “注意分寸!”艾格隆和欧仁一起喊道。 “知道,”菲尼斯双手发力,轻轻一绞,“这事我熟。” 反贼法雷,淘汰! 第五十七章 深渊种族的遗蹟 一道淡金色的光华从法雷身上涌出,粒子状的灵能微粒渐渐凝聚成身份牌和一层护盾。法雷被淘汰的一瞬间,无形的音波就在每个代表的心神迴响: “叛军阵营法雷被淘汰,菲尼斯获得5点胜利点。” 菲尼斯伸手一抓,虚浮的身份牌就分散成灵体融入她的牌中。 这个时候,大部分调查团的辅助队员都撤到了洞穴外,外面的维克教授也带著菲欧娜、热夏提和丽芙三人进来了。几位可不怕什么鱼人,都是全副武装隨时可以动手。 维克教授听劳伦斯简要说了说刚才的情况,又观察了一会身上凝聚著护盾正在缓缓恢復的法雷:“你们做的也算合理,既然帮不上忙,让他早点进入火焰杯的治癒赐福更为高效。” 说罢,他就召集几位教职人员评估现场的情况。火焰杯也不是什么围剿土著或者割异种族头皮的魔鬼大赛,遇到鱼人袭击还是要仔细评估下状况的。 这么一来,剩下的六个代表就无所事事的在边上聚成了一堆,你看我我看你。 菲尼斯环视了一圈,吸了口气:“我自曝,我是反。” 这话是当著奈芙蒂的面说的,距离披坚执锐的欧仁只有区区三步。 “为什么?!”丽芙大惊。 【嘿,一看就没玩过三国杀……】艾格隆嘴角微翘,但是用不著他来点破。 菲欧娜也是莞尔一笑:“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自爆身份?”丽芙大惊,“啊?” 菲欧娜摇摇头,边捋著长长的金髮边说: “很好猜嘛,奈芙蒂是主公,手里捏著华伦的5点胜利点已经处於优势。跟著她一起进入洞穴又著急抢分的很大概率就是落后的发贼。这很简单,法雷的身份真是一看便知。” 躺在地上的法雷被光晕罩著,噗嗤一声咳出一口血来。 菲欧娜接著说:“三个反贼只剩一,剩下的反贼只能跳出来,拉剩下两家內奸还有拼一拼的可能。对於內奸也是一样的,如果现在不与反贼联合,是很难打败主公和忠臣三家的。 “有趣的问题在於,谁是忠臣?现在还不报身份么?” 大家的目光一起落到艾格隆身上。 “忠臣啊各位,我是忠臣,”艾格隆点点头,“忠不可言!” “这就对了,”菲欧娜拍拍胸口,“我是第二家忠臣。” “啊?!”丽芙大喊一声,“我也是!怎么会有三家忠?” 热夏提:“忠臣。” 丽芙眼睛瞪圆了:“四家忠?教授,维克教授,啊喂——你们的杯子出故障了哎!” 维克教授哪会搭理她。 “三国杀嘛,就是这么玩的,”菲尼斯抓著长弓,“那主公怎么说,要现在动手吗?” 奈芙蒂笑盈盈给菲尼斯欠身行了个礼,“刚才要不是菲尼斯非凡绝伦的箭术,欧仁就要陷入危险了。” 法雷在防护罩里又重重的咳嗽两声。 艾格隆看大家都表態了,就站出来总结:“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先把法雷送出去,夜晚的囈语森林可能还有许多危险,明天再让一位隨行的教职带著辅助队员送他回卢娜尼亚。我们大家就各自搜索下这里,应该还能找到秘银结晶。” 今晚在这里面宿营显然是不行的,调查团的营地就设在洞穴外面的平地上,只有几位代表和部分辅助人员继续在洞里做一番调查。 这时已是傍晚,调查团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就这洞口搭起帐篷,生起篝火。调查团的辅助队员们陆陆续续的就有人又回到大洞穴,这里翻翻那里翻翻。 洞窟內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下溪流潺潺的水声,以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破碎的骨肉、武器和鱼人的残骸铺了一地,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艾格隆还是比较警惕的,劳伦斯副教授讲述的离奇遭遇可不能等閒视之,直面那种恐怖的非人存在之后,谁知道他的理智是否依然稳定呢? 因此,他也是留了个小心,时刻注意著四周没有加入到寻找矿脉中去。 不过卢娜尼亚和各校的代表也是经验丰富。菲尼斯找了块位置较高对的岩石警戒,其他人就分散在四周,不离开哨兵的视野,可以说散而不乱。 “不错。”艾格隆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海黛站在艾格隆身边:“这个地下洞穴规模惊人,不知道连通著什么地方。我甚至能感应到秘库的讯息。” 艾格隆马上来了兴致:“当真?还有多远?” “还挺远的,这地形复杂,我建议从地面走,去遗蹟那里看看。” 这时候突然有个奈芙蒂队的辅助队员欢呼起来:“七神在上!” 他拎著一个坡口袋,里面的物件稀里哗啦的掉进浅浅的溪流里。在提灯的昏暗光线下,一块银白色结晶掉落在地上。一起滚出来还有几颗浑圆硕大的珍珠,莹润的光泽犹如月华般柔和。同样夺目的是几块大小不一的金块,沉甸甸地躺在那里。 “是秘银!” “珍珠!” “金子,我的宝贝!” 好些人呼啦一声围了上去。奈芙蒂和欧仁也走了过去。 “秘银结晶……真的是秘银!”奈芙蒂仔细查看了那块结晶,很快確定真的是稀有的材料。 “500银郎。”捡到宝的辅助队员当场开了个价。 伯爵小姐想了会,从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张支票签上字,又用一枚小小的印章盖了交给这位同学:“请凭这个到联邦银行兑现。” 四周骤然响起了粗重的呼吸声,大家一鬨而散,更积极的寻找起来。 果然,这里的鱼人有好些都携带著包裹和贝壳,撬开一个,晶莹剔透的珍珠有拇指那么大,还有的把形状各异的金块掛在身上做装饰。 欧仁也在乱石里搜了搜,竟然还找到两块辉石结晶。这些结晶体同样蕴含了灵性,是製作物品和武器的重要材料。 “这里的鱼人还挺有收藏的癖好,”劳伦斯就在一旁看著,“这么一来,哪怕是没有找到秘银结晶的队伍也不虚此行了。” 维克教授也是点头:“哪怕是最低贱的深渊种族,也有收集闪光物体的习性。若是要追溯这种习性的源头,甚至可以一直上溯到看守財宝的巨龙。” “的確如此,您说的有道理……”劳伦斯连连点头,突然,他眼睛一亮,“那是什么?” 他往一处包裹著藤蔓和苔蘚的岩壁走了两步,左右端详,又伸手把许多枝叶都扯去了。 “嗯?”维克教授也察觉到了。在这块岩壁上刻著一行行奇异的符號和图案,古老而杂乱,如同星图或某种祭祀场面的壁画。 维克教授的手指顺著符號的纹路缓缓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 几位代表都走了过来,奈芙蒂也看了会,没认出其中的含义,就问道:“教授,这写的是什么?” 维克教授沉默了很久,久到洞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才开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记录。大意是……嗯,我需要花点时间解读。劳伦斯,差不多该带著学生们回营地,约束他们不要乱走,今天的调查就到这里。” …… 夜幕降临,囈语森林变得漆黑一片,只有篝火能提供一小片光亮。乾枯树枝在火焰里噼啪作响,爆裂出细小的火星,倏忽升腾,又迅速湮灭在周围无边无际的、仿佛有实体的墨色中。 卢娜尼亚同学们把干硬的咸牛肉和土豆,还有些玉米饼倒进一个锅煮成糊糊,给每个人都舀一大勺。 营地是相对乾燥的一小块空地,紧挨著那个发现珍宝的鱼人洞穴入口,一部分人就直接在洞里休息,省了搭帐篷的麻烦。黑暗从林木的间隙和洞穴深处沉沉地压过来,篝火的光显得那么微弱,那么孤立无援,只能照亮围坐的几人,以及他们身边堆放的、沾染泥土的背包。火光之外,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隨著火焰的摇曳而张牙舞爪,仿佛隨时会扑进来。 但此刻,没人注意那些。兴奋像另一种燃料,在每个人眼睛里噼啪燃烧,比篝火更亮。 “你们看到查理那个表情了吗?”有人一边用勺子吃著糊糊一边说,“手都在抖!跟没见过世面似的,500银郎!”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揶揄,显然忘了自己当时扑得有快。 奈芙蒂坐在艾格隆不远处,从口袋掏出那小小的秘银结晶。 在火光映照下,依然流转著一层朦朧的的银晕。流转的光晕似乎有种微弱的吸力,让她有点移不开眼。 “佐菲先生,”她犹豫再三,小心问,“鱼人也和人类一样喜欢收集珍宝么?” 【我怎么知道……】艾格隆神情威严,假装自己很懂: “欧仁,你怎么看?” 年轻的骑士很诚实的摇摇头:“我不太懂。但是从维克教授的反应来看,这附近可能有座遗蹟和鱼人有关。若是曾经有深渊的上位种族统治那里,留下一些记录和珍宝也不难理解。火焰杯第二天的任务就是去那里调查吧。” 篝火旁欢快的气氛为之一凝。火焰的噼啪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菲尼斯问:“深渊的上位种族,那岂不是深潜者,夺心魔?” “有可能吧……” 大家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那个叫佩蒂的傢伙又跳了起来: “你们知道为什么深潜者这种东西几乎绝跡?一百年前,卢娜尼亚周边的哪个湖里不蹲个几十只深潜者?你猜猜是谁杀了他们?” 奈芙蒂脑海中剎时间浮现出成群结队的恐怖人类怪物蜂拥而来,又想到某个黑袍的君王手持大剑將他们剁得血肉横飞直至灭族。这血腥的画面让她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黑皇帝真的太可怕了……” 【你们这些小混蛋!朕的传说就没点正常的吗!??】艾格隆差点一口气背过去,质问佩蒂:“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都是哪里听来的?” “妈妈讲给我听的!” 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艾格隆的意外,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来源於朋友的朋友,朋友的爸爸的朋友…… “妈妈还是见习猎魔人的时候,曾经在一次任务中遇到了那位大人,”佩蒂小声说,“那时,她就感觉到了这位大人的恐怖与不凡,无法捉摸,不可言说的恐怖。甚至很久以后,那位大人还將记忆烙印在她身上!” “猎魔人?”欧仁好奇道,“以前猎魔人也来囈语森林活动?” 佩蒂压低了声音,好像怕被黑暗中的恐怖听见:“对的呢……” “哦,猎魔人是吧?”艾格隆没好气地接过话茬,“几十年前卢娜尼亚周边哪个遗蹟不蹲几个猎魔人?为什么猎魔人不多见了?你猜猜是为什么……” “是那位大人!”佩蒂惊叫一声,“妈妈说过,就在那个恐怖、充斥混乱和诡异阴谋的夜晚,队伍里的猎魔人队长竟敢冒犯那位大人,他就再也没有从遗蹟里回来口牙!” 第五十八章 噩梦燃料 夜深了,艾格隆坐在篝火旁研究著地图,从营地所处的处洞穴出发,越半天的路程確实有一座遗蹟被標记了出来。 卢娜尼亚安排这场竞技赛也是以磨炼师生的调查能力和精神为出发点,不是为了整人的。再加上这片密林毕竟离学院不算太远,所以路线和沿途的环境也是经过多年调查和反覆勘探。 要设置第二天的竞技赛,必须有地方安置校方提供的“虚空龙牙”、“勇气勋章”、“通灵指环”三件圣器,肯定要有稳妥的的场所,而且这个场所的环境和路线又有一定的挑战。 结合这些要素,那地图上的遗蹟基本就能確认是明天的目標。 艾格隆想了想,拿著地图到正裹著毛毯休息的海黛身边:“我在忧虑一件事……” “那就说给无所不能的海黛听听唄~” “是这样的哈,”艾格隆小声说,“这里的鱼人让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该不会宝物已经被盘踞此处的妖孽捷足先登,自己必须要干掉这妖孽里的大王才將本来属於自己的东西给拿回来?这未免也太坑人了是不是?” “这是有可能的~你不是刚拿了黄金戟,正好试试!” “可是我身边跟著调查团,还有这么多官方的探子,到时候我要自己拿走宝物,他们难道会坐视?尤其是卢娜尼亚的教授,不说別人,单是那个带队的维克教授,我就觉得他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这你也不用担心,”海黛被他吵得睡不著,乾脆坐了起来,“我已经能感应到秘库就在地图上的那座遗蹟附近。那里地形复杂,必然是要分散开调查的,我会想法给你製造出接近秘库的机会。 “哎呀,又不是让你去把那里的宝物都搬空……” “不用我去搬?” “嘿,我的大王,你难道能搬得动一吨重的黄金,或者能装下几千颗宝石?都说了是皇帝的宝藏了,你以为呢~” 夜色愈发深沉了。艾格隆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海黛聊上两句。 就在大部分人都开始休息,只有少数警戒哨还在活动的时候。漆黑如墨的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无法形容的咆哮巨响。这叫声在林中疯狂迴荡,碰撞,仿佛是在极度的痛苦和折磨下的哀嚎。 “是什么怪物!” 这巨响简直无法形容,仿佛大海一般铺天盖地而来,紧接著黑暗就仿佛是潮水那样的疯狂升腾了起来。直接唤起了人类对於无尽深邃,无尽黑暗的恐惧,仿佛此时已经立於悬崖边缘,深渊只在一线之隔! 调查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恐的时候就去点火把,结大家果火把一点燃,就见到黑潮当中扑腾出来了大量若蛇若鱼一般的触手状的幻影,仿佛介於虚体和实质之间,疯狂的蠕动。 “不要慌乱。”维克教授就在这时站了出来。 他平时看著不近人情无法沟通,但是面对这种诡异的经验已经十分丰富。 他一个手势,一名跟隨他参加调查的助理教授就取出一件物品。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沙漏,但是隨著细沙缓缓落下,竟然有一层无形的音波和屏障扩散开来。那声音並不出奇,就像是水滴落在了洁净的青石板上面的叮咚声,十分悦耳;那耸人听闻的巨响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开,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头脑再次清明,也不害怕了。 那巨响源源不绝,但是已经丝毫不能扰乱调查团的性质,越来越像个小丑一般。 “这些低劣愚昧的种族,竟然想用这种办法把我们嚇走,”维克教授冷笑道,“作为调查员最关键的品质,就是坚定不移的意志。” 很快的,黑暗的林中,忽然出现了两点红光凝视著营地,这两点红光十分诡异,几乎有树梢这么高,像是两只眼睛。与这红光对视,竟然会让人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就仿佛是连自己的臟器和灵魂都被彻底看穿了一般。 “教授,这东西要攻击了。”菲尼斯张弓搭箭来到前方,菲欧娜和热夏提也都准备好了武器,隨手要动手。 “有什么可慌的,”维克教授冷冷道,“让它过来看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在这两点红光的后方,浮现出一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竟是有数不清的生物跟隨在其后,不发出半点声音,一股瘮人的寒意扑面而来! 紧接著地面便是隱隱震盪,就好像这囈语森林中所有的怪物和野兽都聚集起来,即將形成一股兽潮衝击营地! 欧仁都有些坐不住了,对艾格隆说:“佐菲大人,若是真的让这些东西在黑暗里聚集起来衝散了营地,那后果不堪设想。” 艾格隆却是不慌,静静看著维克教授的应对。 只见这位学者闭著眼睛,不紧不慢的拧开手杖,从中抽出一支锋锐的刺剑。这武器平时就藏在手杖里,一旦露出锋芒真是如同皓月一般。 “神秘,在更高位的神秘下毫无意义。” 猛维克然之间张开了眼睛,眼中精芒四射,將那支刺剑往前一掷,顿时一道银光闪过。 黑暗当中传来了惊天动地的一声痛苦嘶叫,立即就传来了“噗呲噗呲”的爆裂声,就仿佛是利器撕碎麻布袋,然后就传来了大量的浓稠的血腥味。那剑光芒当真可以称得上是所向披靡,一闪带起了大片腥风血雨!所过之处惨叫不绝! 【隔壁修仙的又打过来了!】 艾格隆都被这飞剑一般的封印物惊到了。 刺剑在林中扫荡,所到之处简直像是被秋风扫荡的落叶那样,噼噼啪啪爆裂不断,片刻前还十分凶险的场面就已经平定下来。 维克教授突然抬手,朝著一处黑暗一指: “找到你了。” 黑暗当中传来了惊天动地的一声痛苦嘶叫,似乎要將那浓雾都驱散似的,艾格隆的目力极好,马上就看了出来,维克教授的手指延伸出了几根透明的丝线,仿佛钓鱼线那样笔直深入到了黑暗里面,就这这一拽,那几根透明的丝线都在瞬间被鲜血染红! 只听到阴影中乱成一片,接著就是一个高大的生物,狂叫著朝人群扑了出来。它的头部像鱼,眼睛凸出且发著幽光,皮肤覆盖著湿滑的鳞片,手指间长著蹼,指甲尖锐如刀。 “深潜者!” 艾格隆的护手下射出一团银色的织网,在飞行过程中张开成一张致密的网,当即就罩住了深潜者。 这银色织网还会迅速收紧,勒住猎物发出让人牙痒的嘶嘶声,而且十分坚韧,任凭那怪物怎么挣扎都无法撕开。 与此同时,欧仁也已经举起了一面圆盾,保护著学生们。菲尼斯挽起一张短弓,以极快的射速射出了六支箭矢。 正式的非凡者对这种情况十分老练,队伍里分工明確。 这个深潜者当场就被撂倒,接著维克教授的刺剑嗖的一声飞来,深潜者被穿胸而过,“啪啦”的一声炸开,就仿佛是液体炸弹似的墨绿色的体液到处泼洒! 刺剑回归教授手中,他一手执剑,剑刃上淌著黏稠的黑液,左手虚抓,一团黑乎乎蠕动的棉花似的团块就飞了过来。 “噩梦燃料?”劳伦斯副教授惊呼一声,“这可是珍奇!” 维克教授直接取出一个铅盒装了。盒中立即就发出来了一连串悽厉无比的惨叫声,似野兽嚎哭一般。 第五十九章 前有隱藏空间,还有装备 深潜者被瞬间击杀,徘徊在营地外围的嘈杂和动静当即就平定了,接著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动静,不知道有多少零碎脚步各自逃的乾乾净净。 噩梦染料落入维克教授手中,刚刚装进铅盒还没有封口,传来一连串悽厉无比的惨叫声,似人哭,似兽嚎。附近的学生立刻捂住耳朵,一个个脸上涌起痛苦和惧怕。维克教授不屑的扫了他们一眼,故意不將盒盖关严。 这盒中怪叫越来越悽厉,就好像无论逃到哪里,这声音都不会將你放过,要吸走所有的快乐和勇气…… “扑通”一个学生晕了过去,其他许多人也都像是犯了抑鬱症那般,脸色发苦。 劳伦斯副教授无奈的摇摇头:“平时让你们好好的做守护祷告的功课总不相信,现在知道了吧?维克教授灭杀的不过是一头普普通通的深潜者,都算不上深渊种族的上位存在,你们听到了它残留的意念都无法抵挡,这以后如何能抗衡黑暗的侵袭呢?” 奈芙蒂捂著耳朵头髮都快竖起来了,全身都像是浸泡在黑暗的冰水里,要麻木了一样…… 艾格隆听著刺耳,但是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觉得教授这般处理並不妥当,便开口说道: “维克教授,暂且合上盖子吧,附近还有状况,还需警惕。” 维克教授本来是一副厌烦和冷漠的表情看著调查团成员,没想到竟然有人是完全不在乎的,而且是用这般平等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他合上铅盒,惨叫声戛然而止:“你是雅兰学院的代表,心智倒是有些积淀。” 说完这不痛不痒的话,他就招呼所有人各自去休息,明天一早再出发。 艾格隆也坐回自己的铺盖去休息,魔镜米诺斯就把相关的情报呈报上来: “噩梦燃料。 “傻子和疯子使用的邪恶残渣,化纯粹恐惧为染料。 “一种介於气体和固体之间的蠕动的黑色物质,是大量神秘物品的製造材料,主要用於製作暗影装备和护符。深渊生物和暗影生物都会可能析出噩梦染料。” 艾格隆顺带就问海黛:“我之前就注意到,似乎不同属性的材质对装备都有影响,噩梦染料就是其中之一?” 海黛点点头:“是这样的,噩梦染料和尘晶都属於自然能量物质,可以提供特定的灵性能量。噩梦染料就是你刚才看到的,尘晶原始形態为水晶状矿脉,经加工可转化为粉状,共有红、白、蓝、黄、绿、褐、黑、紫七种基本形態,分別对应火、水、雷、光、土、暗影和精神七种属性。 “晶体尘晶稳定性较强,粉状则易因外界刺激爆炸,需特製容器保存,多製成尘晶弹药,武器设计常结合其能量特性。你看那位菲欧娜,她的弹药包里除了常规弹药就有不少特种弹。” 艾格隆的目光便转移到菲欧娜身上,果然注意到她那支线膛枪弹药包有五顏六色,十分好看。 “看著不错啊,我也可以试试。” “是的,只需根据任务选择合適的弹药,然后扣动扳机。火药武器大量使用这就是標准的使用方法,但也有不少人將尘晶加工成衣服和饰品,使用时尘晶纹路会產生共鸣並发亮,还有些极端的疯子直接將尘晶液化融合进身体里……” 【贝恩是吧……这世界观真够丰富的。】 后半夜再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了。第二天一早,调查团安排人把法雷送回学院,其他人继续往遗蹟进行调查。 到了这个阶段,维克教授其实是允许和鼓励大家分散调查,但是一来昨天真的遇到了袭击,二来前往矿脉附近的遗蹟就是日程上的事。 深入囈语森林,树木的形態变得更加怪诞,枝丫扭曲成痛苦祈求一般的姿態,树皮剥落,露出下面顏色可疑、仿佛肌肉的纹理。一些地方垂掛著粘稠的、亮晶晶的丝状物,像巨大的蜘蛛网。 囈语森林这种地方本来就是连接了现实与灵界甚至更神秘的位面的间隙,其中的危险、诡秘,对许多非人之物来说就像是空气和水之於人类那样不可缺少。 忽然,走前前面探路的菲尼斯发出警讯,大家立刻又紧张起来,做好战斗准备。没过多久,菲尼斯就回到队伍中间: “前方发现了一具尸骸,没有非凡特性,请教授们去看一看。” 教授和几位竞技赛的代表立刻就赶了过去。果然看到一株巨树的根须里缠著一具男性的尸骨。 奈芙蒂掩面不敢看,艾格隆和欧仁一起过去,发现这人完完全全的陷在了粗大的根须里,手脚挥舞,头部后仰,大张著嘴,努力想要挣脱,形状极其恐怖。 高等学院的学者和学生都是要牵扯各类隱秘的专业人士,遇到这种场面也不是多么惊讶。尤其是欧仁和菲尼斯这样神秘对策局的探员,很快就掌握了现场: “尸骸的血肉內臟已经丟失,四肢和肋骨多处骨折,是遭受了强有力缠绕、挤压的结果。这种情况一般是遭到了巨蟒的袭击,但是他又没有被吞食消化的痕跡,莫非……” 欧仁拍了拍旁边的巨树:“除非这树是活的,树根能变作触手。” 维克教授也打量了一下旁边的巨树。这株大树和卢娜尼亚的塔楼一样高,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 菲尼斯在根须里翻了翻,扯出来一些零碎。大部分都是无用的垃圾,但是又一块小小的金属,勉强还能辨识图案。 这是一个吊坠,狼头形状,白银材质。 这是一处风景优美的遗蹟,当地人很少靠近,传言中这里有些不寻常的东西。 “啊,是猎魔人!”佩蒂嚷嚷起来,“我就说这里有猎魔人。” 维克教授接过狼头吊坠,看了眼就拋给劳伦斯: “又是这些傢伙,每次火焰杯竞技开启,就有些胆大妄为的鼠辈想要窃走圣器。这人也是不济,折在这里了。” “但是谁杀害了他呢?”劳伦斯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像学生们说的,他遭到了巨大力量的挤压和缠绕,难道囈语森林也有巨蟒?” …… 教授並没有因为这事停下,准备等竞技赛结束撤回时再安排人员来清理。 一直走到下午,调查团终於来到地图表示的遗蹟位置。 淡淡的雾如长袍般裹著附近的山脊,半塌的尖塔、碎裂的拱门歪斜著,藤蔓从残破的穹顶石缝里蔓延,包裹了整面石墙。 这曾经是一处失落的魔法圣所,散佚的魔力甚至引起了周边森林的异变。 艾格隆拨开藤蔓,看到藏在下面的字跡——“求知者当敬畏深渊”。 这个遗蹟的形状很像是深埋地下的金字塔,只有一小部分露出地面,最顶部是平整的。 攀登上一段又一段古老的台阶,顶部平台上有一扇光禿禿的、没有门环也没有把手的古老石门。 “扎营,就在这里,”维克教授布置道,“遗蹟內部就由你们自己去探索吧。” 仿佛感应到他们的到来,石门突然发出淡淡微光,映出一行字来:“我无声无息,却能摧毁最强大的帝国;我无形无影,却能侵蚀最坚定的意志。我是什么?” “这就是遗蹟的入口,”奈芙蒂歪著头思考起来,“它不会接受口令,只会提出问题。回答正確,门才会打开。遗蹟里可能会有许多这样的机关。是什么呢~” 艾格隆和海黛对视一眼,海黛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艾格隆则微微挑眉,觉得倒是挺有趣。 【总比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要强】 大家还在思考,艾格隆已经上前一步,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回答:“时间。” 短暂的沉默后,石门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 米诺斯就在这时传来讯息: “陛下,前有隱藏空间,还有装备!” 第六十章 前有恶战,竟然是龙车 火焰杯任务二: “秘银矿会和古老的神秘共鸣。找到秘银矿脉以后,根据灵能波纹的线索找到遗蹟。最先抵达可以获得10点胜利点。” 昨天晚上在鱼人洞穴找到了一些秘银结晶,艾格隆也好心的捡了一块保管起来。可是现在去遇到了问题,石门已经打开,教授却没有宣布有谁获得胜利点。 大家就这么在石门外等了一会,维克教授还是一言不发,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奈芙蒂想了想,附近也没有类似的遗蹟了,有些疑惑:“我们是不是还要继续探索,抵达更深处才能完成任务呢?” 维克教授看看她,並没有回答。显然这个问题是要代表自己判断的。 “只能是这了,”菲欧娜倒是態度明確,“虽说是探索,但这依然是竞技赛,校方不可能设置无法完成的任务。如果这里不是遗蹟,那么就只能进行更大范围的搜索,时间和危险都不可控,这显然不符合竞技赛的难度。” 丽芙也表达意见:“我同意。三天的赛程只剩下一天一夜,附近也没有更合適的目標。我们就在这里找找,也许在某个位置秘银结晶会发出信號,那一定就能完成任务了。” 大家都没有意见,六位代表和一部分辅助队员点起照明,就向遗蹟深处出发。劳伦斯副教授带著一些教职人员跟著。 巨大的內部空间向下延伸,石壁上开凿出螺旋向下的陡峭阶梯,连接著一层又一层的石台。通道並非笔直向下,而是以一条令人晕眩的、螺旋向下的巨大坡道延伸。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迴荡,被扭曲、放大。 欧仁和菲尼斯走在最前,手电光柱扫过那些岩壁,每一次光影晃动,都像有东西在视野边缘蠕动。 越是向下走,空间越是广阔的令人惊嘆。大家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这个遗蹟竟然是建立在一个地下洞穴的基础上。” “我在卢娜尼亚这些年,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里。” “从规模上看,这里怕是和昨晚的鱼人洞穴是连同的……” 突然,队伍前面的欧仁停了下来,后面的人触不及防,差点撞到一起。 提灯的光线失去了凭依,向前拋洒出去,却照不到地面。巨大的、绝对的空旷迎面而来,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忘了呼吸。 灯光像投入无底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他们站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前方不到五步远是一片粗大无比的黑暗,深不可测。 欧仁朝菲尼斯点点头,这位长弓手抽出一支照明箭点燃,嗖的一声向远处射去。 刺目的白光嘶叫著划破黑暗,一秒,两秒……终於勉强勾勒出这个空间的轮廓。一个倒扣的碗,巨大到超乎想像。他们所在的只是这弧形巨壁上微不足道的一处褶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照明箭向下坠落,熄灭前最后的微光中,他们看到,那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区域,中央裂开一道狰狞的、贯穿了整个“碗底”的巨大缝隙。光在那里彻底泯灭。 “那个~”丽芙慢慢举起手,“有没有谁知道,如果我们掉下去,火焰杯的神秘能救得了我们吗?就是那个什么传送,你们知道,直接把我们传送回卢娜尼亚的那种。” “不会!”奈芙蒂一脸兴奋的朝她点点头,“我们会先发出很长很长的『啊——』,然后『吧唧』!” “……”丽芙的脸开始抽搐了。 “別听她瞎说,不会这样的,”菲欧娜拍拍丽芙的肩膀,“这里这么深,『吧唧』声肯定传不到上面。” 菲欧娜往枪管里装填了一发照明弹,朝头顶开了一枪。 明亮的光芒比照明箭更闪耀,细小的火花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在空气里劈啪作响。 菲欧娜的照明弹持续时间很长,就好像在洞穴的上方悬掛了一颗明亮的星辰,在这持续时间里,周遭的视野变得非常清晰。植物都是奇形怪状,与外面的全然不同,看起来相当的扭曲诡异,走著走著,岩石的接缝处甚至开始渗出一种粘稠的树脂状物质,乾瘪的根须从石缝中钻出,坚硬的像石头一样。各种形状的岩石和枯木仿佛是奇异妖鬼精怪妖魅一般,令人看了都触目惊心。 “这东西可真棒!”丽芙大声讚美,“你能持续多久?” “30秒,”菲欧娜指了指一个拐角,“来,走这边。” 又沿著阶梯走了快半小时,一种奇异的迴响突然触动人的心神。 “是灵能波纹。” “秘银结晶有信號了!” 大家急忙加快脚步,阶梯的前方出现了一处更加规整的地下建筑。 这是一个相对宽阔的石室,有一个乾涸的、布满裂缝的圆形浅池。池底残留著黑红色的污垢。墙壁雕凿了扭曲的、难以辨识的图案,像是根须,又像蜷缩的人形。石室的三个方向有三个低矮的拱形门洞,里面是相同的浓稠黑暗。 “各位等一下。”劳伦斯副教授加快脚步,来到建筑的入口,仔细端详墙壁上的图案。他的手指拂过岩壁上雕刻著的、被束缚的人形。 “好,好,就是这里了。各位代表,这里就是遗蹟主厅,接下来的空间儘管去探索吧。秘银结晶会和任务目標发生强烈的共鸣,数据会自动传递给火焰杯。” 没什么好说的,调查团就在这里分散成三组。 菲欧娜、丽芙和热夏提各自往一个方向。 奈芙蒂觉得墙壁上繁复而诡异的笔画和雕刻很有意思,就驻足观看了一会—— 壁画上无数人跪拜,將手中的器物倾倒向巨树,而树根深入一个螺旋向下的深渊。 “这里的文明崇拜的对象还挺奇特,”菲尼斯举起火把仔细瞧了瞧,“崇拜一棵树,有点意思。” 奈芙蒂倒是有些研究:“囈语森林原本不是人类可以轻易涉足的,居住在这里的黑暗生物有自己的古神信仰。” 艾格隆在旁边看著他们。海黛轻轻来到他的身边,在他领口的吊坠点了一下。 “感应到什么没有?” 一种美好的、静謐、清澈的音律,若有若无,好像要牵起艾格隆的手。 “嗯。”他点点头。 海黛指了指地下:“我也感觉到了,似乎在这个遗蹟的更深处,秘库就在那地方?” “好极了,”艾格隆低声说,“等会我就藉机溜走,你留在这,接应我。” 就在这时,几个奈芙蒂队里好奇的辅助队员正举著特殊的探测工具找著什么。 “灵能波纹在这里异常活跃!”一个技术人员举著探测器,屏幕上跳动著令人兴奋的数据。 他们用工具敲打附近的岩石和地板盖板。提灯无意中扫过了墙壁上的一个孔洞。孔洞深处,一团微弱的金色光芒,如同磷火般突然闪烁了一下。 “嘿,伙计们,瞧瞧我们找到了什么!” 大家一起动手,想把留著孔洞的石墙搬开。 奈芙蒂也凑了过去:“肯定是隱藏空间,欧仁快来帮我们一下!” 她刚刚触碰那块石墙,突然传出轰隆一声闷响。 脉动……低沉的、源自极深地底的脉动沿著石壁传来,仿佛心跳一般沉重。那些乾涸的石壁骤然变得湿润,暗金色的粘液不知从何处渗出,开始缓缓流动,还散发出浓烈的甜腐恶臭。 魔镜剧烈的震颤起来。 “鏗!” 一声更加巨大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撞击声震撼了整个主厅! “轰隆!!!” 碎石飞溅,尘土瀰漫。惊叫声、呼喊声瞬间被巨石落地的巨响淹没。触不及防的艾格隆和海黛被嚇了一跳,急忙向后退去。 “奈芙蒂,快回来!”欧仁急忙奔了过去。 地面突然开始大面积龟裂,伴隨著岩石崩裂的巨响和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千万根木头同时折断的噼啪声,一个庞然巨物从下方深渊的边缘探出了身躯。 一堆涌动的触肢,长在那个巨大的、恐怖的暗褐色袋状躯体上……体型堪比一列火车,主干由无数扭曲、融合、半石化的动物尸骸与根须纠缠而成,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正在滴落粘液的腐败角质,缝隙间可见暗红似內臟的蠕动组织。没有明確的头部,躯干前端裂开一道巨大的、布满螺旋利齿的腔口,从中垂落著黏腻的触鬚,滴落著散发浓烟的酸液。它躯干两侧伸出数十条类似肢体的、由硬化根须构成的鞭状触手,疯狂地拍打著空气和石壁。 在这东西的前端有一个肿块……那是一个为它的大脑、或是神经中枢、或是別的隨便什么支配著这只恐怖、令人作呕的生物的病態器官而准备的容器。裂开几道缝隙,露出內部炽热、污浊的金绿色光芒。 “钻地虫!”菲尼斯大喊一声,“散开,快散开!” 钻地虫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剧烈的精神衝击席捲了整个主厅。离它最近的几名队员当场抱头惨叫,鼻血直流。 这头巨型生物在地下盘踞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巨大的身躯上早已遍布石化的藤蔓和树杈。它在蠕动,就像是裹挟著森林的山洪势不可挡。 它若发怒的眼镜蛇那样昂著头,没有眼睛和鼻只有一个巨大的口器,里面长满了锋利无比的牙齿,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头放大了无数倍的蠕虫。 “出来,所有人向出口移动!”劳伦斯副教授的声音在外面迴荡。钻地虫那巨大的腔口猛地膨胀,一股瀑布般冒著刺鼻黄烟的酸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酸液所过之处,岩石嘶嘶作响,蚀刻出深深的沟痕。 一名闪避不及的队员被溅到半身,衣物溶解,皮肉在悽厉的惨叫中冒起白烟。 场面乱成一团。 奈芙蒂几乎是站在这怪物的身边咫尺之遥。她竟然不慌乱,低声吟唱,手指划过腰间三枚净白的护符。光芒在指尖流转,地面浮现出三个苍蓝色的召唤阵。 “风灵、月影、长牙,”奈芙蒂呼唤自己的神秘,“到我的身边来。” 光芒中,三匹巨狼显形。它们高及人胸,獠牙如短剑,身形矫健如银色闪电,无需指令便已感受到主人的敌意,齐齐锁定了那正喷射酸液的怪物。 “分散!攻击头部!”奈芙蒂下令,自己也跑向出口。 三匹魔狼並非自然生灵,而是凝聚的灵体,化作三道流光扑出。它们的战术精妙如一体:风灵正面佯攻,吸引一堆涌动的触肢;月影和长牙趁机窜至侧面,狠狠撕咬怪物躯干。 遭到反击的钻地虫立刻停止了呕吐,胡乱的攻击窜来窜去的魔狼。 大家鬆了口气,急忙將受伤的人从酸液中救了回来。 “欧仁,菲尼斯,我们能干掉这东西!”奈芙蒂看到召唤物牵制很有效,觉得这东西笨笨的不难打,“我们能干掉它!” 那庞大的身躯十分笨拙,几乎抓不住窜来窜去的魔狼,慢慢的向后蜷成一团,像是害怕,无奈,又像是…… 【不对,不对!】 钻地虫突然停止了毫无章法的挥击和酸液喷射。它那庞大的躯干向后缩紧,所有鞭状触手尽数收回,紧紧包裹住主干。 “不对……快退!” 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占据了艾格隆的神经。他急忙將海黛向外一推,將她推出主厅的出口。 “都躲开!” 艾格隆的警告刚出口。下一秒,这怪物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举动。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弹了出来,沿著主厅的巨大空洞內壁,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猛衝,旋转! 无数触手拍击石壁,推动著主干横衝直撞! 没有停留,庞大的躯干像脱轨的死亡列车一样碾压翻滚而过。坚固的岩石如同饼乾般碎裂,碎石和好些躲闪不及的辅助队员一起被撞飞。欧仁甚至被钻地虫躯干上一根突起的石化树干掛住。狂暴的气流和飞溅的碎石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怪物以不可思议的爆发力將整个身躯竖起,如同一条山脉般朝著魔狼全力砸落。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碎石如暴雨般激射,整个地下空间都剧烈震颤,仿佛要崩塌一般。衝击波裹挟著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浪席捲开来。 奈芙蒂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三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以及隨之而来的、冰冷的抽离感。那是召唤契约被强行撕裂的反馈。 尘埃稍散。 钻地虫身躯砸中的那片区域,地面凹陷龟裂,布满粘液和碎石。 三只魔狼被那绝对的力量碾过,灵体结构彻底崩溃,碎成粒子状飘散在这地下遗蹟污浊的空气里,甚至连一丝余烬都没有留下。 第六十一章 钻地魔虫 在场的人都看得惊呆了。只见那庞然大物蠕动著,张开巨大的口器,细密如齿轮的层层叠叠的牙齿转动起来。口器中甚至还有六七条触鬚,在魔狼消散的位置慢慢卷过,好像在吸食那些散佚的灵性。 钻地虫巨大的头部上金绿色的光芒在转动,污秽的眼缝似乎看向了奈芙蒂。它躯干上被狼群撕咬出的伤口还在冒著烟,但显然那对它而言微不足道。 奈芙蒂因为召唤物被打散刚刚遭到反噬,全身都像是跌入了冰湖里一样。 这头体型巨大的怪物身上海藻一般的鞭状触手重新舒展,粘液滴落,再次发出不可名状的巨大轰鸣,朝著奈芙蒂排山倒海的碾压过来! 庞大的身体足有一艘战舰那么大,轰然落下的声势如天崩地裂一般! 剎时间,欧仁几个翻滚从巨大的躯干下钻过来,一把抓住奈芙蒂扛到肩上闪到一边,巨大的阴影几乎是同时劈头盖脸的拍了下来。 “嘭!” 欧仁和奈芙蒂被衝击波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远。 那怪物冲势不减,撞碎了一片石壁,又猛地扭转身躯,口器对准另一群惊魂未定的人,再次蓄力,金绿色的光在口器间匯聚。 就在这个时候,热夏提从通道內冲了出来,举起自己的大剑凌空翻滚,像风车一样朝著钻地虫的后颈斩去。 这位非凡者赫然是人称“国土佣僕”的精锐武士。她的战技和拉纳出自同源,都是以骇人巨力挥舞等身大剑,对大群敌人或巨型生物进行斩杀! 一剑斩下,钻地虫的身上便有绿光急闪、明灭,身躯突然像蚯蚓一样收缩了回去,甚至还发出了一声难以名状的怪叫。 “有效果!”劳伦斯副教授高兴的大喊,“这怪物的护盾破了,抓住机会攻击它!” 一颗明亮的光球掠过钻地虫的上方,“嘭”的一声炸裂,雨点一样的明亮火雨噼噼啪啪的落下来,发出成片玻璃破碎般的炸裂声。 钻地虫动作明显僵硬、迟缓下来。 菲欧娜远远的给这头怪物来了一发霰弹,很像是之前的照明弹,又製造了大范围减速和持续伤害。 密集的火雨落钻地虫躯干上,都是绽开起来了大量的惨绿色光芒,空气里瀰漫开刺鼻的化学製剂和甲壳烧灼的混合气味。 这头钻地虫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遭到攻击更加疯狂起来。它扬起躯干朝著主厅的屋顶涌去,然后咆哮一声对准下面的人群砸了下来! 滚到一边的欧仁视线因肾上腺素而变得异常清晰。钻地虫的第二次酸液吐息正在那恐怖的口器中匯聚,金绿色的光芒大作,如同沸腾的毒沼,好些人都被堵住,退无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明亮的轨跡直击钻地虫的头部,击碎了外壳,炸开粘稠的液体,深深钻入体內。 “呯——!!!” 高亢的撕裂声炸开。钻地虫灵蓄势待发的动作猛然一僵。口器中沸腾的酸液漏了出来。它发出了一声与前次精神衝击不同、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仿佛无数根生锈的铁钉在刮擦玻璃。那声音直接作用在灵魂上,让人头晕目眩。 一处甲壳明显向內凹陷、皸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一米见方,脓液从裂缝中猛烈迸射出来。它整个躯体发生了剧烈的、失控的痉挛,那恐怖的嘶鸣变成了痛苦与暴怒的狂嚎。 这一击显然打疼了钻地虫。但它没有倒下,痛苦彻底激发了凶性。它开始疯狂地撞击周围的岩壁,撞得地动山摇,巨大的石块不断从头顶砸落。 受伤部位的裂纹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生的、更浓稠的物质填补。 艾格隆看到菲欧娜举著步枪,一边眼花繚乱的装填,一边灵巧的在岩石中穿行,手脚並用爬上一处较高的地势。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单膝跪地,肩膀抵住枪托,锁定了钻地虫身上喷溅脓液的创口,扣动扳机。 这次只有一声极度压抑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啸。一道细长的、亮度极高的赤红色光束划破瀰漫的尘土和热浪,精確地钉钻地虫的脑袋。 时间仿佛停滯了一瞬。 下一刻,钻地虫的巨口內部发生了猛烈的、內向的爆炸。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弓起,前所未有的悽厉嘶嚎几乎要刺破耳膜。体表所有的枯木、触肢都在疯狂摇晃,坚固的甲壳,出现了波浪般的、急速蔓延的裂解纹路。 钻地虫狂乱地摇动身躯,撞击石壁,同时开始向墙上的洞里收缩,想要退回它的黑暗深处寻求掩护。 “它想逃回地下!”劳伦斯教授见状立刻认出一个口袋,从中洒出许许多多冰晶。被冰晶撒到的地方立刻开始冻结。 连续遭受到了重创的钻地虫又被冰晶冻住,速度进一步降低。它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咆哮声,肿块似的头部和躯干竟然像开花一样,从上到下撕裂开来。 顿时,钻地虫庞大的身躯就被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里面並不是血肉臟器,而是浓稠无比的黑暗,好像要將所有的光芒都吞噬进去,然后就是怪音大作,惊人的爆发,恐怖的如同潮汐般猛烈朝外喷射! 在直入心灵的诡异怪音中,喷洒出密密麻麻的黑黄斑点。 这潮汐一样的喷发竟然是数也数不清的蠕虫蜂拥而出,这些蠕虫就像是钻地虫的缩小版,平时都寄生在钻地虫的体內,先是吞噬已经死掉、肠破肚烂的钻地虫,然后向著周围涌出。所过之处,连钻地虫之前喷出的脓液和掉下的碎块都全部吞噬,连地上的石板都刮掉了一层,只留下如同沙漠那样荒凉的尘土! 本来面对钻地虫,在场的诸位非凡者虽然打的艰险,但还是有信心一战。这无数的蠕虫一钻出来,菲欧娜和热夏提没有半点犹豫,朝著出口就撤了出去。 菲尼斯还对著虫海射了两箭,但是箭矢就和拋进大海的石子一样,半点动静都没有。那些蠕虫甚至还分食了被射杀的同类,更加兴奋的蜂拥而来。 “撤退,撤出去!” 欧仁对著大家呼喊。这些蠕虫的口器尖锐的可以咬碎石板,只要稍有不慎被它们围住,那肯定就要死的苦不堪言。 劳伦斯副教授不停地扔下各种神秘材料,一路用冰冻和泥沼拖延虫海的速度,掩护著其他人往来时的阶梯退了回去。 第六十二章 高贵的范围攻击,没有人比我更懂属性克制! 劳伦斯和几位代表带上伤员,沿著来路往上跑。乱纷纷的人里,海黛怎么也找不到艾格隆,队伍最后已经有数都数不清的蠕虫追了上来。 这些虫子一条条牛犊大小,覆盖著环节状甲壳,裂开、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深处闪烁著暗绿色的、仿佛凝聚了所有恶意与飢饿的磷光。 海黛急忙將灵性连向艾格隆的秘银吊坠,想要找到他:“艾格隆,艾格隆,你在哪里?” 提灯的光线疯狂乱舞,偶尔掠过追来的虫群,它们正潮水般漫涌过来,在岩壁照出破碎的光影。凌乱的脚步,甲壳与岩石刮擦,口器里利齿旋转发出低沉的咔嚓声,还有完全走调的惊叫和喘息,混成一片喧囂,什么也听不清。 大家刚来到一处悬崖边的平台,上面突然传来同样杂乱的动静,接著就是一大群学生和教职尖叫著逃了过来。 “钻地虫,快跑!” “虫子,好多虫子呱!” 一问才知道原来留在入口处宿营的调查团也遭到了一头钻地虫的袭击,维克教授毫无悬念的干掉了它,然后……那东西就爆了开来,肚子里爆出密密麻麻的蠕虫,下雨一样的往大家头上掉。 遇到这种情况连维克教授也护不住所有学生了,只能让大家连滚带爬的躲进遗蹟里避难,自己依託入口狭窄的地形挡在那里。 两群人撞到一起也不知道往哪里去,没多久下面的蠕虫就追上来了。欧仁、热夏提、菲欧娜和菲尼斯决定依託地形守一守。 四人以欧仁为盾牌,热夏提手持大剑近战斩杀,菲欧娜和菲尼斯不断狙击靠近的虫子。就在这阶梯上抵挡。但是这些蠕虫也不是仅仅走地面,还有数不清的数量从墙上合头顶掉落下来。 菲欧娜开了两枪打死三只虫子,正装填著,突然有什么东西重重的拍到了她的头上。她戴著一顶非常漂亮的银翼盔,也还是被砸的一个趔趄。匆匆瞟了一眼,只见一只暗褐色的蠕虫大张著口器,咬著她的头盔上,细牙摩擦著精美的羽翅,腥臭的粘液绞著金髮,蠕动的口器里还有小触手伸出来舔她的脸颊…… “!!!” 菲欧娜一把拽下虫子扔到地上,抡起枪托“吧唧”一声把它砸的开花。 飞溅的汁液“噗”的喷了她一脸,流到嘴里…… 菲欧娜的心態当场炸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刚建立起阵地,突然黑暗中又传来一阵怪音。 又是一团涌动的触肢,巨大的、恐怖的暗褐色袋状躯体从黑暗中钻了出来,伴隨著不可描述的颤音,紧接著就是那个密码尖牙,超越了人类生理极限的巨大口器。第三头钻地虫?!它竖起巨大的身躯,垂涎欲滴的盯著所有人。 这一下是彻底守不住了,哪怕几个非凡者有信心打一打,其他学生的心態也已经崩了。劳伦斯副教授在岩壁上乱找一气,竟然找到了一个十分隱蔽的小径。 劳伦斯副教授摸出一根镶嵌了水晶石的手杖,手忙脚乱的摩挲了一阵,水晶便突然发出光来,照亮了身边二十多米远的地方。 “我们先进去躲避,”劳伦斯喊道,“维克教授肯定已经联络了校方,最多支持半天,校方就会来支援我们!” 事情急到了这个份上,大家哪还有主意,一窝蜂往那里逃了进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 此时的艾格隆已经退入了主厅旁的一个通道里,闭上眼睛,每一次呼吸都十分沉静悠长,这样有条不紊的呼吸了十余次,神志也平缓下来。 越是遇到这种突发的紧急状况越是要冷静,以平静的心俯瞰局势。 大部分虫子都追著人群往上面走了,余下的数量也不少,但是被三条通道分散,能追上来的数量是可控的。 “米诺斯,能不能查清这里的地形?” 魔镜很快稟报,这下面的空间巨大,道路错综复杂,很难描绘出地图。但是这下方的遗蹟中却是有好几股大小不一的灵能波纹散佚而出,魔镜可以追踪。 “想必就是校方安置的三件小圣器了,也好,收了再说。” 艾格隆刚要动身,一片嘈杂的好似磨牙一般的声音就涌了过来。 蠕虫! 它们对这地形毫不在意,或者说,飢饿驱动著它们碾碎一切障碍。最前面的几条发现了艾格隆,已经像眼镜蛇那样人立而起,布满利齿的口器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粘稠的涎液滴落,在岩石上腐蚀出一股股白烟。 艾格隆將手一伸,一股一股狂暴的、想要撕裂一切的气息就澎涌而出。 黄金戟,裁决。 他將戟向地上一顿,接触地面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滯了一帧。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猛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虫群、岩壁,没入空气。 遗蹟好像被点亮了一般。墙壁上、穹顶上,那些未被虫群覆盖的、原本黯淡的岩石现出纹路,和镶嵌的晶体一起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 “海黛还说我没有抽取拉纳的吞噬,抽了个意义不明的技能。 “她哪里知道,进入遗蹟探险,要在黑暗中开闢前进的道路,要的就是这个!” 艾格隆將裁决举过头顶,绽放的光芒如同一团凝结的、炽烈燃烧的小太阳!手臂的肌肉在这能量的喷发下绷紧,连骨骼都在共鸣。 挥落! 一道璀璨的、凝练如新月般的金色弧形衝击波,脱离黄金戟,无声地向前平扫。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腾,发出高频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震颤。 横扫,以巨大的力量挥击,对攻击范围內的敌方全部单位造成范围伤害! 冲在最前面的蠕虫,那些牛犊大小、甲壳坚硬的怪虫在被金色弧光扫过的剎那,就像烈日下的冰雕,瞬间失去了所有顏色和实体,化为漫天飞散的、灰白色的细腻灰烬,簌簌落下。弧光毫无滯涩地推进,如同一柄灼热的剃刀抹过拥挤的通道。 金色弧光最终撞上通道远处较宽的岩壁,轰然炸开成一片耀眼的金色光点,缓缓熄灭。 【高贵的范围攻击,没有人比我更懂属性克制!】 艾格隆朝著密密麻麻的蠕虫反压过去,抡起黄金戟左右开弓。 一片又一片蠕虫被掀飞出去,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被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压过,那潮水般涌来的、前赴后继的蠕虫被扫清了一大片。只有后方稍远的虫群,在弧光威力边缘处被气浪掀翻,甲壳碎裂,粘稠的、腥臭的汁液糊了一地。 打退了一波虫子,艾格隆只觉得身体和精神都十分疲惫。问了米诺斯才知道原来横扫技能开启后是要持续消耗灵能的,除非是拉纳那把特大剑自带的战技能减少消耗,否则也难以坚持太长的时间。 艾格隆想了想,现在原路返回肯定要撞上虫群,自己的灵能还有不少剩余,再加上身份牌储存著辅助队员这两天给他攒下来的神秘值,再应付两三场这样的战斗也是绰绰有余的。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艾格隆一头扎进黑暗,朝著地下灵能波纹的位置前进。 这里的道路十分曲折,但是不算复杂,可以相当清晰的感觉到是呈现出环形盘旋往下的趋势。 艾格隆走了快半个小时,心里既有些紧张忐忑,但更多的还是强烈的期待—— 有一种朦朦朧朧的预感,黑皇帝的宝库就在这个方向。 第六十三章 艾格隆与章鱼博士 穿过一条常常的峡谷一般的隧道,艾格隆身边的地势又一次变得空旷起来。 这里赫然是一个相当宽阔的广场,地上镶嵌了整整齐齐的石板。艾格隆一踏足这里,身份牌就亮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意念在他脑海中迴荡: “你已经抵达了与秘银矿共鸣的古老遗蹟,火焰杯任务二已完成,获得10点胜利点。 “作为优胜奖励的三件圣器被放置在遗蹟深处,找到並持有全部三件圣器並持有30分钟可以直接获得优胜。” 艾格隆心情顿时一振,取出魔镜来,让它寻找附近的灵能波纹。很快的,米诺斯就发现了一股精粹的灵性,指引艾格隆走了四五十步,果然找到一口箱子。 打开一看,浅绿色的光芒夺目而出。 “勇气勋章,力量+1,体质+1。 “装备:使你被心灵控制、恐惧或魅惑的持续时间缩短20%。 “使用:立即解除你身上所有的心灵控制、恐惧和魅惑效果,並在接下来15秒內免疫此类效果。(冷却时间:30分钟)” 艾格隆也不客气,取出勋章就戴在了身上,正要去寻找其它圣器的时候,却发现不远处的石板上有一道痕跡。 剑痕! 这道剑痕长三四米,深三尺有余,尘埃不沾,新色宛然,就好像是刚刚被人劈开的那样,遗留的剑气锋芒竟然是丝毫不减。 艾格隆的心臟骤然加速,仔细端详,那剑痕上竟然残留著一丝蓝色的雷霆电弧,如同闪电一般,不知道经歷了多少岁月依然縈绕不散,连爬虫都不能靠近。 “这是,这莫非是……”艾格隆都失声惊呼,“米诺斯,这莫非是……” 这是含光斩击留下的刻印! 【皇帝的宝库就在附近,宝库里的那件圣器,很可能就是含光!】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轻柔的、近乎愉悦的嘆息打破了寂静。 “啊……看看这是谁。除了我之外,还是有人能克制虫子的嘛~” 声音来自上方。艾格隆猛抬头,手持裁决,盾牌已护在身前。 在头顶一处凸起的岩石上,一个修长的身影蹲伏著,俯视著他。四根粗大、末端闪著寒光的触手在她身后展开、蠕动。 艾格隆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你是……奥克?塔维斯博士……等一下,你的朋友是不是叫你奥克博士?” “我的朋友都叫我丽芙……”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吗?好吧。” “但是我的敌人叫我奥克博士(章鱼博士)!”丽芙轻笑,一根触手突然就如攻城锤般轰然砸下,艾格隆翻滚避开,原本站立的地面石板直接碎裂成齏粉。 几乎同时,另外两根触手闪电般刺来,艾格隆举盾格挡,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第四根触手没有攻击他,而是捲起一尊残缺的雕像,以炮弹出膛一样的可怕的速度向他掷来。 石像在艾格隆身边撞得粉碎,飞溅的碎皮噼噼啪啪砸得一地狼藉。紧接著,生锈的巨大齿轮、断裂的金属梁、成块的岩石……丽芙不知道从哪里扣下来这些东西,全都当成弹药。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密集的如同弹幕。 艾格隆將黄金戟舞得密不透风,格挡,偏转,配合先锋盾的防御力在弹幕中逆流而上,不断试图逼近丽芙。 “你做梦呢!”丽芙喝道,两根触手猛地插入地面,將一大片铺地石整块掀起,如地毯般掀起,向艾格隆一股脑的拍过去。烟尘瀰漫中,还有一根灵活的触手如同潜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绕过正面,瞬间缠住了艾格隆的脚踝! 巨大的力量要將他倒提起来。 艾格隆反应极快,在失衡的瞬间,將盾牌边缘狠狠砸向触手。 “鏘!”火星四溅,这触手的外壳绽,內部竟然是坚固的金属,根本斩不断。但是也是因为这一击,触手上力道稍松。 艾格隆趁机发力挣脱,但另一根触手已如巨蟒般缠上了他的腰和持盾的手臂! “抓住你了!”丽芙欢呼一声,“用触手把你抓住,抓回去做我的科学奴隶口牙!” 黏滑、冰冷的触手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试图將艾格隆彻底禁錮,把他拎了起来,想要拧掉手中的黄金戟和盾牌。 艾格隆眼神没有丝毫慌乱,肌肉賁张,全身上下的血都沸腾起来,如同蒸汽机一样咆哮著与触手角力。 “你……你好强壮……”丽芙喘著气,流著汗,脸也绷紧了,“很好……非常好!让我们继续。看看是你的意志先被压垮,还是我先拆掉你的骨头!” 双方在僵持。 触手如同巨蟒绞杀猎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將艾格隆牢牢禁錮。他的手臂被紧紧锁在身侧,盾牌虽然还握在手中,却已无法挥动格挡。 “用力啊!”丽芙的声音带著胜券在握的愉悦,“要是太快结束,我会不满意的,好哥哥你不会只能坚持这么一小会吧?” 艾格隆的脸因压力而涨红,颈侧青筋暴起,但眼里没有恐慌,只有一种极度专注的冷静,仿佛在测量角度、计算轨跡。就是现在。 艾格隆五指忽然鬆开。 “哐当!“艾格隆手中的裁决落在地上。丽芙的一条触手立刻就把武器捲走。 接著,先锋盾落在了地上。丽芙脸上刚闪过一道喜色,触手正要缠绕过来。 就在这时,被紧紧缠住的艾格隆腰腹和腿部蓄积的爆炸性力量瞬间释放,藉助触手本身的缠绕支点,做出了一个体操般的摆动,重心猛地下沉,一只脚精准地踢在了盾牌倾斜的边缘上! 丽芙下意识的举起一条触手去挡,但盾牌不是踢向丽芙,也不是踢向触手,而是踢向一侧的黑色石壁。 “鐺——!!!” 盾牌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银色残影,像一颗被完美击打的撞球,角度巧妙,在石壁上反弹,折射,速度丝毫未减朝丽芙呼啸而去。 “啊什么?” 丽芙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那道折射的轨跡直接绕过了所有舞动的触手。 “砰!!!!” 沉重的闷响,旋转的盾牌边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丽芙·奥克塔维丝的侧腹! “呃。” 剧痛让她瞬间失能,扑通一声原地跪下,张著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四条触手失控地痉挛、乱舞,缠住艾格隆的力道骤然消散。 艾格隆双膝微屈稳稳著地,尘土在他脚边扬起。他毫不停留,像一头解除了束缚的猎豹,疾冲而出,直扑丽芙身边,在盾牌边缘一踩。 “砰!”盾牌原地弹飞起来,艾格隆凌空一把接住,对著丽芙劈头盖脸的就是一扫。 “庞——!” 巨响在地穴迴荡。 【內奸,丽芙·奥克塔维斯,再起不能。】 请假周五恢復更新 这几天太忙,请假到周五 第六十四章 皇帝的宝藏 竞技赛的代表一旦破盾负伤失去战斗力就会立刻得到一层新的护盾,还能缓缓治癒伤口。 丽芙·奥克塔维丝被刚才的那一下打的昏死了过去。 从她身上长出来的四条触手完全与她的身体融合,柔韧用力,內部是极坚硬的金属,近战、投射和防御都很高效。 艾格隆围著艾格隆对於这个刚刚被打败的敌人倒是很好奇,想把她弄醒问上几句,但是护盾很坚固根本破不开,围著丽芙转了几圈,像盯著锅里的小鱼乾又无从下手的野猫一样没处下手。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没奈何,只能问米诺斯。 好在魔镜是认识的,立刻在镜面上跳出情报。 “陛下,这是人鱼,深渊生物的上位种族,与夺心魔地位相当的神话生物……” 艾格隆当场就忍不住想要吐槽:“章鱼不是鱼!另外长了章鱼触鬚的人鱼我在情感上不能接受……算了你说吧……” 米诺斯停顿了一会:“陛下明见万里,將软体动物门头足纲生物归为鱼类是缺乏科学精神和严谨態度的表现,微臣认为有关的神秘学家在分类时的草率態度应当批判,重新制定新的分类定阶…… “仅作为您当前所需的战斗情报,米诺斯所掌握的深渊种族內部有著严苛的等级划分和忠诚链。 “未开化的鱼人是深渊种族最底层的劳工和奴隶,服从拥有高等文明和强悍体质的深潜者,大部分种族和领地都由深潜者领主统治;有记录显示,深潜者领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钻地魔虫。 “人鱼和夺心魔的数量稀少,但是至少拥有相当於序列7的神秘度和相应能力,每一个个体的地位都至少与深潜者领主相当。他们是深渊之神的眷属,向强大而恐怖的深渊海蛇、九头龙等半神生物献祭。” 【这不妙啊。】 艾格隆顿时心头一紧。 【鱼人、深潜者、钻地魔虫和人鱼都已经现身,囈语森林里还有夺心魔的传说,深渊种族分明已经入侵到了相当深入的程度,难道目標同样是黑皇帝的宝藏。】 “米诺斯,这附近还有没有其它深渊种族的活动踪跡?” “陛下,愚钝的卑职能力低微,没有能为您侦测到有关的情报,真是羞愧难当……” “好了好了。快找找这里有没有宝库的线索!” 艾格隆也没时间废话了,若是让深渊种族偷走了黑皇帝的宝藏,那损失就大了。 就在这个时候,领口的吊坠转来了一股温柔的意念。海黛终於找到他了。 两人简短的对了一下状况,艾格隆这才知道调查团全部被困在遗蹟上层的一处密室里。教授和剩下的四位代表建立了一道防线,暂时还能抵挡,但是在钻地虫的攻击下也岌岌可危。 艾格隆听了立刻就收拾装备:“我这就来,给我指一下路。” “还不用!”海黛急忙劝阻他,“教授们找到了一种阻挡钻地虫的苔蘚,我们还能抵挡一段时间,趁现在你快去寻找宝库的线索。” “可是这遗蹟规模如此宏大,我一时半会怎么找得到呢?” “我有办法,你现在的位置已经很深入,宝库可能就隱藏在附近,只要启动合適的暗语就找到线索。” “什么暗语?” 海黛刚要回答,突然吊坠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好一会才停歇下来。 “出现了一些深潜者……”海黛匆匆忙忙的说,“我们刚把他们打退,但是你真的要抓紧时间了。艾格隆,你往黑暗中去,跟隨米诺斯的侦测,寻找灵能最浓郁的部分,在那里你会感应到一些刻在岩石上的发光文字。” “好,那些文字就是线索是吧!” “不是线索,是谜语。” …… 艾格隆照海黛说的,往遗蹟的下方摸索过去,一开始周遭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是稍微走了一会,黑暗中就出现了一丁点微弱的亮光。 这些亮光並非来自於矿石和发光植物,而是铭刻在岩石上的字跡,不知道经歷了多少岁月依然散发出淡淡微光。 有了这些线索,艾格隆的心情更加振奋。又往前走了百余步,周遭的黑暗已经浓郁的仿佛虚空一般,提灯的光线也只能看看照亮脚下。 在万籟俱寂的深沉黑暗中,艾格隆感觉自己迷失了方向。走著走著,隱约听到黑暗中有人问他: “什么越洗越黑?” 【什么什么?这关还带解密的吗?我最討厌解密游戏了啊!】 艾格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魔镜,什么越洗越黑?” 魔镜上立刻跳出一个词:“水。” “水!”艾格隆嚷嚷道。 “水,不错,但是你必须自己回答,”那莫名其妙的声音说,“什么越洗越黑?” 【还禁检索了是吧……】 艾格隆只好合上魔镜,想了想:“黑皇帝的名声。” 前方的黑暗中顿时亮起了一道微光,那声音又问道: “什么有口难言?” 艾格隆:“嗯……难道是皇帝?” “什么有剑难斩?” “是皇帝。” “什么有眼不能看?” “是皇帝。” 回答了一个个问题,艾格隆的前方不断亮起发光的字跡,引著他向前。远处传来地下河沉闷遥远的奔流声,直到一座巨大的石门下。 “什么有头有脸不能见人,有手有足不能行走,有口有舌一言不发?” “是皇帝。”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地面微微震动。 “那请进吧,我的陛下。” 巨大的石门轰然开启, 门缝越来越宽,艾格隆举起提灯,灯光掠过岩壁的裂隙,突然有千万道耀眼的光芒从门后倾泻而出。 艾格隆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眼睛,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血液衝击著耳膜,一步一步,走向那扇为他敞开的、光芒万丈的大门。 黄金,宝石,堆积如山的金幣……无数金片、金条、金块、金沙构成的、凝固又仿佛在奔腾的金河沿著岩壁倾泻。金银器皿堆积成山,昂贵的珊瑚已经快和洞里的岩石融为一体。 艾格隆怔怔的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滑,满地的珍珠差点让他跌到,滚向阴影深处,又在一整块翡翠前停下。 六只橡木箱在角落朽烂得只剩银框架,祖母绿、玉石和各种晶簇在火光中闪烁。刻有家族纹章的银匣、圣杯,无一不是从世界各地收集的珍品。 艾格隆看得著迷,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踩进一个水潭。水倒映著穹顶幽光,二三十种来自世界各地,不同时代的钱幣铺满水底,银幣、金块和钻石层层叠叠,纯金的圣像时隱时现。整面墙的武器,刀柄和护手用金银锻造,填满碎钻。 隨手抓起一把钻石、珍珠和红宝石,鬆开五指,欣赏它们从指间落下五彩斑斕的光辉,落在地上的银盘,滴滴噹噹的声音在心灵深处迴响。 “my precious……” 第六十五章 圣剑含光 艾格隆漫无目的的在金银中徘徊,有这么一会,大脑完全放空了。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在一口完整的秘银宝箱里放著一份文件,艾格隆取出来读了读。 “我用足够的理智写下这份文件。 “1.我把箱子,命令和附带清单的其他物品,如我的餐具,行军床,马鞍,马刺,礼拜盘,书以及我习惯穿和用的衣物传给我的儿子。我愿这份来自一位世界將会记住的父亲的小小的遗產,会对他弥足珍贵。 “2.將迦南的古代雕塑交给雅兰博物馆。 “3.將六十万银郎交给米典麦亚及其子女,作为我对他的服务满意之证明,希望能多少补偿他所受损失。 “4.赠予我的妹妹萨雅五十万银郎。 “5.赠予贝尔蒂埃四十万银郎。 “…… “20.赠予拉瑟尔將军的孩子十万银郎。 “21.赠予米约和米拉夫妇十万银郎。 “22.赠予絮歇將军十万银郎。 “…… “35.上述金额將从我所存的一千六百万银郎现金及利息中支出,其总目將由海黛小姐算清。 “36.不管除去一千零六十万银郎的总额后,存款又有多少收益,都应將其作为退役金分与大军团的伤员,以及曾在大共和军迦南战役中作战的部队军官与士兵,由海黛小姐,决定比例。 “除上述存於银行的现款外,我封存的私人財產,我不知道任何的法律將其剥夺了,其应该达到了两亿银郎; “我將私人產业的一半赠予为了国家的光荣和和平,在鹰旗下战斗並生还的军官和士兵们,其分配额与他们在积极服务之上的职务成正比。另一半给应预留出来,我委任海黛小姐作为执行人负责上述款项的分配和使用。以上事项,完全出自我手,由我亲自签名和盖章。 “格里菲斯·德·拉文奈尔,拜耶兰元老院首席公民、大军团统帅与执剑人” 【格里菲斯?这就是那位被记录抹杀的皇帝的真名……】 艾格隆放下文件,略作思考—— 也就是说,存放在这个宝库中的財宝应该是1600万现款之外的价值两亿银郎的部分。这一大笔財產中的一般分给大军团的將士,余下一半就可以用於復国大业! 一亿银郎,折合500万金磅,几乎和雅兰这样富庶的大国一年的岁入相当! 这时,魔镜振颤起来,镜面跳出文字: “陛下,前有至宝!” 艾格隆向前走了几步,在金银中看到了一块巨石。巨石中插著一把形制典雅,长约一米二的长剑。从未体验的锋芒和气息指引著艾格隆。 剑身呈现奇异的半透明状,仿佛封存著无数微缩的、不断明灭的星辰光点。剑柄处镶嵌著一块天蓝色宝石。 剑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极其微弱的、温暖的淡金色光晕,似乎在与灵魂共鸣。 【这就是皇帝的宝库,2亿银郎和圣剑。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奖励吗?太慷慨了。】 艾格隆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触摸到了某种无法描述的武器,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拥有了无穷无尽的体能,可以永无止尽的战斗下去。他的力量、体质、敏捷、灵能、感知、精神同时得到了提升。思绪变得更加明澈,他可以更加准確、迅速地判断局势,全身都涌动著对於战斗和胜利的渴望。 一种奇异的幻觉不可阻挡的涌入脑海。艾格隆看到了一幕景象——光柱过后,不仅是目標邪物被彻底蒸发,其所在的峡谷被熔化为一片结晶化的峡谷,持续散发著微光。执剑的骑士在胜利后佇立良久,当战友欢呼著靠近时,他回头望去的眼神……仿佛凝视著另一个维度。 仅仅只是这一眼,艾格隆便知晓了封印物的真名—— “含光”,皇帝六圣器之一。 他也在这一刻知晓了关於圣剑的神秘学知识: 这是一件解开封印並且展现真正力量的武器,拥有惊人的威力、诸多神秘的特性,使用时需要支付代价—— 特性:雷霆之怒。含光由雷电铸造,强大的电弧会隨著挥舞跳动,击中时可能向敌人掷下高阶闪电魔咒。恐怖的电弧会灼烧目標然后跳跃至下一个附近的敌人予以杀伤,连续跳跃不少於5次,每一次跳跃都会造成威力衰减。 特性:闪电之锋。光弧的剑锋在击中时可能会撕裂目標的护盾,甚至削弱灵能抗性,即便是强大的破法者也可能暂时失去魔法抗性的庇护。 特性:颶风之握。含光的剑气可能会掀起颶风束缚目標的行动,降低其20%的攻击速度和移动速度。 特性:精妙。这把精工打造的圣剑拥有绝佳的平衡,兼顾了穿刺、劈砍和挥舞,可以进行快速灵活的攻击。 特性:断钢。儘管长剑不擅长破甲,但是含光的锋锐让它足以摧枯拉朽。在熟练的执掌者手中有一定机率摧毁敌人的武器,贯穿重甲甚至龙鳞。 特性:祝福。可能会交好运。如果没有,那一定是执剑人本来的运气太糟糕。 终结技:光刃。开启后持续消耗执剑人的灵能,可以將剑刃转化为坚不可摧、势不可挡的高热电光。 终结技:君王號炮“烽烟盪尽,四水无尘”。赋予圣剑真名,集全部之力发出惊人的灵能炮击。剑身將转化为纯粹的光,解放真名,如同超新星般爆发,洪流般的金色光柱將从剑尖奔涌而出。纯粹的能量衝击足以蒸发路径上的大多数物质,对非物质层面產生剧烈震盪。光束对具有明確“邪恶”、“污秽”、“墮落”概念的目標造成强克制和巨量伤害,效果隨目標与这些概念的联繫深度而指数级增强。 负面效果:孤王宿命。执剑人会不可逆转地感受到越来越深刻的孤独。亲友变得疏远,情感联繫逐渐淡薄。使用君王號炮,或者经歷激烈大战后,这种孤独感会瞬间爆发,可能伴隨强烈的存在性虚无与记忆侵蚀,短暂遗忘对自己重要的人或事。 负面效果:信念枷锁。剑会持续观察和影响执剑人的思想。若信念动摇或做出与信念严重相悖的行为,將遭受剑內残存意志的精神反噬,表现为剧烈的头痛、幻觉,甚至部分人格被残存意志暂时覆盖。信念越纯粹,剑的威力越大,但持有者自身也越容易被这信念束缚。 米诺斯恭敬稟报:“陛下,您找回了含光,一把威力足以裁定战场的终极武器。每一次光芒的绽放,都会带来光辉的寂静。 “持有两件皇帝圣器为您带来了额外的全属性+2增强! “您当前的属性已提升至:当前力量(19)、速度(13)、体质(14)、灵能(14)、精神(11)、感知(11)。” 第六十六章 欧仁·德·拉莫尔 艾格隆握住圣剑,一种脉动的温热沿著手心传来,仿佛握住了大地的心臟。 剑刃边缘泛起一层光晕,千万道金光从剑格处迸发出来,编织出宛如树木的轮廓。 剑刃嗡鸣,合著夜鶯的啼囀、溪水的潺潺、风过叶隙的嘆息,接著是人声,无数的祈祷、誓言、欢呼匯聚成潮水般的混响。最后,是一种无法归类的清音,像是星辰运转的韵律,又像世界本身在发出满足的嘆息。 剑身流溢的光芒顺著艾格隆的手臂蔓延,在他身上勾勒出若有若无的纹路,像古老的契约正被写入他的存在本身。 树一般的光芒缓缓上升,一个更加恢弘的幻影一闪而过:那是一座红色的城堡,塔尖没入云层,钟声响彻天际。光芒渐敛,宝库重归寂静。但一切都不一样了。艾格隆手中的圣剑不再发光,却比任何光源都更夺目。 魔镜米诺斯的镜面泛起水银般的涟漪,浮现出文字: “我的王,世界命运与规则在人间的化身,星界选定之锚,请允许渺小的我欢呼,在这个神秘消退的时代,您就是人理与神代间脆弱的平衡支点。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正是歷史向执剑人的礼讚。” 磅礴的灵能在艾格隆身上翻涌,第二件圣器积淀的强大的灵能即將喷涌而出。 “这强大的力量,如果能储存起来就更好,”艾格隆低吟道,“现在还真没有够格的敌人让我战上一番呢。” 米诺斯立刻稟报:“陛下,米诺斯有办法暂且抑制您的力量,可以藉助统御和含光的平衡,收敛这股灵能,在您需要的时候调动出来。但是收敛的时间仅有144小时。” 那也很好,艾格隆让魔镜暂时控制这股力量,留待以后再用。米诺斯確实这么做了,源源不绝的灵能却仿佛不甘似的,像潮水一样冲刷著心智的壁垒,不断提醒艾格隆他手握著凌驾於超凡者之上的无可匹敌的战力。 【手好痒,好想打人啊——!】 这才一小会,艾格隆已经心痒难耐: “米诺斯,找找调查团其他人的位置,我去接应他们。” “是,陛下,这就为您定位海黛大人的位置,”米诺斯报告,“侦测到目標位置附近存在大量活跃灵能信號,是深渊种族,我的陛下,它们的数量……” “別和我说有多少,”艾格隆杀心四起,“我只问它们在哪里!” …… 调查团的成员刚刚被钻地虫赶出了藏身处,大家一起跑了一会,竟然来到了一个地下湖泊。 一行人都已经心力憔悴。维克教授破坏了入口,用岩石挡住道路。 “我们安全了,暂时的。” 废墟外面不停地传来丧心病狂的挖掘和怪叫。那些发了疯的虫子正在挖掘破坏堵路的岩石,想要钻进来。 “这些岩石大概能挡一个小时,”欧仁说道,“大家赶快休息,准备战斗。维克教授,我们需要支援。” 教授並没有回答。即便是他这样强大的神秘学者,在面对源源不绝的虫子和怪物围攻时也感到十分疲惫。 劳伦斯副教授抱著头蜷缩在角落里,不管大家怎么呼唤他都站不起来。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低沉吟唱声,仿佛深潜者在召唤他回到那片被遗忘的海岸…… 欧仁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四处观察了一下,才看清这个洞穴十分判断,內部面积大概有两个球场大小,且大部分都被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占据。 小湖的水质清澈无比,里面生长著许多特有的磷光植物,蓝蓝绿绿的摇曳生姿。在小湖中心,光线暗淡下来,黑的深沉沉,不知道通往哪个深邃的地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欧仁正看得出神的时候,奈芙蒂过来抓抓他的胳膊: “你听到了吗?” 水底传来一阵轻微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岩石。欧仁皱了皱眉,低头看向水面,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提醒道: “大家离开这湖水远一点。” 可是调查团的成员很多都已经十分疲惫,都在湖边舀水喝。 突然,水面上泛起涟漪,下一秒,船身猛地一震,一只灰绿色的怪物从水中跃出,扑向菲尼斯。菲尼斯迅速反应,用长弓拨开了它的攻击。 这怪物头部类似鱼类,有著突出的眼睛和鳃,手指和脚趾间有蹼,全身覆盖著鳞片,分明和昨晚袭击营地的东西一样。 “深潜者!”菲尼斯呼道。话音未落,那些生物发出刺耳的嘶吼声,更多的深潜者从水中冒出,跟著数都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鱼人向大家扑来。 大家嚇坏了,拼命往岸上逃离,但深潜者紧追不捨。佩蒂脚下一滑,回头看到一只深潜者抓住了她的脚踝,周围是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救我!” 欧仁陡的一个原地旋身,骑士剑带著一股沉闷的呼啸声斩了过去,那深潜者刚刚上岸立足未稳,猛然遭受到这样猛恶的袭击,顿时连声也没吭就被扫飞了出去,在空中拖出长长的怪叫掉进湖里。 击退了怪物,欧仁抓住佩蒂的胳膊把她拎了起来。紧接著另外一头深潜者就带著七八只鱼人围了过来,同时拔出了水手刀一样的武器剁来。 血光飞溅,欧仁的身体上顿时多出了五六条红肉翻卷的伤口,转眼就染红了制服,但是他毫无惧意,双手握持骑士剑再次带著巨大的风声横扫而来,所过之处尘屑飞舞,把那一群怪物全部砍倒,倒在地上张手舞脚,悽厉惨呼。 这气势,当真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疯狂气概! “到我这里来,”维克教授趁机下令,“近战在前!” “看水下!”海黛低声喊道,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水下有什么……”欧仁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心臟几乎停止跳动——深水中,灯光映照无数双发光的眼睛正盯著他们。 水下的怪物密密麻麻,仿佛整个水下都被它们占据。它们的鳞片下闪烁著诡异的光芒,低沉的嘶吼声从水下传来,像是来自深渊的呼唤。 怪物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像一群飢饿的鯊鱼,从四面八方向岸上涌来。 欧仁连半步都不曾退,硬撼蜂拥而来的怪物为大家爭取时间! 一时间风捲云涌,狂浪滔天,蜂拥而来的怪物如浪花一般撞了上来!欧仁巍然矗立,身上那七八条淌血的伤口激得血气翻涌。 其中一头深潜者格外高大强壮,凶悍之色让他的脸异常扭曲。 “这是深潜者领主,干掉他!”热夏提也察觉到这傢伙,立刻提醒两位射手。 菲欧娜当场给了这头深潜者领主一枪,打中了他的左胸,当场就喷射出了一道黄绿色的血,差点將他打倒。 菲尼斯一剑射穿了他的脸,但是深潜者领主连哼都没哼,继续衝来。菲尼斯闪电般的射出第二箭直取左眼,深潜者领主剎时间抬手一挡,箭矢深深的潜在了手腕上。 “你们打那些鱼人!”战意在欧仁的血脉中咆哮,“这傢伙交给我!” 没有片刻迟疑,欧仁手臂猛地一挥,一枚边缘锐利的镰刃已撕裂空气,带著高频旋转的死亡嗡鸣,直取深潜者领主头颅! 深潜者领主以非人的敏捷侧跃,镰刃擦著它的肩胛飞过,在鳞片上划出一串耀眼的火花,留下一道深痕。但欧仁的攻击如行云流水,第一击未尽,第二击已至——翻手展开一支投枪掷出,势大力沉,直刺深潜者胸腹! “噗嗤!” 投枪精准地贯穿了深潜者领主的躯体,强大的力道將它狠狠钉在了身后的岩石上!深潜者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手臂疯狂抽打,血液从伤口汩汩涌出,竟然还能腐蚀著枪桿和背后的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欧仁大步上前,腕刃“鏘”地从护手弹出,对著深潜者的脖颈就是一抹。 然而,这头深潜者领主的生命力和疯狂远超同类!就在欧仁逼近的瞬间,这被钉住的怪物竟以伤处为轴心,猛地將自己从投枪上撕扯下来!带著喷溅的酸血,它如同脱韁的噩梦,直扑欧仁面门! 距离太近,腕刃已来不及格挡。欧仁反应神速,右手猛地一扬——一张金属编织的网瞬间张开,精准地罩住了凌空扑来的深潜者领主! “噫,真的好像……”海黛觉得欧仁的战术和装备怎么看怎么眼熟。 网绳一接触深潜者领主身体,立刻发出机械运作般的声响,猛地收缩!堪比高强度合金的网线深深勒入深潜者领主坚韧的鳞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瞬间切割出无数道深刻的血痕,几乎要將它当场分尸!深潜者领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重重摔在地上,疯狂挣扎,嘶鸣声充满了痛苦与暴怒。 深潜者领主的黄绿色血液从它全身被网线割破的伤口中大量渗出,猛烈地侵蚀著金属网线。 “滋滋滋——嘣!” 刺鼻的白烟腾起,最先被腐蚀的几根关键网线应声崩断!如同堤坝决口,连锁反应瞬间发生。不过一两秒的时间,整个金属网在酸性血液的侵蚀下变得脆弱不堪,被深潜者一个全力的挣扎,彻底崩散! 脱困的深潜者领主带著一身狼藉的伤口和沸腾的杀意,如同一道闪电再次扑来!欧仁举起剑刃,迎敌而上。 电光火石之间,深潜者领主將手臂猛地一甩,一股黄绿色的粘稠酸血直取欧仁的胸膛。 “嗤——!”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炸响。欧仁低头一看,胸甲在这怪物的强酸面前,竟如同投入烈火的蜡一般迅速消融!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分解,冒出浓密刺鼻的黄绿色烟雾。 灼热的剧痛瞬间穿透胸甲,侵蚀著血肉。欧仁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暴怒的狂吼,不退反进,衝锋的態势竟没有丝毫停滯!猛地抓住胸前正在不断融毁、冒著气泡的胸甲用尽全力向旁侧一扯、一甩! 胸甲落地时已然面目全非。中心区域被烧穿,边缘部分如同被啃噬过一般,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残余的酸液仍在其中沸腾、冒泡,將接触到的岩石地面也蚀刻出凹坑。 “嘭!” 欧仁和深潜者领主对撞在一起,各自拔出武器对斩。 这时候,菲欧娜却是打开自己的弹药袋,取出一枚红光闪闪的定装弹。 “给我十秒钟,我需要欧仁,或者不管是谁把这个怪物拖住十秒钟。记住,我瞄准之后,它必须停留在一个位置,顶多就只能移动一米左右的范围!” 第六十七章 夺心魔 黑暗中有几十只黑影在队伍两侧飞快地跃动奔袭,还带著哑哑的怪叫声,想要抓住后排的几名学生。调查团的大部分学生也没什么战斗力,听到黑暗中响起让人毛骨悚然的连连怪叫,一个个都只能往人群后面躲藏。 热夏提瞄准在黑暗中跃动的一个巨大黑影,抽出一支投枪如流星般掷出。投枪呼啸而过,掀起一片血雾。最前方的一头深潜者当即滚倒在一片烟尘之中。 维克教授取出一个水晶瓶,將其中水银一般的液体滴在地上,顷刻便膨胀成一团蠕动的介於液体与固体之间的软泥状生物,堵住了鱼人的攻击。 维克教授和热夏提牵制住了大部分鱼人和剩下的深潜者。深潜者领主就交给欧仁三人来对付。 “给我十秒钟!” 听到菲欧娜的声音,欧仁二话不说带著一身被酸液灼伤的剧痛和更加旺盛的战意,一剑扫向深潜者领主的脚踝。 “滋拉”一声响,这一剑斩断了筋健,深潜者领主悽厉嚎叫了起来。 菲欧娜枪管上的准星已经瞄准,整个人似乎都化成了一块冰,无声无息的静默在黑暗中。但是几乎在同时深潜者领主就感知到了她的威胁,悽厉而怨毒的红色眼睛顿时扫了过来,巨大的身躯似一辆货车那样就要直接碾压过来。这一瞬间,欧仁就觉得迎面扑来的风似乎都令人窒息! 菲尼斯急忙射来两支箭,截住深潜者的行动,欧仁举起骑士剑,拖住这头陷入绝境的怪物。 战斗,从远程压制到近身束缚,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进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阶段。生与死在接下来的每一次爪击与剑锋交错间决定。 “七秒、六秒、五秒……”欧仁在心中默数,呼吸顿时粗重,双眼里也泛出了几缕血丝,头一次感觉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深潜者领主连连猛攻却挣脱不开,当场怪叫了一声,突然將手中的长刀双手握持上,然后呼的一声,当头一刀就斩了下来。 但空气里面光芒一闪! 就在相交的那一剎那,欧仁的骑士剑骤的爆发出了刺目的光亮,长刀的雪亮锋刃斩在上面绽开一串刺目的火星,却是不能將其击退分毫。 深潜者领主眼里凶光一闪,左腿向后一挫,右脚已经一脚抽了出去。这一招来的突然无比,刚刚扛住了重击的欧仁来不及调整姿態,竟然被一脚踢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菲欧娜双眼锐利无比的光芒一闪而逝,那种危险的感觉立即让欧仁都为之一凛。一股心惊动魄的气息骤然爆开。 深潜者领主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般的环境,就仿佛颶风来临之时的风眼,看似风平浪静,却又要在转瞬间翻天覆地。 就在下一秒,“澎”的一声闷响传来,深潜者领主的身体就传来了可怕的痛楚,这头凶恶无比的怪物的胸口居然像是被炮弹正面砸中,闪耀著金光的弹丸穿胸而过,“啪啦”的一声在背后炸了个稀里哗啦!花花绿绿的体液和残渣喷了一地。 在深潜者领主呆滯而沉重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倒地的时候,欧仁就一剑挥斩过来,將深潜者的脖子劈开一半,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歪的掛在脖颈上。那可怕的声音大的渗人,令在场的所有人发出了一片“嘶”的倒吸气声。 深潜者领主轰隆一声就跪倒在地。欧仁绕到了他的身后,反手握住了那把骑士剑抵住他的肩窝,然后轻轻一捅一抽,鲜血飞射当中,深潜者领主的身躯就木然的倒了下去,哗啦的一声滚入了水中。 刚刚还在围攻调查团的其它深潜者和鱼人剎时间停了下来,愣愣的看著首领倒下的位置。 欧仁深吸了几口气,两步来到水中,剁下深潜者首领的首级拎在手里,手指抹了一点那酸性的黄绿酸血,在额头上按了一笔,然后环视全场。 酸血呲呲的灼烧著他的额头,欧仁用冷酷的声音说: “下一个。” 深潜者和鱼人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盯著首领的脑袋,竟然是一动不动。 欧仁举起剑,喘著气,用沙哑的声音喝道:“还有谁?” 一头深潜者嚎叫著扑了过来,欧仁侧身一闪,迎头挥剑斩下,將它劈成两截。 “下一个。 “还有谁?是你?” 欧仁举起滴血的长剑指向前方一个鱼人,血红的目光当场嚇瘫了它。 “还是你?”欧仁举剑,向著另一个呆立不动的深潜者劈了过去。一道血光闪过,这个僵直的怪物脑袋被一劈两半。 在场所有的怪物噌的跳了起来,一起朝湖水狂奔而去。 “打崩他们了,用那位大人的战术! “追,不让他们重整!” 欧仁还有余力,执剑第一个跳进逃窜的怪物群中,砍瓜切菜一般將他们成片剁倒。 可是只追出五六步,欧仁突然全身一窒。 到剧烈的寒冷没来由的从內向外渗透,甚至深入骨髓。隨之而来的是沉重的无力、绝望和彻底的虚无感。 “动,动不了了……” 欧仁一阵阵眩晕。周围的光线、温暖与色彩似乎都在褪色,褪为冰冷的灰白色。 呼吸异常冰冷,在空气中凝结成霜,一点点的坠入黑暗和寒冷。勇气和希望在消退,恐惧与虚无逐渐占据內心。 欧仁的面前出现了一头难以形容的怪物。它从水里湖心升起,人的身体,但是细看就发现他已经如乾尸一般,没有毛髮,仿佛就是一层皮裹著的骷髏,肌肤也是显得很是有些焦枯乾裂,似乎被火燎过一样,完全失去了水分。 最渗人的是,它的脸上长满了蠕动的触鬚,双眼的瞳孔里面没有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幽绿色的光芒,似乎介於虚幻与实际之间,如同两团旋转的、污浊的漩涡。 “桀桀桀,可以,你很不错!” 那怪物裂开的嘴巴猛地张开,远超常理的幅度,露出內部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腔洞。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焦糊血肉、褻瀆言语和纯粹恶意的咆哮,如同实质的音浪,轰然炸响: “深渊之主在注视著你。” 声浪裹挟著难以想像的精神衝击,狠狠撞入欧仁的大脑。世界骤然扭曲、倾斜,那可憎的非人面孔在旋转、融化。冰冷的触手似乎正顺著耳道向內钻爬。 欧仁当场被无形的力量压倒,眼角的余光扫过,只见调查团的其它成员也无法抵抗这股力量,只有维克教授挣扎著,依然在抗拒。 “你是……夺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