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重生1937伙铺小儿》 第1章 重生 上一幕还在湘西南那间堆满杂货的小店面,刚刚送走最后一个挑剔的客人。四十岁的他,额头上刻著岁月和挫折的深纹。高中毕业时,那张几乎全是叉叉的英语试卷彻底断绝了他的大学梦。带著一股子闷气,他如一只孤独的候鸟飞到南方。十几年间,他从机修学徒、技术员领班等岗位辗转,电子厂、塑胶厂、五金厂,模具厂,几乎深圳有的工厂类型都留下了他的足跡。技术倒是摸透了几样,管理车间也带过几十號人,手下的小年轻们都服他一声“宋哥”。可每次提到升职,那张薄薄的高中毕业证就成了迈不过去的坎。看著那些明明本事不如自己、说话还夹几句洋涇浜英文的年轻人踩著文凭往上爬,他心里像堵著一块浸水的棉絮。最终,厌倦了螺丝钉般钉死在工位上的命运,他用积攒的微薄积蓄回了湘西南的小城,开起了小卖部,成了最普通的个体户。日子平淡如水,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夜深人静时,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碌碌无为”带来的灼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延兴回来哦...”! “延兴回来哩...!” ......... 三声过后,宋延兴彻底从混沌的识海中回归现实。他僵硬地抬起头,揉了揉麻木发僵的小脸,正对上一双圆溜溜、带著纯粹关切的大眼睛,羊角辫的小姑娘桂香——他现在的双胞胎姐姐——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见他有了反应,小姑娘那如春花绽放般的小脸上瞬间炸开惊喜,“娘!娘!兴宝好哩!兴宝笑哩!”桂香像是发现了天大的喜事,扭身就往前门跑,清脆的童音如银铃般在小院炸开。 须臾间,小小的后院成了欢乐的海洋。“兴宝好哩?”“兴宝好哩?”纷乱的脚步声伴隨著惊喜的呼喊声迅速逼近。爹抱著扑腾著想找娘的桂香,半扶著因小脚而步履蹣跚的娘。大哥延邦、二哥延国紧隨其后,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爹,娘,额好哩,就是有滴怕!”宋延兴——现在这具身体小名叫“兴宝”——赶紧站起来,用奶声奶气的语调,磕磕绊绊地说著这方水土的语言,竭力模仿著孩童该有的惊惶模样。 娘一把將他紧紧搂进怀里,温暖粗糙的手掌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兴宝不怕,兴宝不怕,爹娘都在呢。”那怀抱带著皂角和阳光的味道,是前世宋延兴早已遗忘的暖意。他顺势紧紧抱住娘的腿,將穿越带来的巨大恐惧和茫然,一股脑倾泻进一个具体的“怕”里:“娘,额都看到哩,大树流哩好多血!” 此时,旁边客房住宿的旅客都纷纷围拢过来,向掌柜道喜。一个戴著眼镜穿著长马褂的先生说“恭喜啊!掌柜的你这小儿子看样子是痊癒了!不过,话说你们村东口的大榕树,怕是得有千年之久了吧,都通灵了,这下砍了可真是太可惜了!瞧把孩子嚇得!”说完还摸了摸兴宝的头。 娘接口道:“哪捨得呀,村里的人有几个不是在树下长大的?那可是我们儿时的乐园啊!前些日子保长和几个村老给修路的工头送了点礼,当时都答应得好好的,修路时偏一点绕过大榕树,伸出来的树枝我们砍了!这才没几天县里乡里都来人了都带著枪,谁敢拦著,好多老人小孩都哭了!这不那天店里忙,一个没看住小傢伙好奇就钻进人堆里去了,当时就嚇晕了!” 桂香急忙插嘴:“就是,就是,大榕树冒滴哩,额哩都冒得地方玩哩!” “你们啊送礼这事做差了,政府有它合理的规划,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够质疑的!”客人中有个精明的老头插口。 爹突然惊醒,连忙打圆场,抱拳作揖:“多谢诸位掛念小儿!大伙赶一天路都乏了,灶房有热水,需要什么找我大儿延邦。”他眼神里带著乡下人特有的谨慎,將官面上的事紧紧封锁,不愿多谈半句。眾人零星散去,低语声在院里飘浮。 他轻轻放下桂香,对娘说:“三娘,你先带兴宝和桂香回屋歇著,好好哄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透露出一丝关切。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娘的脸上,注意到娘眼下那明显的青黑色,於是,他柔声对娘说:“今晚你就早点歇著,这几天可把你熬坏了。” 第2章 灵泉空间 小小的厢房里,油灯亮著一点豆大的光,把四周照得暖乎乎的。桂香好奇地凑在兴宝旁边,时不时做个鬼脸逗他。娘搂著兴宝,轻轻哼著支从没听过的童谣,声音软乎乎的。宋延兴闭著眼睛,脑子里乱鬨鬨的——原主的记忆碎片和自己前世的经歷撞来撞去,正费劲地往一块儿融呢。 原主的爹宋大伟,人长得高高瘦瘦的,脸看著有点显老,但眼睛亮得很,特有精神。他以前跟著蔡鍔將军当过勤杂兵,將军去世后就退伍回了家,托关係弄了桿枪,靠打猎过活。宋大伟一个人把两个弟弟拉扯大,快三十了才遇上娘。 那时候娘走亲戚回家,半路上碰到了狼,同行的人嚇得丟下她就跑,娘是小脚,慌慌张张跑了几步,脚一扭就摔在地上。巧的是,爹打猎回来,听见狼叫就往这边来看看,正好救下了娘,还背著她送回了家。外公外婆见了,觉得爹坏了娘的名声,气得不行,可娘却铁了心要嫁给他。外公姓刘,刘家在这地方是大族,家里大多都有田地,自然瞧不上爹这个比娘大十岁的穷汉子。这事闹了好一阵子,最后全靠娘的坚持,俩人才成了亲。不过两家人的关係一直不怎么好,直到大哥延邦出生,才慢慢缓和下来。 大哥四岁那年,娘又怀上了二哥,外婆心疼女儿,就劝爹在这边安家,也好方便帮著照看孩子。爹就选了湘黔路旁边这块坡地,盖了个伙铺。外公也没逼著要现钱,说等爹挣了钱再给就行。不得不说,爹的眼光是真不错,离这儿最近的伙铺都有十里地,来往的行人、商人多得很。一开始,每隔两天就得往五十里外的永丰进货,现在一个月去一次就够了。家里还能自己酿酒、做豆腐,就像爹常说的,在部队当勤杂兵那几年,大字没认识几个,杂七杂八的手艺倒学了个遍,就算给门大炮,他都能给摆弄响!这也是蔡鍔將军照顾那些没什么本事、却凭著一腔热血跑到云南参军的同乡们,才特意任他们学手艺。 大哥宋延邦今年十三岁,已经像个小大人了。从八岁起,就被村里的老秀才收为弟子,每年要交四担穀子当学费,这还是老秀才看在爹是“蔡將军旧部”的面子上才答应的。老秀才总夸大哥,说要是在以前的朝代,肯定能考上秀才。这两年老秀才年纪大了,觉得身子骨跟不上了,说教完明年就不教了。现在大哥的学问也学得差不多了,主要跟著老秀才学处理事儿、写文章,有时候还能替老秀才给其他孩子讲课,正准备明年考镇上的中学呢。 二哥宋延国才九岁,就已经能帮家里干活了,还跟著大哥一起读书。不过二哥的天赋好像都长在动手上了,做什么事都麻利得很,早就成了爹娘的小帮手,家里不少活儿他都能拿得起来。 桂香是宋延兴的双胞胎姐姐,鬼精鬼精的,总爱借著姐姐的身份使唤兴宝。 宋延兴的小名叫“兴宝”,是个实打实的乖宝宝,整天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转。三天前,他正好撞见官差硬要砍村口那棵上千年的大榕树,场面又凶又血腥,他嚇得直接晕了过去,这才让后世经歷了不少风浪的宋延兴的灵魂钻了空子,附到了他身上。灵魂融合的时候又乱又难受,再加上心里不愿意接受这荒唐的命运,他浑浑噩噩、魂不守舍地躺了整整三天。 慢慢的,他的心思沉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眼前仿佛铺开了一片飘著乳白色雾气的地界,雾蒙蒙的看不太清。雾气深处,有一亩地大小的黑土地,安安静静地铺展开来,正中间孤零零立著一间茅草屋。最神奇的是,茅草屋前有个碗口大小的小泉眼,泉水清得不行,还带著一丝丝甜甜的味道,悄没声儿地钻进他乱糟糟的脑子里,让他觉得舒服多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这就是灵泉空间啊! 以前只在网络小说里看到过的“金手指”,现在居然成了他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的依靠。前世他在珠三角混了十几年,人情世故懂一些,也会点实用的小技术,但真要是想改变命运,恐怕还得靠这个灵泉空间。 想通了之后,宋延兴就开始小心翼翼地琢磨起这重新来过的日子。核心就两个字:活著,而且要带著自己在乎的人好好活著。灵泉空间是他最大的靠山,但这事儿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给家人调理身体、种点高產的粮食……好多想法在他小小的脑袋里转来转去,一个清晰又有点狠心的计划雏形慢慢冒了出来。 “兴宝,”娘温暖的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起来吃饭咯。” 一声稚嫩的童音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不容易听出来的沙哑。宋延兴,或者说现在的兴宝,慢慢睁开了眼睛。昏黄的油灯下,小小的身子爬下床,迈出的步子还有点虚,但透著一股不一样的坚定。饭桌旁,爹、娘、大哥、二哥、桂香……这一张张满是担心的脸,就是他这辈子的依靠,也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一切。 这顿在湖南宝庆小山村里的晚饭,宋延兴吃得特別仔细。每一口粗糙的饭食,都在提醒他现在的日子有多不容易;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暖意,却在他心里点燃了一簇叫“希望”的小火苗。 第3章 融入扎根 接下来几天,宋延兴都乖乖跟在桂香身后,像个真正懵懂的小屁孩,跟著姐姐宋桂香一起,慢慢探索这个“新家”。桂香对这个“病好后好像更傻了点”的弟弟格外有耐心,一直牵著他的小手,带著他在屋里屋外转悠。 这个家,或者说这座“伙铺”,格局渐渐在他眼前清晰起来。房子主体坐北朝南,是分好几次慢慢盖起来的:左边是宽敞的堂屋,黑黢黢的神龕上,供著“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右边是四间厢房,专门给过往的行脚商客住。屋子前面的屋檐像张开的臂膀,往前延伸著盖住了门前的石板路,一直遮到路边那条浑浊的水沟边。穿过堂屋右边的小门洞,是通往后院的过道,过道左边依次是爹娘的主臥和孩子们的次臥,右边是飘著柴火烟气和饭菜余味的厨房,还有一间堆满罈罈罐罐的储藏室。推开后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又是另一番天地:两个用茅草隔开的简陋茅厕、一间用来给客人存放牲口的牲口棚、堆满杂物(里面还放著一辆独轮车)的杂物间、码得整整齐齐的柴房、围著篱笆的鸡舍,还有一小片被打理得乾乾净净的菜地,绿油油的一片,是家里重要的蔬菜来源。后院开了两个小门,一个侧门用来让车马货物进出,另一个则通到屋后那巴掌大的菜地。 “走,带你去外头瞅瞅。”桂香来了兴致,拉著弟弟出了侧门。 门外,一条土路蜿蜒著伸向后方那座笼罩在薄雾中的大山。“看,金仙岭!”桂香踮著脚,小手指著山顶,“娘说早先上头有庙哩,夜里能望见永丰县城的灯!可前几年城里老起火,道士说是庙里的灯引的祸,来了好多人,咣咣噹噹把庙给拆了,下次让爹带我们也上去看看吧!”小姑娘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属於孩童的、对“拆庙”这种大动静的模糊新奇,而非成人对神灵的敬畏或惋惜。 隔著小路,正对著伙铺侧门的是吕家的土墙院子,门口有个不大的水塘,塘边种著葡萄树,水面飘著几片枯叶和青萍。水塘往前几十步,就是铺著石板的湘黔古道,路边有一口石井,井沿被磨得光滑发亮,几个妇人正蹲在井边,挥舞著棒槌用力搓洗衣服,水花溅得四处都是。 桂香立刻凑近弟弟耳边,小大人似的叮嘱:“兴宝记住啊,这井水不好,洗衣服用的,不能喝!”宋延兴一看,那井水果然显得有些浑浊。 一个妇人抬起头道“兴宝你才好点又和姐姐出来哩呀,咯几天在挖树莫要过去哩!”这是王家婶子,她们家是给地主做长工。 桂香紧张的回到“额哩就看看,不过去。” “就看看”兴宝马上表態。 桂香的目光转向大路对面,几个民工正吭哧吭哧地挖著一个巨大的老树桩,泥土翻飞。小姑娘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带著明显的伤心:“他们连老榕树的根都要挖掉吗……”那伤心的样子,仿佛被挖走的是自家的宝贝。兴宝一脸认同的点点头嗯了声。 显然,桂香也被那天砍树的场面嚇到了,没再往前凑。她伸手指著朝南的方向,那里有一条小河顺著山脚静静流淌,河水比门前的水沟清澈多了。河边还有一口用石板规规矩矩围起来的水井。“喏,咯里(这里)是吃水井,”桂香指著,“爹每天都来咯里担水。”她又指了指河边几块狭长的田,“河边咯滴田有几块田是外公屋里咯,也就二亩多点。那边咯都是地主家咯,旁边是龙家咯!”说到最后一句——“额哩屋里都冒滴田(没有田)!”说到最后一句,小姑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弟弟的手,一丝明显的失落爬上了她稚嫩的脸庞。宋延兴能感觉到姐姐小手传来的微微力道,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在这靠天吃饭的山村,没有田地就意味著根基不稳,这伙铺就是全家唯一的生计来源啊。 古老的石板路穿村而过,从伙铺到外公家也就几十米的距离。桂香牵著弟弟往外公家走,路边有两个小孩在玩石子,大一点的叫邓学文,今年六岁;小一点的是邓习武,和兴宝同岁。邓学文看到他们,开口喊道“桂香你又带兴宝去外婆屋哩啊。刚刚我看到她们去你家店里了。”他的眼里带著点羡慕——邓学文的娘是外县逃难来的,碰到採药的邓叔,就被带了回来。邓婶人很好,和桂香娘也谈得来,只是每次大家一起玩,说起去外婆家的事,邓学文兄弟俩就会忍不住羡慕嚮往。 第4章 教书提议 “兴宝,那额哩回去算哩。”正转身。 “桂香过来下,婶子给你们糖吃。”那是地主家的老婆,大家都叫她“白狐狸”不知道是姓白还是长得白,兴宝觉得应该是长得白,白姓很少见,这边就没有,她又是本地人,瓜子脸,有点妖嬈,动做都经过训练的,应是哪家训练出来想送给达官贵人做小妾的,被李有才不知用什么方法取回来了,就像“西游记”里面的“玉面狐狸精”,反正没我娘好看,我娘端庄大方,瞪眼的时候气场很大,让人生不出反驳的念,正想著... 听到给糖吃桂香一把甩开兴宝的手跑了过去围著白鸡婆转了一圈歪著头问“白婶糖在哪呢?” “糖在灶屋桌上呢。” 桂香听了就要往灶屋跑被白婶一把抓住,“別急,一会给你拿,婶跟你说点事。” 桂香扭了几下见挣不脱只得停下了,“婶你快说。” “你大哥是不是准备教书了。” “听娘说老先生可能会让哥顶替他在乡里教书。” “那你回去跟你娘说一下,能不能在村里教书,额哩出房子,额哩孩子读书少收点穀子就成。” “好,我回去就跟娘说,婶我现在能吃糖了吗?”桂香抬起头睁著大眼睛一脸希冀的看著白婶,兴宝也己经走了过来。 “好,好,婶这就给你们拿。”说完转身进了灶房,姐弟两连忙跟上,入眼的是一个红漆木桌上面盖著一张纱布,白婶掀开纱布,露出一大块暗红的红薯糖,只见白婶右手拿起做鞋用的小锤左手拿著个做成鉤状的小铁片放在糖上叮,叮,叮,只几下就敲下二小块糖,桂香就要伸手去拿,兴宝急忙拉住,“手手脏,洗手。”又转头对白婶说“婶,额哩要洗手。” “兴宝晓得要洗衣手哩,等下啊,婶给你们倒水。”说完带摸了摸兴宝的头,转身就打水去了。 他们家的房子是典型南方三进四合院,也是土砖黑瓦结构,院中间整的平平的,是用来晒穀子的,四周是小水沟。家具都上了红漆,擦得光亮,像新的一样。堂屋上面搭了半截阁楼,可以看到上面放著的竹编的大垫子,筛子,大大小小的簸箕,水车。对面的房间摆放著各种农具。 “快过来洗手吧!”白婶端著个木盆放在了地上。 桂香跑过去,手指在木盆里胡乱搅了两下,水珠子顺著指缝滴在青石板上,不等擦乾就往红漆桌冲。兴宝却乖乖跟著白婶的指引,站在盆边把小手搓得仔细,连指缝里的泥星子都揉掉 —— 前世在电子厂管过车间卫生,“洗手” 这两个字早刻进了骨子里。 白婶端著糖块过来时,正看见兴宝踮著脚把湿手往自己粗布衣裳下摆蹭,忍不住笑:“这娃子,比桂香还懂规矩。” 说著把两块琥珀色的红薯糖递过去,糖块上还沾著细碎的糖霜,凑近了能闻见甜丝丝的薯香。 桂香一把抢过自己那块,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糖丝粘在嘴角也不管,含混著说:“甜!比娘做的红薯干甜多哩!” 没嚼两下,糖块就粘在了后牙上,她鼓著腮帮子用舌头使劲顶,模样活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兴宝则把糖块捏在手里,慢慢转著看 —— 这糖比自家过年时难得见的麦芽糖实在多了,地主家的日子果然不一样。他余光扫过灶房角落,那里堆著半袋白米,陶缸上还掛著块油亮的腊肉,再想想自傢伙铺里顿顿掺著杂粮的饭,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桂香啊,” 白婶靠在灶台边,手里捻著块帕子擦手“婶子交代的事你回去记得跟你娘说呀!” 正说著,门外传来个男孩的嚷嚷声:“娘!我要吃糖!凭啥给他们吃不给我吃!” 一个穿著蓝布小褂的男孩冲了进来,约莫七八岁,脸圆乎乎的,正是白婶的儿子李富贵。拿起小锤铁片叮,叮,叮敲下一大块,一把抓起,拿到兴宝姐弟面前晃了晃还用舌头舔了一下“兴宝你哥教书打不打手板。” “大哥教二哥和泽哥没打过他们。”兴宝一本正经的说。 “娘那我就要邦哥教我。” “好,好,好。额是前世欠你的。”白婶说完还用食指点了下富贵额头。 桂香口里含著糖在一边偷偷的笑,口水都流出来了,她可是知道自家大哥帮先生代课时是打手板的。 兴宝怕露馅赶紧拉著桂香回家“婶额哩先回去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第5章 大哥的决择 两人走出赵家院子,石板路上的阳光比刚才暖了些。桂香擦了擦口水,含糊地说:“兴宝,你说娘会答应不?要是大哥教书,我能不能也去学写字?” 兴宝攥著手里的糖,看了眼不远处还在挖树桩的民工 —— 老榕树的根须还露在外面,像一条条乾枯的手臂。他轻轻点头:“会答应的。大哥也想教你写字。” 正说著,就看见娘站在伙铺门口张望,外婆也在旁边,手里还拎著个布包。桂香立刻跑过去:“娘!白婶给额哩糖吃!还让大哥在村里教书!” 娘看见他们,脸上的焦急散了些,伸手摸了摸兴宝的头:“慢点跑,別摔著。有啥话,进屋跟外婆慢慢说。” 娘牵著兴宝往厨房走,外婆跟在后面,布包里传来干枣的轻响。灶房里还留著早上蒸红薯的余温,土灶旁堆著半筐刚从后院菜地摘的青菜,叶子上沾著的泥点还没干。“桂香去喊你大哥二哥回来,” 娘一边擦著灶台上的瓷碗,一边对蹦蹦跳跳的桂香说,“外婆带了枣子,喊他们回来尝尝。” 兴宝趁机溜到后院,藉口要上茅厕。茅厕后面的菜地不大,只种著丝瓜,豆角,南瓜,叶子有些发黄 —— 前阵子天旱,爹每天担水浇地也赶不上蒸发。他蹲在菜畦边,假装拨弄草叶,指尖悄悄触碰到掌心 —— 那片氤氳著白雾的灵泉空间还在,清冽的泉水仿佛就藏在皮肤底下。 “就一滴泉水,试试浇菜能不能起作用。” 兴宝心里嘀咕,意念一动,指尖便渗出一滴透明的水珠,落在最蔫的那根丝瓜藤根上。水珠刚碰到泥土就没了踪影,他正想再试,就听见桂香的声音:“兴宝你蹲那干啥?大哥二哥回来了!” 兴宝赶紧起身拍了拍裤子,跑回前院时,大哥延邦正站在堂屋神龕前整理书卷,二哥延国扛著半捆柴火进门,看见外婆就咧嘴笑:“外婆,你咋才来?上回你说的炒花生,我记到现在哩!” 外婆笑著掏出布包,抓了把红枣分给孩子们:“急啥?等你爹下次去永丰进货,我让他给你带两斤。” 她转向延邦,眼神里带著期许,“方才在路上听人说,白婶想请你在村里教书?” 延邦手里的书卷顿了顿,看向娘:“娘也晓得哩呀?方才额从老先生家回来,路上碰到白婶,她提了一嘴,说愿意出两间空房当学堂,每个学生每月收一升穀子。” 爹这时从外头回来,肩上还扛著个空水桶 —— 方才去吃水井担水,正好碰见几个民工歇脚,聊了几句。“那白婶的心思,可不止请你教书这么简单。” 爹把水桶放在墙角,舀了瓢凉水喝,“我听民工说,县里要在村里设个『保学馆』,让保长管著,白婶是想让你占著这个名头,以后好跟保长搭关係。” 娘皱起眉头:“那可不成,保长那人油滑得很,跟他扯上关係,往后麻烦事少不了。” 她看向延邦,语气软了些,“你老先生咋说?你不是想明年去药都镇考学堂吗?” 延邦沉默了片刻,指尖划过书卷上的字跡:“老先生说,若能在村里教书,让娃娃们认些字,也是积德。只是保学馆的事,他让我多斟酌,別卷进官面上的事里。” “要不额抽时间去宝庆府找找关係,到那边去上学,爹知道你从小就爱听蔡鍔將军的故事,以其为榜样...”(將军的同乡旧部大部分是府城和洞口县的。) “不用了爹,额打听过了,宝庆府上中学光学费就要三十个大洋一期,额家供不起,只学费就得拖垮额家,额想好哩考不上就教书,乡里那边等先生退了额年纪小肯定受排挤,到地主家名声不好,额就在自己家教!”大哥眼里满是坚定。 爹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还有一年爹先帮你准备著。凭你的学识,爹一点都不担心,只是中学就那几个名额,爹没用,找不到能说得上话的人!”爹一脸落寞与愧疚,爹就是吃够了不识字没学问的苦,但凡识点字都能在部队学到高深的技能,只要有点希望,就是砸锅卖铁爹都会送大哥去读的。 兴宝啃著红枣,突然开口:“大哥,要是教书,能不能让桂香也去学?还有邓学文他们,他们也想认字哩!” 这话一出,屋里都静了。桂香眼睛一亮,拉著延邦的袖子晃:“大哥,兴宝说得对!额也想认字,以后能帮娘记帐!” 延邦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兴宝 —— 这弟弟病好后,总透著股超出年龄的懂事。他忍不住笑了:“行啊,要是真开了学堂,你们俩就来当我的头批学生。” 爹摸了摸下巴,突然道:“要是不沾保学馆的名头,就用咱们家后院那间空屋当学堂,收不收穀子都行,让村里想读书的娃娃来学。” 他看向延邦,“你老先生不是说,读书是为了明事理吗?咱们不图啥,就图娃娃们別像咱们一样,连官府的告示都看不懂。” 娘点了点头:“这话在理。咱们家虽没田,但伙铺能餬口,也不差那点穀子。只是白狐狸那边,该咋回话?” “额去说。” 延邦站起身,把书卷放进布包里,“就说我感念她的好意,但老先生让我先安心备考,有些事让额別掺和,等明年考完再说。她要是实在想让富贵读书,就让富贵来咱们家学,不收他穀子。” 第6章 家常旧事 接下来娘就准备做晚饭了,外婆坐在小板凳上摘豆角,桂香拉著弟弟凑过去。外婆的手粗糙却温暖,摸了摸宋延兴的小脸,“兴宝这次可是吃大亏了,病好了就好,以后可不要乱跑了。”宋延兴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攥住外婆的衣角。外婆重新低下头摘豆角,话头却顺著风飘回了从前:“那年你娘怀著你二哥,肚子已经显怀了,还得抱著你大哥在门口守著,生怕有人来捣乱。你爹带著你两个叔叔,天不亮就从十里外祖宅那边,扛著碗口粗的木材往这边赶,太阳晒得布衫能拧出水,肩膀上的麻绳勒出红印子,也捨不得歇口气。” 她顿了顿,指尖的动作慢了些,像是又看见当年的景象:“白天要平院子里的土,铁锹挖得手心里全是水泡,晚上还得和泥做土砖,借著月光把砖码得整整齐齐。村里有人看不惯,故意把铁锹藏起来,还在背后说閒话,说外来户抢了他们的地。” 桂香听得认真,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弟弟的手。“附近李,刘、赵、彭,杨几家都是大姓,” 外婆继续说,“你赵家婶子嫁的是彭家的儿子,你杨家大娘的姑娘又许给了吕家,盘根错节的,外来人想扎根,难著呢!你外公带著你爹,揣著自家酿的米酒,挨家挨户去说情,膝盖都快磨破了,才把建伙铺的事定下来,就连买粮,都能按市价算,不用多花冤枉钱。” “那地主李有才呢?” 桂香忍不住问。外婆笑了笑:“他也是李家的人,虽说刻薄,却也怕惹眾怒。去年他想涨租子,村里几户大姓人家一起去找他理论,他也只能作罢。这些年,靠著大家互相帮衬,村子才算太平。” 宋延兴忽然仰起头,小声说:“外婆,我以后不乱跑了,也帮著摘豆角。” 外婆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摸了摸他的头。桂香看著外婆满是裂口的手,又想起方才说的那些艰辛,鼻子一酸,轻声道:“外公外婆你们真好。” 接下来外婆聊到了嫁到邵东县城大姨家的二个小子的调皮,外公和二舅刘有初种地的辛苦和不易,大哥给13岁表哥刘大山和二哥一起开蒙,大山勤快一有空就来店里帮忙,端茶倒水,搬搬抬抬,你们爹娘都说他能顶半个伙计! 说起小舅刘有明外婆满脸的泪水,“你们小舅就是个没良心的,都快三年了一个信都没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前几年和对门地主李有才的弟弟李有德两个想去外面看看,就一起去参军了,当时几家人和几个族老都轮翻著劝阻两个,想去外面看看干啥不行,也不是非得参军呀,好说歹说就是油盐不进,吃了秤砣铁了心了,最终只得由他们去!听说是入的中央军,给了十个大洋安家费。“中央军”、“参军”、“安家费”……这几个词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宋延兴的脑海!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1937年!湖南!参军!这几个词在他脑中疯狂碰撞,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卢沟桥!七七事变!全面抗战!烽火狼烟即將席捲这片看似寧静的山川!小舅他们……现在是民国二十六年五月……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边无际的冰冷无力感,如同沉重的磨盘,狠狠压在三岁孩童稚嫩的心口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尖叫,想告诉外婆快想办法把小舅找回来!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小手徒劳地抓紧了姐姐桂香的衣角。巨大的认知与这具幼小躯壳的强烈反差,让他像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看得见外面即將席捲一切的毁灭风暴,却连一声像样的示警也发不出。三岁的宋延兴垂下头,看著自己那双短得可怜、连灶台都够不著的小腿,指甲深深掐进了幼嫩的掌心。时间……残酷得令人窒息的时间!他心中只有一个绝望的念头在轰鸣:太迟了!这仗,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这时桂香眼尖,看到表姐抱著一团红布走过来,急忙跑过去伸手就想摸“珊珊姐这是你做的嫁衣吗,真好看。” 一瞬间打破了这沉重而压抑的气氛。 娘一把打开掛香的手“要是让你只鸡爪子摸了你姐得哭死。” “姑你帮我看下这里应该怎么做才好。”珊珊姐掀起红布的衣角给娘看。 “珊珊你先去额屋哩,这布料可別脏了,额洗个手就来。”转身就打水去。 “不摸就不摸,我以后做更漂亮的嫁衣也不给你摸。”桂香一脸不乐意。 外婆拉过桂香“你表姐啊这是找了个好婆家,心里高兴著呢,你可別去扫她兴!” 二哥和大山忙完手里的活也凑了过来“外婆你没看见当时张家父子那猴急的样子,那天我和爹在他们家进完货,正閒聊,听爹说到珊珊姐才情,相貌相当好,天天都有媒婆上门,舅舅都推说打听打听男方再定。知道表姐还没有订下亲事,和张婶招呼声,拿出早准备好的礼盒零食往我们车上一放,死皮赖脸说帮忙送货硬是跟著来了!那架式呀,额和爹当时都没反应过来,他们都已经开始拉车了!”二哥说得眉飞色舞,一脸的自豪。 外婆慢慢说到“他们那地方和额哩不同,別看就几十里路,他们那是平原,到处是田!那点田在他们那里也就比普通人家好点,好在有个杂货铺,这一年珊珊跟你们娘多学学,嫁到那边就能上手,也不用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大山在一边嘟囔著“也是额哩不晓得这些,凭我姐的条件还能找更好的。” 外婆拍了下表哥的头“臭小子你懂啥,条件好的要么是地主家,要么有权势的,门不当户不对,嫁过去虽不用干活,但要受婆婆的磋磨,別人的冷眼,头年生下男娃还好,生下女娃,或没怀上,有得受的。现在张家条件刚好,婆婆不管店里的事只做点家务,你姐过去就能帮上店里的忙,再看张家小子对你姐那稀罕劲就不会受磋磨,等生下个一儿半女这日子就稳囉!” 娘也过来拿菜去洗准备炒菜“在聊什么呢,大山去叫下你爹和爷爷过来吃饭。”晚饭时,娘用外婆带来的红枣煮了粥,还蒸了块红薯糖 —— 是中午白婶给的那块,娘捨不得吃,切成小块分给孩子们。 晚上躺在硬板床上,想著只有一个月就是“七七事变”了,仗一打起来物价飞涨,得让爹多进点货,空间也得用起来。看著空间里的泉水心里痒痒的,要不吃上一口?要是吃了一下长大了怎么解释,要是像小说里说的洗筋伐髓排出毒素怎么办..想著想著睡著了。 第7章 鸡鸣菜旺 兴宝,发么子呆喏?还不起来?”门被推开,桂香的小脑袋探了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带著乡村丫头特有的活力和几分对这个小弟弟的管束劲儿。她身后隱约是杂屋间飘来的淡淡草料和柴火气息。 兴宝奶声奶气应了声:“就起。”笨拙地爬起来,小小的身子动作慢吞吞的,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昨天给丝瓜藤滴了灵泉水,今天得去瞧瞧长势,可別被二哥看出破绽。 刚挪到门口,就见二哥延国提著水桶往菜地走,脚步轻快,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山歌。兴宝赶紧迈著小短腿跟上去,眼珠滴溜溜转,心里把灵泉的用法过了好几遍:这次不能只浇一株,得混在水桶里,一点点来才不显眼。 “兴宝,兴宝等等额。”桂香跑来一把拉著兴宝的手,“娘说了让你別乱跑。” “额帮二哥去淋菜。” 三人走出后院,兴宝先仔细看了看昨天滴了泉水的丝瓜藤,今天藤上叶子绿油油的,青翠欲滴,还新抽了两根嫩须,正往竹架上爬呢。藤上的丝瓜也大了不少。单独给一株用作用太明显了,还好二哥没注意到!装作玩水的模样把手伸到桶里放入了三滴泉水搅动起来,桂香也过来凑热闹,玩得不亦乐乎“好啦,別把身上弄湿哩。”二哥提著桶转了个身把桂香拦在身后和她做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一边淋菜,小小的菜地响起了清脆的童音。兴宝蹲在菜地里仔细看著浇过的菜,嗯没有明显的改变,等明天再来看看。 “兴宝你在玩蚂蚁吗?”兴宝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拿了根小棍,无意识的划来划去(或许是原身留下的习惯),赶紧低头找只玩起来“是呀,这有一只咬了个东西呢。”桂香急忙捡了根棍子过来蹲著一起玩。 “走啦回去啦,桂香看你一身弄的,娘等会又要说了。”二哥淋完菜过来拉起桂香,兴宝也站起来跟在后面,路过鸡舍想著等会拿鸡也实验下。 午睡过后,玩了一阵,趁后院没其他人,兴宝哄著桂香:“姐,额哩去看鸡婆生蛋。”他知道桂香怕那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却又忍不住想看母鸡下蛋的新奇。 桂香果然有些犹豫,眼里闪著期待,又带著警惕:“兴宝你莫过去,大公鸡最凶,啄人疼!” “额拿水餵它,就不啄了!”兴宝说著,眼神篤定。 桂香將信將疑,又按捺不住好奇,点点头:“好咯,那你快点去餵水。” 兴宝跑到屋檐下,找到那个装鸡水的破碗,里面还剩下一些水。他蹲下小小的身子,假装整理鞋袜,手指悄悄在碗里搅动了一下。一滴几乎看不见的晶莹液体,瞬间融入旧碗的水中。他双手费力地捧起碗,小心翼翼地朝正在巡逻领地的大公鸡走去。 “咯…咯…咯…”他学著娘餵鸡时的声音召唤。 “兴宝,碗放太远了!鸡过不去!”桂香在后面焦急地指挥,不敢靠近。 兴宝无奈,只得一点点往前挪。就在他放下碗的瞬间,大公鸡显然被这贸然闯入领地的小不点激怒了,脖子上的毛炸开,“喔喔”叫著冲了过来!速度太快,兴宝还蹲著,根本来不及跑,一个趔趄就坐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尖喙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盘算著等会儿该哭多大声才不会被爹娘数落惹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千钧一髮之际,那大公鸡却猛地剎住了脚步。它警觉地歪头盯著那碗水,似乎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攫住了。迟疑了几秒,它低下头,快速而贪婪地喝了起来!喝完后,它竟忘了攻击,心满意足地高声啼叫,召唤母鸡们。 桂香见状,胆子顿时大了,欢呼一声就想去鸡窝里瞧母鸡下蛋。两只正准备下蛋的母鸡被她突然衝来的动作惊得“咯咯”乱叫,扑棱著翅膀飞离了鸡窝,带起的乾草、尘土和羽毛,纷纷扬扬落了小丫头一头一脸。 兴宝坐在地上,看著姐姐狼狈又兴奋的样子,再看看那只喝完水明显精神头更足、连羽毛都仿佛油亮了一些的大公鸡,他咧开小嘴,无声地笑了。这灵泉之力,果然神异! 娘听到后面鸡飞乱叫,放下活走了出来,“这两小的又去招惹鸡了,也啄不怕!” 此时小丫头一阵发呆后也嚇得哇哇大哭起来,兴宝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娘手里还攥著半块没缝完的鞋底,见院里鸡飞狗跳、桂香哭成了小花猫,又气又笑地走过来。她先伸手替桂香拂去头上的乾草和羽毛,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丫头掛著泪珠的脸蛋,嗔道:“哭啥哟?鸡又没啄著你,倒是你这一衝,把鸡都嚇飞了 —— 回头鸡不下蛋,看你晚上还能不能啃红薯干。” 桂香抽抽搭搭地躲在娘怀里,指著兴宝:“是兴宝要餵鸡…… 鸡还想啄他!” 兴宝刚从地上爬起来,裤腿沾了泥,闻言赶紧凑过来,小奶音带著点委屈:“额就是想给鸡餵水嘛,它刚才都喝了,没啄我。” 他边说边偷偷瞄那只大公鸡 —— 此刻它正领著几只母鸡在鸡窝旁踱步,脖子挺得更直了,羽毛在夕阳下泛著油亮的光,哪还有半分刚才要啄人的凶相。 娘弯腰拍了拍兴宝裤腿上的泥,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膝盖,又皱了眉:“地上凉,下次再坐倒,看娘不打你屁股。” 说著便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往厨房走,“走,洗手去,灶上燉著的红薯粥快好了,你外婆还留了把红枣,等下给你们放粥里。” 厨房的土灶正冒著裊裊青烟,锅里的粥 “咕嘟咕嘟” 响著,飘出甜丝丝的红薯香。娘从缸里舀出温水,拿块皂角搓出泡沫,先给桂香洗手,又把兴宝的小手拉过来仔细搓 —— 连指缝里的泥星子都没放过,嘴里还念叨:“刚才去菜地里是不是又玩泥了?你二哥说今早浇菜时,那丝瓜还蔫头耷脑的,方才我瞅著,叶子倒绿得发亮,像是喝饱了水似的。” 兴宝心里一动,面上却装作不懂,只盯著锅里的粥:“娘,粥啥时候好呀?额饿了。” “快了快了,” 娘擦了擦手,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凉一会,等你爹回来就盛。” 没过多久,就听见后院传来二哥延国的声音:“娘!娘!鸡窝里头有俩蛋!比往常的还大些!” 桂香一听,立马忘了刚才的害怕,挣脱娘的手就往后院跑:“我去看!我去看!” 兴宝也跟著跑出去,就见二哥正蹲在鸡窝旁,手里捧著两个温热的鸡蛋,蛋壳泛著淡淡的粉光,確实比平时家里收的蛋大了一圈。那只喝了灵泉水的大公鸡站在二哥旁边,“喔喔” 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 “真的好大!” 兴宝凑过去,小手轻轻碰了碰鸡蛋,心里暗喜——灵泉不仅能让菜活过来,还能让鸡下大蛋,往后家里的日子,说不定真能靠这宝贝好起来。 第8章 效果初显 一大早,兴宝醒来就发现身上有些力气,身体也灵活多了,精神头也足了不少。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桂香,只见小丫头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掀开被子,“昨天睡得真舒服,额梦到好吃的了。兴宝你有吗?” “我没有。”说完翻身爬下了床。 “兴宝你怎么这么快就下床了?等等额。”桂香急忙跟著爬起来,小短腿扑腾著下了床,“我也快了,我有力气了。娘,娘额有力气了,额能帮你干活了。”桂香大喊著跑向厨房。 “好好我们桂香长大了可以帮娘干活了。”灶边忙碌的娘笑著应道“去帮娘看看你爹和哥哥有忙完了没有。”娘没在意,隨口打发了小丫头。 “好的,娘。” 看著桂香咋咋呼呼的身影,兴宝一脸黑线,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变化傻子都知道有问题!还是每天放一滴到自家用的小茶壶里面吧,一家人天天喝,就不会有明显的变化了。 桂香跑出厨房,拉著兴宝往后院走。刚到院门口,就看见爹和两个哥哥在收后院的空房子了,屋里桌子是用三条长板凳上面放了两块长木板搭的,可以坐四个人,眼下只搭了两张,剩下的空间还能再搭两个,可惜材料不够了!黑板也没著落,大哥便让爹帮忙找块石板代替——石板方便,用木炭就能写,毛笔也可以写,粉笔当然也行就是太贵了,还没地方买。不知爹从哪翻出几个二十多公分长的木盒,看到兴宝和桂香过来,就高兴的指著上面那个明显用过的木盒说:“那年你大哥开蒙用的就是这个,当时额就多做了好几个,你们二哥和表哥都还在用,你们也各拿一个吧!” “爹爹是让额们也玩沙子吗,娘会生气的。”桂香嘴上说著,手却已经摸上了大哥用过的那个木盒子。 “那是大哥在教我和表哥写字,分明是你过来闹著要玩,娘才打你的!”二哥皱眉反驳,脸上满是无奈。 “爹你再帮我做个长条桌子,家里的八仙桌太宽了,石板搁上去写字不方便。” “行,这几天额都在家,有空就给你做,要不了多久。石板的事我也和村里几个长辈说了,听说是你要在家里教书都愿意帮忙打听。另外还问起授课有什么章程,都想把自家晚辈送过来学几天。额都说了不用束脩,他们却执意要交,都是乡里乡亲,少收点就是。” “那就按一月一升穀子吧,邻村都是这样收的,实在困难的可以免交。只是地方小,后面两桌子摆好也只能容纳十六个学生,自家就有五个,算上富贵,还能再收十个。” 娘这时走过来说要开饭,听到这话便接到:“怎么才教十六个,村里这么多孩子都等著呢,再说了附近几个村都没有学堂,最近的也要走十几里,知道开馆授课,这十里八乡的人还不都得赶过来?教谁不教谁,可別得罪人了,把好事变成坏事了!” “娘,这您就不知道了,农村大部分的要求不高,也就读上一个月二个月的,会写自己名字能认识几个常用的字,会算个小帐就行。也就像富贵那样家庭,虽有门路却嫌镇上远,才会在额们这读几年,將来好直接上高小。” “你心里有数就好,先吃饭,你们几个天没亮就起来招待客人,送他们走,又收拾屋子,早就饿了!”说完娘一手一个拉著兴宝桂香转身“跟娘洗脸洗手去。” 兴宝边走边琢磨,石板搁桌子上可不安全,设计成机械推拉式的更不妥—小孩子好奇心重,不出两天就得弄坏,还没法合解释来歷,还是吊起来稳妥。 “兴宝,你在想啥?”娘正在给桂香洗脸,见到兴宝正在发愣便问道。 “额在想石板太重,会砸到人,最好吊起来,就像柜檯后面掛算盘那样。” 大哥走过来高兴的说“兴宝真聪明,大哥都没想到不安全,乡里用的是黑板,別的村甚至直接拿书教,没有先列,差点把好事办砸了,你想要什么奖励?哥能做到的都可以。” “带我们上金仙岭吧。”桂香猛地站起身,险些碰翻脚边的水盆。 “你这丫头总是毛毛糙糙的,也不知道隨了谁,长大了怎么嫁人。”娘有点不满的瞟了一眼正在洗手的爹,顺手拉过兴宝要帮他洗脸。 爹中枪了,兴宝心里默默为爹叫苦“娘,额自己来。”他擼起袖子把手伸进温水里,抓起粗布帕子叠了两折,拧乾水后认真擦起脸来。 “额们兴宝真乖,都会自己洗脸了。”转而数落桂香“不像他姐就知道玩水!长大了看哪家敢要。”这会桂香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娘额不嫁!”桂香绕到娘背后搂住腰,眼睛却瞪著兴宝,“额要帮娘干活。”她年纪虽小,却知道嫁人是要到別人家去的道理。 “不嫁人就没新嫁衣穿哦!”二哥凑过来打趣。 桂香霎时愣住,隨即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娘拉过桂香抱在怀里哄著道:“不哭了,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等下娘帮你揍二哥。” 兴宝在想,哄孩这句怎么这么耳熟,几十年后惹哭小女孩都会来上这么一句。原来这哄孩子的法子,竟是代代流传下来的。 “桂香乖,是二哥不好,”二哥走过来蹲下来哄道,“那二哥跟大哥带你跟兴宝去金仙岭,好不好。” “不行,”娘连忙打断“你们也小,带著弟妹照顾不到。”话未落音,桂香的哭声又高了! “明天吧,今天有点晚了,吃过早饭就要准备客人的伙食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客人来打尖吃饭了,明天做好准备,吃了早饭我拿上枪带你们几个去,太早有露水,湿了衣裳可不好。”爹听到桂香的哭声,脸上满是心疼。宋家几代人都是男丁,就这代出了一个闺女可宝贝了。 听到爹的保证,哭声渐止,小丫头还一抽一抽的,显然刚刚是真伤心了。 吃过饭,大哥去乡里学堂,爹娘都各自忙活,桂香悄悄拿了洗脸布溜回了房间,兴宝则跟著二哥往菜地去。刚到菜地,就见正如娘说的叶片翠绿挺拔,透著一股精神劲儿。只是比起昨天单独喝了一滴灵泉水的那株丝瓜滕,终究差了点火候——这样正好让,旁人只会当是每天浇水的功劳。二哥放下水桶,兴宝快走两步,伸手拿著水瓢三滴泉水无声无息入桶中,他还故意用瓢搅了搅水,免得二哥看出异常,“二哥,额帮你浇!” 二哥瞅了他一眼嘴角带著笑意:“小心点,別洒身上。” 兴宝学著二哥的样子往菜根浇,並仔细观察和昨天对比看看有哪些变化,大的南瓜,丝瓜看不出来,反倒是刚长出来的瓜,竟比昨天明显是长大了些。这灵泉有明显的加速作物生长的奇效。 浇完菜,二哥提著空桶去餵鸡,兴宝跟在后头,趁二哥取鸡食的功夫,又给鸡碗里滴了滴灵泉水。那只大公鸡见了他,不仅不凶了,还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母鸡也围了过来,惹得二哥直笑:“这鸡咋跟你这么亲?”逗弄了会越发精神的大公鸡,感它到比以前更有力量了,也聪明了点,会围著人转。这可怎么办,都捨不得杀了,这几天还是別给再给它们单独喝灵泉水了,喝水缸里的就行,看看家人的反应再说! 第9章 父子夜谈 回到前面堂屋,就看见爹在屋外的门边上,手里拿著锯子锯木头,显然是要给大哥做长条桌子。娘在门口择菜,嘴里还跟路过的邓婶聊天:“延邦要在家里教书,往后村里的娃娃不用跑远路了。” 邓婶笑著应:“可不是嘛!我家两小子早就盼著有人能教他们认字了,到时候还得麻烦延邦多费心。” 桂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著个布娃娃,前些日子她看见过路的小女孩手里有个布娃娃,跟娘缠了好几天,娘实在烦了就用旧衣服缝了一个,眼睛是用黑扣子缝的,倒也有模有样。“兴宝,你看!娘给我做的新娃娃!” 她举著娃娃,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不小心撞到了爹的腿。 爹停下锯子,弯腰摸了摸她的头:“慢点跑,別摔著,爹在这做桌子,容易伤到你们,你带著兴宝到屋里玩。” 说话间,外公背著竹筐踏进门坎,里头盛著新掐的薺菜,还有一窝粘著泥的红薯。“大伟,延邦呢?” 他把筐往墙根一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去老先生家借书了,” 娘迎上去,接过竹筐,“爹,您怎么又送这么多东西来?家里还有呢。” 外公摆摆手:“地里长的,不值钱。听说延邦要教书,我给孩子们带点红薯,饿了能垫垫肚子。” 兴宝扒著筐沿,看著筐里的红薯,心里一动 —— 好几天了都没找到种子,空间还什么都没种,昨天外婆拿的红枣都记忘记要留个种了!红薯可不能再错过了,要是拿一个红薯种到空间里种上,浇上点灵泉,长出来的红薯会不会更甜?他刚想开口,就听见有马蹄声传来,不一会有人喊:“掌柜在吗?要两间房,再准备点吃的!” 爹赶紧放下锯子,迎了出去:“在呢!客官里面请,房间刚收拾好,乾净得很。” 来的是两个商人,穿著绸缎衣裳,手里提著沉甸甸的包袱。二哥忙跑出来牵马去后院,娘赶紧去厨房忙活,桂香也跟著进去帮忙,一会儿递碗,一会儿拿筷子,忙得不亦乐乎。兴宝跟在后面,趁娘不注意,给水缸和茶壶里都滴了两滴泉水 —— 客官喝了水,觉得甜,下次指定还来。 晚饭时,两个商人尝了娘做的菜,讚不绝口:“老板娘的手艺真好,这青菜吃著都比別的地方鲜!” 娘笑著说:“都是自家地里现摘的。” 兴宝听了,心里偷偷乐 —— 那是灵泉的功劳! 晚上,客人睡下后,娘去泡黄豆做豆腐,兴宝摸黑揣了一个红薯溜进屋里,种在空间黑土地里,又浇上灵泉水才安心睡下。 大哥回来得晚了,怀里抱著用蓝布包裹的几本书。 “怎么回来这么晚,你不知老虎坡吗。你不会在先生家住上一晚。”爹有点生气了。 “爹,额掐著时间回来咯,过老虎山时太阳还没落呢。”大哥放下包裹,“爹,额今天在乡里也听到消息说要徵兵了,就等正式文件下达了,年满16岁三丁抽二,二丁抽一呢!爹,咱叔分家了没有?” “早分了,不过还都住在老屋。看来是要打大仗了!”早年的军旅生涯让爹敏锐的感觉到这次战爭的不寻常,沉思了好一会,“额就担心到时徵兵困难,有人拿这个做文章,那就麻烦哩。要不这样吧,额明天带你们从西边下山,翻过两个山坳就是老屋,和你二叔三叔商量下,兴宝和桂香长这么大还没去过老屋呢!对了,今天也没听说哪里有合用的石板,正好顺路到你堂叔家看看,你堂叔可是个石匠,说不定他那边有合適的石板,正好三件事都一起办了。店里额明天一早和你舅说下,请他们过来帮帮忙。” “爹,小舅那边就真没一点回来的希望吗。”大哥声音明显低了半截。 爹沉默了片刻,“如果是杂牌队伍,出点大洋或许能想办法把人弄回来。但他进的是中央军的队伍,就不是一点大洋能解决的问题了。除非...”爹突然压低声音“除非当逃兵!你觉得你舅会逃回来吗?” 大哥也明白其中的难处,他摇了摇头。爹又叮嘱道“记得这事对谁都不能说,尤其你別让你娘听见,免得她去跟你外婆哭天抹泪。” “晓得哩。”大哥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缓缓拉开木门“爹,那我去磨豆腐。”就去了后院。 大哥磨完豆腐就被娘赶去睡觉了。一直忙到深夜,爹娘才终於完成所有工作,累得腰酸背痛。他们简单收拾了下,就上床休息了! 第10章 登山 清晨,太阳刚升起,兴宝和桂香就被母亲唤了起来了,吃完早饭大哥和二哥各背了个小背篓里面有娘放的红薯干,大哥还拿著柴刀,二哥带了小锄头,兴宝和桂香也没閒著带上了玩泥巴用的小铲子,爹身穿打著补丁的劲装,打著利落的绑腿,著背长枪,飞虎爪和水壶,手里拿著家里仅有的两顶斗笠,加上那高大的身材,给兴宝带来了满满的安全感。 “三娘,额刚才都和有初说好了,等会他们就会过来店里帮忙,孩子们你放心,我会看好的。”转身带头出了侧门,顺手把斗笠放到大哥的背篓里,“我们走吧。” 沿著小路往上,路两边是翻起的泥土,种著红薯,洋芋,花生和各种豆类,再往上有零星的几块地种了黄花,听爹说这个能换铜板。再往上快到半山腰一片清脆的茶园出现在眼前,这是刘姓族人的產业。 “好了,从这里开始就可以挖野菜了。”大哥一声招呼,带头扎进茶园边沿的野地里,二哥紧跟其后,野葱,蒲公英,野波菜很快被大哥二哥挑拣挖出来,放进背篓里。 桂香拎著铲子,东一下西一下,翻找著没见过的昆虫。,兴宝的目光停留在几株不起眼的茶树苗上,蹲下身铲掉周围的杂草,在树苗旁边用铲子小心的撬动,土壤有点硬,加上草根三岁的身体挖起来更困难,忙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挖了三株,趁爹没注意,心念微转,一株茶树幼苗瞬间消失,无声无息的种在了空间里,正想著再挖点,“兴宝,桂香走吧,你们哥哥都到山茶树那边了。那边有山拋子(树莓)。” “哪呢?在哪呢。”桂香四处张望急得跳脚,伸出双手“额看不到,爹你抱我。” “爹额也要,额也要。”兴宝也伸著双手也叫嚷著要抱,人矮没办法,啥都看不到,天晓得前世好多年冒吃恰过山拋哩! 爹笑了,宽阔的臂膀一左一右抱起两个小人,指著前面不远的石坎,那里有几棵山拋树,上面掛满了绿的,红的,黑的山拋子,大哥和二哥正挑红的黑的那些熟了的摘,还一边往嘴里送,一边说这个大,这个够黑。 看这情形,小丫头都急得快哭了,“爹快点过去,大哥他们都要吃完了。”转头又大喊:“大哥二哥给我留点,別吃完了。” “好的都给你留在背篓里了。”大哥边吃边回道,嘴角还沾著紫红的汁液。 等爹抱著兴宝桂香走近了,只见地上两个背篓一个全是野菜都装了小半篓,另一个背篓下面铺了一层青草,上面堆了一小堆的紫黑髮亮的山拋。桂香挣扎著让爹放下来,放倒装著山拋的背篓,手脚並用的爬进去就大嚼起来。大哥二哥笑著走过来,把刚摘的山拋放到了爹手里,又跑到另一棵树去摘。兴宝吃著爹手里的山拋还给爹嘴里塞了几个,熟悉的酸甜味道在嘴里瀰漫开来。看著眼前的场景恍惚间回到了前世,那种无忧无虑快乐的生活... 只有亲身回到这个年才能体会到前辈们的艰辛与付出有多大,体会过前世种种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上天给了兴宝一个跟著前辈们一起贡献自己力量的机会。眼前的美好是他要守护的动力。 “爹,”桂香终於从背篓里爬出来,嘴上,下巴,小手上全染上了紫红的汁液,像只偷吃成功的小花猫,脸上是纯粹的快乐,“抱额们去找哥哥吧!让他们再摘些,带回去给娘尝尝!” “爹,你放额下来,额自己走。”兴宝挣了挣。爹依言將他放下,他立刻跑去把剩下的两株茶苗也藏进野菜背篓,用叶子盖好。爹重新抱起桂香,一手提起两个背篓,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路越发陡峭,树木也愈发浓密。爹给兴宝和桂香都戴上了斗笠来遮阳挡虫。二哥拿著根结实的树枝在前头开路,不断敲打著两边的灌木草丛,发出“啪啪,沙沙”的响声。大哥拿著柴刀牵著气喘吁吁的兴宝。一看就知道两人没少来山上。桂香伏在爹肩头,小小的斗笠隨著她好奇的张望不停晃动,嘴里不停地问:“爹,那是啥?”“爹,那是什么鸟,真好看!” 越往上走越陡峭,兴宝咬牙跟著,腿肚子像灌了铅。这身体太弱小了,就算这几天都在偷偷喝空间里的灵泉水,但实在是撑不住了,他喘息著,可怜巴巴地望向爹:“爹,抱抱!” 再往上,终於穿过了密林地带。眼前是一大片近乎光禿的陡峭岩壁,只有少量低矮的灌木顽强的生长在石缝里,山顶就在十几米开外。爹放下兴宝和桂香,帮他们摘下斗笠拍掉上面的草叶虫子。 “啊啊啊——!”山顶传来大哥二哥兴奋至极的嚎叫声。 “是哥哥。”桂香眼睛一亮。不用爹催促,两个小人儿立刻手脚並用,像两只笨拙的小兽,朝著那陡峭的岩壁奋力攀登。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护持。没多久,桂香小脸通红,力气耗尽,被爹一把捞起。她伏在爹肩头对著兴宝就大叫起来“兴宝,快点,兴宝,快点...” 筋疲力竭的兴宝几乎是滚上最后一块岩石的,山顶的风豁然开朗,带著从未有过的清冽,吹动他汗湿的额发。他刚想一屁股坐下,就被衝过来的大哥一把抱起,狠狠亲了一口脸蛋。“哈哈!俺家兴宝真厉害!这么高也爬上来了!”大哥的笑声爽朗。兴宝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爹也是的,你就真那么看著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第11章 山顶见闻 桂香挣了下来由爹牵著,看到山顶中间残留的青灰色碎瓦片兴奋的大叫道:“真的有瓦片,兴宝快来,这真的有瓦片。”她一下子来劲了,甩开爹爹的手跑过去,蹲下身子用手中的小铲子扒拉起来。不多时便激动的喊起来,“兴宝,这块上面还有花纹。”小心翼翼的捡起瓦片,用小手擦拭掉上面的泥土,炫耀著拿给兴宝看,这是一块只剩小半截的筒瓦,好在花纹完整。桂香玩了一会便把它交给大哥,反覆交代好好保管回家还要拿给娘瞧瞧。 兴宝经过这会的休息,悄然喝了点灵泉水恢復,这才抬眼打量起山顶景致。峰顶面积不大,约莫十几平方米,地面还算平整,后山山势比较平缓,林木希疏,怪石嶙峋。北面横亘著一条西北走向的山脉。两山的夹角处,静臥著一汪小型水库。东南西三面则是连绵起伏的青黛色山包,层峦叠嶂直铺天际。 立足於山巔,只觉得开风浩荡,胸襟豁然开朗。一股热流自胸口沛然涌起,兴宝忍不住引吭长啸,连带著大哥,二哥,桂香,就连素来稳重的爹也难掩激盪也一同吶喊起来。 一阵尽情的宣泻过后,登山的疲累一扫而空,或许正因如此,人们才对欢登山情有独钟——嚮往地正里那种“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壮阔意境!二哥拉著桂香指著下面的伙铺“那是额哩屋哩。”或许是听到山上的大喊,娘这会正站在侧门路边。 “娘,娘,娘——”兄妹几个激动的朝山下挥手喊呼,清脆的声音在山间迴荡,直到看到娘的手动了动才罢休。 桂香指著北方的山脉“爹那是什么山,像一堵墙一样,把那边全挡住了?”一脸的不高兴,確实一看到北面,那种意境全无,热血不再上涌,一种遗憾油然而生! “不喜欢它就不要看那边,看家里这边吧。”二哥哄著说。 “那是猪婆山。” “为什么叫『猪婆山』,是猪婆变的吗?”好奇宝宝又来了,这回还不止一个,大哥,二哥,兴宝,一个都没落下。 “你们看水库就像是它的食盆,山头像不是你们外婆家的猪吃食抬头的样子,最高的山峰“仙神殿”就是它的头顶,再看水库下面(水流动的方向)和大坝相连的地方像不像是猪的前脚护著食盆,还有哇,听说以前有人做过实验,在水库上面的小河里洒下很多穀壳,没过多久就在永丰地界的好多水井里发现了!你们说这是不是猪婆。”爹一脸感慨。 眾兄妹恍然大悟都认同这个看法,“那是不是那边的小山都是小猪,它们都在吃奶,呵,呵,呵,呵,难怪那么矮。”桂香像发现新大陆呵呵直笑。 “对就是小猪仔。”二哥对桂香的观点表示赞同。 “额跟爹去永丰进货喝过那边的井水,清甜,比额哩这边的井水好喝,夏天冰凉,冬天直冒热气!”大哥表示自己的看法。 好吧这都扯上去了,还有什么,一副听八卦的样子兴宝和桂香都看著爹。 “北伐战爭时期,白崇禧曾驻军永丰,其间专程到此地勘察地形,这位素有“小诸葛”之称的將领站在山巔环视一周,断言此处实为兵家必爭的决胜之地——群山环抱间,藏著诱敌深入,伏击聚歼的天然战场。你们看南边往东南山的是不是比东边的高,加上北面的『猪婆山』形成了一个大喇叭,山脚的水库和金仙岭就是喇叭的咽喉,而湘黔路恰如一根链条铺展在金仙岭的俯瞰之下。这山顶可以放上五六门大炮,整个通道便尽在射程之內;还可以把兵力藏在猪婆山后面,和东南面的山里面,这战场够大布防得当,协同有力包圆了再打,围歼一两个师易如反掌,包管插翅难逃。” 听著爹——这位曾亲歷硝烟的老兵——的讲述,少年心中不禁涌起阵阵激盪!望著远方的山峦,兴宝忽然想起歷史课本上的记载,如此精妙的伏击构想,为何抗日战爭中从未付诸实践?到是横跨开国大典的唯一大战“战衡宝战役”就是从这开始的,白军感情把这全用自己人身上了!听爹说的布置可以想像那一战有多么惨烈,这可一定得记下,到那一天可以给我军通风报信,弄点功劳,不对,是减少我军的损失,对就是这样想的。 爹指著东面的山谷“通过条路连著山后面的村子,山谷对面你们千万不要去,山里面有狼,再过去两个山头是老虎的地界了。” “老虎”桂香的眼睛倏地亮了,她扯著爹的衣角问:“爹,老虎在哪啊?娘总拿老虎来了嚇唬额们,可额连老虎毛都没看到根。” “在那边”此时稳重的大哥插话了,指著远处几里外靠著大路边上的山坡,那里树木稀疏,“看见坡上那片特別绿的草丛没?额每回去乡里打那山坡下过,都能瞅见,有三只老虎,这会八成在那片草丛打盹晒太阳呢。” “老虎不咬人么?”兴宝缩了缩脖子,又有点好奇。 “那边猎物多,白天只要不去山坡草丛那边都不会咬人,太阳落山老虎开始猎食就不能从那过了。你们记住了吗,特別是老大,你经常从那过一定要记得太阳落山前过不来就找人借宿。”爹说这话很是严厉。桂香都被嚇得不敢出声,兄弟几个连忙应好。“老大,你这几年心思全扑在那些书本上,爹早年教你的拳脚功夫都放下了,有空多练练,这世道不太平,得有点手脚功夫傍身,真遇上事儿,不至於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爹,你用枪把那三只大老虎打了,回来给额哩吃肉,好吗?”桂香看著远处的山坡一脸嚮往。 “如果是一只老虎,爹肯定打了回来给你尝鲜。”爹宠溺人摸著桂香的头,语气温和却带著慎重“可那是三只啊,枪一响打倒一只,剩下两只惊跑,必会记仇,以后怕是要祸害过路的行人。现在这样互不相扰就挺好。另外......”他顿了顿“爹那点子弹金贵著呢,这些年打猎,能用石头,下陷井的,就绝不动枪,除非遇到要命的危险,这些年拢共也没开过几回。” “难怪啊爹,”大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连祸害牲口的狼,您都不打。”。 大家坐在顶边的石头上,喝水吃了点红薯干,休息了一阵体力都恢復了,就准备下山。 第12章 回老宅 “天色不早哩,山顶咯段路太危险,爹走前面,老二拉著桂香走中间,老大你带著兴宝,注意脚下。”爹叮嘱完毕,便领头沿著来时的路开始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好在这段险路並不长,有惊无险的再次来到树林边,,爹再次帮两小戴上斗笠,顺手拣了几块趁手的石块攥在手中,口中低声念叨:“但愿能打到个大的,空手回去不光冒滴面子,后头得托人办事底气也不足啊。” 钻进入树林,爹找到向西的路径在前头领路,四处寻找动物的踪跡。兄妹四人猫著腰跟在后头,脚步放得轻轻的。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前头的爹打出手势,孩子们停下脚步,桂香还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小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爹爹的动作。只见爹缓缓蹲下身子,盯著正在晃动的树丛,调整位置,猛地抬手一甩,石块“嗖”地飞向树丛,紧接著就听到“啪嗒”一声闷响,跟著就是“扑通”重物落地的动静,就再没声息。爹站直身,二哥,兴宝和桂香已经按捺不住了,抬腿就往前冲,“二哥额来,额来,你別捡。”二哥无奈,只得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给她趟开一条路,让她进入树丛。小丫头一头扎进树丛,很快拎著只山鸡钻出来—那山鸡脖子耷拉著,显然没气了。桂香把山鸡高高举过头顶,红扑扑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爹,额们打著山鸡哩。”兴宝赶紧帮著托举著到爹面前。 一路行来,老宅的轮廓遥遥在望,两个小的早累得挪不动脚,被爹一手一个抱著,大哥背篓里臥著三只斑斕山鸡,二哥背篓躺著两只灰扑扑的野兔。兄妹几个先前帮爹捡猎物的雀跃早已荡然无存,此刻一个个蔫头耷脑,活像霜打后的茄子。爹看到这情形,放缓脚步“到前面石头上歇歇脚吧。”大哥二哥闻言走到青石边放下背篓背靠石头直接坐在了地上。 “走咯滴路就累成咯样,不晓得滴咯的还以为你们走了一天哩。回去以后都好好操练。等下都精神滴,莫要给你爹丟脸。”爹把兴宝和桂香放在石头上扶著坐好“等下给你们叔各拿一只鸡,另外再给只兔子让他们分,你们挖的野菜也都留给他们,剩下的鸡和兔子送给你们堂叔。” “晓得哩,爹。”大哥二哥有气无力的应声。 “爹,额要吃山拋。”桂香滑下石头,小手直往背篓里推扒拉。 爹抓出一把紫红的山拋放到两孩子手里,解下背在身上的水壶。 “爹,额要喝水。”兴宝看到水壶,眼睛倏地亮了。 抓著爹递过了来的水壶口,两滴灵泉水悄悄滑进水壶內,假装喝了几口水,再递还给爹“谢谢,爹” 爹和哥哥们轮流喝了水,浑身的疲劳一扫儿空,也没多想有何异样。可直到桂香喝完水,突然拍著小手跳起来“爹,额又有力气了。”拉起爹的衣角摇晃不停“额哩走吧,额好想看额哩各老房子。”这丫头就藏不住事! “好好,那就走吧。”爹拉了拉衣服,整理下行装,顺带帮桂香和兴宝拍了拍土屑“都打起精神。”牵著桂香的小手,带头朝那炊烟裊裊老宅走去。 隔著老远,就看见一大一小在屋旁的地里锄草。“大恆”“二叔”“天丁”爹和哥哥们大声叫喊。 地里的两人听到有人招呼,都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大的那个三十多岁,面露苍桑,长得和爹有七八分相像,小的七八岁,“哥你怎么过来了,大热天的,还將兴宝桂香都带过来了!”两人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赶忙迎了上来,一手一个抱起两小的“二叔带你们回老宅看看。” “二叔好,丁哥好。”两个小的乖巧的打招呼。 “大伯好!邦哥,国哥好久没看到你们了!”天丁转过头“兴宝桂香还记得我呀。”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进老宅。这是一座一进的小四合院,青瓦土墙浸润著岁月的温润气息。两位婶子许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正从灶屋迎出来,三婶后面还跟著个五六岁的孩童,正是宋天福,脸上红扑扑的,正好奇的往这边瞧,看清来人忙打起招呼“大伯好,二伯好,哥哥好,弟弟妹妹好。”一阵热络的问候过后,大哥二哥將早准备好的野鸡,野兔,野菜分出来拿给两个婶婶。 “大哥,你不用每次来都带东西,家里的吃食足够了。”二婶客气地推辞道。 “额哩是给侄子们补身体咯。”爹摆了摆手,“咯滴野菜是他们几兄妹顺路挖的,若是再背回去怕是都要累趴下,你们收著便是。”。 “大哥,那就谢谢你们了,都饿了吧,额哩去给你们做饭去。”二婶招呼三婶一起进了灶房。 “大哥你这次回来有么子事吗?”二叔领著爹和几个半大小子进了堂屋。 “兴宝和桂香打小在金仙村长大,冒正经回过老屋。”爹的话音刚落,便径直走向里面的神龕。樟木供桌上供著褪色的祖宗牌位,他从篮子里抽出三炷香,就著洋火匣子嚓的点燃。“来,给爷爷奶奶磕个头。”他把香分给身后的兴宝和桂香,自己先对著牌位做揖...... 祭拜完祖先,几个孩子结伴去玩了。桂香还拿出山拋和大家分享。爹和二叔坐在堂屋门口,看著孩子们嬉闹。 “还有一大件事,等会三弟大毅回来一起商量。对了,你晓得堂弟大全这会在家吗?”爹问道。 “他呀,咯几天都在家打磨几块石胚呢。哥你找他可是有么子事?”二叔回应道。 “也算不上么子大事,就是你大侄子想在屋里办个私塾,额就想问一下他晓不晓得哪里有薄滴咯石板,用来做教板,教孩子们写字用。” “咯件事还真咯要找他才行,如果有现成的便是最好哩,如果冒滴,要现做一块可就费时间哩!”二叔才说完就看见三叔扛著锄头背著背篓进了院门“大毅,大哥回来了。” “大哥,你今天何咯有空回来哩。”三叔说著將锄头和背篓搁在墙角,转身寻了条凳子坐下。 “眼下人都齐了,额便讲件事——政府要徵兵哩。”爹的目光扫过两位弟弟,“徵兵咯规矩是三丁抽二,二丁抽一,虽然额哩早已分家哩,但是你们还都住在老屋,年龄刚好合適,额怕到时候徵兵起了波折,有人会拿这桩事做文章。如今政府文件还没正式下来,消息也没传开,正时做准备的时机。”他顿了顿,沉声道“额是这样想的,咱们索性大张旗鼓分回家,置地建房,另起炉灶。你们俩也琢磨琢磨,看这法子可行。” 沉默了好一会儿,二叔终於拍了板:“大哥,就照你说的,额搬出去。” “二哥,额...”三叔喉头哽著话,眼窝子泛红。 “大毅”二叔转向三叔,“这些年额心里一直盘算,也想学大哥开个伙铺,就是一直冒下狠心,今儿个正好——还跟大哥分家一样,屋里的房子,地全留给你,额建伙铺你来搭把手就行。”他抓了抓手,转向爹,“大哥,就是.....额那点家底儿......” “行了,当哥的还能不晓得?你那几个铜板也就够进几天咯货用,盖铺子的木材钱有哥呢,你想好找哪块地了没?”显然,爹有点不耐烦二叔的吞吞吐吐。 “你们出来看。”二叔说著起身走到院门口,指著斜对面的方向道“就大路南边那个乱石坡,你们看,就坡边那几块斜著长出来的石板,大全以前就打过主意,想买下那几块石板,可保长讲要给现大洋,还要连地一起买了,最后不了了之。哥,你看那怎么样。” “可以啊老二,那块地本身值不了好多大洋,要是底下的石板够大,说不定还能赚点。”爹笑著从腰带里翻出一个小布袋,里面银元叮噹作响“大洋额都带过来哩,多的也拿不出,先拿著吧,省著点花!等会吃过饭就去把地契的事办妥。”兄弟三个眼睛瞪得溜圆,齐刷刷看著爹手里的钱袋,满脸都是不敢相信,那可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了吧!娘知道这事吗? “大哥...”二叔嘴唇微微发颤。 “莫磨磨蹭蹭咯,快滴拿著。”爹的声音沉了沉。 二叔双手颤抖的捧过钱袋,指节都有点发白。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出刚才说要盘地时的豪气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自家买卖的掌柜哩。” 这时二婶和三婶也陆续端著菜从灶房出来,引得眾小辈齐声欢呼“开饭哩,开饭哩。”便一窝蜂似的奔向饭桌。大哥,二哥和天丁哥忙著摆碗筷,盛红薯饭,桌上菜品虽简单却也丰盛——辣椒炒兔肉香辣诱人,清炒野菜翠绿爽口,丝瓜打汤清亮解腻。一家人围坐桌前,欢声笑语伴著饭菜香味,其乐融融。 第13章 寻找石板 饭后,爹领著兄妹几个提著野鸡野兔往堂叔家去,路不远,顺著菜地边的小路绕到石山的脚下,三间大瓦房便映入眼帘。门口摆著石桌,石凳,石狮,石锁,石碑等石器,几只鸡正低头觅食。屋后传来“叮,叮,叮”的敲打声。石屑飞溅的脆响在山谷迴荡。 “大全,大全,在屋哩吗。”爹朝屋里喊。 “在呢,是哪个呀?”屋后传来堂叔的回应,带看石匠特有的沙哑。 “额是大伟。”爹回答。 “大伟,今天何咯有空回来哩。”说话间,一个精壮汉子从屋后转出来,古铜色的皮肤裹著件旧褂子,手上布满老茧,指缝还嵌满石粉。他扫过孩子们“延邦,延国,哟,兴宝,桂香也带过来哩呀。” “堂叔好。”兄妹连忙齐声问好,並递上野鸡野兔。 “你们咯是.....” “大全,今天来就是想请你帮忙咯。”爹指著大哥“这不延邦要办个私塾,缺块石板用来教书用,这不求到你咯哩来哩。” “教书好呀,我家小子再大点就送你那去。”堂叔没做推辞接过鸡兔,想了想“不过合適的石板额咯哩冒得,要不给你打一块,你们过来挑下石料?” 爹和大哥互相看了看,“好吧,那额哩就去看看。”爹转头又对二哥道“后面碎石太多你要牵好兴宝和桂香,不要让他们乱跑。” 一行人绕到屋后,那里已经被开出了个小山崖,成了一个小石场,大大小小的石头到处都是,爹,大哥,堂叔三人走进石场寻找,二哥带著兴宝桂香则看著堂叔未完成的石狮。时间长了有点无聊,兴宝隨意东张西望,突然发现一块做碑的石料侧面有一条白色的线条,忙拉著二哥过去看,三人绕石一周只见那白色的线条刚好將青石一分为二,一厚一薄,薄的只有三四公分,“爹,堂叔,大哥快滴过来,咯哩有一块可以用。”兴宝大喊。 话音刚落音,几人就出现在身边了。“咯块石料是刘家拿过来咯,让打个石碑,额还冒来得及看呢。”二叔围绕石块转著,“有这白线在如果做成石碑不出三十年就会裂开,咯样不吉利,沿著咯条线切开,厚咯那边尺寸也够,照样可以做石碑,薄的咯块刚好可以用来做教板。”说完就去拿工具开石。 “咯样切主家会不会有意见,要不先问一下。”爹有点迟疑。 “无事,咯样各石料主家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要么换石料要么切。而且切开的两面光滑如镜都不用打磨。”说著二叔把石狮边的工具箱提了过来,招呼爹和大哥开始动手。几人合力,先用撬棍把石料斜立,用小点的石头支稳,然后和爹两人用扁钎开石。兄妹四人閒得发慌,就回到屋前蹲著看那些做好的石雕,不经意间兴宝发现菜地有一棵橘子树,上面掛满了还没成熟的青色橘子,想著折一根树枝放入空间看能不能生长,想到就做,“大哥那边有棵橘子树,额哩折根树枝回去插著说不定能活,那样额哩以后就有橘子吃哩。” “大哥额也要,我要吃橘子,大哥。”桂香拉著大哥的手晃起来。 “橘子还冒熟,酸滴很。”大哥回答。 听到酸兴宝和桂香的口水都流了出来,人太小控制不住!两小眼巴巴的看著大哥。 “好吧好吧怕了你们!”大哥走进菜地,爬上橘子树上二哥递上柴刀选了两根小枝砍了下来,其中一根上还带著一个橘子。二哥捡起两根树枝和大哥扔下的柴刀走出菜地,两小就围了过来。 “小心滴,那树枝上有刺,莫被扎到哩。”大哥抬著手掌看了看,走出了菜地。 “哥,你各手被掛到哩吗,严重不?”兴宝看到大哥看手就问道。 “就破了点皮,冒流血。”大哥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 桂香忙跑到大哥身边,拉起他的手翻来覆去查看,“哪呢,哪呢?”当看到那条虽然没流血却也见了红的伤口时,她顿时心疼起来,用嘴轻轻给伤口吹气,“哥,还疼吗。” “桂香真厉害,哥点都不疼了。”大哥脸露开心。 二哥拿著两根树枝,特意指著上面的刺给兴宝和桂香看,“小心点別扎到。”分给两小一个一根。 兴宝没拿,让二哥放背篓里,等桂香手里那根玩腻了再捡起来种到空间。现在还是太小了,既是劣势又是优势,眼下做什么都得靠人帮忙。大哥摘下那个橘子剥开,兄妹几人各分了两瓣,兴宝两辈子都怕酸不想吃,被硬塞在手里;桂香拿到后立刻塞嘴里,一口咬下,那酸得小丫头口水都流成线了,眼睛快连缝都看不到了,却又倔强的不愿吐出来。两个哥哥也一起都吃了,听著彼此的吞咽声,看著几人挤眉弄眼的模样,兴宝还没尝就觉得牙已经酸掉了。 哥姐仨吃完后,全都盯著兴宝,那眼神分明在催促快点吃,桂香更是晃著脑袋哄道“兴宝快吃吧,可好吃了。”还抓起兴宝的手要把橘子塞进他嘴里。 兴宝看看大哥,又瞧瞧二哥,最后对著桂香那一副“骗死人”的表情,终於一咬牙塞进嘴里,胡乱嚼两下咽下去,就那一瞬间的功夫,两腮仿佛不属於自己的了,口水眼泪止不住一起流了下来,也打湿了身上的衣服。 “兴宝真乖。”桂香说完还用手在打了兴宝两下,肯定是打,不是拍,没见那两下小丫头身子都扭了九十度打出来的。 兄妹几人玩闹了一阵又去看石雕,兴宝也如愿捡到树枝偷偷种到空间中,还浇上了灵泉水。直到太阳配西斜才看到爹和堂叔抬著一块一米多长,六七十分宽的石板,看著有点沉,一面光滑一面粗糙,两边各打了个孔。因为赶时间回家,石板的四周和小孔还没打磨,显然爹是打算先带回去自己弄。 “老大,你带著他们跟著,先去老屋。”爹和堂叔没停直往老宅走,“大全,今天你是帮了大忙哩,时间有滴赶,下回额单独请你喝一杯。” “额也就动动手,用不著那么麻烦,等额家石柱到你那读书让延邦管严点就成。”堂叔脸上满是笑意。 “那是延邦当先生的责任,就这么说定了,下回额回来再请你。”说话间就到了老宅。 爹进门去推独轮车,二叔刚好在家,知道路石板找到了,也过来帮忙把石板绑在独轮车上。 “大恆,坡地的事额也跟大全提了一嘴,你们再聊,额们就先回去了,看这情形要走夜路了。”说完抱著兴宝和桂香也放在了独轮车上,推车就走。兄妹四人也向二叔,堂叔告別。 刚到大路上两个小的就睡著了,大哥,二哥就在车帮著推车,並照看两小,三人小声的说著话。 回到家也月亮都已经出来了。今天十六月亮很圆,隔著老远就看到娘站跟外婆手里拿著蒲扇站在门口,边上还放著两把小竹椅,显然是等了很久了,听到独轮车的声音才站起来。看清来人是爹和大哥二哥,外婆就转身回屋里了。 娘迎了上来,用扇子给爹扇风“都饿坏了吧,当家的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两小的还听话吧。”到门口,娘温柔的轻喊“兴宝,桂香到屋里哩,醒来吃了饭再睡。”好一会都没醒。 “看来都累坏哩,额抱他们回床上睡吧。”爹放下车,才抱起桂香,她就醒了,还有点迷糊,揉了揉眼,看到爹和娘瞬间清醒,挣扎著下了地。 “娘,娘额给你带了山拋,额还捡到一个好看的瓦片。”小丫头转向二哥“二哥,快拿出来。” 兴宝被这一闹也醒来了“爹,娘。”爹也將他抱下车,然后推著车往侧门去。大哥跑去开侧门,二哥拿著刚放进房里的背篓摆在桂香面前。 外公,外婆端著热好的饭菜摆在桌上,表哥大山端著一盆水过来了。桂香指挥二哥先將树叶包好的山拋拿出来分给大家尝尝,然后放倒背篓,自己爬进去把瓦片拿出来给娘看。闹了好一会,直到爹,二舅,大哥从后院过来。 “大伟你们也回来了,也不早了,珊珊还一个人在屋哩,额哩就先回去哩。”说完外公就扶著外婆往外走,舅舅和大山也跟在了后面。 “爹,娘让您二老费心了。有初,大山谢谢!”爹娘带著几兄妹一起送到门口。 “好啦,你们回去吃饭吧孩子们別让饿坏了,就几步路,不用送了。”外婆转头回道。看著外公他们回了自家门,爹才关门让洗衣手吃饭。实在是累了,两小的过了刚刚的兴奋又打不起精神了,草草吃完饭就睡下了,二哥大哥也被娘赶去睡了,爹娘还是和往常一样忙完活才睡下。 第14章 两小被咬了 一夜酣眠,兴宝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竟然连一个梦都没有做。当他悠悠转醒时,太阳已经高高掛起,时间已经到了日上三竿。 趁著四下无人打扰,兴宝赶紧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沉入到那个神秘的空间之中。一进入空间,他就像往常一样,先走到灵泉旁边,然后轻轻地捧起一捧灵泉水,送入口中。 灵泉水一入喉,一股清凉甘甜的感觉立刻传遍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著这股来自灵泉的滋养。兴宝感受著身体被灵泉滋润后的变化,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和体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接著,兴宝的目光落在了那片红薯苗上。才仅仅过去了一天多的时间,这些红薯苗竟然就已经冒出了地面,而且长势十分惊人。与普通种植的红薯苗相比,它们的生长速度至少快了十倍! 兴宝不禁惊嘆於这灵泉的神奇功效,但同时也在心中暗暗猜测,这红薯苗如此迅速的生长,究竟是完全得益於灵泉的滋养,还是说这个空间本身就具有某种加速生长的作用呢? 带著这样的疑问,兴宝又走到了茶树旁边。只见那茶树比起昨天来,又长高了不少。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用意念轻轻掐掉了茶树的树梢,这样可以促使植株分叉,长出更多的枝叶。 最后,兴宝来到了橘子树的旁边。橘子树的叶子翠绿鲜亮,看起来非常健康,只是暂时还无法判断它是否已经成功生根。不过,兴宝对这橘子树还是充满了信心,毕竟它的叶片如此生机勃勃,想来应该是能够成活的。 兴宝站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心中不禁感嘆:这地方还是如此空旷啊!不过他也明白,自己现在还小,不必急於去寻找什么。於是,他决定先从身边的事物做起,慢慢地让这个空间变得充实起来。 他走到那仅有的三株植物前,小心翼翼地给它们浇上了灵泉水。这些灵泉水可是他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对植物的生长有著极大的益处。看著植物们在灵泉水的滋润下显得更加生机勃勃,兴宝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浇完水后,兴宝满意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空间。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小丫头身上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小丫头睡得正香,可她那粉嫩的小脸上却赫然出现了几个被蚊子叮咬的红包。兴宝心里一紧,这丫头昨天肯定是累坏了,被蚊子咬了这么多包都没醒过来。要知道,平常只要有一只蚊子在蚊帐里,她就会被吵得无法入眠,非得把蚊帐里的蚊子全部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兴宝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丫头今天醒来要是发现自己被蚊子咬了这么多包,恐怕少不了要哭闹一场呢!再看看蚊帐角落那两只肚子鼓鼓的蚊子,兴宝更是哭笑不得——原来自己也没能逃过它们的“毒口”啊! 不过,兴宝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两只蚊子。他决定等小丫头醒来后,再好好跟她一起“算帐”。想到这里,兴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他轻轻地走到小丫头身边,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嘴里滴了一滴灵泉水。这灵泉水不仅能缓解蚊虫叮咬带来的瘙痒,还能让小丫头睡得更安稳一些。 做完这些后,兴宝才躡手躡脚地滑下了床,生怕吵醒了小丫头。 揉著惺忪的睡眼走进灶房时,见娘繫著围裙站在碗柜边洗碗,木盆里的瓷碗碰撞出细碎声响。趁娘没回头,悄悄往水缸里面放了几滴灵泉水。 转身踮著脚挪到方桌旁,茶壶摆放在桌中央。只是刚爬上条凳,凳脚与地面发出了“吱呀”声就惊动了娘。“兴宝起来哩呀。”娘慌忙在围裙上擦乾了手转过身“是要喝茶吗,娘给你倒。”。 被抓了现行的兴宝索性挺直腰板,趁娘走近的空档小手飞快的伸在茶壶口上,几滴泉水瞬间没入其中。“娘,额不倒茶,额就摸摸。” “乖,把手拿开啊。”娘把兴宝小手从茶壶上拿开抱著他放在凳子上“娘帮你倒啊。” “你姐呢,没叫醒她吗?”娘揭了个碗倒了半碗水正要递给兴宝“哎呦,兴宝你昨晚睡得那么沉呀,瞧把你脸上咬得!” 这时二哥抱著柴进来,眼角余光瞥见弟弟胳膊上的红痕,“砰”地放下柴就冲了过来“兴宝你胳膊上怎么有血?”他指尖拨开那团暗红的血跡,赫然粘著只吸饱了血的蚊子,“这蚊子是吸撑了飞不动,被你翻身压死的!”说著转到兴宝侧面,倒抽口冷气“你怕不是被蚊子吃了吧,这么多红点,我帮你数数。” 二哥来劲了,兴宝却整个人都呆住了,任由二哥摆布,一通数下来共二十三个红点,十七个红点密密麻麻爬在脸上,连耳后根都有两个。 “兴宝,没事的,没起包就不碍事。痒不痒?娘等会给你擦点薄荷膏,过两天就好。”娘看著发呆的兴宝一脸心疼的安慰著。 “娘,额没事,额不痒。”兴宝盯著自己胳膊上的那抹蚊血,脑子里嗡嗡——同睡一张床蚊子这是要往死里咬我吗!这也是灵泉水功效吗?得想办法做点蚊香才行。他眼神发直,隨口回应著“额看到姐脸上有几个包。额还看见帐子里有几个蚊子。” 这话像火星子点著了柴垛,娘和二哥对视一眼,立马扔下他往房里冲“桂香,额的儿。” 推门进入房时,小丫头刚被惊醒睡眼惺忪的揉著眼,脸上还带著几分茫然,二哥轻手轻脚的钻进蚊帐里,脱了鞋上床,看到两只蚊子还在蚊帐角落,“啪!啪!”两声脆响全都搞定,伸出双手一瞧,小半个巴掌都染上了暗红的血跡! 这动静也惊动了后院,大哥和爹听到动静也都放下手中的活跑了进来。只娘坐在床沿,正把桂香揽在怀里,用掌心轻轻抚著她的脸颊。 “三娘,桂香是何各哩。”爹皱著眉凑近,声音里满是关切。 “桂香咯脸高头(上面)让蚊子咬了好几个包。”说著娘把桂香的脸露出来,红肿的蚊包在细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这回桂香才回过神来,带著哭腔哼哼“娘我脸上痒滴很......”说著就要抬手去抠。 “莫去抠,你各脸高头被蚊子咬了几个包,抠坏了可就不漂亮哩。等下娘给你上滴薄荷膏就不痒哩。”娘赶忙抓住桂香的小手。 “娘,痒...额摸下,不抠...”桂香抽噎著换另只手去摸脸上的包,指尖刚触到隆起的疙瘩就“哇”地哭开了“娘额变丑哩!哇...痒死哩,哇...” 娘把桂香的手拿开,用那粗糙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柔声细语的哄著。 “老大,你去打点热水来。”爹吩咐完转身去拿药膏。 “桂香你看,二哥帮你报仇哩。”二哥献宝似的伸出满是血污的双手,谁知桂香见了哭得更凶了。娘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一把打开他的手“一边去,別在咯哩添乱。”继续哄著她的宝贝闺女。 大哥端来温水,娘蘸著洗脸布轻轻擦拭女儿的脸颊,温热的触感漫过被蚊子叮咬的痒处让小丫头舒缓了点,哭声渐小。爹拿著薄荷膏进来,刚在她那红肿的包上抹开,那股清清凉凉的气息更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蹲在蚊帐外看了半天,见桂香情绪缓过来,好想凑个热闹。满是红点的脸刚探进蚊帐,还没来得及做个鬼脸,就被桂香指著咯咯笑起来,“兴宝你变成了麻子脸哩,跟刘家麻子叔一样哩。” 兴宝僵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没放下,真是哭笑不得——本是来哄人开心的,这下倒成了活笑话。罢了罢了,只要这位小姐姐开心就好,当回“麻子脸”又何妨!他摸了摸自己被咬得满是红点的脸,在心里苦笑著想。 直到这时,爹和好大哥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个被咬得更厉害的!看著那满是红点的小脸,爹愣了愣,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满是无奈道“你这孩子,怎被咬成这样了!”大哥赶紧把布重新蘸了温水,给兴宝擦了擦脸,再涂上药膏。兴宝心里苦,同是爹妈生的,这待遇怎么就差这么多了! 第15章 成了挖煤的 娘已经把热气腾腾的早饭摆在了堂屋的小方桌上,红薯稀饭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著,仿佛在向人们诉说著它的美味。这碗稀饭早已不烫了,温度刚刚好,让人可以放心地享用。而一旁的醃萝卜乾,更是给这顿早饭增添了一份独特的风味。 两个小傢伙像往常一样,各顶著一张被蚊子叮咬后留下的“麻子脸”,坐在凳子上。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红红的小包,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也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桂香一边吃著早饭,一边忍不住用手指去摸脸上的包,似乎这样能减轻一些瘙痒感。她的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生怕把那些小包弄破了。而兴宝则完全不顾形象,双手紧紧地扶著碗,像喝水一样直接“咕嚕咕嚕”地喝著红薯稀饭。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顿早饭上,脑子里正琢磨著该如何惩治那些可恶的蚊子,以至於连娘在一旁催促他“慢点吃”都没有听进去。 吃过饭后,两人都有些拘谨,毕竟脸上的“麻子”实在有些显眼,他们担心出门会被村里的小伙伴们瞧见,然后被笑话。思来想去,两人最终决定还是不去冒险了,於是便一同走向了后院。 一进后院,爹和大哥正围著一堆木料忙活,长桌的框架已经搭得差不多了,二哥蹲在旁边,手里攥著銼刀给昨天拉回来的那块石板打磨修边。 “今天就能搭好桌子了,黑板也有了,等娃娃来就能开学了。” 大哥脸上满是高兴。爹点点头:“好!明天额再去村里问问,看看还有多少娃娃要来上学。” 这时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邓叔从外面走进来,“大伟,延邦,延国,你们在忙呀。”他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切。 “春生你过来有么子事吗?”爹停下手中的活站起来。 “我是过来看看你们咯里有么子能帮滴上忙各。”说完捡起一个石块也打磨起石板来。 “春生,后天私塾就能开始教书哩,你让学文习武两个也来吧,他们几个小的一直在一起玩,能有个伴。”爹心知邓叔的来意,两个就一边干活一边閒聊起村里娃娃们的事,话语里满是对孩子们的期许。 另一边,兴宝紧紧地拉住桂香的衣角,满脸愤恨地说道:“姐,额哩去做香菸蚊子!”他的心中充满了对蚊子的怨念,尤其是想到自己那长满麻子的脸,更是让他对这些可恶的蚊子恨之入骨。 小丫头桂香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她的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认真地点著头,表示完全同意兴宝的想法,“额哩要把蚊子全烟死!”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透露出一股坚定和决心。 两人在柴房找到端午节割的干艾叶抱出了一小捆,叶子干得发脆,一碰就掉渣。又从灶台边的罈子里掏出烧柴火剩下的木炭,拿了块小木板,带著小铲子到菜地边。两个小黑人清理出一小片还算平的地面,把木板放在中间当工作檯。先將木炭摆在木板上面,兴宝双手抓住小铲压在上面,抬头对桂香说“姐,你用脚踩碎它,小心点別踩歪了。”桂香一听立马兴奋起来对这个工作十分满意,双手扶著兴宝的头做支撑,抬起脚,对著木炭“啪啪”一通乱踩,小鞋子上粘了黑炭也不在意,指示兴宝再换下一个。 踩碎木炭,两人一起搓艾叶,这个容易,艾叶一搓就碎,两双小黑手没一会儿就粘绿白的碎末。搓完艾叶,兴再铲了点干土两人一起踩碎。再把艾叶,木炭,干土按照自己琢磨的三种不同比例各一份,混在一起搅了搅,最后兴宝偷偷拿了给鸡喝水的碗用里面的水调成黑乎乎的泥团。 那只瓷碗被隨意地放置在一旁,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只碗刚被放下没多久,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吸引力一般,引得院子里的母鸡们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纷纷顛顛地跑过来。 这些母鸡们围绕著瓷碗,不停地用它们尖锐的喙啄著碗边,似乎对碗里的东西充满了好奇。它们不仅啄碗,还不时地往两人身边凑,似乎想要啄食地上的混合物。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桂香见状,立刻拿起一旁的小铲子,对著这群鸡挥舞起来,並大声喊道:“走开,走开,別捣乱,额哩各东西。”她的声音在菜地里迴荡,希望能够將这些调皮的鸡赶走。 然而,这些鸡似乎並不惧怕桂香的驱赶,被赶开后没一会儿,它们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凑了过来。它们嘰嘰喳喳的叫声在菜地里此起彼伏,仿佛在嘲笑桂香的无能。 与此同时,在后院的另一边,爹和哥哥们正在忙碌地组装著桌子。他们身旁还有好几个邻居叔伯在帮忙,大家齐心协力,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突然,从菜地里传来的鸡的乱叫声和桂香的大喊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爹无奈地直摇头,对著二哥说道:“老二,你去看看又是怎么回事,別让他俩把菜地给霍霍了。” “好的!”二哥放下手里的銼刀急忙跑向菜地。刚出后门就看见菜地边两个小小的身影——兴宝桂香蹲著在地上,脸上,手上,衣服裤子上,粘满黑炭灰和黑泥的“小黑人”正低头把黑泥巴搓成长条。“爹,大哥快来,额哩屋里来了两个挖煤各哩。” 桂香听到二哥的声音,抬起头,满是黑炭灰和泥土的脸,额角沁出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滑,她抬起粘著黑泥的衣袖擦了擦,这下可好,原本只是斑驳的小脸,又添上几道黑印,活像从煤堆里钻出来的小猫。她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模样,皱著小眉头开始指挥“二哥快把鸡赶走,它们老来捣乱,要把额哩各『蚊子药』啄坏。” 兴宝点头,卖力的搓著黑泥条,小脸憋得通红,额头全是汗水,看了看捣乱的鸡,和没搓完的黑泥,对二哥央求道“二哥赶走鸡就过来帮额哩搓,额哩冒滴力里。” 爹听到二哥的话,也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后面还跟著几个叔伯。刚拐到菜地这边,看到两个“小黑人”蹲在地上,周围鸡群围著打转,几个叔伯都是哈哈大笑起来,邓叔笑得直拍大腿:“大伟你家这两娃莫不是去挖煤哩。” 而爹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面子都有点掛不住了,黑著脸,“老大,老二带他们俩去洗洗。” 兴宝始终低垂著头,压根不敢抬头瞄一眼爹的脸色,心里头却像有只小猴子上躥下跳似的,早就开始盘算起来了。 这小丫头片子,瞧见他的脸乾乾净净的,竟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脸脏得跟个小花猫似的!这可咋整呢?要是现在不赶紧把脸弄黑,等这小丫头回过神来,肯定得跟他纠缠个没完没了啊! 就在兴宝心里头正犯嘀咕的时候,冷不丁听到爹开口说话了。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得硬著头皮,用那张小脸在脏兮兮的双臂间来回磨蹭了几下,然后装作是擦完汗的样子,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 好嘛,这一抬头,可不得了!只见他那张小脸蛋上,横七竖八地多出了好几道黑乎乎的印子,活脱脱就是个大花脸! 不过,兴宝才不管这些呢,他一脸认真地看著爹,眨巴著那双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爹,额哩在做烟蚊子各香呢,晚上点著就能冒出好多好多蚊子哩!你让二哥帮额哩做完好不好呀?额哩做完就马上去洗脸,保证洗得乾乾净净的!” 爹看著地上没剩下多少的黑泥,又瞧见兴宝那可怜兮兮的小黑脸,无奈的嘆口气:“老二,你帮他们快点做完,再带他们洗乾净。”转身继续去忙了。 小丫头还蹲在地上好奇的看著兴宝那张刚出炉的黑脸,伸出粘满黑泥的手摸了上去,看著那明显的黑指印,再低头看著同样黑乎乎的小手,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瞬间呆住了。她眼睛睁得更大了,嘴巴也微微张开,仿佛被自己的模样嚇到了。终於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的桂香,再也不愿去搓香了,手里的黑泥条也被她悄悄放在了地上,慢慢退到一边,眼神里满是委屈,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在二哥的帮助下剩下的泥条总算是全搓好了。不知二哥从哪里捡来一张破了的竹垫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后院的架子上,再把搓好的“蚊子香”一根根摆放整齐,太阳很大,光线晒得人皮肤发烫,这样的天气,要不了多久就能晒乾,今晚上就能派上用场。 兴宝和桂香跟著二哥带著小桶,拿了块粗布,蹦蹦跳跳去井边清洗。他们俩个借著清洗的由头,就站在有井水流过的用来洗衣服的石板上踩水玩,“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伴著两人的笑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二哥的裤脚,孩子们的快乐就是如此的简单面纯粹。花了好长时间才帮两小傢伙把满身泥垢清理乾净。洗完后桂香还恋恋不捨的盯著石板,直到被二哥拉著才不情不愿的跟著回家。 第16章 整备课堂 正好碰到李有才跟长工王叔抬著几块厚实的木板过来,手里还各拿了两条凳子,看那木纹明显是新做的。李有才看二哥带著兴宝和桂香,笑著打招呼:“延国啊,你带弟弟妹妹去洗澡了?瞧这精神头,没少闹腾吧!” “有才叔,王叔你们好。”兄妹几个忙问好。 “乖,你们去玩吧,叔还忙著呢。”有才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边回应著,一边和王叔抬著木板快速进了门。刚一进门就朝爹和几个来帮忙的叔伯打著招呼。“大伟哥,各位老哥,我把木板和凳子送来了!” 爹与几个叔伯都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帮忙把木板放下。爹指著地上的木板和凳子“有才,你咯是...?” “嗨,咯是昨天额到你家想问下富贵上学堂各事,看到课堂里还差两排桌子,刚巧这木料额家有,就和开节做了几条凳子,也算是对孩子们的一点心意。”有才叔一脸的憨笑“还有两条额让富贵隨后搬过来了。” “既是给孩子们的,那额就让延邦收下了。”爹转过头对大哥郑重地说“延邦,你做为先生就替孩子们收下这份礼吧。” 大哥整了整衣襟,走上前向有才叔面前鞠躬行礼。 “使不得,使不得!”有才叔赶忙扶起大哥,“孩子们能有学堂念书,本就是积善行德的事,额也是尽点心力。” 爹蹲在地上敲了敲木板,“行了都莫再推让哩,有才这份心意,孩子们都记著呢!老大你也別站著哩,跟老二一起去帮福贵把凳子搬过来,这会人多大伙一起帮你把课堂布置好。以后用心去教孩子们,就当报答了。” “好的爹。”说完转身和二哥一起跑去搬凳子。 没过多久,大哥,二哥和富贵就搬著凳子回来了。眾有又开始忙碌起来,几位叔伯还把前天摆放好的木板,凳子又抬出来,重新修整打磨,並在上面反覆摸索,確保没有一点稜角,倒刺。就那股子较真劲兴宝自愧不如——前世做模具能有这般专注,兴宝的钳工等级,就算达不到八级最少也能进入高级吧! 兴宝桂香还有富贵几个小的在边上帮忙倒水,递布,摇蒲扇,叔伯们都一点都不客气,使唤得几个小的团团转,爹和大哥二哥也加入其中,还乐此不疲! 人多力量大,一通忙活下来,石板和桌子也完工了。搬凳子,抬木板,抬桌子,一群人说说笑笑的把东西搬进旁边的小课堂里,没用多长时间就將桌子摆放整齐。地面有点高低不平,几人合力修整,把桌子调整平稳。爹拿来梯子在房樑上掛了个自製的木滑轮,用粗麻绳穿过把石板吊起来靠墙斜放在桌上,麻绳另一端系在了离地一人高的木桩上,有了滑轮就方便让石板放平给孩子们练习写毛笔字。爹还让大哥试了几次,放下或拉起都很轻鬆就。爹比照大哥手的长度剪掉多余的绳子,打了个圈可以套在手腕上。 “这滑轮装得好,以后孩子们写字不用费力搬石板,设计的也安全。”邓叔看著滑轮忍不住赞道,其他叔伯也都点头附和。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因为这些家具的摆放成了真正的小课堂,大家心里充满了嚮往。 “既然屋子收拾好了,咱们就趁这个机会,给家里或亲友的小孩名字报一下吧!”爹拍了拍手,对眾人说。这话一说,叔伯们就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报起名来,大哥拿出早准备好的纸笔记上。等大家报完,爹拿著纸一算,加上自家的五个,刚好二十个。“刚好二十个,桌子虽然挤了点,但也能坐下!”爹笑著说“不过刚开始不写毛笔,用不了那么大地方,再多几个孩子,也能容纳下。” 大哥这时往前站了站,对各位叔伯交认真代了“各位叔伯,后天就正式开课哩,到时候孩子们要各自带个小凳子,家里有富於各,可以多带一个备用。”爹拿出了用来学写字的小盒,递给叔伯们看:“这是用来学写字各小盒,让孩子们到时都带上,里面装上细沙,就能在上面练字了,至於沙子,大家不用操心,额明天去永丰进货,顺便带一袋回来,到时分给孩子们。” “还是大伟哥想得周到!”邓叔接过木盒,翻来覆去的看,“有了这盒子,孩子们练字方便多哩!”其他叔伯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欣慰。 “另外各位叔伯,毛笔大家也得准备著,有条件各可以买滴纸和墨,冒滴条件各用水在石头木板上写行。咱们农家子弟,向来都有这种习惯。”大哥接著补充著。 兴宝在旁边听得心里美滋滋的,识字是改变一切的基础。机会就在眼前!“姐后天就能上学哩,大家又可以在一起玩哩,还能家写字呢!”桂香也用力的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眼睛亮晶晶,仿佛已经看到后天和小伙伴们一起坐在课堂里的场景。 大家就上学的事又进行了一番询问与商议,隨后爹与大哥向眾人道谢,各自回了家。 第17章 新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兴宝和桂香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全身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兴宝揉了揉眼睛,看著身旁的桂香,突然惊喜地叫道:“姐,你脸上的包小了好多啊!”他说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桂香脸颊上的肿包。 桂香闻言,赶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道:“真的吗?我自己看不到呢。”她细嫩的手指在腮边摩挲著,试图感受肿包的大小变化。 “真的小了!”兴宝肯定地点点头,“肯定是薄荷膏起作用啦。” 桂香心中一喜,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急匆匆地说道:“我去找娘给我打水照一下看看。”话音未落,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奔出了房间。 “娘——娘——”清脆的童音在院子里迴荡,带著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桂香脚步轻快,风风火火地冲向灶房。 今天家里的茶水似乎消耗得特別快,堂屋的茶桶和灶房的茶壶都已经见底了。二哥和娘正忙碌地烧水煮茶,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二哥听到桂香的呼喊声,转头看去,只见小丫头莽莽撞撞地冲了过来。他连忙喊道:“小心点,別摔著了!” 娘也闻声抬起头,见桂香跑得如此之急,连忙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跑那么急,也不怕摔倒。”娘嗔怪地拍了拍她的背。 桂香却顾不得这些,她急切地凑到娘面前,仰起小脸,让娘能看得更清楚些,“娘您快给看看,我脸上的包是不是小了?” 娘轻轻地捧起女儿的小脸,仔细地端详著,她的目光在女儿的脸颊上流转,仿佛要透过那娇嫩的肌肤看到里面的变化。过了一会儿,娘的眼中渐渐泛起了笑意,她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嗯,真的消了很多呢,说不定明天就能完全好了。” 然而,娘的心中却有些纳闷。她记得以前小丫头被蚊子咬后,总是要红肿好几天才能慢慢消退。可这次却好得如此之快,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不过,看到女儿的状况有所好转,毕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娘也就没有过多地去想这件事。 “娘,能给我打盆水照照吗?”桂香满脸期待地看著娘,眼中闪烁著好奇和兴奋的光芒。 “好,好,娘这就给你打水去。”娘微笑著,用手指轻轻颳了一下桂香的鼻尖,温柔地说道,“这么小的丫头,就知道爱美啦!” 娘说完,转身快步走到水缸边,拿起木盆,从水缸里舀出半盆清澈的水。当她把水盆放在地上时,桂香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来,左瞧右看。可是,由於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她觉得自己看不太清楚,心中有些不太满意,小嘴不自觉地微微撅起。 “兴宝,快过来帮我一下,咱们把水抬到后院去看。”桂香急忙招呼正在给茶壶添泉水的兴宝。 “兴宝茶壶没水了,等会烧好了水,我给你晾著,你玩会再来喝。”二哥看到兴宝的动作,还以为他口渴想要喝水,便隨口说道。 “谢谢二哥。”兴宝隨口应了一句,然后手脚並用,像只小猴子一样,从凳子上慢慢地爬了下来。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却十分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个四脚朝天。 等双脚终於踩到地面,兴宝才鬆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胸口,然后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桂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桂香也回以微笑,两人相视一笑后,便一前一后抬起了放在地上的木盆。 这木盆对於两个孩子来说,显然有些沉重。但他们並没有抱怨,而是齐心协力地將木盆慢慢地挪动著,向院子后面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后院,兴宝和桂香將木盆放在屋檐下,然后站在一旁,气喘吁吁地看著对方。 “好累啊!”兴宝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说道。 “是啊,不过总算是搬过来了。”桂香笑著回答道。 说完,桂香便迫不及待地走到木盆旁边,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著盆里的水。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反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桂香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洋溢著欣喜的笑容。 兴宝见状,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学著桂香的样子,看著水中的倒影。他发现自己脸上的红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这让他十分满意。於是,他直起身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兴宝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后院的一角。他看到爹和大哥还在忙碌著收拾小课堂。爹正一边擦著桌子,一边低声给大哥讲著为人处事的道理。而大哥则认真地听著,不时地点点头。 兴宝的视线继续移动,他看到墙边的大公鸡正昂首挺胸地站著,神態高傲。它的羽毛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油光滑亮,仿佛在炫耀著自己的美丽。几只母鸡则在篱笆边悠閒地啄食著,看起来也比平时更加灵动了一些。 兴宝正四处张望著,忽然,他透过侧门的缝隙,看到小路旁有几个晃动的小身影。那几个身影若隱若现,似乎在偷偷摸摸地做著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侧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富贵、学文和习武这几个平日里与他一同玩耍的小伙伴们。他们正围聚在池塘边的葡萄树下,对著那棵葡萄树指指点点,似乎在討论著什么有趣的事情。 兴宝定睛一看,地上散落著几根被折断的葡萄藤,嫩绿的叶片也都无精打采地垂著头,仿佛在诉说著刚才的遭遇。 小伙伴们见到兴宝,立刻热情地呼喊起来:“兴宝,兴宝,快过来呀!”一边喊著,一边像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奔过来,拉住兴宝的手,將他带到了路边。 兴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连串的问题包围了:“桂香怎么没来呀?”“兴宝,你知道吗?刚才我们看到有好几个路人去摘吕叔家的葡萄啦!”“他们不仅摘了好多,还把葡萄藤都折断了呢!”“那葡萄可甜了,我们都馋得不行啦!”“吕叔正在坡下摘葡萄呢,他说要分给我们吃哦!”“你就在这儿等著吧,吕叔一会儿就把葡萄送过来啦!” 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兴宝的脑海中也渐渐浮现出刚才那一幕:几个路人毫不客气地摘取著吕叔家的葡萄,葡萄藤被折断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而那一串串诱人的葡萄,也被他们装进了袋子里。 就在这时,吕叔从坡下缓缓走了上来,他的怀里抱著好几串晶莹剔透的葡萄,仿佛是一串串紫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耀著诱人的光芒。 吕叔面带微笑,和蔼地对孩子们说:“来,一人一串,谢谢你们帮叔叔看著葡萄啊。” 孩子们听到吕叔的话,脸上都洋溢著开心的笑容。富贵他们几个迫不及待地接过葡萄,有的当场就已经开始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有的则抱著葡萄,向吕叔道了声谢后,便像风一样往家里跑去,想要和家人一起分享这份甜蜜。 兴宝也分到了一串葡萄,他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著手中的葡萄,心里別提有多高兴了。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却看到吕叔正微笑著看著他,於是他连忙对吕叔说:“叔,別人偷您的葡萄我没在,我是刚刚来的。” 吕叔听了兴宝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摸了摸兴宝的头,夸奖道:“兴宝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啊!叔叔再奖励你一串。”说著,吕叔又从怀里拿出一串葡萄递给了兴宝。 好吧,就这样兴宝满心欢喜地得到了两串葡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他开心地看著手中的葡萄,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几根葡萄藤时,他突然灵机一动,心想:“这些葡萄藤也许还能种活!”於是,他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將那几根葡萄藤捡了起来。 兴宝站起身来,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他转过头,对著富贵和其他小伙伴们说道:“谢谢吕叔!”接著,他又对富贵他们说:“也谢谢你们叫我过来,我先回去跟爹、娘还有哥哥姐姐一起分享这些美味的葡萄啦,你们继续玩吧!”说罢,他便急匆匆地往家走去。 一路上,兴宝都能感觉到小伙伴们投来的羡慕目光。他心里明白,如果再待下去,恐怕会引起別人的嫉妒。毕竟,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被小伙伴叫过来,就得到了两串葡萄,这实在是太让人眼红了。 兴宝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家。他径直走进灶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板凳上的桂香。桂香似乎正在生闷气,当她看到兴宝走进来时,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迅速转过脸去,仿佛根本不想看到他。然而,兴宝却注意到,桂香的眼睛还是偷偷地往他身上瞟,这分明是在暗示他:“我不高兴,快来哄哄我!” 看著那表情,兴宝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上午“挖煤工”的事被人给抖搂出来了,而且还恰巧被小丫头听到了,所以这会子小丫头正跟他闹彆扭呢! 兴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葡萄,心里突然就有了主意。只见他嘴角微微一扬,然后提高了音量说道:“娘,刚刚吕叔夸我是个『好孩子』呢,还特意奖励了我两串葡萄呢!” 说罢,兴宝便迈步走到娘的面前,然后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葡萄,那架势,仿佛手中的葡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至於那几根葡萄藤嘛,早就被他悄悄地收进了空间里,在那里安了家。 “哦?是吗?那娘给你洗了,你拿去吃吧。”娘闻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伸手接过兴宝递过来的葡萄,还特意看了一眼正躲在角落里偷偷瞄这边的桂香。 那小丫头被娘这么一看,就像一只受了惊嚇的小兔子一样,“嗖”的一下,立刻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娘自然是將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但她並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去厨房把葡萄仔细地清洗了一番,然后用一个小竹筛子装好了,再递给兴宝。 兴宝接过竹筛子,先是从中摘了两小串葡萄,然后恭恭敬敬地递给娘,说道:“娘,您吃。”接著,他又拿了一小串葡萄递给二哥,最后才自己往嘴里塞了几颗葡萄,然后端著竹筛子,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一蹦一跳地往外走去。 桂香看到兴宝端著葡萄要走,心里顿时就著急了起来。她迅速站起身来,快步追上去,嘴里还喊著:“兴宝,兴宝,我的呢?你还没给我呢!”一边喊著,一边伸手去抓竹筛,想要把属於自己的那一串葡萄夺回来。 终於,桂香成功地抓住了竹筛,用力一扯,一小串葡萄就被她扯了下来。她满心欢喜地扬起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挑衅地看著兴宝。 兴宝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也没有和桂香计较,两人一起端著葡萄朝后院走去,准备给爹和大哥尝尝这新鲜的葡萄。 到了后院,兴宝把葡萄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小课堂里,悠閒地吃起了葡萄。他一边吃,一边心里琢磨著:这葡萄可以通过插藤的方式来繁殖,虽然现在不是种植葡萄的季节,但是有灵泉水的帮助,说不定还能成活呢。 想到这里,兴宝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丝瓜、南瓜、豆角这些长藤蔓的蔬菜,是不是也可以像葡萄一样,直接剪藤种到空间里呢?这样一来,就不用再费劲去找种子了。 说干就干,兴宝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趁著桂香专心吃葡萄的间隙,悄悄地溜回屋里,找出了娘的针线盒,从里面翻出了一把剪刀。然后,他像个小偷一样,躡手躡脚地朝著菜地走去。 菜地里的菜长得越发青翠茂盛了,只可惜品种有点少。兴宝可不管这些,他毫不客气地走到南瓜、丝瓜和豆角的藤前,对著它们的藤尖各剪下了一段,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藤段种入了空间里。 第18章 小舅的家书 傍晚时分,太阳逐渐西沉,天空被染成橙红色。兴宝与桂香拉著二哥帮忙,將晾乾的三种蚊香分別收好。兄妹三人计划在每个房间各点燃一根,以此测试哪种驱蚊的效果最好。桂香看著自己亲手製作的蚊香,心里有些忐忑。这些蚊香看起来並不美观,几排黑乎乎粗细不一,还带著明显的指痕。她不禁对这些丑陋的黑棍產生了一丝嫌弃,不太自信地问道:“兴宝,这香真的能把可恶的蚊子烟死吗?” “这是我们做的肯定管用。”兴宝语气篤定,“你忘了爹每天傍晚都烧艾叶熏蚊子?虽然艾叶浓烟管用,咱们做的这个烟小,夜里睡觉也能点著,帮我们把蚊子赶走又不呛人。” 兴宝提著竹篮走在最前,二哥拿了爹的火摺子跟著,桂香手里摇著把与济公同款的蒲扇,带著几分期待又几分紧张的小模样缀在最后。三人先从爹娘的房间开始忙活,兴宝蹲在床头边,小心翼翼捏起一根粗黑的蚊香,借著二哥吹亮的火摺子点燃,火星“噼啪”一闪,他赶忙將有火星的地头朝里,面平放在垫床脚的砖头上,再压上小石块固定。橘红色的火星顺著蚊香慢慢爬,淡淡的草木烟味很快飘散开。“先点著,咱们去下一间,回头再来看效果。”爹娘还有大哥一边忙著招待客人,一边乐呵呵的瞧著这几个孩子瞎折腾。 接著是兴宝和桂香的房间。这次桂香非要抢著动手,她捏蚊香的手指捏得发白,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做的“宝贝”掰断。她学著兴宝的方法一步步照做,兴宝在一旁不厌其烦的告诉她这样做的好处,他可生怕小丫头玩起火来没轻没重,万一点著什么那就糟了。好有桂香机灵,听一遍就记住了要领。 只有二哥蹲在门槛上纳闷,兴宝怎么突然懂得这么多,莫不是爹娘平日里告诫他们“玩火危险”时偷偷记下的门道? 最后是大哥与二哥的房间。这次由二哥自己点著安放好。之后半个时辰里三人在这几个房间里来回查看比较,桂香突然在自己房间的地面发现两只奄奄一息的蚊子,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两只蚊子放在手心,兴冲冲的跑到娘跟前报喜:“娘,真的管用!咱们做的香,比爹的艾草还厉害呢!” 娘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笑道:“既然如此,你们明天就多做点,往后咱家就用这个香了。”说罢微微挑眉,朝爹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对孩子们道:“外婆平时最疼你们,如今你们自己做的好东西,是不是也要送给外婆送去些。” 桂香重重的点头应下:“嗯,等会我和兴宝就去外婆家。”她的声音充满喜悦和期待。 经过对比观察:爹娘房里的香菸雾较浓,燃烧速度也快,蚊子尽数驱离;二哥房里的香燃得太慢,仍有零星的蚊子在房间里徘徊;相比之下,兴宝和桂香房中的香则恰到好处,烟雾適中且燃烧稳定,蚊子也消失无踪。经过商议,大家一致决定,烟雾较浓的配方更实用於堂屋等面积较大的空间,最终选定这两种配方,看看在实际使用中效果如何,后续再跟据情况慢慢改良。总体而言,这次的蚊香试製算是大获成功。 见试验收效显著,爹也面露欣慰,吩咐道:“延国你去把堂屋和客房也都点上蚊香。” 香雾裊裊间,留宿的客人们纷纷好奇询问,爹就眉飞色舞地讲起了两个“挖煤工”的趣事。席间有一位走南闯北的中年行商闻言感嘆:“这蚊香在城里面也有售卖,不过是做工精致些,小小一盒就要好几个铜板呢!没想到做法这般简单!”另有几位心思活络的客人,听闻后若有所思,许是也动了回去仿製售卖的念头。 正当眾人谈笑间,门外传来陌生的呼喊声:“宋大伟,宋大伟先生在家吗?” 兴宝和桂香听到门外的动静,好奇的跑到门口查看。当他们打开门时,只见灯笼下站著个大约十八九岁的青年,身材高挑,面庞清秀,给人一种朝朝气蓬勃的感觉。他身著簇新的黑色中山装,头戴黑色八角帽,脚上的黑色布鞋虽沾著尘土,却难掩一身利落。表年斜挎著一个半旧的布袋,手里拿著一封信,正借著门楣灯笼的微光辨认著门牌“金仙宋记伙铺”——原来是区里的邮差,来专门给他们送信来的,看他略显生涩的模样,对这一带还不熟悉,想必是今日刚上任。 “爹,是邮差来送信了。”兴宝高声喊道。 桂香乖巧的迎上前,仰著小脸对邮差说:“叔叔,你是要找我爹吗?我爹在里面呢,快进来坐会吧!” 兴宝一溜烟跑去沏茶。这时,爹绕过停放在堂屋的乌木轿子走了出来,拱手道:“在下就是宋大伟,敢问可是找我?” “正是。”邮差起身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您的信。” 爹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指节微微用力:“辛苦兄弟啦,天色已晚,路上也不安全,不如在我这住上一晚,也好让我略表谢意,明日再启程不迟。” “请喝茶润润口。”兴宝適时端著一碗茶递上。 邮差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將茶碗递还给兴宝:“多谢掌柜的好意,乡里离此也不算远了,我去那里投宿即可,不扰您歇息了。” “万万不可!”爹急忙摆手,“这个时候过老虎坡太凶险,你听我的,今晚定要留下来!”说罢便要唤娘收拾床铺。 “掌柜的不用忙活,我赶时间就先走了,有机会再来。”邮差说罢就转身出了门。 “唉!”爹长嘆一口气。这才慢慢把手里的信打开,是小舅的信,看信封上的邮戳是从西安寄过来的。 “爹,这是谁寄来的信呀?”兴宝瞪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脸好奇地问道。他心里暗自琢磨著:“咱家的亲戚都住在附近,就算是最远的亲戚,走半天路也能到。那这封信会是谁寄来的呢?”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难道是小舅?”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声惊呼已经不由自主地从他口中冒了出来:“小舅!” 这一声呼喊,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平静的夜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哥、二哥还有娘,听到兴宝的喊声后,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爹手里拿著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嘴里喃喃自语道:“確实是你们小舅,这信是从西安寄来的。”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小舅的行踪感到有些疑惑,“这小子怎么跑到西安去了?参军那会不是说在长沙吗?” 娘在一旁显得有些焦急,她不停地催促著爹:“当家的,你快打开看看,明信上到底说了些啥。” 爹应了一声后,便缓缓地伸出手,仿佛那信封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坏了它。他的动作轻柔而谨慎,慢慢地撕开信封的封口,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当信封被打开时,爹惊讶地发现里面除了信纸外,竟然还有三封信!他小心翼翼地將这三封信取出来,放在一旁,然后才抽出那张信纸。 信纸的字跡显得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成的。爹眯起眼睛,仔细地辨认著上面的字。信的內容主要是报平安,写信人说自己自从离开长沙后,辗转经过江西、江苏等地,一直在参加训练,之前写好的信一直都没有机会寄出去。 直到去年,部队突然从江苏紧急调往西安驻防,由於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写信。而今天,恰好班长进城办事,他便托班长把这封信和之前积压下来的信件一起带回家。 爹看著那三封旧信,心中感慨万千。其中一封是写给李有才的,另外两封则是早些时候写好的:一封是给爹娘的,另一封是给姐夫的。 爹再打开给自己的那封信:先见满纸问安,隨即便是一段愧疚的话,说自己未能尽孝,托姐姐,姐夫代为照看爹娘。接著信中写道,刚入伍时训练的辛苦,后来凭著从姐夫这听来的经验,与李有德两人一同入选了炮排,两人很快便熟练掌握了技能。班长待他们不薄,只是部队纪律严明,训练严苛。信顺还提到,营中偶尔能见到身材高大的外国人,金色的头髮,蓝色的眼睛,高大的鼻子,身著笔挺的军装,脚踩光亮的皮鞋,每逢他们出现,整个军营的气氛便会骤然紧张起来。末尾处,他还惦记地问起兴宝和桂香兄妹几个的近况。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这个没良心的,好好的待在家里找份营生不好吗?这回在部队里定是吃了不少苦!快,快把信拿给爹娘看看——为了他,爹娘日日提心弔胆,这下总算是能安心不少了。”娘说著,一把夺过爹手中的信笺,又转头吩咐:“延邦,带著你弟妹们去外婆家。”话音未落便快步朝屋外走去。 本来还在议论外国人样貌的兄妹几个,见状忙跟爹打了招呼,一溜烟跟上娘的脚步。兴宝出门时还不忘顺手抓了几根蚊香。 今晚才十七,清冽的月光如水般漫过表石板路。隔著老远桂香就朝外婆家大喊:“外公了,外婆小舅来信啦!”清脆的童音划破寂静的夜色,周围几家窗欞里顿时探出脑袋张望——特別是有才叔,几乎是从屋里弹出来的,“哐当”一声撞开门板,踉蹌著险些摔倒,身后还传来白婶嗔怪的碎骂。 外公,外婆,大舅,舅妈,珊珊姐,大山哥全都迎到了门外。外公用那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著门框,声音有些发颤:“三娘,真是有明的信?” “爹,是有明的信!一切平安!”娘知道老人家悬著心,先亮开嗓门报了平安。 外婆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用围裙抹掉眼角的泪痕:“信上都说了些啥?” 娘三步並作两步,快步上前,將那厚厚的一叠信紧紧地塞进了外公的手中。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外婆,转身朝著屋里走去。一边走,娘还一边安慰道:“他们呀,现在正在西安呢,一切都好著呢!” 就在这时,娘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来,目光恰好落在了紧张地跟在后面、不停地搓著手的有才叔身上。她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懊恼地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有才哥,这里还有一封有德写给你的信呢,等会儿我就拿给你哈。” 有才叔一听,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连忙摆了摆手,笑著说道:“不著急,不著急。”说罢,他便跟著眾人一起走进了屋里。 外公在椅子上稳稳地坐好后,先是从那叠信中挑出了有才叔的那封,然后轻轻地递了过去。就在外公准备拆开自己手中的信件时,他却意外地发现外婆正目不转睛地盯著他手中的信封,那眼神就好像要把信封看穿似的。 外公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把手中的信全都推到了外婆面前。外婆那枯瘦如柴的手指,就像抚摸著稀世珍宝一样,在信封上来回摩挲著,似乎怎么也捨不得挪开。 外公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心急如焚啊,他不停地搓著手,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抱怨道:“老婆子,你再这么摸下去,信上的字都要被你给揉烂啦!” 外婆缓缓地从身旁的针线盒里取出那根细长的针钻,仿佛它是一件珍贵的宝物。她小心翼翼地將针钻的尖端对准信封的封口,轻轻地挑开那层薄薄的纸张,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信封弄坏。 当信封被打开后,外婆慢慢地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然而,由於油灯光线太过昏暗,再加上她常年做针线活导致眼睛受伤,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看清楚信纸上的字跡。 儘管如此,外婆並没有理会一旁外公那眼巴巴的眼神,她毅然决然地將信纸递给了大哥,並说道:“延邦,你读书多,你来念给大伙儿听吧。”外婆的手紧紧地捏住那只信封,似乎它承载著某种重要的意义。 大哥听到外婆的话,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接过信纸,准备开始念信。就在这时,兴宝迅速地点燃了蚊香,並將其放置在墙角。 与此同时,屋子里陆续走进了许多邻居。大人们抱著孩子,小孩子们则扒著门框,好奇地张望著。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人们屏息凝神,期待著听到信中的內容。 这是一封报喜不报忧的信,信的开头首先是向爹娘问安,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家人的深深思念。接著,信中讲述了军队里的生活趣事,行军路上的各种见闻,以及几个驻地的风土人情。最后,写信人还把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大洋一併寄回了家,並附上了详细的清单。 趁大家兴致正高,李有才也把自己的信拿出来,一起让大哥念。信的內容提差不多,只是多了从小舅那听来的经验,两人一起选入了炮排,往后互相有个照应。 听完信后,屋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洋人身上。有人说洋人长得高大威猛,有人说洋人穿的衣服很奇怪,还有人说洋人说话像鸟语一样难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和观点,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各种声音,好不热闹。 在这个寂静的山坳里,这样的討论无疑给人们带来了別样的新鲜与热络。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享著彼此的见解,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过了好一会儿,眾人才渐渐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直到这时,桂香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跑到外婆面前,献宝似的拿出一根自己做的蚊香,然后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讲述著自己製作蚊香的过程和心得,完全忘记了之前被叫做“挖煤工”的不快。 “好好好,我们家桂香真的长大了,都会做烟蚊子的香啦!”外婆高兴地搂著小丫头,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 “外婆,今天我们兄妹做得还不多,就这几根您先用著。明天我们再多做一些蚊香,给您送过来哦!”兴宝也適时地走上前来,手里拿著几根蚊香,笑著对外婆说道。 当兴宝终於回到家,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床上,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不断闪现著小舅的来信內容。信中提到军队里有洋人,这让我不禁想起了那些装备精良的德械师。 经过一番思索,我突然意识到,先在江苏然后又去了西安的,似乎只有国军的 三十六 师符合这个条件。可三十六师也参加了“松沪会战”而且损失惨重,心里一下提了起来,不禁为小舅担忧起来。 第19章 半夜枪声 躺在床上的兴宝,思绪如同脱韁的野马一般,肆意驰骋。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奇怪的画面,让他的心情愈发烦躁不安。就在这时,一阵隱隱约约的“救命”声,仿佛穿越了层层墙壁,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声音带著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就像是一个人在生死边缘发出的最后呼喊,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兴宝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竖起耳朵,想要听清楚这声音的来源。 紧接著,后院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兴宝的心跳也隨之加快,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爹的脚步声! 果然,爹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三娘,我出去看看。”爹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生怕惊醒了其他人,但其中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就像一根绷紧的弓弦,隨时都可能断裂。 “你们別出来,听声音有点像是那个青年邮差,应该是遇到狼群了!”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兴宝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当家的,你小心点!”娘的声音带著尖锐的颤音,显然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嚇到了。 “晓得!”爹简短地回答了一句,然后便是一阵急促的摸索声。兴宝可以想像得到,爹正在黑暗中迅速地拿起猎枪,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隨著“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兴宝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膛里像擂鼓一样疯狂地跳动著,仿佛要衝破胸腔蹦出来一般。 他看了看身边仍在熟睡的桂香,心中有些犹豫。但最终,他还是轻轻地爬下了床,双腿因为紧张而有些虚软。他凭藉著记忆,摸索著穿过房间,悄悄地溜到了后院。 后院角落的豆腐房里,那盏昏黄的油灯在微风中摇曳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然而,它却顽强地亮著,照亮了那扇侧门。娘、大哥和二哥紧紧地挤在侧门边,他们的眼睛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死死地贴著门缝,向外张望著。 兴宝躡手躡脚地走到二哥身边,小心翼翼地学著他们的样子,把眼睛凑近门缝。月光如水洒在地上,形成一片银白的光斑。借著这微弱的月光,兴宝恰好看到爹端著枪,渐行渐远的背影。爹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模糊,最终完全融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的身体微微颤抖著,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框,似乎这样能给她一些力量。大哥的身体紧绷著,像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二哥则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让人感到一种无法忍受的漫长。远处山林的暗影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夏虫的嘶鸣,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更增添了几分死寂和恐怖。 突然,“砰!”一声沉闷而突兀的枪响,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这声枪响划破了夜的寧静,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紧接著,几声悽厉的狼嚎划破夜空,在这空旷的后院里迴荡,让人毛骨悚然。然而,这一切都只是瞬间的爆发,隨后,一切又重新归於死寂,只剩下那盏昏黄的油灯,在黑暗中孤独地燃烧著。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显得那么漫长,让人难以忍受。不知过了多久,终於,远处的月光下出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有些摇晃,似乎隨时都可能倒下。渐渐地,身影越来越近,兴宝终於看清楚了,是爹!他几乎是半架著一个人,步履蹣跚地走在月光铺就的道路上。 眼见爹平安无事,眾人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弛下来。娘也急忙打开门,迎了出去。大哥第一个冲了出去,二哥紧跟其后。兴宝则像一阵风一样,急忙跑回屋里,搬出一条凳子放在院中,然后又像离弦的箭一样跑去倒茶。 等兴宝端著茶返回时,爹已经扶著邮差坐在了凳子上,大哥站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爹接过兴宝递过来的碗,动作轻柔地给邮差餵水,仿佛那碗水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借著明亮的月光,兴宝仔细端详著邮差。只见他满身都是泥土和草屑,仿佛刚从泥地里打过滚一样。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眼也失去了神采,空洞无神地望著前方。他的帽子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脸上还留著几道血痕,触目惊心。他的衣袖已经破烂不堪,几乎成了布条,手臂上交错著一道道血痕,有的地方还在渗血。裤子也被划破了许多口子,鲜血从破口中渗出来,染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血跡。只有他的挎包还算完好,只是上面有几条浅浅的划痕。 “万幸啊,看著惨烈,都是树枝刮擦的皮外伤,没伤著筋骨。”爹看著眼前的邮差,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邮差的身上虽然有不少擦伤和划伤,但好在都不严重,没有伤到筋骨,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爹的目光落在邮差那仍然惊魂未定的脸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同情。他转头对二哥吩咐道:“老二,你去打盆热水来,给他擦洗一下,顺便把药膏带上。”二哥闻声,二话不说,转身快步离去。 “那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娘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她快步走到邮差身边,仔细查看他的状况。 爹安慰道:“脱力了,歇一阵就能缓过来。”他一边说著,一边转过身,大手轻轻地抚摸著兴宝的头,关切地问道:“兴宝,嚇著了吧?” 兴宝抬起头,看著爹,眼中的恐惧稍稍减退,他紧紧抱住爹的腿,仿佛这样能让他感到安全一些,嘴里说道:“有爹在,兴宝不怕。” 这时,二哥端著一盆温水走了过来。他將水盆放在地上,然后用一块粗布浸湿,开始小心翼翼地给邮差擦洗伤口。水的温度刚刚好,温暖而舒適,但或许是粗布的摩擦刺痛了伤口,邮差的双眼渐渐有了神采。 邮差缓缓地睁开眼睛,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当他的目光落在爹身上时,他似乎想要站起来,但身体的虚弱让他无法做到。爹眼明手快,一把按住他,轻声说道:“先別动,来,再喝点水。”说著,爹將一碗水递到邮差的嘴边。 他端起水杯,大口地喝了几口水,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这样能够缓解一下刚才的紧张情绪。稍作歇息后,他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多谢掌柜的救命之恩,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恐怕我早已命丧黄泉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父亲打断了。父亲摆了摆手,笑著说道:“出门在外,谁都难免会遇到一些困难和危险,能帮上忙的自然要帮上一把。况且,你也是为了帮大家送信才会遭遇如此险境,於情於理,我都应该救你,所以你不必言谢!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会被狼群给盯上呢?” 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之色,嘆了口气,缓缓说道:“这都怪我自己啊,要是当初听了您的话,就不会有这档子事了。一开始,路上还挺顺利的,可当我快要走到您说的老虎坡时,突然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虎啸声,紧接著就看到一只体型巨大的老虎正朝我狂奔而来。当时我嚇得魂飞魄散,完全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衝进了旁边的树林里。好在我运气不错,找到了一棵比较粗壮的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了上去,这才勉强躲过了老虎的袭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树上待了好一会儿,那只老虎始终没有再出现,我这才鬆了口气,想著还是赶紧回到您这里比较安全。可谁能想到,眼看就要到了,却又遇到了一群饿狼!后面的事情,您都已经知道了……”说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落寞和无奈,整个人显得有些消沉。 儘管二哥在一旁细心地给他擦拭著身上的伤口,但他似乎並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偶尔会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微微颤抖一下。 “你呀,还是经验太少!已经爬上树了就应等天亮了再下来,狼群就是被你身上的血腥味吸引来的。”爹顿了顿“吃一堑长一智,你送信经常是一个人,以后呀能不走夜路就千万別走!” “小老虎长大了,原来的地盘已经无法满足它们的食量需求,所以它们只能去抢夺其他动物的地盘,而这次它们抢夺的正是狼的领地。这就导致了狼被迫下山寻找食物,进而引发了狼会下山的情况!今天我们虽然打死了一头狼,打伤了两只,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啊!明天我得赶紧跟村里的人说一下这件事才行。”爹站在院子里,遥望著远方,满脸愁容,仿佛那遥远的地方隱藏著无数的未知和危险。 娘听到爹的话,心中越发担忧起来,她快步走到爹身边,满脸忧虑地问道:“当家的,你以前不是从来都不打狼的吗?怎么这次不但打死了一头,还打伤了两头呢?”娘的声音中明显透露出对狼可能会回来报復的恐惧和担忧。 爹转过头,看著娘,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坚定。他轻轻拍了拍娘的肩膀,安慰道:“这次情况不一样啊,娘。这些狼已经下山了,它们破坏了规矩。如果我们这次不狠狠地给它们一个教训,以后它们肯定会经常来骚扰我们的村子,到时候村子里的人可就別想有安寧的日子过了!” 这时,二哥帮邮差擦完了血跡,爹接过药膏,仔细地帮邮差涂抹在伤口上。爹边涂边说:“这药膏是用山里的普通草药製成的,虽然看著不起眼,但对防止伤口感染很有效。你这伤其实没那么严重,就是看著嚇人。现在涂上药膏,睡上一晚,明天伤口就能结痂,不会影响你正常行动的。” 就在爹给二哥涂药的时候,后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有客人听到枪声后,好奇地过来打听情况。客人焦急地问道:“掌柜的,刚才的枪响是怎么回事啊?大家都在大堂里议论纷纷,也不见你们出来,我们看到后院亮著灯,就过来看看。” 爹连忙起身,对三娘说:“三娘,这里就交给你安排了。我去前面堂屋跟大伙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完,爹把药膏递给二哥,然后快步朝前面的堂屋走去。 擦完药娘安排邮差跟大哥睡一张床,二哥跟兴宝桂香挤著。 第20章 枪声后续 兴宝躺在床上,思绪辗转难平。他一会儿想起邮差那副狼狈的模样,一会儿又担忧小舅所在的三十六师即將面临的惨烈战事,翻来覆去终是无法入眠。 迷迷糊糊之际,他被桂香摇醒了。 “兴宝,二哥怎么爬到咱们床上来了?”小丫头说著,便爬到二哥身旁,目不转睛地盯著他,“二哥还在睡懒觉,快起来帮我做香!”话音未落,她便伸手要摇醒二哥。 “姐,让二哥再睡会吧。昨晚家里来了客人,二哥帮爹娘忙活了许久,睡得很晚。”兴宝说完,便又闭上眼,还想再补会觉。可是桂香却不肯放过他,他只得起身,跟在桂香身后。途中,他悄悄喝了几口灵泉水,以缓解失眠带来的疲惫;又查看了空间里植物的长势,见长得都不错,便顺手浇了点水。洗漱完在水缸,茶桶,茶壶边转了一圈。些时,大哥和邮差也起身了,正在洗漱,桂香则一直蹲在他们面前,盯著看,看得青年邮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桂香,不可对客人如此无礼。这位便是昨晚给爹送信的王前进大哥,你忘了吗?”大哥隨即转头对邮差说道,“王哥,小妹年纪小,性子有些调皮,还请你別往心里去。”显然,经过一夜相处,两人已然熟络起来。 “对不起,王前进大哥!我知道,就是你送的信,让爹,娘,外婆和外公都要高兴起来了。我只是看见你脸上受了伤,不知道现在还疼不疼?”桂香大哥被训斥后,显得有些紧张与委屈,眼眶微微泛红,眼看就要哭了。 “桂香真乖,下次王哥过来给你带好吃的。”邮差连忙开口哄著小丫头。 “姐,咱们去做香吧,今天要多送点给外婆呢。”兴宝赶忙招呼桂香,转移了话题。没过多久,爹和大哥忙完手头的活计,也过来一同帮忙做香。而小丫头这次做的蚊香,个个形状奇特,显然是把做香当成玩泥巴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眾人便做了將近两百根蚊香,只是艾叶已经用完了。不过,这些蚊香也足够两家用上半月有余了,等有时间再去山上割些艾叶便是。 吃过早饭后,大哥要跟著爹去永丰进货,恰好能与王哥同行。 娘閒来无事,便取出小舅的信,再次细细读了起来。当兴宝不经意间瞥见信封上邮戳的日期时,瞬间如遭雷击——那日期赫然是民国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五日。他这才猛然记起,些时民间大多使用农历,唯有政府部门会採用公历。昨天听王哥说,这封信是一个月前寄出的,农历法与公历的时间相差一个月左右,如此算来,此刻公历最慢也已是六月二十五。原来,这般安寧幸福的日子,竟如此短暂! 穿越到这个时空的这几日,有家人悉心的关怀,有活泼天真的姐姐陪伴,兴宝一直沉浸在重温孩童时光的快乐与幸福中,无法自拔。就连刚穿越时最为依赖的灵泉空间,他都未曾切底了解。可如今,战乱已近在眼前,这座寧静的小山村亦不能倖免。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只觉满心无力——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成。望著依偎在娘身旁,古灵精怪的姐姐,兴宝暗自想著:就当给自己放个短假吧。好在从明天起,他就能正式跟大哥学习认字了。在这个时空里,识字是改变一切的基础,唯有掌握了知识,往后做任何事才能有合理的依据与底气。 这时,几位村老缓走进门来,娘见状连忙起身相迎,语气恭敬:“几位叔伯今日怎么得空,快时屋坐。” 二哥见状,立刻上前搬来木凳;桂香与兴宝也赶忙转身去灶房倒茶。待眾人依次坐定后,两人便將温热的茶水逐一递到村老手中。 “三娘,大伟可在家?”开口的是刘姓村老,按辈份,娘都要称呼他“叔爷爷”。 “回叔爷爷的话,大伟今早去永丰进货了。”娘微微欠身,语气愈发谨慎,“能劳烦几位德高望重的叔伯亲自登门,想必是为了昨晚狼群的事吧?” 几位村老闻言相视一眼,最终还是由叔爷爷率先开口:“三娘既已猜到,便与我们说说详情吧。” 娘点头应下,从昨晚邮差送信开始说起,將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也顺带提了爹对狼群的担忧。 听完娘的讲述,几位村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三娘,我们先回去商议下对策,你们家住在村东,首当其衝,夜里务必多留些心。这事我们也会儘快在村里传告,让大家都有个准备。” 一旁的兴宝突然眼睛一亮,轻声提议:“要是咱们家能养条狗就好了,夜里也能多些警醒。”桂香也是满脸希冀。 叔爷爷看向兴宝,眼中露出讚许:“三娘,这便是兴宝吧?小小年纪倒有这般心思,真聪明。好,这事太爷爷记著,过后帮你们留意合適的小狗。” 送走几位村老后,桂香就拉著兴宝的手,雀跃地“宣布”小狗的主权。 傍晚时分,爹与大哥推著独轮车从永丰回来。桂香拉著兴宝围了上去。爹笑著从车斗里翻出一小袋红枣,递给桂香“桂香,把红枣拿给你娘收著。”这才將两个总想著“帮忙”却越帮越忙的孩子劝开,叫上大二哥收拾货物。 桂香与兴宝也在娘这各分到一颗红枣,这样空间又多了一种作物。聚沙成塔,积少成多,总有一天空间能种满各植物。 第21章 私塾开课 今日清晨,天还未大亮,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整个世界都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显得有些朦朧。在这静謐的时刻,桂香却早已醒来,她眨巴著大眼睛,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將兴宝唤醒,因为今天可是私塾开课的日子呢! 桂香轻轻推开门走进灶房,看见娘正在忙碌地准备早饭。桂香乖巧地站在娘的身后,静静地看著娘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期待。 等娘忙完了手头的活计,桂香立刻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扑到娘的怀里,撒娇地说道:“娘,您帮我扎两根辫子吧。”娘有些惊讶地看著桂香,笑著说:“今天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出来了?往日里娘要给你扎辫子,你总是像只小兔子一样,躲得远远的,怎么今天突然转性子啦?” 桂香听了娘的话,小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娘,我今天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进学呢。”娘被桂香的可爱模样逗乐了,她温柔地摸了摸桂香的头,说:“好,好,娘这就给你扎辫子。” 桂香像个听话的小木偶一样,乖乖地站在娘面前,一动也不动。娘细心地为她梳理著头髮,將它们分成两股,然后用灵巧的手指编织成两条漂亮的辫子。娘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咱们家桂香长大啦。”娘一边为桂香扎辫子,一边轻声呢喃著。她的眼中流露出对桂香成长的欣慰和感慨。 最后,娘为桂香繫上了两根鲜艷的红头绳,这红头绳在桂香的黑髮间显得格外醒目。桂香满心欢喜地看著镜子中的自己,那两根辫子就像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让她看起来更加俏皮可爱。 桂香兴奋得像只小麻雀,她不停地晃著脑袋,感受著辫子在耳边飞舞的感觉。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小伙伴们展示自己的新辫子。逢人面前,桂香都会停下脚步,得意洋洋地炫耀著自己的新辫子,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另一边,兴宝照烈完成每天的投放灵泉水的任务。趁无人留意,他独自坐在后院,意识沉入空间,看著已经长得一米来长的红薯滕,细心地给藤蔓翻了翻,防止其乱长根须——过几天就能剪下藤蔓扦插育苗。茶树已经开始分叉生长,比起菜地里二哥帮种的那棵,长势好得太多。南瓜,丝瓜,豆角滕蔓也都长了一点,橘子树的叶子也舒展得更大了,想必已经生根。几根葡萄藤外表还瞧不出变化,兴宝一时兴起,拨起了一根,发现已经长出了一厘米左右的白色根须。既然长根了那就把它移到后院栽种。他捧著葡萄苗出了空间,回房找到小铲子。 刚出门就被桂香逮住,“兴宝,你刚跑哪去了?我给你看娘给我扎的小辫子!”说著晃了晃脑袋,辫子隨著动作甩动,“好看吧?上面还有红头绳呢,比小花姐的好看多了!” 兴宝连忙点头,继续往后院走去,桂香还一直沉浸於自己那漂亮的小辫子,晃著脑袋跟在兴宝身后。 来到后院侧门边,兴宝找了个向阳的角落,蹲下身子,铲地,种下葡萄藤,动作一气呵成。为了確保移栽能成活,他还悄悄浇了点灵泉水定根。刚站起身,就看见大公鸡带著几只母鸡“咯,咯”叫著冲了过来——直到这时,他才记起灵泉水对鸡群的吸引力极大。兴宝连忙挥舞手中的小铲子,试图驱赶它们。然而,这些鸡似乎並不害怕,反而更加兴奋地叫著,继续朝兴宝衝过来。 就在这时,桂香也发现情况不对,她迅速找来一根小棍子,加入到驱赶鸡群的行列中,姐弟俩一边挥舞著手中的工具,一边口中大喊:“走开,走开!”得益於这几天灵泉水的滋养,姐弟俩的力气大了不少,铲子与棍子被舞得呼呼生风。鸡群不敢轻易靠近,只围著两人焦躁地咯咯乱叫。 “你们两个莫不是跟鸡结了仇?整日里这般闹腾,就不能消停些!”娘笑骂著走了过来。 “娘,鸡要吃咱们种的葡萄树,您快来赶走它们。”桂香满脸焦急地喊道。 娘见状,连忙拿著赶鸡专用的竹製响棒,在地上狠狠的敲打起来,发出“啪啪”的声响,然而那些鸡依旧围著不肯离去。 这般热闹的场景,引得大哥,二哥与爹都好奇的从屋里走了出来,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兴宝大喊:“二哥,帮忙把背篓拿过来。” 待用背篓罩住葡萄树后,兴宝这才鬆了口气。但看著大公鸡现在的神態,他仍觉得还不够安全又喊道:“大哥,帮我把做豆腐用的石头压在背篓上面。”做完一切,兴宝这才回过神来,只觉身上好几个地方都有点痛——原来是桂香方才赶鸡时,不小心误伤了他这个“友军”。 “好了,都回去吃早饭了,马上就有小孩子过来上课了!等吃过饭,我便做个篱笆將葡萄树围起来!”爹催著大家回去吃饭,还不忘回头看了看仍围著葡萄树打转的鸡群,脸上满是疑惑。 “爹,篱笆上面也要盖好,大公鸡飞得可高了!”兴宝一脸认真地向爹央求著。 桂香在一旁连连点点头表示认同,二哥也隨声附和——他们都曾见过大公鸡飞上了墙头的,这两天菜地的菜叶没少被啄食,不过好在地里的虫子也被它消灭了不少,要不然它早就被宰了吃肉了。 “也不知这鸡是吃了什么,这么能折腾!”娘一边抱怨,一边带著两小去洗手。跟在后面的兴宝听到娘这话,心中顿时一紧,只当啥都没听到,不敢多言。 早饭还没吃完,叔伯们就带著各家孩童陆续登门。爹与大哥只得囫圇扒拉两口饭,慌忙起身接待安排眾人。一番迎来送往的忙碌下来,已近半上午时分。此时,院里竟还多出好几个孩童,他们穿著清一色的开襠裤,都是四五岁的,特別是龙智兴,还冒著鼻涕泡,平时和兴宝桂香在一起玩的几乎全齐了!兴宝见状,不禁为大哥擦了把冷汗——看这情形,私塾险些成託儿所了!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与那些孩童同款的裤子,思量是不是可以找这个为藉口,让娘帮忙缝起来。 隨后便是安排座位:珊珊姐带著几个女孩加上邓学文坐了第二排;二哥几个不到十岁的坐了第三排;大山哥跟几个十岁左右的坐了最后一排。大哥还特意安排他们三个分別担任各排的排长。兴宝桂香在內的八个六岁以下的孩童,全坐了第一排,並告知他们,谁表现好谁就是排长。 一切安排妥当后,大哥取出一叠纸张,每张纸上都写著一个孩童的名字,分发给眾人,让大家先熟悉自己的名字。伴隨著教室內阵阵喧闹,大哥的教书生涯,就此拉开了序幕! 由於没有计时器,见孩子们坐不住了,大哥便宣布下课。课间时分,少不了小丫头迫不及待地拉著伙伴们,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与兴宝大战鸡群,保护葡萄树的“丰功伟绩”。话音刚落,就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按捺不住,爭先恐后地去挑战大公鸡的权威,结果被大公鸡追得满院逃窜。幸好有二哥和大山哥及时解围,不然非得被啄上几口不可!大一点的孩子则聚在一起,继续议论著小舅信中的內容,充满对外面的嚮往。 第二节课是数学。大哥將孩子们分作两组:会数数的留在课堂,由他亲自教识数;暂时还不会的,则到院子里跟著二哥学数数。 下午不上课,桂香拉著兴宝和几个小伙伴去玩耍,几个人一路追闹著,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头大榕树的原址,望著那个已经被黄土填平,再也找不到半分老树痕跡土坑,孩子们脸上都留露著一丝伤感!正当大家转身往回走时,兴宝忽然瞥见旁边泥地里插著一截还未乾枯的榕树枝——叶片裹著泥污,却透著点倔强的绿意。他悄悄走过去,小心地把树枝从泥土里挖出来,趁著同伴们没注意,种进了自己的小空间里。或许这样,能够给大榕树留下一丝生机吧! 吃完晚饭后,娘问起大哥:“延邦,那几个小的上茅房都要人跟著,连数数都不会,你怎么也收进课堂了?倒底是怎么想的?” 大哥缓缓地將手中的书合上,然后轻轻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面带微笑,耐心地向娘解释道:“娘,您看,人既然已经送过来了,总不能再让他们带回去吧。这样多不好啊!而且,兴宝和桂香不也在里面跟著一起学习嘛。我都已经跟叔伯们说好了,先让孩子们试试,如果他们能够在课堂上安静地坐得住,那就留下他们继续学习。您就放心吧,这也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情而已。小孩子嘛,都是三分钟热度,刚开始可能只是图个新鲜,过两天他们自己就会觉得厌烦,不愿意再来了。” 娘听了大哥的解释,似乎稍微安心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说道:“嗯,这样说我就明白了。不过,还是咱们家的桂香和兴宝聪明啊,才仅仅一天的时间,就能数到一百了呢!”说著,娘满脸欣慰地將桂香和兴宝搂进怀里,疼爱地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这时,桂香突然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娘,撒娇地说道:“娘,您让大哥安排我当排长吧,我的表现可是最好的哦!兴宝只数到了九十九,最后那一个一百还是我帮他数的呢。娘……”桂香一边说著,一边紧紧地搂著娘的身子,不停地摇晃著,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让娘答应她的请求。 而坐在一旁的爹,看著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也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灶膛里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豪:“哈哈,看样子咱们家又要出两个读书的好苗子啦!” 趁著大家都兴高采烈的时候,兴宝赶紧趁机开口说道:“娘啊,您瞧瞧,我们现在都已经进学了呢!所以呢,您能不能帮我把这裤襠给缝一下呀?”他一边说著,一边还指了指自己的裤子。 “哎哟哟,这才刚刚上了第一天课呢,你们这些小傢伙啊,一个个的就都开始提要求啦!这要是再多上几天学,那岂不是连天上的星星都要摘下来啦?”娘抱著桂香,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嘴里还不忘打趣著兴宝。 “娘……”兴宝把声音拖得长长的,那语气中明显带著几分委屈。他心里暗暗叫苦,天知道一个有著四十多岁灵魂的人,居然还得穿著开襠裤,这种日子可真是太难熬了啊! “好啦,好啦,好娘这就给你们先缝上一条试试看哈。”娘看著兴宝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於是满口答应下来,脸上更是充满了慈爱之情。 “娘,娘,那我说的呢?”小丫头桂香仰著小脸,用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望著娘。 娘无奈的看著大哥。大哥摸了摸鼻子,对桂香说:“好吧,要是你明天还能表现好,就让你当排长。” “兴宝,你不许和我爭!”桂香开始打压这个有力竞爭对手了。 正美滋滋想著终於要摆脱穿开襠裤时代的兴宝,听到姐姐这话愣了一下,隨即马上表决心:“我听姐姐的。” 第22章 应对狼群 时光冉冉,就这样过了三天匆匆而过,最后六岁以下的孩童,除了兴宝和桂香,便只剩下了习武,与五岁大的刘光星。期间,二叔过来与爹商议他开店的事,木材已经备好了,土砖已在准备了,只等大全叔將石板开出来就可以动工了。另外將天丁哥也送来一同学习,临走將上次推石板的独轮车一起带走。 自从孩子们开始练字,原本寧静的村庄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村里的空地、墙壁上都落满了孩子们稚嫩的字跡,这些字跡歪歪扭扭,有的甚至不成字形,但却充满了童趣和生命力。 大人们起初对孩子们的练字行为並不在意,只是在一旁乐呵呵地看著,觉得这是孩子们的一种娱乐方式。然而,当富贵在那块用来晒穀子的平整地面上也画满字时,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富贵得意洋洋地说:“这地就跟纸一样平,在上面写字跟在纸上写是一样的感觉!”他的话引起了其他孩子的共鸣,大家纷纷效仿,在地上留下了更多的字跡。 这下可惹恼了有才叔,他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晒穀场被孩子们弄得乱七八糟,气得面色铁青。有才叔二话不说,抄起竹扫帚就要去教训富贵,准备给他一顿“竹笋炒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白婶及时出现,死死拦住了有才叔。白婶劝说有才叔不要动怒,毕竟孩子们还小,不懂事,而且练字也是好事。经过白婶的一番劝解,有才叔的气才渐渐消了下去,富贵也因此逃过一劫。 与此同时,空间里的红薯藤已经尽数剪截完毕,正进行扦插育苗。因为工作量比以往大,消耗精神力多,兴宝差点晕过去,这次也明白了使空间是要消耗精神力的。扦插的土地虽然不到一分地,但却被分成了好几份,每份都用不同比例的灵泉水浇灌,以测试空间和灵泉的特性。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顺利,没有任何异常情况。然而,在夜幕笼罩下,狼嚎声却越来越频繁,而且越来越近,仿佛是从山谷深处传来的闷雷,在空气中滚动,让人不禁心生恐惧和不安。 这天傍晚,太阳刚刚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来,几位鬚髮皆白的村老和王甲长便带著几位在村里颇有威望、能说得上话的叔伯,一同来到了伙铺。伙铺里的堂屋中央,摆放著一张八仙桌,桌上整齐地摆放著几只粗瓷茶碗,碗里的茶水冒著热气,水汽在空气中瀰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在这安静的氛围中,叔爷爷首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吹了吹表面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大伟啊,这几天晚上狼群的嚎叫声可是越来越近了,你说它们会不会是要进村来报復我们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忧虑,同时,他那枯瘦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摩挲著茶碗的边缘,似乎想要藉此缓解內心的不安。说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观察著他们的反应。 “各位叔伯兄弟,咱们先別慌,要沉住气!这是狼群的试探手段,也是陷阱,更是惧怕。也就是上次把他们打痛了,否则这会已经衝进村了!如今若贸然进山,人少必遭围困,人多则狼踪难觅。”爹看向身旁几位精壮汉子“今天难得大家都来了,依我之见,不妨再等几天,等它们走出到山林要衝击村子时,集中村里的青壮一举围歼。只是这几日需派人守夜才行,就怕它们没了耐性突然衝进村子。几位村老,你们见多识广,觉得这个计策可行?” 就在话音还未落下之际,堂屋里面就像被煮沸的水一样,瞬间沸腾了起来。人们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纷纷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原本宽敞的堂屋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 隨著时间的推移,闻讯赶来的村民越来越多,堂屋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各种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仿佛要衝破屋顶。起初,这些议论声中还夹杂著对狼群的担忧和恐惧,但渐渐地,这些声音却开始变了味。 “要不是你这个外来户招惹了狼群,我们怎么会有这样的麻烦!”有人愤愤不平地喊道。 “就是啊,凭什么要让我们全村人来给你承担风险?”另一个人附和道。 这些指责声如同冰雹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爹,让他猝不及防。更有甚者,毫不掩饰地要求爹独自去摆平狼群,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一时间,风向骤变,原本的担忧和恐惧被指责和抱怨所取代,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呛人的火药味,让人感到窒息。 兄妹四人战战兢兢地站在爹的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们紧张地盯著爹,只见爹原本黝黑的面庞此刻泛著铁青,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怒气笼罩著。 突然,爹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一样,猛地站起身来。他身上那件粗布短褂被撑得紧紧的,短褂下的肌肉紧绷如弓,透露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 爹环视著眾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空气中迴荡:“我宋大伟到这开伙铺也快十年了吧!刚建伙铺那年大家是怎么对我的,我就不多说了。这几年,但凡有谁找我帮忙的,我宋大伟能做到的,可曾推辞过半句?我可曾多收过你们一个铜板?我有做过对不起大家的事吗?” 爹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一句接一句,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稍作停顿,然后继续说道:“今日我倒要问问,那日若不打狼,待它们尝过人血衝进村子,难道就是我一家的事?大家摸著良心问问,我错了吗?诸位若是对我们在此开店心存不满,大可明说,不必借狼灾发难!” 爹的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眾人的耳边炸响。他的虎目圆睁,死死地盯著那几位主事的村老和叔伯,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出来一般。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显示出他內心的极度愤怒。 “爹!”隨著这声呼喊,大哥延邦和二哥延国跨步上前,与爹並肩而立。他们身姿挺拔,神情严肃。娘也紧紧搂著兴宝和桂香,快步走到爹的身旁。她那原本单薄的身影,此刻却散发出一种决然的气息,仿佛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她都能坚定地守护这个家。 堂屋里的喧囂声,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捏住了喉咙,骤然凝固。只有那盏油灯的火苗,在这片寂静中微微颤抖著,仿佛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 这时,叔爷爷也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威严。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人群,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老头子我还没进土呢,哪容你们在这乱嚼舌根!大伟是我们刘家的女婿,怎么能算外来户呢?人家把伙铺开得风生水起,那是他的真本事。咱们村先前也不是没人开过伙铺,可结果呢?哪个不是撑不过半年,就关张大吉了?这里头的门道,你们难道会不清楚?” 他的目光如炬,依次扫过每个人的脸,让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都不禁低下了头。叔爷爷继续说道:“大伟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都有桿秤。他对咱刘家咋样,对村里咋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说完,叔爷爷转头对身边的几位村老拱了拱手,诚恳地说道:“几位老哥,大伟一家的去留,你们给句痛快话吧。”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几位村老面面相覷,彼此交换著眼神,似乎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终於,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齐齐点了点头。 最后,年龄最长的赵爷爷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紧紧地抓著手中的拐杖,那拐杖仿佛是他生命的支撑,让他能够在这艰难的时刻保持站立。他那乾枯如树枝般的手指紧紧握住拐杖,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著。 赵爷爷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他那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今天,这层窗户纸既然已经被捅破了,那老汉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有几句话想说。”他先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接著说道,“有的人觉得大伟抢了自家的生计,心里有怨气,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面前的一家六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和与理解。然后,他对著大伟说道:“大伟啊,你也別往心里去。经过今天这件事,反倒能让大伙儿把心里的话说个透亮,这样也挺好的。” 突然,赵爷爷猛地用拐杖往地上重重地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是他內心的决心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他提高了声音,语气坚定地说:“我们几个老骨头今天就在这儿表个態:大伟一家就在咱们村落根了!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拿外来人说事儿,那就是跟我们几个老傢伙过不去!”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空气中迴荡,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和力量。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地,原本紧绷的空气像是被突然鬆开的弓弦一样,瞬间鬆弛了下来。赵爷爷在被人搀扶著缓缓坐下的那一刻,爹仿佛才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惊醒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拉著妻儿快步上前,粗糙的手掌在褂子上来回摩挲了好几遍,然后领著一家老小,恭恭敬敬地向眾人作揖道:“多谢诸位叔伯,多谢诸位乡亲!” “好啦好啦,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叔爷爷面带微笑,摆了摆手,打断了爹的话头,“现在咱们言归正传——大伟提出的这个计策,你们都来说说看,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一个一个来,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讲出来,不要在下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哦。” 话音刚落,南面山脚的二柱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他手里还握著半截没啃完的红薯,嘴里嘟囔著:“守夜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那棵大榕树没了,咱们到底该在哪里守著才合適呢?” 二柱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附和声。王甲长见状,也紧跟著开口说道:“可不是嘛!咱们种地打粮那是行家,可要是让咱们去围猎狼群?那岂不是等於自己送上门去给狼当菜吃吗?”他的这番话引得眾人哄堂大笑,就连刚才因为觉得气氛有些压抑而躲进灶房里的小娃娃们,都忍不住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等眾人笑声渐歇,爹这才开口:“守夜的地方,你们看我家屋檐如何?搭上几块木板都能当个小二楼。”他稍一思忖,又补充道:“还有吕家的屋檐也合用,虽说窄些,但他家地势高,能直望到东边山脚——当然,这还得吕哥点头才行。” “这事我应了!”吕哥的声音紧隨其后,“大伟,咱们两家本就守在村子最东头,一上一下挨著,狼群若要进村,怎么都绕不过去,不把这事解决了,我全家都睡不安稳!” “好!”爹朗声赞道,“那咱们再议第二个问题。我琢磨著,大伙可组成三人阵:中间的持大锅盖作盾,两侧的拿锄头,叉子这类家什。只要挡住狼的头一波衝击,接下来便是咱们的老本行了——把它当地来挖,当它是草来叉,稍作配合训练,定能成事。” “拿狼当草叉,这个法子绝了。”眾人又是一阵鬨笑,先前对狼群的惧意散了大半,纷纷討论起要与谁组队“叉狼”。 这时,王甲长清了清嗓子道:“大伟,你也是跟著將军的老兵了,这训练的事就託付给你了,村里那杆三眼銃,加上你的枪,应能留下狼群吧?” 爹面露难色,却不好推辞:“王甲长有所不知,三眼銃和我的枪,只能留在狼群要逃跑的时候用。若是一开始就亮傢伙,狼就全嚇跑了,大伙岂不是白忙活一场。”爹沉吟片刻,“要不这样:您去跟保长通个气,看能不能弄点铁叉或別的趁手工具过来,哪怕是借也行。若能得到乡里的支持,事成之后,您和保长面上也有光。只是这事要快,狼群进村怕就在这几日了。” 王甲长略一思索,点头应下,隨即与几村老商议守夜人选,最后约定明早村里青壮带齐工具,到老榕树原址集合。 眾人散去后,一家人都长长吁了口气,娘说道“这算是因祸得福,咱们家在村里,总算是真正扎下根了。” 第23章 打狼队初成 第二天清晨,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大地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一切都显得有些朦朧。兴宝还沉浸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惊醒。 “兴宝,快起床啦!”是桂香的声音,她一边喊著,一边用力地將兴宝从床上拽了起来。 兴宝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著一脸急切的姐姐,有些不情愿地嘟囔道:“这么早叫我起来干嘛呀?” “今天不是要去大榕树的旧址吗?咱们得早点过去呢!”桂香解释道。 兴宝这才想起昨天和姐姐约好的事情,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洗漱完毕后,便跟著桂香一起出门了。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著一丝凉意,让人精神一振。姐弟俩踏著晨露,快步朝著大榕树的旧址走去。一路上,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走了一会儿,远远地,兴宝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空地。空地上已经有几簇孩童在嬉戏玩耍,他们的笑声和欢呼声在空气中迴荡。 其中最显眼的一群,正是兴宝和桂香的学堂同窗们。他们蹲在地上,每个人都手持一根细木棍子,在泥土地上认真地比划著名。兴宝定睛一看,原来他们正在练字呢! 这些同窗们有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有的则稍显稚嫩,但每个人都非常专注,一笔一划地书写著。在他们周围,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驻足观看,不时发出讚嘆声。 就在这时,习武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够穿透人群一般。他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迅速扫视著周围的环境,最终落在了姐弟俩身上。习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扬起手来,向他们热情地打招呼:“桂香,兴宝,快过来呀!看看我写的这个字对不对。” 他的声音並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姐弟俩的耳朵里。听到习武的呼喊,桂香和兴宝对视一眼,然后快步走了过来。习武见状,连忙挪动了一下身体,为他们腾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桂香在学堂里可是出了名的聪明伶俐,学习速度极快,因此被大家公认为是学得最快的学生。她这个小组长经常会被几个年纪较小的同学围绕著请教问题,而兴宝则是她的得力助手,不仅充当著“狗头军师”的角色,还负责跑腿递东西等杂务。 姐弟俩各自捡了一根合適的棍子,然后挤进了正在练字的人群中,蹲下身子。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习武写的那个字上,仔细端详起来。 原来,习武写的那个字正是“武”字。虽然他的笔画有些歪歪扭扭,显得有些稚嫩,但整体的骨架却没有出错,看得出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桂香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摆出一副小先生的架势,用略带老气横秋的语气对习武说:“嗯,还不错。不过,你再写一个我看看。” 待习武写完第二遍后,她立刻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师一样,毫不留情地指出:“你看,这个斜鉤和点应该是最后写的,你总是记错顺序。来,你再写一遍,我盯著你写。”说罢,她还真像模像样地学著大哥平时教导他们的样子,站在习武身旁,耐心地指导他一笔一划地写字。 其他有疑惑的同学见状,也都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看著习武写字,並向她请教一些写字的技巧和方法。一时间,晨光中的小院子里充满了学习的氛围,大家都沉浸在这愉快的教学时光中,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像流水一样溜走了。 直到大哥寻过来,叫兴宝和桂香去吃饭,这才打破了这片寧静。小丫头一听到大哥的声音,便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奔到大哥身边,拉住他的衣角,轻轻地摇晃著,撒娇道:“大哥,我今天能不能不上课呀?” 大哥一脸宠溺地看著她,笑著问道:“怎么啦?为什么不想上课呢?”小丫头眨著大眼睛,一脸期待地说:“我想看爹操练打狼,好不好嘛?” 她的这句话犹如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如镜的湖水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涛。其他同学们听到后,眼睛里像是被点燃了一团火,呼啦啦地一下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叫嚷著: “我们也想看!” “对呀,我们也想看打狼!” “先生,我也想看爹操练!” “我爹也参加打狼队啦!” 一时间,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嗡嗡嗡地吵个不停。这喧闹的场面,让原本安静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了。 就在这时,爹发现大哥带著桂香和兴宝出去了很久都还没有回来,心中有些担忧,便决定出门去寻找他们。当他远远地望见这一幕时,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嘆息:“唉,这些孩子们啊……” 然而,爹並没有直接呵斥这些孩子们,而是走到他们面前,温和地对延邦说:“延邦啊,既然大家都这么想看打狼,你就答应他们吧。打狼可是咱们村里的一件大事,让孩子们去见识一下也好。不过呢,仅限今日哦。”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齐齐看著大哥,等他发话。大哥沉吟片刻,神色郑重地说:“同学们,围堵先生要求放假的行为並不妥当。今后有事需在课堂举手发言,共同商议。现在,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眾人闻言,齐齐向大哥行了个礼,便一鬨而散往家里跑去。 吃过早饭,孩子们都陆续来到学堂,无心练字,眾人却已按捺不住兴奋,交头接耳地议论著稍后去看打狼队操练的事。直到大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喧闹的学堂才骤然安静下来。 “先生好!” “同学们好!” 师生互致问候后,大哥便静立不语,目光扫过眾人,等著同学们举手。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末了,还是桂香悄悄推了推身旁的兴宝,又將他的手举了起来。 “好,兴宝,你来说。”大哥笑著点名。 兴宝只得站起身:“先生,今天打狼队成立,我们想去给爹加油,恳请先生应允。” 望著底下挤眉弄眼,满是期待的学生们,大哥忍俊不禁:“我再强调一遍,日后若有休假,我会提前告知。像今日这般特殊情形,诸位仍需先来学堂,听候安排。”稍作停顿,他扬声道:“好了,现在我宣布——准许你们去观礼助威。只是今日观礼人多,你们须列队而行,务必注意安全,且要相互照拂,年长的护著年幼的。”见眾人齐声应下,又补充道,“现在开始列队,年幼者在前,年长者在后。” 经过一阵小小的忙乱后,两队学童终於站定了。他们一个个都显得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站在一起。大哥站在队伍前面,表情严肃地看著大家,然后大声说道:“都记好自己的位置,日后就照此列队。” 大哥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学童们纷纷点头,表示记住了。大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率先走出了课堂。 一走出课堂,外面的喧闹声便如潮水般涌来。原来,外面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自大门出来,但见路边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足有数百人之多。这些乡民们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竟然连插足之地都没有。 幸好,有几个村中叔伯认出了大哥和他带领的学童们。他们连忙拉著身边的人,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路。大哥见状,连忙率领眾人快步走过去,並拱手向这些叔伯们道谢。 在眾人的簇拥下,大哥终於得以进入场中。场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哥带领著学童们走到了场边,然后站定,等待著接下来的活动开始。 这会王甲长带著几个后生正在维持现场秩序。场中央並排放著二张八仙桌:一张铺著文房四宝,几位鬚髮斑白的村老端坐桌后,正给村里的青壮登记报名;另一张则坐著赵保长和邻村的几位甲长,此刻正吵得面红耳赤。 “咱们村山深狼多,必须多派些人!”一个甲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满脸涨得通红,瞪著眼睛吼道。 “凭啥你家带乾粮就能多塞人?”另一个甲长也不甘示弱,同样站起身来,双手叉腰,与前者对视著,声音提高八度反驳道。 一时间,几个甲长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拍著桌子爭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他们都想把自家的青壮往打狼队里塞,因为谁都知道,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不仅可以为民除害,还能学到一些对付狼的经验。 这个村子地处偏远,交通十分闭塞,周围的山又多又深,狼的数量自然也不少。不过,好在没有老虎这样的大型猛兽出没,所以狼虽然多,但还没有形成太大的规模,各自占据著山头,倒也相安无事。 然而,最近听说金仙村要组建一支打狼队,专门去剿灭这些狼患。这可让其他村子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动起了心思,都想著能多塞点人进去,好跟著学学怎么打狼。 於是,这些甲长们便聚在一起,开始爭论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有的说自家的青壮如何勇猛善战,有的则说別村的人不过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甚至连猪婆山的村民也来凑热闹,他们那里山势陡峭,根本就没有狼,却硬说村里有野猪糟蹋庄稼,非要塞三个人进来不可。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其实男人也不会差太多。 “野猪跟狼能一样?那不是去学本事,是去送命!”这句话仿佛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场面。人群中开始传来各种声音,有赞同的,有反对的,有嘲笑的,也有起鬨的。 “就是啊,野猪那么凶猛,谁能打得过啊?” “我看啊,这就是个送死的活儿!” “哈哈,你们看他那副怂样,还想去打狼呢!” 一时间,场边的老少爷们像是看大戏一样,津津有味地看著这场爭吵。胆大的人甚至还跟著帮腔起鬨,让场面变得更加热闹。 “別吵了!別吵了!”赵保长终於看不下去了,他用力地拍了拍手,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 “这样吧,各村出九个人,猪婆山村子因为特殊情况算三个人,两边加起来一共一百三十个人。”赵保长定下了规矩。 这个数字让大家都吃了一惊,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不过仔细想想,这也算是情理之中,毕竟这可是关係到大家的安全和利益的大事。 “这还只是来了一部分村子的人呢,如果再加上那些没来的,恐怕得有两百人了吧。”有人感嘆道。 “是啊,也亏得现在是农閒时节,大家都有时间。再过半个月,早稻就要开镰了,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多人能来了。”另一个人附和道。 打狼队的青壮站们列队站在了场中央,保长率先上前讲话。他先是高声宣布,为支援金仙村打狼队,已特意借来十柄钢叉,又提及青山保下辖各村纷纷响应,派人支援,使队伍规模得以壮大。末了,他高举手臂:“预祝打狼队大获成功,为青山保扬名立威!”隨后,村老与王甲长相继上前,一番话语虽简短质朴,却句句不离“保卫家园”的决心,將士气激励得愈发高昂。 仪式最后,眾人一致推举宋大伟担任队长——这位曾在蔡鍔將军麾下效力的老兵,此刻正神情肃穆地接过名册。 接过名册后,爹当即著手部署:先让队员们自行结为三人小队。趁大家组队的间隙,爹找来了大舅,有才叔和邓叔,三人合力对他进行盾牌战术训练。因爹从没用过盾,只得亲自持大锅盖,让三人轮番撞击。事实还是爹想得有点简单了,起初他总把握不住要领,直到撞坏三块大锅盖,才渐渐摸索出格挡与借力的决窍。 爹停下练习,对保长和村老们说道:“保长,诸位村老,刚才我们的演练大家都看到了。是我考虑的太过简单,这锅盖既不结实,用起来也不方便,必须加以改进才能用於实战。” 赵保长立即接话:“有办法就好!各村甲长都在,马上把木匠都请来,务必明天改进完成。”他神色焦急,满头大汗——看这情形,想必是早已派人上报乡里,估计明日乡里便会派人前来查看。 王甲长隨即点了在场的几个木匠,又安排人手去找寻未到场的木匠。此时现场气氛有点上升的势头,场外小声议论此起彼伏。尚未正式开始操练就出现如此大的问题,著实不是好兆头。 这时,爹正与几个木匠商议木盾改进方案。只见他左手持大锅盖,演示了一个“铁山靠”的动作,木匠们便以此为参照,討论如何对木盾进行改进加固,並表示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在等待木匠回返的空档,爹並未再安排其他事项,只是和大舅他们一同坐在地上,低声交谈。一时间场內有些冷场,场外的议论声纷纷不绝。桂香他们也如霜打的茄子,显得有些泄气。兴宝倒是明白,爹方才演示的“铁山靠”应是由盾击术演化而来的招式。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几名木匠便手持两面改良后的木盾再次走入场中。演练继续进行,连续数次撞击下,爹始终纹丝不动。最后一次交锋时,他稍一发力反击,竟直接將大舅顶得飞了出去——幸好有才叔与邓叔在后方及时接住,而木盾也在“咔嚓”一声脆响中断为两截。 全场顿时陷入了震惊,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叫与欢呼。尤其是孩子们,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鸡蛋。 喧闹过后,桂香当即喊道:“大哥,二哥,你们会这套功夫吗?” “爹都教过我们。”二哥回答时的神情,明摆著是平日没认真练,根本无法发挥招式的威力。 “爹说了,你们俩还小,现在还不能练,等过几年就会教你们的。”大哥还沉浸在震撼中,目光紧紧追隨著爹,他素来练功最不专心,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其他孩童也是跃跃欲试,欲言又止的看著大哥。 大哥见状,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要是在课堂表现好,就奖励一招半式。”这话又引得孩子们一阵欢腾雀跃。 经歷此前的波折后,打狼队操练已经步入正轨。队长首先指导三人作战小组进行协同演练,待基础配合嫻熟后,再逐步扩展至多组联动操练。隨著指令声此起彼伏,队员们迅速调整站位,前排防御阵型与后排支援梯队次第展开,最终形成严整的战阵轮廓。 保长与各村甲长立於高处观望,见此情形不禁惊嘆:“这般阵列分明,进退有序,莫非便是古籍中记载的古代战阵不成!” 训练一直持续到临近中午,日头愈发毒辣,晒得眾人都汗流浹背。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几个孩子执拗地躲在阴凉处不肯离去。保长遣人送来熬好的绿豆汤为眾人解暑,连围观的孩子们也都分到了一小碗。爹与眾队员约定傍晚时分再继续操练,隨后便各自散去。 第24章 秘密暴露 桂香与兴宝拉著爹的手昴首挺胸的往回走,就像是两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 “爹,您怎么就教了一招『铁山靠』啊?不过那招可真厉害!大舅他...他不会受伤吧?”兴宝仰著小脸,眼睛忽闪忽闪地盯著爹,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怕你大舅受伤,等会给你大舅喝点水!”爹嘴角勾著笑,若有深意的看了兴宝一眼,步子没停,“贪多了嚼不烂,“铁山靠”是杀招,练熟了就够用。锄头和叉子他们哪一个不是用了十几二十年,比爹可熟得多,哪用得著教招式?点拨他们怎么配合就行。”话虽说得轻鬆,可看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优虑。 兴宝心里咯噔一下——爹这话里有话。灵泉水的秘密,终究还是藏不住了。该来的还是会来,他偷偷瞄了眼爹的侧脸,见爹没再往下说,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是装傻吧!可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他忍不住又问“爹,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爹,咱们那么多人,肯定能打贏狼的对吧?”桂香满脸兴奋地看著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爹脸上的愁云密布。 “爹,又出啥事了?”这时,大哥正好出门来找爹和弟弟妹妹回家吃饭,听到了兴宝与桂香的对话,不禁好奇地问道。 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先回家再说。”说完,他牵起二小的手,迈步走进了伙铺。 一进堂屋,眼前的景象让爹有些惊讶。只见二哥、丁哥和大山哥三人正忙碌地穿梭於几张方桌之间,客人们则围坐在桌前,边吃边热烈地议论著打狼队的新鲜事。席间,杯盏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突然,一位熟客瞥见爹走进门来,连忙起身拱手道:“掌柜的好手段啊!不过短短两个时辰,竟然能將这些寻常农户操练得战阵初成,实在是令人钦佩!” 爹连忙还礼,谦逊地说道:“哪里,哪里,这全仗著乡亲们保卫家园的赤诚之心,大家齐心协力,方能有此成效啊。” 和眾位客人寒暄了一番后,爹才稍稍鬆了口气,转身走进了灶房。 灶间的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放得整整齐齐。娘站在一旁,看到爹走进来,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將早已准备好的温水递到爹的手中,温柔地说道:“当家的,先擦擦汗吧。你都劳累了一上午了,赶紧歇歇。咱们先吃饭,等吃完了饭,再去把延国他们几个换下来。” 爹接过水,感激地看了娘一眼,然后开始擦拭身上的汗水。这时,大哥忍不住又把之前的话题提了出来:“爹,现在可以跟我们讲讲了吧?” 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著大哥,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他缓缓地说:“今天打狼队成立的场面实在是太大了!队员加上围观的乡亲们,恐怕得有近千人了!我担心这样会把狼群嚇得不敢下山,要是一直拖延到农忙时节,那乡亲们这几天的心血可就都白费了啊!” “唉,爹啊,您的初衷確实是好的,但咱们村里的实际情况您也清楚啊。您看,这村里除了锄头是铁製的,其他的叉子基本上都是木头的呀。就算现在马上去打造,时间上也来不及啊。而且,如果不找保长来支持咱们,这件事情根本就办不成啊!可是一旦涉及到官方层面,那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那些当官的肯定会把事情往大里办,好大喜功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態嘛!”大哥皱著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要不这样吧,傍晚的时候咱们换个地方操练?”大哥突然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琢磨著,以今天这么大的声势,狼群肯定是被惊动了。所以啊,咱们得想个办法把它们引过来才行。这样吧,先吃饭,等吃完了饭,我去找一处甲长商量一下具体的安排。” 爹一边说著,一边把洗脸布晾好。这时,他看到兴宝和桂香都已经乖乖地坐在饭桌前,等著开饭呢。爹不由得笑了笑,说道:“哎呀呀,我的宝贝闺女们都饿坏了吧。” 匆匆吃完饭后,爹跟娘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出门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著太阳渐渐西斜,夜幕即將降临。终於,在临近傍晚的时候,爹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来了。 爹接过茶,朝兴宝投去一个——“你很有眼力劲”的眼神。 “当家的,你这是咋啦?不是说去和甲长商量事情吗,咋回来累成这个样子啦?”娘满脸忧虑地看著爹,心疼地问道。 “唉,別提了,这不是没找到合適的场地嘛。我和甲长在村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在村西找了段正在修的马路,费了好大劲儿才给整平了。” 爹一边说著,一边放下手中的碗,一碗加料的茶水入肚,所有疲劳一扫而空,“晚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现在得去把到了的队员带走,別让再聚在村东了。”说罢,爹转头朝著正在忙碌的大哥喊道:“延邦,你也跟我出去一趟。你在那儿等著,要是有队员来了,就告诉他们操练场地改了,让他们沿著新修的马路往村西走。” “好的,爹。”大哥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跟了上去。兴宝和此桂香见状,顛顛儿地跟在爹和大哥身后,一同出了门。。 这当口,村头洗衣井边聚著不少人:娘们儿蹲在青石板上搓衣裳,汉子们扎堆嘮嗑,小娃子们光著脚丫子在井台边浅水里踩得噼啪响。桂香和兴宝早按捺不住,一头扎进孩子堆里溅起水花。先来的队员看到队长来了,纷纷抄起放在一旁的锄头,叉子,热络地打著招呼:“队长来啦!” 爹摆摆手,等大伙儿围拢了才开口:“兄弟们,咱们的场地改在了村西,跟我走。” “队长,咱们在这练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去村西了?”有人挠著后脑勺问。 “这不是咱们人多了动静大吗,搁这儿把狼惊得不敢进村。”然后转头对大哥说道:“延邦,这里就交给你了。”未等大哥回应,便带头走向村西。 天色渐暗时,井边再无旁人。夜幕中,萤火虫提著幽微的灯笼在草间飞舞,兄妹三人这才踏著星光回到伙铺。 至月光初升时,爹才回来。大哥,二哥与丁哥正在帮娘做豆腐,娘顺手给爹盛了一碗豆花:“当家的先喝点豆花,垫下肚子,我这就去给你端饭。” 待爹用完饭,见娘欲言又止的神色,便开口道:“三娘,你可是想说,今夜狼群的异常果然如白日所料?不用忧心,明日,等乡里派来的人一走,咱们就商量对策。” 次日学堂照常开课,临近中午时分,店里渐渐忙碌起来,大哥因惦记著家中的事,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散学。原来保长一早便来吩咐,正午要款待乡长並邻保两位保长一行人,这会儿鸡鸭鱼都已送过来,肉就用爹打的野兔,在灶房案板上摆了一溜。兄弟几个一散学,便钻进灶房帮忙。他们有的帮忙洗菜切菜,有的则负责烧火添柴,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 而在灶房的一个角落里,桂香和兴宝却显得有些特別。桂香紧紧地拉著兴宝的手,两人的小脑袋凑在一起,四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刚出锅的燉鸡肉。那燉鸡肉的鸡皮油亮油亮的,泛著琥珀色的光泽,热气腾腾的,浓郁的香气不断地往他们的鼻子里钻。 桂香和兴宝的喉头不自觉地上下鼓动著,仿佛那诱人的香气已经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一口。而他们的口水,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顺著嘴角流淌到了衣襟上,形成了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跡。 “看你们那馋样!”外婆从热气里探出头,用筷子夹了两块小的鸡肉,对著嘴边轻轻吹凉,塞进两个小傢伙嘴里,轻声道:“快到房里去,莫让客人瞅见。”两小点头如捣蒜,开心的闪进房里关上门。 “娘,您就惯著他们吧!”三娘停下手中的菜刀,直起身子,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外婆坐在一旁,脸上洋溢著慈祥的笑容,乐呵呵地回应道:“哎呦,三娘啊,你又不是没瞧见,那两个小傢伙的眼睛,就像两颗黑宝石一样,滴溜溜地转,还有那可爱的模样,真是让人喜欢得紧呢!我这老太婆呀,看著就心疼,还是早点把他们打发走了好。” 听到外婆的话,几个哥哥姐姐都在一旁偷笑起来,他们显然也被外婆的话逗乐了。 待乡长与隨行人员落坐,保长,村老与甲长做陪,爹作为队长也入席陪酒。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乡长为表示对打狼队的看重,赠送了十把钢叉及部分钱粮补贴伙食。另几位保长也表示愿意各自借出十柄钢叉,只是届时会派人过来学习,请打狼队帮忙操练。这顿饭,宾主尽欢。 待送走乡长一行,眾人回到伙铺,脸上都露出愁容——只有保长不是本村人,尚不知情况。爹將狼群受惊不敢出山的事告知了他后,保长“腾”地站起身,在屋內来回踱步。 “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早说。”保长脸色难,带著几分指责的语气问道。 甲长在一旁提起水烟筒的嘴用力吹掉菸灰,不紧不慢地重新装著菸丝:“这不是昨下午大伟猜测狼会受惊,临时把操练地点改了嘛。直到昨晚没听到狼叫,才確定情况。今早又要接待乡长,怕露了破绽,才没来得及说啊!” 乡亲们渐渐围拢过来,兴宝兄妹几个搬著小板凳,坐在角落像看戏般瞪圆了眼睛。人群里的议论声嗡嗡响起:“话都放出去了,要是真打不著狼,咱村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会保长也知道此刻发火也无济於事,“你们可有啥章程。” “大伟说进山把狼引出来。”王甲长抽了口烟道。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爹。爹清了清嗓子,“依我看,让打狼队里几个猎户跟著我进山。咱们设几个小套子,专抢它们的猎物,保准能把狼群惹毛,不出三天,保管它们自己找上门来。” “放血,要放血!”角落里突然冒出细声细气的童音,兴宝双手撑著头,兴奋的看著爹。 爹猛地转头,皱著眉头看著,坐在角落的兄妹几人,“兴宝,是不是你在瞎嚷嚷?” “爹,对不起!我不该插嘴。”兴宝这会脖子一缩,噤若寒蝉低著头。 “小小年纪满嘴胡唚!”爹板著脸,声音却软了些,“哪学的放血放血。” “爹,我是听您说的呀!”兴宝忽然梗著脖子大声道,“您前几天说狼闻著邮差大哥身上的血才被追著咬,我想著爹你们哪天准备妥了,可以给猎物放血引它们来。要是能杀头猪......” “还杀猪呢,我看你是想吃猪肉了吧!”爹噗嗤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转头冲保长拱拱手,“保长,甲长,各位叔伯,这法子你们看妥不妥当?” 眾人交头接耳地商议半晌,几个村老缓缓抬头扫过人群,见几个说话有份量的汉子纷纷点头,这才扬声道:“赵保长,我们都依这个法子。” “既然都同意引狼进村,那先前的抵抗狼群的主意就得改改了。”爹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扫过眾人,“如今咱们人手多,正好可以將这群畜生一网打尽。”话出口,才算露出他真正的打算。 保长闻言当即拍板:“只是眼下不年不节的,要杀哪家的猪做饵?” “既然我外孙馋猪肉了,就杀我家的吧,正好也到了出栏时节。”人群后传来粗哑的嗓音,外公拨开眾人挤了进来。兴宝与桂香忙迎上前,亲热的拉著外公坐在小凳子上。 接下来眾人又是围著如何围猎狼群细细谋划。最终议定以伙铺到外公家那段路定为战场,三天后的晚上正式引狼入村;伙铺后院和吕家各藏一队人,南边刘大柱兄弟家埋伏一队,有才叔带著主力守在外公家藏,由宋大伟统一调度,王甲长协同指挥。路两边的门窗连夜全部加固,檐下掛起灯笼,道旁杂物尽数清走,不让狼借力上房,连暗沟都拿石头先堵死——绝不给狼群留半点藏身之处。 诸事安排妥当,村老又当眾將计划复述一遍,见眾人再无异议,这份围歼狼群的计策才算定了下来。 这时赵保长站出来,沉声道:“各位乡亲,这不仅是关乎村里未来十年安寧的大事,更是带动整个青山保,整个乡乃至全县灭狼的关键一役。从现在开始,各负责人须带领手下弟兄,务必完美完成各自分配的任务。此番事成,乡里自有重奖。閒话少敘,大家即刻分头行动了!” 眾人兴致高涨的开始行动起来,爹也带著几个猎人进山放套子了。整个下午村东这片地方“叮叮噹噹”响个不绝。 第25章 决战在即 接下来这三天,路过有行人听说这事,无不夸讚“这村人心真齐!”有些閒心的行客,特意留下来住几天,既想围观灭狼之战,也想从中討点经验。伙铺的住房本就有限,他们便分散住进了各家各户,倒给乡亲们带来了一小笔收入。 刚过晌午,邮差王哥就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人还在门外就大喊:“延邦!延国!听说你们村今晚就要打狼了?” 大哥,和二哥忙迎了出来,笑著打趣:“王哥,这消息咋都传到区里了?” “何止区里!县里的邮差都在议论呢!”这会王哥来劲了,自顾自的坐到桌边,抓了粗瓷碗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咂咂嘴道,“还是你们家的茶解渴!”见兄妹几个都围著桌子坐定,他才从半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大哥:“这次你们村就这一封信,你帮忙转交一下。”说著又摸出几颗水果糖,给兄妹几个一人分了两颗,咧嘴笑道:“这是上次答应你们的。” 大哥接过信,见收信人是邓叔,心想倒不用跑远。这时王哥递过来糖果,他连忙推辞,兄妹几也都没敢接——这糖实在太贵重了,镇上根本没得卖,村里也就有才叔家有幸尝过一两次。王哥为这糖,定是花不少人情! 王哥笑著摆手:“这糖不算贵,就是货少,一到货就卖光了。我是托县里的同行帮忙才弄到,昨天刚到手。听说你们这边的事,就跟所长说了声,今天特意先跑你们乡。你们要是不拿,岂不是让我失信?” “那...好吧!谢谢王哥了!”大哥终於鬆了口,兄妹几个也跟著道谢,小心翼翼地把糖装进口袋里,心里都乐开了花——这可是能够拿去跟伙伴们炫耀好久的稀罕物呢! “我跟你们说啊,我知道你们村打狼这事还是从县里传过来的!前天有几个县里的行商从你们这路过,被枪麻子给截住了。按规矩本该交一半钱財货物,谁知聊著聊著就说到你们村组建打狼队的事——枪麻了当时眼睛就亮了,追问起了打狼队的细节,末了分文未取就把人放了,还放出话来:『等你们的事成了,我有机会要亲自去村里当面討教!』就这样,那帮行商回到县城,就把这事当稀罕说开了!听县里的同僚说,现在全县上下谁不知道?好多人都抻著脖子瞧呢!我这次可是带著任务来的,呵呵!”说完王哥就一脸得意的笑著。 “这打个狼咋就招来枪麻子了!”娘在一边听著有点惊慌失措,“那可是二十多条枪,几十號人的土匪啊!” 兄弟几个本来听得还津津有味,被娘这么一砸,才知道这是土匪要来了,脸上的笑纹瞬间冻住。大哥猛地起身:“我找爹去。” “等等。”王哥一把抓住大哥“別急,这可不是祸事。” “王哥!土匪都要上门了还不是祸事?”二哥已经衝出门了。 “唉,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啊,这事闹的...”王哥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蔫了下去,抓著大哥胳膊的手也无力地鬆开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前进!你给说清楚,土匪要进咱们村到底是怎么回事?”爹几乎是闯进店里的,声音里满是焦急,身后还跟著黑压压一大群村民。 “宋叔,您先別急!都怪我刚才没把话说全!”王哥连忙起身解释,“是这样的——枪麻子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想过来跟咱们学打狼的本事,您可千万別误会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枪麻子这人我也听过些传闻,算不上大奸大恶之徒,顶多也就带人在山道上收点过路费。早年他们家兄弟多,家里实在养不活,他从小就跟著人在外跑江湖混口饭吃,补贴家用,不知怎么就走上这条路了,他们那村子我没去过,但乡里去过一次,说要进去他们村还得翻几座山,山里狼特別多,每年都要咬伤甚至咬一两个人,过山路都得带枪组队才行。现在他们这辈堂兄弟加一起差不多二十號人,大多还没成家。村里的姑娘但凡有机会都往外嫁,外面的姑娘又不愿嫁进去。如今听说咱们有法子治狼,这不就急著巴巴地跑来求帮忙了嘛!” 听完王前进这番来龙去脉,眾人都鬆了口气,立马就有嘴碎的开始吹嘘起来! 爹听完沉著脸想了想,说道:“前进啊,先不管他们是真打狼,还是另有打算,你这次回去的时候也帮忙传个话——他枪麻子的心意咱们领了,咱村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神。要是他们村真有想法,儘管派人过来学,咱们绝不藏私。”说罢转过头瞪著还在瞎咋呼的眾人:“兄弟们,现在还不是吹牛的时候!下午都回去歇著,今晚才是动真格的,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稍有大意,丟的可是性命。”这盆冷水浇下去,眾人浮躁气焰顿时灭了大半。 正说著,王甲长和几位村老姍姍来迟,爹忙带著眾人起身迎他们落坐,满脸歉意道:“是小儿不懂事,听风就是雨,平白惊动了您几位。” 王甲长没接这话茬,径直对乡亲们摆手:“大伟刚才说得在理,临大事最忌心浮气躁,都给我沉住气,旁的心思都搁一边,是骡子是马,今晚便见分晓。现在该歇著的回去歇著,该拾掇的赶紧拾掇,都散了吧。” 叔爷爷这会开口了,“大伟说说吧,怎么回事?” 爹闷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末了又补充了句,怕他们学了去惹祸,把自己要带给枪麻子的话也一五一十说了。 赵爷爷捻著鬍鬚,慢悠悠道:“大伟,你这娃办得对。枪麻子那號人,不管好事孬事,咱老百姓粘上边就甩不掉。大伟啊,我们这帮老骨头不中用了,往后村里有你领著,乡亲们亏不了。你也早点歇著,夜里那场硬仗,还得靠你拿主意。”说罢拍了拍爹的胳膊,便和几位村老佝僂著背走了。 送走村老一行,王哥也急著先赶往乡里送完信,回头再回铺子。爹领著几人做最后的细节安排,在哪放点血水,在哪放猪下水,在哪放点碎肉... 第26章 月夜杀狼 夜色如墨般浸透山林,从树林到村口的石板路上,断断续续的血跡在昏暗中泛著暗红的光。弯月从云层后缓缓升起,清辉洒在寂静的村落,狼嚎声由远处不断传来,像无形的绳索勒紧了每个人的心。 昏暗的灯笼勉强照亮整条道路,两侧房舍的灯早已熄灭,唯余外公家灯火通明。门口放平的木梯上绑著一头不断悽厉嘶叫与挣扎的猪。当听到狼嚎声已渐清晰时,爹沉声下令:“杀猪。”围杀狼群的序幕就此拉开。 血水,猪下水,碎肉被陆续投放到固定的位置,诱饵在空气里散发出腥甜的气息,剩下的就是等待。家里的门窗早已用粗木加固钉紧,伙铺里的客人们都屏住呼吸,通过缝隙紧张的向外张望。后院里的鸡都被灌了烈酒,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几个哥哥挤在后院侧门处,紧贴门缝看向远方,手指扣著门闰,只待听到信號响起就开门。兴宝与桂香早就在木门上钻了几个小洞,眼晴贴著洞口往外窥望,桂香还用小手紧紧捂著嘴,生怕一丝声响惊动了狼群,娘就站在他们身后,手按在孩子肩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院里,二十一个叔伯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试图缓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时间在凝重的空气中一分一秒都过得极为漫长,整个小山村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笼罩。突然,一双幽绿的眼睛闯入兴宝的视线,紧接是第二双,三双...桂香的小手不自觉的地垂落,喉咙里一声惊呼刚要涌出,却被身旁的娘死死捂住了嘴,连带兴宝的口鼻也没放过! 大哥向身后正放鬆情绪的叔伯打了个手势,带队的邓叔抄起木盾悄无声息地凑到门缝处张望,其他叔伯也纷纷抓紧了自己的武器,在院內列好队,院里静得能听到眾人的心跳声! 隨著第一只狼的身影完全出现在月色下,狼群的规模完全暴露:前面五只打头,整个队伍呈风箏状的棱形,最后面远远吊著的应该是狼王了吧!狼群走得很慢,前面几只还不时回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眾人细细的数了几遍加上狼王竟有三十七头之多,好在这次有各村帮忙,不然光靠自己村这几十號青壮可就要吃亏了!然后二哥悄悄的离开侧门边,躡手躡脚地出后门过菜地,通过富贵家的后门给爹报信。这可是他磨了爹好久才爭来的任务。 兴宝见打头的狼已经进了村里就悄悄的摸到前面大门处,只是这里已经挤满了客人,兴宝只得从边上开始,一点点的朝给自已留的秘密孔洞挤去。其间没人出声感觉到是小孩子,都放了过去。他用小手在门慢慢摸索到留在门上的塞子,一把拨出,正好看到狼群慢慢经过,不时有狼朝门这边望,它们已经感觉到屋里眾人的气息了!或许不远的巷子里的猪血更具诱惑。 打头的几只狼已经围在装血的木盆旁边,它们似乎对这盆鲜血充满了好奇和渴望。这些狼不时地伸头去嗅闻那盆血,仿佛在判断这血的味道是否可口。其中一只狼的头已经伸到了木盆上方,正准备下口去舔舐那盆血,但就在它即將碰到血盆的一剎那,被后面的狼猛地赶开了。 狼群停在了伙铺门外,它们开始不停地骚动起来。有些狼被挤到了水沟里,发出了几声不满的嗥叫。还有几只狼则径直朝著小店的大门和窗户扑去,它们用锋利的爪子抓挠著门窗,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尖锐得就像在刮人的心臟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窗边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声,显然是有人被狼扒窗的动作嚇到了。兴宝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重量突然变轻了,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行客们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们的呼吸也都变得急促起来,甚至还带著一丝颤抖。兴宝也赶紧把眼睛从那个小洞中移开,因为他已经看到有狼的爪尖透过门缝露出来了一点,那尖锐的爪子让他不寒而慄。 在眾人惊恐地后退时,兴宝却悄然转到侧面门缝处。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他隱约能看到远处外公家门口的情景。 夜色如墨,爹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挺拔。他背著那把老式猎枪,稳稳地站在一张八仙桌上,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爹的身姿紧绷,如同拉紧的弓弦,透露出一种决然和坚定。 而在爹的身旁,屠夫正忙碌地挥舞著手中的刀。刀刃在空中急速起落,寒光闪烁,每一刀都精准而迅速。隨著屠夫的动作,一块块鲜红的肉块被甩落在案板上,溅起的血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爹的面前,十几个手持盾牌的队员整齐地排列成一线,他们宛如一座座沉默的雕塑,静立在黑暗中。队员们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著前方不远处的狼群,没有丝毫的鬆懈。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突然,那头之前被赶开的狼,像是被血腥味刺激到了一般,猛地冲向装血的木盆。一头扎进去,大口吞咽著盆中的鲜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水中,瞬间激起千层浪。其他四只狼见状,立刻如饿虎扑食般围拢上去,爭抢著那盆鲜血。一时间,狼嚎声、撕咬声、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的场面瞬间被打破。 跟在后面的狼群也受到了影响,开始骚动起来。有的狼齜牙咧嘴,露出狰狞的獠牙;有的狼则相互挤搡,试图向前靠近;还有的狼低声呜咽,似乎在表达著对鲜血的渴望。不时有狼因骚乱,不小心被挤进了旁边的水沟里,溅起一片水花。 然而,在这混乱的局面中,唯有最后的十几只狼显得与眾不同。它们被狼王的低吼所压制,虽然也蠢蠢欲动,但却不敢轻易上前。这些狼只能在伙铺门外徘徊,不时地用牙齿撕咬著门窗,木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 狼群继续缓慢地向前移动著,最前面的几只狼已经接近了那堆猪下水,它们的眼睛紧紧盯著眼前的食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突然间,狼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著,它们不再犹豫,猛地衝上前去,疯狂地撕咬著那堆猪下水。一时间,狼嚎声、咆哮声和猪下水被咬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场面异常混乱。 就在这时,狼王终於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它的体型比其他狼要壮实一圈,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力量。它的皮毛呈现出一种深灰色,上面还隱隱可见一些伤痕,这些伤痕显然是它经歷过无数次激烈战斗的证明。 尤其是狼王头上的那道明显比较新的伤痕,更是格外引人注目。那道伤痕从它的额头一直延伸到耳朵,看起来非常狰狞,应该是最近被老虎猛扑时造成的,吃了不小的亏,兴宝不禁想道。 狼王慢慢地向前走著,它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地上的重锤,让人感受到它的威严。它的目光扫视著周围,不经意间转头看向大门,那一瞬间,它眼中的凶光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让人不寒而慄。 兴宝被狼王的目光嚇了一跳,他突然觉得这只狼王真的有著一股王者的狠劲,仿佛它才是这片山林的主宰。 它停在了巷口,不再前进。儘管前方的狼群正在激烈地爭抢食物,但它却视若无睹,似乎对这混乱的场面毫无兴趣。 此时,狼群已经闯入了碎肉区,它们与爹和十几个叔伯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最近的一只狼距离爹他们仅有四米之遥,而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个距离还在不断缩短。 为了阻止狼群的逼近,爹和叔伯们採取了一种巧妙的策略。他们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剁肉,另一组则负责將剁碎的肉扔向狼群。这样一来,狼群就会被不断飞来的碎肉吸引,从而减缓它们的前进速度。 剁肉的声音急促而有节奏,夹杂著狼群的嘶叫声和爭抢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交响乐。在这嘈杂的声音中,还能不时地看到一两只狼叼著碎肉,迅速地跑到狼王面前,將食物献上。 透过门缝,兴宝远远地望著狼群的奔跑和嘶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恐惧。那场面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让人的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可以想像,正面对狼群的爹和十几个叔伯们,承受著多么巨大的压力! 爹在八仙桌上绷著脸,手按在枪托上——他在等狼王进入巷子。兴宝也紧盯著狼王,时间慢得像凝固了,也许是过了十几分钟,也许更久,终於狼王再次抬步,走进巷子。爹立刻朝藏在屋里的队员挥手,再让加入了几个队员,並开始敲击大喊做势驱赶,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这是给另外几队出击包围的信號。 狼王只走进巷子十来米就不再前进,吃著送过来的碎肉。爹让所有队员慢慢入场,指挥队伍缓步向前开始压缩狼的生存空间,对其造成压迫,同时猪肉慢慢向近处投放数量也在减少。终於快到近前时有狼开始衝击战阵,队员们並没下死手,只是將其打伤驱赶。 就在这时,南边传来脚步声——是大柱兄弟带著著人守住了伙铺南面的水沟,邓叔也同时围住了东边,包围圈悄悄合上了。战斗是突然爆发的。狼王像是察觉到不对,仰头嚎了一声,狼群立刻像疯了似的开始冲阵。被盾挡住的狼,有被锄头挖中,直接拖进阵里;有被叉住的直接按地上,再被紧隨而来的脚步踏住;还有借盾跳跃想冲入阵的,被后排的队员当空叉了个对穿,血滴在地上“啪嗒”响。只不过两轮衝击,地上就躺了十来具狼尸。 狼王见势不妙,只见它猛的掉头,朝伙铺檐柱衝去——纵身一跃,爪子在柱子上一蹬,竟跳上了南边的屋顶!可屋顶瓦片被踩得滑动了一下,让它没能再跳,停顿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砰”的枪响震得人耳朵疼——爹开枪了,子弹正中它的大腿,狼王本想再跳跃,却因剧痛把瓦片踩穿,半个身子卡在了里面。房里的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惊声尖叫,楼板也被他们慌乱的脚步踩得“咚咚”作响,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颤抖。而狼王则在屋顶上痛苦地哀嚎挣扎著,它的两只前爪也在拼命地挥动,试图从破洞中挣脱出来。反倒是把两只前爪也陷进去了,最终,整个狼身都被死死地掛在了房樑上,动弹不得。 狼王的哀嚎声在夜空中迴荡,那声音悽厉而恐怖,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听到狼王那悽厉的哀嚎声,下方原本就躁动不安的狼群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不堪。它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甚至学著狼王的动作,试图跳上屋顶,但由於力量不足,它们全都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更有好几只都衝破了第一道防线,却被第二道防线及时制伏,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爹站在高处,冷静地指挥著队伍,让大家保持节奏,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儘管局势紧张,但每个人都听从爹的指挥,没有丝毫慌乱。 终於,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狼群被全部消灭,狼王也被两把锋利的叉子牢牢地叉住,从屋顶上被拽了下来。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总共持续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但在眾人高度紧张、全神贯注的情绪中,却仿佛经歷了漫长的半个世纪! 当战斗终於结束,人们如释重负,缓缓回过神来。他们环顾四周,看著满地的狼尸,心中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兴宝早在看到狼王被卡后,狼群疯狂乱窜时就不敢再看了,悄悄的挤著桂香躲进娘的怀里,前世连鸡都不敢杀的打工仔,能看这么久已是两世灵魂叠加的效果了!娘把他搂紧,声音发颤:“结束了,没事了。” 看著满地的狼尸,在月光下泛著灰光,叔伯们有的坐在地上擦汗,有的还握著叉子没鬆手,连呼吸都还带著粗气,还没从刚才的廝杀里缓过神。爹走到王甲长身边,两人的说话声不高,却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 “王甲长,您看这么多狼尸放在这也不是个事。”爹的声音比刚才指挥战斗时轻了些,“趁大伙都在,连夜把它们拉去小河边处理了,等天亮保长和村老过来,正好把肉分分,要是等天亮再处理肉可能会坏掉,狼皮咱们可以等天亮处理乾净了再硝制。” “大伟啊,真是辛苦你啦!我这把老骨头啊,像这样的事情再多来几次的话,恐怕还真就经受不住咯!刚才在后面看著那群狼就在你们面前抢食,我这心啊,都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不过还是大伟你厉害啊,如此镇定自若!”王甲长一边说著,一边轻轻地拍了拍爹的胳膊,然后转身缓缓地往回走去。月光如水洒在王甲长的身上,映照出他那略显佝僂的背影,但不知为何,这背影却透露出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快。 而此时,乡亲们也渐渐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那些胆子稍大一些的人,纷纷打开自家的门,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远远地围观著这一幕。就连孩子们,听到有肉可以分,也都忘记了刚才的恐惧,一个个兴奋地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张望著。村子里的婶子们则开始忙碌起来,她们收拾起那些散落一地的灯笼,嘴里还念叨著:“哎呀,这可真是嚇人啊!”与此同时,还有一些行客好奇地凑到狼尸旁边,仔细端详著,小声地议论道:“这平日里到处为祸的狼,怎么今天就这么不经打了呢?” 看到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爹慢慢地走到人群中间,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眾人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原本嘈杂的场面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不过呢,咱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他顿了顿,观察著大家的反应,只见眾人都两眼放光,显然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爹接著说道:“没错,就是咱们面前的这些狼。大家把它们都搬到小河边去,在那里把皮剥了,这样就不会吵到乡亲们睡觉了。等明天早上,保长和村老们来了,咱们就可以分肉啦!”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了一阵兴奋的议论声。 爹微笑著看著大家,然后点了点头,叫来了屠夫和几个会剥皮的猎户,让他们带几个人去拿工具。其他人则纷纷行动起来,有的抬起狼的尸体,有的帮忙清理现场,大家齐心协力,很快就將狼都搬到了小河边。 夜晚的小河边,月光如水,洒在狼的尸体上,泛著银光。屠夫和猎户们熟练地拿起工具,开始剥皮。其他人则围在一旁,有的帮忙递工具,有的则好奇地看著这血腥的场面。儘管有些血腥,但大家的心情都格外兴奋,因为明天一早,他们就能分到美味的狼肉了。 这个夜晚,註定是个无眠之夜。 第27章 大哥的机会 清晨,兴宝被一股诱人的香味唤醒,迷迷糊糊间还下意识地咂了咂嘴。身旁的桂香已揉著眼睛坐起身,轻声说道:“好香呀,这是肉的味道呢!” 两人来不及把鞋穿好,趿拉著拖鞋便向后院跑去。 尚未跨入后院的门扉,“唰 —— 唰 ——” 的炒菜声已先传了过来,紧接著一股热辣的气息扑面而来,漫过脸颊 —— 那是大蒜、生薑混合著辣椒的香气,裹著动物內臟特有的荤香,瞬间便將两人残存的困意驱散得无影无踪。桂香拉住兴宝的手加快了脚步,刚一衝进后院,便见灶台边围拢著好些人,热闹得如同过节一般。 只见村里的李大厨正站在大铁锅前,手中的铁铲上下翻飞,口中还念叨著:“再添些辣椒才够滋味。” 一旁的大山哥蹲在灶膛边,手中的柴火刚塞进灶膛,便被锅中飘出的辣气呛得不住抹眼泪,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李叔,您这辣椒加得也太多了,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话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兴宝的娘和几位婶子在屋檐下忙活,手中的菜刀 “篤篤篤” 地切著酸菜,同时聊著今日的肉该如何分配:各家能分到多少,是打算走亲访友时带去,还是留著自家食用。她们面前的案上,摆著一大盆切好的大肠。 大哥和二哥在另一口灶台边忙活,锅里熬著红薯粥,热气腾腾的,甜香混著米香飘过来。大哥正用勺子搅著粥,二哥则在旁边烧火,见兴宝和桂香来了,二哥笑著招手:“等会儿粥熬好了,先给你们盛两碗,垫垫肚子。” “才不要呢,二哥,我要留著肚子吃肉肉。”桂香看著脸上有点僵的二哥,有点不忍:“二哥,等粥放凉了我再喝。” “好的,那把我们的粥都放碗柜里凉著,先去吃肉,嘿嘿!”二哥变脸真快,这会活像偷腥的猫嘿嘿直笑,还偷偷和旁边正在熬骨头汤的丁哥打著眼色。 侧门边的几张桌子上,已经摆放了几大盆煮好的葱花肺片,肺片上撒著翠绿的葱花,淋著红油,看著就诱人。湿漉漉的地面上乱七八糟的放著几个装有淡红血水的大盆。兴宝凑到桌前,盯著葱花肺片咽了咽口水,鼻尖又飘来大铁锅那边的香辣味 —— 张大厨已经把燥炒的狼肝盛进了盆里,油亮亮的,冒著热气。大山哥也不咳嗽了,正帮著端盆,脸上满是笑意。晨光透过屋檐洒下来,落在忙碌的人们身上,暖融融的,昨晚的紧张和害怕,好像都被这烟火气给吹散了。 隔著老远桂香就大喊:“娘,今天是要吃席吗?怎么这么多好吃的!” “傻丫头,这是咱们灭杀了狼群,村里特意做的犒劳饭 —— 昨晚辛苦的叔伯们,还有留宿的行客,今天都在这儿吃,让大家都尝尝狼肉,沾沾喜气。”娘抬头看了看湿滑的杂乱的地面“桂香娘这太乱了,你们就別过来了,你带著兴宝洗把脸,就去洗衣井那边,富贵他们都在那呢!” “好的,娘。”桂香应著,拉著兴宝转头往灶房走去。这段时日,在兴宝的影响下,桂香已能自己洗脸,吃饭,愈发独立了。 姐弟俩从灶房出来,堂屋里已经摆了十张桌子,而富贵等人正忙著摆放凳子。兴宝快步走上前,问道:“富贵你们不是在井边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富贵抬头看见是桂香与兴宝,连忙笑著说道:“桂香,兴宝,你们醒啦!我们方才在井边看叔叔们称肉,好几个大簸箕里的肉都堆成小山了,要是全给我们家,都够吃一辈子啦!”他那微胖的脸上满是陶醉,仿佛已沉浸在肉香之中。 桂香睁大眼睛看著他:“富贵,你喜欢吃变臭的肉吗?我娘说肉放下去就臭了,要是放到一辈子那么久,那得多臭呀!呃...”话音刚落,便见富贵的表情僵住,桂香这番话竟似毫不客气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难怪你身上总有股味!”一旁的学文適適时补充道,话语里带著几分打趣。 “我那是昨晚出的汗多!”富贵急忙辩解,“昨晚狼群就在我家门口抢肉吃,那场景,在我家偷看的全都嚇出了一身汗,还有个小孩嚇尿了!”看著富贵慢慢变白的脸色,昨晚嚇得不轻。 “谁呀?”“谁胆子那么小?”听到有人嚇尿了,都好奇的围著富贵问。 “我不说,我答应过人家要保密的。”富贵眼神有点躲闪,语气却很坚定,“反正是我们村的,你们自己猜去。”。 “你们还不快去搬凳子,眼看就快要开饭了!”这时王哥搬著一张桌子过来放在了门外。 富贵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一截不知哪弄来的粉笔,塞进兴宝手中,说道“桂香,兴宝,正好你们俩字写得好,就麻烦你们在凳子上写名字做標记,我们去搬其他的凳子。”说著,还朝身旁的学文递了个眼色。 好吧,姐弟二人本是想出门瞧个热闹的,未料还没出门就被抓了“壮丁”!一行人浩浩荡荡,挨家挨户去搬运桌凳,借用碗筷,途中既有对昨晚猎狼的惊险场面的热议,也有对今日“肉山”的期待,场面十分热闹。 桌子沿街摆了两排,加上伙铺里的十张,数量將近百张,同时设了三个临时灶台。待到日上三竿,桌凳已悉数摆放妥当,却迟迟不见大人们前来,伙伴们按捺不住,又结伴前往去洗衣井方向去看看。 远远地,便见大榕树旧址旁又围满了人。眾人快步走上前,找了相熟的刘叔打听:“刘叔怎么还不开饭呀?我们把桌凳都摆好了!是不是要先分肉呀?” “这不,乡长带著人刚到,开饭还得再等一会。”刘叔没回头,伸著脖子往人群里看,语气中带著几分好奇。 “咱们不是还没去乡里通知吗?乡长怎么会知道这儿的事,还特意赶过来了?” “昨晚咱们不是在小河边剥狼皮,清洗內臟吗,水流把乡政府门前的河水都染红了。”刘叔解释道,“乡长哪里还用咱们特意通知,还没到上班时间,就带著人往咱们村赶了!” 片刻之后,现场的人群逐渐趋於安静。紧接著,一阵隱约的讲话声从前方传来。由於这次兴宝所处位置较远,无法清晰听清具体內容,只能从前方人员低声传递的信息中知晓大致情况:乡长向本村打狼队表示祝贺,他们在围猎狼群的行动中,仅付出了半头猪,几人受轻伤的微小代价便取得了成功。因本次事发突然,这次乡长一行人是过来確认成果的,相关准备工作尚未周全,乡里將在数日之后为打狼队发放相应奖励。接下来保长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宣布开饭。 一时间街道上人声鼎沸,兴宝,桂香拉著学文,习武等六个孩子抢占了一张桌子,有好几个叔叔婶子都想坐过来,还好二哥拉著大山,丁哥和福贵也插了进来。等一开饭別桌的菜一上桌碗就见底了!等別桌的人陆续散场,几个半大的小子端著碗朝这边挪过来,二哥见状立刻喊道:“快分菜!” 话音刚落,大山哥与丁哥已经端起菜碗,你一筷子我一勺地把剩下的菜分到每个人碗里,一群人捧著碗,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兄妹几人回到伙铺,就见主桌与次桌上还未散去,大哥,向前哥两个分別在两桌旁倒酒。兄妹几人赶忙找了个靠近主桌的桌子坐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竖起耳朵聆听著大人们的谈话。原来,区里也有意组建一支打狼队,现在了解到他们村子的打狼成果后,特意探探爹的口风,询问他是否有意担任打狼队的教官。 父亲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多谢乡长和区里的各位领导对我的看重,但我伟实才能有限,恐怕难以胜任这一重任啊。”他的话语虽然谦逊,但其中透露出的坚定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话一出,桌上的空气顿了顿,乡长却没再追问,反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哥,眼睛里添了几分笑意:“这位想必就是老弟的大公子延邦了吧!学堂的夫子常跟我念叨,说你是青出於蓝,年少有为,前段时间还说起你准备下月报考县里的中学,现在是在家里教书备考吧?” 大哥愣了愣,刚要开口,乡长又接著说:“前些时日工务繁忙,未能抽出手来,今日我就顺便把推举信给你带过来了。”说话间,邻桌一个穿短打的隨从立刻站起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捧著递到乡长面前,又在乡长的示意下,转身走向大哥。 大哥站在原地,手都忘了抬,脸上满是不知所措。原本稍缓的气氛又凝住了,兴宝攥著筷子的手紧了紧,偷偷瞅了眼爹 —— 爹的眉头舒展开些,却没立刻说话。 短暂的停顿后,爹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延邦,既然乡长有意成全,那你就收下吧。” 大哥像是突然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对著乡长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乡长成全!” 说完,双手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的衣袋里,又按了按才放心。 看到大哥把信封收好,桌上的人都悄悄鬆了口气,原本凝滯的气氛终於像融了冰的水,慢慢缓了过来。乡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又落回爹身上,语气带著几分试探:“老弟,你看?” 这话虽没说全,可谁都听出了意思 —— 方才爹拒了教官的事,现在借著大哥的推举信,乡长是想再问一次。 爹沉思片刻,抬头看向乡长时,语气多了几分恳切:“乡长与诸位也都看到了,不是我有意推辞,实在是咱们村打狼用的战阵,都是根据村里地形和人手凑出来的简单法子,易学是易学,可要说凭这个让我当区里打狼队的教官,我心里实在没底,也怕服不了眾。”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扣了扣桌沿,接著说:“乡长您看这样行不?由您安排区里打狼队的人过来咱村,到时我把咱村打狼的经验、布阵的讲究都跟他们说说,他们要是有好法子,也跟咱交流交流。不过人不用多,就挑几个懂行的过来,其他人我这儿也实在招待不过来,您看可行?” 乡长端著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沉吟了片刻,隨即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既然老弟有这样的顾虑,我也就不勉强了。你这性子还是老样子,做事踏实,不冒进。” 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多了几分熟稔的感慨,“到时我自会安排靠谱的人与你接洽。你的本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当年跟將军出生入死,最后能活著回来的,没一个简单的,也就你愿意回村里守著这片地。”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安静了片刻,隨即保长连忙笑著打圆场:“哎呀,都是为了乡亲们好!来来来,咱们继续吃,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说著,他拿起公筷,给身边的人都夹了一筷子燉肉,气氛瞬间又热络起来。 刚才还縈绕在心头的纠结,仿佛被一阵轻风给吹散了。眾人脸上都洋溢著轻鬆愉快的笑容,手中端著酒杯,彼此敬酒,谈笑风生。他们谈论的话题无外乎是村里的收成如何,区里的近况怎样,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 偶尔有人提及打狼的事情,但也只是笑著说:“以后有区里给咱们撑腰,再也不用担心狼患啦!”这句话引得眾人纷纷附和,一时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气氛十分融洽。 待到临行之际,大家约好:狼皮先由村里用草木灰浸泡一天,明天再与乡里派来的人一同送往区里。不仅如此,保长还特意派人拉了两头已经处理好的狼,一同跟隨前往乡里,以表诚意。 第28章 分肉 在送別了乡长和他的隨行人员之后,王哥也向大家道別,转身离去。隨著他们的离开,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起来,因为接下来就是村民们盼望已久的分肉环节啦! 人们纷纷涌向大榕树旧址。场地中央已经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篷子,用来遮挡阳光。爹和几位叔伯正忙碌地对物资进行清点,確保每一份肉都能准確无误地分配到村民手中。 赵保长、王甲长以及几位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则静静地坐在一旁,耐心等待著清点结果。他们虽然年纪较大,但在这个重要时刻,依然展现出了沉稳和冷静。 而周围的乡亲们则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彼此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即將到来的分配。有些人兴奋地谈论著自己希望得到哪一块肉,有些人则担心会不会分到不好的部分。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激动,毕竟这可是一年中难得的一次盛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爹仔细地清点著狼肉和其他相关物资的数量。终於,他完成了统计工作,並將结果告知了在场的保长、甲长和村老们。 眾人听闻后,立刻开始商议如何分配这些物资。周围的乡亲们也都安静下来,停止了窃窃私语,一个个伸长了耳朵,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没过多久,赵保长站起身来,他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高声说道:“各位乡亲们,听我说几句。这次咱们村的捕猎行动非常成功,收穫颇丰啊!除去送往乡里的那两头狼,咱们村一共还剩下八百多斤狼肉、三十五个狼头,还有十柄钢叉。” 赵保长顿了顿,接著说道:“经过我、王甲长还有诸位村老的共同商议,我们制定了一个分配方案。首先,打狼队的成员们每人可以分得五斤狼肉和两根骨头,以表彰他们在这次捕猎中的英勇表现。” 他的话音刚落,打狼队的成员们便响起了一阵欢呼声。赵保长微笑著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道:“其他参与了捕猎的人员,每人也能分到一斤狼肉,一根骨头算是对大家的一点奖励。” 最后,赵保长提到了那些家中没有青壮年劳动力的困难户。他说:“剩下的骨头,我们会分配给这些困难户,让他们也能尝尝狼肉的滋味。” “关於狼头的分配,我们在坐几人也各分一个;此前向邻保借调了十柄叉子,现各赠送两个狼头作为回礼;剩余的狼头,交由前来协助的村子带回,以表感谢。” “钢叉的分配方案如下:我留两把,王甲长存一把;大伟做为捕猎队长得一把,春生杀狼数量最多,奖励一把;三位在捕猎中受伤的队员,每人分得一把;龙家因狼患导致房顶被踏破,家中孩子也受到惊嚇,特分配一把作为补偿;最后一把赠予刘老根家,若不是他家的猪引诱狼群,此次捕猎也难以顺利成功。至於刘老根家损失的半头猪,待乡里的奖励下发后,將按照市场价格予以补偿。诸位乡亲对此次分配方案可有异议?” 赵保长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群便响起一片嘈杂的算帐声,大家纷纷核算自家及他人应得的物资,就连家中无青壮年的农户,也都被照顾安排了活能分到肉。 待议论声渐渐平息,赵保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既然大伙都无异议,那接下来便按照名单念名,被念到名字的乡亲前来领取物资。” 隨后,王甲长接过分配名单,开始逐一念名,爹则带领几位叔伯负责物资的分发工作...... 兴宝站在原地,目光凝视著眼前的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他心想,今天或许会成为这个村庄未来十年里最为欢乐和热闹的一天! 隨著物资的分发工作结束,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开始逐渐散去。人们脸上洋溢著满足和喜悦的笑容,各自提著分到的物品,匆匆忙忙地赶回家中。大部分家庭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早点回家,以便能够儘快走亲访友,分享这份喜悦。 兴宝和他的四个兄弟姐妹也不例外,他们手提八斤肉,五根骨头,还有一个狼头和一把叉子,满心欢喜地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个人的步伐都显得轻快而有力,仿佛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待。 当他们走到家门口时,远远地就看到了娘站在门口,正翘首以盼地等待著他们归来。桂香一眼就望见了娘,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迅速转身,从兴宝手中抢过那两斤肉,然后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奔到娘的面前。 桂香高高举起手中的肉,兴奋地对娘说道:“娘,我们家分了八斤肉呢,还有一个狼头和一把叉子!”她的声音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喜悦和自豪。 “桂香真乖,都能帮你爹把肉提回来了。”娘乐呵呵的接过桂香手里的肉,隨即转头又对大哥吩咐道:“老大你把肉分出一半,赶趁早送天丁回去一趟,这孩子都来咱们家好几天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好的,娘。”大哥赶忙应下。 “多谢伯娘!”天丁哥满是激动的道谢后,便拉著大哥火急火燎地收拾起来,准备动身。 桂香听到要去二叔三叔家,立刻吵著也要一同前往。这一次,娘可没惯著她,抬手直接给她屁股上来了两下!可兴宝怎么看,那动作都像是娘在给桂香拍身上的灰尘!隨后,兴宝默默的跟著眾人一同进了屋。 一到灶房屋,大哥麻利的將肉分好,用芋叶仔细包好放进背篓底部,又在上面盖了一层丝瓜与豆角。见天丁哥收拾妥当,大哥就背起背篓,戴上斗笠,对娘说:“娘,那我们这就回老宅了。” “嗯,要走大路,別耽搁时间,早去早回。”娘拉著兴宝与桂香,一直送到门口。小丫头还在暗暗与娘较著劲,一只小脚已然跨出了大门。 娘无奈,只能连拉带拽地將桂香带回灶房,才鬆开手说道:“桂香,娘中午做回锅肉,你要是跟你大哥去老宅,那你的那份回锅肉可就全归兴宝吃了。”说完,便不再理会管桂香,转而叫上二哥,一同收拾剩下的狼肉与此狼头。 桂香狠狠瞪了兴宝一眼,又看了看案板上外公送来的一大块猪肉,最终还是乖乖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在一旁看著娘醃製狼肉,二哥则在一旁烧水,准备准备处理那个狼头。兴宝一时无所事事,便转身走向了后院。 后院尚未收拾妥当,一群鸡正四处啄食散落的肉沫。其中一只母鸡幸运地寻到一块转较大的碎肉,立刻“咯咯咯”地绕著场地炫耀起来,引得其它母鸡纷纷围追堵截,你爭我夺,场面好不热闹。 “鸡这么早就下蛋了吗?”听到母鸡的叫声,桂香欢天喜地地跑向后院,想捡新鲜鸡蛋。可刚到后院,她便被鸡群爭食的场景吸引,顿时没了捡蛋的心思。只见她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一会给这只母鸡加油,一会儿又喊那只快跑,一会儿还念叨哪只没用,兴宝都分不清她是哪边的!期间,她还不时抱怨兴宝,这么有趣的事都没去告诉她。 兴宝陪著桂香坐在屋檐下,也津津有味地看著——每当鸡群找出稍大些的碎肉,总会引发一阵激烈的爭夺。但他的心神,却悄悄沉入了灵泉空间。空间里,葡萄,南瓜,丝瓜,豆角藤已长得老长了,枝头还冒出了花骨朵!前两日,兴宝把家里翻了个遍,就只找到一根娘用来取东西的小木叉,柴房里的柴火竟是没一根带叉的!想给葡萄藤,丝瓜藤,豆角藤都搭个架子都没法实现,最后只能插了几根木棍,把藤蔓缠在上面勉强將就著用吧! 空间里的茶树和橘子树也都分了两次枝了,初具伞状形態。至於红薯藤兴宝每天都会翻弄一遍,既能防止其生根,又能锻炼自己的精神力。经过这段时间的测试与比较,他发现灵泉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两倍,土壤还有一倍的加速作用,灵泉加速效果更是达到了五倍,三者叠加后,空间內的生长速度能达到外界的十四倍。 不过,这段时间试验下来也让兴宝发现了问题:灵泉水的泉眼有轻微下降趋势,看来这灵泉空间里不適合大规模种植需水量大的作物。而空间里的茅草屋啥都没有,他暂时也没什么东西可存放,自从第一次看过之后,就再没进去过。此刻兴宝一边在意识里打理著空间,一边看著院中的鸡群抢食,静静打发著时间。 直到爹扛著刚刚洗乾净的门板回来,看到姐弟俩正专注地看鸡抢食,便开口问道:“桂香,你们俩个今天练字了吗?” 桂香与兴宝正沉浸在这悠閒时光里,突然听到父亲的声音,两人都嚇了一跳。还是兴宝反应更快,连忙应道:“爹,我们这就去写字。” 说著,便拉著桂香快步往小课堂跑去。 说起繁体字,兴宝並不陌生。前世,他的爷爷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还教过他读写《三字经》与《幼学琼林》,只可惜那时他年纪小、力气不足,毛笔字写得並不工整。上学之后,他便极少再写繁体字,直到南下打工,进入港资与日资工厂,才重新频繁接触繁体字 —— 尤其是日资工厂,文书標识几乎全是繁体字。说实话,兴宝对日本人並无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精密加工技术確实值得认可(此处仅为普通百姓视角,基於日常接触所感,不涉及其他立场,不喜勿喷)。 而这一世,有了灵泉水的滋养,兴宝如今的力气已与八九岁孩童相当。为了弥补前世写不好毛笔字的遗憾,他练起字来格外认真,一笔一画都在沙盒里仔细书写,生怕出半分差错。 可旁边的桂香见兴宝如此专注,反倒不乐意了,没过一会儿便开始捣乱:“兴宝,我渴了,你帮我倒碗茶来。” 又过了没多久,她又嚷嚷:“热死了,兴宝你把扇子拿过来。” 再过一会儿,她又喊道:“兴宝,我出汗了,你把擦脸布拿过来。” 就这样,兴宝练字的过程被桂香时不时打断,直到母亲过来叫两人吃午饭,这场断断续续的练字才终於停下。 姐弟俩洗好手后,跟著母亲来到堂屋。此时,父亲已將狼头、煮过的四方形五花肉块,还有一碗豆腐,整齐摆放在神龕前的桌子上,二哥也早已把饭盛好摆妥。见全家人都到齐了,父亲点燃线香,手持香束轻声祷告,诉说今日村里眾人围杀狼群的事,特意祭拜祖先,祈求祖先庇佑:愿家宅安寧无扰,家人身体健康平安,子孙聪慧明理、学有所成。 祭拜仪式结束后,桂香便拉著兴宝凑到灶台边,看母亲做回锅肉。只见母亲將五花肉块切成薄片,先把铁锅烧热,倒入適量食用油,待油热后放入肉片翻炒,直到肉片变得微黄、边缘微微打卷,再將肉片拨到锅的一侧,把锅中多余的油脂剷出装进碗里。隨后,母亲依次放入姜蒜与豆豉,小火煸炒出香味,接著加入青椒快速翻炒至断生,再將肉片拨回锅中与青椒混合,撒上適量盐继续翻炒片刻,一盘香气四溢的回锅肉便出锅了。 至於蒜苗,此时村里並未有人种植 —— 这年头物资匱乏,能填饱肚子的粮食蔬菜都不够吃,谁还会特意种蒜苗这种调味菜呢?不过,做菜用的姜和大蒜,是父亲特意从永丰城买回来的,在当时也算是难得的调料了。即便只是这样一道简单的回锅肉,也早已让桂香与兴宝馋得直流口水,眼睛紧紧盯著菜盘,连眨眼都捨不得多眨。 由於当天村里不少人都去走亲戚了,大山哥也没在家,家中吃饭便由父亲与母亲轮流照看—— 一人先吃,另一人守著,以防有客人上门。果然,期间有客人路过,看到堂屋摆放的狼头,便好奇询问,还特意点了份狼头肉。閒聊间,眾人又说起村里打狼的事,言语间仍满是感慨与唏嘘。 第29章 坦白秘密 傍晚时分,兴宝与桂香带领著伙伴们在路边开展写字游戏。该游戏规则简洁,最初由兴宝传授给桂香,核心围绕 “相生相剋” 展开:例如老虎会咬人,眾人则可合力打虎;锄头能锄草,虫子却可咬断锄头,或是水可促使草生长,只要能合理构思並书写出来,均可参与。游戏过程中,有的孩子专注写字,有的则积极出谋划策,伙伴们皆能充分参与其中。 今日,阳光明媚,伙伴们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话题不知不觉间就转到了走亲戚的趣事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王小花率先开口,绘声绘色地讲述起她去外婆家的经歷:“我外婆家可远啦,每次去都要翻几座山,再走很长一段路。等我终於到了外婆家,累得我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根本不想起来!” 龙智兴听了,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一脸严肃地说:“你那算什么远?我外婆家才叫远呢!每次我娘背著我去外婆家,一路上都累得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到了外婆家,我娘一屁股坐下,就直喊『累死我了』!” 正当两人爭论得不可开交时,桂香突然插嘴道:“你们都別爭啦,我二叔和三叔家才远呢!你们看,我大哥这才刚从那边回来呢。”大家闻言,纷纷把目光投向桂香指的方向,只见大哥和丁哥正从道路的拐弯处缓缓走来。 习武见状,也不甘示弱地加入了討论:“我外婆家才是最远的呢,要走好几天才能到呢!” 龙智兴一听,立刻反驳道:“你根本就没去过外婆家,怎么能说你外婆家最远呢?不算数!” 一时间,几人各执一词,爭执不休,直到大哥逐渐走近,这场爭论才渐渐平息。伙伴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深知大哥管教严格,会用戒尺惩戒不遵守规矩的人 —— 此前学堂里已有几位上课不认真的孩子被大哥用戒尺打手板,其中富贵挨打的次数最多。 按照大哥的说法:“学习成绩不佳,或许是天赋问题,只要循序渐进,总能有所进步;但上课不认真听讲,便是態度恶劣,理应受到惩罚。” 那些曾挨过打的孩子,起初回家后还向父母告状,可最终不仅未得到安慰,反而都挨了一顿 “竹笋炒肉”(即被细竹枝抽打)。其中富贵的遭遇最为悽惨,他的父母甚至对他进行了 “混合双打”。那一夜,富贵的惨叫声全村人都清晰可闻。谁也未曾想到,平日里对富贵宠爱有加的白婶,动手惩戒时竟如此严厉! 如今,村里的孩子见到大哥都会心生畏惧。究其原因,是在学堂若因犯错挨打,回到家后往往还会再遭父母的 “竹笋炒肉”,如今这一情况已成为村里默认的规矩。 待大哥走近后,几个小伙伴纷纷起身,恭敬地向大哥打招呼:“先生。” 大哥面带笑意,热情地回应道:“听说你们把写字变成了有趣的游戏,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大哥,是我带领大家玩这个游戏的!” 桂香连忙开口说明情况,以彰显自己的作用。事实上,这场写字游戏的確是由她牵头,组织伙伴们一同开展的。 “果然还是桂香最有办法!” 大哥目光扫过在场的一眾孩子,接著说道,“你们继续玩,大哥先回家里去了。” 兴宝亦紧隨兄长身后返回了家中。自王哥送信那日起,兴宝便每日以计数日子的方式度过时光。隨著特定日期的日渐临近,他內心的焦灼感愈发强烈,唯有不断寻觅方法以分散注意力,练字、参与游戏便是他当下所採用的应对之策。然而,每当周遭归於寂静,昨夜杀狼的情景便会在他脑海中浮现,再想到次日夜晚便是那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歷史时间节点,心中的焦躁情绪便难以抑制,於是他打算先回到家中躺臥片刻,以平復心绪。 进入灶房,母亲正专注地切菜,兄长与丁哥放下背篓后,各自取出一小袋米递至母亲面前,说道:“娘,这是二叔託付我们带回的,称是给天丁的伙食。” 母亲停下切菜的动作,转过头注视著两人手中的米,面露不悦地说道:“这才过去多少天,又让你们带回这么多米来,你二叔莫非是觉得我们养不起天丁?你们兄弟二人也是,让你们带你们便照办!” “娘,您有所不知,当时二叔与三叔推著独轮车,车上放置了好几袋乾货,执意要我们带回,还说上次兴宝与桂香初次回来,因走得匆忙而忘了此事,此次特意让我们带回。我们好说歹说,最终才只收下这两袋米。” 兄长说这番话时,声音中竟略带哭腔!丁哥则在一旁只是呵呵笑著。 “你让他们亲自送东西给你爹试试看,即便挨一顿揍都算是轻的。上次你二叔带天丁前来,你爹便教训了他一顿。自家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还总想著送人情!” 母亲转过头,看向正笑著的天丁,说道:“你也该受些教训,待会儿让你大伯好好管教管教你!” 话音刚落,天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正欲开口辩解。 “天丁这是犯了什么错,竟要我来管教?” 父亲恰好从门口走进来,面带笑意地看向母亲。 “还不是因为大恆,让他们二人又带回米来了!天丁也不阻拦,只在一旁傻笑,这不才让你管教他。” 母亲满脸无奈地说道。 父亲沉默片刻后,说道:“罢了,隨他们去吧!三娘,日后他们再送东西过来,你便收下,日后我们再设法弥补回去。” 就在此时,兴宝无精打采地说道:“爹,娘,我有些累了,先去歇息一会儿。” 说完,他便转身朝著臥室走去。 “这孩子心里定是藏著事儿!” 母亲望著兴宝离去的瘦小身影,轻声说道。 “我去瞧瞧他吧!” 父亲说完,便朝著兴宝的方向追去。 父亲走进兴宝的房间,只见兴宝坐在床边,双目失神,脸上满是哀伤。父亲並未言语,默默地点燃蚊香,在兴宝身旁坐下,静静陪伴著他。不知不觉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兴宝的神情渐渐恢復,他开口说道:“爹,我看到了。” 兴宝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我看到了肉泥残躯,尸山血海,四处烽火连绵,尸横遍野……” 他的身体不住颤抖,浑身冰凉,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 父亲轻轻將兴宝搂入怀中,柔声安慰道:“兴宝莫怕,爹在这儿呢。” 过了许久,兴宝才逐渐平静下来,他说道:“爹,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二人步出后院侧门,借著萤火虫微弱的光晕,沿山间小径拾级而上。途中,兴宝思绪翻涌:民国三十三年(公元 1944 年)的衡阳保卫战,战火或许会蔓延至这片土地,而那时的他,仅仅是一个十岁的稚童,面对战爭的恐惧和无助,他又能做些什么呢?;民国三十四年(公元 1945 年)的雪峰山会战,此地又为必经之途,到那时,他已经年满十一岁,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然而,他依然感到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面对国家的危难,他究竟能为家国做出怎样的贡献呢? 抗日战爭持续了整整八年之久。而在湖南这片土地上,战火更是绵延了六年,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据史料记载,湖南的士兵们在这场战爭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伤亡人数高达一百五十七万之多!每一个伤亡的士兵背后,都可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无尽的悲痛。 然而,这仅仅是士兵的伤亡数字,那些无辜的百姓呢?他们在战爭中所遭受的苦难和伤亡,恐怕是无法用数字来衡量的。在那个乱世之中,人命如螻蚁般轻贱,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或许正是因为这一切太过悲惨,连史册都不忍详尽记载那些无辜百姓的伤亡情况。他们的痛苦和哀伤,被淹没在了歷史的长河中,成为了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我不能再明哲保身,独自暗中筹划,必须让家人一同参与,最起码也能让周围的人日子好过一些!念及此处,兴宝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山下灯火零星的村落,目光最终定格在自家的伙铺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地张开嘴巴,用略微低沉的声音对站在身旁的父亲说道:“爹,您还记得那天我突然晕倒的事情吗?当时,就在我晕厥过去的一剎那,我看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从那棵大榕树中激射而出,如闪电般迅速,直直地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道白光中的景象,接著说道:“那道白光里,竟然藏著一方土地、一眼灵泉和一间简陋的茅草屋。不仅如此,还有无数尸山血海的恐怖画面在其中不断闪现,让人毛骨悚然。我当时嚇坏了,根本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说完,兴宝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凝视著父亲,眼中透露出一丝决然,继续说道:“爹,这几天我一直感觉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那些景象中的场景迟早会在现实中发生。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今天更是差点让我失去控制。我想,大榕树把这些东西赐予我,一定是有它的深意,它或许是希望我能够为这些事情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爹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兴宝的头顶。父子二人佇立在夜色中,默然良久,爹才缓缓开口:“兴宝,你已然长大了。”说罢,他蹲下身,双手扶住兴宝的双肩,將他拉近身前,目光凝重地注视著儿子的眼睛,郑重问道:“兴宝,你可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爹怕兴宝不明白又连忙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若身怀珍贵之物却被他人知晓,便可能有人为夺取此物而不择手段。”爹见兴宝认真的点了点头,又沉声叮嘱:“此事往后绝不可再对旁人提及,即便你娘与桂香也不例外。她们若是知晓,便要为你保守这秘密,日夜担惊受怕,你可明白?” 兴宝用力点头,语气坚定地回应:“爹,我向您保证,日后绝不会再告诉任何人,包括娘和姐姐。” 看到兴宝如此坚决地许下承诺,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他的神情也隨之变得轻鬆起来。他缓缓站起身,牵著兴宝的手走到不远处一块平整的石头旁,自己先俯身坐下,再小心翼翼地將兴宝抱到腿上,让他稳稳靠在自己怀中。 坐稳之后,爹看著兴宝,和蔼地问道:“好了,现在可以跟爹好好说说,你那个带灵泉的空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听闻父亲发问,兴宝再无顾虑,將自己如何偷偷试验灵泉水的功效、如何在空间里栽种作物以测试生长速度,一桩桩、一件件如倒豆子般详尽道来,连担心秘密泄露的忐忑,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听著兴宝的讲述,父亲的脸上不时掠过惊讶与好奇 —— 时而为灵泉的神奇功效微微挑眉,时而为作物的生长速度眼中发亮,始终专注地注视著儿子,偶尔还会轻声问一句 “后来呢”,引导兴宝继续说下去。 直到兴宝把所有事情都讲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像是卸下了一个压了许久的沉重包袱,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轻鬆。那种积压多日的紧张与不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畅快与踏实,这份如释重负的感受,远比任何言语描述都更为真切。 听完兴宝的全盘敘述,父亲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眼中满是欣慰与笑意:“你这个小机灵鬼,竟还偷偷做了这么多事。前些日子我和你娘只察觉到,你总往我们的茶水里加些不知从哪寻来的好东西,却没多想。这段时间我二人只觉身体轻快了不少,连精神都比以往足,倒像是年轻了好几岁,原来都是这灵泉水的功劳!” 说罢,父亲眼中闪过几分期待,对兴宝说道:“你给爹尝上一点,咱们也看看这没稀释过的灵泉水,到底有多大作用。” 兴宝闻言,当即点头应下,抬手在身前虚虚一引,指尖便凝出两滴莹润剔透的灵泉水。他示意父亲张开嘴,將指尖的灵泉水轻轻滴入父亲口中。 不过片刻,父亲便觉一股温热的气流自喉头缓缓散开,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原本因常年劳作有些僵硬的关节渐渐舒展,连往日作战时留下的旧伤也似被温水浸润,酸痛感减轻了不少。他不由得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明显的惊喜,看向兴宝的目光愈发郑重:“这灵泉果然神奇,竟是这般厉害的宝贝!” 话音稍顿,父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敛起几分雀跃,多了几分谨慎,对兴宝认真说道:“这没经过稀释的灵泉水,你暂时先不要拿出来给旁人喝了。过几日我去永丰镇寻些小巧的瓷瓶来,把灵泉水分装妥当,再拿给你娘、你哥哥姐姐们用 ——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明年你可要当哥哥啦!” 说罢,他眼中的郑重稍稍褪去,添了几分对家中新生命的期待,语气也柔和了些许。 第30章 未来规划 兴宝听到"要当哥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然而,仅仅过了片刻,他那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样璀璨夺目。与此同时,他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充满惊喜和期待的笑容。 兴奋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使得兴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紧紧握住自己的衣角,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抑制內心的激动,但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因为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即將成为兄长的喜悦之中,无法自拔,总算自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终於,隨著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兴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復镇定。这时,一直注视著他的父亲再次开口问道:"兴宝啊,关於灵泉空间,你现在应该有想法该如何去规划它吧?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爹爹帮忙的话,可以隨时跟我说哦!" 听到父亲的问题,兴宝立刻收敛笑容,面容严肃起来,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他紧紧地盯著父亲,郑重其事地回答道:“爹啊!孩儿一直有个想法,就是希望能够藉助咱们家那神秘莫测的灵泉空间来培育出產量极高的优良粮种。只要这项计划得以实现,就能確保乡亲们年年丰收,从此告別飢饿之苦啦!不仅如此哦,孩儿打算再往这神奇的空间里栽种一些美味可口的水果、鲜嫩水灵的蔬菜以及珍贵稀有的草药呢。这样一来呀,咱家的餐桌上就会增添许多新鲜食材,可以尽情享受美食带来的满足感嘍!而那些草药嘛……说不定哪一天它们还能派上大用场,帮助那些生病受苦的人们恢復健康呢!” 父亲听闻儿子提及“草药”一词时,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些许诧异,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只见他压低声音,关切地询问道:“兴宝啊,莫非你心中还有学医济世的志向不成?” “爹,学医其实是为了能够將灵泉水更放心地拿出来用。” 兴宝点点头,语气坚定,“我感觉现在学东西比以前快多了,要是真能学会医术,再加上灵泉水的助力,说不定能救更多人。而且把草药放在灵泉里保存,或是用灵泉水泡製草药,能借著『药材本身药效好』的由头,掩盖灵泉水的神奇功效,不容易让人怀疑;更重要的是,草药在灵泉空间里生长,药效肯定会比在外面种得更好,到时候既能治病救人,又能藏住空间的秘密。” 父亲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灵泉水里加药材的事,我会帮你留意著办。不过学医的事,还是等过两年你再长大些再说吧 —— 这段时间我抽空去趟杨郎中家,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儿借本医书给你先看著,多了解些常识也好。”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咱们家还得买块田,专门给你试种培育的粮种,总不能一直只在空间里种。” 兴宝闻言,眼中立刻露出期盼的神色,连忙问道:“爹,那你看咱们家门口龙家的那块地,能不能买下来呀?” 父亲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那块地才一分多,面积太小了,能干什么?再说那地本身就薄,肥力不足,现在路边又修了路,断了原来的水源,早就成了旱地。你要是想种,难不成是打算种红薯?红薯虽说產量高,但也得靠肥地才能长得好,那块旱地怕是撑不起。” 兴宝见父亲否决,连忙往前凑了凑,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又条理清晰地解释:“爹,我们不是真要靠这块地种出多少东西,只是拿它做个幌子!到时候就在上面种个十几二十株稻子,让乡亲们看到这地能长出好庄稼就行,真正培育粮种、种东西,主要还是在灵泉空间里。” 他顿了顿,又急忙补充解决地块难题的办法:“至於水,我们可以从洗衣井那边接根竹管过来,慢慢引著浇地;肥力也不用愁,门前水沟里的泥积了好多年,挖出来就是肥,埋到地里肯定能养庄稼。” 说到这里,兴宝脸上的急切渐渐转为担忧,眉头也微微皱起:“还有更重要的 —— 以后要是马路真修通了,这条老石板路走的人肯定就少了。要是被別人买了这块地,也学著咱们家建个伙铺,到时候来往的人更少来咱们家了,那家里的营生可就受影响了!” 他越说越担心,眼神里满是对家里生计的顾虑,连声音都比刚才低了几分。 听完兴宝的话,父亲又沉默了片刻,夜色中能看到他眉头轻蹙,隨即神情染上几分落寞,声音也轻了些:“还是我们家兴宝看得远,这些事爹都没往深处想。你別看村里现在表面上一团和气,可只要有半点机会,有些人肯定会想著踩咱们家一脚。行,爹明天就去跟龙家谈谈买地的事。” 兴宝见父亲鬆了口,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眼里闪著几分机灵的光:“爹,不用那么著急。等乡里的奖励发下来,咱们再去谈,到时候手里有底气,肯定能成。” 父亲闻言一怔,隨即失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兴宝的肩膀:“你这小子,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心思,都会借势了!行,都听你的。” 他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兴宝的肚子,笑著说:“饿了吧?走,咱们回家吃饭去。” 说罢,他弯腰將兴宝从地上抱起,又轻轻放下,牵著他的手,沿著来时的小逕往山下的村落走去,两道身影在萤火虫的微光中渐渐靠近那片温暖的灯火。 子俩沿著小径回到家中,刚推开灶房的门,便见暖黄的油灯下,母亲、外婆正和珊珊姐围坐在木桌旁,手里捧著半旧的布料,低声商量著给桂香改衣服。桂香站在桌旁,小脸上满是欢喜,任由三人拉著衣袖、量著尺寸,不时还踮著脚看桌上的布料,眼里闪著期待的光。而堂屋那边,隱约传来几个哥哥的声音,想来是正忙著招待过往的行客,偶尔还夹杂著几句说笑,让整个屋子都透著烟火气。 父亲见状,连忙走上前,看著外婆满是惭愧地说:“娘,这都大晚上了,您怎么还过来了?天黑路滑,要是摔著了可怎么得了!今天兴宝这孩子也就是嚇著了,真是劳您费心。” 外婆正拿著针线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兴宝,眼神瞬间变得慈祥柔软,她笑著说道:“咱们家兴宝有事,我不过来看一眼,心里哪能放心?” 说著,便朝兴宝招了招手:“兴宝,今天这是怎么了?快过来让外婆好好看看。” 兴宝立刻快步走到外婆跟前,双手轻轻拉著外婆的衣角,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小声说道:“外婆,我就是昨晚看了杀狼的场景,有点害怕。刚刚爹跟我说了好多话,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您不用为我担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下我心里可算踏实了!” 外婆伸手摸了摸兴宝的头,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隨即便要起身:“你们忙活了一天,肯定饿了,快先吃饭吧,我这就回去了。” “娘,您別急著走。” 父亲连忙上前一步,朝著堂屋大声吩咐:“延邦,快过来扶著外婆回去!延国,你去灶房拿个灯笼,给外婆照路!” 话音刚落,便见延邦从堂屋快步走出,伸手稳稳扶住外婆的胳膊,延国也拿著点亮的灯笼跑了过来,扶著外婆另一边,大山哥与珊珊姐只得跟在后面。 等延邦扶著外婆送到家、延国提著灯笼一同返回,一家人这才围坐在灶房的木桌旁吃晚饭。桌上摆著简单的青菜豆腐与红薯饭,却因家人团聚显得格外温馨,兴宝捧著碗,偶尔还会给身旁的桂香夹一筷子菜,小丫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饭后,母亲与二哥收拾碗筷,父亲坐在堂屋柜檯算帐,延邦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问道:“爹,白天乡长过来,说要请您当县里的打狼队教练,您怎么不愿意呀?这明明是件体面事。” 父亲闻言,放下手中的笔,笑著看向延邦:“延邦啊,別把乡长的话太当真。他请我当教练,心里確实是有几分真心的,可我真要是应下来了,反而会得罪不少人。你想,区里乡里想爭这份差事的人不少,我要是占了,难免会有人记恨;现在我推了,让他自己安排人过来,既给了他送人情的机会,他往后也会念著咱们家的好。” 说到这里,父亲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通透:“而且你再想想,他安排过来的人,家里肯定都是有些背景的,咱们不跟人爭,反而能落下份香火情,既不得罪人,又能给家里留条后路。你说说,这么算下来,咱们是亏了还是赚了?” 话音刚落,围在一旁的延邦、延国,还有凑过来听的兴宝与桂香,兄妹五人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兴宝最先反应过来,小声说道:“爹,我知道了!那位置看著体面,其实就是个火坑 —— 县里乡里的人都想爭,又定不下来,就想推您这个没背景的上去,到时候要是出了岔子,就是您来背锅!”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延邦更是皱著眉道:“多亏爹想得周全,不然咱们家可就掉进麻烦里了!” 父亲看著围在身旁的几个孩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现在你们几个都在,我就跟你们说件喜事 —— 明年你们又要添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这话一出,延邦、延国和丁哥先是愣了愣,桂香更是睁著大眼睛,完全没明白是什么意思。见孩子们大多懵懂,父亲又特意叮嘱道:“你们三娘现在有了身子,往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兄妹几个可得多上心,別让她累著,重活累活都主动多担些。” 直到这时,延邦和延国才彻底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喜色,连忙说道:“爹,原来是娘有喜了!那我们现在就去灶房帮娘干活,让她歇著!” 说著就要转身往灶房走。 “等等!” 父亲连忙叫住他们,补充道:“这事暂时先別跟你们外公外婆说。这几天为了打狼的事,二老已经劳心费神够累的了,等过两天他们缓过劲来,咱们再上门给他们报喜,省得又让他们多操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兄弟几人闻言,连忙点头应是,兴宝也跟著说:“爹放心,我们肯定不提前说。” 唯独桂香还站在原地,皱著小眉头,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拉著大哥的衣角问 “添弟弟妹妹是什么意思呀”,又拽著二哥的袖子追问 “为什么不能告诉外公外婆”,可兄弟几个都默契地不肯跟她细说 —— 毕竟桂香年纪小,嘴又不严,万一不小心走漏了消息,反倒辜负了父亲的叮嘱。 见大家都不肯告诉自己,桂香小嘴一撅,跺了跺脚,带著几分委屈说道:“哼,不理你们了!我找娘去!” 说完,便气鼓鼓地朝著灶房的方向跑去,惹得兄弟几人忍不住相视一笑,都跟著去帮娘干活。 娘看著兄弟几个进来抢过她手里的活,一时有点纳闷:这几个兄弟怎么这么勤快了。直到桂香缠上她:“娘,爹说要添弟弟妹妹了,还不让告诉外公外婆。这是怎么回事呀?我问大哥二哥,他们都不告诉我。” 延邦、延国兄弟俩一进灶房,便不由分说地抢过母亲手里的活计 —— 延邦接过木盆,將泡著的碗筷拿到下水道边清洗;延国则拿起抹布,仔细擦拭著碗柜,连角落的油污都不肯放过。母亲愣在原地,看著平日里虽听话却也需催促著干活的儿子们这般勤快,一时有些纳闷,笑著问道:“你们兄弟俩今天怎么这么积极?莫不是有什么事瞒著娘?” 话音刚落,桂香气鼓鼓的身影便跑了进来,一把抱住母亲的胳膊,仰著小脸追问:“娘,娘!爹说家里要添弟弟妹妹了,还不让我们告诉外公外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问大哥、二哥,他们都不肯跟我说,还故意瞒著我!” 说著,她还撅著嘴,轻轻晃了晃母亲的胳膊,满是委屈。 母亲闻言,先是愣了愣,隨即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伸手摸了摸桂香的头,轻声解释道:“傻丫头,添弟弟妹妹就是说,娘的肚子里现在有了小宝宝,等明年春天,你就能多一个小玩伴啦。” 见桂香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母亲又柔声叮嘱:“至於暂时不告诉外公外婆,是因为这几天打狼的事,二老已经累得够呛,咱们想等他们歇缓过来,再把这喜事告诉他们,省得又让他们为家里操心,你明白吗?” 桂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那小宝宝什么时候能出来呀?出来了会跟我玩吗?” 母亲被她天真的模样逗笑,正要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延邦笑著插话:“娘,您別跟她多说了,这丫头嘴不严,万一转头就跟別人说了,可就辜负爹的叮嘱了。” 桂香一听,立刻瞪了延邦一眼,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才不会呢!我会跟娘一样,好好守著这个秘密!要说嘴不严,兴宝的嘴才不严!” 这话一出,灶房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延国擦碗柜的手顿了顿,笑著看向兴宝;母亲也忍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唯有同样站在母亲身边的兴宝,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眉头轻轻皱著,嘴角抿成一条线,满心都是委屈:怎么又成了“嘴不严” 的背锅侠?看著大家笑得热闹,他却高兴不起来,只能轻轻哼了一声,別过脸去,心里暗暗嘀咕:“明明是你自己以前总把家里事说给邻居家孩子听,每次都赖我……” 第31章 分发赏金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父亲便早早地起床,与几位叔叔伯伯一起忙碌起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將浸泡在草木灰水中整整一天一夜的狼皮打捞上来,然后用竹竿悬掛晾乾。这些狼皮经过特殊处理后变得柔软坚韧,可以製成各种实用物品。 与此同时,今天学校照常开课。同学们满怀期待地早早来到学堂,打狼和走亲戚带来的兴奋劲儿尚未消散,教室里充满了喧闹声和嘈杂的討论声。尤其是桂香和兴宝两个小傢伙,更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拉著其他几个同样对新鲜事物感兴趣的伙伴,悄悄地躲在教室门口,探出小脑袋瓜,目不转睛地盯著外面正在晾晒狼皮的父亲等人。 然而,正当他们看得入神时,一个轻微的咳嗽声响彻整个走廊。原来是大哥发现了这群调皮捣蛋的小鬼头们。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表示警告。剎那间,那几个孩子像是受到惊嚇的小鸟一般,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然后惊慌失措地飞奔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假装一本正经地拿起小棍子开始在沙盒里写字。 大哥进入课堂师生互问后,隨即点名让二哥带领全班同学朗读之前写在石板上学过的《三字经》。一时间,教室里响起了整齐而响亮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这阵琅琅书声仿佛具有某种魔力,使得正在劳作的父亲和几位叔叔伯伯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聆听著。他们的脸上洋溢著满足和陶醉的笑容,似乎能够从眾多声音中准確地辨认出属於自家孩子的独特嗓音呢! 直到日上三竿,乡里派来的两个差人才推著独轮车抵达。父亲与叔伯们早已將滤乾的狼皮仔细叠好,见差人到来,便上前交接 —— 差人检查过狼皮的完好度,在文书上画了押,又简单叮嘱了几句 “后续奖励会儘快送到”,便將狼皮搬上牛车,慢悠悠地离开了。父亲站在院门口望著牛车远去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转头跟叔伯们道了谢,才转身回屋忙活。 整个白天,时光在平淡中悄然流逝:兴宝与伙伴们跟著大哥延邦识字,又齐声诵读《三字经》,在沙盒里一笔一画练习写字;课间休息时,又聚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偶尔还会聊起前几日打狼的趣事,笑声洒满了小小的院落。学堂散课,孩子们各自回家,一天的热闹渐渐归於平静。 夜幕慢慢降临,山村被一片寂静笼罩,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兴宝独自站在后院,抬头望向东北方向的夜空 —— 那里只有沉沉的黑暗,却仿佛藏著他能预见的风暴。他在心中默默盘算:今日便是七月七日,农历的五月二十九,一场席捲全国的动盪已在远方酝酿。“日本人这会应该已经开始演习了吧,再过几个小时,那改变一切的第一枪就会打响……” “等明天一觉醒来,所有事情都会不一样。就算这小山村消息闭塞,变故也不会迟到太久,顶多一两天……” 兴宝轻声呢喃,眉头渐渐拧紧。他清楚地知道,隨之而来的必然是徵兵与征粮:村里的青壮年要被拉去当兵,地里本就不多的收成也要被强行征走。“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可地里就那么点出產,勉强够一家人餬口,现在要从他们身上『割肉』,谁能甘心?” 想到这里,兴宝的眼神多了几分沉重:为了活命,村民们难免会生出各种算计,往日里表面的和气恐怕要被彻底打破,爭吵、猜忌或许会成为村里的常態。“这村子,以后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寧静祥和了……” 他攥了攥手心,心中愈发坚定 —— 必须儘快利用好灵泉空间,培育出更多高產粮种,抓紧时间学好医术,只有这样,才能在即將到来的乱世里,护住家人,护住身边想护的人。 就在兴宝思绪翻涌、心中满是对未来的忧虑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父亲正缓步走来,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察觉:“昨晚不是都跟你说好了,凡事別太钻牛角尖,怎么这会还在这儿想不开?” 兴宝抬起头,小手指著东北方向的夜空,语气沉重:“爹,我就是觉得画面里就有那个方向,要出事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虽年幼,可话语里的篤定却让父亲心头一沉。 父亲顺著兴宝指的方向望去,夜色浓稠得看不见尽头,他眉头微蹙,低声喃喃道:“东北方…… 东北三省…… 难道是日本人要动手了?” 这些年关於日军在东北异动的消息,偶尔会隨著行客传到村里,只是从未像此刻这般,让他觉得危机近在眼前。 就在父子俩相对沉默、各怀心事时,院门口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你们父子俩在那看啥呢?饭都快凉了,全家人都等著你们吃晚饭呢!” 声音带著日常的暖意,瞬间打破了后院的凝重氛围。父亲回过神,轻轻拍了拍兴宝的肩膀:“先不说这个了,有什么事,等吃过饭再说。” 说著,便牵起兴宝的手,朝著屋门口走去 —— 至少此刻,屋內的灯火与饭菜的香气,还能让人暂时忘却外界的风雨欲来。 七月八日,农历六月初一,天刚蒙蒙亮,村里的鸡便此起彼伏地打鸣,唤醒了沉睡的村庄。与往常並无二致,村民们早早起身,扛著锄头、背著竹筐,三三两两地朝著田间走去。田埂上,有人互相打著招呼,谈论著今年的庄稼长势;菜园里,妇女们弯腰採摘著新鲜的蔬菜,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整个村庄都浸润在平和而忙碌的劳作气息中。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不再像正午那般灼热。正当村民们还在田间地头忙碌时,村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夹杂著马蹄声和人们的呼喊声。“区里来人啦!区里来人送嘉奖信啦!” 一个孩童兴奋的声音划破了村庄的寧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朝著村口跑去,好奇又期待地想要一探究竟。 只见保长坐著轿子在前引路,从区里来的差人骑著马,身后跟著两个挑著担子的隨从,缓缓从村西走向村东大榕树旧址,身后已经跟著一大群人。差人翻身下马,朝著围上来的村民们拱了拱手,高声说道:“乡亲们,此次前来,是为了表彰贵村打狼队英勇击退狼群,保护一方百姓的功绩!区里特地颁发嘉奖信一封,还有两百个大洋作为奖赏!” 话音刚落,村民们立刻爆发出阵阵欢呼声,脸上都洋溢著自豪与喜悦。 由於乡长此次並未前来,保长便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说道:“乡亲们,既然县里的嘉奖已到,咱们就在此集合,当眾念嘉奖信,再把大洋分了,让大家都沾沾这份荣誉!” 村民们纷纷响应。 大榕树虽已不在,但旧址处依旧宽敞平坦,平日里仍是村民们聚集聊天的地方。此刻,大家围聚在这里,安静地等待著。保长接过差人递来的嘉奖信,展开信纸,用洪亮的声音念了起来。信中详细讲述了打狼队在面对凶残狼群时,毫不畏惧、团结协作,最终成功將狼群击退,保护了村民生命財產安全的事跡,字里行间满是对打狼队的讚扬与肯定。每念到精彩之处,台下便响起阵阵掌声,兴宝站在人群中,看著父亲挺直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骄傲。 念完嘉奖信后,最令人期待的分大洋环节便开始了。差人將两百个大洋整齐地摆放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桌上,银元在阳光下闪烁著银白色的光芒,引得村民们纷纷探头张望。保长拿起一个大洋,高声说道:“此次打狼,打狼队的兄弟们功劳最大!除了队长,每个队员各分一个大洋!” 说著,便一个个叫著打狼队成员的名字,让他们上前领取大洋。拿到大洋的队员们脸上都乐开了花,紧紧攥著银元,仿佛握著一份沉甸甸的荣耀。 隨后,保长看向兴宝的父亲,说道:“兴宝爹作为打狼队的队长,指挥有方、身先士卒,功劳最为显著,分得十个大洋!” 父亲走上前,双手接过十个大洋,朝著保长和村民们拱了拱手,眼中满是感激。接著,族老们和王甲长也各自领到了两个大洋,以表彰他们在打狼过程中给予的支持与帮助。 当念到给外公补偿十五个大洋时,村民们都觉得有点少了,剩下的半头猪不年不节根本就不好卖。这是按市价补偿的,却也无可厚非。外公心安理得地接过大洋。 最后,保长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十五个大洋,说道:“剩下这十五个大洋,咱们合计一下用途。眼下快到农忙时节,大榕树旧址这块地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先拿出几块大洋,把这里修成晒穀坪,方便大家晾晒粮食。剩下的大洋,就交给王甲长保管,以后村里有什么需要办的事,比如修桥补路、帮助困难乡亲,就从这里出钱,大家看怎么样?” 村民们听后,都纷纷表示赞同,拍手称好,一时间,大榕树旧址处(以后就改称晒穀坪)充满了欢声笑语。 分完大洋后,父亲走到兴宝身边,摸了摸他的头,笑著说道:“爹作为队长,接下来还要跑几个村,给其他参与打狼的队员送赏钱。等爹回来,就去买地。” 兴宝用力点了点头,看著父亲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温暖。 至此,这场歷时许久的打狼行动终於圆满结束,村民们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而这份来自区里的嘉奖,以及村民们共同商议的大洋用途,不仅见证了大家团结一心战胜困难的勇气,更让整个村庄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与归属感。 天黑时分,夜色已笼罩整个村庄,只有家家户户窗欞透出的微光,在黑暗中勾勒出零星的轮廓。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兴宝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跑到门口 —— 果然是父亲拖著疲惫的身躯回来了,他的衣角沾著尘土,额头上还掛著未乾的汗珠,连平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也微微有些弯曲。 兴宝连忙转身跑进灶房,从茶桶里舀出一碗凉好的茶水加入灵泉,快步递到父亲手中:“爹,您快喝点水歇歇!” 父亲接过茶碗,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才稍稍缓解了满身的疲惫。一旁的母亲看著父亲这副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心疼地说道:“你这性子就是急!送赏钱的事就不能明天再去吗?小半个下午要跑完四个村子,这腿不得跑断了!” 父亲放下空茶碗,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苦笑著解释:“当时跟邻村打狼队约定好的,说奖赏一到就把他们的那份送过去。我原本以为会是乡里来人,上午就能出发送赏钱,没想到这次是区里直接来人,还耽误了大半天,把话说大了,总不能失信於人啊!想当年在部队当兵,也没这么急著赶路跑过!” “瞧把你能的,累坏了身子怎么办?” 母亲嗔怪了一句,转身就往灶房走,“快洗手吃饭吧,全家人都等你呢,菜都热了两回了。” “三娘,饭我等会儿再吃,你们先吃。” 父亲却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我还有点事,得去找岳父帮忙,今晚回来可能会有点晚。” 许是之前喝了灵泉水,身体恢復得快,此刻他虽面带疲惫,眼神却很清亮,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什么事这么急?就不能等到明天天亮再说吗?” 母亲追出门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是关乎买地的大事,耽误不得!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 父亲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朝著外公家的方向走去。 第32章 买地引水 母亲站在门口愣了愣,终究还是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叮嘱兴宝和几个孩子:“你们先吃,我再把菜热一热,等你爹回来还有得吃。” 可一家人谁也没动筷子,兴宝和哥哥们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桂香则靠著柜檯坐著,目光都朝著外公家的方向望去。 不一会儿,他们便看到父亲和外公一同走出外公家,並肩进了龙家 —— 正是兴宝此前惦记的那块旱地的主人家。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父亲才从龙家出来,又匆匆去了叔太爷和王甲长家。不多时,父亲便领著叔太爷、王甲长回来,还招呼著大哥延邦带上文房四宝,几人一同再次走进龙家。 直到夜深时分,龙家的门才再次打开。父亲和大哥送外公、叔太爷、王甲长各自回家,几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偶尔传来几句低声交谈,却被夜风吹得模糊不清。兴宝与二哥看著父亲与大哥终於回来,连忙起身迎上去,却见父亲脸上虽带著倦意,嘴角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娘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招呼大家吃饭。兴宝与桂香早就困了,草草吃了几口就去睡了。娘与大哥二哥边吃饭边听爹讲述买地的前因后果。听完爹的讲述娘不由咸嘆道:“还是我们家兴宝有眼光,虽然现在是高价买的,一但等路通了,那块地二个大洋可拿不下来,真要被別人占了去,咱们傢伙铺可就开不下去了!” “爹,那是不是咱们家又要修房子了?” 二哥一听伙铺的事,瞬间来了精神,眼里满是兴奋,放下筷子追问,“要是盖新伙铺,我跟大哥肯定能搭把手!” “修路把那块地都糟蹋了,你们兄弟几个有空先將地整一整,先去把地整一整,翻鬆了再撒点青菜种子,先种点菜过渡著,也別让地荒了。”说著,他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几人,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至於修房子的事,咱们现在绝不能提。我跟龙家说买这块地,是为了就近种些青菜、萝卜,往后伙铺招待客人,能隨时摘新鲜菜,显得实在。要是咱们刚买下来就动工盖房,戳破了这话,保不齐龙家会心生怨气,往后在村里传些閒话,反而惹麻烦。能晚点修就晚点修,等过段时间大家都淡忘了,再慢慢筹划也不迟。” 大哥延邦立刻明白了父亲的用意,沉稳地点头:“爹考虑得周全,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不会露馅。” 二哥也收起了兴奋,认真应道:“放心吧爹,我们就专心整地种菜,绝不多提盖房的事。” 父亲见兄弟俩都点头应下,便不再多言,拿起筷子夹了口醃肉,又叮嘱道:“整地时多留意著点,別把地里的碎石块留在土下,免得影响菜苗生长。” 娘笑著给父亲添了勺汤:“快吃吧,菜都要凉了,明天还得让孩子们早起干活呢。” 七月九日,农历六月初二。上午照常上学堂,中午散学,中午散学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后院玩耍,而是特意守在伙铺的柜檯边,竖著耳朵听来往行客聊天——可从晌午到午后,半点关於打仗的消息都没有。兴宝心里暗暗琢磨:“或许上层已经在暗中布置了,故意不让消息传开,怕引起民眾恐慌,才让这小山村还维持著平静。” 下午的阳光不似正午那般灼热,兴宝坐在自家屋檐下,目光落在水沟对面 —— 大哥和二哥正忙著平整新买的旱地,两人拿著锄头,把地里的碎石块捡出来,又將板结的土块敲碎,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商量怎么划分菜畦。兴宝看著那片地,也在心里盘算著种植计划,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衣角,思绪却飘进了灵泉空间。 空间里,用灵泉水浇灌的红薯早已成熟,翠绿的藤叶下,埋在土里的红薯个头大得惊人,比寻常红薯足足大了两三倍,兴宝看著这硕大的红薯,心里犯了难:“这么大的红薯,要是直接拿出去,肯定会被人怀疑,只能先连藤带薯一起放进茅草屋里,等晚上找爹商量怎么处理才好。” 再看旁边的豆角、丝瓜和南瓜,藤蔓爬满了架子,淡紫色、嫩黄色的花长得格外繁茂,却迟迟不见结果 —— 兴宝一拍脑门,才想起是忘了给它们授粉。他赶紧钻进空间,小心翼翼地摘下雄花,轻轻往雌花的花蕊上蹭,南瓜花还好,前世就摘下做菜吃过,豆角和丝瓜花小要仔细分辨才行。 不远处的葡萄藤上,一串串青紫色的葡萄掛满枝头,颗粒饱满,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果香,想来再过几天就能吃了;而那几棵橘子树、枣树,枝叶虽茂盛,却还没到结果的时节;角落里的茶树,只採了一小捧嫩芽,量太少,兴宝也小心地收进了茅草屋,想著等攒多了再跟爹娘说。 就在兴宝忙著给最后几株南瓜花授粉时,眼角余光瞥见村西方向,王甲长正领著几个人朝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乡长。兴宝心里一惊,连忙退出空间,起身就往屋里跑,声音带著几分急促:“爹,娘,王甲长领著乡长来啦!” 此时,父亲正在后院修理刚从山上砍回来的竹子,打算给菜地引水用。听到兴宝的喊声,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柴刀,拍了拍手上的竹叶,匆匆往前院走,刚到门口,就迎上了王甲长和乡长一行人。 “乡长、王老,快里面请!” 父亲热情地迎上去,一边拱手寒暄,一边引著眾人往堂屋走。娘也赶紧从灶房出来,忙著烧水泡茶。 待眾人在堂屋的板凳上落坐,茶碗刚端上桌,乡长便放下茶碗,直接开门见山表明来意:“大伟,之前跟你说的打狼队教练的事,人员已经定下来了,总共六个人,后天就会到村里来,到时候你可不要藏私,得把你在部队的本事好好教给他们!” 父亲连忙点头,语气诚恳:“乡长您放心,岂敢藏私!我一定用心教,保证让他们学到真本事,能护著村里乡亲!”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乡长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王甲长,接著对父亲说,“另外,王老,你们也帮忙在村里问问,上次参与打狼的队员里,有没有愿意加入县里打狼队的?要是有,后天就让他们跟那六个民兵一起操练,往后县里周边的狼患,也得靠他们多费心。” 听了乡长的嘱託,父亲和王甲长连忙点头保证:“乡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把乡里的意思好好传达下去,傍晚就召集打狼队员商量!” 几人又客套了几句,乡长看了看天色,起身道:“公务繁忙,我就不多留了,后续操练的事,还得麻烦你们多费心。” 父亲和王甲长连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村口,看著乡长一行人走远才折返。 回到村里,王甲长立刻叫住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半大孩子,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红枣分给他们,叮嘱道:“你们去挨家挨户通知,上次参与打狼的队员,傍晚时分都到晒穀坪聚集,有重要的事要说,可別漏了一户!” 孩子们拿著红枣,乐呵呵地应下,撒腿就往村里跑。王甲长转头对父亲说:“大伟,傍晚我先去晒穀坪等著,你忙完家里的事再过来就行。” 父亲点头应下,两人便各自分开。 父亲回到家,没去后院继续修理竹子,而是径直走进灶房,在桌边坐下,眉头紧紧皱著,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娘正在给桂香做衣服,见他这副神情,连忙放下针线走过来,疑惑地问道:“当家的,县里组建打狼队不是好事吗?我刚才在里屋也听见乡长说的话了,没什么不对呀,你怎么还愁上了?” 父亲抬起头,先起身走到灶房门口,朝外面望了望,见没什么人,才关上门坐下,又朝兴宝吩咐:“兴宝,你去门口看著点,要是有人过来,先吱声。” 兴宝连忙跑到门口,靠著门框警惕地望著外面。父亲这才压低声音,对娘说:“刚才送乡长到村口,他悄悄跟我说『粮食要涨价了』。你想啊,这马上就要收早稻了,按说新粮要下来,谷价该降才对,怎么反而要涨价?不是发生大灾大难,就是要出大事 —— 十有八九是要打仗了!” 娘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声音也有些发颤:“那…… 那我们现在去村里收点穀子回来存著?多存点,心里也踏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能在村里收!” 父亲立刻摆手,“这事瞒不了几天,村里就这么些人家有粮,要是还按开春那会的价格收,过几天粮价涨了,以后咱们家以后就別想在村里买到粮食了。明天我还是去趟永丰城,那里粮多,谷价也比村里便宜,一次多买些,悄悄运回来藏好。乡长跟我说这话,也是在还上次的人情,提醒咱们早做准备啊!” 一直在门口守著的兴宝听到 “去永丰镇”,眼睛一亮,连忙跑进来,拉著父亲的衣角说道:“爹,明天带上我一起去吧!我也能帮著看东西,还能跟你一起去粮行问问价!” 说著,他还朝父亲眨了眨眼 —— 心里早就盘算著,到了永丰城,找找有没有合適的各类种子。 父亲看著兴宝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他的空间,便点了点头:“行,带你去也行,但到了镇上要听话,不许到处乱跑,知道吗?” 兴宝连忙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娘在一旁叮嘱:“那你们明天早点出发,路上小心点,多带点钱,別省著,粮食一定要多买些回来。” 父亲应下,心里的愁绪稍稍缓解了些 —— 至少,能提前为家里做些准备了。 这时,兴宝指著门外水沟的方向说:“爹,还有个事 —— 能不能在水沟上架个小桥,或者把水沟修成暗沟呀?这样我们去新整的地里也方便,要不然还得从晒穀坪绕到马路上,多走好多路呢!” “不用那么麻烦!” 话音刚落,刚从地里回来喝水的二哥延国就推门进来,直接插嘴道,“那水沟又不算宽,跳过去就行!” 兴宝立刻睁大了眼睛,看著二哥,故意说道:“那好啊!以后我想过去,就找二哥你,让你抱我跳过去!” 二哥正端著水碗仰头喝水,听到这话,一口水没咽下去,“噗” 地一下呛了出来,水珠溅在衣襟上,脸瞬间涨得通红 —— 他自己过那条水沟,都得找根棍子撑著才能勉强跳过去,哪有力气抱人? “好呀好呀!二哥快抱我跳过去!我去看看咱们家的地!”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桂香,一下子衝到二哥身边,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小脸上满是期待。 这下二哥更尷尬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娘见状,连忙上前拉开桂香,笑著解围:“好了桂香,你二哥跟兴宝闹著玩呢!他刚从地里回来,累得很,哪有力气抱你?” 桂香这才鬆开手,二哥趁机夺门而出,脚步都有些慌乱,一刻都不想在屋里多待。看著二哥落荒而逃的背影,桂香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爹娘和兴宝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灶房里的凝重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父亲揉了揉笑酸的眼角,对桂香说:“桂香听话,现在那块地里刚整地,什么都没有,你们就別过去了。等过两天有空了,爹找几块木板,给你们做个小木桥,到时候你们就能隨时过去摘菜、玩闹了。” 桂香这才点点头,小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傍晚时分,晒穀坪上却渐渐热闹起来 —— 打狼队员们陆续赶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閒聊,连带著不少好奇的村民也围在周边,想听听王甲长召集大家有什么事。等人员聚得差不多了,王甲长清了清嗓子,走到晒穀坪中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今日把大伙聚到一起,是有件好事要跟大家说。” 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甲长身上。他继续说道:“今天乡长亲自过来了,说县里要组建打狼队,后天就会派六个人到咱们村,让大伟帮忙操练。要是咱们村的打狼队员里,有想加入县打狼队的,现在就能到我这儿报名,到时候一起跟著操练。大家也不用急著决定,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下,最晚后天上午给我答覆就行。”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高声问道:“王老,不是打狼队的能加入不?我家小子年轻力壮,也想跟著学本事,往后能护著家里人!” 这话一出,不少村民都附和起来,眼里满是期待。 王甲长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父亲,两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又转向眾人:“不是打狼队的也能报名,不过得是青壮才行,到时候让大伟多费心操练,想学本事的可以跟著操练,但是一定要等操练完成,不许中途退场!” 村民们听了,顿时更热闹了,有当场就说要报名的,也有说要回去跟家里商量的。 见没人再提问,王甲长便宣布解散,可眾人却没立刻散开,还在原地议论著加入打狼队的事。父亲趁机拉著王甲长走到晒穀坪边缘,指著不远处的山路和新买的地,笑著说道:“王老,您看我昨天不是买了龙家那块旱地嘛,我想著在这山路边上挖条小沟,埋根竹管,把洗衣井流出来的水顺著晒穀坪边引到地里去,您看这事儿可行不?” 王甲长顺著父亲指的方向看了看地形 —— 洗衣井的水平日里顺著臭水沟往河里流,確实没占用谁家的水源。他点了点头,爽快地说:“没问题!这井水本来也是白白流走,没跟谁家抢水,就当是村里给你的奖励了,回头我跟大伙说一声,保准没人有意见。” “那可太谢谢王老了!” 父亲连忙拱手道谢,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 有了这水,新买的地种庄稼就不用愁缺水了。 这会晒穀坪上的眾人还没散去,听到两人的对话,议论声又起:有人羡慕父亲能引井水浇地,说他 “会算计”;也有少数人带著几分嫉妒,小声嘀咕 “好处都让他占了”,但没人站出来反对 —— 毕竟井水没碍著谁,再说父亲刚带领大家打退狼群,又得了县里的嘉奖,大伙心里都记著他的好。 等王甲长离去,父亲立刻叫上大哥延邦、二哥延国,回家扛了锄头、抱来早就准备好的粗竹管,先在山路靠近晒穀坪的一侧挖起沟来。“得先把路这边的沟挖好,管子埋进去,明天熬胶水再接著往地里引,別耽误大家走路。” 父亲一边挥著锄头,一边跟两个儿子说道。 兴宝和桂香也没閒著,在周边找起小块的石板 —— 父亲说过,竹管埋好后要用石板盖住,防止被人踩破。丁哥、大山哥还有几个平日里跟兴宝玩得好的小伙伴,看到他们忙活,也纷纷跑过来帮忙:有的帮著递锄头,有的跟著找石板,还有的蹲在旁边捡石子,帮著清理沟里的杂物。 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只有草丛里的萤火虫飞出来,一闪一闪的微光勉强照亮了晒穀坪。眾人借著这点点微光,终於把山路这边的沟挖好、竹管埋进土里,又用找来的石板將竹管盖好,再填上土把路面铺平,確保走上去不会陷脚。 桂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起父亲明天要去永丰城买东西,便朝著小伙伴们笑道:“等我爹从城里买回红枣,每人分一颗!” 兴宝也跟著点头:“说话算话,到时候一定给大家留著!” 小伙伴们听了,都欢呼起来,原本疲惫的劲头又回来了,直到把最后一点土拍实,才各自笑著回家。 第33章 去永丰路上 天尚未破晓,村中公鸡刚啼过两遍,兴宝便被父亲轻轻抱起。他迷迷糊糊地隨父亲走到后院,父亲將他安置在独轮车上 —— 车斗里垫了好几层麻袋,触感柔软,倒也不觉硌得慌。 母亲早已在灶房忙完,手中捧著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饭糰,还拎著两个装满水的水壶,一併塞进麻袋缝隙中,叮嘱道:“路上饿了就吃饭糰,別让兴宝渴著;到了永丰城,记得儘早去粮行办事。” 父亲頷首应下,又轻声嘱咐母亲 “在家务必照看好自己”,隨后便推著独轮车朝门口走去。 此时,大哥延邦与二哥延国刚在后院练完拳,短衫已被汗水浸透。见父亲要出发,二人连忙赶往侧门,帮赶早赶路的行客牵扶骡马。恰好有三位行客正打算往永丰方向去,瞧见父亲推著车,便笑著招呼:“大伟兄弟,正好与我们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父亲应承下来,推著独轮车跟在行客身后,几人边走边聊,话题从庄稼长势谈及镇上新鲜事,旅途倒也不显得沉闷。 兴宝窝在麻袋上,听著大人们的谈话,眼皮愈发沉重,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不知走了多久,途经老虎坡时,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父亲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兴宝,醒醒,看看老虎坡到了。” 兴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探头往路边山坡望去,只见坡上长满高高的杂草,却不见老虎的踪影,顿时有些失望,嘟囔道:“怎么没有老虎呀?” 父亲笑著解释:“杂草把老虎藏起来了,要到对面的山坡上才能看见。” 兴宝应了一声,又靠在麻袋上睡了过去。 待太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田埂上时,一行人终於抵达乡政府附近。在离乡政府不远的伙铺门口,行客们提议歇脚打尖,父亲便停下了车。此处並排开了三傢伙铺,规模都比自家的大不少,门口拴著好几匹骡马,屋內已坐满客人,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父亲从麻袋里掏出饭糰与水壶,递给兴宝一个饭糰:“快吃,吃完咱们再继续赶路。” 兴宝咬著饭糰,目光却飘向不远处的乡政府 —— 大哥从前就读的学堂就紧挨著乡政府,此刻已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清亮又整齐。路边的稻田里,泛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稻秆,微风拂过,掀起层层稻浪,瞧著便是个丰收年。可这份喜悦並未持续多久,兴宝便看见从乡政府里走出一行人,手里拿著小本子,正沿著田埂查看稻穀长势,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刘乡长!他心里 “咯噔” 一下,瞬间没了胃口 —— 这哪里是查看长势,分明是为后续徵收粮食做准备! 父亲也看到了那一行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吃完后,他迅速收拾好油纸与水壶,对行客们说:“咱们接著走吧,早些到永丰城,也能多些时间办事。” 行客们未再多问,纷纷頷首示意,隨后牵起骡马、挑起行囊,一行人再度启程。刚步出伙铺不远,脚下的道路便渐趋平坦,原本盘绕山间的小径缓缓舒展。前行片刻,眾人便彻底踏入湘乡县的地界。 视野宛如被骤然拉开的帷幕,瞬间变得开阔 —— 眼前不再是界岭乡常见的连绵山岭,仅有零星几座低矮的山包,被一望无际的稻田紧密环绕。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稻秆,微风拂过,层层稻浪顺势掀起,自脚下绵延至天际,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淡淡的稻花香气。兴宝不禁回首望去,来时的路途早已隱匿於远处的山岭之间,那连绵起伏的山岭宛如一道天然屏障,將界岭乡与湘乡清晰分隔。难怪眾人皆言 “界岭乡以山岭为界,乃邵阳之东大门”,此刻亲眼所见,才知此话当真恰如其分! 太阳渐渐变得毒辣,父亲与兴宝都戴上斗笠遮阳。路边的稻田愈发密集,小山包则越来越远、越来越矮。远远望去,小山包下的村子被大片稻田包裹著,青瓦土墙在绿色稻浪中若隱若现。通往村子的路面宽直了些,却有好几群工人正在撬起原本铺在地上的石板,堆放在路边,弄得路面坑坑洼洼,极难推车。父亲只得將独轮车推到田埂上,慢慢往前走,车轮压过田埂的泥土,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湘乡这地方就是平坦,哪像咱们乡,走三步就得绕个山。” 行客中的李大叔勒住骡马,笑著感嘆,“去年我来这儿送布,单看这稻田就知道是块好地;今年瞧著这收成,比去年还要好上几分!” 父亲推著独轮车,目光扫过眼前的稻田,点头道:“可不是嘛,这么好的收成,要是能多留些在农户手里就好了。” 兴宝听著父亲的话,心里又想起方才刘乡长查看稻田的模样,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麻袋绳。 眼看日上三竿,太阳愈发灼人,晒得肌肤发烫。路边的稻田越来越密,小山包越来越远、越来越矮,偶尔还能看到村民在田埂上走动,如同稻浪里的小小黑点。 兴宝揪著麻袋边,望著眼前无边的稻田,好奇地问:“爹,这里有这么多田,是不是快到永丰城了?” 父亲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手指向前面不远处炊烟裊裊的村子:“才走了一半的路,这里是青树坪。过了这个村子,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爹,那青树坪就是您之前说的,白崇禧將军驻军的地方吗?” 兴宝眼睛一亮,又追问道,“您还说那里的井水甘甜清凉,比咱们村的井水好喝多了。等会路过有水井的地方,我们能不能休息下,喝点井水呀?” 父亲看著他满是期待的模样,笑著点头:“好,等看到水井就歇脚,让你尝尝这里的井水。” 通往青树坪的路面虽宽直了些,却被施工的工人弄得坑坑洼洼 —— 好几群汉子穿著短打、挽著裤腿,正用撬棍撬动地上的石板。石板下面的泥土湿软,一使劲就带著泥块翻起来,堆在路边像座小土丘。父亲试著推了推独轮车,车轮刚压上坑洼,车身就晃得厉害,只好绕到田埂上慢慢走。车轮碾过田埂的软泥,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两侧的稻穗被车辕带得轻轻晃动,泥水顺著木桿滴下来,溅在兴宝的裤脚上。 兴宝坐在麻袋上,双手紧紧抓著麻袋口的麻绳,生怕自己动一下就会让车子失衡。“爹,我下来走会儿吧。” 他小声说道。父亲轻声回应:“不用,你坐稳些。田埂边滑,別摔著了。等会回来时,爹可还得靠你帮忙呢。” 正往前挪著,不远处的工人堆里,一个络腮鬍汉子瞥见了推车的父亲,停下手里的活喊道:“这位大哥,前面那段路更不好走,要不等等我们把石板挪开些再过?” 父亲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拱手谢道:“多谢兄弟好意,只是我们想著早点到城里办事,就不耽误你们干活了。” 络腮鬍汉子咧嘴笑了笑:“瞧你这小心的!这路是要修宽些,以后走车更方便。就是现在赶工期,委屈你们这些过路的了。” 说著,他指了指田埂尽头,“往前再走半里地,就能下田埂了,那边的路都修好了,到时候走起来就顺畅了。” 父亲连声道谢,又推著车慢慢往前走。没走多远,便看见前面又有施工队在修路,十几个工人拿著锄头、铁锹,推著沉重的石碾子来回碾压路面,路边还堆著不少碎石和沙土,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泥土气息。父亲推著车绕到施工队后面,这边的路果然已经修好 —— 虽然不如后世的公路宽阔,但也足够两辆卡车並行,路面铺得平平整整,连一点坑洼都没有,推起车来省了不少力气。 兴宝目光落在脚下那条平整的新路上,心中暗自琢磨起来:“这路修得这般快,看情形,湘乡这边的路段,等农忙过后应当就能彻底修好。按这个进度推算,接下来便该轮到咱们界岭动工修路了。到时候去永丰城能省下不少功夫,往来的行人也定会多起来,如此看来,筹划建房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只是我又不免忧心:修路的时候,会不会徵调许多民夫呢?况且咱们界岭的路况本就复杂,修路难度比这边大得多。从砍大榕树那时算起,如今都过了半个多月了,连土地徵调的事都还没完成,更不用说后续开山、架桥这些更费力的工程了!而且隨著战事不断推进,修通湘黔路势必会成为迫在眉睫的国策,到时候修路的节奏与要求,恐怕又会是另一番模样!” 兴宝悄悄抬眼望向父亲的背影,见父亲眉头微蹙,神色间似也在思索著什么,便没再多言,只是乖乖地坐在车上的麻袋上,任凭车子稳稳噹噹地顺著新路往前行驶。 甫至青树坪村口,一口由三口方形水池连缀而成的大型水井便率先映入眼帘。这口水井出水量颇为充沛,依实际情形判断,即便处於农忙用水尖峰时段,其水量亦足以满足五六亩水田的灌溉需求。这般大出水量的水井,在村中並非仅此一口 —— 如此充沛的水源,足以印证地下河的存在毋庸置疑;而关於 “猪婆山” 的古老传闻,想来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视线转向远处,低洼地带坐落著一处宽阔的大水塘,纵横交错的水沟如同脉络般延展,將连片的稻田划分成规整的方形地块。此时稻穀已临近成熟,田內不再蓄水;又因夏季多雷阵雨天气,当前所有水闸均已开启,以確保雨水能及时排出,避免淹涝。 望著眼前这般密布的水网,兴宝不由想起外婆常说的那句俗语:“天旱三年吃饱饭,水荒一年饿死人!” 他暗自思忖,邵阳县境內山多田少,粮食產量本就不高;而同为宝庆府治下的湘乡县,却是有名的產粮大户,单看这充足的水资源,便知两地农耕条件的差距了。 父亲在井边的路口停驻,將兴宝从车上抱下,隨后取出水壶与洗脸布,牵著兴宝走向中间的水池 —— 此处与下方水池相连通。父亲对兴宝说道:“你便在此处洗手吧,上方水池的水过於寒凉,小心伤了身子。” 言罢,父亲將洗脸布浸湿,先为兴宝擦拭面部。冰凉舒爽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兴宝隨即在水池连接处坐下,脱下鞋子,將手脚尽数浸入水中,静静享受这份清凉。同行的几位大叔也纷纷上前,借著井水洗脸解暑、补充饮水。 父亲擦完脸后,又简单擦拭了身体,隨后將水壶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便走向上方的水池打水。兴宝连忙提著鞋子跟上,一只手扶住水池边缘,另一只手试探著伸入水中。“嘶 ——” 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背脊蔓延至大脑,兴宝身上顿时泛起鸡皮疙瘩,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连忙將手缩回。几位大叔在一旁目睹此景,纷纷哈哈大笑起来。父亲打好水后,无奈地將兴宝抱起,放回独轮车上。兴宝也借著父亲的掩护,悄悄喝了些灵泉水,心中暗自担忧:这般剧烈的冷热刺激,恐怕会让自己生病。看来这水太凉只能等会再喝了! 青树坪村落规模不大,却地处交通要道,位於两乡交界处,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眾人未再停留,隨著人流继续向永丰镇前行。 驶过青树坪施工路段后,路面条件显著改善,通行愈发顺畅。车轮碾过平整的新铺路面,仅发出轻微的 “軲轆” 声响。相较於此前在石板路与田埂间顛簸行驶的状態,不仅大幅节省了行驶气力,行车速度也有明显提升。中途路过一处溪边水井,父亲又停下来打了次水,灌满了两个水壶。兴宝趁机喝了几口,只觉井水入口甘甜清冽,顺著喉咙滑下时带著丝丝凉意,驱散了不少暑气,確实比家里的井水好喝许多。此时道路上已有行人牵拉板车通行,观其情形,板车应为新购置之物。临近正午时分,气温更加闷热,兴宝坐直身躯躲在斗笠之下,借著前行带来的微风驱赶暑意,一改此前昏昏欲睡的状態,双眼明亮地注视著前方。隨著沿途房屋数量逐渐增多,永丰镇的轮廓已清晰可见,近在眼前。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挑著担子卖蔬菜的农妇,有背著布包赶路的商贩,还有几个穿著学堂制服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往镇里去。 兴宝看著那些孩子,恍惚间想起大哥延邦往日求学时的模样,便忍不住转头向父亲问道:“爹,永丰镇的学堂,是不是比咱们乡上的学堂更大些?” 父亲抬手轻轻摸了摸兴宝的头,语气温和地答道:“先前听人说起,永丰镇確实设有好几所学堂。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永丰城里的双峰书院。等咱们这次要办的事了结后,若是有机会,便带你去那里瞧瞧。” 前行途中,听闻途经行人的零星言谈,兴宝不禁又向父亲问道:“爹,我记得您往日称此地为永丰城,如今却又唤作永丰镇,方才听行人提及还有永丰区、永丰乡的说法!究竟哪一个才是此地当前的行政级別呢?” 父亲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清朝时期,湘乡县丞衙署设於永丰,管辖中里十六都。彼时此处商贾匯聚,逐步形成了具备城池规模的聚居地,『永丰城』这一称谓便由此而来。清朝覆灭后,此地正式设立镇级行政单位,即永丰镇。前些年,其行政级別晋升为区,称作永丰区;而今年,又调整为乡级建制,为永丰乡。不过,在距离较远的区域,人们仍习惯性地称其为永丰城。这里物资丰沛,各类商品大多能够购置到,除了没有城墙,且行政级別不及县城外,其余方面与一般县城並无太大差异。当然,若与真正的湘乡县城相比,仍存在一定差距,更无法与昔日宝庆府府城邵阳相提並论。但湘乡县城与邵阳府城距离咱们这里都十分遥远,因此,稍远些地方的人前来此处,依旧会称之为『进城』,『永丰城』这一称谓也便就此保留了下来。”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行至一个岔路口。“终於到了!” 父亲鬆了口气,停下独轮车,拱手对行客们说道:“诸位,我们要先去杂货铺置办些东西,就不跟你们一道了。多谢几位兄弟一路上照应,若后续有机会,咱们再好好聚聚。” 与行客们道別后,父亲推著独轮车,缓缓走向张记杂货铺的方向。 第34章 永丰城 行至永丰镇主街入口,眼前景象骤然热闹起来。道路两侧摆满了小摊,竹筐里码著红彤彤的糖葫芦、裹著白芝麻的芝麻糖,还有农户自家种的青豆角、红番茄、黄澄澄的梨子,摊位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葫芦,酸甜开胃哟!”“刚摘的果子,新鲜得很!” 再往里走,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店铺,粮行的幌子上写著 “五穀丰登”,布庄的门帘掛著各色棉布样,杂货店的柜檯摆著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还有不少掛著 “xx 饭馆” 幌子的铺子,门口店小二穿著乾净短衫,热情地招呼过往行人:“客官里面请,刚燉好的肉汤,暖和得很!” 兴宝一屁股坐在麻袋上,两只大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滴溜溜转个不停,仿佛要把这一切全都装进自己的脑海里一般。他看到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缓缓驶过,车里坐著几个身穿綾罗绸缎、衣袂飘飘的富贵之人。那辆马车通体刷满了鲜艷的油漆,车辕和车厢两侧都雕刻著精美的图案,就连车顶上悬掛著的几只小巧玲瓏的铜铃鐺,此刻也被顛得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而站在车前赶车的车夫,则手持长鞭,时不时地挥几下鞭子,嘴里还大声呼喊著让马匹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这时,兴宝又瞥见不远处一家店铺门前的角落里,正蹲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小乞丐。这个可怜的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污垢,头髮乱蓬蓬的像个鸟窝一样。只见他双手捧著一只已经残破不堪、缺了好几个口子的破碗,眼巴巴地望著过往的行人们,希望能有人施捨给他一些钱財或食物。有时候真会有好心人路过时朝碗里扔进去几枚铜钱,每当这种时候,那个小乞丐就会立刻站起身来,对著人家连连鞠躬行礼,表示感谢。 除此之外,兴宝还发现许多家商铺的大门上方或者墙壁上,都张贴著一张张顏色发黄、看起来颇为陈旧的纸张。这些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但由於距离比较远,所以根本无法看清具体写些什么东西。於是他满心疑惑地伸手拽了一下身旁父亲的衣角,仰起头问道:"爹爹,您快看那边!那些纸条子上头到底写了些啥呀?" 父亲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些五顏六色、各式各样的纸条上。这些纸条或张贴在墙壁上,或悬掛於屋檐下,显得格外醒目。父亲放慢步伐,边走边向儿子解释道:"瞧见没?这都是店家们贴上的告示呢!有些上面写著收购粮食的价钱;有些则说明售卖物品的规则和要求;还有些会发布招聘帮手的消息哦。我们呀,得先到杂货店旁边那家丰登粮行瞧瞧,了解一下今日稻穀的行情如何。等把事情办妥当了,咱们再前往张叔家拜访。"话音未落,父亲已然推动著手推车,小心翼翼地穿梭於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缓缓向前挪动。 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家掛著 “丰登粮行” 黑底金字幌子的店铺。店面颇为宽敞,门口堆著十几袋装满粮食的麻袋,袋口露出金黄的稻穀,几个穿著粗布短衫的伙计正忙著將麻袋搬进出货的马车,额头上满是汗珠。父亲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兴宝说:“兴宝,你在这儿乖乖等著,爹进去问问粮价,很快就出来,別乱跑。” 兴宝用力点点头:“爹,我知道,就在这儿等你。” 父亲刚刚踏入那扇略显古朴的大门,便见一名留著山羊鬍子且身著蓝色短衫的伙计快步迎了上来,並满脸笑容地说道:“这位兄台您好啊!您此番前来是想要售卖自家收成呢还是打算採购一些口粮回去呀?不瞒您讲,咱这店里头各类穀物应有尽有,而且价格绝对算得上童叟无欺哦!” 父亲闻言先是微微頷首,表示回应,隨即便拱手作揖,亦面带微笑地答道:“多谢小哥相邀,但小弟此次前来並非只为买卖粮食这么简单。实不相瞒,今日特意向贵店打听一下有关稻穀售价之事。不知眼下这稻米市场究竟是何走向呢?” 那名伙计闻听此言,赶忙侧身让开道路,並热情地招呼道:“原来如此,请恕小人刚才失礼啦!既然如此,那就快些进屋里详谈吧。此刻咱家掌柜的正於里头核算帐目呢,待小人前去通报一声后,再恭请其出来与阁下商谈相关事宜如何?放心好了,关於价钱方面肯定好商量的哟!” 兴宝趁著无人注意,悄悄將放在空间里的狼头肉取出一包,快速塞进麻袋缝隙中,又用其他麻袋片轻轻盖住,生怕被人瞧见。没过多久,父亲便从粮行里走了出来,脸上的愁容淡了些。兴宝忙凑上前问道:“爹,怎么样?今天的谷价是多少呀?” “卖价才一块八一石,要是买的话要二块三,比上次来跌了不少。” 父亲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轻鬆了些,“一块八估计没多少农户愿意卖,要是能出到两块,应该能收不少。走,咱们先去你张叔家,顺便跟他说说这粮价。” 兴宝心里默默盘算:一担稻穀,卖和买居然差了半个大洋,这还是在湘乡这种產粮地,粮商这中间挣得可真多!正想著,父亲已经推著车走到了不远处的杂货铺门口,店铺门楣上掛著 “张记杂货” 的木牌,正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大伟兄弟,你不是才进货没多久嘛,怎么这么快又来了,看来你那伙铺生意不错呀!”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杂货铺里传来,只见一位身穿青色长袍、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绕过柜檯,快步迎出门来,脸上满是笑意。 父亲连忙將兴宝从独轮车上抱下来,笑著摆手:“哪里哪里,我那小铺的生意怎么样,张哥你还不清楚嘛,也就勉强维持生计。今日来不是进货,是家里缺粮了,趁农忙前赶紧买点回去,省得后续没时间。” 兴宝刚站稳,便连忙对著中年男子躬身行礼,脆生生地喊道:“张叔好!” “哎,兴宝真乖,快跟张叔进屋坐,外面太阳大。” 张叔笑著拉起兴宝的手,转头朝店里高声喊道:“健德!去街口王记果铺买个西瓜来,给大伟兄弟和兴宝解解暑!” 喊完又转头看向父亲,语气带著关切:“大伟,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把兴宝带来了?前面那段路正在修路,坑坑洼洼的,孩子跟著遭罪!” “张兄,不用这么麻烦,买什么西瓜呀,我们歇会儿就走。” 父亲一边说著,一边从麻袋里取出那包用油纸裹好的狼头肉,递到张叔面前,“这是前天村里组织打狼,分了个狼头,我回家滷了些,特意给你带了点过来,你尝尝鲜。” 张叔接过油纸包,眼睛一亮,笑著说道:“哎呀,这可太稀罕了!前天亲家跟大山过来卖猪肉,还跟我提起过这事 —— 说你带著村里的青壮,一口气打了三十七头狼,最后也就三个人被狼抓了下,没什么大碍,真是了不起!这几天永丰镇里都有人在谈这事呢,知道我跟你们村结了亲,还有人专门到我店里来打听细节!今日托你的福,我们家也有幸尝尝这狼头肉的滋味,我可得好好品品!” 说著,张叔便引著父子俩往店內走。店铺里侧摆著几张方桌与长凳,张叔热情地招呼:“大伟你坐这边,兴宝来跟张叔挨近点。” 父子俩依言分宾主落座,刚坐定,里屋便传来脚步声,一位穿著素色布衫、面容温和的妇人端著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著两个粗瓷茶杯,热气裊裊。“这是你张婶,快叫人。” 父亲轻声提醒兴宝。 “张婶好!” 兴宝连忙起身问好。张婶笑著应下,將茶杯分別递到父子俩手中:“一路过来辛苦,快喝点凉茶解解暑气。” 父子俩连忙起身道谢,双手接过茶杯,杯壁带著微凉的触感,茶水入口清甜,带著淡淡的草药香,瞬间驱散了不少暑热。 待父子俩坐下,张婶便笑著说道:“大伟,你跟兴宝今日也別急著走,等会就在这儿吃过午饭再回去,我这就去灶房准备,杀只鸡,再炒两个青菜,简单吃点。” “嫂子可千万不用这么麻烦!” 父亲连忙摆手推辞,“我们还有事要办,待不了多久,待会从农户家买完粮,吃点带的乾粮就行,哪能再劳烦您忙活。” “大伟你也別管你嫂子,她就爱热闹。” 张叔笑著按住要起身的父亲,话锋一转,“你方才说要买粮,要得不多的话,我家后院就囤了些,不用特意跑去找农户。” 父亲闻言,坐直了身子,诚恳地看著张叔:“张哥,你家的粮先留著自己用,我听说粮价还会波动,往后或许用得上。我手头的钱不多,最多也就够买十石穀子,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个行情,多少价能从农户手里买到。” 听了父亲的话,张叔眼中露出瞭然的神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你要是想买,也不用跑远。双峰书院附近的农户手里都有粮,往年这个时候,他们都是以两块一石的价格卖给书院里寄读的学生,量足,穀子也饱满。”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著短衫的年轻小伙抱著个圆滚滚的西瓜跑了进来,正是方才被张叔叫去买瓜的健德。“爹,瓜买回来了,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凉得很!我还特意拍了拍邦邦响,包红。” 健德將西瓜放在桌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张叔笑著拍了拍健德的肩膀:“来得正好!先把瓜切了,咱们吃完瓜,你就带大伟兄弟和兴宝去书院那边找农户,也好帮著说说价。” 健德爽快地应下,转身去取菜刀,兴宝看著桌上的西瓜,瓜皮翠绿,带著深色的纹路,心里不禁期待起来。 张叔笑著拍了拍健德的肩膀:“来得正好!健德先把瓜切了,咱们吃完瓜,你就带大伟兄弟和兴宝去书院那边找农户,也好帮著说说价。” 健德爽快应下,转身取来菜刀。兴宝盯著桌上的西瓜,翠绿瓜皮带著深褐纹路,圆滚滚的透著清爽,心里早已满是期待。 只见健德哥將菜刀轻搁在西瓜顶端,手腕微微用力,“咔嚓” 一声脆响,西瓜便应声裂开。鲜红饱满的瓜瓤露了出来,晶莹的汁水顺著纹路往下渗,甜香扑鼻,让人垂涎欲滴。他紧接著唰唰几刀,將半边西瓜均匀分成数瓣,端起一瓣递到父亲面前:“宋叔,您先吃。” “健德越来越能干了,张哥你往后可要享清福啦!” 父亲接过西瓜,指尖触到冰凉的瓜皮,笑著夸讚道。 “嗨,这小子也就这点本事,净给我找事!” 张叔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笑意,话锋一转打趣道,“等你侄女嫁过来,让她好好管管这臭小子,往后再生个大胖孙子给我带带,那才真叫享福呢!” 说罢,忍不住乐呵呵笑出声来。 健德哥耳尖泛红,拿起一瓣最大的西瓜走到兴宝面前,故意板著脸逗他:“兴宝,你都见著我半天了,还没叫我呢?” 兴宝望著眼前鲜红的瓜瓤,甜丝丝的气息直往鼻尖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哪还不懂健德哥的心思,毫不犹豫就把珊珊姐 “卖” 了,脆生生喊了声:“姐夫好!” “哎!” 健德哥瞬间笑开了花,连忙应下,还贴心找了个乾净瓷盘,將西瓜切成小块摆到兴宝面前:“快吃,小心汁水沾到衣服。” 兴宝拿起一小块塞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一路的燥热。他一边吃,一边把嘴里分出来的西瓜子,直接收进空间 —— 这西瓜这么甜,种在空间里只要十天就能成熟。 一旁的健德哥低头吃瓜时,余光瞥见兴宝只嚼不吐,连忙放下瓜瓣提醒:“兴宝,西瓜子要吐出来,那东西消化不了,吃进肚子里会不舒服的!” 兴宝听这话,嘴里的瓜肉差点没咽下去,连忙停下咀嚼,將刚在嘴里分离、还没来得及放进空间的西瓜子吐在瓷盘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知道了,姐夫。” 张叔和父亲见此情景,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店內的气氛愈发温馨热闹。 第35章 新学 眾人食罢西瓜,父亲念及家中红糖、盐巴已近告罄,且需为兴宝的空间备置新的蔬菜种子,便移步张叔的杂货铺,精挑细选了几样物件 —— 两斤色泽鲜亮的红糖、一包颗粒饱满的红枣、一包盐巴及些许蔬菜良种,打包妥帖后,悉数塞进独轮车的麻袋之中。 诸事料理完毕,健德哥便引著父子二人往双峰书院方向行去。出镇口向东,脚下的石板路渐渐过渡为温润的泥土路,路边稻田愈发稠密,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垂坠著,风过处,便漾起 “沙沙” 的轻响,宛若自然的絮语。健德哥熟门熟路,就近领著他们寻访了三家农户,甫一开口便阐明来意:“这位是我宋叔,欲收十石穀子,作价两块一担,诸位看可行?” 农户们见是健德引荐,又闻价格公道,且对方愿承担送至镇口的劳顿,皆未多作迟疑,当即应承下来。不多时,十石穀子便顺利谈妥,农户们忙著从穀仓搬运麻袋、以木秤称量,父亲在旁逐一清点数目,间或上前搭把手,协助料理。 健德哥见诸事顺遂,便对父亲说道:“宋叔,此处有农户代为送粮,我先回店里照应。晚些时候你们若还有他事,可到铺中寻我。” 父亲頷首应下,目送健德哥转身离去。正当眾人忙於搬运、称量穀子之际,兴宝目光投向不远处青瓦青砖的书院,心中好奇按捺不住,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角:“爹,我想去书院瞧瞧,就看一眼便回。” 父亲抬眼望去,那书院近在咫尺,院墙古朴斑驳,隱於金黄稻田与湄水之间,透著几分静謐悠远。他温言叮嘱:“去吧,务必谨慎些,莫在院內喧譁,惊扰了先生授课,看完便即刻归来。” “好的!” 兴宝话音未落,人已像只小雀儿似的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地朝著书院方向奔去。 奔至书院门口,兴宝才缓缓放慢脚步。抬眼望去,书院的青砖青瓦在岁月侵蚀下,泛著淡淡的斑驳痕跡,宛如被时光晕染出一层温润的底色。门前草地之上,立著两座青灰色焚烧炉,炉口尚残留些许炭灰,想必是平日用於焚烧废纸之物。大门两侧,各蹲坐一尊石狮,虽身形不算高大,却透著威严气度,爪子紧紧扣住石球,眼神炯炯有神,尽显庄重。门楣之上,悬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牌匾,“双峰书院” 四个大字端端正正,字体浑厚有力,尽显书院底蕴。牌匾两侧,还鐫刻著一副对联:“两派交流,好向此间寻活水;双峰对峙,更从何处仰高山。” 兴宝虽未能认清所有字跡,却也觉这对联读来朗朗上口,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文雅清雅之气。 书院那扇陈旧的木门紧紧闭合著,兴宝踮起脚尖,试图从门缝中向內窥探,奈何门缝过细,终究一无所见。他索性爬上门口的门槛,將脸颊贴在冰凉的木门上,竭力向內张望。谁知脸颊刚贴上木门,便听得 “吱呀” 一声轻响,木门竟缓缓开了一条缝隙 —— 原来门本是虚掩著的!兴宝心中一喜,轻轻將木门推开一条仅容自己通过的缝隙,而后小心翼翼地侧身挤了进去,全程屏气凝神,生怕弄出半分声响,惊扰了院內之人。 进门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过道,过道上方掛著一块长方形的木牌匾,上面用小字密密麻麻记录著书院的来歷。兴宝凑过去,借著头顶的天光仔细看,虽有些字不认识,但也勉强读明白了大概:这书院始建於清朝乾隆十年,当时的知县张念斋在永丰镇借用民房设了义学,供孩子们读书;到了乾隆二十五年,知县张董达和少尹沈苕溪捐出自己的俸禄,倡议修建专门的学舍,当年秋天就动工了,第二年春天便竣工了。因为学舍对面有两座山峰对峙而立,所以取名 “双峰书院”。 兴宝看著牌匾上凹凸不平的字跡,心里暗暗感嘆:原来这书院已经有近二百年的歷史了,难怪看著这么古朴。他沿著过道慢慢往前走,隱约能听到不远处传来孩子们读书的声音,清脆又整齐,像小鸟唱歌似的…… 然听著听著,兴宝心中渐渐泛起了疑惑 —— 往日里大哥在家背书,总摇头晃脑念著 “子曰:学而时习之”“孟子曰:得道者多助” 这般四书五经,字句间满是经籍的沉毅风骨。可此处学童所读之句,语调软润,全无经书的刚劲底气,他竟一句也未曾听闻,既非《论语》中的经典章节,亦非《孟子》里的传世段落,倒有几分似他前世所知的 “散文”,却又比散文更显凝练雅致。可书院歷来以传授圣贤之学为要,怎会教这般异於常规的內容? 这疑惑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盪得他心痒,按捺不住地想探个究竟。他把脚步放得更轻,像只小猫似的沿著过道两侧的屋子慢慢挪,一间间悄悄扒著窗缝往里瞧:第一间屋里,先生手里拿著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线条,还有不少方块圈著字,他指著线条说 “这是湄水河”,指著方块说 “这是永丰镇”,嘴里不停念叨 “山川河流”“州府县镇”,兴宝一下子听明白了,这是在讲 “地理”,大哥的书里可从来没有这些;第二间屋里更奇怪,先生在黑板上画了好几个方方正正的框,拿著粉笔算 “长三尺、宽两尺,面积是多少”,孩子们跟著念 “六平方尺”,原来这是 “算数”,大哥只会背 “一乘一得一” 的乘法表,哪学过这些;最让他吃惊的是最后一间屋,先生竟领著孩子们念 “哈嘍”“拜拜”,那古怪的发音听得他一愣 —— 前世他就是英语没学好,高考时拉了大分,没想到重生到这时候,居然还能听到这熟悉的词!虽只是教些日常用语,发音还带著浓浓的永丰腔调,“哈嘍” 念得像 “哈楼”,可在到处只教 “之乎者也” 的地方,这已是天大的新鲜事! “新学…… 这竟是新学!” 兴宝心里 “咯噔” 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之前的好奇瞬间被一股憋屈的火气取代。他猛地想起大哥:大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油灯熬了一盏又一盏,写的文章工工整整,比乡里办事员写的公文还强,当初想求刘乡长写封推举信,去报考县里的中学,乡长却总找藉口推脱,要么说 “再等等”,要么说 “你学问还不够”,拖了好久都不给。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乡里的小学只是为了应付上面,教些老掉牙的经书,根本不教这些新学,可县里的中学肯定考的是这些!刘乡长早就知道,大哥就算拿著推举信去考试,也根本考不上,他就是故意拖著,后来为了让爹帮他操练打狼队,给了推举信,恐怕也是抱著看笑话的心思,到时候大哥抱著满心希望,千辛万苦走到邵阳考试,最后发现除了写文章什么都不会,只能灰溜溜地回来,那对他將是多大的打击! 想到这里,兴宝胸口像堵了块烧得发烫的石头,憋得他喘不过气,再也没心思留在这书院里。他悄悄退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双峰书院” 的牌匾,黑底金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用力咬了咬嘴唇 —— 大哥何必捨近求远跑那么远去考中学?这双峰书院教的就是新学,远的不说,蔡和森先生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这分明是个好地方! 心里打定主意,兴宝转身就往门外跑,脚步又急又快,连衣角被门框勾了一下都没在意,只想著赶紧找到父亲,把书院里的发现、把对大哥的担心,全都告诉爹。远处农户家那边传来木秤晃动的 “吱呀” 声,他朝著那声音奔去,小小的身影在金黄的稻田边跑得飞快。 跑到农户院外,果然见父亲正和几个叔伯围著木秤忙碌 —— 秤桿被麻袋压得微微下沉,父亲眯著眼校准秤星,旁边的叔伯正往独轮车上搬称好的谷袋。兴宝攥了攥拳头,只得先压下心里的火气,在院子周边慢慢閒逛。 转过屋角,眼前忽然一亮:农户的屋檐下搭著半人高的竹架,架边的菜畦里整整齐齐长著不少作物 —— 叶片肥厚、带著辛辣气息的是生薑,根茎饱满的姜块在土面微微露头,正是做种的好材料;旁边几株大蒜抽出了嫩绿的蒜薹,蒜苗长得齐腰高,还有一丛小葱翠生生的,风一吹就晃悠悠的。兴宝眼睛发亮,悄悄蹲下身摸了摸生薑的叶片,心里打定主意:这些作物在村里少见,等会一定要让爹买些回去,种到空间里肯定能长得好。 “宋叔,歇会儿吃口饭再忙!”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健德哥去而復返,手里提著个藤编饭盒,额头上还沾著汗珠,“知道你们要赶路,我娘特意做了糙米饭和醃菜炒肉,你们一边吃饭一边看称,不耽误事。” 父亲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双手接过饭盒,语气里满是感激:“你们一家人真是太客气了,每次来都麻烦你们,下次一定要请你和张哥喝两杯!” 说著掀开饭盒盖,喷香的饭味立刻飘了出来,他朝兴宝喊道:“兴宝,你健德哥送饭来了,快过来吃饭。” 兴宝从菜畦边的阴凉处走出来,看著饭盒里的饭菜咽了咽口水,脆生生喊了声:“谢谢姐夫!” 他虽努力想掩饰情绪,可重生后这孩童的身体藏不住心事,眉头还是微微皱著。 父亲果然察觉到了,舀饭的手顿了顿,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刚刚去书院还欢欢喜喜的,是不是在里面吵闹,被先生赶出来了?” 兴宝心里一紧,连忙转移话题,指著菜畦的方向说:“爹,我没闹事。就是看见那边有生薑、大蒜、蒜苗和葱,长得可好了,等会找叔叔们买点回去做种吧,咱们村很少有人种这些。” 旁边正搬麻袋的叔伯闻言笑了,直起腰说:“嗨,做种要不了多少!这些都是自家种来吃的,等会过完秤,我每样送你们两株,新鲜的种下去成活率高。” 兴宝连忙道谢,吃饭的心思都浓了几分。饭后眾人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十石穀子便全部称完装好。送作物的叔伯果然信守承诺,挖了两株带土的生薑、两株大蒜,还掐了一把蒜苗和葱,用稻草捆好递过来。父亲过意不去,硬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铜板塞给叔伯 —— 这铜板虽不值钱,却能表份心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行人推著独轮车往镇口走,到了约定的交接处,父亲对送粮的农户们说:“劳烦各位了,健德哥去帮我找人来运粮,你们先回吧,回头我让他把剩下的钱送过去。” 农户们笑著应下,转身离开了。 等四周彻底没人了,父亲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对兴宝说:“把穀子收进空间里,留一袋在车里做样子,省得路上吃力。” 兴宝连忙点头,伸手抚过谷袋,眨眼间九袋穀子便消失无踪,独轮车瞬间轻了大半。 爹推著车,兴宝仍坐在麻袋上往镇里走,路过一家瓷器铺,父亲想起用药材遮盖灵泉水功效的事,便停下车进去挑选。铺子里的瓷罐瓷瓶摆得整整齐齐,父亲选了个肚大颈细的青瓷坛 —— 这种罈子密封性好,可以用来浸泡药材,又挑了五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想著往后分装灵泉水正合適。老板用草绳把瓷坛捆结实,又把小瓷瓶放进竹篮里,笑著说:“这青瓷坛是本地窑烧的,耐用得很。” 出了瓷器铺,不远处就是药店。父亲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掌柜的戴著老花镜正在切药,见有人进来便抬头问道:“这位客官,要抓什么药?” 父亲沉吟道:“家里老人身子虚,想要两味温补气血的药。” 掌柜的想了想,取来两包药材:“这是怀地黄,补血填髓;那是北黄芪,补气固表,两样配著用正好,都是地道药材。” 父亲接过药包闻了闻,满意地付了钱。兴宝在一旁踮著脚张望,心里还惦记著种子,小声问掌柜的:“大伯,您这儿有药材种子卖吗?” 掌柜的笑著摇头:“这是药店,要种子得去药都镇找。” 兴宝难免有些失望,可惜没能再淘到新种子。 再次来到镇口的摆摊处,日头已过正午,这里比上午更热闹了。挑著担子的货郎摇著拨浪鼓叫卖,卖针线的妇人守著摊子跟顾客討价还价,还有几个小孩围著糖画摊蹦蹦跳跳。兴宝一眼就瞧见个卖水果的小摊,竹筐里的血桃通红透亮,绒毛上还沾著水珠,看著就甜。父亲挑了十个个头匀称的,用粗布包好;又在旁边摊位买了几个新鲜洋芋 —— 这东西村里也有种,可还没到挖的时候,镇上倒先有卖的了,煮熟了粉糯香甜,能当主食填肚子,等会也种到空间里。 只可惜今日卖蜂蜜的没来,要是能买到一窝蜜蜂就不用兴宝人工授粉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急需的物件,父子俩便调转车头,踏上了回程的路。 第36章 回程商议 独轮车顺著平整的新路往回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快的 “軲轆” 声,比来时省了不少力气。正值午后,日头正盛,路上行人稀少,趁四下无人之际,兴宝又悄悄將瓷坛、药包、血桃和洋芋悉数收进空间,只留下一袋穀子、几个空麻袋与两个水壶摆在车上做样子。 风顺著稻浪吹过来,带著清甜的稻花香,阳光透过稻穗的缝隙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兴宝坐在车上,怀里抱著空麻袋,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半点赏景的心思也没有。他悄悄瞥了眼父亲满是汗水的侧脸,父亲推著车,后背的粗布衣裳已被汗水浸湿一大片,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攥著车把手 —— 怎么跟爹说才好呢?大哥盼那推举信盼了大半年,白天在学堂跟著先生背书,晚上还在煤油灯下练字,要是告诉他县里的中学考不了,他会不会哭?可双峰书院教的是新学,连蔡和森先生都从这儿走出去,比乡里只教经书的学堂强百倍,怎样才能让大哥明白,来这儿读书才不白费功夫啊? “兴宝,你从书院出来就耷拉著个脸,是不是里头出什么事了?现在路上没人,跟爹说说吧。”说罢,父亲忽地止住步伐,顺手扯起衣袖揩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旋即扭过头来直直望向兴宝,那眼眸之中充盈著满满的关怀之意。其实早在方才,他早就看出儿子有心事,只是之前忙著办事没来得及细问。此时此刻,兴宝心头猛地一颤,赶忙抬起头与父亲对视一眼后,瞬间明白过来这件事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根本就没有任何隱瞒的必要。於是乎,他挺直背脊端坐於马背上,深深地吸进一大口气,並稍稍平復下略显焦躁不安的情绪之后开口说道:“爹呀,您千万莫要再让我大哥前往县城参加那个中学考试啦,乾脆就让他直接到双峰书院来念书吧!” “哦?” 父亲眉头一皱,顿时严肃起来,他知道儿子从不说没缘由的话,连忙追问,“你在书院里看到什么了?还是听到先生说什么了?跟爹仔细说说。” 兴宝便把自己偷偷进书院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从听到孩子们读散文,到看见先生教地理、算数,再到最后那间屋教英语,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末了,他攥紧小拳头,语气坚定地说:“爹,那书院教的都是新学!乡里学堂教的经书,县城中学肯定不考,大哥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刘乡长当初不给推举信,说不定就是知道这事!而且我听书院的先生说,从这儿毕业,能直接去省城考师范或者高级中学,比去县城强多了!” 父亲站在原地,听完兴宝的话,久久没有出声。他抬手摸了摸车把上的木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金黄的稻田边,透著几分沉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与自责:“兴宝,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爹…… 爹差点就害了你大哥啊!” 他一直以为乡里的学堂教的是正经学问,以为拿到推举信就能让儿子去县城读书,却没想到新旧学问早已变了天,自己竟连这些门道都不懂,还差点让儿子白白浪费功夫。 “县城的中学要过年后才开学,本来想著让你哥下个月就去,先找个地方住下,熟悉熟悉环境,占个名额。” 父亲嘆了口气,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现在出了这事,也別等了。回去之后,爹就跟你哥说,让他先別准备去县城了。等把区里派来的人操练完,爹再亲自来永丰镇一趟,找书院的先生好好打听打听,看看怎么才能让你哥来这儿读书。” 兴宝听闻父亲这番话,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追问道:“爹,您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父亲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大哥本就是个懂事的孩子,知晓这是为他的前程著想,定然能够明白。” 说罢,他重新握住独轮车的把手,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走,咱们儘快回家,莫要让你娘和你哥牵掛。” 车轮再度转动起来,“軲轆軲轆” 的声响在午后静謐的田野间格外清晰。这一次,兴宝不再是先前那般心事重重,他轻轻靠在车旁的麻袋上,望著路边的稻田飞速向后退去,鼻尖縈绕著清新的稻花香,心中满是憧憬 —— 若大哥能到双峰书院求学,將来必定能有大作为! 看著父亲脸上仍未完全消散的自责神情,兴宝连忙开口宽慰:“爹,您也不必太过自责。如今除了像双峰书院这般歷史悠久、人脉广阔的书院,或是区里兴办的高等小学堂,咱们乡村里的学堂,教的也不过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基础典籍。也正是因为大哥聪慧,学习进度快,才把那位老秀才的学识都学透了呀!” 父亲听了兴宝这番贴心的话,心中的鬱结也渐渐消散,忍不住笑著说道:“你这机灵鬼,说话倒有几分道理。不过对那位老秀才,可得称呼『老先生』,你大哥可是正式拜过师的。” 或许是心中的事有了著落,返程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些。兴宝见父亲额头渗出不少汗水,索性將车上最后一袋穀子也收进了隨身的空间里。待到天快擦黑、临近村子时,才又將穀子取出来,同时还把先前买的红糖、红枣、血桃和盐巴一併拿了出来 —— 其余能栽种的作物,早已在空间里种下。爹还特意在路边找了口水井,將新买的罈子、瓶子清洗乾净,往里面放了点刚在药铺买的草药用灵泉水浸泡著,因不明具体药性,未敢多放,只需能透出些许药味便好。 村口此刻空无一人,这个时辰,乡亲们应当都已回家准备晚饭,尚未有人出来乘凉。父子二人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径直將车推到自家侧门,兴宝把另外几袋穀子也都放在车上,还將空间里挖出来的大红薯装了一袋,一併放在车上,便转身跑向大门处,去找哥哥开门。 刚走进大门,兴宝便看见母亲正和珊珊娘坐在柜檯里清点帐目,哥哥们则忙著招待店里的行客,桂香则靠在柜檯边坐著。桂香瞧见兴宝进来,先是 “哼” 了一声,隨即赌气似的將脸扭向了一边。 “娘,我和爹回来了。” 兴宝先向母亲打了声招呼,又朝著正在招待客人的二哥喊道:“二哥,爹在侧门那边,您快去开下门。” 最后,他才轻手轻脚地凑到桂香身边蹲下,可小丫头却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不愿理他。兴宝见状,从怀里掏出特意留著哄桂香的血桃,轻声说道:“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桂香依旧没有理会,直到兴宝將血桃递到她眼前,轻声说了句 “血桃”,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伸手將桃子抓了过去 —— 她可是知道,血桃只有湘乡那边才有,他们这儿平日里只能见到毛桃。“还有吗?” 此刻,那个闹彆扭的小丫头才终於恢復了往日的模样。 “还有九个,都在爹的车上呢,我先拿了一个给你。” 看著桂香把玩血桃的模样,兴宝连忙说道。 “娘,这个血桃给您和弟弟吃。” 说完,桂香便拉著兴宝的手往后院走:“咱们去帮爹拿东西!” 直到兴宝被桂香拉著走过灶房门口,瞥见里面外婆与舅妈的身影,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丫头果然靠不住!昨晚特意没跟她把事情说透,谁知她竟听了些只言半语,今日定是找旁人打听了,才让外婆知晓了此事!如此一来,爹肯定又要被外婆念叨几句 —— 毕竟娘怀孕这么大的事,没能第一时间告知外婆。 走进后院时,恰好看见大哥、二哥正帮著爹將独轮车往里推。车上装著十石穀子与一袋红薯,总重量怕有一千四五百斤,堆得像座小山一般!独轮车不堪重负,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兴宝暗自盘算:等会儿得好好编个理由,解释这粮食是怎么拉回来的!他连忙拉住桂香,不让她靠近推车,直到车子停稳、爹先卸下几个袋子,才伸手將掛在车旁的血桃、红枣、红糖与盐巴取下来,吩咐道:“桂香,你们俩把这些东西送到灶房去。” 两人这才高兴地走上前,各拿了两样。兴宝趁机凑到爹身边,压低声音说:“爹,外婆也过来了。” 同时用手指悄悄指了指车上的穀子,又问:“您想好怎么解释这些粮食了吗?” 说完,便转身跟著桂香回屋去了。 进入灶房,兴宝见母亲也在,便先向正在忙碌的外婆、舅妈问好,再將手里的东西交给母亲,隨后找了个小凳子坐下,跟眾人讲起今日在县城与书院的趣事。等爹、大哥、二哥把穀子和红薯都搬完,母亲便安排兴宝和桂香去叫外公、舅舅过来吃饭。这是桂香最喜欢的差事,她一手提著灯笼,一手拉著兴宝,蹦蹦跳跳地往外公家走去。 饭后,外婆刚要开口数落爹娘,兴宝连忙插话:“大哥,我们今日在双峰书院发现了一件大事!” 这话瞬间吸引了全家人的注意力,他又转头看向爹,催促道:“爹,您快跟大家说说!” 爹无奈,只得將双峰书院讲授 “新学” 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还说打算等区里派来的人离开后,再专程去永丰镇打听详细情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听完爹的敘述,外公、外婆也坐不住了。外公当即说道:“这么大的事,哪还能等!延邦可是咱们村最有读书天分的孩子,有初,明日一早,你就去永丰镇跑一趟,把事情都问清楚,连入学的费用也得打听明白!” “好!” 大舅立刻应声答应。 这时,兴宝想了想,转头对大哥说:“大哥,之前那封推举信您看了吗?依刘乡长当时的態度来看,信里內容恐怕只有寥寥几句。要是信上没写明具体去哪个地方、哪个学堂,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我这就去拿来看看!” 大哥连忙起身,快步跑回自己房间。 等大哥返回,取出信拆开一看,果然如兴宝所料:信上只写了大哥的户籍、人品与学识俱佳,恳请 “贵校” 给予进学考试的机会,落款是界岭乡,还盖了一枚大红印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內容。 看完这封简单的推举信,眾人既有些气愤刘乡长办事敷衍,又暗自鬆了口气 —— 好在没限定学堂。爹將信按原样叠好,小心地塞进信封,还给了大哥。有了这封信,大哥进双峰书院的把握,至少有八成了。 可此时的大哥,却又有些患得患失。他学了这么多年四书五经,如今突然要改学从未听过的 “新学”,一时间没了自信,只是怔怔地出神。 见大哥这副模样,兴宝连忙开口打气:“大哥,您別担心!书院里的先生,以前学的也都是四书五经啊。我特意问过他们,『新学』其实比四书五经容易学,您只要放下四书五经里的旧观念,慢慢接受『新学』的思路就行。只不过『新学』多了几门实用的学科,只要您肯用心,肯定能学好!” 待大哥求学的事就此说定,全家人都鬆了一口气,脸上总算露出了轻鬆的神情。可即便如此,外婆还是没打算放过爹娘,依旧拉著两人好一通数落,埋怨他们娘怀孕的事没儘早告知。眾人又围绕家常与后续安排聊了片刻,兴宝还特意提到张婶,说她慈眉善目,待人温和,以后不会故意为难珊珊姐。羞得珊珊姐满脸通红! 最后到了该告辞的时候,娘从今日买的血桃里挑出五个,塞进舅妈手里,执意要他们带回去尝尝鲜。舅妈几番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一家人这才在夜色中相互道別,外婆与舅舅一家缓缓往自家方向走去。 第37章 红色 七月十一日,恰逢农历六月初四。今日天色阴沉得厉害,空气里瀰漫著闷热的湿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大哥今日授课的重心稍有调整,以识字教学为主,辅以讲解练字技巧;往日里,识字、讲解与练字三者向来是並重的。 临近中午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鸣电闪间狂风大作,一场暴雨毫无徵兆地倾盆而下。这场雨足足下了一个多时辰,村里人都暗自揪心 —— 若是再这么下下去,今年的收成恐怕就要受影响了!直到雨势渐歇,大哥才让眾人散学。散学后,各家叔伯都顾不上休息,纷纷抄起工具跑向田间,忙著掘开田埂放水。眼下已快到水稻收割时节,稻田若被雨水浸泡过久,极易导致水稻大面积倒伏,最终造成粮食减產。 雨后的天气格外清爽,空气中带著泥土与稻禾的清新气息。午饭过后,桂香拉著兴宝,去找了前天帮忙埋水管的伙伴们,將之前买的红枣一一分发给大家。分发完红枣,几个孩子又凑在一起玩起了写字游戏。可游戏没玩多久,兴宝便瞥见邮差王前进带著六位身材壮实的汉子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人他还有些印象 —— 正是常跟在刘乡长身边的隨从。 “兴宝,宋叔在家吗?” 隔著老远,王前进便扬声喊道。 “前进哥,我爹在呢!我这就去帮你叫他!” 说完,兴宝拔腿就往院里跑。 还没衝进后院,兴宝就大声喊了起来:“爹,爹!前进哥带著人过来找您了!” 此时,爹正带著大哥、二哥在后院做木桥,听到兴宝的叫喊声,便放下手中的工具,对大哥说道:“延邦,你们先照著这几根木料的尺寸下料就行,我去去就回。” 隨后又转头吩咐兴宝:“兴宝,你先领著前进他们到堂屋坐下歇歇,我擦把汗就过去。” “好嘞!” 兴宝应了一声,转身又快步跑向门口去迎客人。 这会,前进哥一行人刚进门,便朝著柜檯里正教丁哥算帐的兴宝娘拱手打招呼。兴宝快步跑到跟前,笑著说道:“前进哥,您快带几位客人往里面坐,我爹换件衣服就过来。” “哟,兴宝,才多大就学会招待客人了!” 前进哥忍不住打趣道,“快给哥倒杯茶来,你家这茶的味道,我可一直记著呢!” “那前进哥您先帮我招呼著几位客人,我这就去给大伙儿沏茶!” 兴宝应了一声,转身就往灶房跑。 一旁的丁哥也连忙放下手中的帐本,上前招呼几人落座,隨后又快步跟去灶房,帮兴宝端茶递水。 没一会儿,爹换了身乾净衣裳走进堂屋,见几人正坐著等候,便笑著问道:“前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前进哥与同行的几位大汉见爹进来,当即都站起身来。前进哥先开口答道:“宋叔,这不区里有差事嘛,知道我跟您熟,就派我跑这趟。” 说著,他侧身走到一位身材高大、二十来岁的汉子身旁,侧身介绍道:“宋叔,这位便是区里新成立的打狼队队长,李亮杰。” 前进哥正想转头给李亮杰介绍爹,却被李亮杰抬手拦住。只见李亮杰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个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宋教练,久仰大名!这段时间,小进没少在我面前提起您的本事!这次过来,还要麻烦您指导我们几天。” 或许是沾了前进哥的熟络,几人很快便聊得热络起来。谈及后续安排,爹先开口说道:“明日一早便可开始操练,今日首要的是把住宿安顿好,之后再让你们见见村里要加入打狼队的后生,还有些想跟著学本事的小伙子。” 李亮杰听后连忙点头,笑著提议:“宋教练费心了!我看您家这伙铺就很方便,我住在这里就行,也省得再麻烦旁人。另外五位弟兄,要是村里有方便的人家,安排过去住几日就好。” 爹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那便依你说的来!你住伙铺,其余五位弟兄,我安排去你外公家、邓叔家还有龙家,都是村里知根知底的人家,住得也近,相互照应著也方便。” 李亮杰与同行几人连忙道谢,连说添麻烦了。 商议完毕,爹便领著李队长一行人,先往王甲长家走去 —— 一来是知会甲长一声打狼队入驻的事,二来也顺路带几人熟悉下村里的路线,方便后续安顿。 待爹领著李队长一行人离开后,前进哥转身从隨身的袋子里掏出一包糖,轻轻放在柜檯上,笑著对兴宝娘说:“婶,这包糖是我们临走时,所长从区里办公室抓来塞给我的,您留著尝尝,给孩子们解解馋。” 兴宝娘连忙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拿起那包糖就要往前进哥的袋子里塞,推辞道:“前进,这东西多贵重啊,你快拿回去,留著送人情或是给家里人吃都好!我们这儿不缺这些。” 可前进哥却笑著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往后院走去:“婶,您就別跟我客气了!我今晚不回去,您晚上给我做点好吃的就行,我先去找延邦他们聊会儿天。” 兴宝本就好奇他们要聊什么,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而桂香方才在院子里玩,耳朵尖得很,一听到 “糖” 字,立马丟下小伙伴跑了回来,缠著娘不肯鬆手,眼里满是期待。 到了后院,前进哥先跟正在忙活的大哥、二哥打了声招呼,找了个小板凳坐下,三人很快就聊了起来。聊著聊著,大哥突然想起 “新学” 的事,便问道:“前进哥,你在区里上班,有没有听过『新学』啊?” 听到大哥的问话,前进哥脸上满是惊讶:“延邦,我记得你不是要去县里考中学吗?怎么连『新学』都不知道?这可是现在学堂里重要的课程。” 面对前进哥的反问,大哥有些泄气地说:“要不是昨天爹跟兴宝去永丰买粮,碰巧去了双峰书院,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新学』这回事。咱们乡除了乡政府里那几位干部,估计没几个人知道,就连我之前的先生都不清楚!” “那刘乡长他……” 前进哥更是震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那延邦,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还去县里的中学吗?” 一说起打算,大哥眼中的失落褪去,渐渐透出嚮往的神情:“爹打算让我去双峰书院念『新学』。今日我舅已经去永丰帮忙打听详细情况了,等他回来就能確定下来。” 顿了顿,他又急切地补充道:“前进哥,既然你知道『新学』,能不能给我说说『新学』都学些什么啊?” “当然可以!” 前进哥一口应下,一边回忆一边慢慢说道:“在区里,只有高等小学堂才开始教『新学』,课程还不少呢,有国语、算术、常识课,还有音乐、体育、图画、劳作,写字方面分大字和小字,另外还有作文、珠算、童训、歷史、地理、公民这些。不过这些课程不是每个年级都一样,会根据年级高低安排不同的內容。” 听前进哥讲得详细,大哥、二哥也停下了手中的活,搬来凳子坐在屋檐下认真听著。兴宝也凑在一旁,听得入了迷。整个下午,兄弟几个都围著前进哥,听他讲述 “新学” 的特点与具体內容。其间,兴宝娘还过来了一趟,特意让丁哥搬来一张小桌子,放上茶水和刚切好的瓜果;桂香嘴里含著娘给的糖,抱著抱著布娃娃,乖乖的挨著兴宝坐下,竖著耳朵听前进哥 “讲新学故事”,生怕错过了什么。 就在眾人听得入神时,前进哥突然左右看了看,隨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拋出个 “大雷”:“你们知道吗?就在七月七日晚上,也就前几天,北平那边,咱们的军队和日本人打起来了!” 说完,他故意板著脸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眼神里却藏著几分促狭,那神情仿佛在说 “快问我,快问我后续”。 兴宝最是机灵,立马顺著话头 “助攻”:“前进哥,那咱们打贏了没有啊?” 前进哥给了兴宝一个 “算你懂事” 的眼神,这才带著几分得意说道:“当然贏了!前天啊,咱们的二十九军把日本人打得屁滚尿流!” “然后呢?然后还有別的消息吗?” 二哥性子急,没等前进哥说完就追著问。 前进哥却摊了摊手,乾脆地说:“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这么大的事,就只有这些?” 大哥也忍不住皱著眉追问,显然没听够。 前进哥见眾人都急了,才慢悠悠解释:“这已是最新的消息了!今早我来的时候,同僚让我帮忙把一份电报带到区公所,那电报上的內容我可是亲眼看到的 —— 上面写著『我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全歼日军一个中队』,错不了!” 前进哥话音刚落,后院里瞬间炸开了锅。二哥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打得好!就该让小鬼子知道咱们中国人的厉害!要是他们敢打到咱们这儿来,我拿起锄头也得跟他们拼!” 大哥也攥紧了拳头,眼神坚定:“等我学好了本事,要么去当兵保家卫国,要么教更多人读书明事理,总不能让他们白白占了咱们的土地!” 连一直安静坐著的兴宝都跟著点头:“对!到时候我也能帮著送信、放哨!” 最热闹的要数桂香,她抱著布娃娃站起身来,举著娃娃使劲挥舞:“我也要打!用娃娃砸他们的头!” 说著就把布娃娃往地上 “啪” 地一摔,惹得眾人都笑了起来,原本因战事消息而起的凝重,倒被这股少年意气冲得轻快了不少。 正热闹间,夕阳已悄悄染红了屋檐角。兴宝远远瞧见大舅脚步匆匆地跟著娘往后院来,衣襟上还沾著些尘土,显然是刚从永丰赶回来。“你们这是聊什么呢,隔著老远就听见动静了?” 大舅一进门就笑著问道,目光扫过院里满脸兴奋的眾人。 “大舅!我们在说打日本人呢!” 桂香的小脸涨得通红,挣脱娘的手就跑到大舅跟前,一本正经地说道。 大舅弯腰抱起她,在小板凳上坐下,故意逗她:“哟,桂香这么小,就要学著打人了?” “才不是打人!” 桂香急得挥了挥小手,“前进哥说他们要抢我们的地,我就要把他们赶跑!” 那股子激动劲儿,连鼻尖上的汗珠都跟著晃。 大哥见状连忙岔开话题,生怕小丫头缠上就没个完,眼神里满是期待:“大舅,您今天去双峰书院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爹也放下手中的刨子走了过来,拍了拍大舅的肩膀:“有初,今日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大舅摆了摆手,喝了口丁哥递来的茶水才开口:“哪儿的话,都是为了孩子。我到永丰先去杂货铺找了亲家打听,双峰书院確实是教『新学』的,不过进学得考试。前几年健德那小子也去试过,没考上 —— 他的心根本不在读书上,全用在跟人打交道、琢磨做生意上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去问了书院附近的老农户,他们说这些年確实有不少学子从这儿考去了长沙的学堂。我特意提了句蔡和森,没想到那些老人都记得他,说他是书院里最有天分的学生,二十多年过去了,还能想起他跟一群学子在草地上辩论的样子,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至今都忘不了。就是这些年,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大舅说著,眼神里也泛起几分嚮往,仿佛亲眼见到了当年的场景,片刻后才转回正题:“最后我去书院问了入学的规矩,只要有推举信、带齐户籍证明,通过考试就能在阴历二月入学。每学期学费五个大洋,不算贵 —— 听说书院自己有田產收租,所以学费才压得低。” “舅,那…… 那考试能隨时去考吗?” 大哥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追问,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隨时能考,考过了就算书院的学生,不过得等明年二月统一开学。” 大舅笑著点头。 大哥立刻转头看向前进哥,眼神恳切:“前进哥,那我今晚就想跟您多请教些『新学』的內容!” 前进哥被他这股急切劲儿逗笑了:“別急啊,我记的也不全。我上高小时的课本还在家里放著,我弟现在用不上 —— 今年的新课本跟我的不一样了。” 见二哥要问,他又解释道,“『新学』本就还在琢磨阶段,內容不合適的地方自然要改,但核心的教育思想没变,用来参考完全够用。下次我送信时给你带来,你先自己看,不懂的我再慢慢讲。” 大哥连忙拱手道谢:“那就太谢谢前进哥了!” “对了,” 前进哥突然收了笑容,语气变得慎重,“你们刚才提到的蔡和森,我在区里也听人说过,在长沙、北京的学子里都是响噹噹的人物。但这名字,你们以后可千万別再提了。” 大哥一脸困惑:“为什么啊?” 前进哥没说话,只是抬眼望了望屋檐,手指轻轻指了指晾在竹竿上的那件红色小衣裳 —— 那是桂香最喜欢的新衣,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兴宝心头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只记得前世双峰书院因蔡和森先生曾在此求学而声名远扬,却忘了先生是与伟人齐名的革命先驱,更忘了他早已因叛徒出卖而壮烈牺牲。在这风声鹤唳的年月,提及这样的名字,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全家人都可能招来大祸! 爹与大舅顺著前进哥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大哥虽未完全明白其中关节,但看这凝重的气氛,也隱约察觉出不对劲,抿紧了嘴不再发问。只有二哥和桂香还蒙在鼓里,可院里骤然压抑的空气,让他们也不敢再出声,桂香甚至悄悄把布娃娃抱进了怀里。 暮色渐渐沉成浓黑,檐角的灯笼被晚风掀得轻轻摇晃,往常这个时辰,伙铺的客人早该安置妥当,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 —— 想必是午后那场暴雨冲坏了土路,泥泞难行,才耽搁了行程。 直到门外传来 “吱呀” 的车轴声,伴著几声疲惫的吆喝。爹与二哥连忙起身去迎,只见三个挑著货担的商客站在门口,裤脚沾满泥点,衣角还滴著水。“实在对不住,路太滑耽搁了,还有空房吗?” 领头的汉子搓著手问道。娘赶紧从柜檯后走出来应著 “有”,兴宝则提了灯笼照路,丁哥已经快步去灶房烧热水,准备给客人擦脸暖身。 眾人一阵忙活:搬货担、铺床褥、端热水、备晚饭,灶房里的火光映著每个人忙碌的身影,倒把方才的凝重冲淡了些。商客们狼吞虎咽地吃著热粥咸菜,嘴里不停念叨著 “幸好有你们这店”。等把客人都安置妥当,已是深夜。 客房不够,前进哥还是与大哥二哥挤在一起,大舅也回了自家。娘帮兴宝,桂香盖好肚子,看著小丫头抱著布娃娃睡熟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爹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指尖摩挲著桌沿,不知是在想大哥考试的事,还是在琢磨前进哥那句提醒。隔壁大哥的房里倒还亮著灯,隱约有细碎的说话声传出来,该是前进哥在跟兄弟俩讲著区里的新鲜事,或是低声说著 “新学” 的门道。 兴宝躺在黑暗里,耳边是桂香浅浅的呼吸声,混著窗外断断续续的蛙鸣。眼前却总晃著前进哥指的那件红衣,像一团醒目的火,烧得他心口发沉。恍惚间,前世看过的《恰同学少年》里的画面涌了上来:岳麓山下的书院里,蔡和森与一群青年学子围坐辩论,眼神里满是对家国的热忱;还有伟人笔下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的词句,那些意气风发的身影,与老农户口中蔡和森当年的模样渐渐重合。可这滚烫的记忆,在如今的夜色里却只能压在心底,连提及都是奢望。 夜越来越深,堂屋的灯、大哥房里的灯陆续灭了,最后一点光亮也沉入了黑暗。村庄被静謐包裹著,只有萤火虫在田埂边一闪一闪,与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这一夜的乡村依旧是往日的寧静,可每个人的心头都压著点什么:大哥揣著对书院的期待,爹藏著对时局的隱忧,兴宝装著跨越时空的沉重,伴著蛙鸣与晚风,渐渐都沉入了梦乡。 第38章 育种开始 因昨夜想得太晚,兴宝今早是被桂香拽著胳膊摇醒的。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跟著小丫头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忘了什么要紧事。直到转过堂屋,看见桂香正扒著柜檯边,缠著娘不停地晃胳膊:“娘,娘,再给颗糖嘛!昨天的糖甜极了!” 兴宝才猛地拍了下额头 —— 自己从永丰买回来的血桃,竟一口都还没尝呢! 娘被桂香缠得没法,只得从柜角的铁盒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分给姐弟俩:“就剩这两颗了,再闹可没有了。” 糖块在指尖泛著晶莹的光,甜香一下子钻进了鼻子里。 兴宝含著糖,含糊地问:“娘,前天买的血桃放哪儿了?我能吃一个不?”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闹著要糖的桂香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脸 “唰” 地红了,趁眾人不注意,转身就往后院跑,连鞋跟都差点崴了。 娘古怪地瞥了眼桂香的背影,又看向兴宝:“昨天傍晚就吃完了呀,桂香没给你留一个?” 兴宝心里咯噔一下,隨即想起血桃的珍贵 —— 这果子在湘乡以外难得一见,果肉緋红多汁,比普通毛桃娇贵多了。他不死心地追问:“那桃核呢?娘您扔哪儿了?” 他还想著將桃核种在空间里,以后就能常吃了。 娘单手撑著柜檯想了想,隨口道:“你是要拿来种?昨天收拾的时候隨手扔了,好像是扔门口的水沟里了。” “那我找姐去!” 兴宝急得转身就走,心里直犯嘀咕:自己买回来的果子,到头来连桃核都没见著,真是没处说理去! 找了一圈才发现桂香躲在自己房里,虚掩著,能听见里面细细的啜泣声,还有身子顶门的动静。 “姐!” 兴宝轻轻喊了一声。 门后瞬间没了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桂香带著哭腔的声音:“兴宝…… 你的那个血桃,我给小花吃了…… 她从来没吃过那么甜的桃,我下次一定给你留著,真的!” 声音里满是慌乱,像是怕极了他生气。 兴宝无奈地嘆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姐,我不是要找你要血桃,我就是想问一下,吃剩下的桃核,你们扔哪儿了?” 门 “吱呀” 一声开了条小缝,桂香红红的眼睛从缝里露出来,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兴宝,你真的只是要找桃核?不是要骂我?” “嗯!” 兴宝重重地点头,语气格外肯定,“我想把桃核种起来,要是能长出树,以后咱们年年都能吃血桃了。” 桂香这才彻底鬆了口气,猛地拉开门跑出来,脸上还带著泪痕却笑得灿烂:“我们都扔到对面的地里了!我比小花扔得远多了,我现在就帮你去找!” 说著就要往门口冲。 兴宝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別急呀姐,灶房都飘出红薯稀饭的香味了,马上要吃饭了。等上午散学了,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咱们比一比谁先找到。” 桂香眨了眨眼睛,看著兴宝认真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先前的委屈早被寻桃核的期待冲没了。 很快,灶房飘来的红薯稀饭香气瀰漫了整个堂屋。眾人围坐在桌旁,刚喝了一口,二哥就忍不住放下筷子,眼睛一亮:“娘,今天的红薯稀饭怎么比往常好吃这么多?又香又甜,喝著心里都暖烘烘的!” “就是就是!” 桂香嘴里还含著饭,含糊地附和,小脑袋点个不停,“肚子里暖暖的。” 大哥、丁哥都跟著点头,连刚坐下的前进哥也好奇地看向兴宝娘,眼神里满是疑问。满桌人中,只有兴宝和爹埋著头默默吃饭,筷子扒拉著碗里的粥,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马脚 —— 这红薯是用空间里的灵泉水种的,滋味自然比普通红薯清甜不少,只是这事可不能对外人说。 兴宝娘笑著解释:“哪有什么诀窍,就是你爹前天从永丰带回来的那袋红薯。那袋红薯个头特別大,今天这一锅,我就放了一个红薯,再添小半碗米,就够咱们这么多人吃了,没想到味道还这么好。” “永丰买的?” 前进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小声自语,“回头我过来送信抽空去一趟永丰,也找找这种红薯,给家里人尝尝。” 兴宝听了这话,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 那红薯是灵泉水的功劳,永丰哪有这种好东西?他悄悄打定主意:以后用灵泉水种的作物,只能家里人吃,可不能再隨意拿出来待客,不然迟早要露馅。 饭后,前进哥便起身告辞。兴宝娘特意从袋子里挑了几个大红薯,塞进他手里:“带著路上吃,或者给家里人尝尝。” 前进哥推辞不过,笑著收下了。兴宝站在一旁,看著那几个红薯,只觉得额头满是黑线 —— 要是前进哥去永丰找不到同款红薯,那乐子可就大了! 前进哥刚走,李队长就找上了爹。原来今早爹带著大哥、二哥在后院练拳时,被早起的李队长瞧见了。早上因要招待客人,李队长没好意思提,这会儿要去晒穀场操练,他便紧追著爹不放,语气恳切地想拜师学拳。 爹无奈,只得停下脚步,如实说道:“我练的是当年军队里教的八极拳,只有打法,没有配套的练法,也没有滋养身体的药浴方子。这拳术练得太狠容易伤了筋骨,你要是不嫌弃,早上可以跟著我们一起练,权当强身健体。有条件找个老中医开点中药。” 李队长听了,连忙点头应下,两人並肩朝著晒穀场走去。 转眼到了中午散学,兴宝和桂香顾不上吃饭,拉著娘帮忙戴上斗笠,就从晒穀场那边绕路,往门前的地里去 —— 他们还惦记著找血桃核呢!下课时,兴宝特意看了眼爹正在做的木桥:简易的木拱用上了榫卯结构,稳固得很,木拱上还加装了长柱,显然是要做成走廊,和伙铺的屋檐连在一起。这木桥也就两米多长,看进度,这几天就能做好,到时候进出就不用再绕路了。 姐弟俩快步走到地里,桂香记性好,凭著昨天扔桃核的印象,没一会儿就从泥土里找出了两颗桃核。此时中午的太阳正烈,加上昨天下雨的潮气还没散,地里闷热得像个蒸笼。不过短短一刻钟,姐弟俩的衣服就被汗水浸透,贴在了身上。 回到家,兴宝先扔下斗笠,快步跑到茶桶边,倒了两碗凉茶,悄悄往每碗里加了点灵泉水,自己先端起一碗喝了起来。桂香也跑过来,端起另一碗一饮而尽,喝完还满足地抹了抹嘴。 这时,兴宝突然想起一件事 —— 前天在空间里泡了草药的那坛灵泉水,算算时间,应该已经有淡淡的药味了。他心里盘算著:等会儿把那五个小瓶子找出来,將药水分装进去,交给爹,让爹看著分配,给家里人调理身体正好。 转眼到了午饭时分,李队长带著打狼队的另外五人,专程来到伙铺,邀请爹和村里加入打狼队的八位青壮一起吃饭。这八位青壮里,有三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閒的泼皮,剩下几人也常跟他们混在一起。如今他们肯加入打狼队,学著正经营生,这正是村里所有人乐意看到的 —— 既多了份守护村子的力量,也能让这些后生走上正途。至於另外二十多个只是来参加锻炼、暂未加入打狼队的小伙子,便没有特意邀请。 饭桌上,李队长与眾人聊得热络,一会儿说操练计划,一会儿问村里的情况,爹则时不时补充几句,气氛格外融洽。那几个泼皮也收起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听得格外认真,显然是真心想好好干。 午饭过后,家里人都忙著收拾碗筷,或回屋午睡,兴宝趁机溜回房间,躺在床上,借著午睡的机会再次进入了空间。看著空间里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种下的作物 —— 这边几株果树、那边一片蔬菜,杂乱无章的样子,兴宝觉得该好好规划一番了。 他仔细盘算起来:果树不用多,每样种一株,挑常见的苹果、梨、桃几种就行;蔬菜也是,常见的白菜、萝卜、青菜现在都有了,每种种一点够家里吃就好,剩下的空地留一部分以后种珍稀药材,其余的全部分成三份,全力培育红薯、洋芋和水稻 —— 这三样都是能当主食、高產又管饱的作物,培育好了对家里帮助最大。 定下大致方向,兴宝又细化分区:每一份作物区域再分成三个小区,一区是全用灵泉水浇灌的育种区,专门培育优质种苗;二区用少量灵泉水混合外界井水,作为加速生长与效果观察区;三区则全用外界的水,用来对比检验灵泉水的作用。规划好后,他动手將零散的果树、蔬菜移栽到三个大区域之间,既起到分隔作用,又让空间看起来整齐不少。 接著,他把十来株洋芋苗小心移进洋芋育种区,又从茅草屋里拿出一个个头饱满的红薯,重新育苗。至於水稻,他暂时没法在空间里培育,只能等这几天找机会去外公家的秧田里拔几根回来 —— 他没敢用家里的稻穀,自己本就不是学农业的,天知道家里的稻穀是什么品种,万一培育出特別优质的水稻,做出成绩后根本没法解释来源,反倒惹麻烦。 忙完这些,兴宝想起血桃核,便在果树区角落种下了找到的两个血桃核,打算等出苗后再移栽出去一株到家里的院子里。最后,他从茅草屋里拿出五个小瓷瓶,走到屋外泡草药的罈子旁,小心翼翼地將带著淡淡药味的灵泉水装满瓶子、盖紧盖子,想著抽空交给爹,让爹分给家里人调理身体。 一切收拾妥当,兴宝才退出空间。睁开眼一看,身边的床上已经空了 —— 桂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竟没像往常一样叫他,自己悄悄出去玩了,倒让他省了一番解释。 下午兴宝一直和伙伴们在门口玩,还不时看看外公,舅舅有没有挑著水桶带著勺出门,旁晚时分就看见大山哥空著手光著脚(前面一直乎略了一件事,村里的男人小孩夏天大部分人都是光著脚,只有上山,走远路,或是礼貌需要才穿鞋!),准备出村。前段时间大山哥在小河里抓了只团鱼(王八),这会怕也是去抓团鱼的吧兴宝如是想到:“山哥你今日又去抓团鱼呀!” 大山哥闻言,顿时满脸黑线,无奈地摆摆手:“哪有那么多团鱼可抓!我是去给秧田浇水,这几日太阳烈,秧苗缺水。” “你家秧田不是在半山腰的石缝里吗?那里取水不方便,难道你不用挑水上去?” 兴宝疑惑地追问 —— 半山腰地势高,他实在想不出哪里来的水源。 大山哥脸上露出几分自豪,扬声道:“那山上有个泉眼,水量可大了!还是你舅帮著出的主意,顺著石缝挖了条小水沟,刚好能把泉眼里的水引到秧田里,根本不用挑水。” 兴宝眼睛猛地一亮 —— 这不正好是去山里找水稻秧苗的藉口吗?他连忙凑上前,拉著大山哥的衣角撒娇:“山哥,带我去看看那个泉眼吧!我还从没见过山里的泉眼呢!” “那可不行!” 大山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泉眼旁边不远就是个瀑布,那里风大得很,你年纪太小,万一被风颳著了可怎么办?” 一听有瀑布,兴宝心里的期待更甚,哪里还肯放弃,眼珠一转,故意压低声音:“山哥,你就带我去嘛!我保证不跟桂香说那里有瀑布,要不然…… 桂香要是知道了,肯定天天缠著你带她去。” 大山哥顿时没了辙,只怪自己多嘴把瀑布的事说漏了,无奈地嘆口气:“行了行了,怕了你了!不过说好,泉眼那里你不能靠近,瀑布只能在河边远远看一眼。” 兴宝连忙点头应下,跟著大山哥绕过晒穀坪,走过石桥,顺著大坝河南边的支流往山里走。两人走了还不到一里路,就听见前方传来 “轰隆隆” 的水声,越来越清晰。大山哥指著面前布满鹅卵石的开阔河床,叮嘱道:“前面河水浅,等会儿看完瀑布,我抱你从这儿过河,你可別乱跑。” 再往前拐个弯,兴宝就看见山腰之上,一股巨大的水流从崖面衝出来,直直往下倾泻,在十几米高的山崖上硬生生衝出一条沟来!那水流宛如一条银色的幼龙,一头扎进下方的小水潭里,发出震耳欲聋的 “轰隆隆” 声,隨后才匯入大坝河。上游的河水因为修坝截流,到了这里水量本就不大,有了瀑布的匯入,才重新焕发生机,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 兴宝看得入了迷,直到大山哥催促才回过神。天色渐渐不早,大山哥抱著兴宝趟过浅水区,又拉著他爬上半山腰。很快,一片绿油油的秧苗田出现在眼前 —— 这是外公和舅舅花了半个月时间,从石缝里填土开闢出来的,秧苗足够二亩水田用,如今有了泉眼引来的水,確实是块育秧的好地方。 大山哥熟练地打开水沟的缺口,让水流进秧田,又从草丛里翻出一个水瓢,给秧苗浇水。兴宝看著那些十几公分高、还没开始分櫱的秧苗,悄悄在心里盘算,趁大山哥不注意,从刚浇过水的秧苗里轻轻拔了十来株,种进空间的育种区,这样七月下旬就能培育出新的秧苗,移栽到门前的实验地里,不会误了农时(湖南插秧时间早稻不过五一,晚稻不过八一)。 看著空间里的秧苗,兴宝心里暗暗高兴 —— 他的育种计划,总算正式开始了。 第39章 葡萄熟了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白天,爹带著李队长和打狼队的青壮在晒穀场操练,拳脚声、吶喊声此起彼伏;大哥忙著给村里的孩子上课,偶尔会抽出时间帮爹做桥,並拿出纸笔,画图记录木桥的细节图纸;兴宝则每天雷打不动地跟著二哥去菜地浇水,趁人不注意往水缸、茶桶、茶壶里悄悄投放灵泉水,之前分装的五瓶草药灵泉水,也找机会偷偷交给了爹,让他分给家里人调理身体。 平静的日子里,也藏著远方的牵掛。北边与日本人打仗的消息,不知从哪个路过的商客嘴里传了过来,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整个村子。外公外婆听说后,急得饭都没吃,拎著篮子就往伙铺赶,路上碰到有才叔,三人乾脆一起过来,进门就拉著娘的手追问:“听说北边打起来了?打得怎么样?咱们的人有没有吃亏?” 娘见他们急得满脸通红,连忙拉著外公外婆坐下,倒了热茶递过去,笑著安慰道:“叔、婶子,你们別著急,我听前进哥说,这次咱们打贏了!把小鬼子赶回去不少,没吃大亏。” 外公握著茶杯的手这才慢慢鬆开,长长舒了口气:“打贏了就好,打贏了就好……” 有才叔也跟著点头,脸上的焦虑渐渐散去。 这几天,外公外婆和有才叔只要有空,就会来伙铺坐一坐。有时帮著娘择菜、餵鸡,有时就坐在门口,听路过的人聊外面的消息,偶尔听到几句安稳的话,就会露出放心的笑容。 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完全散去,兴宝就跟著二哥拎著水桶往菜地走。一边给菜浇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二哥还在念叨著昨天李队长跟著练八极拳的错处:“那出拳的力道都没使对,要是真遇上狼,哪能打得过?” 兴宝嘴上应和著,心里却悄悄分出心神,进入了空间 —— 他最惦记的,还是三天前种下的水稻秧苗,想看看长势如何。 一进入空间,兴宝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原本刚移栽、还带著几分娇嫩的水稻秧苗,如今已抽出新叶,绿油油的一片铺展开来,长势格外喜人,竟已进入了分櫱后期。他心里一动,按照前世听过的农业知识,这个阶段本该晒田控旺,可空间里的田地本就特殊,晒田恐怕没多大效果,只能调整水层深度,进行精细化水管理,才能让秧苗长得更壮实。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角落里那株葡萄藤上,掛满了红彤彤的葡萄,颗颗饱满圆润,像一串串红宝石般剔透,比村里吕叔家种的葡萄大了一倍不止,在空间的微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连空气里都飘著淡淡的果香。 兴宝忍不住凑近葡萄藤,小心翼翼地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 薄如蝉翼的果皮轻轻一抿就破,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散开,带著沁人心脾的果香,甜而不腻,爽口极了。他咂了咂嘴,强忍著再吃一颗的衝动 —— 现在可不是贪嘴的时候,得先把成熟的作物收起来。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空间里的其他作物:豆角架上掛满了翠绿的长豆角,一根挨著一根,沉甸甸的压弯了藤蔓;丝瓜藤上也结出了几条嫩黄的丝瓜,个头匀称,表皮还带著细密的绒毛,看著就新鲜。这些作物都已到了最佳採摘期,再留著恐怕会变老,口感就差了。 兴宝不再犹豫,集中意念,对著成熟的葡萄、豆角、丝瓜轻轻一引,作物便纷纷从藤上落下,整整齐齐地堆在地上。他又用意念將这些作物分门別类整理好:葡萄装进竹篮,豆角、丝瓜分开放进布兜,全部搬进中央的茅草屋里 —— 茅草屋內部是时间静止状態,东西放进去不会变质,正好用来存放收穫的作物。 做完这一切,兴宝才恋恋不捨地退出空间,嘴角还残留著葡萄的甜味,心里满是丰收的喜悦。 “兴宝,发什么呆呢?快浇水了!再磨蹭太阳都要晒过来了!” 二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兴宝猛地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他拿起水瓢,帮著二哥给菜地浇水,心里却悄悄盘算:等会儿浇水时,趁二哥没注意,假装从菜地里摘了豆角和丝瓜,这样拿给娘做的时候,就不会引起怀疑;至於葡萄,得等晚上全家人都在的时候,单独拿出来分享,可不能让外人知道空间的秘密。 就这样,两人在菜地里慢悠悠地浇水,兴宝眼睛却一直盯著二哥的动作 —— 只要二哥转身去拎水桶,或是弯腰给远处的青菜浇水,他就飞快地用意念从空间取出几根豆角,或是一根丝瓜,悄悄攥在手里。二哥自己也摘了些菜地里的豆角,可两人手里的作物一对比,差別立马就显出来了:兴宝手里的豆角又粗又直,顏色鲜亮得像要滴出绿汁;丝瓜也饱满圆润,表皮没有一点虫眼;而二哥摘的,是菜地里自然长的,个头小些不说,还带著点歪歪扭扭的弧度。 浇完最后一片菜地,二哥收拾水桶时,瞥见兴宝手里攥著的菜,忍不住皱著眉问:“兴宝,你手里的豆角和丝瓜哪来的?咱菜地里的豆角哪有这么大?” 兴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强装镇定,挠了挠头说:“二哥,我就在地里摘的呀,你刚才不是看著的吗?我特意挑著最好看、最壮实的摘,肯定比你摘的好吃!我先拿给娘去做早饭!” 说著,他怕二哥再追问,话音刚落就攥著豆角丝瓜,拔腿往家里跑,身后还传来二哥疑惑的声音:“我刚才没看见啊……” 兴宝只当没听见,脚步跑得更快了 —— 还好溜得快,差点就露馅了! 还没衝进灶房,兴宝就扬著嗓子喊起来:“娘,娘!我今日摘的豆角和丝瓜可好了,又大又新鲜,早上就炒这些吧!可別给客人吃了,咱们自己留著尝鲜!” 灶房里,娘正低著头切红薯,准备煮红薯稀饭,听见兴宝的声音,抬头一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菜上,顿时停下了动作,放下菜刀走过来,拿起一根豆角、摸了摸丝瓜,嘖嘖称奇:“哎哟,咱们家菜地里啥时候长这么好的菜了?这豆角又粗又嫩,丝瓜也没一点虫眼,看著就好吃!来,先放这盆里,娘把稀饭煮上,就给你们炒。” 兴宝刚把菜放进盆里,桂香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蹲在盆边好奇地打量著豆角和丝瓜,小脑袋凑得近近的。可没看几秒,就见她小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突然站起身,围著兴宝转了一圈,还时不时凑近他的衣服闻一闻。 兴宝心里 “咯噔” 一下 —— 坏了!刚才在空间里吃了葡萄,身上肯定沾了果香,桂香的鼻子向来灵,这是被她闻出来了!他刚想找藉口起身躲开,桂香已经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又凑近他的领口闻了闻,眼睛瞬间亮了:“兴宝,你吃葡萄了!” 不等兴宝否认,桂香又肯定地说:“这香味比上次吕叔给咱们的葡萄还香!还有没有?你肯定藏起来了,快拿出来给我尝尝!” 说著,小手就往兴宝的口袋里摸,急得兴宝连连后退,心里暗暗叫苦:这小丫头的鼻子也太灵了,这下可藏不住了,得想个来源解释得通才行!他余光扫了眼院外,见二哥还没从菜地回来,眼珠一转,赶紧哄道:“姐你先放手,我去给你拿,藏得有点远,你拉著我走不动!” 桂香一听兴宝愿意去拿,这才放开手,却像小尾巴似的紧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你可別跑啊,跑了我就告诉娘!” 兴宝赶忙向后院跑去,心里飞快盘算著怎么用背篓打掩护 —— 侧门旁那只装柴火的背篓,正好能挡住桂香的视线。 跑到背篓边,兴宝停下脚步,故意侧身挡住桂香的目光,假装在背篓里翻找东西,实则悄悄用意念从空间取出两串葡萄 —— 其中一串正是他之前吃过一颗的,颗颗饱满,另一串也新鲜欲滴。他快速將葡萄放进背篓,又把背篓轻轻放倒,自己假装爬进去 “找东西”,顺势將葡萄提在手里。 这时,桂香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看见背篓里的葡萄,立马叫起来:“兴宝你果然將葡萄藏在这里了!” 兴宝笑著把两串葡萄提出来,晨光透过院角的树叶洒在葡萄上,颗颗葡萄泛著晶莹的光泽,像缀满了细碎的宝石,比刚才在空间里看时更显诱人。桂香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张得圆圆的,半天没合上。 “这葡萄哪来的?”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兴宝和桂香同时回头,只见二哥提著水桶(里面放满刚摘的菜)从后门进来,目光落在兴宝手里的葡萄上,满脸疑惑 —— 家里的葡萄才种没几天,还不到三尺高,村里也只有吕叔家有一棵,结的葡萄还没这么大、这么红。 兴宝心里一紧,却顺著之前想好的说辞往下说:“二哥,刚才我从菜地回来,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敲门,我没敢开门,隔著门问他有什么事。原来是个问路的,要去猪婆山上的村子,走岔路了。我跟他说清楚怎么走,他为了谢谢我,就留了两串葡萄在门口,还说这是他自家种的。我等他走远了才开门把葡萄拿进来,当时手里还提著刚摘的豆角丝瓜,腾不开手,就先把葡萄放进背篓里了。” 他举起那串少了一颗的葡萄,小声补充:“我就只偷吃了一颗尝了下味道,真没多吃!姐,我也没藏起来,是怕院子里的鸡啄坏了,才暂时放在背篓里的,你可別冤枉我。” 说完,他还微微噘著嘴,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心里却悄悄给自己点讚:这故事编得滴水不漏,应该能矇混过关! 桂香本就满脑子都是葡萄,听兴宝这么一说,立马信了,凑上前盯著葡萄,小声嘟囔:“那好吧,我不冤枉你了,咱们快吃吧!” 二哥皱著眉想了想,也没发现破绽 —— 毕竟村里偶尔会有外人路过问路,送点东西答谢也合情理,便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快拿进去给娘看看,洗乾净了大家一起吃。” 桂香就伸手抢过一串葡萄,双手紧紧捧著,转身就往灶房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不停用鼻子闻,嘴里还念念有词:“真香,真好闻,比上次的香多了!” 那葡萄的香味独特又浓郁,连路过的丁哥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兴宝和二哥提著另一串葡萄走进灶房时,娘正围著桂香,看著她手里的葡萄满脸惊讶:“这葡萄哪儿来的?这么大这么红,看著就稀罕!” 二哥连忙把兴宝编的 “路人问路赠葡萄” 的说辞讲了一遍,娘这才恍然大悟,笑著说:“原来是这样,倒是个有心的人。” 她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竹篮,铺了块乾净的粗布,把桂香手里那串葡萄装进去盖好,递给二哥:“你把这串送去外婆家,让外婆也尝尝鲜。” 二哥应声出门后,娘把剩下的葡萄放进搪瓷盆里,倒了些清水轻轻冲洗乾净。水珠掛在葡萄上,愈发显得晶莹剔透。她先给丁哥,兴宝和桂香各分了一小串,自己也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 刚咬下,清甜的汁水就漫开,带著沁人的果香,娘忍不住发出惊嘆:“哎哟,这葡萄也太甜了!比城里卖的还好吃!” 桂香也跟著咬了一口,小脸上满是惊喜,含糊地喊:“甜!真甜!” 两人的惊嘆声惊动了正在房里画木桥图纸的大哥,他放下笔跑出来,疑惑地问:“什么东西这么好吃?” 娘笑著递给他几颗葡萄,大哥尝了之后也眼前一亮:“確实好吃,比吕叔家的强多了!” 一家人围著盆里的葡萄,你一颗我一颗,没一会儿就吃了大半,最后只给还在晒穀坪操练的爹留下了两小串。 兴宝一边吃著葡萄,心里却渐渐沉了下来:这次编的 “路人赠礼” 能矇混过关,可下次空间里的作物成熟了,总不能每次都编故事吧?哪有那么多 “路人” 送东西,时间长了难免会引人怀疑。而且空间里还有那么多成熟的作物,明明是好东西,却只能藏著掖著,连痛痛快快吃一顿都不行,想到这儿,兴宝不禁有些气苦,连桂香悄悄从他手里摘走几颗葡萄都没发觉。 娘和大哥看著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又瞧见桂香偷偷 “偷” 葡萄的小动作,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娘揉了揉兴宝的头:“这孩子,吃著葡萄还皱著眉,跟谁欠你似的。” 兴宝勉强笑了笑,没敢多说。 待到吃早饭时,母亲炒了用空间中產出的豆角与丝瓜製作的菜餚,翠绿的豆角脆嫩爽口,丝瓜软滑鲜甜,大哥与二哥见状,又免不了一番讚嘆。可兴宝却没什么胃口,只是默默扒著米饭,心中反覆思索著该如何能將空间出產合理拿出来,又能隱藏空间的秘密。整个上午,他都处於这种纠结之中,连大哥讲课的內容都未曾听进去多少。 第40章 架桥与危机 午饭后,爹放下碗筷,目光落在仍心神不寧的兴宝身上,轻轻嘆了口气,慢慢地擦拭著嘴角残留的饭粒和油渍。紧接著,爹抬起头来,目光依次扫过坐在桌前的大哥、二哥以及丁哥,见他们差不多吃完了,轻声招呼道:“走,咱们去將水沟两侧正对大门的石坎开挖,今日便把木桥的架子搭建起来。” 三人快扒两口迅速吃完放下碗筷,拿起墙角的锄头,紧隨父亲一同朝屋外的水沟边走去。 李队长及其五名队员见状,也主动上前说道:“宋教练,我们也来帮忙!” 话音未落,便抢过锄头准备开挖石坎。然而观其动作 —— 锄头虽举得颇高,落下时却力道轻微,仅在石坎上留下浅浅一道印痕。显然,他们皆是未曾从事过农活的城里汉子,折腾了许久,也未能將石坎开挖多少。 父亲见状,笑著摆了摆手:“你们暂且歇息吧,这类农活,还是需由常年劳作的人来做方能高效。” 恰巧此时,大舅与邓叔等几位与兴宝家关係亲近的乡亲途经此处,见此情景,也主动上前搭话:“我们来帮忙,挖石坎这活我们熟!” 说罢便接过锄头。只见锄头起落之间,石屑纷纷脱落,没过多久,便將水沟两侧的石坎开挖至適宜高度。 石坎开挖完成后,父亲让人將提前准备好的厚实木板抬至现场,先將两块木板分別放置在水沟两侧的基石之上 —— 这两块木板將作为桥面的主梁。紧接著,他从工具袋中取出一个临时製作的倒 t 形架子,架子顶端悬掛著一根纤细的麻绳,麻绳下方坠著一颗小石子 —— 这竟是一个简易水平仪。父亲將水平仪置於木板之上,缓慢地来回移动,双眼紧紧盯著悬掛的石子,不时示意大哥与二哥调整基座高度,直至石子完全垂直,木板两端保持水平状態,这才停下动作。仅调整基座这一环节,便耗费了近一顿饭的时间,周围围观之人皆忍不住讚嘆:“还是大伟做事细致,这桥搭建得定然稳固!” 基座调整完毕后,后续组装桥拱的过程便迅速了许多。父亲与大舅依照此前绘製的榫卯结构图纸,將预製好的木拱构件逐一拼接。两人配合默契,你递我接之间,短短十余分钟便將弧形桥拱组装完成。为確保桥拱更为稳固,父亲还让二哥与丁哥登上拱顶,双脚轻轻来回踩踏,对桥拱进行压实处理。隨后,八根打磨光滑的廊柱被稳稳竖立在桥的两侧,紧接著铺设厚实的桥板,安装简易木护栏,整个木桥的框架很快便搭建成型,仅剩最为繁琐的廊顶尚未施工。 此时,周围围观的乡亲们也纷纷主动上前协助:有人回家搬来梯子,有人找来凳子堆叠在一起作为垫高平台,十余人事先围绕木桥站成一圈,稳稳扶住梯子与凳子,生怕出现意外。父亲与大舅则小心翼翼地站在垫高平台之上,手持木料,逐步將廊顶的木架与伙铺的屋檐连接 —— 这无疑是项精细活计,既要精准对齐角度,又需確保结构稳固,两人全程屏气凝神,直至最后一根木料钉装完毕,与屋檐实现完美衔接,才长长舒了口气。 后续铺设稻草、固定廊顶的环节,乡亲们的参与热情愈发高涨,递稻草的、协助固定的,现场一派忙碌景象。从开挖石坎到廊顶施工完毕,前后共耗时四个多小时。只因暂时未能购置到桐油为木料进行防腐处理,水沟两侧的土石也尚未来得及回填,此刻若用力摇晃桥身,仍会出现轻微晃动,但用於行人通行已完全无虞。 兴宝站在一旁,望著崭新的木桥,心中的纠结情绪消散了不少 —— 有如此多热心乡亲伸出援手,家中的日子定会愈发向好,至於空间的秘密,总能寻到稳妥的隱藏之法。桂香则更为兴奋,她拉著兴宝的手,在桥上往返奔跑了两个来回,口中不停喊道:“以后不用绕路啦!不用绕路啦!” 眾人在父亲的感谢声中陆续散去,只留下兴宝、桂香以及几个小伙伴,在新搭建的木桥上往返走动,乐此不疲地感受著新桥带来的便利。二哥则留在一旁,继续平整桥边的土地;大哥则返回家中,取出纸笔,著手完善木桥的细节图纸 —— 他仔细记录下搭建过程中的各项尺寸与结构,称日后村里若再修建桥樑,也好有份参考依据。 傍晚时分,父亲操练结束返回伙铺,开始接待过往行客。兴宝在灶房內帮忙洗菜,忽听见桂香在一旁小声嘀咕:“那个人怎么喝了这么久的茶还不走,是要把咱们家的茶都喝光吗?” 兴宝闻言,也不由得心生好奇,悄悄探出头向堂內查看。只见打狼队中,那个此前跟隨刘乡长前来的隨从,正端著碗中的茶喝了一口,细细品味片刻后,又拿起身旁水壶,倒出些水饮下,反覆做著对比动作。兴宝心中一紧,连忙缩回头,暗自懊恼:今日因搭建木桥,见乡亲们个个汗流浹背,他便在茶桶中多添加了一滴灵泉水。看那人的神情,想必早就察觉茶水异於寻常,只是今日灵泉水的效果更为明显,才让他这般反覆试探! “还是太大意了!” 兴宝暗自思忖,看来灵泉水绝不能再隨意添加到茶桶中,眼下必须想办法弥补,將此事掩盖过去才行。他脑中飞速思索,意识到空间里那株原生茶树恐怕保不住了,只能將此前从茶树上截下的枝条取出来,重新培育,以此作为茶水特殊的 “合理缘由”。 打定主意后,兴宝迅速进入空间,从茅草屋內取出备好的茶树枝条,小心翼翼地插入空间的土壤中培育。做完这一切,他立刻离开空间,前去寻找爹。 恰逢爹刚接待完一位客人,兴宝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又指了指仍在桌前品茶的那个隨从,压低声音说道:“爹,他发现了!” 父亲顺著兴宝的目光望去,观察著那人的动作,心中瞬间確认了兴宝的说法。此时,那人正背对著柜檯品茶,並未察觉到父子二人的注视。两人迅速收回目光,兴宝又轻声问道:“爹,打狼队的操练还要持续多久?” “我原本打算再操练两天便结束。” 爹答道。 “爹,能多操练几天就儘量多拖几日吧。” 兴宝环顾四周,確认无人靠近后,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您可以教他们一些地形勘察与战术运用的技巧,还有在野外遭遇狼群时的应对方法。反正李队长为人不错,这些实用技能教给他也放心,其他队员就让他们自行练习巩固。” 他顿了顿,將声音压得更低,“晚些时候,我们就把空间里培育的茶树种到菜地里,以此掩盖茶水的异常。我那还有这段时间收集的茶叶,您有空炒一炒备用,往后便用这茶树的茶叶待客,也好顺理成章。” 父子二人商议完毕,便装作无事般各自忙碌 —— 兴宝悄悄將锄头提前放到后门处,为后续种树做准备。待留宿的客人们纷纷回房休息,丁哥在柜檯前练习算帐,桂香也早早睡下后,父亲便起身走向后门。 “当家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母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察觉与关切。 正要回房的大哥、二哥听到这话,也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父亲。父亲看著家人眼中满是担忧的神色,沉吟片刻后说道:“走,都去做豆腐。” 一行人纷纷走向后院,兴宝还特意將院门关紧。进入豆腐房后,兴宝主动坐在门口望风,父亲则看著围拢过来的家人,神色慎重地开口:“有些事,我不能详细告诉你们,那样会给你们带来未知的危险,我只说这一次 —— 今日的葡萄、豆角、丝瓜,前几日的红薯,包括之前给你们的小药瓶,还有以后兴宝拿出的东西,你们不必吃惊,也不要打听来源,只能悄悄藏起来,自家人使用便好。” 见家人们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纷纷点头表示明白,父亲才继续说道:“今日有人发现了茶水里的秘密,我跟兴宝要去菜地做些准备。三娘,你们三人先回店里守著,別让人察觉异常,等这关过了,咱们再细说!” 看著母亲与两位哥哥带著心事离开,父亲便与兴宝一同走向后门。 抵达菜地后,父子二人分工协作 —— 他们小心翼翼地將培育好的茶树从空间取出(確保根部未沾染丝毫空间泥土),仔细栽种在提前挖好的土坑中。隨后,兴宝悄悄洒上少量灵泉水,以促进茶树快速扎根;为避免新土显得突兀,他们还在茶树周围埋了一圈粪肥,既能掩盖新土痕跡,又能为茶树提供养分。待后续下几场雨,新栽的茶树便会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一切都会显得合情合理。 等父子二人返回伙铺时,母亲与三位哥哥正围在柜檯前算帐。见父亲走进堂屋,眾人纷纷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关切。父亲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没事了,都早点睡吧!” 第41章 宣战与双抢 接下来的三日內,一场及时雨悄然落下。雨后初歇,村里已有乡亲们开始忙著收割早稻,田间地头渐渐热闹起来。从过往行客的口中,眾人还得知城里的局势愈发紧张 —— 许多民眾自发走上街头游行,请战声与捐款支援前线的呼声此起彼伏,受战事影响,粮价也已开始上涨。 村里的小课堂因此暂时放假,天丁哥也回了老宅,大哥与二哥得以全力投入土地整理工作。他们还採纳了兴宝的建议,在靠近马路的一侧提前做好准备,预留出搭建凉篷的位置,土地中间则留出通道,直通伙铺的走廊,既方便日后使用,也让布局更为规整。 父亲也抽空与李队长深入交流了战术运用的细节,这番讲解让本就意犹未尽的李队长更加坚定了想法,当即缠著父亲,提出还要再多操练几日,希望能学到更多实用技能。一切都在朝著预设的方向发展,兴宝也再次悄悄从空间取出葡萄,供家人享用;茶水里则不再添加灵泉水,仅放入一片新炒制的茶叶,因用量极少,外人根本无法分辨出茶水与以往的区別。 快到中午时分,前进哥几乎是一路跑著衝进伙铺,脸色阴沉得有些嚇人。他径直走到柜檯旁的凳子上坐下,围上来的兄弟几人还未开口询问,前进哥便毫不客气地说道:“兴宝,快给哥倒杯茶来。” 喝完茶,他从隨身的包里取出几本书递到大哥手中,这才站起身,目光扫过堂內眾人,提高声音说道:“各位乡亲,耽误大家片刻!” 等到堂屋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他才继续开口,语气凝重:“昨日委员长已正式宣布:全面对日作战!委员长说了,倘若战爭爆发,便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话音刚落,前进哥便转向大哥说道:“延邦,我就不留了,还得赶去乡里,这消息沿路各村都要一一通知到。” 说罢,他转身便匆匆离去,丝毫不敢耽搁。 前进哥一走,堂屋內瞬间炸开了锅,乡亲们纷纷围绕著委员长的宣言与即將到来的战事展开议论,原本平和的氛围被紧张与凝重取代,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担忧。 父亲与兴宝四目相对,两人心中都清晰 —— 前几日夜里担忧的战事场景,此刻已確凿为真。不过片刻功夫,伙铺里又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乡亲,眼看人群有越聚越多的趋势,父亲当即吩咐二哥:“去请王甲长过来,咱们得跟他说说这事。” 二哥应声快步离去,不多时便將王老请进了伙铺。父亲连忙上前,恭敬地请王老到上位坐下,隨后將方才前进哥前来通告的消息 —— 委员长发表讲话、正式宣布全面对日作战的事,再次详细向王老述说了一遍。 短暂的沉默后,王老看向父亲,沉声问道:“大伟,依你之见,咱们村里该如何应对?” 父亲神色凝重地开口:“打仗,说到底离不开三样 —— 钱、粮、人。乡亲们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容易。” 这话一出,堂屋內瞬间陷入死寂。有几户本就家境困难的乡亲,听闻 “钱、粮、人” 三字,双腿一软,径直瘫坐在了地上,脸上满是绝望。 王老见状,猛然回过神,急忙高声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哪能眼睁睁看著你们撑不下去!快,把他们扶起来!” 周围的乡亲们立刻上前,手忙脚乱地將那几个瘦弱的身影搀扶起来,有人还轻声安慰著,试图缓解他们的恐慌。 这时,父亲又缓缓开口:“咱们乡本就不是產粮大乡,往后就算征粮,想必也不会是重点。只是除此之外的其他变故,眼下实在难以预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 王老接过话头,对著眾人说道:“大伟的话大家也都听见了,不必太过惊慌担忧。过些时日,乡里自会有正式通知下达。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心神,各自照料好家里。大家都散了吧,有消息我会及时告知大伙。” 乡亲们虽仍面带忧色,但在王老与父亲的安抚下,也知晓此刻慌乱无用,便陆续起身,三五成群地离开了伙铺,只是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待乡亲们陆续散去,父亲目光转向一直站在身旁的李队长,开口问道:“李队长,眼下局势如此,你有何打算?” 李队长望著伙铺门外,眼神有些失焦,沉默片刻后,才艰难地开口:“再等两天吧。有些关於战术运用的细节,我还没完全想通,想再琢磨琢磨。而且过两天,乡里的正式通知应该也到了,届时正好与队伍一同出发,也省得来回奔波。” 午饭过后,兴宝並未像往常一样午睡,而是独自坐在灶房角落,心里默默盘算著时间 —— 今日正是空间里水稻禾苗扬花的日子,他丝毫不敢懈怠。桂香醒来后,拉著他想去外面玩,也被他婉言推脱。为了不错过授粉的关键时机,兴宝时不时悄悄进入空间查看禾苗状態,直到傍晚时分,禾苗才终於开始破壳扬花。他耐心等待,待十几株禾苗全部进入扬花期,便小心翼翼地为其进行人工授粉,確保每一株禾苗都能顺利结实。 完成这件关乎后续育种的大事,兴宝悬著的心才彻底放下,这才起身去找桂香玩耍,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笑容。 晚饭过后,母亲收拾碗筷时,便向全家人宣布:“明天你外公家要开始收穀子了,你们几个都早点起来,一起去帮忙割稻子。” “娘,我也要去吗?” 桂香仰著小脑袋,眨巴著眼睛看向母亲,语气里带著几分期待与不確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母亲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都去都去,正好让你也体验体验农活,少在家里调皮捣蛋,省得烦我。” 一句话逗得全家人都笑了起来,连日来因战事笼罩的沉重氛围,也消散了些许。 见暂无其他事情,兄妹四人便一同跑进大哥的房间,围在桌前翻看前进哥带来的书籍。兴宝心里十分清楚,只有多接触这些外界的书籍,才能为自己前世带来的知识找到合理出处,避免日后因知识储备异常而引人怀疑,所以翻看时格外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向大哥请教。 第二天一早,兴宝与桂香比平日里起得更早。母亲见两人精神头足,便打发他们去田里给劳作的家人送水。姐弟俩各自提著一壶水,走出家门后穿过走廊,过马路对面便是外公家的稻田。 刚到田边,就看到一只黄桶放在地头 —— 这是一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木桶,桶身刷过桐油,呈现出鲜亮的黄色,是当地农户收割稻穀时常用的工具。父亲正站在黄桶旁,双手抓著刚割下的稻穗,用力往桶壁上甩打,只听 “砰砰” 几声,稻穗上的稻穀便纷纷掉落进桶里。父亲仔细检查了一番稻穗,確认没有残留的稻穀后,才將稻草扔到一旁,又弯腰抓起另一把稻穗,再次重复甩打的动作。 田地里,外公、舅舅以及几位表兄表姐都在埋头割稻苗,珊珊姐也在其中。当年珊珊姐刚开始裹脚,走路姿势变得怪异,被父亲发现后,他特意找到外公外婆,劝说他们如今连將军都不赞同妇女裹脚,裹脚既不利於劳作,也会让女子受苦。在父亲的劝说下,珊珊姐才逃过裹脚一劫,村里也从那之后,没几个家庭再给女孩子裹脚了。 看著父亲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兴宝快步走上前,递过水壶说道:“爹,您先喝口水歇会儿吧。” 桂香则提著另一壶水,蹦蹦跳跳地给外公等人送去。 等父亲喝完水,兴宝便主动站在一旁,帮著给父亲递稻穗;桂香则被安排在田埂边捡散落的稻穗,儘量不让一粒粮食浪费。 放眼望去,周围龙家与有才叔家的稻田里,也都是忙碌收割的身影。不过有才叔家的工具更充足些,光是黄桶就有三个,富贵、小虎和小花几个孩子也在田边帮忙捡稻穗,一派丰收的忙碌景象。 兴宝看著大家用著黄桶甩打稻穗这种简单的工具,心里不禁有些发堵。他明明知道如何製作打穀机,有了打穀机,收割稻穀的效率能大大提高,可打穀机的製作原理与前世的知识相关,他根本无法凭空拿出成品,也没法解释清楚製作方法的来源,只能眼睁睁看著大家靠人力辛苦劳作,暗自无奈。 直至日上三竿,阳光渐渐变得灼热,眾人才停下手中的活计,准备返回伙铺吃早饭。路上,兴宝原本还盘算著,趁早饭前的空隙去稻田里找找看,是否有稻穀变异株,可当他看到田埂边比自己还要高的禾苗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 这么高的禾苗,即便有变异株也难以及时发现,且眼下收割任务紧迫,实在无暇分心。 当天,所有人都在伙铺里吃饭。虽说主食依旧是红薯煮饭,但这次煮的是乾饭,比平日里的稀粥实在得多;母亲还特意炒了一盘腊肉,油香四溢,算是给辛苦劳作的家人改善伙食。眾人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饭,两家翻出仅有的几顶斗笠,给兴宝、桂香等几个孩子以及珊珊姐戴上遮阳,隨后便又匆匆赶回田里,继续投入收割工作。 就这样连轴转了几天,田里的稻穀总算全部割完,可脱粒工作还没完成。眾人只能將割下的稻穗挑到晒穀坪,用黄桶一点点甩打脱粒,进度缓慢却也別无他法。脱粒的同时,外公还请来之前约好有牛的乡亲帮忙耕地,紧接著便是抢种晚稻的插秧环节。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多月,才终於將收割的稻穀全部晒乾、入仓。经清点,此次早稻亩產约两石半多一点,换算成现有的计量方式,便是三百二十多斤,在当时的收成水平里,也算是中等偏上。 而打狼队则在稻穀收割的第二天,就跟著乡里来传达通知的人一同离开了。乡里的通知除了再次强调委员长 “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 的抗战宣言外,核心便是要求各村做好 “双抢” 工作,確保粮食收成,为后续可能的战事储备物资。 李队长此前纠结於战术细节的心思,父亲早已看穿。因此在他临行前,父亲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將军常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隨机应变才是决胜的关键。此去前路多艰,保重!” 李队长闻言,眼中先是一亮,隨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带著队员们踏上了归途,也带著父亲的叮嘱,朝著未知的局势走去。 双抢的忙碌总算告一段落,兄弟几人晒得黢黑,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红,唯有桂香,自始至终绝不肯踏出斗笠的阴影范围半步。她虽没干多少重活,却始终坚持著每天和大家一同出门、一同返回,不肯落下片刻,小小的身影在田埂边跟著忙活,倒也添了几分热闹。 兴宝如今的力气已不比八九岁的孩童差,双抢期间的重活累活也都能咬牙坚持下来。只是这还是他第一次长时间在烈日下暴晒,每天晚上回到伙铺,双手都火辣辣地疼,到了第二天,手心手背便开始脱皮,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皮肤,碰一下都钻心地疼。几位哥哥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胳膊、脖子这些暴露在外的地方,要么晒得通红,要么起了一层细密的脱皮,个个都带著劳作留下的痕跡。 好在兴宝还有灵泉水,每晚睡前,他都会悄悄取些灵泉水,或涂抹在脱皮的皮肤上,或混在水里让兄弟们喝下。灵泉水的滋养效果显著,没过多久,身上的疼痛感便减轻了不少,脱皮的地方也慢慢开始癒合,总算是让大家少受了些罪。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门前纳凉,看著彼此晒黑的模样,再瞧瞧桂香那圈被斗笠护住的、比旁人白了不少的小脸,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母亲看著孩子们身上的晒伤,心疼地念叨著:“这下可算是熬出头了,往后几天都好好歇著,娘给你们煮点绿豆汤解暑。” 第42章 灵泉空间並非万能 这段时间里,伙铺门口的土地也已完成规划 —— 以中间的小路为界,將土地一分为二。其中一侧被划定为实验用地,专门种植从空间里培育出的红薯、土豆与水稻。考虑到初次试种需便於观察生长状態与日常打理,每种作物的种植数量都控制得不多,仅留出几畦地块分別栽种。同时清理门前水沟时挖出的泥土,大部分也都混合到了这片实验用地里,既能改良土壤肥力,也让新土与原有土地更好地融合。 当初规划这片地时,父亲便特意跟兄妹四人强调:“这片实验地种的作物,將来会是咱们家立身保命的根本,你们可得上心照料。” 正因如此,兄妹四人不敢有丝毫懈怠,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打理 —— 除草、鬆土、浇水,每一项工作都做得细致入微,还会专门拿出纸笔,將作物的生长情况(比如发芽时间、叶片数量、生长高度等)一一记录下来,以便后续观察对比,及时调整照料方式。 而小路另一侧的土地,则种上了各类蔬菜与调味作物,像茄子、辣椒、豆角、香葱等,都是伙铺日常做饭用得上的品种。这片地的主要用途便是供给伙铺,確保日常食材能自给自足,减少对外採购的依赖。 至此,门口土地明面上的布局已全部完成,剩下的便是静静等待地里的作物开花结果,无论是实验用地里寄託著家庭希望的特殊作物,还是供给伙铺的日常蔬菜,都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缓缓开启生长周期。 得益於此前小药瓶中灵泉水的调理,家人的身体状態都有了明显提升 —— 以往劳作后常有的疲惫感减轻了不少,连平日里偶尔的腰酸背痛也很少出现,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精气神。 大哥则將前进哥带来的书籍全部通读了一遍,不仅掌握了书中的基础內容,还领悟到 “不可死记硬背、生搬硬套” 的道理。他心里清楚,目前自己对知识的运用仍显生疏,只待日后进入书院,有先生系统指导,定能將所学灵活运用到实际中。眼下,他正琢磨著如何把书中的实用知识融入之前的小课堂教学,比如將简单的算术、常识与田间劳作、日常生活结合,让村里的孩子更容易理解吸收。 二哥自从跟著父亲一起搭建完走廊后,手上的木工癮就再也按捺不住,总想著再做点木工活过过癮。可惜此前为了搭建走廊,家里的木料与积蓄几乎都已用尽,就连在木匠铺预定的桐油也还没到货,没有合適的材料与工具,他纵有满心热情,也只能暂时按捺,平日里只能对著走廊的榫卯结构反覆琢磨,心里暗暗盘算著日后有材料了要做些桌椅、农具。 而姐姐桂香,自从发现兴宝总能时不时拿出新鲜葡萄给娘,且那葡萄就是跟上次“別人送的”那些一模一样,便彻底成了兴宝的 “小跟屁虫”—— 无论是兴宝去菜地打理作物,还是在伙铺帮忙,她都寸步不离地跟著,一双大眼睛时不时盯著兴宝的口袋或手中的东西,既好奇又期待,偶尔还会小声追问:“兴宝,你什么时候再拿葡萄出来呀?” 兴宝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偶尔偷偷拿几颗空间里的葡萄哄她,顺便再三叮嘱她不许对外人说,桂香也懂事地连连点头,成了兴宝空间秘密的 “小守护者”。 空间內目前培育著早稻、晚稻两种稻种,不过这两个品种品质一般,仅能作为现阶段的培育练手之用。早在第一次收穫留种时,兴宝便发现了它们的缺陷:儘管有灵泉与空间环境的加持,稻穗数量与稻粒密度都较为可观,但稻杆却又高又细,且根系因缺乏自然环境的考验而显得细短。这样的品种抗倒伏能力差,適应性弱,显然不適合向外推广。兴宝心里已有打算,待门外实验田里的作物生长有了结果,再慢慢引导父亲与哥哥们去寻找稻杆粗矮、根系粗长的变异株,以此为基础开展新一轮培育,逐步改良稻种品质。 除了稻种,空间內的其他作物也在按计划向外移栽:一株血桃树苗已被移出空间,栽种到后院侧门处,与先前种下的枣树苗分別立在侧门两侧。兴宝特意这样规划,是为了日后给院子里种植的葡萄藤搭建架子时,能藉助桃树与枣树的枝干作为支撑,既节省材料,又能让庭院布局更显规整。 不过,空间里的榕树让兴宝有些犯愁 —— 榕树生长速度快,成年后树冠庞大,十分占地方。他盘算著,得儘早让父亲找个合適的地方移栽出去,免得日后在空间里过度生长,影响其他作物。自从榕树枝条成活后,兴宝便没再敢给它浇灵泉水,就是怕它生长过快,难以控制。 眼下,空间內的橘子树与枣树即將开花,授粉又成了一件麻烦事。兴宝深知,果树授粉效果直接影响掛果率,可空间內缺乏自然授粉的媒介,他只能暗自期盼,能儘快在外界找到蜜蜂,若能引入几箱蜂群,既能解决果树授粉问题,未来还能收穫蜂蜜,可谓一举两得。 更让兴宝无奈的是空间里的西瓜—— 瓜藤上的西瓜已经长得很大,还在往大里长,始终没有成熟的跡象。他尝试过调整空间內的温度、光照,却始终模擬不出外界自然环境的昼夜温差与季节变化。一番尝试无果后,兴宝觉得应是西瓜还未长到极限,所以才没成熟,等有空留下一个试验下就知道,眼下正是吃瓜的时候,早点吃才是首要,只得停止给西瓜浇水,心中暗自感慨:即便有灵泉与特殊空间,也並非万能的。 第43章 强夺茶树 正当大家忙完双抢休养时,有行客带来消息,界岭乡这边的马路的要动工了,据说要徵调不少民夫。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原本还带著几分閒適的村庄,顿时陷入一片风声鹤唳之中。乡亲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相互奔走打探,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焦虑。 两日之后,徵调民夫修建马路的正式政令便下达到了保长家中,此次竟是由乡长亲自前来传达,足见此事的重要性。据乡长所述,这徵调民夫的政令是由国府统一制定,再逐层下达到各省、县,最终落实到各个乡镇村落,並非地方自行决定的临时事务。 政令中明確规定,参与修路的民夫,每日由施工方提供一顿饭食,除此之外,每月还能领到三斤糙米作为酬劳。虽说这酬劳不算丰厚,与民夫付出的劳力相比更是杯水车薪,但相较於以往徵调民夫时常常是无偿劳作的情况,已是不小的进步,至少能让民夫的辛劳获得些许物质回报,也能为家中减轻一点粮食负担。 此外,政令还给出了另一种选择:若家中男丁因特殊情况无法参与徵调,或是不愿前往,可按规定缴纳一定数量的钱粮作为替代,以此豁免徵调义务。不过这钱粮的数额虽未明確提及,但乡亲们一想到自家本就不宽裕的家境,脸上又多了几分愁容 —— 无论是出人还是出钱,对普通农户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乡长在保长家將政令內容逐一说明后,便要求保长儘快统计各村符合徵调条件的男丁数量,统计清楚后上报乡里,以便后续统一安排民夫上工时间。消息很快从保长家传遍了整个村子,原本还在相互打探消息的乡亲们,此刻都陷入了纠结之中:有人盘算著去修路能赚些糙米补贴家用,虽辛苦却也算有得赚;有人则担心家中田地无人照料,若去修路,后续的农活怕是要耽误;还有人愁於拿不出豁免徵调的钱粮,只能硬著头皮准备让家中男丁去服役…… 整个村庄再次被焦虑的氛围笼罩,每个人都在为自家的生计盘算,琢磨著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徵调政令。 父亲从外面回来后,便与母亲凑在一起商议徵调之事,最终还是决定应徵 —— 家里如今只剩几个铜板,刚买回来的粮食是为日后生计储备的,绝不能轻易动用。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次徵调要么出人、要么出钱粮,本质上就是在变相征粮以支撑修路工程,普通农户根本没有太多选择。 两人刚商议妥当,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竟是刘乡长带著几个人走了进来。爹娘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著客气的笑容:“刘乡长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蓽生辉!刚才没来得及远迎,还望乡长赎罪!” 刘乡长笑著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隨意:“哪里哪里,是我不请自来。这次过来本是为了宣布徵调民夫的政令,顺道路过你家 —— 记得你家的茶水有独到之处,特意过来再尝尝,大伟,你不会不捨得吧!” “来了!” 一家人心里同时一沉,都明白刘乡长此行绝非只为喝茶。父亲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客气地应道:“乡长说的哪里话!您若需要喝茶,只需让人捎句话来,我定然备好送过去,哪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说罢,他转头对母亲吩咐:“三娘,你去给刘乡长一行泡上好茶。” 母亲立刻会意,叫上二哥,又拉著兴宝和桂香往灶房走去,一边烧水一边悄悄叮嘱孩子们別乱说话。父亲则请刘乡长等人到上位坐下,让大哥留在一旁作陪,自己则站在旁边,隨时应对刘乡长的问话。 刘乡长坐下后,目光扫过堂內,先是扯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大伟,这两天区里的打狼队已经打了几十头狼,队员们也就几人受了点小伤,你之前教的那些战术很管用,这功劳可得算你一份啊。” 父亲连忙推辞,语气谦逊:“都是区里和乡里全力支持,再加上李队长他们奋勇作战,我不过是提点了些微末技巧,实在不值当乡长如此夸讚。” 两人閒聊间,灶房的水已烧开。母亲特意拿出几只乾净的粗瓷碗,摆放在离刘乡长等人不远的桌子上,又小心翼翼地取出父亲前几日新炒的茶叶 —— 正是用空间茶树枝培育出的那株茶树的嫩叶。她在每个碗里放上三片茶叶,隨后提起烧得滚烫的水壶,將开水缓缓注入碗中。瞬间,一股清冽的茶香在堂內瀰漫开来,清新提神,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温润了几分。二哥端著茶碗,依次送到刘乡长及隨行人员手中。 父亲適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歉意:“山村条件简陋,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乡长请用茶。” 刘乡长抿了一口茶,茶香瞬间在口中散开,直透心肺,让他浑身都泛起一阵舒泰。他放下茶碗,话锋突然一转,直奔主题:“大伟,今次徵调民夫,你家可有应对之法?” 父亲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嘆了口气:“哪有什么应对之法啊!我家境贫寒,又没有多少田地,实在拿不出豁免徵调的钱粮,只能让家里人去应徵了。” “大伟,我倒有个法子能让你家免去徵调,就看你舍不捨得了。” 刘乡长说著,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父亲眼中瞬间透出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忙追问:“乡长有什么办法,还请直说!” “很简单,只要你把让茶水变得特別的『东西』献出来,我保证你家不用参与这次徵调。” 刘乡长终於不再掩饰,脸上露出了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容,目光隱隱瞟向屋外的方向。 父亲沉默了片刻,心里清楚刘乡长指的就是那株特殊的茶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决定:“乡长说的『东西』,本就是店里用来待客的。也罢,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它就在屋后的菜地里,您若想要,儘管拿去。” 第44章 人生百態 刘乡长闻言,立刻让人从伙铺角落里找了锄头,又让父亲带路去菜地。躲在豆腐房里的大哥、二哥和兴宝,透过窗户看到几人在菜地里挖那株茶树,个个气得浑身发抖 —— 那可是他们一家人用来掩盖灵泉水秘密的关键!桂香更是急得眼圈发红,看到有人连她与兴宝一起种下的小茶苗都要挖走,当场就要衝出去阻拦,还好母亲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紧紧拉进怀里,在她耳边小声安抚,才没让她闹出动静。 不多时,父亲便带著刘乡长一行人回到堂內,那株带著泥土的茶树被刘乡长的隨从用草绳捆著,放在了院门口。刘乡长满意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大伟果然识时务,放心,你家的徵调我会让人划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好好合作。” 说罢,便带著隨从和茶树,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伙铺。 直到刘乡长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母亲才鬆开怀里的桂香,大哥和二哥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家人看著院门口空荡荡的地面,脸上满是气愤与无奈,却又透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 至少,灵泉水和空间的秘密,没有被发现。 评 看著兄妹几人仍憋著一股气,脸色涨得通红,连桂香都还在小声嘟囔著 “坏乡长”,父亲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大哥和二哥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疲惫却又十分坚定:“好啦,都彆气了,就当是破財免灾。”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议论声。二哥下意识走到侧门边透过门缝望去,只见门外已悄悄围满了乡亲 —— 有人踮著脚往院里张望,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好奇;有人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藏不住幸灾乐祸;也有家里曾受过兴宝家帮衬的,看著院內的动静,脸上满是羡慕又无奈的神色,羡慕他们能靠茶树免去徵调,却也心疼这株稀罕茶树被夺走;更多的则是和自家一样的普通农户,皱著眉低声议论,眼神里透著伤感与同情 —— 谁都明白,今日兴宝家的遭遇,或许明天就会落到自己头上。各色神情交织在一起,人生百態在此刻的院门外,淋漓尽致地上演著。 二哥將看到的景象低声告诉家人,父亲沉默著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是继续对孩子们叮嘱。他停顿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几个孩子,將他们脸上的不甘与愤懣尽收眼底,才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你们要明白,刘乡长这次是有备而来,他心里早就惦记著咱们家的『特別之处』,不达目的是绝不会收手的。这茶树若是不交出去,单说这次的徵调令 —— 咱们家拿不出钱粮豁免,只能让我去应徵。一旦去了,时间、地点都由人家定,我这条命,就攥在他们手里了。往后能不能活著回来,全在他们一念之间!” 说到这里,父亲的语气又重了几分,每一个字都透著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也藏著对家人的牵掛:“老话常说『灭门的知府,破家的县令』,刘乡长虽只是个乡长,可真要想对咱们家使点小手段,简直易如反掌。咱们就是普通人家,没权没势,哪有能力跟他抗衡?真要是把他惹急了,咱们这个家,说散就散了!” 他的目光落在兴宝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的叮嘱,也带著对这个特殊儿子的期许:“以后家里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特殊』的物件,轻易不能往外拿,更不能让人看出半分破绽。这次茶树被拿走,也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 ——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只有低调行事,才能保住一家人平安。”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兄妹几人心中的气愤,却也让他们狠狠看清了现实的残酷。大哥皱著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缓缓点头:“爹,我明白了,以后家里有任何动静,我都会多留意,绝不让咱们家再陷入这种险境。” 二哥则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沉声道:“以后家里的重活、累活都交给我,我多扛一点,您就少一分风险,绝不让您再面临这种两难的选择。” 兴宝站在一旁,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谨慎,每一步都要想周全,绝不能再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家人暴露在危险之中。 母亲站在一旁,轻轻擦掉桂香眼角的泪珠,將她搂进怀里,柔声附和著父亲的话,声音里满是对家人的慰藉:“你们爹说得在理,平安比什么都重要。只要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难的日子,也总能熬过去。” “大伟,三娘!” 就在这时,堂屋方向突然传来外婆焦急的叫喊声,打破了院內的沉寂。 “娘,我们在这儿呢!” 母亲连忙应声,一边安抚著怀里的桂香,一边带著全家人迎向堂屋。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大舅与外公一左一右扶著外婆,慌慌张张地朝后院走来,后面还跟著珊珊姐与大山哥,几人的脸上都满是焦急。 看见兴宝一家人全都好好站在眼前,外婆这才停下脚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轻轻扫过,確认大家都没事后,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鬆。桂香再也忍不住,挣脱母亲的怀抱,跑过去抱著外婆的腿,“哇哇” 大哭起来 —— 刚才刘乡长带人强挖茶树的场景,著实把这个小丫头嚇坏了。 外婆心疼地摸著桂香的头,一遍遍地安抚:“乖宝不哭,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好端端的,怎么又被他们盯上了!” 父亲连忙请外公一家到堂屋落座,此时堂屋里还残留著之前泡茶时的淡淡清香。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烦闷,將刘乡长上门索茶、自己为免徵调被迫交出茶树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跟外公一家说了。说完,又吩咐二哥:“再去泡点茶来,给外公他们解解暑。” 母亲则扶著外婆,带著桂香和兴宝走进了灶房,想让老人和孩子先歇歇。 刚进灶房,母亲就立刻压低声音,对外婆恳切地说:“娘,之前给您的那几瓶药,您和爹还有大舅一家自己用就好,千万別让外人知道。那是大伟好不容易才弄来的,要是被人发现了,今日茶树被抢的事,说不定还要再来一遭!” 外婆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娘知道,你们都是孝顺孩子,娘都记著呢,绝不会让外人看见。” “对了,还有这个。” 母亲突然想起什么,抽出手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仅剩的一点茶叶,“现在茶树被挖走了,茶叶就剩下这点了。咱们几家分一分,都留著自己用,省得再被人惦记上,惹来麻烦。” 说著,她仔细將茶叶分出一半,用乾净的油纸包好,郑重地递到外婆手里。外婆接过茶叶,紧紧攥在手心,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满是对女儿一家的心疼与牵掛。 第45章 莫名的来信 就在一家人与外公一家还在低声商议应徵徵调的后续事宜时,一些关係走得较近的乡亲也都过来探寻情况。二哥起身想去灶房帮忙烧水,刚走到堂屋中央,发现脚下踩了什么。他弯腰一看,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看纸张材质和上面残留的墨痕,像是刘乡长一行刚才在这里议事时不小心落下的。二哥捡起纸条,下意识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脸色瞬间骤变,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慌乱大喊:“不好了!出大事了!北平…… 北平沦陷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打懵了屋里所有人。外婆手里的茶叶包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茶叶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母亲猛地將身边的兴宝紧紧搂在怀里,眼神里满是惊恐;父亲和外公则 “噌” 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追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真的…… 纸条上写的!” 二哥咽了口唾沫,手指著纸条上的字,声音仍在发颤,慌忙念出上面的消息,“北平只打了五个小时就丟了,咱们的人伤亡两千多…… 还有,第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將军、第一百三十二师师长赵登禹將军,都…… 都壮烈殉国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堂屋內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 此前偶尔从行客口中听到前线 “小胜” 的消息,怎么才短短几天,连古都北平都没守住?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喃喃自语:“不是说打贏了吗?怎么这才几天,连北平都丟了……” “那可是北平啊,是咱们的古都,怎么能说丟就丟呢?” 外婆的声音带著哭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痛,伸手想去捡地上的茶叶,手指却抖得厉害。 一时间,堂屋內议论声四起,夹杂著对局势的质疑、对敌人的愤恨,甚至还有对前线的抱怨,各种叫骂声不绝於耳。父亲站在原地,脸色凝重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別骂了,这次不能怪前线的儿郎们。他们不是一枪不发,是真的用命在拼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说道:“咱们的战士拿著步枪、大刀,凭著血肉之躯去挡日本人的飞机坦克大炮,能撑五个小时,能让將军们寧愿殉国也不后退,已经是尽了全力!不是我们的人比不过他们,是咱们国家贫弱,装备太差,泱泱大国何至於此,是这世道太不公啊!” 父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眾人的怨气。堂屋內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红了眼眶,悄悄抹著眼泪 —— 是啊,那些牺牲的战士,也是別人的儿子、丈夫、父亲,他们已经用生命守护了家国,又怎能再去苛责? 聚集的乡亲们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带著沉重的心情默默散去。没过多久,村里关於修路徵调民夫的名单便快速落实下来 —— 或许是北平沦陷的消息让大家明白了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或许是现实的压迫容不得犹豫,每个人都默默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只等修路工程开工,踏上未知的征程。兴宝看著父亲沉默的侧脸,心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战爭,已经离这个小小的村庄,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中午,烈日正盛,伙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前进哥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他径直走到柜檯旁,拿起桌上的凉茶碗,仰头灌了大半碗,才长长舒了口气,缓过劲来。 “前线局势不太好,天津也丟了。” 前进哥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带著疲惫,语速却很快,“日本人已经开始往南打了,现在到处都在收集物资,物价飞涨,湘乡县那边已经开始征粮了,你们家没什么地,多存点粮,早做打算。” 大哥还想多问几句关於前线的细节,前进哥却摆了摆手,说自己还要赶去乡里传递消息,实在没空多聊,只答应大哥 “今晚会来店里过夜,明早再回区里。”便又抓起桌上的草帽,匆匆朝著乡里的方向跑去,连歇脚的功夫都不肯多留。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橘红色,前进哥才从乡里折返,回到了伙铺。他刚走进门,就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父亲:“大伟叔,这是给您的信,是乡里邮政点转来的,邮戳看著是隔壁湘乡县的。” 父亲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张,只见信封上的邮戳確实印著 “湘乡县” 三个字,落款处却没有署名,信封上的字跡潦草得很,歪歪扭扭的,明显是赶时间,根本看不出是谁写的。兄妹几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盯著那封信,想知道是谁从邻县给父亲寄信。 父亲没当著眾人的面拆开,而是拿著信走到堂屋角落,避开灶房的方向,快速拆开信封读了起来。不过片刻,他脸上的神色便渐渐沉了下来,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变得凝重,眉头也紧紧皱起。读完信后,他將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信封,又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这才转过身,看向围在一旁的兄妹几人。 “来信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別是你们娘与外公外婆。”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都先去忙吧,先把店里的客人招待好,等晚上客人都歇下了再跟你们 说。” 兄妹几人虽满心疑惑,想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却也明白父亲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便都点了点头,各自散开忙活 ——大哥拉著前进哥去了房间,请教书本里那些看不懂的地方,丁哥去招呼堂屋的客人,二哥去后院查看柴火,兴宝则悄悄跟在父亲身后,想从他的神色里多看出点端倪,却只看到父亲沉默的背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第46章 出主意 等到堂屋的客人渐渐散去,柜檯这边终於没了旁人注意。兴宝趁机凑到父亲身边,仰著小脑袋,压低声音悄悄问:“爹,是不是小舅来的信?” 父亲正望著窗外发呆,听到 “小舅” 两个字,身体猛地一僵,隨即猛然回过头。兴宝这才看清,父亲的眼里已布满血丝,原本压抑的情绪像是瞬间被点燃,一股带著硝烟味的杀伐之气直衝而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股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一瞬便消失不见,可就是这短短一瞬,兴宝却觉得浑身冰凉,像是被凶猛的野兽盯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父亲很快回过神,看著愣在原地的兴宝,连忙上前拉过他的小手,將他搂到身边,轻轻抚著他的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兴宝,是爹不好,刚才没控制住,嚇著你了吧?” 兴宝缓了缓神,伸手抱住父亲的腿,小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神色,小声问道:“爹,您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他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模样,那一瞬间的眼神里满是疯狂与狠厉,和平时温和的父亲判若两人,著实让他害怕。 父亲沉默了片刻,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是你小舅来信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復情绪,“他说他们那边已经做好了隨时出发的准备,要去前线了…… 他心里很害怕,希望我能教他点能保命的东西。” 说这话时,父亲的手微微攥紧,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被勾起的过往伤痛。 “爹,小舅不是在西安吗,怎么信是从湘乡县寄过来的?”见爹心情不好,兴宝忙岔开话题。 “你舅这次运气好,他们师长就是湘乡县永丰附近的,还跟我们家是同姓,这次他们师长派送家书的人刚好跟他们连长相熟,都是湘乡的,他见连长在写家书,他也跟著写了,央求连长说说好话,帮忙带回来一起寄了!他们连长看你小舅是同乡,平时操练炮打得也不错,就顺手帮了这个忙!”这会爹的情绪缓和,还感嘆起来。 “爹,那您准备教小舅些什么?”兴宝准备开始引诱爹往自己所知道的方向考虑。 “该教的都教了,上了战场不是靠躲就能过去的!”爹有点无可奈何。 “那爹您知不知道日本人的进攻方式?” 兴宝不疾不徐,继续引导话题。 父亲的目光望向屋外,神色渐趋悠远,似陷入过往的回忆:“早年护国战爭期间,我方曾採用日本战法与敌军交战。日军战法的核心在於『快、准、狠,再加上迂迴包抄、火力压制等进攻方式』,其指挥官多出自东京陆军士官学校,战术素养极高。彼时护国军兵力薄弱,粮餉与弹药补给时常中断,即便將士奋勇作战、战术运用得当,终因实力悬殊,未能达成预期作战目標,战况之惨烈至今难忘。” “爹,我还记得您经常在我们面前提及,將军幼年时曾骑於父亲肩头,前往县城参加童子试,县官出上联『子將父作马』,將军对出『父愿子成龙』的典故。可您从未让我像桂香那样骑过您的肩头!” 兴宝见父亲又陷入回忆,连忙插话將其思绪拉回,“眼下首要之事,是明確如何告知小舅日军的战法及应对之策,毕竟明日清晨前进哥便要动身,需儘早將信备好。” 父亲这才回过神,低头看著兴宝认真的小脸,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你这小傢伙,倒比我还著急。” 他顿了顿,重新敛起神色,开始认真思索,“日本人的战法,其实跟当年护国军的路数有些像,讲究『快、准、狠』,尤其擅长集中火力突破,先用炮火覆盖,再让步兵衝锋,步兵后撤再来一轮炮火阻止追击,现在咱们的人往往扛不住那波炮火就乱了阵脚。” 兴宝眼前一亮,顺著父亲的思路说道:“如此说来,是否可让小舅他们提前挖掘更深的战壕?此前听您提及,深战壕可有效阻挡炮弹碎片;若在战壕內额外挖掘小型躲避工事,待炮弹袭来时躲入其中,是否能进一步降低伤亡风险?” 实则这些战术要点,均是兴宝前世所知,只是借 “听父亲说过” 为由道出,以免暴露自身异常。 父亲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闪过光亮:“你这想法倒是给了我提醒。確实,战壕不可仅挖浅层,需挖掘至一人多深;且应每隔数步挖掘一处横向『避弹坑』,炮弹落下时,將士缩入其中,可大幅减少伤亡。此外,日军炮火过后,步兵通常会以密集阵型端枪推进,小舅他们可待敌军靠近至有效射程內,再集中火力反击,切勿过早消耗弹药。” “还有一事!” 兴宝急忙补充,“若小舅他们配备手榴弹,是否可待日军冲至战壕前沿再投掷?如此既能提升爆破精度,亦可节省弹药。我曾听人说,手榴弹投掷前需先拉弦,待数秒后再拋出,否则极易被敌军捡起反掷回来。” 这些老掉牙的细节,皆是兴宝前世看电视或记录片觉得有意思特意记下的,现在或將成为战场保命关键,此刻尽数道出,只为能为小舅提供更多助力。 父亲越听越惊讶,看向兴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讚许:“你这孩子,竟知晓不少战场门道。你说的极是,手榴弹確需拉弦后稍作延迟再投掷。另外,若弹药耗尽陷入近身搏斗,切不可与日军硬拼刺刀 —— 日军士兵普遍接受过系统的拼刺训练,我方將士难占优势。此时可用铁锹、镐头之类的农具作为武器,趁其不备发起攻击,方能更易保全自身。” 父亲起身,在屋內缓缓踱步,思路逐渐清晰:“我还需在信中叮嘱小舅,战场之上务必与战友相互照应,切勿单独行动;若遇战友受伤,力所能及范围內可施以援手,但不可为营救他人而將自身置於险境 —— 唯有活著,才能继续抗击日寇,才有机会平安返乡。此外,切不可逞匹夫之勇,该撤退时需果断撤退,保存有生力量远比无谓牺牲更为重要,你外公外婆还有我们在家中等他归来。” 见父亲考虑得愈发周全,兴宝心中稍安,又想起一事:“爹,小舅身为炮兵,炮术本就精湛,是否应让他著重保护所操作的火炮?只要火炮尚存,便能在日军发起衝锋前,先行轰击打乱其阵型;即便在衝锋过程中,亦可轰击敌军中部,阻断其后续增援,为战友减轻作战压力。” “所言极是!” 父亲重重頷首,“火炮作为重武器,必然是日军重点爭夺或摧毁的目標。小舅需妥善看管火炮,若战局危急难以保全,寧可將其摧毁,也绝不能落入日军之手。此外,火炮射击时不可固守一处阵地,每发射数炮后,需迅速转移至新位置;若有条件,哪怕配备一辆独轮车辅助转移,亦可大幅提升机动性,这才是炮兵保命的关键,可有效规避日军的炮火反击。” “爹,昨日从刘乡长落下的纸条中得知,日军配备有坦克与飞机,咱们是否有应对之法?” 兴宝话锋一转,提出新的疑问。 父子二人一问一答间,窗外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母亲从灶房走出,招呼二人用餐,父亲才停下思索,再次抬手轻摸兴宝的头:“多亏有你提醒,我才能想到这么多应对之策。今晚我便將这些要点逐一写入信中,明日清晨交由前进哥一併捎走。” 兴宝用力点头,心中默默祈愿:愿这些法子能助小舅平安度过险境,待击退日寇后,早日与外婆、爹娘团聚。饭桌上,父亲未再提及小舅与战事,只是偶尔为兴宝夹菜,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此前未有的篤定 —— 他深知,信中那些文字,或许將成为小舅在战场上的 “救命符”。 晚餐过后,父亲便进入里屋,点亮油灯。借著微弱的灯光,他將白日与兴宝商议的日军战法应对要点,逐条逐句工整地写入信中,每一个字都凝聚著对小舅的牵掛与期盼。兴宝静静趴在门口,望著父亲伏案书写的背影,心中再次祈祷:愿信件能早日送达小舅手中,愿小舅凭藉这些法子,在战场上安然无恙。 然而,当兴宝看到父亲在信封上写下 “西安” 作为收件地址时,顿时心急如焚 —— 从此处寄信到西安需耗时一月,而小舅所在的三十六师那时早已开赴上海,等信件送达,黄花菜都凉了。他急忙上前说道:“爹,这信不能寄往西安,应寄往小舅他们此前驻守的江苏!” “为何要寄往江苏?” 父亲握笔的手骤然停住,目光锐利地看向兴宝,似在探寻其如此提议的缘由。 兴宝眼珠一转,理直气壮地说:“我前几日在大哥的地理书中见过民国地图。依我判断,小舅所在的部队若需调动,要么返回江苏原驻地,要么开赴上海。我这就去把书取来给您看。” 说罢,便快步跑向大哥的房间取书。 待兴宝返回时,身后还跟著大哥、二哥、丁哥以及前进哥 —— 家中男性竟悉数到场。兴宝指著地图上的上海区域,向父亲及眾人分析:“爹,若我是日军指挥官,必定会选择从上海发起进攻。您以前就说过,军舰上配备的火炮威力远胜於陆地火炮,日军岂会閒置这般强力武器?况且,从上海沿长江而上,距离南京並不遥远,南京作为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要地,日军绝无可能轻易放过。” 父亲与几位兄长闻言,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仿佛已浮现出南京被敌军攻陷的危急场景,屋內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爹,昨日纸条中提及的坦克与飞机,当真毫无应对之法?” 兴宝再次將话题拉回战场应对的核心问题。 这话一出,屋內瞬间陷入沉默。父亲握著笔的手顿在半空,眉头拧得更紧,眼神中多了几分沉重 —— 坦克与飞机,是当下战场中最令普通士兵棘手的 “硬茬”,別说普通农户,就连正规部队,应对起来都极为艰难。 他放下笔,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缓缓开口:“这些我也没见过,从纸条上的信息推断,坦克应该是装甲坚固、搭载火炮与机枪的作战车辆,普通步枪子弹绝无可能穿透其装甲。既是车辆,便可用应对车辆的思路寻找突破口 —— 车轮、通风口、油箱、发动机、车顶这些部位,想来应是其薄弱之处。至於飞机,以咱们目前的条件,尚无有效反击手段,唯有提前挖掘防空洞,一旦察觉飞机临近,便迅速躲入其中避险。毕竟,唯有飞机才能与飞机抗衡,咱们普通人难有其他办法。” “爹,那若將煤油装入瓶中点燃,投掷至坦克上让它燃烧,会不会有效?” 兴宝紧接著追问,又补充道,“要是在煤油里再加入些汽油和胶,让燃烧物能粘在坦克装甲上持续燃烧,或许能更快破坏它的部件!或者,挖一条宽度足够的深沟,让坦克行驶时不慎陷入,无法继续前进?” 大哥也跟著出主意,语气中带著思索:“还可以在坦克可能经过的路面上多浇水,让地面变得湿滑,使坦克车轮打滑难以行进;再挖些深浅不一的坑洞,拖延他们填坑前进的时间,为咱们爭取更多准备机会。” 二哥实时插嘴,也加入討论:“也能做些隱蔽的陷阱,设计成『人踩安全、坦克陷困』的样式,让坦克一压上去就掉入陷阱;若有炸药,还能將炸药埋在地下,待坦克经过时引爆,直接炸毁它。” 前进哥也点头附和,补充道:“修成斜坡也可行,比如在路面构筑角度较陡的斜坡,让坦克爬坡困难,甚至因重心不稳侧翻,阻碍其推进。” 听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献策,兴宝悄悄鬆了口气,心中暗自高兴 —— 这些陷阱与应对方法大多切实可行,若是有心思灵活的人,还能將炸药换成国府现有的反坦克地雷,斜坡缩小改造后便是阻碍坦克行进的三角锥。而且这些法子是眾人共同商议得出,让小舅他们在前线尝试,总比单纯用人命去硬拼要强得多。 前进哥这时也开口:“大伟叔,要是信里提到这些,我明天送信时,再跟乡里邮政点的人多叮嘱几句,让他们儘量快点转寄,说不定能赶在小舅他们遇到这些武器前送到。” 父亲感激地看了前进哥一眼:“那就麻烦你了。多一分快,就多一分希望。” 隨后,父亲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在信中添上关於应对坦克与飞机的叮嘱 —— 虽无有效反击之法,却字字句句都是对小舅的牵掛。兴宝站在一旁看著,心里在想尽人事听天命,默默祈祷:希望这些提醒能帮到小舅,希望他能在枪林弹雨、坦克飞机的威胁下,平安活下去。 待父亲写完,將信仔细折好塞进信封,重新写下江苏的地址,这才鬆了口气。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屋內的油灯摇曳著,映照著眾人凝重的脸庞,也映照著一封承载著牵掛与希望的信件—— 它將穿越路途,带著一家人的期盼,去往战火纷飞的前线。 第47章 吃西瓜 转眼半个月过去,村里盼了许久的修路工程终於全线动工。按照规划,我们村与两侧山里徵调而来的乡亲,只需负责本村路段的修建 —— 这段路不算长,却藏著不少难题:既要在村口那条小河上架起一座石桥,还要对三处陡峭的弯道开山扩路,工程量比预想中繁重得多。 大舅也在徵调名单里。每天天刚亮,他就扛著锄头往工地赶,傍晚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来,肩膀被锄头柄磨得通红。兴宝和桂香见大人们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便跟著村里的孩子们一起,每天提著水桶往工地送水。太阳最烈的时候,孩子们的小脸蛋被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却没人喊累 —— 或许这条路修好了,往后乡亲们出行能方便些,或许前线的物资运送也能快些,这些大道理他们不懂,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爹或哥哥,等亲人都在劳作流汗。 工地上的號子声、锄头挖石的 “叮叮噹噹” 声,成了这几天里村里最常听见的声音。可除了修路的动静,“打狼” 的消息也不时从邻村传来,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有的村子组织村民合力打狼,虽付出了几人受伤的代价,总算赶跑了狼群,护住了家畜;可有的村子没能那么幸运,狼群夜里突袭,不仅咬死了好几头猪羊,还伤了两个村民,其中一个没能挺过来,出了人命。 相比之下,区里的打狼行动倒捷报不断。前两天,李队长还特意往家里送来了三十块大洋,说是区里给宋教练操练打狼队的奖励 。閒聊时,李队长还透露出一个消息:等完成全区的打狼任务,他们这些参与打狼的队员,就会被编入治安队,统一配发武器,负责维护地方秩序。这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这哪里是编治安队,分明就是变相徵兵,只是眼下没把话说透罢了。父亲听了没接话,只是把大洋小心收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忧虑 —— 他知道,一旦编入队伍,往后怕是少不了要跟日本人打交道。 就在大家忙著修路、忧心打狼与徵兵消息时,兴宝发现空间里的西瓜终於熟了。这些天,他每天趁没人的时候进空间打理时,都会拍拍西瓜,听听声音。今日中午,兴宝趁家人都在堂屋歇晌,悄悄从空间里抱出一个西瓜 —— 这西瓜足足有二十来斤,比家里的陶盆还大一圈,表皮绿得发亮,还带著清晰的深色纹路。 当兴宝把西瓜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时,正在歇脚的父亲、母亲、大哥、二哥,还有刚从工地回来的大舅,全都惊得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直喊 “不可思议”。母亲伸手摸了摸西瓜,又掂量了一下,满脸疑惑:“这西瓜怎么能长这么大?现在市面上最大的西瓜也不到十斤,也就篮球大小,这个怎么跟小冬瓜似的?” 大哥也凑过来,仔细看著西瓜表皮:“这么大的瓜可不敢拿出去送人,就算是外婆家也不行。太扎眼了,还是请外公外婆来店里吃吧,只要稍微走漏点风声,下午乡里的人说不定就会找上门来 —— 再步茶树的后尘,现在这世道,没有权力,百姓家的好东西最容易引人强夺。” 父亲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地叮嘱:“兴宝,这瓜只能咱们自家人吃,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往后从空间里拿东西,也得更小心,尤其是这种超出寻常的物件,一点都不能露馅。” 兴宝连忙点头,他早就想到了这点,所以才特意选在中午家人都在的时候把西瓜抱出来。桂香站在桌边,小手抓著桌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西瓜,小声问:“爹,这西瓜甜不甜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瓜。” 母亲笑著揉了揉她的头:“肯定甜,你看这瓜皮多鲜亮。” 说著,便转身去灶房拿菜刀。 菜刀刚碰到西瓜皮,“咔嚓” 一声轻响,西瓜就顺著刀痕裂开,露出里面鲜红的瓜瓤,还带著一股清甜的果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堂屋。红色的瓜瓤里嵌著黑色的籽,看著就汁水饱满。桂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伸手想去拿一块,却被母亲轻轻拍了下手:“先给你大舅和你爹拿,他们最累。” 大舅接过母亲递来的西瓜,咬了一大口,甜美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疲惫都消散了几分,他忍不住讚嘆:“这瓜太甜了!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西瓜都甜。” 父亲也尝了一块,点了点头:“確实好,就是太大了,咱们一家人得吃好几顿才能吃完。往后吃的时候,都得关著门,別让香味飘出去。”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你一块我一块地吃著西瓜,闷热的午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甜意,多了几分难得的轻鬆。 剩下的西瓜娘收进了碗柜里,瓜皮也收起来,准备切碎晒乾用来做菜,桂香的肚子已经滚圆,可嘴里还想吃,一直跟在娘的后面,二哥又被打发去请外公外婆了。 大哥见一家人吃西瓜的间隙难得轻鬆,便趁机提起正事:“爹,眼下工地上的乡亲们天天顶著大太阳干活,咱们要不要现在就把靠马路边的篷子架起来?这样一来,大家累了能有个遮阳、喝水、歇脚的地方,也算是咱们家尽点心意。另外,木匠上午托人捎了消息,说之前订的桐油已经到货了,让咱们手头方便的话儘快去取,要是耽搁久了,就得等下次进货了。” 父亲手里还拿著没吃完的西瓜,闻言停下动作,指尖无意识地擦了擦瓜汁,沉吟片刻才开口:“桐油的事不著急,下午我就去买回来,免得夜长梦多。至於搭篷子,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上次为了买粮,建走廊,家里的大洋几乎都用尽了,这次豁免徵调的大洋都拿不出来,好不容易攒下这点钱,得留著应急 —— 万一再遇到像上次那样要应徵修路、或是需要花钱周转的事,手里有现钱才能踏实。况且,外人也不知道咱们家还有这笔大洋,別因为搭个篷子露了底。” 兴宝听著父子俩的对话,心里也盘算起来,见父亲担心花钱,连忙问道:“爹,那竹子贵不贵呀?要是贵的话,咱们就少买点搭个架子,顶上盖些稻草就行,能遮阳挡雨就好;要是不贵,顶上也用竹子,比稻草结实耐用,还能多撑些日子。” 父亲听到 “竹子” 二字,眼睛顿时亮了,放下手里的西瓜皮,语气也轻快了些:“竹子便宜得很,一个大洋就能买上几十根,而且加工起来也容易,简单的篷子一上午就能搭好。再慢慢用充填,可以用些细竹条綑扎好,再铺些宽竹片,糊上泥就能挡风,冬天也不怕。就是竹子做的篷子不耐用,风吹日晒的,用不了多少年就得换。” 兴宝一听,顿时睁大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声音里带著孩子气的篤定:“爹,用不了几年您就要盖砖瓦房了呀!难道您还想等竹子篷子用坏了再换新的?到时候砖瓦房盖起来,这篷子说不定还能拆了竹子另作他用呢!”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笑了。母亲擦了擦嘴角,笑著打趣:“你这孩子,倒比你爹还心急著盖砖瓦房。” 父亲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兴宝的头:“好,就听你的。等我下午把桐油买回来,咱们就合计著买竹子搭篷子 —— 既给乡亲们添个歇脚的地方,也当是提前练练手,等以后盖砖瓦房,心里也有数。” 大舅坐在一旁,看著这热闹的场景,也跟著点头:“搭个篷子是好事,工地上的乡亲们肯定高兴。我明天上工的时候,也能帮著搭把手,砍竹子、捆架子这些活,我都熟。” 大哥也补充道:“爹,那等您与此有才叔谈妥买竹子的事,我跟您一起去竹山挑些结实的老竹砍了扛回来。”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因为省钱而犹豫的事,瞬间有了著落。桂香还不懂什么是砖瓦房,却知道搭了篷子能去玩,也跟著拍手:“我也要帮著递竹子!” 母亲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还小,別添乱就好。等篷子搭好了,你们倒是不用顶著太阳去给乡亲们送水了,你跟兴宝一起守在篷子里就行,远的你哥姐他们去送。” 第48章 安全绳 刚才吃西瓜的甜意还在嘴里,此刻又添了几分对搭篷子、甚至未来盖砖瓦房的期盼,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战时的焦虑,多了些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没过多久,二哥就带著外公外婆回来了。外婆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西瓜香,笑著问:“你们这是吃了啥好东西,香味这么浓?” 桂香连忙拉著外婆的手,把西瓜的事说了一遍,还拉著外婆去看碗柜里剩下的西瓜,惹得外婆连连惊嘆 “这么大的瓜真是少见”。 父亲见外公来了,又把搭篷子、买桐油的事跟外公说了,外公也赞同:“搭个篷子是积德的事,乡亲们肯定记著好。桐油也得赶紧取,现在这年头,物资紧俏,能早拿到就早拿到。” 午后,兴宝午睡醒来,便与桂香一同跟著村里的伙伴们前往修路工地送水。待將水桶里的茶水分发完毕,两人结伴返回家中。途经院內走廊时,兴宝忽然想起此前父亲与舅舅搭建走廊顶棚的场景 —— 当时二人需攀爬至高处作业,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失足坠落。这一幕让他瞬间记起 “安全绳”—— 那是高空作业时保障人身安全的关键物件,只是具体该如何打结、如何製作,他却毫无头绪。前世他並未涉足建筑行业,从未实际使用过安全绳,仅在电视中见过大致模样,细节之处早已模糊。 思及此,兴宝心中涌起强烈的念头,当即转身跑到杂物间,翻箱倒柜找出一根结实的粗麻绳。他將绳子拖到堂屋中央,盘腿坐在地上反覆摆弄:一会儿將绳子往手腕上绕圈,一会儿又尝试缠在脚踝处,试图打出记忆中类似的安全绳结。可每次刚打好,总觉得与印象中的样式不符,只能拆了重来。折腾了半个时辰,不仅没做出像样的绳结,他还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桂香正靠在母亲身旁,手里把玩著母亲做针线活的顶针,见兴宝蹲在地上对著绳子 “自言自语”,时而皱眉拆结,时而低头琢磨,那手忙脚乱的模样,让她忍不住用略带疑惑的眼神盯著他,小脸上满是不解,仿佛在暗自思忖:这个弟弟莫不是犯傻了?要不还是等娘肚子里的弟弟出生,换个正常的吧。 母亲坐在一旁纳鞋底,看著兴宝折腾了许久,绳子不仅没弄出个名堂,还被他缠得乱七八糟,实在看不下去,便放下针线开口问道:“兴宝,你这是在做什么?拿著绳子尽往自己手上、脚上套,也不怕勒伤自己?” “娘,我在做安全绳呢!” 兴宝头也没抬,继续跟手中的绳子 “斗爭”,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爹往后搭篷子、修屋顶,都要在高处干活,有了安全绳,就算不小心滑倒,也不会摔得太严重,关键时刻能保命呢!” 说著,他又重重嘆了口气 —— 总觉得自己打的结离 “安全绳” 的標准还差得远,可就是想不起哪里不对,急得手指都有些发颤。 母亲听闻 “保命” 二字,顿时重视起来,见兴宝又要拆开刚打好的结,连忙伸手抢过绳子:“你这么瞎琢磨,到天黑也做不好。你跟娘仔细说说,这安全绳该是什么样式,要打哪些结,有什么注意事项,娘来帮你弄。” 母亲平日里做针线活,手指灵活,对绳结这类精细活本就有心得。 兴宝这才停下动作,凑到母亲身边,一边用手比划著名绳结的形状,一边细细描述:“娘,绳子要先在腰上绕一圈胸口一圈,两圈相连打个死结固定住;然后从腰侧分出两个圈套著腿胯,胸口大圈也要连两个小圈掛在肩膀上;还要留两根绳头在背心处,既能抓在手里保持平衡,也能系在旁边的架子上,这样人在高处干活就稳当了。” 母亲听得十分认真,手指灵活地翻动绳子,按照兴宝的描述一步步打结。就在这时,父亲抱著一个装著桐油的罈子从门外走进来,坛口密封不严,散发出淡淡的桐油气味。桂香最不喜欢这股刺鼻的味道,立刻捂著鼻子,转身就往门外跑,嘴里还嘟囔著:“好难闻的味道!” 大哥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木柴,上前接过父亲手中的罈子,对二哥说道:“咱们先去给走廊的桥拱刷上桐油,早点將石坎砌好、填上土,免得村里的小孩子去那玩弄伤了。” 二哥点头应下,两人找了把旧刷子,便抬著桐油坛往门口的走廊走去,脚步轻快,显然是想早点完成活计。 父亲转身回到堂屋,看到母亲正低头摆弄绳子,绳子一端还系在兴宝腰上,不由得打趣道:“三娘,你把兴宝捆成这样,莫不是他又调皮捣蛋,你要把他吊起来抽屁股?” 兴宝一听这话,立刻瞪圆了眼睛,怒视著父亲,反驳道:“爹!这不是捆我的,是给您用的安全绳!娘只是先拿我试试尺寸,看看结打得合不合適!” 他生怕父亲误会,语气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父亲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是愕然地看向母亲。母亲无奈地摇了摇头,將兴宝想做安全绳、为高处作业的人保驾护航的缘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父亲这才明白过来,神色顿时变得严肃 —— 眼下村里修路要搭脚手架,开山取石也要爬陡坡,处处都需要高空作业,这安全绳確实能避免不少意外,救不少人的命,是件要紧事。 母亲本就擅长精细活,按照兴宝的描述试了两遍,便精准地打出符合要求的安全绳。父亲拿起安全绳仔细查看,又一把抓住兴宝背心处预留的两根绳头,轻轻一拉,竟將兴宝整个人提了起来,还故意左右晃了晃,测试绳结的牢固度。 兴宝悬在空中,嚇得连忙抓住身边的绳子,却听到桂香在门口幸灾乐祸地喊道:“兴宝!以后你不给我好吃的,我就让爹把你一直吊起来!” 兴宝闻言,顿时哭笑不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 早知道就不跟桂香提做安全绳的事了,这下倒好,反倒给了她 “威胁” 自己的理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门外正在刷桐油的大哥、二哥,听到桂香的喊叫声,都好奇地放下油刷跑进来。当看到兴宝耷拉著脑袋、被父亲吊在空中的模样,像极了二哥前几日在河边抓到的团鱼,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连手中的刷子都忘了放下。 父亲笑著將兴宝放了下来,解下安全绳掛在墙上当样板,又找来一根新的麻绳,模仿著样板打结。大哥、二哥听母亲说完安全绳的作用后,也来了兴趣,围在父亲身边跟著学习打结,不时互相討论绳结的打法;只有桂香,这会闻到两个哥哥身上残留的桐油味,又跑得远远的,坐在门槛上摆弄著野花,不愿靠近。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洒在院內,父亲带著大哥去了趟有才叔家,將此前商议好的购买竹子事宜敲定。 第49章 搭竹篷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父亲便扛著斧头,踏著晨露往村西的竹山走去。大哥、二哥与家中其他兄弟听闻后,本想一同前往帮忙砍伐竹子,却被父亲拦下:“你们还是前往学堂教书的教书,该上课的上课,方为眼下正经事。砍竹子的活计,我一人便能应付,无需你们操心。” 兄弟几人虽心中仍有不甘,却也深知父亲对学业的重视,只好打消念头,留在家里准备去小学堂上课。 转眼到了正午,烈日高悬,数十根修整得笔直、碗口粗细的竹子,已整齐地码放在村口的马路边,竹身泛著新鲜的绿意。那些削下来的竹枝因数量较多,暂留在竹山未运回。用过午饭,父亲便安排大哥、二哥前往竹山,將竹枝綑扎结实后拖回村中,用作生火的燃料;自己则返回院內,著手准备搭建竹篷所需的工具与材料,从杂物间翻出麻绳、木楔等物件,一一清点摆放整齐。 另一边,大舅提前前往修路工地,向负责施工的工头说明搭建竹篷的事宜 —— 当工头听闻竹篷建成后,可给修路的乡亲们提供遮阳、饮水、歇脚的场所,当即爽快应允,还额外指派了两名手脚麻利的乡亲前来协助。待兴宝午睡醒来,快步跑到伙铺门口时,只见对面马路边几根粗壮的竹子被綑扎成立柱,已稳稳立在地面,父亲与大舅正站在竹架基础上,忙著铺设隔层的竹片,动作有条不紊。 虽然说目前正在搭建中的竹篷高度並不是特別高,暂时並不需要依靠安全绳来提供额外的保障措施,但谨慎起见,父亲还是特意回到家里拿来了之前已经准备好的绳索,並叫来了大哥和二哥一起上来帮忙。他们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绳索是否结实可靠,然后便开始动手给在场的所有人都繫上了安全绳——不仅包括父亲本人、大舅,还有其他两位前来协助的乡亲。每个人的腰间、胯部以及肩膀等关键部位都分別繫上了一根或两根粗细適中的绳索,而且这些绳索之间相互交错连接,形成了一个非常牢固且灵活多变的防护体系。 最后,父亲又耐心而详细地向大家介绍了一下如何正確使用这些安全绳及其具体作用:“首先要把这根主绳在腰间紧紧地缠绕两圈之后打上死结,確保它能够稳稳噹噹地固定住;接著再用另外两条稍细一点的辅助绳分別系在胯部和肩膀两侧作为补充支撑点;最后一定要记得把所有的绳头都死死地拴在那些足够坚固稳定的横杆上面!这样一来,如果有人不小心在高处作业的时候脚底突然打滑失去平衡,那么他/她整个人都会立刻被身后紧绷著的安全绳给牢牢拉住,从而避免直接从架子上头朝下坠落下去造成严重伤害甚至危及生命,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啦!” 大舅听完父亲对安全绳的详细讲解,低头看向身旁正围著自己身上绳索仔细检查的大哥、二哥,忍不住感慨道:“以往在高处干活,因缺乏防护,不知出了多少坠落事故,伤及性命与身体。怎么就没人早些想到这般保命的法子!如今有了这安全绳,再登上高处作业,心里便踏实多了。也不知兴宝这孩子的小脑袋瓜是如何琢磨出这法子的,三娘的手艺也愈发精巧,这绳结打得既结实又规整,半点不含糊!” 旁边两位帮忙的乡亲也连连点头称讚,还伸手互相拉了拉对方背心处预留的两根绳头,测试绳索的牢固度。隨后,二人率先爬上竹架,將绳头紧紧系在已固定好的横杆上,甚至故意在竹架上轻轻晃动了几下,竹架发出轻微的 “吱吱” 声响。这一动静引得周围正在修路的乡亲纷纷抬头观望,有心思活络、看出安全绳门道的,乾脆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围拢过来,好奇地向父亲询问安全绳的细节。 父亲耐心地將安全绳的作用、製作方法再次向眾人详细讲解,连平日里精明谨慎的工头也凑上前来,亲自试用安全绳。待体验完安全绳的实用性后,工头当即安排身边的学徒,前往修桥与开山的施工点,通知那边的师傅前来学习使用安全绳。 搭建竹架的活计暂时停歇,应在场眾人的要求,父亲坐在铺好的竹片上,將製作安全绳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 从兴宝偶然想起安全绳的用途,到母子二人一同琢磨绳结样式、反覆尝试调整,每一个细节都一五一十地讲给大家听。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宋家安全绳能保高处作业平安” 的消息便在工地上传开,从马路东西两个方向陆续赶来几十號乡亲,皆想学习安全绳的製作与使用方法。 闻讯赶来的王甲长,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当即安排隨行人员前往村中各家各户,收集閒置的绳索,为推广安全绳做好物资准备。父亲则带著大哥、二哥,在马路边现场示范,教大伙如何打结、如何根据身形调整绳索长度、如何固定绳头,確保每个人都能掌握要领。待在场所有人都基本学会安全绳的製作与使用方法时,已过了半个下午,夕阳开始西斜,给地面镀上一层暖光。 之后,几位经验丰富、热心肠的师傅率先手脚麻利地爬上竹架,笑著说要 “实地实验下安全绳的效果”,顺势帮忙继续搭建竹篷。见状,在场的其他师傅也纷纷上前搭手,凭藉嫻熟的技艺,不到一个小时,便將竹篷的主体架子搭建完毕 —— 这般专业的手艺,可比父亲这个 “半吊子” 业余搭建者强出许多。 兴宝与桂香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坐在路边的走廊上,目不转睛地看著眼前的场景,心中满是欢喜。自家提议搭建的竹篷,买好竹子,才刚刚开了个头,就有这么多乡亲主动过来帮忙,很快便完成了主体工程,这份邻里间的热心让他倍感温暖。只是兴宝悄悄在心里琢磨:美中不足的是,要是这些师傅们能顺带帮忙,把自家走廊顶棚的稻草也换成耐用的竹子,那就更完美了! “王老!王甲长!村西有军队开过来了 ——” 一声急促的呼喊骤然穿透了此前的热闹,起初还带著几分遥远的模糊,隨著急促的脚步声不断逼近,声音愈发清晰响亮,宛若一颗石子投进刚恢復平静的人群,瞬间打破了村庄的寧静。 第50章 送別 几个半大小子满头大汗地衝进人群,衣襟被风鼓得鼓鼓囊囊,跑到王甲长面前时已气喘吁吁,双手撑在膝盖上,断断续续地稟报:“王老…… 村西、村西確实来了军队!观其规模…… 应有近千人!我爷爷特意命我们赶来报信!” 王甲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向前半步扶住一个孩子的肩膀,声音中难掩紧张:“他们…… 可有进村劫掠財物?或是惊扰乡邻?” “那倒没有!” 一个稍年长些的孩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珠,仔细回想片刻后篤定地回答,“他们仅沿道路行进,没有踏入任何一户人家,也没有触碰田间作物!” “那就好,那就好……” 王甲长紧绷的肩膀终於稍稍鬆弛,长长舒了口气,低声自语,“观此情形,应当是途经本村的队伍。”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头,对著仍围在一旁未散去的乡亲们高声说道:“各家速速回屋!家中若有水、有熟食,且手头方便取出的,皆整理妥当摆在门口!观这队伍的模样,想必是奔赴前线抗击日军的將士,我等虽无法上前线参战,亦当让將士们喝口热水、垫口饱饭!” 说罢,他未再多作停留,转身便朝著自家方向匆匆赶去,著手准备支援物资。 人群瞬间散去,脚步声、开门声、器皿碰撞声在村庄里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忙碌的声响。兴宝的父亲扛著两条长凳从院內走出,稳稳架在门口,又返回屋內抱出一块门板铺在长凳上,搭成临时的物资摆放台;大哥与二哥合力抬著一只装满茶水的木桶,小心翼翼地置於门板旁;兴宝与桂香各抱著一摞粗瓷碗,踮著脚尖將碗整齐摆在木桶边;兴宝的母亲则急急忙忙钻进厨房,从瓦罐中取出十个鸡蛋,生火煮蛋 —— 此时再准备其他吃食,显然已来不及。兴宝望著木桶中的茶水,犹豫片刻,悄悄往桶里滴了两滴灵泉水,又轻轻搅拌均匀,才默默退到一旁。 一家人静静站在门口,目光皆朝著村西方向望去,满心期待与关切。村里其他家境稍宽裕的人家,也陆续將能拿出的物资摆到门口:粗瓷碗盛著的凉茶水、竹篮装著的蒸红薯、布包裹著的煮鸡蛋,虽皆是家常之物,却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尽显乡邻们的拳拳心意。 刚等兴宝的母亲把还带著余温的煮鸡蛋摆上门板,远处的拐弯处便出现了队伍的身影。起初是零星几名穿著陈旧灰布军装的士兵,紧接著,长长的队伍便源源不断地行进过来 —— 將士们皆打著整齐的绑腿,背上背著与兴宝父亲那杆同款的步枪,军装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待队伍走近,方能看清將士们脸上的疲惫:上衣早已被汗水浸透,领口、袖口处甚至能看到泛白的盐渍,不少人的嘴唇乾裂得发白髮翘,显然经过了长时间急行军。 队伍行进间,不时有士兵走出队列,拿起乡亲们摆在门口的食物与水,却始终无人多拿,亦无人高声喧譁,尽显纪律严明。走到兴宝家门前时,大哥端著两碗温热的茶水递向士兵,二哥则拿起两个煮鸡蛋,轻轻放进士兵手中;兴宝的父亲站在木桶旁,不时提起木桶为空碗添满茶水;兴宝的母亲搂著兴宝与桂香,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眼神中满是敬重。 整个村庄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士兵们接过食物时低声的 “谢谢”。乡亲们皆站在自家门口,以默默的注视、无声的送別,目送这支疲惫却坚定的队伍,渐渐消失在村东的路口。 待那支疲惫的队伍彻底消失在村东路口,扬起的尘土渐渐落定,大哥才收回目光,看向仍望著远方的父亲,轻声说道:“爹,方才给士兵递水时,我听他们说话的口音,与咱们这儿相差无几,应当就是咱们县的队伍。” 父亲缓缓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队伍远去的方向,声音带著几分低沉:“嗯,县里確实驻守著一个团。只是……” 他顿了顿,未再继续说下去,但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心中藏著难以言说的沉重。 二哥则有些失望地挠了挠头,望著空荡荡的路面,忍不住问道:“爹,为何从头到尾都未见到机枪与火炮啊?以前听您说部队出征,都会携带这些重型武器,有了它们,抗击日军也能更有力量。” 父亲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几个孩子,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观他们的情形,或许是接到命令太过仓促,重型武器来不及携带,仍在后续队伍中。你没看见將士们除了步枪,几乎未带其他物资吗?以这般速度行军,应是急行军无疑,能带著步枪坚持急行军两日,已然十分不易。” 说罢,他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二哥的肩膀,“莫要失望,他们携带的不仅是枪枝,更是保家卫国的决心,这便足够了。” 兴宝的母亲站在一旁,默默收拾著门板上剩下的空碗,闻言也补充道:“將士们能平安途经咱们村,喝上口热水、吃上口热蛋,对他们而言亦是一种慰藉。咱们能做的虽有限,只求他们到了前线后,能平平安安,多歼灭些日军。” 兴宝听著父母的话语,心中更不是滋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脑海中反覆浮现方才滴进茶桶的灵泉水 —— 那微弱的力量,或许能让將士们稍稍缓解疲惫,可在残酷的战爭面前,这点帮助又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值得,至少自己为这些保家卫国的人做了点什么。桂香则似懂非懂地拉著母亲的衣角,小声问道:“娘,那些叔叔还会回来吗?” 母亲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桂香的头:“会的,等他们把鬼子打跑了,就会回来了。” “三娘,这段时间每天多煮些红薯,咱们这条路可是通往贵州的要道,指不定还有多少队伍要从这儿过!” 父亲突然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刻意压制的紧绷,宛若平静湖面下藏著翻涌的火山,满腔情绪找不到合適的出口宣泄。娘闻言抬头看了眼父亲紧绷的侧脸 —— 他下頜线绷得笔直,眼底满是沉鬱,却未多追问缘由,只是重重点头:“晓得了,除了那袋兴宝特意拿出来的大红薯留著应急,其余的我每天煮一锅;要是当天没吃完,就切成条晒成红薯干,存著给后面过路的將士当乾粮。” 兄弟几人默不作声地將空碗、木勺往店內搬,碗沿碰撞发出的 “叮叮噹噹” 声,在这沉肃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根细针反覆刺著每个人的心。兴宝走在最后,目光始终黏著村东的路口,那支灰色队伍早已消失不见,可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著,又酸又沉。突然,前世在书中看到的文字猛地涌上心头 ——“八九万湘军,此役尽没”,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沾满灰尘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死死咬著下唇,不让呜咽声溢出喉咙,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那些鲜活的將士身影,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数字,让他难以承受。 这时,王甲长领著一群乡亲慢慢走了过来,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沉重。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追著那支渐远的队伍方向,连平日里忙著修马路、挥汗如雨的乡亲,也都放下了手里的锄头、铁锹,站在路边静静目送。他们眼神里满是敬意与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 —— 谁也不知道,这些奔赴前线的將士,还能不能活著回来。 “王老,方才长官与您说了些什么?” 一个穿著粗布短褂的乡亲凑到王甲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手中还握著半截没啃完的红薯,此刻却没了半点食慾,只是无意识地捏著薯皮。 王甲长没有立刻回头,目光依旧胶著在远方的路口,直到那抹灰色的队伍彻底缩成模糊的小点,才缓缓开口:“他们於昨日清晨接到通知,需赶赴长沙紧急集结,重型武器皆在后续队伍中。县府那边下达的『沿途给予补给』的政令,估计还在传递途中,尚未送达本村。方才那位长官特意跟我道谢,称多亏咱们村提供的热水与热蛋,兄弟们才能在行军间隙稍作休整,缓解疲惫。” “王老,如此说来…… 这还只是开始?后续不知还有多少队伍要从这儿经过?” 另一个乡亲忍不住追问,语气中满是担忧。他家中有个十六岁的儿子,前几日还跟他念叨著想报名参军,此刻一想到战场上的危险,心中便不由得发慌。 王甲长重重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尽显沧桑。他望著在场的乡亲,声音中多了几分恳切:“平日里,这些年轻子弟在县里或许有调皮捣蛋的时候,甚至偶尔会白拿乡亲们的东西。可到了这国难当头的节骨眼上,他们倒没丟咱们湖南人的『蛮劲』—— 明知前线危险,依旧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乡亲,继续说道:“家中宽裕些的,这几天多准备些吃食与饮水吧。咱们虽无法上前线打仗,可让过路的將士们喝口热水、吃口热饭,总是能做到的。说不定哪天,咱们村的子弟在前线,也能遇到这样愿意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乡亲们听了这番话,都未再言语,只是默默点头,心中满是认同与感慨。这短暂的相遇,悄然改变了大家对军队的固有印象—— 往日里 “横行乡里” 的传言,在此刻將士们的疲惫与坚守面前,已然烟消云散,只余下对保家卫国者的敬重。 第51章 反差 次日下午,夕阳渐渐沉向山巔,给村庄的屋檐、路面都镀上一层暖黄余暉时,西面的石板路又传来了队伍行进的动静。只是这动静与前一日截然不同 —— 没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反倒夹杂著杂乱的吆喝、推车軲轆的 “吱呀” 响,还有士兵隨意的交谈声,鬆散得像一群临时聚拢的人。 前一日那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刚让乡亲们对军队的固有印象有了些许改观,可今日这支队伍的模样,却让这份刚建立起的信念险些崩塌。然而,队伍刚进村口,几名士兵便径直找到王甲长,掏出县府下达的 “沿途给予补给” 政令递了过去,语气带著几分催促:“我们要赶赴上海支援前线,还请乡亲们儘快准备吃食与饮水,別耽误了行军时间!” 王甲长接过政令仔细核对,確认无误后,虽心中对这支队伍的散漫颇有微词,却也只能无奈地召集乡亲们按政令行事。大家默默回到家中,將备好的茶水、红薯、煮鸡蛋摆到门口,只是脸上没了前一日的热切。村里的年轻妇女与女孩们,更是不敢留在街上,纷纷躲在门窗后,透过缝隙悄悄打量这支队伍,只盼著他们能儘快离村。 兴宝站在自家门口,望著远处走来的队伍,心中满是复杂。与昨日那支军装虽旧却整齐、身体疲惫却神情坚毅的队伍相比,这批士兵的模样明显散漫许多:有的歪戴著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看不清神情;有的敞开衣领,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內衬,透著几分隨意;还有人边走边用袖子擦额头的汗,动作间带著几分轻佻,全然没了奔赴前线的紧迫感。更显眼的是,队伍里夹杂著不少挑著担子、推著独轮车的乡亲,担子上堆著被褥、粮食,独轮车里甚至还有锅碗瓢盆,显然是被临时徵用的民夫,他们低垂著头,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脚步也显得格外沉重。 最让兴宝心头一震的,是队伍中十几个面容稚嫩的青年。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著未脱的青涩,眼神却透著几分对战场的懵懂兴奋。他们围在两挺漆黑的重机枪和一架裹著破旧帆布的迫击炮旁,轮流上前抓住冰冷的枪架、炮身帮忙抬运,偶尔因为用力不均踉蹌几步,引得彼此一阵笑闹。那重机枪的枪管泛著冷光,炮口虽未装炮弹,却依旧透著慑人的威力,是兴宝此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重型武器。望著那些比自己大哥年纪只大了几岁的青年,兴宝心中五味杂陈 —— 有对他们勇气的敬佩,有对他们不懂战爭残酷的遗憾,有对他们即將面临危险的怜惜,但更多的是不忍,不忍看这些鲜活的生命捲入战火。 “大哥!快看!那是重机枪!还有迫击炮!” 二哥的目光早已被那两挺重机枪牢牢吸引,双手紧紧拽住身旁大哥的胳膊,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他踮著脚尖,努力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滚圆,生怕错过重机枪上的每一个零件,口中还不停惊嘆:“这枪看著就厉害!要是用来打鬼子,肯定能一扫一大片!” 二哥早已忘却递送红薯的差事,拉著几位同龄的半大孩童在路边来回奔走,时而跑到队伍前方近距离观察机枪的构造,时而又绕至队伍后方紧盯迫击炮的细节,口中还不停念叨:“这武器若对著日寇开火,定然能將他们炸得粉身碎骨!” 几位孩童纷纷附和,清脆的笑声在肃穆的村口显得格外响亮,与周围乡亲们沉鬱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少年人的热情暂时带得轻快了些。 然而,正当大家目送这支队伍即將走出村口时,一声不合时宜的话语突然传来:“我叔跟兴宝舅可都是中央军的炮兵,比他们的炮更威风!” 说话的是富贵,他正挺著小胸脯,双手叉在腰间,神色间满是趾高气扬。他刻意把 “兴宝舅” 三个字咬得格外重,目光还朝兴宝的方向扫了扫,带著几分刻意的炫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眼神里满是得意,仿佛叔叔与兴宝舅的荣光,都能直接披在自己身上,成为他在伙伴面前炫耀的资本。 这话一出,热闹的人群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方才还因孩子们的笑声勉强带著几分暖意的氛围,骤然冷却下来。兴宝的母亲脸色骤然发白,身子微微晃了晃,若不是及时靠在父亲肩头,险些站立不稳。她迅速用双手捂住嘴,努力压抑著即將溢出的哭声,可肩膀的剧烈颤抖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 兴宝舅参军后,只给家里寄过一封信,另一封辗转送来的信,父亲怕她担心,並未让她知晓。如今湘军部队已奔赴前线,身为中央军炮兵的兴宝舅,此刻恐怕也已身处枪林弹雨的战场,生死未卜。 人群后方,兴宝的外公与大舅原本还带著几分欣慰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两人佝僂著身体,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早已失了力气的外婆,缓慢地往家的方向挪动;外婆的脚步虚浮,眼神空洞,显然是被 “中央军炮兵”“战场” 等字眼勾起了对儿子的深切担忧,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他们身后还跟著几户人家,这些家庭中也有子弟在中央军服役,此刻他们脸上的轻鬆早已消失,满是掩不住的落寞,望著队伍远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焦虑。 “你这混小子!胡说什么!”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有才叔阴沉著脸,眉头拧成一团,用力拨开围观的乡亲冲了出来,一把抓住富贵的胳膊,毫不客气地照著他的屁股狠狠扇了两巴掌,隨后拽著他便往家里走,力道之大,让富贵几乎脚不沾地,只能踉蹌著被拖行。 富贵还未弄清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叫嚷:“爹,你打我干嘛!小叔上次来信不是说了吗?他们就是中央军的炮兵!我没说错!” 他的哭喊声响在安静的村口,格外刺耳,却没有一人像之前那样附和,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 —— 乡亲们都能理解富贵的无心之言,可更能体会兴宝一家与其他军属心中的担忧与疼痛,没人愿意在此时再添波澜。 这时,乡亲们才猛然记起,几年前村里跟著刘有初、李有德一起参军的,还有好几个年轻小伙子,他们都毅然加入了中央军。这两日过境的本地湘军,都已陆续开赴前线,中央军想必也已投入激烈的战事。那些离家参军的孩子们此刻会在哪?是否还平安?是否能吃饱穿暖?有没有受伤?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话语里没了此前的兴奋,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 战场上枪炮无眼,没有人能保证自家的孩子能完好无损地回来,甚至没人能保证他们能活著回来。唯有一群尚未懂得战爭残酷的孩子,还围在路边热情高涨地討论著迫击炮与重机枪的威力,丝毫没察觉大人们情绪的骤然变化,依旧沉浸在对武器的好奇与嚮往中。 父亲轻轻拍著母亲的后背,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不断安抚著,试图缓解她的悲伤与焦虑。待母亲的情绪稍稍稳定,不再那么激动,他隨即转头对大哥和二哥吩咐道:“你们兄弟把门口的东西收拾下,碗碟洗净后仔细收进厨房,注意轻拿轻放,別磕坏了。我扶你娘进去休息会。” 大哥、二哥与一旁帮忙的丁哥连忙点头应下,动作轻柔地开始收拾门板上的空碗、木桶,生怕发出的声响再刺激到母亲。父亲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仍在低声抽噎的母亲,慢慢走进院內的伙铺,兴宝与桂香也都默默跟在后面,桂香还懂事地伸手牵住了母亲的衣角。 等母亲在里屋躺下,呼吸渐渐平稳,情绪平復了些,兴宝跟著父亲才回到外屋的柜檯旁。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兄弟几个立刻围了上来,大哥脸上满是焦急,率先开口问道:“爹,你刚听清了吗?他们去的是上海。小弟猜对了,我们的信小舅能收到吗?我们的想的应对方法有做用吗?” 父亲看著几个孩子满是期盼与担忧的眼神,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沉重,却又透著一丝期许:“战事一起,局势瞬息万变,前路如何,谁也说不准。你们要明白『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这句话的分量,现在前线邮路不通,信件能不能顺利送到小舅手里,没人能打包票。” 他顿了顿,见孩子们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又补充道:“但咱们也不能灰心,信寄出去已经超过半个月了,有前进的帮忙想必这会已经到了江苏,你们小舅有收到的希望。至於咱们想的那些法子,哪怕只能帮到前线的將士们一点点,让他们多一分安全,也是有用的。 第52章 两小拜师 接下来的几日,乡亲来伙铺歇脚打探消息的次数多了,外公外婆一有空就守在伙铺里,目光总不自觉地望向村口的方向,盼著能传来前线的消息,有才叔也常趁著空閒过来坐坐,跟父亲聊些村里的事,偶尔也会问几句过往部队的动向。 这几日的伙铺,除了歇脚的乡亲,还多了些受伤的人 —— 修路时难免有磕碰,或是被石头砸到脚,或是锯竹子时划伤手,乡亲们都会被抬到这里,请杨郎中诊治。杨郎中每次来,都会背著那个磨得发亮的药箱,里面装著草药、绷带和药酒,往桌边一坐,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伤口。 兴宝每次听到外面传来 “杨郎中来了” 的声音,都会拉著桂香悄悄凑到旁边,找个不碍事的角落站著围观。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杨郎中的动作:看杨郎中如何用温水清洗伤口,如何將捣碎的草药敷在患处,如何用绷带一圈圈缠紧固定,连杨郎中叮嘱伤者 “別碰水”“每天换一次药” 的注意事项,都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父亲见他这般专注,才猛然记起兴宝之前提过想学医的想法,心里便有了个主意。 这天下午,杨郎中將最后一位伤者的伤口处理好,正收拾药箱准备起身,父亲连忙沏了杯温热的粗茶递过去,笑著开口:“杨老,您忙活半天了,歇口气再走。您看我家这小子,每次您来诊治,他都凑在旁边看得入神,您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杨郎中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转向不远处正跟桂香小声討论伤口处理的兴宝,扶著鬍鬚笑道:“这小子挺机灵的,这么点年纪就能跟他娘一起琢磨出『宋家安全绳』,帮了不少人,是个有心的孩子。” 父亲一听这话,立刻顺著话茬往下接:“没想到这孩子的这点微末技巧,还传到您耳里了。既然您看著这孩子顺眼,不如就收他做个徒弟,跟著您学学医术?” 杨郎中望著兴宝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孩子是好苗子,可年纪实在小了点,很多药材和医理还理解不了。” 父亲连忙往前凑了凑,语气多了几分討好,还不忘拉上桂香:“杨老,您可能还不知道,兴宝和桂香这俩孩子记性特別好!《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您隨便抽一段,他们都能背得滚瓜烂熟,字也写得工整。您看要不先拿些基础的医书给他们看著,比如认认草药图谱、记记简单的药方,等过几年他们长大些,理解能力强了,再正式跟您学医,您看这样可行?” 杨郎中低头沉思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落在药箱上 —— 他年纪大了,家里的晚辈要么嫌学医苦,要么想出去闯,没一个愿意继承他的手艺,他也一直愁著这医术没人传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嗯,我这把年纪了,也確实该找个接班的,不然这手艺断了太可惜。行吧,那我就先应下,等选个良辰吉日,让孩子来我家拜师。” 父亲顿时喜上眉梢,眼瞅著伙铺里还有不少歇脚的乡亲,赶紧趁著人多把名分定下来,提高声音朝兴宝喊道:“兴宝,桂香,快过来拜见师父!” 其实兴宝虽在跟桂香说话,耳朵却一直竖著,父亲和杨郎中的对话他听得一字不落,心里早就按捺不住激动,手都悄悄攥紧了。听到父亲的传唤,他立刻拉著桂香快步跑到杨郎中面前,不等杨郎中反应过来,就带著桂香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脆生生地喊:“拜见师父!” 杨郎中原本以为只有兴宝一个孩子过来,可看到桂香也跟著跪下,还跟著喊 “师傅”,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大伟,你这不对啊!我只答应教男娃,女娃子学医太辛苦,我可没说要收啊!” 这时父亲也不再刻意討好,笑著 “耍赖”:“杨老,这您可就不占理了。我刚刚跟您说的时候,一直提的是『他们俩个』,说俩孩子记性好、想学医,您可是点头应下的。您问问旁边这些乡亲,看看我是不是骗了您。” 旁边看热闹的乡亲们立刻附和起来,有个嗓门大的乡亲放下手里的茶碗,高声说道:“杨老,大伟还真没骗您!刚才他明明说『兴宝和桂香俩孩子』『先拿书给他们看』,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著,还把父亲和杨郎中刚才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连父亲说 “俩孩子字写得工整” 的细节都没落下。 杨郎中听完,气得吹鬍子瞪眼,手指著父亲,半天说不出话:“好你个宋大伟,原来在这等著我呢!你…… 你这是早早就给我下了套啊!” 可当他低头看到面前两个孩子 —— 兴宝眼神坚定,桂香虽有些怯生生的,却也睁著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无辜地望著自己时,满腔的火气一下就泄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虚扶了一下:“罢了!罢了!都是好孩子,也难得这么有心学医,女娃子细心,说不定还更適合呢。你们都起来吧,师父收下你们了。” 兴宝和桂香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才在父亲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父亲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又给杨郎中添了杯热茶:“多谢杨老!您放心,这俩孩子肯定听话,好好跟您学,绝不让您的手艺白费!” 杨郎中喝著茶,目光落在兴宝和桂香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学医的模样,也是这般充满好奇与干劲,或许,这两个孩子,真能把他的医术好好传下去呢。伙铺里的乡亲们也纷纷道贺,有的说 “杨老好眼光,这俩孩子都是好苗子”,有的说 “以后咱们村有了接班人,看病更方便了”,一时间,原本因战事而起的沉鬱氛围,被这拜师的热闹驱散了不少,连外公外婆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53章 上海战况 拜师的热闹尚未在山村完全消散,伙铺里仍时常飘来乡亲们 “俩孩子要跟著杨老学医” 的閒谈,可战场上的消息,却在某个寻常正午,隨著一位风尘僕僕的行客悄然撞碎了这份平静 —— 彼时日头正毒,毒辣的日光炙烤著路面,泛出刺眼的白光,连空气都带著灼热的温度。修路的乡亲们刚钻进竹篷下歇脚,纷纷扯著衣襟扇风,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一个背著褪色蓝布包袱、裤脚沾满黄泥土的行客,便踉蹌著推开伙铺的木门,沙哑的嗓音里满是疲惫:“店家,给碗凉茶水,解解渴!” 父亲连忙从茶桶里舀出一碗凉透的茶水递过去,行客接过粗瓷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半碗,才抹了把嘴角的水渍,长长舒了口气。待缓过劲来,他便与围坐的乡亲们閒聊,话锋一转,无意间提起:“八月十三那天,国军跟日军在上海开打了!你们猜怎么著?咱们首次出战的空军,竟然打贏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猛地投进平静的水面,瞬间让喧闹的伙铺陷入寂静。正在角落缝补旧衣的外婆,手指猛地顿在布面上,攥著针线的手微微发颤,银白色的线头从指间滑落,掉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父亲放下手里的算盘,算珠还悬在半空,便快步走到行客身边,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急切与不敢置信:“您说的是真的?空军真的打贏了?” 行客重重点头,眼里瞬间添了几分激动的光彩:“当然是真的!我从长沙一路走过来,沿途村镇的人都在说,咱们的飞机跟日本人的敌机在空中缠斗,连续击落了好几架,还顺带击沉了几艘日军军舰!以前总听人吹嘘日本人的飞机多厉害,没想到咱们的空军也这么能打,真是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顺著伙铺的门缝、竹篷的缝隙,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山村。原本歇在路边的乡亲们纷纷围拢过来,连正在学堂里跟著大哥读书就要散学的孩子们,也被外面的动静吸引,扒著门框探出头,眼里满是好奇,隨后索性不待大哥宣布散学,丟下沙盒跑了出来。兴宝和桂香混在一群半大孩子里,张开双臂模仿飞机俯衝的模样,在村口的晒穀坪上到处疯跑,清脆的喊声裹著风传遍四方:“我们有飞机啦!打跑日本鬼子的飞机!” 笑声在阳光下迴荡,连平日里因战事而起的沉鬱氛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捷报衝散了大半。老人们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的旱菸杆忘了点燃,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久违的笑容,互相念叨著:“好啊!总算打了个胜仗,不容易啊!这下能喘口气了!” 可这份振奋並未在山村停留太久。不过三四日,又一位行客踏著尘土路过,带来的却是让人心头一沉的后续 —— 隨著上海战事不断升级,日军投入了更多兵力与战机,不少空军將士驾驶著战机,冒著枪林弹雨冲向敌机,最终血洒长空,再也没能返航。当 “英雄牺牲” 四个字从行客口中缓缓说出时,先前还热闹的村口瞬间陷入死寂。孩子们停下奔跑的脚步,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大人们骤然凝重的神情,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外婆悄悄转过身,用袖口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嘴里反覆喃喃著:“多好的孩子啊,就这么没了…… 那我家有明在前线,会不会也……” 兴宝站在原地,仰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 湛蓝的天幕上,几朵白云慢悠悠飘过,安静得仿佛从未有过激烈的空战。他默默在心里念著:“壮志凌霄,英雄走好!” 可心底却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咱们的飞机本就不多,如今折损了英雄与战机,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惨烈! 行客歇脚的功夫,又断断续续带来地面战场的情况:上海的战斗打得异常惨烈,我方將士虽抱著必死的决心拼死抵抗,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却始终未能占据优势,伤亡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此后乡亲们再提起 “上海战事”,脸上没了先前的兴奋,只剩下掩不住的担忧,偶尔有人望著村口通往外界的路,重重嘆气:“不知道咱们县派去的队伍,还有有明与有德他们所在的中央军,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平安啊……” 日子在对前线的牵掛中一天天过去,兴宝与桂香的生活却依旧规律 —— 每天上午,他们跟著大哥在学堂里读《三字经》《千字文》,一笔一划练习写字;下午读医书,如果杨郎中有时间就会在小课堂教他们认草药、记药方。杨郎中会指著采来的金银花,教他们辨认 “藤蔓生、花色初白后黄,花瓣带细绒毛” 的特徵;也会將晒乾的枇杷叶碾碎,让他们凑近闻味道,记住 “止咳需用炙枇杷叶,生枇杷叶偏寒凉” 的诀窍。只有在忙完这些后,兴宝才会趁著空閒,悄悄进入灵泉空间打理作物。 此时的空间里,早已是一片丰收景象:几棵橘子树上掛满了橙黄的果实,个头比寻常橘子大了一圈,表皮光滑鲜亮,家里摘了几次尝鲜,酸甜多汁的味道让全家人讚不绝口;红枣树上的枣子也已成熟,饱满的果实透著红润,咬一口清脆香甜。母亲本想將多余的红枣晒成干枣储存,却因枣子个头太大,又没法解释来源,一时找不到安全乾燥的地方,只能让兴宝先收进空间,慢慢再做打算。之前重新扦插的茶树苗,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只是產量尚少,兴宝打算等攒得多些,再拿出来让父亲炒製成茶叶。 区里传来了关於打狼队的消息 —— 此前打狼队因成功剿灭周边狼群、保护了村民与庄稼,队员们不仅获得了钱粮、布匹等实惠奖励,还在区里各乡都贏得了不少声望。借著这股势头,区里开始有意扩大打狼队的规模,张贴在村口的告示上写著 “招募精壮男子,保家护院,待遇从优”,可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哪里是招打狼队员,这时间里分明是变相徵兵,还是不用给安家费的那种。 没过几日,区里又传来新安排:原本的打狼队已正式拆分成六个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个乡的 “防狼任务”,而带队的六人,正是前些时日区里特意送到村里,让父亲帮忙操练的那六位精壮汉子。原来区里早有计划,让父亲先操练打磨这六人,组建打狼队取得成绩后,再派往各乡带队。 因爹的一句话,免去得罪六位乡长,同时也因为这句话,刘乡长白得五份人情外加一个打狼队!而给出的不过是一封去县城中学参加考试的推举信,还差点害了大哥! 第54章 迟到的消息 直到八月三十日 —— 农历七月二十五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暉刚把村口的竹篷染成一层暖黄色,一位从衡山方向来的货郎,挑著沉甸甸的货担,脚步略显踉蹌地走进伙铺,带著几分疲惫开口:“店家,能否行个方便,借宿一晚?我明日一早就走。” 父亲见他风尘僕僕,连忙应声:“当然可以,我这就收拾里屋的空床。” 货郎放下货担,长长舒了口气,便一边整理担里的针线、纽扣、小百货,一边与周围的行客閒聊。聊著聊著,他无意间提起了 “三十六师参战” 的消息,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说起来,我这一路上听了不少前线的事,” 他手指轻轻拨弄著针线包,隨口说道,“听说德械三十六师早在八月十七號就投入上海战场了,跟日本人拼得厉害,听说伤亡不小啊!”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在兴宝一家人耳边炸响,原本还算轻鬆的氛围骤然凝固。正在擦桌子的大哥,手里的抹布猛地一滑,胳膊 “咚” 地一声撞在桌角,他却浑然不觉疼,只怔怔地看向货郎;二哥正帮著摆放晚饭的凳子,手一松,凳子 “叭” 地一声砸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他也顾不上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货郎;兴宝手里攥著的医书,“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他连弯腰捡的心思都没有,快步衝到货郎面前,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急切,连音调都比平时高了些:“您说三十六师?他们八月十七號就参战了?” 货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点了点头,眼里带著几分疑惑:“是啊,我前几天在衡山的茶铺歇脚,听旁边两位客人閒聊时说的。怎么,你们家有人在这支部队里?” 兴宝僵在原地,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著,疼得发紧,此前他就知道小舅所在的三十六会开往上海,特意让爹把书信寄往江苏的驻地,可这么算来,小舅他们根本没在江苏停留,直接就奔赴上海战场了!算到今天,都已经打了十多天了!这十多天里,上海的战场究竟有多惨烈?小舅有没有受伤?之前寄去的信他到底收到没?信里写的那些应对日军的防守方法,到底起没起作用?无数个疑问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他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发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三十六师现在还在上海吗?” 二哥也顾不上地上的凳子,快步凑到货郎身边,眼睛紧紧盯著他,语气里满是急切,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生怕错过任何一点消息。 货郎皱著眉仔细思索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那两位客人说,打了几天后,为了减少损失,三十六师被调往江湾一带,固守阵地了。” 他看著面前一家人都睁大眼睛盯著自己,眼神里满是期待,又连忙补充道:“真就这些了!我就听了这么几句,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你们可別再问了。” 兄弟几个瞬间像被抽走了力气,先前紧绷的身体一下垮了下来。大哥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重新擦起桌子,可动作明显慢了许多,擦过的桌面甚至还留著水渍;二哥耷拉著脑袋,慢慢走回桌子边,捡起地上的凳子,却没心思再摆放,只是呆呆地坐在上面;兴宝也终於缓过神,弯腰捡起地上的医书,可指尖却一直在轻轻发抖 —— 他忽然想起,之前给小舅写的信里,满纸都是如何挖掘隱蔽战壕、设置简易防御工事的方法,竟没提一句关於攻击的策略。“防守也不错,” 他在心里悄悄安慰自己,“至少能减少伤亡,小舅他们守在江湾,说不定能更安全些,虽不知江湾在哪,总归不是罗店那个“血肉磨坊”就好!说不定…… 说不定能活著回来。” 父亲看著孩子们失落又担忧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强装镇定,对货郎道:“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不管怎么样,能知道点消息,心里也能踏实些。晚饭马上就好了,你先歇会儿,等下一起吃点热乎的。” 货郎连忙道谢,父亲又转头对兄弟几个低声吩咐道:“都精神点,把情绪收一收,可別让你娘看出来了 —— 她还怀著你们弟弟妹妹呢,不能让她担心。” 兄弟几个连忙点头,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担忧,假装没事人一样,继续手里的活计 —— 大哥重新擦起桌子;二哥把凳子摆得整整齐齐,还特意调整了碗筷的位置;兴宝则继续看书,可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只是每个人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心里像压著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满是对小舅的牵掛。 很快,母亲端著饭菜走出厨房,热气腾腾的红薯粥、炒青菜,还有一盘醃萝卜,一一摆上桌。货郎客气地谢过母亲,一家人围著桌子坐下,却没人先动筷子,先前货郎带来的消息像一层薄雾,笼罩在饭桌上,气氛沉闷得让人难受。 父亲看了看沉默的孩子们,又瞥了眼身旁欲言又止的母亲,知道大家还在惦记小舅的事。他轻轻咳嗽一声,主动开口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大哥身上:“延邦,我前几天去永丰进货,听杂货铺张家父子说起,双峰书院已经开学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参加入学考试?”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凝固的氛围。大哥握著筷子的手顿了顿,隨即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思索片刻,才缓缓回道:“我原本想再將书再理解透点,把『新学』基础打牢点,晚些时间再去 。不过前进哥之前带来的那些书,我都逐字逐句学完了,现在正缺人指点运用。既然您说书院已经开学,那我这两天就整理整理笔墨,您看哪天空閒,我给学堂放两天假,就带我去永丰城吧。” 没等父亲接话,一旁的桂香突然 “咚” 地放下粗瓷碗,大声嚷了起来:“爹!这次您去永丰,不用进货,那一定要带上我!之前兴宝都跟著您去过一回了,家里就我跟娘没见过城里的样子!” 她说著,伸手拉著爹的衣袖,身体左右扭动,水汪汪的眼睛里儘是渴望,语气急切,还带著几分委屈:“我也想看看永丰城的样子,还想跟大哥一起去双峰书院门口瞧瞧,看看读书的地方到底长啥样!” 兴宝听了,也连忙放下碗附和:“爹,桂香確实没去过永丰城,这次就带她去吧。家里有二哥和丁哥帮著娘打理伙铺,再说现在从村里到永丰的马路,除去几处开山架桥的地方都修得差不多了,您往返也方便,不用太担心家里。” 二哥也跟著点头,手里还拿著半个红薯,含糊道:“是啊爹,我能帮著挑水、劈柴,还能照看门口的实验田,让桂香去见识见识城里的光景,挺好的。” 父亲看著桂香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孩子们难得舒展的神情,心里鬆了口气,笑著拍了拍桂香的手:“行,这次就带你去。不过到了永丰城要听话,不能到处乱跑,知道吗?” 桂香立刻笑出了小梨涡,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知道啦!我肯定乖乖跟著你们,绝不乱跑!” 饭桌上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母亲也跟著露出了笑容,拿起筷子给桂香夹了一筷子炒青菜,柔声说:“快吃饭吧,別光顾著高兴,吃饱了才有力气准备去永丰城。” 桂香一边应著 “好”,一边大口扒拉著红薯粥。兴宝却忽然想起空间里疯长的红薯藤,还有堆在角落的稻草 —— 之前琢磨著用红薯藤跟稻草餵牲口,便抬头对父亲说道:“爹,您这次去永丰城,除了陪大哥考试,还得看看能不能买到驴子和蜜蜂。” 父亲闻言,夹菜的动作顿住,眼里满是疑惑:“蜜蜂我已经托张家父子帮著打听了,他们跟城郊养蜂人说好了,等开春分蜂了就会告诉我。只是买驴干啥?咱们家现在也用不上驴啊,费那大洋多不划算。” 兴宝连忙解释,目光还悄悄瞥了眼母亲:“爹,您看咱们兄妹几个都能跟著您到处去,只有娘常年守著伙铺,哪也没去过。以后村口的马路修好了,您要是置个板车,套上驴子,就能拉著娘去永丰城逛逛,平时进货也能多带些货,比您自己推独轮车轻快多了,也快多了。” 他见母亲眼里闪过一丝意动,又赶紧加了句,把外公也搬了出来:“再说了,驴子还能帮外公犁地呢!您也知道,外公家没牛,农忙时候还得看別人家的脸色,等著排队借牛,要是误了农时,庄稼收成就要受影响。咱们有了驴,外公和舅舅就能自己犁地,也轻鬆些。” 父亲皱著眉,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显然在认真思索 —— 买驴也花不了几大洋,兴宝说的也在理,既能让妻子出门转转,又能帮衬岳家,似乎也划算。没等他想明白,娘就先开口了,语气带著几分期盼:“当家的,咱们家现在確实买不起牛,买头驴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要是没有驴,买头骡子也成。你平时进货推著独轮车,走那么远的路,看著就累,有了驴拉车,你也能少受点罪。” 父亲听妻子这么说,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点了点头:“行,那我这次去永丰城就留意留意,看看驴的价钱,还有品相怎么样。要是合適,就买一头回来。” 兴宝和桂香听了,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 一个盼著驴子能帮衬家里,一个则想著以后坐驴车去城里,饭桌上的氛围,彻底被这小小的期待填满。 货郎看著这一幕,也笑著说道:“你们家孩子真活泼,永丰乡確实比村里热闹,都去看看也好。”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永丰城的景象,饭桌上的热气裊裊升起,映著每个人的笑脸。 等晚饭吃完,货郎主动提出帮忙收拾碗筷,父亲连忙推辞:“您是客人,哪能让您动手?我们自己来就行。” 说著便让大哥和二哥收拾桌子,自己则领著货郎去里屋休息。兴宝和桂香则坐在门槛上,小声聊著去永丰城的打算 —— 桂香说要先去买糖葫芦,再去看糖画;兴宝则想著让爹先送大哥去考试,再去挑一头壮实的驴。夜色渐深,山村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伴著一家人对未来的小小期待,融入了沉沉的夜里。 第55章 小狗 转眼两天过去,前往永丰城的日子终於到了。天还未亮,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色,兴宝就被一阵轻轻的摇晃从睡梦中唤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看到桂香凑在床边,眼里亮得像藏了星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桂香的声音:“兴宝,快醒醒!” 兴宝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含糊著嘟囔:“姐,我又不去永丰城,让我再睡会儿……” 说完便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头,想把这早起的 “打扰” 挡在外面 —— 毕竟这次只有父亲、大哥和桂香去,二哥与丁哥在家里帮著娘打理伙铺、照看实验田,他自然不用赶早。 可桂香却不依不饶,伸手又把他的被子往下扯了扯,还將一个小小的竹篮放在了兴宝面前,竹篮里垫著乾净的粗布,显然是早有准备。“不行,你先拿点果子出来再睡!我要带在路上吃,不然爹跟大哥在路上饿了还要花钱买东西吃。” 桂香绝口不提是自己嘴馋,语气理直气壮带著不容拒绝的急切,眼睛却紧紧盯著兴宝,满是期待。 兴宝无奈地嘆了口气,知道姐姐这是盼了好几天,要是不满足她,肯定不会让自己安稳睡觉。他悄悄掀开一点被子,確认屋里没有其他人,才意念一动,从灵泉空间里取出几个橙黄饱满的橘子、一把红彤彤的红枣,还有一串透红的葡萄 —— 这些都是空间里刚成熟的果子,个头比外面的大不少,味道也更香甜。他小心翼翼地把果子放进竹篮里,又特意叮嘱:“姐,这些果子你可得藏好了,路上吃的时候別让人看见,尤其是葡萄,咱们村里可没有,要是被人发现了,以后可就没法再拿出来给你带了。” 桂香看著竹篮里新鲜诱人的果子,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会把篮子放在爹的独轮车最里面,用布盖好,只有咱们仨的时候才拿出来吃!” 她小心翼翼地用布盖好提起竹篮,生怕果子掉出来,得了这 “宝贝”,便不再打扰兴宝睡觉,转身轻手轻脚地跑出了房间,脚步轻快地往后院去 。迷糊间兴宝只听见“爹,帮我把篮子放到麻袋里。”“爹,您抱我上去。”“当家的,桂香头次出门,性子又活泛,你可得看紧点,別让她在城里乱跑。延邦考试也別太紧张,尽力就好。”最后就是车轮滚动声与“吱呀”关门声... 今日不用跟著大哥上课,没了桂香早起的 “打扰”,兴宝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窗外的阳光已透过窗欞洒进屋里,暖融融地落在床沿,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母亲和龙家婶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著针线纳鞋底,低声聊著家常。 那鞋底小巧玲瓏,针脚细密,兴宝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母亲给桂香做的新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脚丫,现在天气炎热还用不著穿鞋 ,只是最近他长得快,床下那双鞋二哥传下来的旧鞋已经有点小了,只能留给还未出世的弟弟了,只盼著入秋后天气转凉时,二哥能留下一双尚且完整、合脚的旧鞋,让他得以御寒,乡村的日子向来如此,衣物鞋袜皆是老大穿罢传老二,老二穿旧了再递老三,有时老大身上的衣裳,说不定还是父亲年轻时穿过的旧物,缝缝补补便又能撑几年。家中姊妹里,当属桂香命好,母亲年轻时穿过的几件相对体面的衣裳、做得合脚的鞋袜,后来都留给了桂香;而母亲早年的旧物,大多给了珊珊姐。兴宝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可怜那还在娘肚子里的老五,將来能穿到什么样的旧鞋旧衣,就看你命好不好了! 母亲抬头瞥见兴宝站在原地发呆,笑著招呼道:“兴宝你醒啦?早饭给你留在灶屋桌上了,还是热的,自己去吃吧。” 兴宝应了声 “好”,转身去灶屋洗漱吃饭,动作一气呵成。饭后,他开始了每日的固定任务:先到水缸边,悄悄往里面加了一点灵泉水 ,这个稀释太多只是口感会好点,不会有人发现。接著,他又拎著小木桶,去门前的实验田查看禾苗长势,还拿出小本子记录下叶片顏色、茎秆高度。 实验田里已经热闹起来:二哥和丁哥带著学文、习武两兄弟在拨草捉虫,动作麻利地把杂草连根拔起,还仔细检查禾苗叶片背面有没有害虫;竹篷下搭的临时灶台上,几个半大小子正烧水煮茶,柴火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气裹著茶香飘过来。等茶凉得差不多了,兴宝他们就走过去跟伙伴们戴著斗笠一起去给修路的叔伯送去。 送完茶水,兴宝回到屋里,拿出杨郎中给的医书翻看。书里的草药图谱密密麻麻,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念草药的性味和功效,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伙铺开始准备接待来打尖的客人,珊珊姐和大山哥也过来帮忙 —— 珊珊姐麻利地洗菜,切菜,大山哥则帮著母亲劈柴、烧火,灶房里顿时充满了烟火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叫喊声:“兴宝、桂香,看太爷爷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兴宝连忙放下医书,快步跑向堂屋。只见叔太爷正站在柜檯前,跟母亲说著话,柜檯上放著一个小竹篮,篮子里垫著乾草,虽然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却隱隱能听到细微的小动物呜咽声。兴宝眼睛一亮,瞬间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声叫道:“是小狗!” 他立刻衝到叔太爷面前,仰著脑袋问道:“太爷爷,您是给我送小狗来了吗?” 母亲笑著对叔太爷说:“叔爷爷,小孩子这点心思还劳您掛记。这都快到饭点了,您可一定要留下来吃碗饭再走。” 说著就起身要去灶屋准备。 叔太爷连忙摆手:“三娘,今日就不吃饭了,等下次大伟从永丰城回来,让他陪我喝两杯就行。我呀,是看著兴宝这孩子有灵性,將来肯定有出息 —— 前几天他跟你一起做的安全绳,帮了修路队不少忙;这实验田才种了没多久,禾苗长得比別家的壮实多了,我去看过好几回。以后这稻种培育好了,可得先送我点尝尝鲜。” 他一边说,一边把竹篮从柜檯上抱下来,轻轻放在地上,“这小狗也是我早早就留意好的,咱们村杨家岭上那只母狗怀孕了,我就想著等小狗断奶,给兴宝挑一只。这不,今天刚断奶,我就赶紧把这只白狗抱过来了。” 兴宝蹲在竹篮边,指尖轻轻拨开覆盖的乾草,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蜷缩在篮底,绒毛蓬鬆柔软,唯有鼻尖泛著淡淡的粉晕,像缀了颗小巧的胭脂。许是天热路远,它此刻无精打采地耷拉著耳朵,眼瞼半垂,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唧声,模样惹人怜爱。兴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贴著小狗温热的肚皮,轻轻將它抱了出来。小傢伙似是感受到善意,立刻抬起小脑袋,伸出粉嫩的舌头,在他的手心上轻轻舔舐起来 —— 湿漉漉、暖融融的触感,带著几分痒意,让兴宝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满是欢喜。 二哥与丁哥闻声赶来,凑在一旁好奇地打量;学文和习武更是挤到兴宝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狗,生怕错过一丝动静,小声追问道:“兴宝,这小狗叫什么名字呀?以后我们能来跟它玩吗?” 兴宝刚要开口回应,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位背著包袱的行客推门而入,高声说道:“店家,给我们来几碗稀饭,再来点咸菜垫垫肚子!” 母亲连忙应声,热情地招呼客人落座;二哥和丁哥也快步上前,忙著端稀饭、递咸菜与筷子。兴宝见状,只好將小狗轻轻放回竹篮,暂时放下满心欢喜,转身去帮忙招呼客人。叔太爷趁著这间隙,悄悄与母亲道別,便转身离开了伙铺。 忙乱间,母亲瞥见竹篮里仍在哼唧的小狗,对兴宝吩咐道:“兴宝,这里有我们忙活就够了,你先把小狗带回房间去吧。它刚到咱们家,见著人多吵闹,怕是不习惯。” 兴宝闻言,立刻应道:“好的,娘!” 又转头对学文说:“学文哥,我先带它回房適应適应,等过几天它熟悉了家里的环境,你再带著习武过来跟它玩。”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提著竹篮,脚步轻快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第56章 雪球与黑炭 一进房间,兴宝便反手关上门。他迫不及待地將小狗从竹篮里抱出来,放在膝头,凝神动念从灵泉空间取来一滴灵泉水,滴在指尖,轻轻凑到小狗嘴边。小狗嗅了嗅,伸出舌头舔舐乾净,不过片刻工夫,便肉眼可见地恢復了精神 —— 耷拉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也亮了许多,不再哼唧,反而用小脑袋蹭著兴宝的手心,舌头不住地舔舐著他的手指,亲昵得紧。 兴宝一边轻轻抚摸著怀里毛茸茸的小傢伙,指尖感受著它柔软的绒毛与温热的体温,一边在心里琢磨:这小白狗模样这般討喜,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才好?得找个乾净舒適的小窝给它安身,再去灶屋盛点温热的米汤来,可不能委屈了这个刚到来的新伙伴。 吃过午饭后,整个下午姐弟五个什么事也没干,全围在柜檯边逗弄那只雪白的小狗。兴宝把小狗抱在膝头,靠著柜檯轻轻顺毛;二哥和丁哥蹲在旁边,捏著细细的草叶,小心翼翼地蹭小狗的小鼻子 —— 小傢伙被逗得直晃脑袋,偶尔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两下,惹得两人哈哈大笑;大山哥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盯著小狗在兴宝怀里蹦跳,每当小狗探出爪子扒拉他的裤脚,就忍不住发出阵阵欢喜的笑声。 討论名字的话题从午后一直延续到傍晚,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却始终没个定论。二哥拍著大腿喊:“叫『哮天犬』!多威风,以后能帮著看伙铺!” 丁哥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太凶了,小狗这么乖,叫『大圣』才好,听著就机灵!” 兴宝摸著小狗的绒毛,轻声说:“叫『小白』吧,跟它的毛很配。” 珊珊姐却笑著反驳:“『小白』太普通啦,叫『雪球』多可爱,你看它圆滚滚的,像不像刚滚过雪的小球?” 几人各执一词,爭到口乾舌燥,直到伙铺门口传来客人的脚步声,母亲在堂屋喊 “快来帮忙招呼客人”,才恋恋不捨地停住討论,匆匆跑去端茶递水,小狗的名字依旧悬而未决。 天色彻底暗下来,屋外的夜色像墨汁一样浓,忽然传来一阵隱约的呼喊声。兴宝正坐在柜檯边逗小狗,耳尖一动,立刻听出是桂香的声音:“二哥,开门!”“我们回来啦!” 他腾地站起身,对正在收拾碗筷的二哥说道:“二哥,我好像听到桂香在叫门!” 母亲从灶屋走出来,手里还拿著擦碗布,抬头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点头道:“这时候也该到家了,延国,你去后院把侧门打开,让你爹將独轮车推进来。” 兴宝连忙抱起地上的小狗,语气里满是急切:“娘,我去接爹他们!” 说完就抱著毛茸茸的小傢伙,脚步轻快地跑出大门,夜风裹著微凉的气息,却一点也挡不住他的欢喜。 夜色中,远处的石板路尽头渐渐浮现出一道身影。兴宝眯起眼睛细看,正是父亲推著独轮车慢慢走来,车轮軲轆转动的 “吱呀” 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在哼著缓慢的小调。坐在车前木板上的桂香,脑袋探得老高,两条小辫子隨著车身晃动,正兴奋地大声喊叫著,声音里满是旅途的雀跃。而走在独轮车后面的大哥,手里还牵著个黑乎乎的东西 —— 个头不大,浑身覆盖著细密的绒毛,步伐慢悠悠的,偶尔停下晃一晃脑袋,小尾巴有气无力地晃著,显然是赶路累著了,蔫蔫的样子格外可爱。 看到兴宝从大门里跑出来,桂香的喊声立刻变得更响亮了,几乎要衝破夜色:“兴宝!兴宝!我回来啦!”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挥舞著小手,身子还往前探了探,若不是父亲扶著车把,差点就从独轮车上跳下来。 父亲也看到了兴宝,连忙放慢推车的速度,笑著喊道:“兴宝慢点跑,夜里路滑,別摔著!” 大哥也扬起手打招呼,手里牵著的小黑东西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忽然抬起头,朝著兴宝的方向发出轻轻的 “哼哧” 叫唤声。 兴宝跑近了才看清,大哥手里牵的哪儿是什么小黑东西,竟是一只浑身乌黑的小毛驴!它的毛顺滑得发亮,像抹了一层油,此刻正低著头,小步子踉蹌地跟著大哥,偶尔甩甩短短的尾巴,连耳朵都耷拉著,模样憨態可掬。 “大哥,这是小毛驴?” 兴宝又惊又喜,跑到大哥身边,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小毛驴的脑袋,怀里的小狗也跟著探出头,对著小毛驴轻轻 “汪” 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一点也不凶。 “小心点,它刚走了几十里路,有点认生,別嚇著它。” 大哥笑著叮嘱,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毛驴的脖子,小傢伙立刻往大哥身边靠了靠,显然是信任他。 而桂香早已迫不及待地从独轮车上跳下来,一把拉住兴宝的胳膊,使劲晃了晃,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兴宝兴宝,永丰城可热闹了!东市有卖糖葫芦的,裹的糖霜厚得能反光,我咬了一口,甜得舌头都要化了!还有糖画,老掌柜一勺糖稀倒在石板上,转眼就画出小兔子、小老虎,我盯著看了好半天!下次我一定带你去,咱们也买一串糖葫芦!” 她嘴里滔滔不绝地说著,眼睛却突然落在兴宝怀里的小狗身上,瞬间睁大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呀!这就是叔太爷送的小狗吗?好可爱!雪白雪白的,它叫什么名字呀?” 兴宝这才想起名字还没定,挠了挠头,笑著说:“还没起呢,我们下午討论了半天,二哥说叫『哮天犬』,丁哥要叫『大圣』,我觉得『小白』好,珊珊姐却喜欢『雪球』,没爭出结果。你回来了正好,一起想!” 桂香立刻来了精神,凑到小狗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小爪子,小狗配合地舔了舔她的指尖。她眼睛一亮,大声说:“叫『雪球』!『雪球』最好听!你看它抱在怀里,软乎乎的,不就是个小雪球吗?” “我早就说叫『雪球』了!” 珊珊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原来她见兴宝跑出门接人,也跟著出来了,手里还拿著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映著她的笑,“桂香跟我想得一样,这名字多贴切,就叫『雪球』吧!” 二哥也凑过来,挠了挠头笑道:“行吧行吧,『雪球』就『雪球』,听起来確实比『哮天犬』软和,跟这小狗的性子也配。” 兴宝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指尖轻轻蹭了蹭它雪白的绒毛,轻声喊了句 “雪球”。没想到小狗像是真听懂了似的,立刻抬起小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软乎乎的触感让兴宝忍不住笑了。 一旁的桂香早就按捺不住,伸著双手想去抱雪球,却又怕抢得太急伤到小狗,急得脚尖都踮了起来:“兴宝快给我抱抱!你去抱『黑炭』嘛,正好你也没抱过!” 兴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 桂香这是嫌弃小毛驴个头小,没法像大驴那样驮著她玩,才给人家起了 “黑炭” 这么个名字。他忍不住笑出声,把雪球轻轻递到桂香怀里,叮嘱道:“小心点抱,別摔著它。” 桂香连忙双手接过,像捧著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抱著雪球往伙铺大门走,嘴里还小声跟雪球说著话:“雪球乖,姐姐带你看好吃的。” 兴宝则转身跟著父亲和大哥,往后院的侧门走—— 家里的牲口栏一直都是给行客寄放生牲口,今日终於迎来第一头自家的牲口了。兴宝也不厚此薄彼,给黑炭也餵了一滴灵泉水,看它恢復精神,原本蔫蔫的劲头果然好了不少,耳朵也竖了起来,开始好奇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兴宝又从空间的茅草房里拿出几根新鲜的红薯藤,剪成小段放在食盆里,看著黑炭大口嚼著,心里也跟著踏实。 第57章 柳暗花明 没一会儿,就听见桂香的声音传来:“娘,丁哥,你们快来看黑炭!它吃红薯藤呢!” 兴宝抬头一看,只见母亲和丁哥跟在桂香身后,走进了牲口篷。桂香怀里还抱著雪球,一边指著黑炭,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著永丰城的见闻:“娘,永丰城的糖葫芦可甜了,我吃了一串,还想再买,爹说留著钱给黑炭买草料,才没买……” 说到 “糖葫芦” 时,桂香忽然对上母亲的眼神 —— 母亲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 “你这丫头又嘴馋” 的无奈。桂香心里一慌,连忙捂住小嘴,生怕母亲再念叨她 “乱花钱”,手一松,差点把怀里的雪球扔在地上。幸好丁哥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雪球摔著。 “你这孩子,慌什么!” 母亲笑著拍了拍桂香的胳膊,“知道你第一次去城里,见了新鲜东西,下次再去,娘让你爹给你多买两串。” 桂香立刻眼睛一亮,鬆开捂住嘴的手,笑著说:“娘你真好!” 说著又低头逗起怀里的雪球,而黑炭则在一旁,一边嚼著红薯藤,一边时不时甩甩尾巴。 这时只见娘皱著眉头:“当家的这黑炭出生也没多久吧?” 爹无奈的嘆了口气,:“这会永丰城里的成年毛驴,骡子都涨价了,还供不应求,根本没得卖,这头还是我运气好,碰到个要回衡阳的主家。他说小毛驴太小,路上不好带,才捨得拿出来卖。我看它毛色亮,眼神也精神,想著咱们家暂时也不用它乾重活,先养著,等它长大些正好能用,就咬牙花了两个大洋买下来了。” 娘的目光从正低头嚼著红薯藤的黑炭身上收回,猛然想起大哥去双峰书院考试的事,连忙转向父亲,语气里满是急切:“当家的,光顾著看黑炭了,倒把正事忘了!今日老大进学的事怎么样了?考得顺不顺心?题目难不难?” 爹脸上的笑意更浓,看著娘一脸焦灼的模样,故意卖了个关子,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三娘,先不说这个,咱们先吃饭。孩子们跟著忙前忙后大半天,早就饿坏了,等会儿让延邦自己跟你说,他亲身经歷的,肯定比我讲得详细。” 娘这才一拍额头,满脸懊恼地笑道:“瞧我这记性,怎么连吃饭都忘了!你们父子仨来回跑了几十里路,累了一天,肚子肯定早空了。兴宝,桂香,別围著黑炭和雪球转啦,先去堂屋吃饭,等吃完了再来看它们也不迟。” 桂香怀里抱著雪球,还在轻轻抚摸它雪白的绒毛,闻言恋恋不捨地蹭了蹭小狗的脑袋,才跟著兴宝往堂屋走。珊珊姐早已手脚麻利地把饭菜摆上桌:冒著热气的红薯粥盛在粗瓷碗里,炒青菜翠绿油亮,醃萝卜切得整齐,最显眼的是碟子里放著的两个白面馒头 —— 这是爹特意从永丰城带回来的,特意给一家人改善伙食。只是饭桌旁还空著一个位置,大哥延邦仍在房里没出来。 “我去叫大哥!” 兴宝自告奋勇地说道,转身就往大哥的房间走。推开房门时,只见大哥正坐在桌前,神情格外专註:他手里捧著一本半旧的线装书,指尖轻轻抚平书页边缘的皱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隨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方小小的青石镇纸,稳稳地压在书的两端,生怕夜风把书页吹乱。 “大哥,吃饭了,爹娘和大家都在堂屋等著呢。” 兴宝放轻了声音,脚步也放得极缓,生怕打扰到大哥。 可大哥这几日为了准备考试,精神本就绷得紧,此刻又完全沉浸在整理书籍的专註里,冷不丁听到声音,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镇纸 “嗒” 地一声轻响,差点滑落在桌面上。他连忙伸手稳住镇纸,转头看到是兴宝,才长长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笑著说:“是兴宝啊,嚇我一跳。我这就来,你先出去等我片刻,我把书收好,別耽误大家吃饭。” 兴宝点点头,轻轻退到门外。没一会儿,大哥就收拾好书本走了出来,手里还小心地捧著那本旧书,走到床头的木箱边,轻轻放进去,又仔细盖好箱盖。两人一起走进堂屋时,父亲已经给每个人盛好了红薯粥,见他们进来,连忙笑著招手:“延邦快来坐,你娘特意给你留了个白面馒头,快趁热吃。” 大哥在桌边坐下,看著满桌的饭菜和家人关切的眼神,眼底满是暖意。娘终究按捺不住,没等大哥拿起筷子,就又问道:“延邦,今日去书院考试,到底怎么样啊?先生对你的答卷满意吗?题目难不难?” 大哥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咽下嘴里的食物,才放下馒头,笑著回道:“娘,考得挺顺利的。书院的江先生先问了我的读书经歷,然后出了两道题,文学和算数各一道。文学题是写一篇关於『农桑』的短文,算数题是几道应用题;另外还让我默写了《论语》里的几段选篇。我之前跟著前进哥学过相关的內容,写『农桑』那篇时,还把咱们家种实验田、改良种植方法的事写了进去,先生看了还夸我文笔功底扎实,写得实在,不空洞。”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先生说,以我现在的基础,留在高小班有点浪费时间,就是对『新学』的应用还有些欠缺。他给我带了高小班的课本和习题册,让我先在家自学练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隨时可以去书院找他请教;等明年开学前,再去书院参加一次测试,要是能通过,就能直接上中学班,要是通不过,就只能留在高小班慢慢学。” 大哥话音刚落,娘手里的筷子猛地顿在碗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略带担忧的神情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她攥著父亲的手,声音都带著点颤抖:“当家的,你听见没?延邦还有机会上中学班!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他换了新学会跟不上,没想到先生这么认可他……” 父亲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满是欣慰:“我就说咱儿子有出息,没看错他。” 大哥看著娘激动的模样,眼底也泛起暖意,忽然转向兴宝,语气里带著几分笑意:“对了兴宝,我在永丰城的书铺里,给你买了一本新的草药图谱,比你之前看的那本內容更详细,还配了不少彩色插图,连草药的根须纹路都画得清清楚楚,等吃完饭拿给你。” 兴宝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粥碗,身子往前凑了凑,笑著道谢:“谢谢大哥!” 他心里满是欢喜 —— 大哥能有机会衝击中学班,本就是意外之喜,原本大家都担心他对新学不熟悉,能上高小就不错了,没想到竟有这样的转机,真是一波三折后终得柳暗花明。他暗暗想著,等下次见到前进哥,一定要好好谢谢他,若不是前进哥之前耐心教大哥新学知识,大哥也不会有这样的好成绩。 饭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笑意。桂香嘴里嚼著白面馒头,忽然想起在永丰城的新鲜见闻,放下馒头就嘰嘰喳喳地说道:“娘,双峰书院旁边有一条特別宽的河,叫湄水河!河对面还有一座老寺庙,红墙黑瓦的,门口还掛著大大的铜铃呢!我听书院里的学生说,咱们村的大坝河,往下游流一段,就会匯入湄水河,变成它的支流!下次咱们再去永丰城,能不能坐船从湄水河过去,看看那座寺庙呀?” 她说得兴致勃勃,小手还在空中比划著名河的宽度和寺庙的模样,认真的神情格外可爱。大家听著她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父亲放下粥碗,笑著摇了摇头;娘也捂著嘴,眼里满是笑意;连一直安静吃饭的珊珊姐,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桂香被笑得有点懵,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不解地问:“你们笑什么呀?我说的是真的!书院的大哥哥都跟我这么说呢!” 兴宝看著姐姐困惑的样子,放下手里的筷子,忍著笑解释道:“姐,我们不是笑你说的事假,是笑你不知道大坝河名字的由来!你以为大坝河就是隨便叫的吗?是因为从咱们村往下走,河面上修了好多座小坝,有的是拦水浇田的,有的是方便行人过河的,所以才叫大坝河。而且大坝河的水流特別浅,有的地方连脚脖子都没不过,连小木船都划不动,怎么坐船上湄水河呀?” 话音刚落,桌子下面传来小狗 “汪汪” 的轻叫声,原来是雪球见没人理它,也跟著凑起了热闹。堂屋里的笑声、桂香恍然大悟的 “哦” 声,伴著饭菜的香甜、小狗的叫声,满满都是温馨的烟火气,把夜晚的微凉都烘得暖融融的。 第58章 两个消息 丁哥见今日无需跟著大哥上课,便想著回老宅一趟看看家人。因湘黔路正在修路,沿途往来的工人、村民不少,路上热闹又安全,也无需家人专门护送,自己走回去便很稳妥。兴宝得知后,脚步匆匆转回房间,悄悄从灵泉空间里取出二十个橙黄饱满的橘子 —— 果皮鲜亮,还带著新鲜的果香,又翻出上次特意留著的一包茶叶,本就打算给二叔、三叔尝尝,此刻正好托丁哥带回。 他让二哥將橘子码在背篓里,茶叶用油纸包好放在背篓底,递到丁哥手中时,笑著解释:“丁哥,这橘子是我爹从永丰城带回来的,比咱们村里的甜,你拿回去给二叔三叔尝尝鲜;这茶叶你也知道是好东西,顺带带上,让他们閒时泡著喝,可不要给別人。” 丁哥接过背篓,掂量著里面的东西,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也不推辞,只道了声 “ 二哥,兴宝,谢谢啦”。娘这时也走过来,叮嘱道:“路上慢点走,早去早回,要是晚了就在老宅住一晚,別赶夜路。” 丁哥应了声 “知道了伯娘”,便背著装有橘子和茶叶的背篓,脚步轻快地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兴宝站在院门口,望著丁哥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多了几分期待 —— 大哥如今有机会衝击双峰书院的中学班,若是能顺利通过测试,將来学到的新学知识、数理原理,就能一一跟自己分享。他默默盘算著:等大哥读完初级中学,自己的知识储备也能同步更新,如果有与打穀机有点关联的原理、兴宝就能名正言顺的將打穀机作出来,哪怕只是做个手摇滚筒也行! 这边兴宝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里,那边院子里早已热闹起来。桂香抱著雪球,正玩得不亦乐乎。自从雪球来了家里,桂香的心思几乎全扑在了这只小狗身上:清晨起来先给雪球梳毛,用细细的木梳轻轻梳理它雪白的绒毛;中午吃饭时,总不忘留半碗温热的米汤,小心翼翼地餵给雪球;最喜欢做的,还是逗雪球爬院门口的门坎 —— 那门坎比雪球的身子还高半个头,小傢伙每次往上爬,都要蹬著短短的小腿,爪子紧紧扒著门坎边缘,使出浑身力气往上蹭,常常爬了一半就 “扑通” 一声翻倒在地,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滚一圈,却不气馁,立刻爬起来摇著尾巴再试,那憨萌的模样,惹得桂香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娘从灶屋出来,路过院子时,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雪球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可对桂香的行为却眉头轻皱,有点不满的对著桂香说道:“你这丫头,別老逗雪球爬门坎,它年纪小,骨头还软,万一摔疼了怎么办?” 桂香吐了吐舌头,连忙把雪球抱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小声哄著:“雪球不疼啊,姐姐不逗你了,咱们去玩別的。” 可等娘转身进了屋,她又悄悄把雪球放在地上,对著门坎指了指。雪球像是听懂了似的,立刻摇著尾巴凑了过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 “挑战”。 院外的桥拱经过两次桐油涂刷,如今已彻底干透,原本浅黄的木头变成了深褐色,透著油亮的光泽。今日一家人正好都有空,父亲便带著大哥、二哥,在桥拱两侧砌石坎、填泥土。父亲蹲在地上,手里拿著瓦刀,將石块一块块垒好,再用小石块填缝,动作熟练又仔细;大哥负责搬运石块,每块石头都选得大小適中,方便父亲砌筑;二哥则拿著锄头,將泥土细细敲碎,填进石坎的缝隙里,確保石坎稳固。汗水顺著三人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襟,却没一个人喊累,只想著早点把石坎砌好,以后走廊就能彻底定型,刷上面的桐油也方便,下雨天再也不用担心漏水了。 近中午时分,院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兴宝抬头一看,只见前进哥斜挎布包,快步走了过来。原来今日是前进去乡里送信的日子,路过金仙铺时,特意进伙铺看看。父亲见前进哥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瓦刀,笑著招呼:“前进,今日又轮到我们乡送信了呀!快进屋坐!正好到饭点了,別走了,留下来吃了中饭再去送信。上次延邦能顺利通过双峰书院的测试,多亏了你之前的指导,我们还没好好谢你呢。” 前进哥本想推辞,说 “还有急事要办”,可架不住一家人热情挽留 —— 娘已经转身进灶屋加菜,桂香也拉著他的衣角说 “前进哥留下吃饭”,只好点头应下,笑著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 饭桌上,饭菜很快摆好:炒青菜、醃萝卜、鸡蛋羹,还有一碗腊肉,是娘特意为前进哥准备的。前进哥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茶杯,开口说道:“对了,我告诉你们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 南京的三民中学要迁到咱们区里,地址已经选好,就在区政府附近的山坳,我还特意抽空去看过,那里已经动工修建了,工地上招了好多村民去干活,连修路队的不少工人都被借调过去了,看样子挺急的,要求下个月先建好临时校舍,能让师生住进去,最晚开春就要把整个学校建好,正式开学。” “三民中学?” 大哥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可是全国有名的高级中学啊!想上这所学校可不容易,千里迢迢去南京,还不一定能考上,没想到现在要迁到咱们这儿来了!” 前进哥笑著点头:“可不是嘛!这学校的教学水平在全国都排得上號,师资力量雄厚,教的都是最前沿的知识。要是能进去读书,以后都不用跑老远去长沙读高中了,在家门口就能学到好知识。” 一家人听了都格外兴奋,连一向安静的珊珊姐,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桂香更是放下手里的筷子,好奇地问:“前进哥,那以后我长大了,能去三民中学读书吗?” 前进哥笑著揉了揉她的头,温柔地说:“只要你现在好好跟著大哥读书,打好基础,以后肯定能去。” 接著,前进哥又带来一个意外消息:“还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你们家做的安全绳,现在在整个湘黔路上都传开了!有好事的人,还特意加上『金仙铺宋家』几个字,叫『金仙铺宋家安全绳』,就怕跟別人家弄混了。我听修路队的队长说,这段时间修路,你们的安全绳救了不少工人的命,尤其是在悬崖边作业的时候,有了这安全绳,大家心里都踏实多了。以后不管是修路、盖房,还是上山採药,这安全绳的用处可大著呢!” 父亲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能帮上大家就好。当初做安全绳的时候,也没想著能有这么大的用处,就是觉得修路工人在悬崖上干活太危险,想给他们多一份保障。” 饭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烈,一边是三民中学迁建的好消息,让孩子们看到了更好的求学机会;一边是安全绳受认可的喜讯,让一家人的付出有了回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笑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可兴宝心里却隱隱有些难过:这么有用的安全绳,救了这么多工人的命,政府却连一句口头表扬都没有。难道在他们眼里,百姓的性命,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吗? 第59章 推广安全绳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像一层暖纱,將金仙铺的石板路染成柔和的暖黄色,连路边的野草都裹著淡淡的金光。院门口忽然传来 “踏踏” 的脚步声,节奏熟悉又轻快。兴宝正蹲在院子里给雪球梳理绒毛,小木梳轻轻划过雪白的毛,落下细碎的绒毛,听到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正是丁哥背著背篓回来了 —— 背篓里鼓鼓囊囊的,还压著个粗布布袋,袋口露出的稻穗边缘泛著油光,一看就沉甸甸的。 “丁哥,你回来啦!” 兴宝连忙放下木梳,起身跑过去帮忙,雪球也跟著摇著尾巴凑过来,用鼻子蹭了蹭丁哥的裤腿。丁哥笑著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语气轻鬆:“嗯,路上顺顺利利的,没遇到啥麻烦,也没耽误事。” 他伸手从背篓里拎起那个粗布布袋,转身递给迎上来的母亲,脸上带著朴实的笑:“伯娘,这是我爹让我带来的一袋大米,是自家地里种的新米,颗粒饱满,让你们尝尝鲜。” 母亲双手接过布袋,指尖触到布袋的粗糙纹理,掂量著分量,笑著嗔怪:“你爹也太客气了,这么重的米,还让你特意背回来,累坏了吧?快进屋歇会,我去灶屋给你盛碗凉茶,解解暑气。” 丁哥应了声 “不碍事”,便跟著父亲往堂屋走;兴宝则好奇地凑到背篓边,掀开盖在上面的布一看,里面还留著几个自家送去的橘子皮 —— 橘皮泛著干缩的光泽,显然二叔三叔已经尝过橘子的甜味了。 父亲在堂屋的八仙桌边坐下,给丁哥倒了碗凉茶,青瓷碗里的茶水泛著淡淡的茶色,还飘著几片薄荷叶。等丁哥捧著碗喝了几口,凉意驱散了旅途的燥热,父亲才缓缓开口问道:“天丁,你家的伙铺开建了没有?” 丁哥吞下口中的茶水,把碗放在桌上,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大伯,还没呢。我爹说,土地早就平整好了,盖房的木料、砖瓦也备得差不多了,可现在村里、乡里的匠人都忙著去修湘黔路,要么就是去建三民中学的校舍,家家户户都在抢著请人,根本找不到匠人来帮忙建房。我跟我爹说了您在马路边搭竹篷的法子,我爹琢磨著也可行,想著先搭个竹篷过渡,趁这会修路的工人多、来往行客也不少,先把伙铺的名声打出去,赚点本钱;等以后匠人有空了,再慢慢盖砖瓦房,这样也稳妥些。” 父亲听了,微微点头,眼里满是赞同:“这个主意好,既不耽误开张,又能灵活应对。现在修路的工人多,大家干活累了,都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吃口热饭,你家先搭竹篷开张,正好能抓住这个机会,赚点本钱也好。你们要是搭竹篷缺竹料、缺工具,或者需要帮忙搭架子,儘管跟我说,让延国、兴宝他们去给你们搭把手,人多也快些。” “那可太谢谢大伯了!” 丁哥连忙欠了欠身,语气里满是感激,“我爹也说,等过两天把竹料准备好,就来跟您请教搭竹篷的法子 —— 您搭的那个竹篷,又结实又能避风挡雨,工人和行客都愿意来歇脚,我们照著做也放心。” 这时,兴宝抱著雪球走进堂屋,刚好听到两人聊起伙铺的营生,忍不住凑上前插嘴:“丁哥,你们搭好竹篷后,要不要试著做安全绳卖呀?现在湘黔路上的工人都知道咱们家做的安全绳好用,能保平安,可现在还没人专门卖这个,全靠修路的乡亲口口相传、手把手教,传播得又慢,编绳的方法还容易出错。如果你们把安全绳做成生意,既能让更多人用上靠谱的安全绳,传播得更广,帮到更多人,还能多赚点钱补贴伙铺,一举两得。而且我还能改进编绳的法子,让安全绳更结实、用著更便捷可靠。” 丁哥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拍了下手,语气激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我爹还在愁伙铺开张后卖什么能吸引人,要是能卖安全绳,肯定受欢迎 —— 毕竟修路的工人都需要这个,安全第一啊!等我回去就跟我爹说这个主意,到时候还得麻烦兴宝你多指点指点,教我们怎么编才更结实。对了兴宝,你怎么不跟大伯说,让你们家自己卖呢?” 兴宝抱著雪球,指尖轻轻挠著小狗下巴上柔软的绒毛,雪球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细微的 “呜呜” 声。他看著丁哥一脸疑惑的模样,笑著解释:“我们家因为安全绳,在湘黔路上已经有了不少名声,要是再专门靠这个赚钱,容易遭人眼红嫉妒,说不定还会被人背后议论『赚救命钱』,反而落得不好的名声;你们家不一样,刚开伙铺,借著卖安全绳打开门路,既不会引人非议,还能让大家知道你傢伙铺实在、贴心,顺带把名声做起来,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等过两天,我把改进的编绳法子教你,新法子编出来的绳子更结实,还省材料,保证好用。” 话音刚落,堂屋门口就传来脚步声,母亲端著一盘炒花生米走进来。粗瓷盘里的花生撒著细盐,外壳泛著油亮的琥珀色,刚出锅的热气裹著香甜的气息,一进门就瀰漫开来。她把盘子放在八仙桌上,笑著看向两人:“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知道互相帮衬,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天丁啊,你家要是先搭竹篷开伙铺,估摸著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张,你在这边学营生的时间可不多了,得抓紧跟著你大伯学接客、记帐这些本事,將来回去才能帮你爹把伙铺管好。” 丁哥听了,低头想了想,抬头对父亲说:“大伯,那我明天再回一趟家吧,把卖安全绳的事跟我爹说清楚,让他提前准备些麻绳,省得到时手忙脚乱。” 爹放下手里的凉茶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后说道:“明天你就不用再跑了,让延国去一趟就行。从明天起,你就別去小课堂跟兴宝他们上课了,白天跟著我学接客、记流水帐,知道怎么跟客人打交道,怎么算清楚收支;晚上让延邦教你打算盘,做生意离不开算帐,算盘得练熟;等下次我去永丰城进货,你也跟著去,看看城里的物价,知道怎么挑货才划算。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你们家开伙铺,进货估计要去区里的药都镇,那里比永丰城近,来回方便,但物价要比永丰城贵上一点,到时候得盘算著怎么进货更省钱。” 丁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父亲是想让自己多学些营生本事,连忙点头:“谢谢大伯!那我听您的安排,明天就跟著您学记帐。” 说著,他伸手拿起一颗炒花生米,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也暖暖的 —— 知道自己能学到真本事,將来帮家里打理伙铺也更有底气了。 第60章 商议药种 兴宝嚼完花生米,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惦记的事,转头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期待:“爹,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区里呀?我听前进哥说,区里的药街可热闹了,全国各地的药材都有,连云贵山里少见的珍稀品种都能找到,药铺进货都往那儿跑。我想过去看看,能不能买到些珍稀药材的种子。” 父亲正端著凉茶碗喝水,听了这话,放下碗沉思片刻,指尖轻轻摩挲著碗沿,慢悠悠地回道:“等明年吧。今年湘黔路还没修好,去区里的路不好走,黑炭也还小,驮不动人;等明年路修好了,黑炭也长壮实了,到时候让它载著你,我再陪你去区里的药街转转,正好也能看看三民中学建得怎么样了。” “真的吗?” 兴宝眼睛瞬间亮了,身子不由得往前凑了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可刚兴奋几秒,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那说好了,明年一定要带我去!不过,爹,现在外面战况激烈,我有点担心,到时候那些珍稀药材会不会被政府管制起来,连种子都买不到了?” 爹伸手轻轻摸了摸兴宝的头,掌心带著薄茧,却格外温暖。他语气沉稳,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別急,咱们也不是非要等明年去了才找。等明天前进从乡里返回区里路过时,我跟他提一提,让他在区里帮你留意著。他住在区里,平时送信也常路过药街,哪家有新鲜药材、哪家卖种子,他都熟,找起来比咱们方便。你这段时间也正好想想,先把想买的药材种子列个单子,到时候让他照著单子找,也省得遗漏。” 坐在一旁的母亲正收拾著花生盘,闻言也笑著搭话:“你爹这主意好,前进这孩子靠谱,让他帮忙留意,咱们也能放心些。你呀,就別瞎担心了,先把杨郎中给的医书好好看看,认清楚药材的样子,別到时候真见著了,反而不认识。” 兴宝听著母亲的叮嘱,乖巧的点了点头:“嗯!好的娘,我一定好好看医书,记清楚药材的样子,连叶子上的纹路都不放过。” 说著,他又转向父亲,眼神里多了几分体谅,连声音都放轻了些:“爹,前进哥平时要送信,跑遍乡里各个村子,已经够忙的了,让他帮忙就別太麻烦他了,不用找那么多药材,就找下人参种子跟三七吧。尤其是三七,我听师傅说,现在前线需要大量止血药材,过不了多久肯定会被严格管制,到时候想买都买不到,这次一定要弄到一株新鲜未泡製过的,新鲜的根茎才能种活,泡製过的就只能入药,没法留种了。当然如果遇到有其它新鲜药材或种子也可一併买了。” 父亲听了,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伸手拍了拍兴宝的肩膀,满是认可:“我家兴宝长大了,知道体谅人了,还能想著药材管制的事,比你爹考虑得还周全。行,就听你的,不麻烦前进多跑冤枉路,重点就找人参种子和新鲜三七。等他明天来,我跟他说清楚,让他多留意药街的铺子。” 母亲也笑著附和,手里的抹布擦过桌子,留下乾净的木纹:“你说得对,前进这孩子忙,咱们能少麻烦就少麻烦,做人得懂分寸。这两样也確实是最要紧的,先把这两样找到,其它的当归、黄芪,在药铺能买到,不用急。” 兴宝用力点头,心里既盼著前进哥明天早点来,又暗暗想著:明天一定要跟前进哥说清楚,要是不好找就別勉强,可別耽误了他送信的正事。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看书的大哥忽然放下手里的旧书,笑著插话:“要是明年路修好了去区里,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正好去三民中学看看,能不能提前打听下入学测试的范围,还有中学班的课程安排,也好提前做准备。” “好啊好啊!” 没等兴宝开口,一旁抱著雪球的桂香突然来了精神,她把小狗往椅子上一放,凑过来拉著父亲的衣角,眼里满是兴奋,“爹,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我还能帮著认药材呢,上次师傅教我的蒲公英,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父亲看著桂香急切的模样,又没法说不带她,只得放下手里的茶杯,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耐心哄道:“桂香乖,黑炭现在还太小,今年刚断奶,明年就算长壮实了,也只能驮兴宝一个人,哪能驮得了你们俩呀?再多等一年,黑炭就能拉小车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坐著车去区里,既能去药街,又能去三民中学,多好啊?要是这期间有机会,爹也能先带你一个人去区里转一圈,买糖葫芦给你吃,好不好?” 桂香又听到 “糖葫芦” 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立刻鬆开父亲的衣角,拍著小手说:“好!那说定了,再等一年咱们一起去,要是有机会,爹要先带我去买糖葫芦!” 说著,她又跑回椅子边抱起雪球,小声跟小狗嘀咕:“雪球你听到没?咱们以后能一起去区里啦!” 第61章 药种后续 一家人正笑著说著话,灶屋那边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 红薯粥冒著热气,炒青菜翠绿诱人,还有一碗丝瓜汤都是兴宝拿出的菜做的。刚要动筷子,院门外突然传来前进哥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气喘:“运气真好,没想到还能赶上你们的晚饭!” 话音刚落,就见前进哥推门进来,他身上的布衫都被汗水浸湿了,紧紧贴在背上,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连头髮梢都沾著水汽。娘一看是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对著屋里喊:“老大!你去灶屋打盆凉水,先给前进擦擦汗;老二,快去盛碗热粥来,让前进先垫垫肚子!” 丁哥也赶紧从墙角搬来一条木凳,用袖子擦了擦凳面,笑著说:“前进哥快坐,歇会儿再吃饭。” 前进哥道谢坐下,桂香立刻跑回房里,把那把济公扇拿出来,踮著脚递给他:“前进哥,用扇子扇扇,就不热了。” 前进哥接过蒲扇,顺手摸了摸桂香的头,眼里满是笑意:“还是桂香懂事。” 等前进哥扇了几下风,气息稍稳,爹才开口问道:“前进,你中午不是说,要明天早上才从乡里返回区里吗?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有急事?” 前进哥喝了口娘递来的凉茶,才笑著解释:“哪有什么急事,是我自己的事。中午在这儿吃饭,光跟你们聊三民中学迁建的事了,倒把正经事忘了 —— 我还没问延邦,去双峰书院考试的细节呢!直到出了金仙铺,走在半路才记起来,心里一直惦记著。后来在乡里把送信的活办完,看天色还早,过老虎坡肯定来得及,就没在乡里过夜,紧赶慢赶跑过来了。也就是你们这边山里的狼上次已经全打完了,要不这么晚走夜路,我还真不敢呢!” 大哥听了,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笑著说:“前进哥费心了,这次考试挺顺利的,先生还夸我基础扎实,说我有机会直接上中学班呢,我正想找机会跟你细说考试的经过。” 说著,就起身跟著去灶屋打水,二哥也起身一起帮前进哥准备擦洗的东西。 等前进哥用凉水擦了脸、洗了手,重新坐回桌边时,娘已经把饭菜重新热了热,端到他面前:“先別说这些考试的事,快吃饭,路上跑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 前进哥也不推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炒青菜,嚼了嚼,笑著说:“还是伯娘做的饭香,比乡里的伙铺做得好吃多了!” 一家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了 —— 这话实在没法接,都是空间出產自是不同,只能跟著乐呵,堂屋里的气氛愈发热闹。 饭后,大哥拉著前进哥坐在八仙桌边,细细说起了在双峰书院考试的细节:考了哪些科目、先生出了什么题、自己是怎么作答的,末了还补充道:“先生说他挺惜才的,有意让我进中学班,只是怕我对新学的应用还不够熟练,让我先在家自学高小班的课程,等开春的时候再去书院考一次,要是能通过,就能直接上中学班了。” 前进哥听得认真,还时不时点头,叮嘱大哥遇到不懂的地方別著急,实在不行可以去书院找先生请教。 兴宝坐在一旁,看著两人说得差不多了,却还不见爹提起药材的事,心里渐渐急了 —— 他还惦记著让前进哥帮忙找人参种子和新鲜三七呢。於是悄悄伸过手,轻轻拉了拉爹的衣袖,还对著爹做出 “爹您快说” 的口形,眼睛里满是催促。坐在对面的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用帕子掩了掩嘴。 这情形刚好被前进哥注意到,他停下话头,看向爹和兴宝,笑著问道:“宋叔,莫不是你们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看兴宝这模样,像是有话憋著呢。” 兴宝被抓了个正著,脸颊瞬间有点红,尷尬地低下头,又忍不住抬起头,眼巴巴地看著爹求助 —— 这事还是得爹开口才合適。爹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开口说道:“前进,確实有件事想麻烦你。兴宝和桂香不是跟著杨郎中学医嘛,现在外面战事吃紧,我们怕以后有些药材会被管制,买都买不到,就想著自己种一点,所以想让你帮忙在药都镇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参种子,还有新鲜的三七。” 听完爹说的事,前进哥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宋叔,这你可真找对人了!前几天我给药都镇的王氏药行送信,听他们掌柜的伙计说,掌柜带著人去云贵那边收药材,一路上不顺利,现在各地確实已经开始实行药材管制了,特別是三七这种能止血的药材,管得更严。他们没办法,只能趁现在查得还不算严,匆忙收了些鲜货,说这几日就要返回药都镇了。这几天我就帮你们多留意著,等王掌柜一行回来,我就去药行问问,看看他们收的鲜货里有没有三七,人参种子也帮你们找找,如果还有其它的种子,每样都给你买上一点,这样够不够?” 说完,还特意看向兴宝,眼里带著询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兴宝一听,立刻抬起头,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欢喜:“够了够了!那就麻烦前进哥了,真是太谢谢前进哥了!” 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 有前进哥帮忙,找到新鲜三七和人参种子的希望大多了。 第62章 课堂小插曲 第二天一早,到了去小课堂上课的时间,桂香却抱著雪球躲在门后,等兴宝收拾好书本要出门时,她才突然蹦出来,小声说:“兴宝,我把雪球带去课堂好不好?它在家会孤单的!” 兴宝连忙摆手:“不行,大哥上课最讲究安静,你带雪球去肯定会捣乱,大哥会生气的!” 可桂香根本不听,抱著雪球就往小课堂跑,兴宝没办法,只能在后面跟著 —— 他太清楚姐姐的性子了,只有在想吃自己空间里的橘子、葡萄时,才会乖乖听话,这会儿认准了要带雪球,说什么都没用。 后院小课堂里十几个孩子已经坐好,正跟著大山哥在读千字文。桂香一进门,怀里的雪球立刻引来了大伙的围观:孩子们纷纷凑过来,有的想摸雪球的绒毛,有的小声逗小狗,课堂瞬间热闹起来。兴宝无奈地嘆了口气,刚想把雪球抱过来,大哥就拿著课本走了进来,他只好赶紧坐回座位。 师生互致问候后,大哥开始讲课,可没过多久,雪球就耐不住性子,从桂香怀里跳下来,在课堂里到处乱跑:一会儿蹭蹭这个同学的裤腿,一会儿不知叼著谁的棍子,引得孩子们时不时低头偷看,有的还忍不住笑出声。大哥讲著讲著,发现大家不时低著头东张西望,顺著方向看去,正撞见雪球叼著一根棍子跑向桂香。他气得脸色一沉,狠狠瞪了桂香一眼,快步走过去抓起雪球,开门把它关到了门外,又转身对著桂香严肃地说:“上课带小狗,扰乱课堂纪律,下次再这样,就罚你抄书!” 桂香嚇得噤若寒蝉,坐在座位上不敢吭声,生怕大哥真的打她手板,眼眶都有点红了。 门外的雪球呜咽了几声,见没人理它,就摇著尾巴跑开了。等大哥宣布休息时,桂香才敢跑出去找雪球,兴宝和几个同学也跟著帮忙找,最后在牲口栏里找到了 —— 雪球正趴在黑炭旁边,把头埋在黑炭的绒毛里睡觉,黑炭则温顺地低著头,像是在护著它。看见有人来到,都翻身爬了起来,桂香一下子忘了刚才的害怕,高兴地把黑炭也牵了出来,拉著韁绳在院子里转,嘴里还念叨著:“黑炭,你快点长大,长大了一定要驼著我到处走,去永丰城,去区里,还要去看湄水河的寺庙!” 同学们见状,也围了过来,有的逗雪球玩,把它举起来转圈;有的摸黑炭的耳朵,跟它说话;桂香则忙著给大家展示黑炭会 “点头”—— 其实是她轻轻拉了拉韁绳,黑炭配合地低下头。等大哥喊大家上课,孩子们才慌忙跑回课堂,却忘了把雪球和黑炭牵回牲口栏,两个小傢伙就被扔在了院子里。 大哥的课还没讲到一半,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 “鸡飞狗叫” 的嘈杂声 —— 先是母鸡 “咯咯咯” 的惊叫,接著是小狗 “汪汪” 的追跑声,中间还夹杂著驴的 “嗯啊” 声,乱成一团。课堂里的孩子瞬间坐不住了,纷纷扭头往窗外看,有的甚至踮起脚尖,连最珊珊姐都忍不住抿著嘴笑,眼神飘向窗外。 大哥无奈地放下课本,指尖按了按眉心 —— 他今日这课就没安生上过,先是雪球在课堂乱跑,现在又添了个黑炭。他站起身往屋外走,兴宝和几个同学也好奇地跟在后面,桂香则缩著脖子,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眼神里满是心虚。 一出门,眼前的景象让大哥又气又笑:院子里的用来餵鸡的青菜地被踩得乱七八糟,绿油油的菜叶散了一地,黑炭正低著头,嘴巴上还掛著一片嚼了一口的菜叶,见大哥出来,立刻停下动作,无辜地看著他,耳朵轻轻耷拉下来,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连尾巴都不摇了;另一边,雪球正围著柴堆转圈,柴堆上的母鸡扑棱著翅膀,掉了好几根羽毛,嘴里还在 “咯咯” 叫著,声音尖利,像是在向人告状。 可没等大哥开口,远处的大公鸡突然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 它脖子上的羽毛都竖了起来,红冠子涨得通红,显然是看到母鸡受了欺负,要过来 “护妻”。 它径直衝向雪球,尖嘴朝著雪球的后腿就要啄,那模样凶巴巴的,眼看雪球就要被啄伤,站在人群后的兴宝眼疾手快,猛地衝上前,脚用力跺了一下地面,大声喊:“去!” 那一声又脆又响,嚇得大公鸡翅膀连拍,往后跳了好几步,警惕地盯著兴宝,不敢再上前,却还不甘心地 “喔喔” 叫了两声。 逃过一劫的雪球嚇得浑身发颤,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忙不迭地跑到兴宝脚边,两只前爪牢牢搭在兴宝的小腿上,脑袋一个劲蹭著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小声呜咽,湿漉漉的圆眼睛里满是依赖,像是在跟兴宝诉说刚才的害怕。 兴宝弯腰蹲下来,手掌轻轻摸了摸雪球的头,指尖顺著它的绒毛慢慢安抚,轻声说:“別怕,没事了,它不敢再来了。” 可心里却悄悄盘算起来:看来吃鸡肉这事,得再跟娘提一提了。这大公鸡早就跟他和桂香结了仇 —— 之前自己餵鸡时,就被它啄过手背;桂香想捡个鸡蛋,它也追著啄;每天天不亮就 “喔喔” 叫,吵得人睡不好觉。偏偏前段时间喝了灵泉水,它更是长壮实了,成了后院的 “一霸”,连村里的小孩都被它啄过好几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他和桂香跟娘提过好几次要杀了它吃肉,可娘总护著,说 “公鸡能看家,还能给行客报时辰,可不能杀”。这下好了,大公鸡连雪球都敢啄,今日正好给它 “上上眼药”,回头跟娘说它伤了宠物,说不定娘就鬆口了。 周围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呆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的拍手叫好:“兴宝好厉害!” 有的则对著大公鸡做鬼脸,逗得大家笑了起来。大哥也鬆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兴宝的肩膀:“反应挺快,没让雪球受伤。” 说著,他又看向缩在后面的桂香,语气缓和了些:“下次可別再把雪球带到课堂附近了,你看这乱的,不仅影响上课,还差点让雪球受伤。” 桂香连忙点头,跑过来抱住雪球,小声说:“雪球对不起,下次我不隨便带你出来了。” 大哥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让大家先休息一会,自己则牵著黑炭、看著桂香抱著雪球,一起把两个 “小捣蛋” 送回牲口栏,还特意找了根绳子把黑炭拴好,將散落的菜叶捡起放到黑炭的食盆里,又叮嘱桂香以后上课的时候还是將雪球交给娘看著。等返回课堂时,大哥敲了敲桌子,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笑著说:“今天的小插曲就当给大家放鬆了,不过下次可不能再把小动物带到课堂附近了,咱们上课要专心,知道吗?” 孩子们齐声回答 “知道了”,课堂里的气氛比之前更活跃了。 第63章 告状未果 中午散学,小课堂里的小伙伴们一窝蜂似的冲向牲口栏, 上课时雪球和黑炭在课堂外闹的笑话,早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会都还想著来看看两个 “小捣蛋”。 还没到牲口栏边,就听见雪球 “呜呜” 的呜咽声。大伙凑过去一看,只见雪球正蹲在栏门旁,前爪扒著门坎,小短腿使劲蹬著地面,想爬出门栏却总差一点,圆滚滚的身子蹭得满是灰尘,委屈的呜咽声一声比一声可怜。另一边的黑炭见有人来,立刻甩著尾巴跑到门栏处,对著人群 “嗯啊” 叫唤,声音里满是期待,看样子俩小傢伙都是饿坏了。 桂香第一个衝过去,先弯腰把雪球抱进怀里,用袖子擦了擦它脸上的灰,心疼地说:“雪球乖,是不是饿啦?姐姐给你找吃的。” 她转头一看,黑炭的食盆里的大半盆青菜叶,却一口没动。於是一手抱著雪球,一手从食盆里抓起一把鲜嫩的菜叶,递到黑炭嘴边:“黑炭,快吃呀,这菜叶可新鲜了!” 可黑炭只是偏过头,躲开了菜叶,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刚走过来的兴宝,嘴里 “嗯啊” 叫个不停,尾巴甩得更欢了。旁边的小伙伴们都看乐了,有个孩子笑著说:“兴宝,黑炭是不是认你呀?只对你叫!” 兴宝无奈地挠了挠头 —— 他哪能不知道,这黑炭是挑食了!自从带回家的这两天给它餵过灵泉空间里的红薯藤,这驴就再也瞧不上普通菜叶了,这会是等著要吃 “好东西” 呢。可现在周围围著十几个小伙伴,他总不能当眾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只能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黑炭的耳朵,小声哄道:“听话,先吃点菜叶,等会儿再给你好吃的。” 黑炭像是听懂了,却还是不依,把头往兴宝手边蹭了蹭,叫唤声更委屈了。兴宝只得跟大伙说:“大家先回去吃饭吧,下午咱们再一起带黑炭去后山找嫩草,保证让它吃饱!” 小伙伴们听了,又逗了雪球一会儿,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等人群走远,兴宝才拉著桂香躲到牲口栏侧面,小声说:“姐,你帮我看著点人,我给黑炭拿点好东西。”桂香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警惕地望向四周。 兴宝则快步走进灶房,找来剪刀,从灵泉空间里取出一把鲜嫩的红薯藤,剪成小段放进食盆里,黑炭闻到红薯藤的香味,立刻支棱起耳朵,刚才的委屈劲儿全没了,凑到食盆边大口吃了起来,嘴里还发出 “咯吱咯吱” 的满足声,连看都不看旁边的青菜叶一眼。雪球在桂香怀里也闻到了香味,挣扎著想去吃,惹得桂香笑著说:“你这小馋狗,这是黑炭的粮食,你的在灶房呢!” 兴宝看著黑炭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奈地笑了:“这驴真是被惯坏了,普通菜叶都不吃了。” 桂香抱著雪球走过来,戳了戳黑炭的耳朵:“还不是你,老给它吃好东西!不过这红薯藤闻著有一股清香,比普通藤叶好闻多了。” 兴宝心里一动,想著以后可以多从空间里拿点红薯藤出来,既能让黑炭长得壮,还能给家里多添一道菜,一举两得。 等黑炭吃完红薯藤,兴宝才把食盆里的青菜叶倒在院里给鸡吃,重新清理了食盆放回牲口栏。这才转身对抱著雪球的桂香说:“走啦姐,娘肯定把饭做好了,再不去菜都要凉了。”桂香点点头,抱著雪球跟在兴宝身后往堂屋走。 饭间兴宝刚扒了两口饭,就想起早上大公鸡欺负雪球的事,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桂香,给她使了个眼色。 桂香立刻心领神会,放下筷子,拉著娘的袖子撒娇:“娘,今天大公鸡又欺负雪球了!它追著雪球啄,要不是兴宝拦著,雪球的腿都要被它啄破了!” 她说著,还夸张地比划著名,“而且它每天天不亮就叫,吵得我都睡不好觉,上次我去捡鸡蛋,它还啄了我的手呢!” 姐弟俩添油加醋的在娘面前说了一通大公鸡的坏话,还拉著大哥做证,一致要求娘將它杀了吃肉。可爹娘只是看著他们俩 “表演”,憋不住地笑,始终不鬆口。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 “不甘心”,只得找机会下次再战了,说得多了总有一天娘会同意的,想吃鸡肉还真的难! 饭后歇了会儿,一家人就各自回房午睡。等兴宝和桂香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兴宝与桂香先后打理起实验田,因为是新田,又小,天气热,水蒸发太快,为保证拔节期的快速生长,要经常放水保持水层高度,及时清除杂草。 等打理完实验田做好记录后,兴宝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姐,我回家看书了,你要是想找伙伴玩,记得別跑太远。” 这阵子修路的工地往远处挪了不少,兴宝不用再跟著大伙去送水,正好趁这段时间多看看师傅给的医书,还有大哥从书院带回来的新学课本。 桂香这两天因为有了雪球,心思全在小狗身上,学习也散漫了些。她回店里抱著雪球,又去牲口栏牵了黑炭,笑著对娘说:“娘,我去竹篷那边,好多伙伴都在那儿玩呢!” 自从家里在马路边搭了竹篷,那里就成了伙伴们新的聚集地 ,大家既能在竹篷下乘凉,现在又能一起逗雪球、看黑炭,热闹得很。 娘在灶房听到桂香的话,知道孩子们对雪球和黑炭的新鲜劲还没过,也没多约束,只是担心桂香年纪小,又带著小动物,容易出岔子,就对著刚从老宅回来的二哥喊:“延国,你去竹篷那边看著点你妹妹,別让她跟伙伴们闹得太疯,也別让黑炭乱跑伤著人。” 二哥应了声 “知道了娘”,就跟著桂香往竹篷走去。 店里进客时分,二哥带著满身泥土的桂香走了进来,桂香脸上还沾著几点泥印,头髮也有些乱,怀里的雪球也成了 “小花狗”。 娘正提著茶壶给行客倒凉茶,瓷杯碰撞的清脆声里,一回头瞥见桂香这模样,手里的茶壶顿了顿,又气又笑地开口:“你这孩子,去哪疯玩了弄得满身是泥?后院就有水,怎么不先洗乾净了再进来?別让客人看了笑话!” 说著,她转头看向正在灶台边洗菜的珊珊姐,语气缓和了些:“珊珊,你先停会儿,带桂香去后院洗个澡,换身乾净衣裳,这边的活我来就行。” 珊珊姐擦了擦手,笑著应道:“好的,姑姑。” 伸手就要去接桂香怀里的雪球,桂香却把小狗抱得更紧:“我自己抱雪球洗,它也脏了!” 珊珊姐无奈点头,牵著桂香往后院走,小傢伙还不忘回头冲二哥做了个鬼脸,全然没察觉娘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第64章 二哥挨揍 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后门,二哥才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娘,我们没去別的地方,就是带著黑炭去河边吃草了 —— 那边的草嫩,黑炭爱吃,桂香也说想去看河水。” “你说什么?!” 没等二哥说完,娘当即便炸毛了,手里的茶壶 “咚” 地放在桌上,快步走到门边拿起靠墙的竹扫把,转身就往二哥身上招呼,扫把杆带著风声落在二哥胳膊上,“桂香才多大年纪?你就敢带著她去小河边!那河边的土多滑?万一掉下去怎么办?我让你去看著她,你就是这么看的?啊?” 二哥不敢躲,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胳膊被打得发红也没吭声,低著头小声认错:“娘,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带她去河边了,我会看好她的。” 店里的行客们见状,连忙放下茶杯劝道:“大妹子,別生气了,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玩忘了分寸。”“是啊是啊,延国这孩子看著稳重,肯定也没想到这么多,下次多提醒两句就好了。” 还有人笑著说:“我们小时候也总去河边玩,男孩子都皮,別跟孩子置气。” 娘手里的扫把停在半空,喘了口气,看著二哥愧疚的模样,又听著客人们的劝解,语气才软了些,却还是板著脸:“下次再敢带她去危险的地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赶紧去把黑炭牵回牲口栏,再把你身上的泥洗乾净,过来帮忙招呼客人!” 店里娘拿著扫把教训二哥的动静,传到了里屋看书的兴宝耳朵里。他透过门缝瞥见二哥胳膊被打得发红,心里 “咯噔” 一下,莫名发毛,还打了个寒颤 —— 前段时间他跟著大山哥去秧田,可是偷偷蹚过河边的浅滩!这要是哪个环节说漏嘴,被娘知道了,怕不得也像二哥这样挨顿狠的,甚至可能更严重,毕竟娘对他们的安全看得比什么都重。 心虚的兴宝赶紧合上书,顺手从门后拿了个刷牲口用的小刷子,脚步匆匆跟在二哥身后,往洗衣井边去了。他可不敢这会儿凑到娘跟前,跟著二哥干活还能避避风头。 井边这会儿没人,二哥先放下水桶,弯腰打水,兴宝则拿著小刷子站在一旁,帮著把黑炭牵到井边的石板上。两人合力用瓢往黑炭身上浇水,冰凉的井水浇在黑炭身上,它舒服地 “嗯啊” 叫了两声。 “唉,今天真是倒霉。” 二哥一边用刷子给黑炭刷背上的泥,一边嘆气,“兴宝你说我们家黑炭是不是怪,到了河边就嚼了两口青草,之后怎么餵都不吃;倒是雪球,跑到旁边的地里追蝴蝶追到田里去了,才把身上弄满了泥巴,连累我挨了娘一顿打。” 说著,他话锋一转,眼睛亮了些,“对了兴宝,我今日在东边河弯处看到,之前被水衝出来的那片空地,都被修路多出来的土石填平了,那地方可大了,你说我们家能买下来种地吗?” 这话里满是对土地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 自家没地,每年买村里的粮食都要看人脸色,明知价格比永丰城高,还不得不买,否则就会有人使绊子,这伙铺就开不下去了。 兴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摇摇头说:“二哥,这块地我们拿不到的。保长知道我们家没地,要是我们开口要买,他肯定会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而且那块地我们拿著也没用,石头多,还存不住水,种不了稻穀,种菜的话我们现在后院的菜地和门前的实验田也够了,根本不缺地顶多种点红薯洋芋!另外,为了防止以后再被水冲刷,还得在边上修石坎,又费钱又费力,太不值当了。” 嘴上这么说,兴宝心里却有了別的打算 ——之前请爹找移栽老榕树枝条的地方,这都过去多久了竟还没找到,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给榕树落根安家的好地方嘛!现在乡亲们对老榕树还有很深的念想,要是把榕树苗移栽到那里,就算是保长,也没理由反对,毕竟老榕树在村里人心目中有特殊的地位。 等两人把黑炭身上的泥土清洗乾净,黑炭兴奋的抖动身体,水花四溅,如同下了场小雨,將二哥跟兴宝身上都打湿了,二哥赶忙拉著韁绳扶摸著黑炭的头:“黑炭別闹。”等黑炭尽兴这才用布帮黑炭细细擦拭一遍后,就由兴宝先拉著黑炭从侧门回了牲口栏,还给黑炭的食盆里面添了些空间里的红薯藤当饲料,看著黑炭大口吃起来,才悄悄拿了把小药锄,走到屋后的地里。 他在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空地,先用小药锄挖了个小坑,然后从空间里取出那株培育得已经比自己还高的榕树苗,放进坑里,再填上土,轻轻压实,还浇了点空间里的灵泉水,確保树苗能存活。 做完这一切,兴宝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盘算著:等过上几天,榕树苗適应了环境,再跟小伙伴们大张旗鼓地把它移栽到河弯的空地上,到时候就说是捡了老榕树上留下来的枝条培育的,反正这事大家都看到的,这样一来,既能让榕树有个新归宿,也能了却了自己的心愿,还不用担心保长找麻烦,真是一举多得。 一个星期过去,雪球和黑炭带来的新鲜劲渐渐淡了。兴宝和桂香也恢復了往日的规律:每天早上一起去小课堂上课,下午打理门前的实验田 ,给旁边的菜浇浇水;之后要么在家看师傅给的医书,要么跟著大哥学毛笔字,只有在閒暇时,才会抱著雪球逗玩一会儿,或是在傍晚时分,牵著黑炭去后山的小路上转一圈,让小驴活动活动,练练脚力。 这天中午,小课堂散学,兴宝跟著伙伴们说说笑笑从后院走进堂屋,刚跨过门槛,就看到前进哥正和爹一起站在柜檯旁。爹手里拿著个帐本,前进哥则指著柜檯上的一个蓝布包,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聊著什么,时不时还点头。那个布包鼓鼓囊囊的,边角用麻绳仔细繫著,能隱约看到里面露出的褐色纸角,像是裹著什么珍贵的东西,引得兴宝心里直发痒。 第65章 三七到手 听到脚步声,前进哥先转过头,目光一扫就落在兴宝身上,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挥手招呼:“兴宝散学啦!快过来,我正好有话跟你说,这事你听了肯定高兴得跳起来!” 兴宝心里一阵发热,脚步都加快了几分走了过去,先恭恭敬敬喊了声 “爹,前进哥”,目光却忍不住往那个布包上瞟,忍不住好奇地问:“前进哥,您又要去乡里送信呀?这布包里装的是啥?看著这么宝贝。” 爹笑著放下帐本,伸手拍了拍兴宝的肩膀,手掌带著温热的力道,眼里满是欣慰:“可不是嘛,你前进哥心细,每次路过咱们家,再忙都要过来坐会儿,喝碗水再走。刚还跟我说起药都镇王氏药行的事呢,你来得正好,听听他怎么说。” 前进哥也不绕弯子,伸手把柜檯上的布包拿起来,递到兴宝面前,布包沉甸甸的,带著点微凉的潮气。他又弯腰凑近兴宝,声音里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像个等著被夸的孩子:“我今日就要到你们乡里送信,路过药都镇时,特意绕了趟王氏药行 —— 知道你等著药材,给你带了新鲜的三七,还有三七种子、人参种子,另外我还跟药行的伙计多要了些天麻、藏红花、玄参、当归等十几样种子,都是云贵那边的特產,在咱们这儿少见得很。” 他顿了顿,直起身看向爹,又补充道:“昨天中午王掌柜一行才从云贵回来,一路赶得急,带的鲜货还没来得及整理,按药行的规矩得晒乾,泡製后才能对外售卖。不过我早就跟药行的老板娘、伙计都打了招呼,让他们先挑株品相好的留著,今早正好见我过去,伙计就把这些都交给我了。”前进哥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对了宋叔,这些种子,以前王掌柜他们自己也找了很多人试种过,不过都没多少成活的,哪怕成活的品质也不好,这次见被管制得严,就又各带了些种子回来想再试试。不过王掌柜有个条件,这些种子不要钱,如果种出来了只能卖给他,他也不会让你们吃亏,以低於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您看这事儿成不?” 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吟了几秒,看向兴宝,见兴宝眼里满是期待,就笑著点头:“成!王掌柜这条件合理,咱们也不亏。以后兴宝种出药材,有个固定买家,也省得咱们跑东跑西找销路。” 兴宝双手接过布包,触手能清晰感觉到里面药材的轮廓,新鲜三七的根茎圆鼓鼓的,隔著布都能摸到粗糙的纹理,还有种淡淡的泥土清香。他连忙抬头看著前进哥,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前进哥!您还特意帮我多要了这么多种子,跑了这么多冤枉路,真是太麻烦您了!” 他心里的期待像有了这些种子,空间里专门留著种植珍稀药材的那块地就不会空著了,以后就算药材管制,家里也能有储备了,而且王掌柜还包收购,家里又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也不用愁药材卖不出去。 这时,娘从灶房端著一个粗瓷盆出来,盆里装著刚烤好的大红薯,外皮烤得焦香,还冒著热气。她听到兴宝的话,笑著走过来把盆放在柜檯上,热气裹著红薯的甜香散开:“前进啊,真是辛苦你了,还特意为这孩子跑一趟药行。快坐下来先吃点红薯垫下肚子,我这就去炒两个菜,吃完再去乡里也不迟。” 桂香早就被红薯的香味吸引,从里屋跑了出来,凑到布包旁踮著脚往里面看,小脑袋歪著,好奇地问:“前进哥,这里面有能种出糖葫芦的种子吗?我想吃糖葫芦了!”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前进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把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糖葫芦是山楂做的,等下次我去城里送信,给你带山楂种子,到时候让你娘种在院子里,等结了果就能做糖葫芦了。” 可笑著笑著,前进哥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他摆了摆手,对娘说:“婶不用忙活了,我去乡里还有急事,耽误不得。我拿几个红薯路上吃就行。” 他伸手从盆里拿起三个最大的红薯,塞进隨身的布包里,又压低声音,凑近爹和娘,语气带著几分凝重:“跟你们说个事 —— 县里的保安团前天就到了区里,通知各乡的保安队去集结,我这次去,就是通知你们乡里的保安队待命,明天保安团就要过来接收。”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过道,看向后院牲口栏,又补充道:“你们家里的好东西,还有鸡鸭、黑炭这些牲口,都赶紧藏著点,別露眼,免得惹麻烦。我不多说了,得赶紧走了!” 说完,他跟爹和娘快速道別,又冲兴宝和桂香挥了挥手,转身快步往门外走,脚步比来时急了不少,很快就消失在小路的拐角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轻鬆感荡然无存。爹皱著眉头,摸了摸下巴:“保安团突然集结,怕是前线损失很大呀。” 娘听到 “前线” 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微微往下撇,声音也带著几分发颤的担忧:“那…… 那有明会不会有事? 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娘的胳膊,声音温和“三娘別想那么多,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娘沉默了几秒,眼眶微微泛红,又很快用袖子擦了擦,吸了吸鼻子,语气带著点落莫:“好吧,但愿是我想多了。那咱们家得赶紧把家里的粮食和药材种子藏好,还有鸡窝,也得挪到后院柴房旁边,用柴草挡上,別让人一眼看到。万一保安团来咱们村,看到这些东西,指不定又要生事。” “粮食与药材种子倒不至於紧张。” 爹思索著摇头,“这是公干,粮食会足额配发,他们就算要徵调,也不敢全拿,而且多的他们也带不动。倒是家里的腊肉要藏好,留个一两块掛在灶房充门面就行,剩下的都让兴宝藏起来。按前进说的行程,他们明天中午会到咱们这一片,就是不知道是在保长那村里打尖,还是来咱们村歇脚!” 第66章 时间! “爹,不至於吧?” 二哥这时从后院走过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插话,“前段时间不也有军队从这过吗?不都好好的,顶多就是在店里喝碗凉茶,一点事都没有。” “你这个臭小子懂什么!” 爹脸色一沉,语气严肃起来,“军队是有军纪管著的,就算有士兵不懂事,也顶多是吃饭不给钱,在街边摊子上白拿几个果子吃。可保安团不一样,他们在地方上横行惯了,眼里没规矩,这要是招待不好,或是让他们看到好东西,指不定会直接进门抢!” 大哥这时也从里屋走出来,沉著地说:“爹,我看保长那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如果保安团要在我们村招待,要不了多久保长就会来通知,並让人把粮食拉过来、在村里採买蔬菜。不过我估计他不会假手於人 —— 这么好的机会,他肯定会借著招待的名义,从各家多要些东西,自己贪上一笔。明天我早点散学,我们兄弟几个带上黑炭,帮桂香抱著雪球,再抬著鸡笼去后山山坳里藏起来,等他们走了再回来。” “当家的,那我们要不要跟村里人说一声,让大家都有个准备?” 娘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爹摆了摆手,语气篤定:“岳父那里等会提一嘴,明天鸡关到笼子里,不要放出来,其他人不用管。明天延邦他们抬著鸡笼、牵著黑炭往后山走,自然有人看到。村里人本就精明,懂得都懂,不懂的也会过来问,那个时候保安团要来的消息早就传开了,也不会给前进招麻烦 —— 他是送信的,要是让人知道消息是他透漏的,怕是要受牵连。明天门口还照样摆上茶水和红薯,该做的样子要做足,其他的就按老大说的去做。” 桂香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要把雪球藏起来,连忙抱著小狗往自己房间走:“我现在就给雪球找个布袋子,明天好装著带后山去!” 兴宝见家里的事商量得差不多,也没其他事情,便迫不及待地拿起装药材种子的布袋,快步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关上房门,还特意抵上了木门栓。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瞬间进入灵泉空间。空间里各种蔬菜品种齐全虽数量不多,但足够家人日常食用,果树,茶树都有了稳定出產,兴宝並不贪心够吃就好。走到药材种植区留著的空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布袋,数了数,发现王掌柜也不算太小气,除了那个新鲜的三七个头要比他想像中的小了点,其它的种子每样都给了五颗。“王掌柜也不算太小气。” 兴宝笑著嘀咕,心里有了主意:先在空间里把这些种子培育出一批新种子,扩大种植规模,等长得壮实了,再移植几株到外面的实验田做掩护,这样既不怕被人发现空间的秘密,也能光明正大地种药材。 说干就干,兴宝先在药材种植区开垦出一小块鬆软的土地,把近百颗种子按种类分开,一颗一颗均匀种下,又从灵泉里舀来泉水,细细浇在土里 。通过这段时间频繁使用空间,兴宝的精神力有了巨大进步,像这样细致的种植操作,再来上几次也不会觉得累。 种完药材种子,兴宝又走到稻穀观察区 —— 这里的稻穀已经种了三次:第一次收穫时,產量跟育种区相差不大;第二次產量就有了大幅度下降;第三次比第二次又降了一点,穀粒也比之前小了些。他蹲下身,轻轻拨开稻穗,心里琢磨著: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次的种植,產量才能稳定下来?稳定后,比原来的普通稻穀能高出多少產量?外界的实验田要怎样安排种植,既要有研究的价值,又要加快进程,为给合理推广稳定產量的粮种打掩护。时间!培育稻种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否则所有记录都將是无用的费纸!怎么办? 一时间兴宝头痛起来,两种稻按照一年种一次算,没个十年八年出不了成果!那样日本鬼子都投降了!对了,扩大实验田!等今年出成绩了,明年在外公田里也种上几个批次的稻种,这个时间可以减少一半以上!如果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不但能更好的隱藏自己,时间还可以更快! 正想著,空间外传来娘喊他吃饭的声音,兴宝连忙意念退出空间,检查没什么疏漏,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午饭过后,爹起身叫上兴宝走到灶房,搬来一张小板凳,踩在上面伸手去够樑上掛著的腊肉 , 那是前些时日外公送来的猪肉醃的,一共五块,还有四只燻烤的野兔与两只山鸡,是家里最金贵的荤菜。他小心翼翼地把肉一块一块取下来,递给旁边的兴宝:“小心点拿,把这些都收进你那『地方』,別让人发现了。” 兴宝点点头,双手接过腊肉,指尖触到冰凉的油脂,意念一动,將腊肉熏兔熏鸡都送进空间里的茅草屋 。看著消失的肉爹这才鬆了口气,又把剩下的两块熏狼肉掛回樑上,肉质偏柴,用来充门面正合適。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兴宝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他揉著眼睛走出房门,只见大哥、二哥还有丁哥三个围在院子角落,正兴奋地聊著什么,手里还时不时比划著名出拳的动作,脸上满是激动。 兴宝好奇地走过去,凑到二哥身边问道:“哥,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 二哥转过头,眼睛亮得很,带著几分骄傲对兴宝说道:“兴宝,你早上不用练拳,没看见刚才的场面!爹今早打拳的时候,拳头带风,还发出了声音呢!” 兴宝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有什么呀,你们平时打拳的时候,不也有声音吗?” 丁哥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地解释:“那不一样!我们打拳的声音是胳膊带动空气的声音,爹那声音,就像是... 对了,就像是鞭子抽在空气里的『啪』声,特別清脆!” 二哥又抢著补充,语速飞快:“可不是嘛!今早爹练八极拳,一开始还跟平时一样,后来越打越快,拳头挥得都出了残影,直到最后一拳『啪』的一声炸响,才停下来!等爹收了拳,我们赶紧过去问,爹说他这是踏入武道门槛了,以后力气、速度都能再涨一截!” 说完,他还露出一脸的羡慕与嚮往,攥著拳头说:“我要是也能像爹这样,以后就能保护家里人了!” 兴宝一时也有点发懵,心里嘀咕:看著军队简陋的装备,爹这段时间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气,再被保安团的事给一激,这就突破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通过这一个月灵泉水的调理滋补,家里人的身体都有了明显变化 —— 爹和娘的皱纹少了些,看著年轻了好几岁;大哥、二哥的力气比以前大了不少,身体串高了一截,记忆力也强了,连以前最不喜欢读书的二哥,现在看课本也能静下心来读几页;就连桂香,好久没见摔跟头了,入门歌诀,汤头歌才多久都会背了!。这么看来,爹在压力下打拳突破,倒也算是水到渠成的事。 兴宝心里也痒痒的 —— 哪个男孩没有个仙侠梦呢?前世他刷视频时,不知看过多少行气、呼吸、站桩的法门,连八极拳的基本招式、太极拳的慢动作都跟著练过。可现在他年纪太小,筋骨还没长全,要是贸然练拳,万一伤了骨头就不好了。再说了现在连喝下灵泉水產生的热流都控制不了“还是等满六岁再说吧,” 他在心里悄悄想,再忍忍,“可不能急著练,把自己练成个怪物就糟了。”还是时间,怎么就跟时间过不去了!小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想快快长大,大了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人的一生就跟时间过不去! 第67章 山坳 上午只上了一节课,大哥就宣布散学。这会子邻村的动作早就惊动周边村子,而保安团中午要在这打尖的事也传开了。因为今日要抬鸡笼藏鸡,早上就没把鸡放出来,鸡笼安安静静地摆在后院柴房旁边,里面的六只母鸡和那只爱惹事的大公鸡,还不知道要被转移。大哥从柴房里找了根粗麻绳,蹲下身绕著鸡笼两端缠了两圈,打了个紧实的活结,二哥则拎来一根扁担,往绳套里一插,试了试平衡:“哥,看好路,慢著点走。” 大哥点点头,两人各自扶住扁担两端,一起用力將鸡笼抬了起来 —— 鸡笼不算轻,里面的鸡被惊动,“咯咯” 地叫著,翅膀扑腾得笼壁 “砰砰” 响。 桂香侧让娘帮忙將装著雪球只留著脑袋在外的袋子掛在黑炭的脖子上,由兴宝牵著,桂香走在中间朝著通往猪婆山的山坳走去。 在堂屋跟外婆聊天的珊珊姐跟大山哥看到兄妹几人的动作忙问道:“姑,延邦他们这是要干嘛,是要换个地方养鸡吗?” 娘左右看了看,见路上没人,才压低声音解释:“不是换地方,这不是保安团中午要过来打尖嘛,他们去把鸡藏到山坳里,等那些人走了再搬回来,免得被盯上。” “哎呀!我们还不知道呢!” 珊珊姐一听就急了,拉著大山哥的胳膊转身就往家跑,“快!咱们也赶紧回去捉鸡,別等会儿来不及了!” 大山哥也慌了神,脚步匆匆地跟著跑,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一行人沿著小路山坳方向走,路上偶尔能碰到其他村民,有的赶著羊,有的背著装满粮食的布包,都是往后山方向去,大家心照不宣,只是互相点了点头,没人多说话,只有脚步声、牲口的叫唤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终於到了山坳。这里是连接金仙岭山里山外的一条蜿蜒狭长的通道,山坳两边长满了樟树、枫树,枝叶层层叠叠,只有零星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穿过,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倒也凉快。 此时山坳里已经来了几户人家,跟大家打过招呼,兄妹四人四处看了看,最终选了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枫树 —— 树冠又大又密,枝叶能完全盖住鸡笼,既能遮阳又隱蔽。大哥和二哥一起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把鸡笼放在枫树底下的草地上,兴宝和桂香则帮忙扯了几把长草,盖在笼顶上,只留著透气的缝隙,免得鸡闷著。兴宝又牵著黑炭走到旁边,把韁绳拴在树干上,轻轻摸了摸掛在黑炭脖子上的布袋子 —— 雪球在里面睡得正香,小脑袋歪著,偶尔哼唧两声,惹得桂香蹲在一旁偷笑。 没过多久,就远远看见珊珊姐和大山哥抬著鸡笼过来了。两人走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胳膊都在微微发颤,鸡笼在扁担上晃来晃去,里面的鸡 “咯咯” 叫个不停。“延邦哥!快帮我们一把!” 珊珊姐看到他们,急忙喊道,声音都带著点虚。大哥和二哥连忙跑过去,一人一边稳稳接过扁担,帮著他们把笼子抬到枫树旁边的空地上。“可累死我了!” 大山哥鬆了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笑著说,“这鸡笼看著不重,抬著走这么远,胳膊都酸了。还好今日鸡没放出来,要不还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呢!”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又陆续来了十几户人家都是近邻,富贵家也来了,有才叔跟开节叔抬著一个大鸡笼,小虎牵著一头水牛,富贵则是跟在后面过来看热闹的。大家都是放下牲口、藏好粮食后,大家放下牲口、藏好粮食后,都蹲在孩子身边叮嘱几句:“看好鸡,別乱跑,等我们来接你们。”“要是饿了,就吃带的乾粮,別去山里玩。” 叮嘱完,大人们便匆匆往村里赶 —— 保安团要来,该有的接待还是不能少,得回去应付著。 大人们一走,山坳里顿时热闹起来,成了孩子们的临时天堂。男孩子们聚在一块,从兜里掏出带来的红薯干、炒豆子,分著吃,一边吃一边围坐在草地上吹牛:有的说自己爹会打拳,能一拳打翻野猪;有的说自家藏的粮食够吃一冬天;富贵则得意地晃著脑袋,说自家的水牛力气最大,犁田最多,等保安团走了,就能帮著种地。女孩子们则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一边时不时往牲口那边瞟一眼,一边聊起了家常:桂香抱著雪球,给大家讲雪球追蝴蝶时掉进菜畦的趣事,逗得眾人哈哈大笑;张家的小姑娘则从兜里掏出块绣著小野花的手帕,骄傲地说这是新学的针线活,要送给自己的娘。还有几个调皮的孩子,在草少的空地上喊著 “老鹰捉小鸡”,一个高个子男孩当 “老鹰”,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当 “母鸡”,剩下的孩子跟在后面当 “小鸡”,你追我拦,笑声、闹声顺著风传遍了整个山坳。 借著这热闹劲儿,兴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哥哥姐姐,咱们村口的老榕树不是没了嘛,前些时候我在挖树根的地方捡到了一根它的枝条,想著可惜,就插在自家菜地里,没想到现在已经活过来了。我想等下回去后,就把它移栽到河弯那块新填的地里,那儿宽敞,也离村里近也还是在村东。要是大家对老榕树还有些念想,等会儿忙完了,就一起过去搭把手唄!” 话音刚落,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立刻蹦起来,雀跃地喊道:“我去!我去!老榕树的叶子能编小篮子呢!”“我也去!我帮著挖坑!” 年纪稍大些的孩子迟疑了会儿 —— 有的担心回家晚了挨骂,有的怕移栽那地会得罪人,但想起老榕树以前遮阴纳凉的模样,也都点了点头:“行,等会儿一起去看看。” 富贵也举著红薯干喊道:“我也去!我让小虎帮著抬水!” 兴宝笑著拱了拱手:“谢谢大家!有你们帮忙,肯定能栽好。” 说完,他又回到黑炭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黑炭的耳朵 —— 若不是要看著牲口,怕是早就有人往山里跑,去掏鸟窝、摘野果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牲口多了,羊粪、鸡粪混著牲口身上的气味有点重,不过都是农村孩子,没人会在意这个。 一阵疯玩之后,太阳渐渐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桂香靠在黑炭身上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眯起来了;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也坐在草地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盹。山坳里渐渐恢復了寧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夹杂著牲口 “哞哞”“咩咩” 的鸣叫,还有雪球偶尔发出的轻哼。 直至太阳偏西,才有大人的身影出现在山坳口。“延邦!回家嘍!” 是爹的声音。孩子们一下子醒了精神,纷纷跑向自家大人。大哥和二哥扛起鸡笼,丁哥帮著牵黑炭,桂香抱著醒过来的雪球,一行人跟著爹往村里走。 第68章 了却心事 回到家,兄妹几个先把鸡笼抬回后院,摆回原来的位置,又把黑炭牵进牲口栏,添了些乾草和水。等忙完这些,才走进灶房 —— 娘正在灶台边忙活,看到他们回来,笑著说:“饿了吧?饭给你们留著呢。” 兴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灶房樑上,心里咯噔一下 —— 早上留著充门面的两块狼肉,已经不见了踪影。爹在一旁嘆了口气:“保安团来的时候,看到樑上的肉,直接拿走了,还好没多问別的。” 兴宝点点头,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把值钱的腊肉和粮食都藏好了,不然损失可就大了。 兴宝刚吃饭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小伙伴的声音:“兴宝!兴宝!我们来帮你移栽榕树苗啦!” 兴宝扒拉了几口粥,放下碗就往外跑 —— 门口站著好几个孩子,有的提著小水桶,有的扛著小锄头,脸上满是期待。大哥和二哥也加快了吃饭速度,拿起墙角的锄头,跟著兴宝往后院的小菜地走。 小菜地里,那棵米许高的榕树苗长得精神,枝叶翠绿。大哥跟几个半大小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锄头在树苗周围挖了一圈,连带著根部的土块一起,慢慢把树苗挖了出来 。二哥从柴房里找来一个破旧的箩筐,铺了层乾草,几人合力把树苗放进箩筐里。两个高个子的男孩抬起箩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河弯湾的空地走去。 路上,不少村民看到他们,得知是要移栽村口老榕树的枝条,好多人都主动提著水桶加入进来说要去出份力。队伍越来越长老少齐全,有说有笑的,像是赶庙会一样热闹。 到了河弯的空地,大家选眾人在河湾起始处,选了靠近水流衝击大的地方。两个叔伯拿起铁锹,几下就挖了个深浅合適的坑,眾人小心翼翼地把榕树苗放进坑里,大家纷纷弯腰填土,把土压实。 又轮流提著水桶浇水,把树苗周围的土都浇得湿漉漉的。兴宝趁浇水混乱之既直接滴了一滴灵泉水在树干上。兴宝远远看著泉水慢慢渗入树干消失不见不留一丝痕跡。榕树苗的枝叶就轻轻晃了晃,像是吸足了养分。 就在这时,有人指著树苗喊道:“你们看!树苗好像长高了!” 大家都围过去看 —— 阳光下,榕树苗真的比刚才高了一寸,枝叶也更绿了,连嫩芽都在一瞬间冒出来不少。眾人都惊呆了,王老喃喃道:“老榕树有灵啊!这是认这个地方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里满是欣喜 —— 这下,大家觉得它是认可了在河弯这块地安家,也觉得这棵小树苗能像老榕树一样,长成遮阴纳凉的大树。 兴宝看著大家高兴的模样,心里也暖暖的 —— 不仅了却了一桩心事,还让乡亲们有了念想,真是一举两得。夕阳渐渐落下,大家收拾好工具,说说笑笑地往村里走,河弯湾的空地上,那棵榕树苗立在晚风里,又將会像以前一样守护著这个小小的村庄。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又多了给榕树浇水的工作,其间兴宝又给树苗偷偷浇了一滴灵泉水。不知不觉间,门前实验田里的水稻已经悄悄进入了孕穗期。翠绿的稻秆比之前高了一大截,顶部微微弯曲,藏著鼓鼓的稻穗,像是害羞的小姑娘,把自己裹在叶片里。拔节孕穗期太关键了,不仅关係到每穗能结多少粒稻穀,还能巩固每亩的有效穗数,甚至直接决定最后的粒重,哪怕一点疏忽,都可能影响收成。 这段时间,兴宝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这片水稻上。每天早上,他都会先去田边查看水层高度,要是水少了,就从旁边的水沟里將水引过来,確保稻田始终保持合適的水层,让稻根能充分吸收水分;隔上几天,他又提著腐熟的农家肥,沿著田埂一点点撒,动作轻得像怕碰疼稻穗。可看著桶里越来越少的农家肥,兴宝犯了愁:水稻接下来还得追肥,现有的肥肯定不够,得想办法自制肥料才行。 可难题也在这 —— 前世他在视频里见过沤肥、堆肥的法子,知道怎么用秸秆、杂草、粪便、落叶沤出好肥,可现在他只是个几岁的孩子,总不能凭空说出这些门道。这感觉就像 “茶壶里煮饺子”,满肚子的想法倒不出来,急得他直挠头。他甚至觉得,自己知道的农业知识还是太少,连编个 “偶然发现” 的理由都显得单薄。 这天下午,兴宝又蹲在田边,手指轻轻拂过稻穗壳,心里还在琢磨肥料的事。目光无意识地转动,从稻田扫到田埂,又落到门口那条常年有水的小水沟上 —— 水沟里飘著些落叶、枯草,还有村民偶尔倒的厨余残渣,底下又积了一层黑乎乎的淤泥,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腐殖味,几条蚯蚓在泥里钻来钻去,活得自在。 “咦!” 兴宝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这不就是现成的沤肥吗!” 水沟里的有机物泡在水里慢慢分解,变成肥沃的淤泥,蚯蚓还能帮忙鬆土加速分解,既能当肥料,还能养蚯蚓餵鸡,简直一举两得!之前他还纠结堆肥,其实沤肥更简单,还不用特意找地方堆垛。 他快步走到水沟边,蹲下来仔细看:淤泥淡黑,摸起来鬆软,这水沟才清理过没多久,累积的肥力有点不够,不过“这现成的臭水可不能浪费!” 他心里盘算著,水稻正好需要追肥,把水沟里的肥水舀出来,直接浇到田,既能补充养分,又不浪费资源。 不过,他还是想確认下,外公种了一辈子地,肯定懂沤肥的门道。等外公从地里回来,正好问问他平时怎么沤肥,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怎么加快分解,怎么避免臭味太大。这样一来,既能借外公的经验完善想法,又能让 “用水沟沤肥” 的事显得更合理,不会让人觉得他一个小孩突然懂这么多。 第69章 肥料 傍晚时分,远远就看见外公、舅舅和爹挑著沉甸甸的红薯担子走过来 —— 两个竹筐装满了红皮红薯,压得扁担微微弯曲,红薯表面还沾著新鲜的泥土,透著股清甜的气息。这两天外公家开始收红薯,爹和大哥、二哥只要有空就去帮忙,今天总算把最后一片红薯地收完了。 正坐在走廊上看书的兴宝和桂香,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合上书跑了过来,嘴里甜甜地叫著:“外公!爹爹!舅舅!” 两人一路跟著往外公家走,还时不时伸手想帮著扶一下担子,却被外公笑著拦住:“慢点儿跑,別摔著,红薯沉,不用你们帮忙。” 到了外公家的院子,舅舅和爹把担子放下,开始把红薯倒在事先铺好的稻草上 —— 得先晾晾水汽,免得捂坏了。兴宝和桂香也凑过来帮忙,学著大人的样子,把散落的红薯一个个捡起来摆好:兴宝踮著脚,想把大红薯摆到上面,却差点把旁边的小红薯碰掉;桂香捧著红薯往稻草堆上放,动作慢腾腾的,还总把红薯放歪。两人笨拙的模样逗得外公哈哈大笑,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外公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走到两个小人身边,看著他们忙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眼里满是宠溺:“兴宝,桂香啊,后天就中秋了,过完中秋就是你们的四岁生日,想吃点什么,跟外公说,外公给你们做。” 桂香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像发现了宝贝似的,转身从旁边的竹筐里拿起一个圆滚滚的小红薯,跑到外公面前,高高举著红薯说道:“外公,我要吃红鸡蛋!” 兴宝在一旁忍不住笑了 —— 桂香也太实在了!他想起以前哥哥们过生日,都能吃两个红鸡蛋,桂香只能分到一个,每次都眼巴巴地看著哥哥们吃,嘴角还沾著蛋黄渣,明显心有不甘。现在终於轮到自己和桂香过生日,总算也能光明正大地吃两个红鸡蛋了。 外公伸手想摸桂香的头,可刚碰到她柔软的头髮,又想起自己手上还沾著泥土,怕弄脏了孩子的衣服,连忙收回手,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鬍鬚:“好,好,有,都有!你们俩过生日,不仅你们能吃两个红鸡蛋,哥哥姐姐们也沾你们的光,每人都能吃一个!” 桂香一听,高兴得蹦了起来,小辫子都跟著晃,转身又跑去帮忙摆红薯,劲头更足了。 兴宝这时也跑了过来,轻轻拉了拉外公的衣角:“外公,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外公来了兴趣,从屋里搬来一个小板凳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哦?我们兴宝还有问题要问外公呀?坐这儿说,儘管问。” 兴宝挨著外公坐下,凑近了些,小声说道:“外公,我就是想问您是怎么沤肥的。我门前的实验田,水稻正孕穗呢,需要追肥,可家里现有的农家肥快用完了,我听说直接用新鲜的粪肥会烧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提到种地的事,外公瞬间精神起来,坐直了身子,眼里满是专业的光芒,开始细细讲解:“我沤肥啊,都是收完晚稻就开始弄 —— 把田里的杂草、秸秆都割下来,再掺上些猪栏里的厩肥,在田边挖个深坑埋进去,浇足水,让它慢慢发酵腐熟,等到来年种早稻,就能当底肥用了,肥效足还不伤苗。收完早稻呢,就只能施腐熟好的厩肥,就是把猪粪、牛粪攒在角落里,盖上稻草捂一阵子,用的时候再掺点细土,这样就不容易烧苗了。” 说著,外公还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你看那边,我还堆了些晒乾的杂草,等过阵子烧草木灰,撒在菜地里,菜长得可快了!不过草木灰不能跟粪肥混用,会降低肥效。” 一旁的大舅和爹也凑了过来,时不时插上几句 —— 大舅笑著说:“我去年试过把厨余垃圾埋在菜地里,没几天菜就长得绿油油的,比施了肥还旺;” 爹则补充道:“以前家里沤肥,还会往坑里放些老菜叶、烂红薯,能加快腐熟,还不浪费东西。” 兴宝听得格外认真,还时不时点头记在心里,等外公说完,又追问道:“外公,那我想专门沤点肥给水稻追肥,要快能用的那种,该怎么弄呀?我本来想用水门口的水沟,可那样不仅对自家不好,还会有臭味,怕遭村里人的閒话。” 外公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眼睛突然一亮:“水沟確实不行,又脏又影响人。正好我家还有个缺了个大口子的水缸,之前用洋灰补上了,就是不漏水了,装水还是不行,用来沤肥正好!等会你们就拿回去,放到屋后的菜地里,把稻草、老菜叶、鸡粪都装进去,浇点水,再盖层土,十来天就能沤出好肥了!这样既不占地方,肥效又足,还不会有太大臭味。” 兴宝一听,高兴得从板凳上跳了起来,拉著外公的手晃了晃:“谢谢外公!有了这个水缸,我就能给水稻追肥了,肯定能让稻穗长得更饱满!” 爹在一旁笑著说:“那等会我就帮你把水缸搬回去,你们兄妹再去割些杂草、收些树叶,咱们一起把沤肥的坑弄好,爭取早点用上肥。” 卸完红薯,外公怕耽误时间,先让舅舅和爹把那只补了洋灰的水缸抬到伙铺后的菜地 —— 菜地里正好有个先前挖榕树苗留下的坑,把水缸埋了大半个身子,既不容易被碰破,也方便兴宝往里面添东西、取肥。两人把水缸放稳,又匆匆回去挑剩下的红薯了。兴宝和桂香则拿著小铲子,一点点把土填在水缸周围,把缸身固定好,拍了拍手上的土,才算完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隨后,兴宝背上小背篓,拿著镰刀,桂香也想跟著,兴宝便让她牵著黑炭的韁绳,抱著雪球,一起往后山走 —— 后山路边的杂草多,正好用来沤肥。多少年没干过割草的活了,兴宝看著路边的杂草,想起前世小时候帮家里割猪草的日子,忍不住笑了 —— 以前割猪草要挑嫩的,现在沤肥倒好,什么杂草都能用,省心多了。 桂香觉得割草好玩,也吵著要试,兴宝可不敢真让她碰镰刀 —— 这小丫头现在力气不小,就是笨手笨脚的,万一割到手,那可不是小伤。他只能哄著桂香:“姐,你帮我看著黑炭和雪球,別让它们过来捣乱,就是帮大忙了!等我割完草,给你编根鞭子玩。” 桂香一听有草兔子,立刻乖乖点头,牵著黑炭站在旁边。 可这两个小傢伙都不是安分的 —— 黑炭以为兴宝割草是给它吃的,兴冲冲地跑过来闻了闻,发现是些老杂草,立刻不高兴了,甩著尾巴一脚把兴宝的小背篓打翻,杂草撒了一地;雪球则是看什么都稀奇,一会儿跑去刨路边的土,一会儿又追著蝴蝶跑,还好现在小,不会跑远。兴宝看著这乱糟糟的场面,又气又笑,只能一边重新捡草,一边叮嘱桂香:“看好它们,別让黑炭再捣乱了,不然草鞭子就不给你编了!” 桂香赶紧把黑炭往旁边拉了拉,紧紧攥著韁绳,嘴里还小声念叨:“黑炭听话,不然等会就用编的鞭子抽了。” 夕阳下,两个小人、一头驴、一只狗,在路边忙著割草,热闹又温馨。 第70章 蘑菇 明日就是中秋了,小课堂特意放了三天假,让孩子们能跟著家里人忙活过节的事。跟往常一样天还没亮,爹就带著大哥、丁哥往永丰去了,过节得去永丰上买些月饼和过节的食材,大哥也顺便去书院请教一番。 吃过早饭,兴宝又背上小背篓,拿起镰刀准备往后山去,昨天割的还不够呢,得再多割些杂草填进去,爭取早点腐熟好给水稻追肥。桂香也吵著要跟,还拿著兴宝给编的草鞭子,攥在手里,牵著黑炭的韁绳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念有词:“黑炭,你今天要是再捣乱,我就用鞭子抽你!” 一边说,一边用鞭子轻轻抽打著路边的野草野花,嚇得黑炭缩著脖子,蹄子都不敢抬太高,直往旁边躲。 兴宝听著桂香的话,无奈地笑了: 昨天回家的时候,黑炭已经尝过鞭子的味道了。当时桂香刚拿到这根草鞭,见黑炭不肯走,还老往草丛里钻,没轻没重的,直接一鞭子抽在了黑炭的屁股上。黑炭还是第一次挨抽,惊得猛地抬起后蹄乱踢,幸好桂香站在侧面,才没被踢到。一旁的兴宝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跑过去拉住韁绳,使劲把黑炭往旁边拽,生怕它再踢到桂香。桂香当时也嚇呆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回家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提这事,没想到今天桂香又拿著鞭子来了。 “姐,黑炭还小,別真抽它了,它要是闹起来,咱们还得费劲拉它。” 兴宝回头叮嘱道。桂香哼了一声,却还是把鞭子收了收,只拿在手里当样子。黑炭像是听懂了兴宝的话,乖乖地跟在后面,再也不敢乱钻草丛了。 两人往后山走的时候,正好碰到二哥和大山背著背篓往东面的山里去。“二哥,你们去干嘛呀?” 兴宝喊道。二哥停下脚步,笑著说:“我跟大山去收集些枯叶,你不是要沤肥吗?枯叶掺进去能加快腐熟,还能让肥更鬆软。” 兴宝这才想起,之前外公说过,沤肥时加些枯叶、秸秆,能让肥料更透气。 “对面山里的树叶多吗?会不会有危险呀?” 桂香好奇地问道。大山摆了摆手:“放心吧,打完狼之后村里又组织人进山清理过,只要不往深山里去,没什么危险。其他山里的树叶,早就被乡亲们收回去引火或者餵牲口了,就这边的山里还没人过来。” 说完,两人就背著背篓往山里走,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 兴宝和桂香继续往后山走,路边的杂草长得茂盛,兴宝蹲下身,拿起镰刀开始割草 镰刀很锋利,几下就能割下一捆杂草,他把杂草整齐地放进背篓里,不一会儿就割了小半篓。桂香则牵著黑炭站在旁边,时不时帮著把散落的杂草捡起来放进背篓,还警惕地看著黑炭,不让它靠近草堆。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兴宝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背篓里快装满的杂草,直起身子喊道:“姐,咱们回家吧,这些草够填半缸了,下午再来割。” 桂香点点头,牵著黑炭跟在兴宝后面往家走,黑炭这次没敢捣乱,乖乖地跟著,蹄子踩在小路上,发出轻微的 “噠噠” 声。 一到家里,兴宝就把背篓里的杂草倒在院子角落,又从柴房里搬出小型铡刀 , 这是爹平时铡草帮客人餵牲口用的。他把杂草一小把一小把地放进铡刀下,双手按住铡刀把手,用力往下压,“咔嚓” 一声,杂草就被铡成了两三寸长的小段。桂香也过来帮忙,负责把铡好的草段捡到旁边的竹筐里,两人配合著,没一会儿就把所有杂草都铡完了。 快到中午时,院门外传来了二哥和大山的声音。兴宝和桂香跑去开门,只见两人背著背篓兴冲冲地回来,背篓里没多少枯叶,倒是装满了棕褐色的樅树菇,还有些白色、黄色的常见蘑菇,沾著新鲜的泥土,看著就鲜嫩。 “兴宝!桂香!你们快看!” 二哥放下背篓,兴奋地拿起一把樅树菇,“我们去的那山里好多樅树菇,长在松针底下,一找一个准!本来想多捡些枯叶,结果蘑菇太多了,背篓都装不下了!” 大山也笑著补充:“这些蘑菇燉肉可香了,咱们下午再去采,爭取多采点,中秋正好能吃!” 桂香凑过去,好奇地摸了摸樅树菇的伞盖,忍不住仰著小脸问道:“二哥,山里的蘑菇真的很多吗?那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采,我也想捡大大的蘑菇!” 二哥拍了拍胸脯,得意地说:“放心吧!我知道哪边的松树下蘑菇最多,下午带你一起去,保证让你捡满小篮子!” 这话正巧让刚进后院的娘给听到了。见状快步走过来,伸手一把揪住二哥的耳朵,力道不小:“看来上次打你是打轻了,这才几天你又想带桂香上山?山里多危险,要是碰到蛇或者迷路了怎么办?” 二哥疼得立刻偏著头,踮著脚,脸都皱成了一团,直呼:“娘,疼,疼!我不敢了,再也不敢带妹妹上山了!您快鬆手!” 兴宝和桂香站在旁边,都嚇得不敢说话。 看到二哥连连求饶,娘这才鬆开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二哥被揪红的耳朵,转头对桂香温声说道:“桂香乖,山里有好多看不见的危险,等你长大了,能自己分辨路了,再跟哥哥去采蘑菇好不好?” 桂香显然被娘刚才那 “杀鸡儆猴” 的模样嚇到了,小脸蛋还有点发白,连忙跑过去抱著娘的腿,小声说:“娘,我不去采蘑菇了,我在家帮娘干活,帮娘择菜、餵鸡。” 娘见目的达成,脸上露出笑容,摸了摸桂香的头,又转头对大山说:“大山,你们把蘑菇分一分,你拿回去,早点晒乾收起来,这蘑菇新鲜,放久了容易烂。” 大山点点头,从自家背篓里分出一半蘑菇,用布包好,跟二哥和兴宝打了招呼,就背著蘑菇回家了。 等大山走后,娘指挥著兄妹三个清洗蘑菇: 三人分工合作,兴宝拿著碎瓷片,小心翼翼地刮掉蘑菇根部的泥土,二哥则在水盆边,把蘑菇一个个冲乾净,桂香蹲在旁边,认真地挑著里面的杂草。娘也没閒著,时不时过来检查一番,拿起蘑菇翻来覆去地看,確认没有混入不能食用的毒蘑菇,才放心地把洗好的蘑菇放在竹筛里沥乾水。 隨后,娘拿起一碗新鲜的蘑菇去灶房做菜,剩下的则让二哥切成薄片,摊在竹匾上晒乾,准备留到以后再吃。桂香一直跟在娘身后,想看看蘑菇菜做好的样子,可等到午饭时,桌上摆的却是青菜豆腐、炒鸡蛋,並没有看到期待中的蘑菇。小丫头瞬间蔫了,坐在桌边扒拉著米饭,没什么胃口,连平时爱吃的鸡蛋都没动几口。 兴宝看在眼里,又瞥了眼窗台上正吹风的干蘑菇,心里忽然又打起了家里那只大公鸡的主意。他故意提高声音对娘说:“娘,您是不是下午要把大公鸡杀了?正好用新鲜的鸡肉燉蘑菇,明日中秋给家里加道菜,肯定香!” 桂香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放下筷子,睁大眼睛满是希冀地望向娘,连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娘没好气地瞪了兴宝一眼:“你们姐弟俩別老盯著大公鸡,家里不是还有之前熏好的山鸡吗?明天过节就燉山鸡,再配著晒乾的蘑菇,一样好吃。今晚先给你们做腊肉炒蘑菇,解解馋。” 兴宝还想爭取一下,挠了挠头说:“娘,熏的山鸡哪有新鲜的鸡肉嫩啊,而且大公鸡又不下蛋,每天早上还吵得我睡不著觉。不打它的主意,难道还打母鸡的主意吗?母鸡还要下蛋给我们做红鸡蛋呢!” 这话逗得娘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兴宝的额头:“就你理由多!大公鸡留著还要打鸣报时呢,等过阵子再说。今晚先吃腊肉炒蘑菇,保证让你们吃够!” 桂香一听有腊肉炒蘑菇,立刻高兴地喝了一口稀饭,小脸上又恢復了笑容。 第71章 沤肥 午睡醒来时,兴宝就拿著小锄头先去实验田打理水稻,检查一遍水稻长势,用小锄头把刚刚冒头的杂草连根挖掉,又往田里补了些水,桂香帮著做好记录,检查一遍没什么疏漏兴宝小手一挥:“走我们沤肥去。”拿著小锄头走向屋后。 桂香也跟著跑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个小铲子,蹦蹦跳跳地说:“兴宝,我帮你一起倒草!” 兴宝笑著点头,两人先把上午铡好的杂草与树叶装在背篓里面抬过来,搭在缸沿上就踮著脚,慢慢地往水缸里倒。两人配合著,很快就把缸填满大半。接著,兴宝又去鸡笼旁铲鸡粪,这可是沤肥的好材料。他刚把扫把伸进鸡笼底下,桂香就皱起了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好臭呀!兴宝,我不铲鸡粪了!” 兴宝无奈地笑了笑:“姐,我们將院里的鸡粪铲了去沤肥,以后院子里就没那么臭了,到时候你晒衣裳都舒心。”桂香最后还是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一只手捂著鼻子,凑了过来帮著兴宝將鸡粪扫出来,铲著小心翼翼地倒进了缸里。 等到走进牲口栏铲黑炭粪时,桂香就只远远的站在一旁喊道:“兴宝,你小心点,別蹭到衣服上!”,可真看到兴宝端著茅房里的粪水往缸里倒时,她还是 “呀” 地叫了一声,捂著鼻子跑得没影了,兴宝还在里面添加了水沟里的泥水,碳灰,黄土。 兴宝倒也不勉强,又去沟边舀了浑浊的泥水,从灶房抱来碳灰,还铲了些湿润的黄土,一股脑倒进缸里。即便加了碳灰压味,水缸里还是飘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他屏住呼吸,找了根手腕粗的长棍子伸进缸里,卯足了劲搅动 —— 杂草、粪便、泥土得搅得匀匀的,不然腐熟得慢,还容易发臭。可他年纪小,胳膊没多少劲,搅了没几下就觉得胳膊发酸,额头上的汗也冒了出来,只能跑到旁边大口喘气,等气味散了些再接著搅。 其间桂香还偷偷绕到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看,见兴宝搅得满脸通红,刚想喊他歇会儿,又闻到飘过来的味道,赶紧缩了回去。 兴宝没搅几遍,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 二哥和大山背著背篓回来了。“看到我们上午采了那么多蘑菇,今下午进山里采蘑菇的人多了,就采了这点!” 二哥放下背篓,里面的蘑菇只铺了个底,倒是装满了枯叶和松针,“不过这枯叶松针沤肥正好,比杂草还好用。” 大山也跟著点头,把背篓里的枯叶松针一股脑倒进缸里,拿起另一根棍子:“兴宝,我帮你搅!” 二哥也挽起袖子,两根棍子在缸里来回搅动,枯叶和松针很快就跟泥粪搅在了一起。有了两人帮忙,没一会儿就把两只水缸都搅好了。兴宝突然想起什么,拔腿往屋里跑,没多久手里攥著个布袋子出来,里面装著晒乾的橘子皮 —— 那是娘留著燻肉用的,橘子皮能去臭味,特意跟娘要了些。他把橘子皮撒在水缸最上面,金黄的橘皮铺在黑褐色的粪肥上,倒添了点好看的顏色。 最后,三人找了块厚实的木板,合力盖在水缸上,又在木板周围压了圈湿土,既防止气味飘出来,也能挡住接下来可能下的雨。“总算弄完了!” 兴宝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身上的粗布褂子沾了不少泥土,还带著点若有若无的臭味,可看著盖好的水缸,心里满是成就感。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掛在西边,现在天气还有点热,要是腐熟得快,说不定还能赶上给这季水稻追肥!就算赶不上也没关係,只要这沤肥能让水稻长得好,到时候乡亲们看到效果,自然会跟著学。 “兴宝,二哥,娘烧了水,你们快点去洗澡换了衣服!” 后门处突然传来桂香的声音,小丫头扶著门框只探著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们,脚却牢牢钉在门槛外,显然还是嫌弃他们身上的味道。说完,她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往后一缩,跑回了堂屋,连木门都被带得 “吱呀” 晃了晃,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兄弟三个互相对视,无奈的苦笑在嘴角漾开 —— 身上这股沤肥的味道,连自己都觉得呛人。收拾好工具才往灶房走。刚进门就看到娘正往木盆里兑凉水,旁边的竹凳上还放著一套乾净的粗布衣裳。“兴宝,你身上味重先洗,別熏著你姐了。”娘一边搅著盆里的水,说话时还不忘往门外瞟了瞟 —— 桂香准是躲在堂屋,没敢靠近灶房。 兴宝脆生生应了一声,伸手解开粗布褂子的布扣,沾著泥点的衣裳隨手搭在竹凳上,露出胳膊上还没洗去的草汁印。他试探著把脚伸进热水里,暖意顺著脚尖往上爬,立马舒服地嘆了口气,连肩膀都放鬆下来。细细搓著缝隙里的泥点,偶尔溅起的水花落在青砖地上,很快就洇出一小片湿痕。等他洗完澡换上乾净衣裳,浑身的疲惫和那股难闻的臭味早被冲得一乾二净,连头髮丝都透著清爽。 晚饭时,八仙桌上摆著丝瓜汤、蒸南瓜,还有娘答应的腊肉炒蘑菇。兴宝刚挨著板凳坐下,就瞥见桂香悄悄往娘身边挪了挪,小眼神还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像只警惕的小麻雀,生怕他身上还带著味。兴宝故意往她那边凑了凑,桂香立马 “呀” 地叫了一声,往娘身后躲,逗得一家人都笑了。 等到要睡觉时,这小丫头更是手脚麻利,抱著自己绣著小碎花的枕头,“噔噔噔” 跑到爹娘的床前,踩著床沿往上爬,还大声对娘说:“娘我要跟你们睡!” 那模样,活像生怕被兴宝 “传染” 了味道似的。 兴宝站在门口,哭笑不得 —— 这是明摆著被嫌弃了。可他倒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觉得是个提要求的好机会。他轻手轻脚走到爹身边,拉了拉爹的衣角,仰著小脸认真地说:“爹,要不您抽空再做一张小床,把我和姐姐的房间用木板隔一下?这样我就能跟姐姐单独睡了,互不打扰。以后弟弟妹妹长大了,也能跟我们挤在一个屋里,省得占用客房。” 爹正坐在炕沿上拿著蒲扇扇风,闻言愣了一下,隨即放下蒲扇,伸手摸了摸兴宝的头,眼里满是笑意:“我们兴宝倒是会想办法!不过现在你们还小不著急,等今年冬天能进山砍树了,我找你有材叔说说,砍树比买现成的木料便宜,就是得等些日子。” 娘坐在一旁纳鞋底,也跟著点头:“这样也好,你们姐弟俩都长大了,分开睡也方便,省得夜里你姐总踢被子,还得我起来盖。” 桂香趴在爹娘中间,本来还竖著耳朵听,听到能有自己的小空间,也不反对了,只是小声嘟囔:“那我的床要铺花褥子,跟娘的褥子一样好看。” 娘放下针线,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子:“行,到时再给你做新的花褥子、花被子,现在你盖的这些,都留给兴宝用。” 油灯的光在墙上晃出暖暖的光晕,一家人围著灯说著话,偶尔传来桂香嘰嘰喳喳的笑声,还有爹低沉的应答声。兴宝靠在爹的胳膊上,听著屋里热闹的声音,心里偷偷乐,不仅沤肥的事落了地,还能有自己的小房间,这趟臭烘烘的活可没白干。 第72章 送礼 今日是中秋节,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 二叔的伙铺要在中午开业,爹一大早就从杂物间里搬出早就置办妥当的东西:一捆新扎的竹椅、四只熏兔、各种调料,还有几个装著碗碟的木箱,一一摆到独轮车上。其中最显眼的,是兴宝前段时间重新设计由娘跟丁哥製做的简化版五点式安全绳,用结实的粗麻绳编织而成。 “这绳子编得真结实,样式跟上次的不同,看起来更可靠,兴宝这脑子真灵活。” 爹拿起安全绳看了看,笑著对丁哥说,“咱们先把东西送回老宅,帮著你爹把伙铺收拾好,中午正好赶上开业热闹。” 丁哥点点头,两人一起把东西固定好,推著独轮车往老宅的方向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 “咕嚕咕嚕” 的声响,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兄妹四人先去给外婆送节礼。竹篮里装著爹昨天带回来的月饼、两斤红糖,还有一袋子空间出產的已经晒乾的红枣跟橘子。到了外婆家,外婆早就站在门口等了,接过竹篮,拉著桂香的手往屋里走:“快进来坐,灶上还温著甜汤呢。” 桂香跟著外婆进了屋,兴宝则帮著大哥把节礼摆好,又跟外婆说了几句家常,才起身告辞 —— 还要去师傅家送节礼。 师父住的杨家岭,就在金仙岭西边的小山坡上。临走前,大哥从娘手里接过节礼包袱,里面装了三样东西:上次特意留下的两包茶叶、一块做衣裳的细棉布,还有爹带回来的月饼。 桂香紧紧抱著怀里的布包,里面是师傅之前借的医书原本,还有她和兴宝这段时间抄写完的手抄本,纸页边缘被她细心地用布包了边,怕磨坏了。兴宝则提著一个竹篮,里面装著橘子,这些橘子是他特意从空间里挑的,个头小、表皮粗糙,顏色也偏暗,还混了几个普通橘子,就怕露了破绽。路上他还在心里默念:就说是爹在永丰地摊买的,没人会查的。 沿著石板路往山上走,沿途都是走亲访友的村民,有的提著节礼,有的抱著孩子,说说笑笑的,满是节日的热闹。快到师傅家时,就闻到了院子里飘来的桂花香,师傅家门前的老桂树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落了一地。 推开门,就见师傅正坐在大堂的八仙桌旁,跟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两个青年聊天。兴宝和桂香眼睛一亮,大声喊著:“师傅我们来看您啦!” 挣脱开大哥的手,就往屋里冲。 师傅被俩娃的热乎劲儿逗笑了,赶紧起身招手:“慢点儿跑,別摔著!来,兴宝、桂香,我给你们介绍。这是王师叔,是你们师爷的儿子,府城济安堂就是他开的,当年我就是在济安堂跟你师爷学的医;这俩是师叔的孙辈,你们年纪小,叫师兄就行。” 兴宝和桂香立马乖乖作揖,齐声喊:“师叔好!师兄好!” 王师叔笑著点头,伸手摸了摸兴宝的头,声音温温柔柔的:“早听你师傅说,收了俩机灵小徒弟。早就听你师傅说,他收了两个聪明的小徒弟,邀我在拜师那天过来观礼,正巧碰上几个急症病人要治,脱不开身,这事儿一直搁在这儿。今儿一见,果然聪明得很,真是神童啊!” 说著就转身从包袱里掏出几张泛黄的纸和一本旧书,递到俩娃面前,接著说:“这几张纸,是当年我跟你师傅犯错,你师祖罚我们抄的《大医精诚》,你们俩一人一张,算见面礼;这本是你太师傅亲手抄的《急备千金要方》,里面还有他写的用药门道,可得好好收著,仔细研读啊。” 师傅一看这阵仗,噌地站起来,急忙摆手:“师弟,这礼太金贵了,可不能要……”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师叔赶紧抬手打断他,一脸认真:“师兄,老话说『长辈赐,不可辞』。我这回过来没带啥像样的礼,要是这点心意你们都不收,別人该笑话我了!再说,这本《急备千金要方》,当年我爹就想给你,你偏不要。现在给你徒弟,也算了了我爹一桩心愿!” 桂香可能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可兴宝哪里会不明白?他刚听见 “太师傅亲手抄的《急备千金要方》”,眼睛就瞪得溜圆,双手立马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有点发白。现在王师叔把书递过来,还说 “了却太师傅的心愿”,这哪是普通的见面礼啊?这是把太师傅、师父、王师叔这一脉的医术,实打实交到他们手里了! 他捧著那本线装旧书跟几页纸张,指尖都在轻轻发颤,翻书时特意用指腹蹭著纸页,生怕指甲刮坏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代表著一脉的行医准则与传承,往后他和桂香得好好学,不能辜负太师傅的心血,更不能断了这一脉的传承。 等王师叔话音刚落,兴宝立马恭恭敬敬地把书和纸抱在怀里,腰弯得比刚才作揖时还低,脆生生喊:“谢谢师叔!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厚望,爭取早点背会,好跟师傅学本事,坚守大医精诚,將医术发扬光大!” 师傅见他这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摸了摸他的头:“看来你倒是个机灵的,这就知道这分量了。” 俩师兄这时也凑过来,笑著跟兴宝、桂香打招呼,还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塞进他俩手里。 这时,师娘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刚洗好的梨:“来啦?快坐,路上累了吧?” 大哥赶紧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师娘,这是我们给师傅和您带的节礼,一点心意。” 师娘笑著接过来,招呼大家坐下。 桂香这时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把医书原本和手抄本递给师傅:“师傅,您借我的医书,我和兴宝都抄完了,您看看。” 师傅接过本子,翻开一看,只见里面的字跡工整,还特意用红笔標了重点,忍不住点头称讚:“你们俩真是用心了,比师傅当年抄书还认真!” 师叔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著说:“这么小的孩子,能有这份耐心,太难得了。” 兴宝趁机把手里的竹篮递上前:“师傅、师叔,这是我爹在永丰地摊上买的橘子,你们尝尝。” 师傅拿起一个橘子,剥开皮,一股清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果肉饱满多汁。他先递给师叔一瓣,又分给两个师兄,最后给兴宝和桂香各留了一瓣,尝过之后两位师兄不由赞道:“嗯,这橘子真甜,比市面上买的要好吃不少。” 桂香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却记得兴宝的叮嘱,没敢多说话。兴宝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幸好没被看出异常,要知道这空间里的橘子,可不只是比普通橘子好吃些。 大家围坐在八仙桌旁,吃著水果,聊著天顺带考教徒弟。眼看日头渐渐升高,快到中午了,大哥想起二叔的伙铺还要开业,家里只有娘与延国在忙活,便起身告辞:“师傅、师叔,实在对不住,时候不早了,我二叔的伙铺今天开业,家里只有我娘与延国在照应,我们得回去搭把手,就先告辞了。” 师傅连忙点头,伸手拍了拍大哥的胳膊:“去吧去吧,你们娘怀著身子呢,可不能让她多操劳。” 说著,他转身走到墙角的茶几旁,从抽屉里拿出两本线装医书交给兴宝“这两本书你们也带回去,这段时间你们俩学得都用心,字也写得工整,下次来,师傅可要考你们新內容,可別让师傅失望啊。” 兴宝连忙双手伸出来,掌心朝上稳稳接住医书,书页沉甸甸的,带著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气息。他微微躬身,小声却认真地说:“谢谢师傅!我们一定好好看,下次来肯定不让您失望!” 桂香也跟著点头,小手紧紧攥著衣角,眼里满是认真。 师娘这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著两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油纸边角还繫著红色的细麻绳。她走到桂香身边,把纸包塞进桂香手里,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这是刚烤好的桂花糕,用今年新摘的桂花做的,甜而不腻,你们拿著路上吃。以后有空了,常来师傅家玩,师娘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桂香双手捧著油纸包,鼻尖凑近闻了闻,立刻笑出了小梨涡:“谢谢师娘!桂花糕好香呀!” 兴宝和桂香谢过师娘,又跟师叔、师兄们道別,才跟著大哥往山下走。 第73章 中秋 傍晚的霞光把西边的天空晕染得层层叠叠,一阵 “吱呀吱呀” 的独轮车声从远处传来。兴宝正和桂香坐在小板凳上读著今日师叔给的《大医精诚》,听到声音他抬起头,就看见爹推著车过来 车斗里舖著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布中央放著个扎著红绳的蓝布包,红绳在橘色霞光里晃得格外显眼。 “爹回来啦!” 兴宝 “噌” 地蹦起来,鞋都差点踩歪,朝著伙铺的方向扯著嗓子喊。话音刚落,大哥延邦、二哥延国就从伙铺里涌了出来,大哥几步上前接过车把;桂香则拽著二哥的衣角,踮著脚尖往布包那边凑,小脑袋探来探去,眼睛里满是好奇。爹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笑著伸手把布包拎下来:“今日中秋,你二叔特意让捎回来的桂花糕,给你们当零嘴。” 今日过节,店里没有客人,早早就关门吃晚饭。娘把最后一只青花瓷碗摞进木盆,大哥就和二哥一起抬著方桌往后院走。月亮不知何时悄悄爬上了墙头,起初只是一抹淡淡的银辉,渐渐地,光芒越来越盛,把院子里的青砖地镀上了一层薄霜似的,连墙角那丛万年青的叶子上,都像撒了把碎银子。兴宝趁大家端月饼与桂花糕的空当,悄悄从空间里抱出瓜果 —— 翠绿的西瓜被切成月牙状,瓜瓤红得透亮,还渗著甜甜的汁水;鲜红的葡萄串垂著水珠,在月光下越发显得晶莹剔透;血桃的果皮透著粉艷,咬一口能尝到蜜似的甜;橘子瓣剥开来像小月牙,裹著晶莹的橘络;还有红彤彤的红枣,堆在白瓷盘里,看著就喜人。不一会儿,方桌上就摆满了,连空气里都飘著瓜果的清香。 “哟,这西瓜看著就甜!” 娘拿起一牙,刚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就顺著嘴角往下淌,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里满是笑意。桂香早就盯著那串葡萄,小手飞快地抓了一串,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嘴角还沾著点红色的汁水。 爹端起酒碗喝了口米酒,酒液在碗里晃了晃,他慢悠悠地说:“今日你二叔的杂货铺开业,一早我去帮忙,一开始没多少人,还好天丁有注意,背著安全绳在店外的木架子上走了一圈,还故意装做滑了一下,引得路人都围过来看,修路的乡亲当场就有好几人穿著上去实验,还有人拍手叫好,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你二叔还特意说这是『金仙铺宋家安全绳』的改进版,更加安全,可靠,大家可以来店里学习两种安全绳的製做方法,嫌麻烦的也可以在这直接购买现成的,当场就卖出几十根!” 爹顿了顿,又拿起酒碗抿了一口,声音轻了些:“前进也去了,他说打狼队现在正式成了保安队,李亮杰成了区队长,只是眼下还得管著打狼的事。” 兄弟几个听了,都没说话。兴宝看著桌上的西瓜,心里却想著:要是没有修路,要是没有组建打狼队,说不定乡里早就开始徵兵征粮了,新建的保安队会不会哪天也要上战场?他们算不算是我们家间接送上去的?在上海的二舅现在怎么样了?大哥延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眉头微微皱著;二哥延国则低头踢著地面凸起的土块,眼神有些沉。 娘见气氛静了下来,赶紧拉过桂香,把她抱坐在腿上,笑著说:“桂香乖,娘给你讲嫦娥奔月的故事。从前啊,有个叫后羿的英雄……” 桂香立马来了精神,小胳膊搂住娘的脖子,把脑袋贴在娘的胸口,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院子里的雪球一会儿追著根掉在地上的小树枝蹦来跳去,树枝被它踩得 “咔嚓” 响;一会儿又顛顛地跑到爹脚边,用脑袋蹭蹭爹的裤腿,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黑炭则乖乖地站在桌旁,它眼睛盯著大家手里的瓜皮,尾巴轻轻扫著不时“嗯啊”一声,提醒眾人给它投喂,模样温顺可爱极了。 “对了爹,” 大哥延邦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说,“今日我带兴宝和桂香去给师父送节礼,正好师叔带著他两个孙子专程从府城赶过来,送了他俩太师父传下来的《急备千金要方》手抄本,还有师父和师叔手抄的《大医精诚》。” 爹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他放下酒碗,酒碗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他凑到兴宝和桂香面前,语气郑重地说:“你们师父和师叔,这是將你们当成这一脉的继承人来培养了。你们得好好保管,不能折了页、污了字,更要用心研读,將来能帮著村里人看看病,才不辜负他们的心意,知道吗?” 兴宝使劲点头,心里又激动又郑重:“知道了爹!我肯定好好学!” “娘,” 兴宝抬起头,看著娘说,“这书太珍贵了,我怕弄坏了,您能不能帮我缝个挎包,我好装书?” 桂香也不甘示弱,她从娘的腿上滑下来,跑到娘身边,拉著娘的衣角晃了晃,小声音软软的:“娘,我也要挎包!我要绣小花的,最好是粉色的小花!” 娘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桂香的头髮,笑著答应:“行,都给你们做!延邦、延国,还有兴宝,你们是男孩子,挎包就做成素色的,耐脏;桂香的呀,就用你喜欢的粉色布,再绣上你最爱的小牡丹,保证好看!” 这一晚,桂香笑得最开心。平时想吃点好的,还得跟兴宝討要,有时还不给。今晚桌上的瓜果隨便吃,她一会儿啃口西瓜,一会儿剥个橘子,一会儿又抓几颗红枣塞进嘴里,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小皮球。月亮越升越高,掛在墨蓝色的天空中,像个又大又圆的银盘子,洒下的月光更亮了,把整个院子都照得明晃晃的。一家人围坐在方桌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话,笑声时不时飘出院子,混著空气里甜甜的桂花香,在中秋的夜里,酿出了最温暖的味道。 第74章 生辰之诺 中秋过后,下弦这日,终是盼来了兴宝与桂香心心念念的生辰。天刚蒙蒙亮,晨曦还未穿透窗欞,桂香便踩著软乎乎的小脚丫跑到衣柜前,踮起脚尖,费劲地將那件珍藏的红色小衣裳拽了下来。这布料是前些日子珊珊姐做嫁衣剩下的,见桂香喜欢得紧,便全送了她。娘又添了些素净布料拼补,细细缝製成衫,上面绣著细碎的小花,领口与袖口还镶著圈浅粉色花边,精致得不像话。今儿是她和兴宝的生辰,她非要穿上这件“最漂亮的衣服”,在兴宝跟前转了好几个圈,红衣裳隨动作轻轻晃动,像团跳动的小火苗:“兴宝,你看我穿红衣服啦!好看不?” 红色小衫在晨光里格外鲜亮,衬得她的小脸也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好看!”兴宝笑得眉眼弯弯。桂香立刻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拉起他的手就往堂屋走:“快,娘肯定在煮红鸡蛋了!” 果然没猜错,灶台上的锅里正冒著裊裊热气,娘正拿著布巾擦拭著染红的双手。瞧见两个孩子跑进来,她笑著招手:“快来坐,鸡蛋刚煮好,正准备剥呢。”兴宝和桂香连忙凑到桌边坐下,两条小腿悬空晃来晃去,眼睛却死死盯著娘手里的小竹筛——里面装著十来个红通通的鸡蛋,蛋壳上还沾著温热的水汽,那是用红曲米泡过的,透著浓浓的喜庆劲儿。 “娘,我要自己剥!”桂香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娘连忙按住她的手,柔声叮嘱:“慢点,刚煮好的鸡蛋烫得很。娘先帮你们剥两个,剩下的让哥哥们自己动手。”说著,娘拿起一个红鸡蛋,轻轻在桌边磕了磕,蛋壳裂开细密的纹路,再用手指一点点把碎壳剥下,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蛋清,热气顺著蛋壳的缝隙缓缓升腾。 桂香趴在桌边,鼻尖都快凑到鸡蛋上了,小嘴巴不停念叨:“娘,再快一点呀,我都等不及了!” 娘先把剥好的一个红鸡蛋递给桂香,又拿起一个递给兴宝:“小心烫,吹吹再吃。”桂香接过鸡蛋,先凑到嘴边使劲吹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蛋黄的醇香瞬间在口腔里瀰漫开来,她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真好吃!比上次哥哥们吃的还香!” 这时,大哥和二哥也走进堂屋,瞧见桌上的红鸡蛋,笑著打趣:“哟,我们的小寿星在吃鸡蛋呢!可得给我们留两个呀!”娘笑著拿起剩下的红鸡蛋:“少不了你们的。今儿大家都沾沾兴宝和桂香的光,每人一个红鸡蛋,討个岁岁平安的吉利!”屋里满是欢声笑语,兴宝慢慢咬著鸡蛋,看著桂香身上的红衣服、桌上红彤彤的鸡蛋,心里甜滋滋、暖融融的,全是幸福的味道。 一进小课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桂香的红衣服吸引了。尤其是坐在桂香旁边的小花,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眼里满是羡慕。前排的同学还能勉强专注,后排三排的同学眼里,几乎就只剩一团晃动的红色,频频被吸引了注意力——就连授课的大哥也不例外。兴宝瞧见大哥好几回都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索性转过身去,硬著头皮继续讲课。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大哥宣布散学,兴宝和桂香第一时间衝出小课堂,“噔噔噔”地从后院往堂屋跑。刚出过道,就看见师父正和爹坐在八仙桌旁说话,桌上还摆著半盘炒瓜子、一壶冒著热气的粗茶。 兴宝眼睛一亮,正要拉著桂香跑过去,却被她抢先甩开手。桂香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径直扑到师父面前,仰著红扑扑的脸蛋,脆生生地喊:“师父!您可来啦!”喊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连忙弯腰鞠了个小小的躬。兴宝也跟在后头,规规矩矩地弯腰行礼:“师父,谢谢您特意来给我们庆生!”眼神里满是欢喜。 师父放下茶碗,伸手轻轻揉了揉兴宝的头顶,笑著看向姐弟俩:“哎,我的徒弟们过生日,师父哪能不来。” 这时,大哥端来一盆温水,拧了洗脸布请师父净手。兴宝和桂香也跑去灶房洗漱,外婆、娘和珊珊姐都在那儿忙活。两人跟外婆亲热地说了几句话,洗漱乾净后,就被打发去陪师父了。 庆生宴的盘盏刚撤下,满屋子还飘著燉肉的油香和米酒的醇甜。大傢伙儿围著炕桌,陪著师父喝了几巡热茶,嗑了半碟炒花生,嘮够了家长里短,师父才抬手朝兴宝和桂香招了招手。 “兴宝,桂香。”师父的声音沉篤篤的,带著几分郑重,“前阵子让你们自己翻阅医书,我只偶尔点拨几句,是想先看看你们的心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挺直的脊背,继续说道:“上次你师叔来,把太师父手抄的《急备千金要方》交给了你们——那是他老人家一辈子的心血,也是瞧著你们是块学医的好料子。从今日起,我便正式教你们学中医。” 兴宝和桂香对视一眼,鼻尖都透著股热乎气,连忙往前凑了凑,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听一个字。师父看著他俩屏息凝神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缓缓开口:“第一课,咱不讲汤头歌诀,也不讲脉理穴位,就讲《急备千金要方》第一卷的《大医精诚》。记住了,这篇文章,是你们往后行医做人的根本,比任何药方都金贵。”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汽模糊了眉眼:“《大医精诚》讲的是医德,核心就两件事。第一是『精』。医道这行当,是天底下最精细入微的活计,半点马虎不得。学医的人,得博览医书,吃透医理源头,再加上一辈子的勤勉不怠,才能练出精湛的医术。” “第二是『诚』。”师父的声音沉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格外严肃,“行医之人,须有一颗菩萨心肠。瞧见病人受苦,要感同身受,就像自己疼一样;心里得揣著大慈大悲的惻隱之心,立誓要解救天下苍生的疾苦。绝不能仗著自己有几分本事,就卖弄炫耀、沽名钓誉;更不能借著行医的由头,搜刮百姓的钱財。” 师父的话一字一句,像鼓槌般砸在兴宝的心坎上,震得他心口发烫,久久无法平静。 送走师父时,夜色已经漫过了院墙,將整个院子裹进一片静謐里。桂香还在屋里摆弄著收到的礼物,兴宝却揣著手站在院中,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晚风带著几分凉意吹过,让他的脑袋越发清醒,《大医精诚》里的字字句句,仍在耳边盘旋迴盪。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忽然琢磨起来:中医有《大医精诚》作为规矩准则,那其他行当呢?打铁的、织布的、造房子的,想必也都有自己的门道和准则吧?尤其是皇城根下的內务府,听说宫里的一针一线、一砖一瓦,都讲究个极致的標准,那背后的工艺流程,得严苛到什么地步? 这才是咱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家底啊!就算没能系统地整合成理念,那也是埋在土里的金子,比起明面上的財富,这些才是真正能传世的无价之宝! 可转念一想,兴宝的胸口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疼。这些好东西,偏偏在这场战爭里被小日本抢了去。难怪他们二战战败后,能卯足了劲儿飞快崛起——哪里是他们自己有多大能耐,分明是把咱祖宗的家底嚼碎了咽下去,改头换面一番,就成了他们的东西! 他越想越气,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以前还傻乎乎地佩服什么日本的工匠精神,佩服他们的精密加工技术,现在想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一个连像样的南部手枪都造不好的国家,哪来的什么精密理念?那些本事,分明是从咱大清朝的內务府里偷去的,中医就是最好的证明!从隋唐那会儿起,他们就盯著咱的好东西了,偷偷摸摸学了上千年,这一次,怕是把家底都搬空了,真是一群撑破了肚皮的强盗! 晚风愈发冰凉,兴宝的心里却热得发烫。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前世在工厂打工时,见识过不少先进的管理方法和技术,也懂一些质量管理体系的知识。既然拥有这样的优势,是不是能用这些所见所学,为国家做些什么? 他开始认真思索:要是能早点引导国家建立起完善的质量管理体系,制定出各项严格的標准,咱们国家的工业生產水平肯定能大幅提升。不但能节约成本,还能少走许多弯路。到时候,咱们就能造出比日本更好、更精密的產品,再也不用受他们的气,让他们知道,小偷永远只能跟在主家后面,只能偷些过时的东西。 这个想法一旦生根,便迅速在他心里发芽生长。他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眼神却变得愈发坚定。他知道,凭自己前世那点知识,要实现这个目標绝非易事,必然会遇到无数困难和挑战,但他绝不会退缩。为了国家的强大,为了不再被外人欺负,就算只能付出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努力,他也觉得值了。 夜色中的兴宝,仿佛已经望见了国家未来繁荣昌盛的景象。他的心中满是希望,也充满了力量,这份生辰之日的感悟,成了他心中最郑重的承诺。 第75章 桂军 一转眼两天就过去了,兴宝这几天又多了件要紧事——只要一有空,就躲在柴房角落里,偷偷把前世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整理出来。家里的纸金贵得很,他可捨不得隨便用,特意找了大山、富贵几个小伙伴帮忙,在各自家里找了几根又粗又壮的鸡毛。他照著记忆里面鹅毛笔的做法,自己琢磨著削了斜口,再用温水泡软,浪费了好几根没想到真做成了几支简易的鸡毛笔。他就用这鸡毛笔,先把质量管理体系的核心要点、工业生產的基础標准这些重要內容记在纸上,藏在空间的茅草屋里,打算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补全。 不知道是两世灵魂凑在一起的缘故,还是空间里灵泉水的滋养效果,前世在工厂打工时接触的那些知识、见过的生產流程,就连机械原理、工具机构造,甚至几个无意间记住的常用钢材配方,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脑子里,想起来一点都不费劲。只是他刚做好三支鸡毛笔,就被桂香和大哥各要走了一支——桂香觉得这鸡毛做的笔新鲜好玩,拿回去在纸上瞎涂瞎画;大哥则想拿它记伙铺的帐目。兴宝看著剩下的半堆鸡毛,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下好了,又多了个劝娘杀只大公鸡加餐的理由,到时候还能再捡些鸡毛做笔。 今天中午,伙铺里来了几位行客歇脚吃饭,几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吃边閒聊,说著说著就提到了北方的战事。其中一个背著包袱的行客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了吗?小鬼子已经开始往山西那边打了,国军也往那边聚集,看这架势,估计又要打大仗了!” 兴宝端著茶水从旁边经过,听到这话,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心里也跟著沉了一下。山西?小鬼子打山西?他脑子里飞快地回想前世学过的歷史——难道是太原会战要开始了?算算时间,八路军应该已经改编完,正往抗日前线赶呢!想著前世看的抗日神剧,他心里就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衝到前线去。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又忍不住泄了气:这儿终究不是自己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啊! 下午兴宝兄妹四人正在实验田里观察刚刚抽出来的稻穗,就听见远处的马路上传来规整的脚步声,与往日零散队伍的拖沓截然不同,那声响仿佛无数双军靴同步叩击地面,携著厚重沉稳的节奏,自村西逐步趋近,每一步都透著纪律严明的力量。兴宝敏锐的听觉率先捕捉到这异常的动静,手中的动作骤然停顿,急切地抬头说道:“大哥,二哥,姐,你们快听!” 大哥即刻反应过来,语速急促却沉稳:“我们快回去告诉爹娘,军队从马路这边过来的,吃食要摆放在竹篷这边才行!” 兄妹五人隨即分工协作,协助父母迅速將碗、茶桶与晒好的红薯干搬到竹篷前一一摆放在门板上,动作间满是默契。兴宝看著面前新修的土路急忙对爹说道:“爹,这路上灰多,要洒些水才行,要不然我们准备的吃食会沾上灰。”这会有心的乡亲也都將吃食摆到了马路上,爹又带著大哥二哥去挑水泼路。 还来不及去挑第二次水军队已近在眼前,最先出现在弯道处的是一顶顶圆顶钢盔,帽檐中央的帽徽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弱却清晰的光泽 —— 这是乡亲们从未见过的样式,形似倒扣的煎蛋,透著几分新奇。后来眾人方才知晓,此类钢盔的正式名称为 “梅花盔”,亦有 “山竹头”“山竹盔” 等別称,而 “煎蛋帽” 则是乡亲们结合外形赋予的俗称,更显亲切。紧接著,一队队士兵以齐步姿態有序行进而来,卡其色的军装被汗水浸出深浅不一的痕跡,却依旧整洁;短裤下方的绑腿绑扎得紧实规整,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每迈出一步,斜挎於肩头的子弹带便轻轻晃动,金属扣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脚步声中,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此前因战事而起的沉鬱氛围也消散了几分。 “是桂系的队伍!” 父亲突然凑近母亲身旁,语气中褪去了前几次面对零散队伍时的紧绷,多了几分篤定与振奋。他伸手指向队伍中每隔数排便架设的武器,指尖微微发颤,难掩激动:“你看那重机枪,还有后方士兵扛著的迫击炮 —— 这般装备,远胜前几次过境的队伍!” 兴宝与桂香早已挤到母亲身前,双眼睁得滚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支精神抖擞的队伍。兴宝清晰地望见,士兵们肩上的毛瑟步枪擦拭得鋥亮,枪管下方的刺刀套紧扣无误,不见半分锈跡;每位士兵腰间均悬掛著两枚手榴弹,部分士兵腰间还配有掷弹筒,筒身虽裹著耐磨的帆布,却难掩其自带的威慑力。最令他心跳加速的是队伍末尾 —— 四挺高射机枪由三人一组的士兵分別抬著,枪管直指苍穹,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著冷峻的光泽,透著十足的杀伤力。兴宝认出,这是他此前仅在资料中见过的武器 —— 哈奇开斯一百三十二毫米高射机枪,此刻亲眼所见,更觉震撼。 “二哥!你看那机枪!” 兴宝紧紧拽住二哥的衣角,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眼神紧紧锁著那几挺高射机枪。二哥早已忘却递送红薯乾的差事,拉著几位同龄的半大孩童在路边来回奔走,时而跑到队伍前方近距离观察掷弹筒的构造,时而又绕至队伍后方紧盯高射机枪的细节,他还从抬机枪的士兵口中知道这机枪能打飞机。不由得口中不停念叨:“要是多来些这样的机枪,小日本的飞机都不敢上天了!” 几位孩童纷纷附和,清脆的笑声在肃穆的村口显得格外响亮,连周遭的空气都隨之轻快了许多。 待整支队伍驶出村庄,此前分散在各处的乡亲们纷纷围拢过来,脸上的愁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振奋。王甲长站在人群最前方,手中虽攥著常用的水烟筒,却忘了吸食,只是眯起双眼望著队伍远去的方向,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听闻这支部队是因主干道拥挤,被分流过来的,其主力与重型武器已通过火车运输,其他友军则从衡阳方向奔赴上海。” 他身旁的乡亲们纷纷点头,目光却始终追隨著远去的士兵 —— 他们的脸上並无前几次过境队伍的疲惫之色,反倒透著昂扬的斗志,每一步都迈得沉稳坚实,眼神中满是对胜利的坚定。 父亲站在人群中,望著那支规整有序、装备精良的队伍,脸上露出了难见的笑容,这一个多月因战事压抑的心情终於得到释放。在他看来,或许只有这样纪律严明、装备齐整的军队,才有与日军正面一战的能力。他转头对母亲说道:“看来咱们的红薯干並未白费,后续若还有这样的队伍过境,咱们再多准备些热水与乾粮。” 母亲笑著点头,手中的竹筐轻轻晃动,红薯乾的香甜气息悄然飘散,与队伍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生安稳。只是兴宝心里觉得有点可惜,这样的军队要是在上海开战之初就加入战斗,能与德械师携手合力,早把日本人赶下海了,哪里需要长达近三个月的添油战术,最后还是一败涂地! 第76章 黑炭的命运 桂军路过之后,村里的风气悄悄变了。乡亲们不再只盯著自家几亩田的收成,反而都把目光放到了新修马路两边的土地上。隨著路过的军队和行客越来越多,马路周边的地价也悄悄涨了起来。这变化没能逃过龙家人的眼睛,他们看伙铺门前那將近两分地的眼神,慢慢多了些懊恼和不甘心。 村里的晒穀场这些地方,经常有乡亲聚在一起聊天,话题总离不开地价涨涨跌跌:“要说还是大伟运气好!前阵子刚从龙家买了马路边那块地,这才多久,地价就涨了!要是晚买两个月,最少得多花一个大洋!”议论声里,既有藏不住的羡慕,也带著点对自家土地未来值钱的盼头。手头宽裕、又在马路边有地的乡亲,已经开始琢磨著盖房子了。爹娘这几天在家反覆叮嘱兄妹几个,別跟外人提自家买地的事,虽说当初买的时候花的是高价,但实际上还是自家占了便宜,要是再到处说,难免招人討厌。 新修的马路快完工了,就剩开山修路和修桥的地方还得再花点时间。竹篷那里早就不用烧水给修路的乡亲解渴了,现在行人都走新修的马路,这竹篷可不能就这么閒著。它还是四面透风、没墙的样子,得好好琢磨琢磨,早点利用起来才不浪费。兴宝找了个空,把这想法跟爹说了说。 这天上午,兄妹几个趁课间休息,在实验田里给水稻做人工授粉。同学们都围在田埂边看新鲜——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操作。有路过的乡亲瞧见了,也只是淡然一笑,都觉得这是多此一举。 中午放学,这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外公耳朵里。他特意坐在伙铺的柜檯前等著,看见兴宝、桂香几个从后院出来,连忙招手:“兴宝、桂香,你们几个快过来,外公有点事问你们。” 兄妹几个快步跑过去,七嘴八舌地应著:“外公,您有啥事儿儘管问!” 外公理了理思路,慢慢说:“今天我听人说,你们在田里给禾苗搞什么人工授粉。你们跟外公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有啥用处啊?” 桂香抢先回答:“外公外公,我知道!兴宝说咱们实验田里的禾苗太少,稻花又小,怕有些花授不上粉,所以才人工授粉,这样稻穀能收得多点!” 外公捻著鬍子,琢磨了一会儿问:“这么说的话,外公田里的禾苗,是不是也得这么人工授粉啊?” 桂香一听,赶紧转头看兴宝和大哥、二哥。兴宝心里一动,觉得这是推广人工授粉的好机会,连忙问:“外公,您每年收的稻穀里,秕谷多不多?要是多的话,就可以试试人工授粉。” 一听这话,外公眼睛立马亮了:“多!咋不多呢!好好的稻穀收回来,混著不少秕谷,看著就心疼,最后只能拿去餵猪。你快跟外公说说,这人工授粉咋弄?难不难?外公也试试!” 兴宝有点小得意,大声说:“外公,这法子一点不难!你就拿两根棍子,轻轻压一压禾苗就行。不过得注意,只能上午弄,还不能太早。具体啥时候开始,得看你田里稻子的抽穗情况。” “开始抽穗有几天了!”外公对自家田里禾苗的长势门儿清。 这时候,大哥提议:“那咱们现在就去外公田里看看吧!” 兄妹几个都转头看旁边的爹。爹有点无奈,没好气地说:“看我干啥?外公让你们帮忙,还用我同意?就是兴宝、桂香,你们俩可得小心点,別滑倒摔田里去了。” 外公家最近的一块田就在马路对面竹篷的另一边,一行人一会儿就到了。兴宝个子矮,只能看见田边的禾苗,而且禾苗抽穗並不多。为了稳妥起见,兴宝就让大哥时不时把他抱起来看里面的情况。外公家的水田有两亩多不到三亩,顺著地形分成了八块,散落在河边,並不集中。桂香一开始还在田埂上蹦蹦跳跳的,两次差点滑倒,还好跟在后面护著她的大哥及时拉住了,这才老实下来,跟著大家一起看禾苗的长势。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大家出来得匆忙,连斗笠都没来得及戴,再加上田里的水汽往上冒,就是一个大蒸笼,没一会儿就个个满头大汗。等大家把所有稻田都看完回到伙铺,都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娘挺著大肚子,早就打好了水、手里拿著几块洗脸布,在屋檐下等著了。本来想在竹篷里凉快凉快的兄妹几个,直接衝过走廊,高高兴兴地接过娘手里的布擦脸。大山哥和珊珊姐也把饭菜直接抬到了屋檐下。大家边吃边聊,兴宝先开口:“外公,你田里的稻子抽穗还是少了点,得再过两三天才能人工授粉。” 大哥觉得这是实践的好机会,就主动揽下来:“外公,这几天我就带弟弟妹妹去田里盯著,达到人工授粉的条件了,我就带著学生们都过去看看。” 外公点点头:“行,有你们帮我盯著,我也放心。” 二哥这时候插了句嘴:“外公,我看富贵跟学文他们田里的禾苗全都抽穗了,咱们家的是不是太晚了点?” 二哥说完,桌上一下子安静了。二哥也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兴宝见气氛太沉,便轻声说道:“要不明年开春让黑炭试试犁地吧?这几天我看它力气长了不少!”为了让雪球和黑炭早点能看家、拉车,兴宝没少餵它们灵泉水。现在这两个小傢伙机灵得很,个子没长太多,但力气已经不是刚断奶那会儿能比的了。 外公眼睛亮了亮,又暗了下去:“黑炭还是太小了,再养上一年吧。” 爹知道黑炭的实际情况的,赶紧接话:“要不我们先把犁置办好,明年开春就让黑炭试试。早点教它犁地,以后也不至於手忙脚乱的。” “行,那就这么办吧,买犁的事就交给我。”外公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下了黑炭“帮忙干活”的事! 第77章 良种初显 吃完饭,爹对兄妹几个说:“这几天你们也看到了,现在商客都是走新修的马路。我打算先將招牌移到竹篷那里掛著,再搬几套桌凳过去,方便客人歇脚吃饭,晚上再把桌凳搬回来。这事就交给你们几个了。” 二哥一听要把桌凳搬到竹篷,赶紧说:“爹,要不我晚上就住在竹篷的隔楼上吧,省得每天搬来搬去的麻烦。” 娘一听二哥这话,立马火了:“延国,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这段时间我没少看见你带著人往楼上爬,你白婶、邓婶都跟我说了!那竹篷四面没墙,要是摔下来怎么办?以后没经过我同意,你再敢上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二哥嚇得赶紧躲到大哥身后,嘴里还小声嘀咕:“要不是楼上凉快,我才懒得爬呢……” “你还敢说!”娘听见二哥的嘀咕,四处找能顺手拿来教训他的东西。 兴宝见这情况,赶紧打圆场:“爹,娘,既然要收拾竹篷了,那你们看我实验田里种的红薯、洋芋,是不是该收了?也好把地方腾出来。” 爹想了想,说:“你们那实验田里的洋芋、红薯虽然种得晚,但长得都挺好,红薯现在挖还早了点,要不先把靠近竹篷的那片洋芋挖出来,算算时间洋芋也差不多快熟了,正好看看你们这几个月辛苦的成果。” 兄弟几个一听能马上检验种洋芋的成果,个个兴奋得不行,摩拳擦掌地就想赶紧动手。可二哥刚转过身,就看见桂香拖著扫把从大门走出来,脸“唰”地一下就垮了,丟下一句“我去拿锄头”,扭头就跑。大哥和大山也赶紧往屋里冲,去拿斗笠——中午在田里被晒得满头大汗,这会可不敢再忘了防晒。 等兄弟几个扛著锄头、戴著斗笠出来,隔壁的邓叔和对面的龙叔也闻声赶了过来凑热闹。二哥抢先扬起锄头,使劲往地里一挖,只听“嗤”的一声,锄头往上一翘,一鉤就带出了一株洋芋。这株洋芋根上掛著三个大的、两个半边的,还有几个小粒的,那三个完整的洋芋,比村里各家种的都大了近一倍。瞧见那两个被挖烂的洋芋,眾人都忍不住“哎呀”一声,心疼得不行。二哥正要再次挥锄头,外公一把就把锄头抢了过去:“再让你这么挖,这地里的洋芋就没几个能完整的了!” 兴宝见状,赶紧拎著小锄头跑过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刨了起来。没一会儿,又刨出一个大的、几个小的,还有两个半边的,单这一株就出了六个大洋芋。邓叔看得眼热,兴冲冲地跑回家拿来了秤,一称好傢伙,六个大的加上小的,足足有三斤八两,快四斤了!看到这惊人的產量,龙叔和邓叔也不閒著,主动接过了挖洋芋的活儿。龙叔一边挖,一边跟爹说道:“大伟,不瞒你说,这段时间看著马路边的地价一天比一天涨,我心里就有点不甘心,觉得把地卖给你们亏了。可今天瞧见你们这实验田的洋芋產量,我才明白,这地卖给你们才是真选对了!现在我都盼著你们实验田里的水稻和红薯收成了,对了大伟,到时候可別忘了给我留些种子!” 爹听龙叔这么说,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笑著摆手:“几个洋芋值不了什么钱,等会你们俩各挑几回去尝尝鲜。” 兴宝赶紧接话,提前打预防针:“龙叔,您可別抱太高期望。这些种子都是我们特意培育过的,暂时激发了潜力,性状还不稳定。要是直接拿去种,下一季產量肯定会下降。得经过好几次筛选种植,產量才能稳定下来,不过就算稳定了,也肯定比你们现在种的洋芋產量高。” 一听这话,龙叔的兴致瞬间降了大半,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僵了,訕訕地笑了笑:“是我太贪心了,能有提高就已经很好了。” 实验田里总共就种了三十株洋芋,大家一起动手,没一会儿就全挖完了。再次过秤一称,居然有一百三十多斤!要知道这还是头一次种植,洋芋的生长时间也不够,能有这產量已经远超所有人的预期。最后龙叔和邓叔各挑了十个大洋芋回去,剩下的大家商量了一会儿,一致决定:小的洋芋两家分一分,拿回去煮著吃;大的除了留下几个挖烂的两家尝尝口味,其余的全留著当种子。 可两家还没来得及动手分,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村子。乡亲们三三两两地涌了过来,把堆在竹篷旁的洋芋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都眼馋地盯著那些又大又圆的洋芋,七嘴八舌地开口討要。 “大伟啊,你看这洋芋长得多好,给婶子我留一个做种唄?来年我种出来了,肯定先给你家送点尝尝!” “兴宝他爹,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匀一个洋芋种子给我唄?就一个,我就想试试能不能种出这么好的洋芋!” “是啊是啊,大伟哥,你家孩子聪明,种出这么好的洋芋,也让我们沾沾光,討个种子,以后大家都能多收点粮食!” 各种討好的话不绝於耳,有的乡亲还主动凑上来搭手,帮著把散落的小洋芋归拢到一起,就盼著能討到一个大洋芋做种。现场越来越混乱,人群挤来挤去,竟有个大婶趁乱伸手想偷偷拿一个洋芋就走,刚把洋芋攥在手里,就被旁边眼尖的乡亲发现了,立马伸手给夺了下来,大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爹和外公被围在中间,本来就犯难,见场面快要失控,只好拔高了嗓门大声说道:“诸位叔伯、诸位兄弟,大家静一静,听我说!这些洋芋里能做种的也就一百多个,而且兴宝之前也说了,这些种子性状还不稳定,得经过好几次筛选种植才能稳定產量。我们家就只有眼前这块实验田,本来计划著明年开春把这些种子都种到我岳父的地里扩大培育。现在大家都想要,给谁不给谁都不合適,到时候反倒伤了乡里乡亲的和气,我宋大伟可担不起这个不是!这样吧,咱们请村老们过来商量一下,让村老们做个决定,大家看行不行?” 说完,爹转头对大哥吩咐道:“延邦,你带著弟弟们快去请村老们过来!” 可这话一出,人群里立马起了骚动。有几个心里打鼓,觉得村老来了说不定就轮不到自己的乡亲,直接撒起了泼:“凭啥要请村老?不就是几个洋芋种子吗?大伟你直接分一分不就完了!”“就是就是,我先来的,理应给我留一个!”吵吵嚷嚷的,场面又乱了起来。 第78章 意外惊喜 “都吵什么呢?”还好没等多久,王甲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只一句话,就硬生生压下了骚动的人群。原来王甲长也听闻了大伟家洋芋產量惊人,特意过来瞧瞧,只是他家住得稍远,年纪大了腿脚慢,路上正巧碰上了去请村老的延邦兄弟几个,这才能及时赶到。 人群立刻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王甲长缓步走到竹筐前,弯腰伸手摸了摸那些还粘著湿润泥土的洋芋,忍不住惊嘆:“这么大的洋芋,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是头一回见!”转头又对身边几个年轻后生说道:“都別杵在这儿看热闹了,搭把手,把这些洋芋先抬到大伟家堂屋里去,別在太阳底下晒坏了。” 等眾人七手八脚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洋芋苗,又把满满几筐洋芋抬进堂屋时,另外几位村老也都陆陆续续赶到了伙铺。看著摆放在堂屋中央、个个饱满硕大的洋芋,几位老人也都忍不住嘖嘖称奇,围著洋芋筐看了好半天。 等大傢伙儿的心情都平復了些,爹才请几位村老在上首落座,又让兴宝和桂香端上刚泡好的热茶。待村老们品过茶水,爹这才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说道:“各位叔公、大伯,洋芋的数量你们也都看到了。一来是家里地少,二来也是孩子们头一回培育,就只种出了这么些。今日请诸位过来,就是想跟大家商议商议,这些洋芋种子,该怎么安排才妥当。” 堂屋里的乡亲们都屏住了呼吸,安安静静地望著堂前几位低声商议的老人。谁都清楚,这洋芋的產量比平日里种的翻了近两倍,地少的人家种上,来年就能多填几口人的肚子,那是能救命的;地多的人家种了,更是能多赚不少钱。眾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耳朵贴到几位村老的嘴边,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几位村老终於商议出了结果。王甲长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声音沉稳地说道:“大家都听好了!这洋芋种子就只有眼前这些,金贵得很。既然是兴宝他们几个孩子费心培育出来的,那这些种子,自然还得交给他们来牵头。村里决定,把东边河弯那块荒地划出来,专门当做村里的育种地,扩大培育这些洋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眾人,继续说道:“往后这育种地里面的收成,交给村里一成,算是给全村谋福利;大伟家辛苦牵头,占四成;剩下的五成,分给帮忙打理育种地的孩子们。至於往后各家想要种子,就按平日里的种子价钱来买。但有一条规矩——在咱们全村人都能种上之前,这洋芋种子,谁也不许传到外面去!” 这个决定,简直是天大的惊喜,兴宝听得眼睛都亮了,一时间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脑子里已经飞快地开始盘算东边河弯那块地的规划:该怎么划分地块,怎么浇水施肥,怎么筛选更优良的种子……整个人都沉了进去。 底下的乡亲们也都炸开了锅,纷纷挤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王甲长,那育种地要安排多少孩子帮忙啊?”“年纪有啥要求不?我家小子十六了,手脚麻利得很!”“我家娃也懂事,能下地干活……”一时间,堂屋里又热闹了起来,只是这回的热闹里,满是欢喜和期盼。 这时,王甲长抬手压了压,待眾人安静些,转头对著兴宝兄弟几个说道:“延邦、延国、兴宝,你们兄弟几个商量下,看看育种地需要多少人帮忙。那块地我们之前量过,差不多有六分地,要是能砌上石坎规整规整,还能再多出一两分地来。说句实话,按保长之前的意思,这块地是想卖给她堂弟家的。要不是你们早把榕树种在了那儿,我当时也就答应了。现在好了,这块地就正式交给你们打理,记住了,咱们全村的老少,可都盼著你们的良种能多收粮食呢!” 大哥先是轻轻拉了拉还在走神规划地块的兴宝,见他回过神来,又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往前迈了一步,对著几位村老恭敬地作了个揖:“多谢诸位村老看重,我们兄妹几个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兴宝和二哥见状,也赶紧跟著大哥一起作揖。桂香见哥哥们都在忙活,也抱著雪球从角落里跑了出来,有模有样地学著作揖的样子,逗得在场的乡亲们一阵哈哈大笑。 笑闹过后,兄弟几个凑到一起,小声商议起育种地需要多少人帮忙的事。大哥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为难地说道:“延国、兴宝,你们想想,总共也就六分地,就算加上规整出来的一两分,咱们最多安排三十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帮忙,就绰绰有余了。可麻烦的是,收哪家的孩子进来、不收哪家的,这事儿不好办,弄不好就要得罪不少乡亲。” 二哥这会早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自己呼来喝去指挥大家干活的场景,闻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大哥,这事儿你跟兴宝商量就行,定下来之后,让我带人干活就成!” 兴宝却摇了摇头,心里早有了主意——小孩子才做选择,他要全部接纳!“大哥,咱们培育良种、种实验田,初衷就是想让乡亲们的地里都能多收些粮食。现在正好是推广种植方法、扩散良种的好机会,人当然是越多越好,这样既不用得罪人,还能让更多孩子学会种植技巧,往后大家自己种的时候也能少走弯路。虽然前期整地会辛苦点,但后面咱们可以把人分成几组,轮著去地里干活。人多的话,每个孩子几天才轮上一次,也耽误不了他们家里的农活。” 见大哥没有反对,兴宝又提高了点声音,让在场的乡亲们都能听到:“大哥、二哥,我看就这么定了——六岁以上、还没结婚的孩子,只要愿意来帮忙,我们都收!从今天开始,就开放报名,就报这三天,过了这三天,往后再要加入,就只收六岁的孩子了!” 大哥看向二哥,见二哥也点了点头,便转头对几位村老说道:“诸位村老,我们商量好了,就按兴宝说的办!” 王甲长闻言,也点了点头,把手中的水烟筒往桌子上一放,站起身来对乡亲们说道:“兴宝的话,大家也都听清了吧?后续想让家里孩子去育种地帮忙的,就让孩子们直接找兴宝他们兄妹几个报名就行!” 第79章 规整土地 育种地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乡亲们陆续散去后,几位村老又拉著兄妹几人叮嘱了几句。桂香记掛著向叔太爷表功,没等村老们说完,就抱著雪球跑到叔太爷跟前,仰著小脸说道:“太爷,谢谢您把雪球送给我们!它可乖了,您快看!”说著,还轻轻抓著雪球的前爪,学著之前哥哥们的样子,对著叔太爷晃了晃爪子,像是在作揖。 看著桂香还要继续耍宝,娘无奈地走上前把她拉开:“別闹了桂香,叔太爷还有正经事要跟你哥哥们说呢。” 叔太爷被桂香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转向兴宝兄弟几个问道:“你们兄弟几个心里盘算好了吗?打算怎么弄河弯那块地?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跟我们说。” 这时兴宝往前站了一步,认真说道:“太爷,我们早就琢磨过了。那块地碎石太多,土层也薄,要是想种好洋芋,得把土层清理得深一点才行。我想组织大家把地里的碎石都清出去,再挖二尺深的土层,这样才能存住水肥。清理平整后,再划出规整的五分地用来集中培育良种,方便后续计算產量;剩下的土地,一部分用来沤肥、堆肥,解决肥料的问题,另一部分就留著做小块的育种地,试试不同的种植方法或其它做物。太爷您看这个想法可行吗?” “好小子!”叔太爷讚许地拍了拍兴宝的肩膀,“居然想著要挖二尺深的土层,这可是个大工程啊!你小子怕是早就打好了各家大人的主意,想让他们来帮忙吧?说不定连砌石坎的活儿,都想让大人们搭把手!不过你想得倒是周全,肥料、水源的问题都考虑到了,河弯那边离河边近,浇水也方便。我们没什么好补充的,你们就照著这个想法好好干,村里都支持你们!” 送走几位村老后,兴宝兄妹几个就按捺不住,想去河弯的地块实地看看。爹和外公、大舅放心不下,也跟著一起去查看情况。一行人刚走到河弯附近,就发现身后跟了不少半大小子,一个个精神头十足,不少人手里还扛著自家的小锄头,显然是听说要开垦育种地,特意赶来帮忙的。 兄妹几个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笑意。大哥转头对兴宝说:“既然大家都来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开干吧?”兴宝点点头,几步跑到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站定,拔高了嗓门大声喊道:“各位哥哥姐姐,这块地以后就是我们自己的了,我们的目標是要让这地里的庄稼长得比大人们种得好,產量多,让他们抢著用我们的种子,要证明我们比大人强。”见大家都是一脸的兴奋,兴宝趁热打铁“现在既然大家都来了,咱们今天就开始先把地里的碎石清理出来!我先跟大家分下工,力气大一点的哥哥们负责把大块的石头搬到靠河那边堆好,力气小一点的哥哥姐姐们就捡小块的碎石堆到路边;大哥和二哥负责指挥大家,別让大家挤在一块耽误活儿,特別要注意安全,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兴宝,这土要挖多深啊?”兴宝话音刚落,就听见小虎哥牵著小花走了过来,开口问道。 见是小虎哥接话,兴宝高兴地回应:“虎哥,我们这块地不种水稻,挖两尺深的土就够了!太浅了存不住水肥,种不好庄稼;太深了咱们没那么大力气,也没必要费那个劲,够用就行。” 兴宝说完,大哥和二哥就招呼著几个年龄大些的孩子凑到一起,商量起带队分工的事,打算把帮忙的孩子们分成几个小队伍,干活更有条理。兴宝则转身绕著河弯的地块仔细查看起来:东面靠近开山的地方,差不多占了整块地的四分之一,地表只有些掉落的碎石,底下应该没有大块石头,但全是生土,看样子山上挖下来的表层肥土都埋在最底下了。除了靠近路基的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土。 看清楚地块情况后,兴宝心里有了主意:先把河底石坎的地基打好,用大块的石头砌坎,再把地块里二尺深的土石刨出来填充石坎。他抬眼瞥见不远处,乡亲们还在用火烧水浇的法子开山,旁边堆著不少从山上刨下来、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土,心里盘算著:正好用这些土来填充,省了不少事。 拿定主意,兴宝就朝著开山的地方走去。还没靠近,就听见上方传来熟悉的大喊声:“兴宝,快走开!快走开!” 听到声音,兴宝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回跑,一直跑到马路对面才停下脚步,抬头往山上看。只见喊他的是外公家对面的王叔,他正和另外两个叔伯身上套著新版的安全绳,吊在山崖上,手里攥著撬棍,正在撬动一块鬆动的大石头。三人合力来回撬了几次,那块鬆动的大石“轰隆隆”地滚了下来,碎石乱飞,最后“嘭”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溅起大片尘土! 虽然落石没溅到土堆那边,但扬起的尘土还是盖了过去。兴宝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跑得多快,要是还待在那儿,肯定要被弄得灰头土脸的。他看著王叔三人一脸轻鬆地往上爬,心里不由得佩服:这安全绳都被他们玩出花样了!劳动人民果然从来不缺智慧,缺的只是一个好思路而已! 没过多久,王叔他们就从山上绕了下来,走到兴宝跟前,开口问道:“兴宝,你跑这边来干啥?这儿太危险了,可不是小孩子来玩的地方。”说著,他又指了指河湾的方向,好奇地问:“对了,那边咋回事啊?咋那么多小孩都跑过去忙活?” 兴宝连忙解释:“王叔,河湾那块地,村老们做主交给我们做育种地了,现在大家都在帮忙清理地里的石头呢。”他又指了指面前的土堆,小心翼翼地问:“叔,这堆土我们能拉走用吗?” 王叔顺著兴宝指的方向看了看,瞧见一群孩子里还有自家的两个,一时没反应过来,隨口回道:“这土暂时还没找著地方倒,等找著地方就拉走了。” 兴宝眼睛一亮,赶紧说道:“叔,麻烦您帮我跟工头说一声,这土给我们吧!不用你们费劲拉,过几天我们把地整好了,自己过来拉走。” 这时王叔才回过神来,饶有兴致地问:“兴宝,你跟叔说说,你是咋让村里这么多小孩过来帮你干活的?” 兴宝这才想起,王叔他们一直在忙著修路,肯定还不知道洋芋和育种地的事。於是他把挖洋芋时產量惊人、乡亲们爭相討种子、村老们定主意划育种地,再到现在组织大家清理土地的一连串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完还不忘提醒王叔:“叔,您看那土的事……” 和王叔一起的两位叔伯也是同村人,只是住得离兴宝家有点远,兴宝只认得脸,叫不出名字。其中一位叔伯听完,笑著开口:“你是大伟家的兴宝吧?我是你娘的族弟。这些土没问题,我们等会儿就跟工头说去。要是这些不够,那边还有一堆呢,也不用你们过来拉,等你们把地整好了,我们直接帮你拉过去。没想到你们兄弟几个不声不响就干出这么大的事,放心,洋芋的事我们不会跟工头说的。” “谢谢几位叔叔!那这事就麻烦你们了,我先过去跟大哥他们说一声!”兴宝连忙道谢,说完就转身跑回河湾地块,找大哥商量土堆和砌坎的事。 第80章 打稻花 兴宝一路小跑著返回河湾地块,远远就看见大哥和二哥正合力推著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往河边滚,两人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石头在地上摩擦出“咕嚕咕嚕”的沉闷声响。爹、外公,还有后面赶过来的有才叔、邓叔、龙叔等人,都已经下到河底,挽著裤腿、拿著锄头,开始开挖石坎的地基了,河底时不时传来锄头刨土、碰撞石头的清脆声。 等大哥和二哥把那块大石头稳稳滚到河边堆好,兴宝赶紧跑过去,招呼两人到一旁:“大哥、二哥,我刚才去开山那边问过了,王叔他们答应把山上刨下来的土给咱们,等咱们把地整好,还会帮著拉过来!”接著,他把自己的想法全盘说出:“我打算先集中人手清理东边地里的碎石,那边碎石多但没大块石头,好清理;再留下几个年纪大些的哥哥在这边,把地里的大块石头翻出来整理好,留著后面砌石坎用。这样分工,又快又不耽误事。” 大哥和二哥听完,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二哥抹了把脸上的汗,爽快地说:“这主意好!东边碎石多,先清出来能腾出地方,后面运土过来也方便。”大哥也附和道:“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重新安排人手。” 两人立马召集帮忙的孩子们,把新的分工安排说了一遍,孩子们都干劲十足地应著。兴宝也没閒著,加入了捡碎石的行列,跟著一群小伙伴在东边地里弯腰忙活起来。没过多久,村里又有不少大人和小孩闻讯各自带著工具赶来帮忙,原本就热闹的地块更显红火。珊珊姐和舅妈、邓婶也提著水壶、端著粗瓷碗过来了,在路边摆好临时的茶水摊,大声招呼著:“大家歇口气,喝点水再干!” 人多就是力量大!大家一起使劲,才三天工夫,河底的石坎就砌得稳稳噹噹,里面也填得严严实实了。不光如此,还修了条小路直通河底,以后浇水取水都方便得很。这几天里,王叔他们还从开山的地方拉来不少大块石头,把石坎砌得更结实了。这些重活累活干完,剩下的清理碎石、平整土地这些轻巧活儿,就交给参与实验田的孩子们自己来干啦。 大哥把这些孩子临时分成了两组:上午让几个年纪大些的带著干活,下午就由他和兴宝、二哥兄妹几个亲自带著。考虑到大家都是小孩子,大哥特意放宽了要求,只要干够一个时辰,或者觉得累了,隨时都能回家歇著,不用硬撑。 兴宝这几天也没閒著,一有空就钻进空间里培育白菜种子。他心里打得明白,实验田可不能空著,洋芋种子要等明年开春才能种,眼下正好种一茬白菜,不仅能保持眾人的热情,还能得到实惠。就是肥料的事暂时没著落,不过兴宝很快就想了个办法——河坝上面堆著的河泥肥力足得很,等把地里的碎石清乾净,就组织大家去挖河泥,再烧点草木灰混在一起,撒到地里,对付著也能种白菜啦。 今日正好是给外公田里水稻进行人工授粉的日子。上午上完一节课,大哥、二哥就和大山哥凑到了一起,三人各自拎著早就准备好的两根棍子,带著班上的同学们往外公田里赶。外公和舅舅早就坐在伙铺堂屋里等著了,一见到他们来,立马起身匯合,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田里去。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育种地的孩子们瞧见兴宝他们出门的动静,也都呼啦啦地跟了过来;村里不少大人听说要给稻子人工授粉,觉得新鲜,也跟著来看热闹,连王甲长都端著水烟筒跟了过来。 眾人来到了田埂边,大哥找了块凸起的大石头站上去,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叔伯、兄弟姐妹们,咱们今天要给禾苗做的,叫人工授粉。什么是人工授粉大家或许很陌生,要是我说『打花』,你们肯定就懂了!以前谁家种南瓜,是不是见过花开得旺,就是不结小南瓜?这时候摘朵雄花,在雌花上轻轻打几下,过不了几天就能结出小南瓜,这就是人工授粉!” 他顿了顿,指了指田里的稻穗:“南瓜花那么大,都有可能授不上粉,更別说稻花这么小了!稻花授不上粉,就会长出空壳的秕谷,咱们今天『打花』,就是为了减少秕谷,让稻子多结饱满的穀子,从而提高產量!” 经过大哥这一番通俗易懂的讲解,在场的大人们都连连点头,觉得这话挺有道理。以前大家只知道给南瓜打花能结果,却不明白背后的缘由,现在听大哥这么一说,全都想通了。一个个心里都痒痒的,琢磨著回头也去自家田里试试,哪怕错过了最佳打花时间,先练练手熟悉熟悉方法也好!外公和舅舅也被这热闹劲儿带动了,赶紧找来了两根棍子,捲起裤管就下了田,加入了打花的队伍。 兴宝站在田埂上,看著田里来回走动、热火朝天打花的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有光滑点的绳子就好了!到时候两个人各拉一头,顺著田垄直接拉过去,不用费劲下田,又方便又省时省力。可转念一想,现在村里只有粗糙的麻绳,要是用麻绳拉,说不定会把稻叶拉断、伤了禾苗,到时候大家肯定就不愿意再来打花了!想到这儿,他只好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在乡亲们心里,只要能让地里多收点粮食,费这点力气算不得什么。 给外公田里打花的事已经过去了两天。大哥之前所讲的打花道理又清楚又在理,再加上咱们实验田洋芋收成那么好,乡亲们总算不觉得兴宝兄妹几个是瞎折腾了,反倒跟著学了起来。只要兴宝他们在实验田里忙活,就总有人凑过来问这问那,打听种洋芋、打花的法子。这份实打实的信任,也为以后兴宝推广好种子、新的种植方法打下了好基础。 第81章 育种基地 这两天,爹没閒著,一早便上山砍细毛竹,接连两日,家里堆起了小山似的竹子。趁著晴天,他带二哥把削直的细毛竹整齐插进竹篷立柱间,搭起围墙架子。“后续装上门、糊上掺稻草的泥巴,冬天就不怕冷了。”爹拍著尘土说道。原伙铺的木招牌也被挪到竹篷显眼处钉牢,“宋傢伙铺”四个字老远就能看清。 另一边,育种地的活儿也没落下。经过孩子们连日的辛勤劳作,原本布满碎石、踩得板结坚硬的土地,已经全部用锄头深耕翻好,再用耙子细细整平,土块被耙得细碎鬆软,远远望去,一片平整的黄土地透著勃勃生机。当天下午,所有参与育种工作的孩子们都揣著期待,早早地聚到了村口的小榕树边,嘰嘰喳喳地凑在一起討论著接下来的活儿,有的搓著小手跃跃欲试,有的则踮著脚望向育种地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憧憬。 大哥宋延邦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几步大步流星地跳上之前那块凸起的大石头——这石头地势稍高,站在这里说话,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清了清嗓子,运足力气高声宣布:“兄弟姐妹们,这几天大家辛苦了!顶著大太阳挖石头、翻土地,没有一个人偷懒喊累!如今,我们的育种地总算完完整整地整理好啦!从今天起,这儿就不再是一块普通的荒地,而是咱们金仙铺正经的育种基地咯!” 话音刚落,人群响起一阵欢呼。富贵最先喊道:“先生!这育种基地要不要插块木牌子做记號呀?” 富贵话音未落,小花就拽著桂香往前挤,含著小手指头软声说:“先生,別等插牌子了,快让我们去挖河泥吧!”桂香在身后使劲点头,满脸期待。 “是啊延邦,別磨蹭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站出来催促,“赶紧安排挖河泥,我们都准备好了!”他一开口,其他孩子纷纷附和,急得直跺脚,恨不得立刻往河坝跑。 大哥笑著抬手示意安静:“好好好,看你们急的,肯定是桂香提前透了消息!说到底,还是河里的马蹄更吸引你们这些小馋猫!” 这话引得孩子们哈哈大笑。桂香被说中心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躲到兴宝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张望。 笑声渐歇,大哥收了笑认真说:“先跟你们说清楚,省得你们回家挨叔伯们揍。咱们挖河泥不是去玩的,是为了给后面种白菜准备肥料。明天咱们还得上山耙点树叶回来烧灰,混著河泥一起用,肥料才更有劲。虽然现在种白菜是晚了些,但怎么也能有点收成,到时候大家都能抱上几棵白菜回家。” 他顿了顿,对富贵说:“插牌子就不用了,优良种子是咱们村的宝贝,怕外人来偷。低调点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说完,大哥高声吩咐:“现在都回家带水桶、推独轮车,到河坝集合,准备挖河泥!” “好嘞!”孩子们齐声应和。大哥话音刚落,大家便一鬨而散,吵吵嚷嚷往家跑。兴宝兄妹也赶紧回家,推上独轮车,带上擦乾净的餿水桶。桂香特意找出家里的木盆固定在独轮车上,还牵出了黑炭——她去年就眼馋河里的马蹄,只因大哥要读书、二哥小没人陪,这回总算不想错过。 没过多久,一群孩子就扛著大大小小的水桶、推著独轮车,浩浩荡荡地赶到了河坝。每个人的小脸上都掛著兴奋的笑容,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嘰嘰喳喳的说话声、打闹声,彻底打破了河湾原本的寧静。河岸边很快就挤满了人,黑压压的全是脑袋,不少半大孩子还顺手带了自家的弟弟妹妹来,小不点们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围著河边好奇地探头探脑,有的还伸出小手想去摸冰凉的河水,被身边的哥哥姐姐及时拉住,生怕他们摔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兴宝一眼就瞧见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也太不安全了!他赶紧挤到大哥身边,拉了拉大哥的衣角,凑到耳边小声说:“大哥,这样不行,太危险了!你安排年纪大些的哥哥分两批轮换下水挖河泥、往岸上运,十岁左右的负责推独轮车转运;其他年纪小的,我都带到育种地去等著,等哥哥们把河泥倒在地里,再让他们在那儿捡马蹄。这样分工,既安全又不耽误干活。” 大哥低头一看,身边全是挤来挤去的小萝卜头,有的还在互相推搡,確实危险得很,连忙用力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这个安排周到!你快带著小的们先去育种地,河岸边人多脚杂,要是摔著碰著谁,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兴宝立刻挤出人群,拔高声音喊起来:“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们,都跟我去育种地!哥哥们会把有马蹄的河泥倒在地里让我们来捡,这比在河边等著安全多啦!” 年纪大些的孩子们也反应过来河边人多危险,纷纷帮著哄劝身边的小不点,有的牵起小不点的手,有的抱起年纪特別小的孩子,催著他们跟兴宝走。就在这时,桂香突然急了,她猛地想起自己的木盆还放在河坝边的石头上,赶紧踮著脚尖,朝著兴宝的方向大喊:“兴宝!等一下!帮我把木盆抬过去啊!” 兴宝回头一看,果然看见桂香的木盆孤零零地放在石头上,只好把带队的任务临时交给身边靠谱的学文:“学文哥,你先带著大家往育种地走,我去木盆拿过来,马上就跟上。”说完,他转身跑到石头边抱起木盆,可他年纪小,木盆又有点大,抱在怀里不方便走路,索性把木盆举起来背到了背上。木盆几乎把他的上半身全罩住了,活像一个移动的小木桶,虽不算重,但挡著视线,走起来磕磕绊绊的很不方便。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桂香在身后催著:“兴宝,快走呀,別耽误捡马蹄!”紧接著,“啪”的一声脆响,一根小棍子重重地抽到了他背上的木盆上。周围几个调皮的小萝卜头见了,也跟著学样,纷纷捡起地上的小树枝、小棍子抽打木盆,“啪啪啪”的声响越来越多。还有几个格外调皮的,索性跑到兴宝前面,蹲下身子仰著脑袋,盯著他背木盆的滑稽模样,咯咯直笑,还边笑边喊:“兴宝像个小木桶!兴宝是小木桶!” 兴宝被他们气得满脸通红,脸颊鼓得像个小皮球,心里又气又无奈,可双手要扶著背上的木盆,根本腾不出来教训他们,只能闷著头加快脚步往前冲。好不容易挨到小榕树下,兴宝一把放下木盆,转过身,双手叉腰,对著还攥著小棍子、笑得直不起腰的小萝卜头们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满,活像一只炸毛的小老虎。 桂香见状,赶紧扔了手里的小棍子,跑到兴宝身边,拉著他的袖子蹭了蹭,一脸討好的模样——她可不想惹兴宝生气,不然以后好吃的可就没她的份了。 第82章 挖河泥 没过多久,第一车河泥就由五六个半大小子推著过来了,一桶桶黑黝黝的河泥“哗啦啦”倒在育种地的空地上。等候多时的小萝卜头们眼睛都亮了,立马像一群小麻雀似的一哄而上,纷纷蹲在泥堆旁,伸出小手在软乎乎的河泥里扒拉起来,指甲缝里很快就塞满了泥浆。跑在后面的几个小不点挤不进人群,踮著脚尖也够不著泥堆,连一点泥巴都没捞著,急得直跺脚,哇哇大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惜这第一车河泥是河面上层的,没什么夹带,孩子们扒拉了半天,把泥堆都翻得乱七八糟,也没找到一个马蹄。原本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一个个耷拉著脑袋,眼神里满是失望,连扒拉泥巴的力气都小了几分。 好在没等大家失落多久,第二车、第三车河泥就陆续运了过来,“哗啦哗啦”的倾倒声接连响起。就在这时,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不点突然高高举起手里的东西,涨红了小脸兴奋地大喊:“我找到啦!我找到马蹄啦!”那声音又脆又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隨著这声呼喊,孩子们的惊叫和欢呼声越来越多,此起彼伏地在育种地上空迴荡。找到马蹄的小傢伙们兴冲冲地举著自己的战利品,一路小跑著衝到桂香的木盆边,小心翼翼地把马蹄放进去,生怕不小心掉在地上;还没找到的也憋了一股劲,重新低下头,更认真地在泥堆里细细摸索,连额头上沾了泥点都顾不上擦。 后来,二哥和大山哥提著一个满满当当的木桶走了过来,到了木盆边一抬手,“哗啦”一声,把桶里的马蹄全倒进了木盆。圆润饱满的马蹄在木盆里滚了一圈,所有小萝卜头都发出了整齐的惊呼——原来哥哥们下水挖河泥的时候,早就特意把大的、好的马蹄先捡出来了,孩子们在地里找到的,不过是些漏网之鱼!兴宝瞧见木盆里的马蹄越来越多,赶紧转身跑回家里,又拿了个结实的背篓和一个小水桶过来,背篓用来装捡好的乾净马蹄,小水桶则专门去旁边的小溪打水,方便大家清洗沾了泥的马蹄。 整整一个下午,育种地的空地上都热闹非凡。一车又一车河泥被运来倾倒,渐渐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孩子们的欢笑声、呼喊声就没停过,连风里都带著几分雀跃的气息。 傍晚时分,运河泥的活儿总算干完了,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所有人都围到了木盆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里面的马蹄,等著分这份“战利品”。大哥站出来主持公道,清了清嗓子说道:“下水挖河泥的哥哥们出力最多,每人分二十来个;负责推独轮车转运的,每人分十个;咱们的小萝卜头们也有份,每人五个!” 分配结果一出来,孩子们都高兴坏了。拿到马蹄的小傢伙们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战利品,有的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笑得合不拢嘴,小脸蛋上沾著的泥污都显得格外可爱。兴宝看著眼前这群浑身是泥、却满脸欢喜的孩子,忍不住琢磨:这脏兮兮的模样回家,叔伯婶子们见了会怎么想?不过他转念一想,应该是不会挨揍的——整个下午,他都时不时瞥见有不少大人,要么在河坝边,要么在育种地附近的田埂上远远观望,有时候是两三个,有时候是一群,直到开始分马蹄前,才悄悄转身走开,显然是放心孩子们的动静。 分完马蹄,大伙先一起把装河泥的水桶、装马蹄的木盆都搬到小溪边清洗乾净,直到看不到一点泥浆痕跡才作罢。隨后,大人们各自带著家里的小萝卜头,捧著自己的战利品,蹦蹦跳跳地往家走,一路上还在嘰嘰喳喳地炫耀自己找到的马蹄多大、多圆。 兴宝兄妹四人牵著黑炭,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几人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说著下午捡马蹄时的趣事,你说我找得快,我说你差点把泥巴甩到別人脸上,笑声不断。只可惜事先没给黑炭做好准备,,它这次没出上力不说,还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叼走了几个马蹄,吃得津津有味。 “兴宝,桂香!”刚走进家门,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里。 第83章 意外来客 兴宝和桂香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堂屋里整整齐齐坐著十来位身穿黑色中山装的青年学生,为首的那位,正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大师兄王安平。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师兄好!各位哥哥好!”行完礼,兴宝又凑到王安平身边,仰著小脸好奇地问道:“师兄,这些都是你的同学吗?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呀?” 王安平笑著搂住兴宝,拉著他一起在凳子上坐下,转头对身边的同学们介绍道:“诸位同学,这对双胞胎就是我跟你们提起过的神童姐弟。上次我亲眼瞧见爷爷考教他俩医书知识,连我们兄弟几个都被比了下去。不光如此,他俩还跟著大哥学新学,见识可比同龄孩子多得多!”说著,他又拉过闻讯赶来的大哥,继续介绍:“这是他们的大哥宋延邦,明年就要正式进入双峰书院中学部就读了。” 大哥连忙走上前,对著眾人拱手行礼:“各位哥哥好。” 寒暄过后,王安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轻轻嘆了口气,神情也变得黯淡下来,沉声道:“延邦,兴宝,桂香,我们这次来,是代表邵阳所有学生,要去前线慰问將士们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带著几分热闹的堂屋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兴宝脸上的好奇神色瞬间消失,小手紧紧抓住了王安平的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眼神里满是惊讶与担忧。他有心想说“师兄別去”,可话到嘴边,只是嘴唇嚅动了两下,硬是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定定地抬头望著王安平,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王安平感受到了兴宝的紧张,轻轻摸著他的头,目光望向门外,声音放得柔和:“放心,师兄不上战场,只是去前线慰问將士们。”可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確定是真是假,语气里藏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飘忽。 就在这凝重的氛围里,二哥端著一个乾净的木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摆著刚洗净的马蹄,个个圆润饱满。他把木盘放在桌上,笑著招呼:“各位哥哥,这是我们今日在河坝挖的马蹄,新鲜得很,你们尝尝!” 二哥的话打破了堂屋的沉寂,兴宝也渐渐缓过神来,抬头对王安平说道:“师兄,你们先吃著,我去准备点东西。”说完,他匆匆滑下凳子,小跑到后院的房间里。 一进房间,兴宝就朝著厨房的方向喊:“娘,今晚我师兄他们来了,您做什么好吃的呀?” 娘正在灶台边忙活,听见兴宝的声音,转过身笑著应道:“娘早就备好啦!燉了山鸡樅树菇,炒了辣椒兔肉,还用你们种的洋芋炒了盘洋芋丝,再配个冬瓜汤,这样的菜色,你师兄他们肯定爱吃,满意了吧?” “谢谢娘!”兴宝笑著应了一声,见娘和一旁帮忙的珊珊姐没注意自己,悄悄溜到墙角,心念一动进了空间。他在空间里找到那株长得最壮实的三七,小心翼翼地带著苗掰下一小块重新栽种好,把剩下的大块三七挖出来,仔细清理掉根部的泥土。他掂量著三七的重量,回忆起前世云南白药瓶上的配方,再结合今生从医书里学到的知识,琢磨著配一副简易版的伤药。 配药的思路定了,兴宝又匆匆跑到前堂的柜檯找爹,拿了纸笔写下需要补充的其他药材名称和重量,递给爹:“爹,这是我用三七配的伤药方子,您帮我把这些药材买回来,最好都磨成药粉,越细越好。明天让师兄他们带到前线去,要是能找到舅舅,正好交给舅舅。对了爹,上次我们写给舅舅的信,您抽空再重写一封吧,我总担心之前那封没送到。” 爹接过方子一看,立马明白过来,连忙招来二哥帮忙照看柜檯,自己揣上大洋,急匆匆地往村里的药店赶去。兴宝则找了个蒜窝,端著清理好的三七回到堂屋,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一边听著师兄们聊天,一边用力捣著三七。 王安平瞥见他的动作,好奇地问道:“兴宝,你这是在忙活啥呢?” 兴宝一边捣药,一边抬头回道:“师兄,前些日子我托区里的邮差前进哥给我带了点三七,现在正把它捣成药粉做伤药呢。等做好了,还得麻烦你们帮我带到上海交给我舅舅。” 这话一出,王安平和他的同学们都好奇起来,纷纷凑过几分身子,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青年问道:“兴宝,你舅舅在上海做什么呀?还要你特意送药过去?” 兴宝话音刚落就懊悔地抿了抿嘴,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他飞快地转头瞥了眼灶房的方向,见娘还在里面忙活,赶紧压低声音凑近说道:“师兄,诸位哥哥,这事我娘还不知道呢。” 王安平与同学们对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显然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便也放轻了声气。兴宝这才继续说道:“我舅是三十六师的炮兵,前段时间听一个从衡阳来的货郎说,三十六师八月十八就已经在上海参战了,只是战事打得惨烈,部队损失有点大,后来退到江湾驻守,再之后就没了消息!” 王安平眉头微蹙,正想再问些细节,身旁的大哥突然用力咳嗽了两声,眼神悄悄示意眾人。大伙瞬间瞭然,立马收住话头,转而谈起了学问相关的话题。刚调整好表情,就见珊珊姐端著热气腾腾的菜从灶房走了出来,高声招呼道:“菜好啦,大家快趁热坐下来吃!”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席间眾人又閒聊了片刻,爹便带著磨成细粉的药材回来了。眼看天色渐晚,该安排住宿了,王安平忽然拉著兴宝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兴宝,我们隨行带的行李里,有不少是募捐来的慰问物资,麻烦你让伯父帮忙妥善安排一下。” 兴宝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就跑去跟爹商量。考虑到物资和学生们的安全,最后家里四间客房全腾了出来,让给王安平他们住;隨行的挑夫和伙铺里原本的其他行客,则被爹託付到了隔壁邻居家暂住。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兴宝拉著大哥、二哥,在小课堂里借著油灯的微光,把买回来的药粉再细细研磨——只有磨得足够细腻,药效才能更好发挥。三人轮流上手,一直忙到凌晨时分,药粉才终於达到了兴宝的要求。 药粉备好后,兴宝按照琢磨好的比例调配成伤药,又让爹抓来一只大公鸡,绑住鸡嘴防止挣扎,做了简单的止血实验。这虽是低配版的白药,但其中的三七是用空间灵泉水培育的,药效远超寻常药材。即便兴宝已经刻意加大了其他药材的份量,最终效果还是出奇的好——只要不是伤及动脉的大出血,把药粉洒上去,很快就能止血。 另一边,爹也重新给舅舅写好了一封信。信写完后,兴宝特意叮嘱爹,一定要在信末加上一句,让小舅务必回信,而且要让送信的人当面带回来。 爹闻言有些不解,皱著眉问道:“兴宝,为啥非要让你师兄把回信带回来?托邮差寄回来不也一样?” 兴宝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轻声说道:“我担心师兄他们到了前线,一时热血上头会参军入伍。”见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赶忙补充道:“爹,我不是反对师兄参军,只是这个时候去上海前线,局势太凶险了。他们这些学生娃没经过系统训练,贸然参军,最多也只是多一个伤亡数字而已。可要是能平安回来,哪怕只是加入地方保安队,见识过前线的惨烈战斗,再加上他们的学识,日后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第84章 划地分工 次日清晨,往日准时啼叫的大公鸡没了动静,兴宝也因此起得晚了些,等他匆匆爬起来时,才发现师兄们早已动身出发。娘见他懊恼不已,连忙安慰道:“別著急,你爹都安排妥当了。让你师兄他们先步行到永丰镇,到了那儿再叫车送他们去长沙,和那边的学生会合。你爹终究还是不放心,借著去永丰进货的由头,推上独轮车,还特意带上了枪,亲自送他们去永丰镇了。” 听娘这么一说,兴宝悬著的心才放了下来。上午的课程照旧进行,大哥在小课堂里给同学们讲课,兴宝和二哥、桂香也跟著一起听课,课堂上安静又认真。 到了下午,育种基地的半大孩子们都背著背篓、拿著竹耙,浩浩荡荡地进山收集树叶——这些树叶晒乾后烧成草木灰,是培育白菜的好肥料。其中有几个手脚麻利的,上午就已经进山跑过一趟,除了捡了些树叶,还採了不少新鲜的蘑菇回来,这会儿正得意地跟同伴们炫耀自己的收穫呢。不过这次进山,有了挖河泥的经验,年纪小的孩子们一个都没被带著,连兴宝和桂香也不例外。 既然去不了山里,兴宝也不閒著,转头就带著一群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小不点,扛著小锄头、挑著小簸箕去了育种地旁边的空地上。之前上午收集来的树叶都堆放在路边,这会儿往来的行人还少,兴宝便临时占用了一小块路面,指挥著大家忙活起来:先把树叶铺得有几分厚,再在上面均匀盖一层薄土;接著又在土上铺第二层树叶,再盖第二层土,一层叶一层土地往上堆,只等进山的哥哥们回来,把他们收集的树叶也堆上来,就能点火烧灰了。 一群小不点干劲十足,跟著兴宝忙前忙后,虽然动作笨拙,时不时会把土撒到同伴身上,却没人抱怨,反倒闹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时分,一座由土和树叶交替堆叠而成的“金字塔”雏形赫然成形,看著既规整又新奇。 富贵凑过来绕著“金字塔”转了两圈,满脸不解地问道:“兴宝,烧个树叶哪用这么麻烦?直接把树叶堆在一起点火烧了不就行了?” 兴宝闻言,立马露出惊恐的表情,瞪著富贵说道:“富贵哥,你知道直接堆著烧会起多大火吗?我们可全是小孩子,跟本控制不了那么大的火势,这路边全是乾草,路对面就是树林,万一火势蔓延开来,整个山都会被点著,不但连累大家都挨叔伯们的揍,说不定村老们觉得我们办事不牢靠將这块地也收回去!” 看著兴宝那夸张又认真的模样,富贵被说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笑著退到一边。其他小不点也都乖乖闭了嘴,没人再敢说“直接烧”的话,想必都在脑补火势冲天的可怕场景了。 这时,进山收集树叶的半大孩子们也回来了,除了树叶每个人还或多或少的带了些蘑菇,眾人合力把背篓里的树叶全堆到了“金字塔”上盖上了土。几个年纪稍大的哥哥拿著火柴,沿著“金字塔”的底座点了一圈火,眾人便赶紧往后退了老远,远远看著火慢慢燃起来。这交替堆叠的法子果然管用,只要火势稍大,上面的薄土就会塌下来压灭火苗,紧接著又会引燃上层的树叶,既不会让火失控,又能把树叶烧透。 没过多久,“金字塔”就被烧得坍塌了,冒出滚滚黑烟。几个大哥哥赶紧拿著长棍子走过去,时不时挑动一下土堆,让没烧透的树叶重新接触火苗燃烧。正巧这时,爹推著独轮车从永丰镇回来了,兴宝、桂香和二哥、大哥连忙围了上去。爹看了一眼烧草木灰的场景,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別靠太近”,便先回家了。 眾人一直守在旁侧,直到天色彻底暗透,树叶也烧得差不多了,便一同上前,把还带著余温火星的草木灰归拢成堆,又重新覆上一层薄土。为了能早点把白菜种下,大哥又上前一步对围在旁边的孩子们叮嘱道:“明天上午没事的,都先过来把这些草木灰撒到育种地里混合一下。借著没干的河泥再消消草木灰里的火气,免得后续播种时烧坏了种子。”吩咐妥当后,他才放心地和大伙一起收拾好工具,还有下午采来的蘑菇,各自结伴往家走。 又过去了三天,育种地里的河泥也干得差不多了,参与育种基地的孩子们再次聚集到了一起。大哥依旧站在小榕树边的那块石头上,高声宣布:“今日的任务有两项,一是丈量划分土地,二是把地再浅翻一遍,把混有草木灰的河泥跟新土打碎拌匀,明天咱们就能正式播种白菜了!” 话音刚落,孩子们就跟著大哥、兴宝一起忙活起来。隨著丈量工作推进,地块的规划渐渐清晰:东边的角落专门留作制肥区;西边的角落保留出来,既给小榕树留足生长空间,也是大家平日里聚集的场所;石坎边特意留了一条窄窄的小路,方便后续通行和浇水;剩下的区域刚好划分出六块一分地大小的田垄,田垄中间还挖了排水沟做分隔,既利於排水,也能避免地块之间相互影响。 地块划分好后,人员分工也隨即敲定。虽说报名参与的孩子有一百多个,但真正能承担体力活的十岁以上孩子,也就一小半。考虑到上午还有上课的安排,大哥便把能干活的孩子分成了六个组都带上几个小的,每组再细分上午班和下午班,轮流到地里忙活,既不耽误学业,也不影响农活进度。 大哥还特意强调:“像挖地、种植、制肥、施肥、收穫这些重活、关键活,需要大家一起集中完成;至於记录地块长势、日常浇水、除草、除虫这些轻巧活,就轮流安排人负责就行。” 隨著地块划分完毕、人员分工明確,金仙铺的育种基地,正式走向了正轨。 第85章 白菜播种 次日清晨,天才刚蒙蒙亮,天边还泛著鱼肚白,育种基地的空地上就已经热闹起来。大伙按照事先定好的分工,五人一组,各司其职——挖坑的挖坑,放种的放种,盖土的盖土,提水的提水,浇水的浇水,每个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一个閒著的。大哥特意交代过,只有亲身参与了劳动,才会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收成;尤其是那些年纪小的孩子,更需要这份亲手劳作的认同感。別看他们年纪小,往后可都是基地里除草、捉虫的生力军,这群连蚂蚁都能蹲在地上玩上一整天的小傢伙,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们的耐心。 而这次播种的白菜种子,是兴宝特意在空间里临时培育出来的优良品种。为了让种子早点发芽,还能提高发芽率,兴宝头天晚上就用稀释过的灵泉水,把种子足足浸泡了一个时辰。 刚开始播种的时候,大家没掌握好间距,把种子撒得太密了。兴宝一看这可不行,赶紧跑回家找来一堆小棍子,按照事先算好的尺寸,截成五十公分和六十公分两种长度,当作行距和株距的標准尺。他一边给大家示范怎么用棍子量间距,一边耐心解释:“种得太密的话,白菜长起来会抢养分,到时候个个长得又瘦又小;按这个距离种,每棵白菜都能舒展开,才能长得又大又壮实。”听了兴宝的解释,大家这才明白过来,纷纷照著標准调整,播种的进度这才顺利推进下去。 人多力量大,儘管中途因为调整间距耽误了些时间,大伙还是赶在太阳完全爬上山头、金色的阳光洒满田地时,顺利完成了所有播种任务。又仔仔细细安排好了接下来几天的浇水轮班表,確保每块地的种子都能喝到水,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拾好工具,说说笑笑地结伴回家。 第二天一早,兴宝兄弟几个先把竹篷要用的桌凳搬过去摆放整齐,隨后便直奔育种地查看情况。刚走没多远,就远远瞧见几个负责今日浇水的孩子蹲在地边,围成一圈嘰嘰喳喳地议论著什么,像是在商量要紧事。三人对视一眼,赶忙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直到凑到近前,三人才看清——原来昨日刚播下的白菜种子,竟已冒出了细细的嫩苗,翠绿的芽尖顶著薄薄的种皮,看著格外娇嫩。而那几个孩子商量的,压根不是浇水的事,竟是要选哪几株幼苗撒尿,说这样能让菜长得更快。此刻他们显然已经选定了目標,正一个个站起身,憋得脸蛋通红,眼看就要动手。 “別撒!”情急之下,兴宝猛地大吼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嫩苗刚冒出来,根系还没扎稳,一泡尿下去,高浓度的盐分肯定会把苗烧死! 几个孩子被这声大喝嚇了一跳,动作齐刷刷地顿住,慢慢转过身来。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皱著眉问道:“兴宝,为啥不让我们撒啊?我娘说尿要撒在自己地里,能当肥料让菜长得快!”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不解——在他们眼里,尿本就该浇在地里,要是隨便撒在外面,回家还得挨爹娘的骂。 兴宝闻言,忍不住拍了拍额头,心里暗叫不好:在农村,大伙確实有把尿当肥料的习惯,可也得分时候、分用法啊!他转念一想,要是不赶紧说清楚,说不定后续还会有更多小孩来这儿撒尿、甚至拉大便,那整片育种地的幼苗就全毁了!必须得找人盯著,还得先把道理讲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又有耐心:“你们先別急著反驳,仔细想想,平时看见爹娘用尿淋菜的时候,是不是要在尿桶里加好多水,搅和匀了才用?从来没见过谁直接把尿浇在菜上吧?”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孩子们的表情,见有几个孩子开始皱眉思考,便知道这话说到了他们心里。 话音刚落,只有四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剩下的几个依旧一脸茫然。连身旁的大哥、二哥也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你快说清楚”的好奇。兴宝琢磨了半天,知道得用他们最熟悉的东西打比方才行,不然说再多大道理也没用。不由的想到了盐,才继续解释道:“这就像家里炒菜放盐一样——不放盐,菜没味道不好吃;可要是直接抓一把盐放嘴里,是不是咸得发苦,还得赶紧喝水、流口水才能好受点?” 这话一出,所有孩子都使劲点头,盐的滋味他们都懂。兴宝趁热打铁:“我们的尿也是咸的,里面的盐分比炒菜的盐还浓。这些幼苗这么小,又不会像我们一样流口水稀释咸味,直接浇上去,肯定会被『咸死』的!” 大伙这才恍然大悟,一个个露出后怕的表情。可问题来了,刚才被打断时,他们都已经憋得不行了,一个矮个子男孩夹著双腿,难受得直跺脚:“兴宝,那现在咋办啊?我快憋不住了!”其他几个孩子也跟著著急点头,模样十分窘迫。 兴宝扫视了一圈旁边的水桶,见都是平时装肥料的餿水桶,便指著其中一个说道:“你们先撒到这个桶里,等会儿我们加满水稀释,就能用来浇菜了,这样既不浪费,也不会伤到苗。” 几个孩子连忙照著做。可他们刚尿到一半,又有几个小孩从村里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嘴里还喊著“等等我们”,跑到桶边就跟著往里撒尿。兴宝见状,无奈地嘆了口气——果然如他所料,这事儿要是不提前制止,只会越来越多人来。 他转头对大哥说道:“大哥,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小孩来这儿撒尿、拉大便,必须得找人在这儿盯著才行。要不我们乾脆在路边修个简易茅房吧?一来能解决孩子们的方便问题,二来我正愁做堆肥缺粪便呢,总不能一直下河挖河泥,挖多了河边的马蹄都要绝种了,而且经常下河也不安全。” 大哥看著陆续赶来、直奔水桶的孩子,也觉得这办法可行,当即点头同意。 第86章 被误会了 兴宝心里立马就开始盘算茅房的样式,安全是他最先考虑的——毕竟用的都是小孩子,前世他在基层做技术管理时,见过太多因设施不当引发的意外,安全意识早就刻在了骨子里,半点不敢马虎。他在脑子里飞快地勾勒出茅房的样子:蹲坑要挖得浅一点,不能超过半尺,不然小孩子容易掉进去;底下得平铺一块石板,既乾净又能防止坑壁坍塌;后面留个小孔连接粪池,拉完用提前备好的木板一推,就能把粪便推进池里,方便后续收集;外面用粗一点的木桩打牢,再用木棍或藤条围起来,糊上泥巴,既能挡风雨又能保护隱私。虽然在城里看不上这样的茅房,但在农村,实用、安全就够了。 兴宝越想越觉得可行,兴奋地拉著大哥,又招手喊来隨后赶来查看菜地的几个组长,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给他们听,连每个细节的作用都解释得明明白白。至於具体怎么修,他也知道得找有经验的大人请教才行。他说得投入,压根没注意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带著几分惊奇和古怪,有几个小傢伙还凑在一起,指著他小声咬耳朵。 就这片刻的工夫,大哥已经在帮两个刚拉完大便的小傢伙刮屁股了——用的是劈开的小木棍,后山种的黄花棍子比较软,刮著不疼最是好用,直到八十年代初,农村里还有不少人家在用。 兄弟几个仔细检查完育种基地的幼苗,確认没有其他问题后,兴宝又从口袋里掏出这几天让大哥裁剪製做好的小本子和鸡毛笔,把今日的情况仔仔细细记录下来:“今日幼苗出土,遇孩童欲直接撒尿浇苗,已制止並解释原因,临时用餿水桶收集尿液待稀释,计划修建简易茅房,兼顾安全与堆肥需求。”写完后,他又把本子递给大哥和二哥看,確认没有遗漏,这才一起往家走。 上午第一节课时,兴宝没察觉到任何异常,还像往常一样认真听课;可到了第二节课,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桂香特意挨著小花坐,把她和兴宝之间的位置空出了一大片,像是在刻意避开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中午散学,桂香更是一溜烟跑进灶房,抱著娘的腿大声喊道:“娘,娘!我再也不要跟兴宝睡了!”兴宝呆呆地站在灶房门口,一脸懵圈,压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桂香反应这么大。 娘放下手里的活,蹲下身柔声问道:“桂香,告诉娘,兴宝又怎么惹你了?” “娘,兴宝他喝尿!”桂香皱著小眉头,一脸嫌弃地指向门口的兴宝,“我再也不要跟喝尿的人一起睡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把兴宝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我?喝尿?我啥时候喝尿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他气得脸都红了,攥著小拳头大声说道:“姐,你说清楚,是谁说我喝尿了?我找他去!” “村里的小伙伴都在传!”桂香梗著脖子,“他们说你知道尿是咸的,肯定是尝过!大哥、二哥也知道这事儿!”她说著,嫌弃的眼神更浓了。 “我……”兴宝气得都快说不出话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那我要是说粪也是咸的,是不是还要说我连粪也吃了?” 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果然,桂香眼睛一瞪,满眼惊恐地喊道:“娘!你看!兴宝他还吃粪!” 娘看著两个孩子的模样,立马明白过来是误会,强忍著笑意,温和地对兴宝说:“兴宝,过来娘这儿,跟娘说说,你是怎么知道尿是咸的?” 兴宝这才彻底冷静下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里暗忖:两世加起来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子置气,实在没必要。而且这事也不能怪桂香,她只是听了別人的传言。还得用她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不能讲太复杂的道理。他想了想,换了个温和的语气,反问道:“娘,姐,你们想想,眼泪是什么味道的?” “咸的!”娘和桂香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血呢?是什么味道?”兴宝又问。 “咸的,还带著点腥味。”这次只有娘回答,桂香还小,没怎么尝过血的味道,但也乖乖听著。 兴宝摊了摊手,解释道:“娘,您看,我们每天都要吃盐,盐会融进身体里。眼泪是咸的,血是咸的,那身体排出来的尿,自然也是咸的;大便里也有身体排出来的盐分,肯定也是咸的。这些都是我推测出来的,根本不用去尝啊!” 娘摸了摸兴宝的头,笑著说:“原来是这样,我们兴宝真是聪明,能想到这层道理。这回是桂香错怪你了。” 桂香的脸瞬间红了,拉著兴宝的袖子,小声又不確定地问:“兴宝,你真的没喝尿?” “姐,我真没有。”兴宝无奈地说,“你每天都跟我在一起,我有没有做这种事,你还不知道吗?” “那我现在就去找小花他们说清楚,是我错了,是你聪明自己想出来的!”桂香说完,就急匆匆地跑出了门。 兴宝刚跟著走出灶房,就看见大哥和二哥正躲在门外的柱子后面偷听,脑袋凑在一起,还小声嘀咕著什么,被他抓了个现行。两人尷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还是大哥先开口,语气里带著点不好意思:“兴宝,我们也是好奇你怎么知道尿是咸的,又怕直接问你你不高兴。明天上课的时候,我就跟同学们说清楚,把你讲的道理跟大家再讲一遍,免得大家再误会你。”说完,拉著二哥就飞快地跑了,生怕兴宝追究。 兴宝望著两人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忍不住认真反思起来:前世的常识,在这个时代竟成了“离经叛道”的怪事。这段时间诸事顺利,从培育洋芋到建立育种基地,大家都捧著他、信任他,让他有点飘了,忘了自己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子。言行举止太出格,懂的东西太多,难免会引人怀疑,甚至產生误会。看来,堆肥和茅房的事还得全推给大哥才行,在外人面前他得收敛一点,多做多听少说话,低调一段时间,別再惹出这样的麻烦了。他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打算把刚才想到的茅房细节还有堆肥的方法再整理一下,到时全交给大哥。 第87章 建茅房 吃过午饭,大哥半点没耽搁,揣上兴宝整理好的茅房设计方案,立马召集了几个组长,一行人直奔村里的泥瓦匠叔伯家討教细节。 哪知大哥他们刚把茅房的尺寸、结构、用料这些细节跟泥瓦匠叔伯们讲清楚,叔伯们就来了兴致,拍著大腿说这主意周正,纷纷扛起自家的瓦刀、木槌,直奔育种基地——都想著早点把茅房修好,既解决孩子们隨处方便的问题,也能帮著收集粪便做堆肥,算是帮孩子们的育种基地出份力。大哥见状,也不拖沓,立马喊上几个年纪大些的伙伴,扛著柴刀就往山里去,要砍些结实的树枝、割些韧性好的藤条,用来搭建茅房的围栏。兴宝也拉上桂香,又招呼了相熟的小伙伴,打算去育种基地给叔伯们打下手,顺便也学学实打实的修建手艺。 当兴宝带著桂香和小伙伴们赶到育种基地时,叔伯们已经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了。他们先去村里的瓦窑捡了些废弃的破瓦,一趟趟搬到踏碓旁,轮流踩著踏碓把破瓦碾得粉碎,再细细磨成粉末;接著又將挖粪池的黄土,掺上细沙,按著力道配比加水搅拌均匀混成土版三合土,然后握著木槌反覆捶打、压实,一层层仔细糊在预先挖好的粪池底部和四周,每一层都拍得严严实实,生怕后期漏水。兴宝看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叔伯们的动作,时不时上前帮著递个小瓦刀、递块木槌,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悄悄记在心里,等叔伯们歇口气擦汗的间隙,再凑过去小声请教。桂香和其他小伙伴也没閒著,有的跟著捡瓦片、往踏碓里倒瓦片,有的蹲在一旁清理粪坑周边的碎石,还有的提著水壶给叔伯们递水,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小脸蛋红扑扑的,却没一个喊累的,反倒因为能帮上忙而干劲十足。 大家齐心协力忙活了整整三天,茅房的核心——蹲坑和粪池才总算彻底完工。叔伯们考虑得格外周全,为了防止下雨时雨水倒灌进粪池,特意把整个茅房的地面抬高了三寸,还用结实的木头夯实了地基;四周也深深埋好了粗壮的木桩,牢牢钉入地下,確保茅房稳固不摇晃。只是铺地面的三合土还没干透,散发著淡淡的泥土腥气,叔伯们叮嘱说至少还得晾上四五天才能使用,免得泡坏了新做的粪池。 至於剩下的围墙和屋顶,叔伯们见孩子们干劲十足,便索性交给他们自己慢慢弄——反正有之前砍好的树枝和藤条,只要把框架搭好再糊上泥巴就行,难度不算大。兴宝全程都在一旁仔细看著、学著,不仅摸清了用破瓦粉、黄土和细沙调配三合土的比例,还特意把配方记在了小本子上。他心里清楚,石灰虽好,却得用铜板去买,而且整个乡里就只有一座石灰窑,平日里供不应求,根本轮不上普通人家用;瓦窑倒是每个村基本都有,可把破瓦磨成细粉又费力气又费时间,没几家愿意这么折腾,用破瓦粉配三合土,倒是眼下最实惠的法子。 看著脚下平整结实的三合土地面,兴宝心里悄悄盘算起来:这三合土看著又平整又耐用,如果真如叔伯们说的那样,干透了之后就不漏水,那也可以做成沤肥池,就不用那么麻烦的去堆肥了,毕竟南方雨水多,还是沤肥方便,易管理。又想到要是能把自傢伙铺的地面也改成这样,可比现在的泥土地强太多了!伙铺的地面高低不平,每次摆桌子都得四处找石头、木块垫脚,稍不留意桌子就晃悠,客人吃饭都不安稳;改成三合土的,打扫起来也方便,扫扫擦擦就能干乾净净,下雨天也不会满地泥泞,客人看著也舒坦。 可转念一想,他又犯了愁:这活儿看著简单,实则又费工又费料,调配三合土要精准配比,夯实地面得花大力气,还得特意去瓦窑捡破瓦、磨粉,样样都不省心。爹娘平日里打理伙铺、照看田地就够忙的了,会不会嫌麻烦,不同意他这个想法呢? 兴宝悄悄瞥了眼正在和叔伯们道別、打算带著大伙绕藤条的大哥,心里有了主意:还是得先跟大哥说说堆肥、沤肥的区別,让他做个选择,这样才能好安排大家接下来的工作。等確定好这事,晚上回家时再把改造伙铺的想法好好说说,讲清楚改造伙铺地面的好处,让大哥帮著劝劝爹娘,两人一起找爹娘商量,说不定这事就能成。 见叔伯们已经走远,哥哥们便领著大伙开始绕藤条。小伙伴们见状,个个爭先恐后地涌上去帮忙递藤条,可架不住人多地方小,你挤我碰的,场面顿时有些混乱。大哥无奈,只得笑著把这群小不点全都赶到一旁,让他们站在边上看著。 兴宝瞅准空隙,见大哥刚绕完一根藤条,连忙快步上前招呼:“大哥,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大哥闻言,隨手把手里的活交给旁边一位年纪大些的伙伴接手,便径直朝兴宝走来,擦了擦额角的汗问道:“兴宝,又有什么事?” “大哥,前几天我不是给你写了堆肥的法子吗?”兴宝开门见山,“那是之前没有合適的容器沤肥才想的权宜之计,如今咱们见识了三合土的好用,用它做池子沤肥也可行。毕竟堆肥又费时又费力,还特別占地方,沤肥就省心多了。” 大哥皱了皱眉,认真问道:“兴宝,那堆肥和沤肥,哪种方法更好些?” “论肥料的肥力和適用性,还是堆肥要好一些。”兴宝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有没有办法,能让堆肥变得跟沤肥一样简单好操作?”大哥又追问,显然是更倾向於肥力更好的堆肥,却又担心后续打理麻烦。 兴宝闻言,低头琢磨起来。前世他亲自动手试过的只有沤肥,堆肥的法子都是从书上看来的,並没有实际操作经验。他在脑子里仔细回想相关的知识,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然记起之前在一个视频里见过的一种改良堆肥法。 他眼睛一亮,连忙跟大哥说道:“有了!咱们可以用三合土挖个池子专门用来堆肥,在堆肥时隔上一点距离插上木棍当做预留的通气孔,这样就不用频繁翻动肥料了,操作起来差不多就跟沤肥一样简单!就是要注意控制水量,比沤肥的水少些,多靠通气孔保证发酵效果就行。” “那就还是要做用三合土做池子,再加打个草篷挡雨才行。行等会我跟他们几个商量下再决定。 第88章 空间琐事 接下来十来日,大伙都按部就班地忙活:修茅房剩下的墙和屋顶、挖堆肥池、给茅房周边搭遮雨篷子。没了大人的帮衬,进度慢了不少,单是茅房的墙,就因为藤条在墙体连接处编得不够紧实,不得不拆了重新返工。好在孩子们干活都透著股韧劲,一点一点慢慢调整,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 茅房在第五天顺利投入使用,还特意分成了男女两间。兴宝特意在两个门口的木牌上分別写了“男”“女”二字,又凭著记忆画了扎辫子的女孩和短髮男孩的简笔画,方便不识字的小不点分辨。那带著瓦片粉末的青灰色三合土地面,虽比不上后世的水泥地板平整光滑,却已经是村里最像样的地面了,比各家的泥土地强出不止一星半点。 这新奇又乾净的茅房,吸引了村里不少孩子偷偷跑来使用。大哥见状,特意安排每天轮值的孩子,提前准备好劈开的软嫩黄花棍子放在茅房里备用,方便大家使用后清理。 然而,令兴宝稍感惋惜的是,他所提出的关於自傢伙铺地面改造的建议並未获得通过。儘管如此,令人欣慰的是,父母並没有完全否决这个想法,只是表示需要等待母亲分娩后,家中事务稍微减少一些时再来商討此事。这样一来,兴宝心中便增添了一丝期待和希望,同时也暂且將这件事情放在一边,全身心地投入到与大家共同管理育种基地的工作之中,並悉心照料著那片实验田地。 閒暇时,兴宝常会悄悄进入空间打理作物。此刻空间观察区里的水稻,已经种了六茬,无一例外都会伏倒;检验区的第二茬水稻快要收穫了,情况稍好一点,但也仅有几株没倒!兴宝琢磨著,或许检验区里第三茬结出的种子,就能拿到外面试种了——毕竟外面的环境赶不上空间,水稻能获取的养分有限,稻穗长不了这么重,伏倒的概率应该会小很多。 育种区的红薯和洋芋同样种了六茬,一株能结六七个大的,个头却是原先的四五倍大小,兴宝估摸著这大概就是它们当前的生长极限了,只是不知道还需要经过多少次培育,才能打破这个局限。 空间里的几株果树又开花了,看著茅草屋里所剩不多的水果,兴宝只得硬著头皮再次上手人工授粉。虽说这活儿能锻炼精神力,却是个需要长时间专注的精细活,枯燥无味得很,还格外费心神。他暗自盼著,明年开春能买到蜜蜂,这样就能省不少事。空间里的蔬菜一直只够供家人吃,儘管这段时间客人多,两块菜地的產出明显供应不上需求,爹只得找外公或是相熟的几家购买补充,空间里的物品可不能轻易拿出来给別人食用了。 药田里的药材也收了一次种子,同样分成了两批再次种下:一批只浇灌外面的井水,用来售卖或给別人使用;另一批用灵泉水浇灌,留著等自己日后学医有成,用来配製特殊的药剂。就像上次匆匆给小舅制的白药那样,他明知三七能治內伤,可还不明白用灵泉水浇灌的三七会有多大药性,根本就不敢做成內服的,只能配成外用的伤药。 空间里的茅草屋空间有限,可红薯、洋芋的產量实在太高,再加上两季的水稻,每一茬、每一块地的收穫都要分开堆放,格外占地方。兴宝只能留下少量做种子,其余的都慢慢拿出来给家里吃。他看著地面已堆了大半的茅草屋,心里盘算著,得在茅草屋里做些架子,再让娘做些小口袋,把收穫的作物装好贴上標籤,不然时间长了,不同批次、不同地块的作物肯定要弄混。 门前的实验田里,水稻已经开始灌浆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看这情形,伏倒或许就在下一刻。这景象早就被村里人瞧见了,不时有人凑到田边,拿起稻穗仔细观看,一边数著穗上的颗粒讚嘆產量可观,一边又摇头惋惜,说这稻种没选好,容易伏倒太可惜了! 秋日里,正是收穫的好时节。这些天,每日都有南北两个方向住在山里的乡亲,挑著满满当当的瓜果山货,沿著还没完全修通的马路往永丰镇或是药都镇赶去售卖。虽说马路没全修好,但通往药都镇的路段已经能走板车了,往来也方便了不少。从省城长沙、乡湘县方向来药都镇进药材的客商也多了起来,伙铺的生意一下子忙得热火朝天。 大哥和二哥索性搬进了已全部完工的两层竹楼里住(有墙有隔楼不再是竹篷了),空下来的房间当做了客房。白天里,除了要给孩子们上课,其余时间大哥二哥全泡在伙铺和竹楼的柜檯上,记帐、招呼客人、收拾桌凳,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少得可怜。 兴宝和桂香这几天却没什么心思跟著忙活,常常手里捧著书,人却坐在家门口发呆。隨著肥池的完工,村里的半大小子都有时间了,眼瞧著他们成群结队地上山摘野果、挖野菜,或是下河抓螃蟹、摸团鱼、捉泥鰍,每次这些孩子在育种基地轮值时,都能听见他们嘰嘰喳喳地炫耀——说哪座山里的野果最甜,谁又摸到了巴掌大的团鱼,谁不小心被螃蟹夹了手指,闹得哈哈大笑。 听著这些热闹的话,兴宝和桂香心里早就躁动不安,满是羡慕。可转头看见娘扶著腰慢慢走来,她的肚子一天天隆起,身子也越来越沉,连走路都要格外小心,根本离不开人照料;大哥二哥又忙著地里和家里的活计,整天脚不沾地,压根抽不出半点空带他们出去玩。俩人对视一眼,只好悄悄把心里的小念想压下去,乖乖待在家里,偶尔帮娘搭把手择择菜、扫扫地这类轻巧的家务,或是结伴去村头的育种基地,蹲在田埂上细细看看小苗的长势,这样的日子过得难免有些沉闷。 第89章 寻找稻种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兴宝与桂香跟往常一样去查看门口的实验田,刚走出门就愣住了——田里的水稻竟全都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叶片还沾著露水,看著格外刺眼。桂香满是著急的跑了过去,心疼的將一株禾苗扶起来,可一放手就倒,根本立不起来了,急得大声喊到:“兴宝,你快去找些棍子来將它们绑住。” 兴宝本想说倒了也没事,可看到桂香那焦急心疼的表情就把话咽了回去,反正就那几十株绑下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姐高兴就好! 等兴宝抱来了一捆柴出来,大哥二哥也都跟著过来帮忙將禾苗扶正绑好。兴宝蹲下身拨弄了一下倒伏的稻秆,眼下农忙时节越来越近,那些早熟的水稻再过不久就要收割了,最近路上的行人也比平日里少了些,大家都在忙著筹备农忙的事,正好有点空,可以开始找新的稻种了,心里有了主意,转身就往家里走,找到父亲后认真说道:“爹,您看,实验田的稻子倒了,大家也都说我之前找的稻种不太好,我想去附近的田里转转,找些新稻种回来重新培育试试。” 爹正在柜檯后整理帐目,听了兴宝的话,放下手里的活计,拉著他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问道:“哦?你有这个想法挺好,跟爹说说,你想找什么样的稻种啊?” 兴宝坐得笔直,眼神坚定地说道:“爹,您也知道,我之前培育的那种水稻,產量確实是高,这一点没话说,可就是扛不住风雨,容易倒伏。这次我想专门找那种不容易倒的稻子,重新培育,肯定能成。” 爹闻言点了点头,讚许地看著兴宝:“这么说你是有明確方向了?既然想好了要找抗倒伏的,那具体想找什么样的稻子,心里有谱了吗?” 兴宝立刻接口,把心里琢磨好的想法说出来:“我想找那种根茎长得粗壮结实的,株型不用太高,矮一点才不容易被风吹倒;另外最好分櫱还多的,这样后期產量也能有保障,就是要找这样的稻子。” “嗯,先找不倒的,再找分櫱多的,思路很清晰,有目標就好。”爹满意地应著,又叮嘱道,“爹就怕你们没个准头,在別人田里瞎转悠,跟无头苍蝇似的惹人不快。这段时间你们兄妹几个在家也確实闷坏了,既然有正经事要做,那就一起去吧,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中午散学时,大哥特意跟同学们提起了下午要去田里找稻种的事,还跟大家说有空的话可以一起来帮忙,顺便也拜託同学们给育种基地的其他兄弟们捎个话,叫他们也一同过来搭把手。 兄妹四个吃过午饭,跟爹娘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前往稻田寻找稻种。刚到稻田边,就看见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大哥见状,径直走到一块石头上站定,大声对眾人说道:“谢谢大家特地过来帮忙寻找稻种!大家多半都见过我们家门口那些水稻,它们虽说產量高,却容易倒伏。所以我们这次的目標,就是寻找不容易倒的禾苗,具体要找的是根茎粗壮、株型矮小的,要是能分櫱多些,那就更理想了。”见大家都点头回应,他才接著叮嘱:“大家可以几人一组分头去找,找到符合条件的禾苗先別拔出来,等我们过来確认后再做打算。另外要提醒下,年纪太小、还没禾苗高的孩子就別下田了,小心滑倒掉进沟里或河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田间到处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孩子在仔细搜寻稻种,一些有心的大人也主动加入了进来。眾人一番寻觅,虽说找到了几株勉强符合要求的禾苗,但兴宝都不太满意,只暂时先留了下来,继续四处寻访。 然而这次寻觅稻种之旅,给兴宝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穫:原来,在特定的环境条件之下,禾苗才有很大机率发生异变。比如他曾在一处有水眼的冷浸田里,发现过一株长势稍好的禾苗——周围的禾苗要么矮小分櫱少,要么乾脆不分櫱,穗粒也稀疏,生长速度比稍远些的禾苗慢了不少,唯有这一株鹤立鸡群,仿佛完全不受冷浸环境的影响。儘管这株独特的禾苗並不是兴宝所苦苦追寻的那种具备抗倒伏特性的优良品种,但他依然毫不犹豫地与田地主人协商妥当之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挖了出来,偷偷种进了自己的空间里,心中暗自思忖著或许將来某一天能够发挥出某种重要作用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眾人心中的耐心也逐渐消磨殆尽。就在大家犹豫著要不要放弃寻找,直接將先前看上眼的那几株禾苗挖出来使用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这天中午驼子大叔风风火火地衝进了伙铺!他满脸兴奋,一进门就径直走到父亲面前,喘著粗气喊道:“大伟,我听说你家里那几个臭小子,最近这几天带著人在田里四处寻觅稻种?我那块田里恰好藏著这么一株宝贝苗子,简直和你家小子描述的条件一模一样!咋样,你需不需要让他们赶紧过去瞧瞧呀!” 爹一听,立刻起身,激动地说道:“砣哥,太谢谢你了!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我家小子们还在上课,我这就去叫他们,你先坐下歇会儿,喝碗水。”说著,就给驼子大叔倒了一碗热茶,跟娘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往后院跑去。 此时的小课堂里,大哥正在让大家做题。爹站在门口,朝大哥招了招手。等大哥走到门口,爹连忙说道:“延邦,你驼子大叔来了,说他田里有一株咱们要找的稻种。” 大哥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已近中午,便转身走回课堂,对同学们说道:“同学们,驼子大叔说他田里有一株我们要找的稻种,今天就提前散学,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驼子大叔外號张驼子,本名张秤砣,其实並不是真的驼子。他家有十几亩水田,村里新修的马路正好徵用了他家的一部分田地,村西几百米靠马路的那些田,全都是他家的。眾人跟著驼子大叔沿著马路往西走,没多久就到了一个土坎边。驼子大叔指著坎下说道:“延邦,到了,就在这下面。” 第90章 任重道远 这片田,兴宝兄弟前几天其实已经搜寻过一遍。靠路边的田里,到处都是从土坎上滑落的泥土,严重影响了禾苗生长,这里的禾苗普遍长得很差,而驼子大叔说的那株,站在土坎上根本看不见,难怪前几天没发现。兴宝跟著大哥绕到田埂上,一步步进入田里,靠近后,才发现土坎下方藏著一株禾苗——这正是他这几天一直苦苦寻觅的优良稻种!它的根茎异常粗壮、株型相对较为矮小,但分櫱数量却与正常禾苗相差无几,虽然穗粒的数量没有正常禾苗那么多,但每一颗穗粒都显得格外饱满,甚至比一般的穗粒还要略大一些,简直是意外之喜。 兴宝激动不已,他小心翼翼地用手轻轻拨开周围的泥土,生怕会损伤到这株宝贵的禾苗。当將这株禾苗完全挖出来时,发现它的根系同样粗壮发达。他欣喜若狂,把禾苗高高举到大哥面前,泥水顺著禾苗滑到衣服里都浑然不觉,大声说道:“哥,你看!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最好的稻种!” 大哥小心翼翼地接过禾苗,低头仔细查看了一番,眼里瞬间透出难以掩饰的欣喜,他强压下內心的激动情绪,对著兴宝说道:“兴宝,找对了!现在日头正盛,阳光毒辣,稻苗经不住暴晒,我们赶快回去把它妥善安置好。” 两人小心翼翼地捧著禾苗,沿原路返回马路边。等候在那里的眾人立刻围了上来,眼里满是期待又带著询问的神情。大哥双手轻轻捧著禾苗,提高声音高声说道:“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驼子大叔田里的这株禾苗,正是我们辛辛苦苦要找的抗倒伏稻种!”话音刚落,眾人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找到了,找到了!我们终於找到好种子啦!”大家爭相围拢过来,踮著脚尖观看这株珍贵的稻种,不由纷纷称讚道:“你看这根茎,长得真壮实!肯定能抗倒伏!”连日来在田里奔波寻找的疲惫,在这一刻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与成就感。 见大家的欢呼情绪稍微平息,大哥抱著禾苗走到驼子大叔面前,郑重地对著他行了个礼,真诚地说道:“叔,太感谢您了!这株禾苗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我们就先拿回去培育了。等將来培育出成熟的种子,我们第一个就送您家来,让您也能种上这种优良稻种!” 驼子大叔一听这话,脸上立刻乐开了花,笑得见眉不见眼,连忙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延邦你这话叔爱听!叔就等著你们培育出好种子,到时候也种种看这又壮实又高產的稻子!”他原本就是真心想帮忙,如今听到这样的承诺,更是满心欢喜。 “同学们,现在天气炎热,日头正毒,而且这株禾苗还未完全成熟,娇嫩得很,必须赶紧回去妥善栽种照料。我们先赶回家把它种好,后续培育的事再慢慢规划。”大哥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捧著禾苗,带著眾人,以比来时快了不少的速度,急匆匆地往伙铺赶去,生怕稻苗在暴晒下受损。 一回到家,兴宝就迫不及待地直奔厨房,从碗柜最底下翻出一个平日里不常用的小陶盆——这陶盆大小適中,透气性也好,是他在回来的路上就暗自瞄中,特意留著栽种这株珍贵稻种的。隨后,他扛著小锄头,跑到实验田里,精心挖了些疏鬆肥沃的泥土,小心翼翼地装进陶盆里,又用小铲子在泥土中间挖了个小坑,把那株禾苗轻轻放进去,再慢慢把泥土回填压实,浇上適量的清水。做完这些,他趁著家里人不注意,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滴灵泉水,快速滴进陶盆的土壤里。一切忙活完,他端起陶盆,把它稳稳地搬到实验田边阳光充足又不会被暴晒的地方放好。 兴宝知道,灵泉水有特殊功效,容易吸引附近的小动物,这株珍贵的稻种必须有人守著。正琢磨著要不要找东西把陶盆罩起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就闻著味跑了过来——是雪球。这小傢伙在兴宝的精心照料下,已经长大不少,能到处跑跳了。它凑到陶盆边,好奇地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盆里的水,隨即就转过身,跑到兴宝脚边,用小脑袋不停地蹭著他的裤腿,“呜呜”地叫著,小眼神里满是委屈,显然是发现盆里的水不如平时兴宝专门给它喝的灵泉水好喝,这是过来找兴宝討要灵泉水呢。 兴宝见状,心里一乐,这不就有现成的“守护者”了吗?他蹲下身子,轻轻摸著雪球的头,指著陶盆里的禾苗说道:“雪球,这两天就辛苦你帮我守著这株禾苗。只要你守好了,我每天多给你一滴灵泉水,怎么样?” 雪球像是听懂了,立刻“汪汪”叫了两声,小尾巴还欢快地摇了起来。兴宝无奈地笑了笑,这是要先给好处才肯干活啊。他只好先往雪球嘴里滴了一滴灵泉水,小傢伙尝到货,这才满意地跑到陶盆边,乖乖地趴了下来,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守护者。 兴宝站在一旁,看著陶盆里那株刚栽种好的禾苗,叶片上还带著些许泥水,却依旧透著鲜活的绿意。他不由得想起这几天寻找稻种时的种种发现,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或许仅凭空间里的灵泉水,根本培育不出最好的稻种。优良稻种的培育,应该要与外界的自然环境互相配合,经过一次次的筛选与改良才行。这么一想,他暗自决定,这些珍贵的稻种可不能一次性全部用掉,得分成多份。先在空间里种上一份试试效果,看看灵泉水培育下的长势如何,再根据结果决定后续的种植方案。可惜他前世没学过农业相关的知识,培育稻种要考虑的土壤、气候、病虫害等诸多因素,他都一知半解,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看来想培育出优良的稻种,並不是光靠著灵泉与热血就能成事的,任重道远吶! 想到这里,兴宝又转头看了看门口那片不大的实验田,心里盘算著:就这么一小块实验田,根本不够后续培育和试种用啊!得找机会跟外公商量商量,明年能不能在他的田里划出一小块来,专门用来试种这新找到的稻种。只要这稻种能丰收,產量和抗倒伏能力都远超普通稻种,乡亲们肯定会主动把田送过来让他做实验。到时候,他就能借著这个机会提一点小条件,为育种基地的孩子们谋点福利——总不能让他们跟著自己白干活吧。兴宝心里早就有了打算,想把这些跟著他一起寻找稻种、参与育种的孩子培养成技术骨干,为以后优良稻种的推广做准备。既然暂时没有官面上的支持做后盾,那就只能跟乡亲们走互惠互利的路子。至於具体的粮食分成比例,到时候还得请村老牵头,召集大伙一起商量著定,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信服。 第91章 师兄归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进入了农历十月份,田里的晚稻已开始大规模收割,金黄的稻浪隨风翻滚,到处都能听到村民们收割稻穀的欢声笑语。不过外公家的晚稻熟得稍晚些,还要再等上十天左右才能收割。 就在这样一个忙碌又充满丰收气息的日子里,兴宝和桂香正跟几个小伙伴在育种地里给白菜浇水,只见远处驰来一辆驴车,上面载著几个人正是师兄王平安一行人——他们前往上海前线慰问,至今已有一个月光景终於盼到他们回来了。现在的他们早已没了当初出发时那般意气风发、宛如天之骄子的模样。归来的眾人无精打采的坐在驴车上,神情里满是化不开的悲伤与颓废,头髮乱糟糟的结成一团,显然是许久未曾打理;身上还是出发时穿的那身衣服,却已变得破烂陈旧,沾满了尘土与污渍,肩膀和后背上能清晰看到扛重物留下的深深磨损痕跡,有几位大哥哥的鞋子甚至都开了大口子,脚趾头都快要露出来了。 兴宝和桂香隔著老远就瞧见了他们的身影,两人立刻屏住呼吸,特意仔细数了数人数,见去时的人一个都没少,不由得双双鬆了口气,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他们赶紧手拉著手,小跑著迎了上去。跑到近前,察觉到师兄们神情不对,往日的活力全无,兴宝连忙收起平时的调皮,卖乖道:“师兄,各位哥哥,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些天我们天天都在惦记你们,可想你们啦!” 桂香也立刻跟上,小脸上满是真诚,奶声奶气地补充道:“师兄,各位哥哥,我也想你们!娘还经常念叨你们,问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说著还乖巧地对著眾人点了点头,適时助攻,希望能让师兄们开心一点。 驴车缓缓停下,几人下了车,师兄和同学们低头看到眼前这两个乖巧懂事的小傢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一般,疲惫地回应道:“桂香,兴宝,辛苦你们惦记了,我们也想你们。”简单的一句话,却透著说不尽的疲惫与心酸。 打过招呼,兴宝和桂香看师兄们精神状態极差,没带他们去前面人多喧闹的竹篷,径直领著师兄一行人走进了清静的堂屋——这里如今只有住宿的客人会来,平时十分安静,正適合休息。眾人依旧围坐在先前他们常坐的那张桌子旁,只是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地耷拉著脑袋,完全提不起精神。兴宝见状,悄悄跑到后厨,特意取来自己空间里出產的优质茶叶,烧了一壶滚烫的开水,泡了一壶香气四溢的热茶,给每位师兄都倒了一杯递过去,隨后便拉著桂香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板凳上,乖乖的不吵不闹,生怕打扰到师兄们休息。 或许是热茶的暖意驱散了些许旅途的疲惫,又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稳,眾人紧绷的神情渐渐放鬆了下来。兴宝悄悄观察著他们,发现有几位师兄一边喝茶,一边偷偷用袖子抹著眼泪,显然是想起了前线的伤心事。这时,大哥、二哥和大山哥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到师兄们的模样,都面露关切。兴宝见状,便拉著桂香起身,轻手轻脚地跑去后厨,找娘和珊珊姐说明情况,让她们赶紧准备些热乎的饭菜,给师兄们补补身子。 晚饭过后,娘和珊珊姐带著桂香在厨房收拾灶房、清洗碗筷,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其他人则都留在堂屋,围坐在一起,灯光昏暗,映照著每个人凝重的脸庞。大家静静听著王平安一行人讲述这次前往上海前线慰问的经歷。一位师兄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带著难掩的疲惫:“我们从伙铺出发后,多亏有宋叔在永丰帮忙找车,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才能出发。第二天下午就顺利到了长沙,和当地的学生慰问团匯合了。在长沙又等了两天,等各地的学生都到齐,才一起坐船沿著长江顺流而下。那一路上,江面上到处都是运货、运人的船只,挤得满满当当,一眼都望不到头,到处都透著慌乱的气息!”他顿了顿,喝了口茶润了润乾涩的喉咙,继续说道:“听来往的船工们说,上海江面已经被日本人封锁了,除了个別的外国船只,其他船根本进不去,他们还丧心病狂地炸毁了上海北站,现在只能从南站才能进入上海市区了。没办法,我们只好在常州下了船,转乘火车绕路,一路顛簸,这才艰难地进到了上海。” 接著,另一位师兄接过话头,说起了上海的景象,语气里满是沉重与悲痛,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到了上海我们才知道,那里完全是两个世界,简直是天壤之別。一边是战火纷飞的战场,到处都是硝烟瀰漫的废墟,断壁残垣隨处可见,倒塌的房屋、扭曲的钢筋遍布,空气中都瀰漫著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人命如草芥,將士与百姓过著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战火中失去生命;另一边却是租界里的灯红酒绿,歌舞昇平,洋人穿著光鲜亮丽的衣服,在舞厅、餐厅里寻欢作乐,將我们国家的这场战爭当成了真实的电影来观看、研究,丝毫没有把我们的苦难放在眼里。这与战场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心里格外难受,既愤怒又无力。以前只听先生们常说国家积弱已久,但並没有直观的感受,总以为只是比別的国家差上一点,只有到了上海,亲眼见到这一切,才发觉我们与他国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我们到了之后,就在慰问团的安排下立刻赶往伤兵营,慰问这些为了保卫国家而受伤的战士。刚进入营地,里面的悽惨场景就將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到处都是受伤的战士,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疼得浑身发抖,压抑的呻吟声、痛苦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让人不忍卒听。直到看见那些跟我们一样年纪的女生,强忍著內心的恐惧与悲伤,一边流泪,一边小心翼翼地帮伤员换药,清理沾满脓血的伤口,动作轻柔又认真,我们这才如梦初醒,强忍心中的不適与噁心,上前帮著抬担架运送伤员,给前线运送紧缺的药品和物资。在那里,我们见过太多的残肢断臂,走过铺满红色肉泥的战壕,脚下的泥土都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黏的;还亲身经歷过敌人炮火的轰鸣与飞机的轰炸,炮弹在身边爆炸时,巨大的衝击波差点把我们掀飞,那种生死就在一瞬间的恐惧,现在想起来都后怕不已。我们与日本人的差距太大了,他们的武器装备比我们先进太多,我们的战士只能靠著血肉之躯去抵挡!”说著说著,坐在中间的师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双目泛红,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往下流,顺著脸颊滴落在衣服上,声音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只能痛苦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旁边的同学连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著,然后接过他的话继续讲述。每个人大概说上一段,就会因为情绪过於激动而说不下去,只能换旁人接著继续,整个讲述过程断断续续,却更让人感受到了前线的惨烈。 第92章 拖!!! 过了好一会儿,情绪稍显平復的另一位师兄压低了声音,凑到眾人面前说道——他特意压低声音,说话时还警惕地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就是怕被里屋的兴宝娘听到,他们没敢说要找的人是兴宝的舅舅,免得让她担心受怕,影响腹中的胎儿:“后来,我们在伤兵营里,挨床挨床地寻找,终於找到了我们要找的人。他和他的同伴都受了很严重的伤,浑身是血,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紧紧黏在皮肤上,看著就让人心疼不已。万幸的是,经过医护人员的全力抢救,总算保住了性命,没有生命危险。我们把带来的慰问品和大家的心意都交给他,看著他虚弱的样子,心里特別难受。没过几天,他的精神稍微好点了,就託付我们帮忙捎个信,给家里报个平安,还让我们帮忙代写了几封家书,想给家里人说说自己的情况,让家人放心。之后的几天里,我们就都留在伤兵营里帮忙,帮著整理战士们的信件、给重伤员代写家书,照顾那些行动不便的伤员,一直到接到组织撤离的通知,才不得不依依不捨地离开,离开时还特意去病床前跟他告了別,那时他已经能下床了。” “离开上海的时候,情况比我们去的时候还要艰难凶险,车票、船票根本买不到,船务公司和火车站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像蚂蚁一样聚集在一起,隔著好几里地就挤不进去!”另一位师兄皱著眉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补充讲述著返程的艰难经歷,“到处都是哭泣声、呼喊声,还有人因为拥挤发生踩踏事件,不时有人摔倒在地,场面混乱不堪,让人绝望。最后还是各地慰问团组织起来请军队帮忙,这才特意安排了汽车,让我们和其他慰问团的人,分批趁著夜色悄悄离开的。我们去的时候是一支完整的队伍,回来的时候却少了好些兄弟——有几个兄弟在帮忙运送物资的时候,不幸被敌人的炮弹击中,永远倒在了上海的战场上,为了保卫国家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还有些兄弟亲眼目睹了战场的惨烈和同胞的苦难,內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毅然选择留在前线参了军,拿起武器保家卫国。我们因为要给家里人送信,传递前线的消息,才不得不按原计划回来,辜负了兄弟们的期望。”说罢,几位师兄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悲痛与无奈,还有对留在前线兄弟的牵掛。隨后,他们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件,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悄悄塞到兴宝手里。 听完师兄们的敘述,堂屋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大哥和二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尖泛白,指关节都捏得发白,显然是被前线的惨烈景象惊得说不出话,內心充满了震撼与愤怒;父亲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痛心,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变得沉重,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让人不敢靠近;一旁的车夫靠在墙角,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早已见惯了这般苦难,却又在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两位留宿的行客也不住地摇头嘆气,脸上满是唏嘘与惋惜,嘴里还小声念叨著“造孽啊”“太惨了”“战士们太不容易了”,语气里满是同情。 这沉重的寂静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许久都无人言语。就在这时,一位师兄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难以掩饰的迷茫,还夹杂著几分不甘与无助,硬生生打破了这份沉寂:“宋叔,我们都知道您曾在蔡鍔將军手下当过兵,见多识广、阅歷深厚,经歷过不少大风大浪。您说说,要是將军还在,他会支持我们在这般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就仓促跟日本人开战吗?我们真的能打贏这场战爭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確定,显然是被前线的差距打击到了信心。 “会!”爹几乎没有丝毫迟疑,语气坚定地给出了答案,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与崇敬,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蔡鍔將军驰骋沙场、英勇抗敌的颯爽身影,“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国府还没准备充分,就选择全面对日开战,但將军一生忠勇爱国,以家国大义为重,面对外敌入侵,他一定不会有半分退缩,定会挺身而出,带领大家抗击侵略者!我们是正义之战,为了保卫家园、守护同胞而战,就算条件艰苦,也要拼尽全力去战斗,绝不能退缩!” “师兄……”这时,角落里传来兴宝弱弱的声音,他犹豫著举起小手,小手还微微颤抖著,打破了眾人的思绪。见大家都转头看向自己,眼神里带著疑惑与期待,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才小声说道:“前些时间,有几位自称是三民中学的先生路过这里,他们是来查看学校修建进度的。我无意间听到他们閒聊,说日本的钢铁年產量足足有五百八十万吨,而我们国家的钢铁年產量才四万吨,两者相差了上百倍。如果再等几年开战,他们的实力会更强大,我们恐怕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见大家听完这话又陷入了沉默,气氛比之前还要沉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兴宝抿了抿唇,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接著说道:“我还听到那些先生们说,日本只是个弹丸小国,资源匱乏,他们之所以能发展得这么快,是因为掠夺並消化了我们东三省的丰富资源,靠吸我们的血壮大自己。如今战事已经打响,我们没有退路了!只要我们能想办法破坏他们的资源掠夺,切断他们的补给线,时间一长,他们的资源就会跟不上,实力就会慢慢削弱,到那时候,就是我们胜利的时候了!” 其实那几人哪里是什么三民中学的先生,不过是学校修建工程的几个管事,是来打前站安排后续施工事宜的。他们一个个摆著高高在上的架子,神情傲慢,摆著生人勿近的模样,压根不会理会旁人的询问。只有兴宝装作乖巧可爱的样子,凑到他们身边帮忙递东西,才偷偷听到了几句他们的閒话。至於中日两国的国情对比,都是兴宝前世在网上看到的资料,他只敢挑钢铁產量这一项说,说多了,涉及太多超前的信息,不仅会引起怀疑,怕是还会太过打击大家的信心,让原本就沉重的气氛更加压抑。 兴宝的话音刚落,堂屋的寂静又多了几分厚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听父亲重重地长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苍凉:“唉!这是用拖字诀吗!”短短一句话,却裹挟著对家国命运的无尽疼惜,以及身处乱世的深深无奈,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在场眾人的心更沉了几分,每个人都陷入了对未来的迷茫与担忧之中。 第93章 绝別信 夜色渐深,堂屋的油灯芯跳动著,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娘收拾完厨房,又细心地给桂香洗漱完毕,带著一身疲惫扶著腰回房歇息了。爹目送娘和桂香睡下,確认房门关好,才转身对著大哥、二哥和兴宝轻声说道:“走,咱们去后院豆腐房说。”兄弟三个会意,默默跟上爹的脚步。后院的豆腐房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格外清静,正好適合说些私密又沉重的话。 刚踏进豆腐房,兴宝就立刻从怀里掏出师兄们转交的几封信件——那信件被他小心翼翼地贴身藏著,叠得方方正正,连一点褶皱都没有。他双手捧著信件,快步走到爹面前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爹,这是师兄们从上海前线带回来的三封信,其中两封是给外公和有才叔的。”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信件,指尖触到那叠得整齐、还带著兴宝体温的信纸时,指腹忍不住微微发颤。他找了个靠墙的木凳慢慢坐下,又抬手示意三个孩子围到自己身边来,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其中一封写著自家地址的信。借著微弱的油灯,爹眯起眼睛,一字一句仔细地读了起来。大哥、二哥和兴宝都紧紧凑在一旁,伸长了脖子,目光死死盯著信上的字跡,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信上的字跡有些潦草,笔画间带著明显的仓促与急促,显然是在极其紧张的环境下写就的,但字里行间依旧能看出书写人的认真与郑重。眾人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地看著,心也跟著一点点揪紧,仿佛跟著信件回到了战火纷飞的前线——原来舅舅所在的部队进驻江湾的第二天,就收到了爹寄去的信。当时前线战事吃紧,部队里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神经紧绷,对任何陌生的人和事都格外警惕。不少战士看到这封来路不明的信,都立刻心生怀疑,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信的来歷,甚至有人已经伸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要不是小舅反应快,赶紧上前解释,说寄信人是自己的姐夫,还曾在蔡鍔將军手下当过兵,又急忙指著信末尾附著的对战局的精准推测、详细的战场应对方法,以及清晰的收信地址是以前的江苏驻地,恐怕小舅当场就要被当成泄露军事机密的嫌疑人抓起来严加审讯! 让人惊喜的是,信里写的那些应对方法,竟出奇地有效。尤其是对日军迂迴包抄、火力压制等进攻方式的细致分析,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让原本对日军战术摸不著头脑的战士们豁然开朗。部队指挥官当即决定照著信里的方法调整防御策略,重新布置防线,果然大大减少了伤亡人数,守住了好几处关键阵地。可遗憾的是,收到信时时间太过仓促,很多防御工事根本来不及精心修建,战士们只能一边顶著日军密集的炮火与敌人激战,一边爭分夺秒地挖战壕、筑掩体,不少战士刚挖了几下,就被炮弹击中倒下。之前兴宝和兄弟们一起琢磨出的燃烧瓶,在战场上也派上了大用场,初期靠著燃烧瓶的突然袭击,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烧毁了他们不少轻型武器。但好景不长,后来日军有了防备,专门配备了灭火器材,燃烧瓶的作用也就大打折扣了,即便如此,也总算给战士们多添了一种应对手段,在关键时刻能起到牵製作用。 信中还特意提到,爹在信里建议的移动炮台作战方法,更是救了炮连所有人的性命——当时炮连因为火力强劲,被日军当成了重点打击目標,密集的炮火像雨点一样落在炮连阵地,炮连伤亡惨重,眼看就要被团灭。危急关头,炮连排长想起了信里提到的移动炮台战术,当机立断放弃固定阵地,指挥战士们推著炮台灵活转移,借著地形掩护不断变换射击位置,才勉强突出重围,保住了炮连的有生力量。可也正因如此,负责指挥炮连的排长因为擅自调整作战方案,违背了上级的部署,背了个不小的处分。看到这里,爹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既有战术被採纳、救了战士性命的欣慰,也有排长因坚持正確战术而受罚的惋惜,还有对前线僵化指挥体系的无奈。 越往后读,信上的字跡越发凌乱潦草,笔画都有些扭曲,甚至能清晰看到几处被泪水晕开的模糊痕跡,显然写信人当时已是悲痛万分。眾人的心也跟著一点点沉到了谷底,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只见信中写道:“姐夫,我们回不去了。最后一次掩护前方大部队战士撤离时,我们排留下来断后,用炮火死死隔断了日军的追击,却也因此被日本人的炮火牢牢盯上了。密集的炮弹在我们身边不断爆炸,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千钧一髮之际,是班长拼尽全身力气把我和有才推倒在战壕里,我们才侥倖躲过一劫,可班长他……却永远留在了那里。日军的炮火实在太密集了,阵地被轰得面目全非,我们连给他收尸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被炮火吞噬!”看到这里,大哥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吱”的声响,胸口剧烈起伏著;二哥的眼眶瞬间红得像兔子一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著不让它掉下来;兴宝也忍不住低下头,鼻尖一阵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信里还特意提起了爹托人捎去的白药,字里行间满是感激:“要不是你们捎来的白药,我们可能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当个毫无用处的废人了。我跟有才身上的外伤不算重,最折磨人的是被炮火震出的內伤,胸口疼得厉害,整夜整夜睡不著觉,连喘气都费劲。后来看到你们信上写著,这白药是用上好的三七配成的,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我又听医疗队的医生说三七能治內伤,心里就琢磨著,与其这样躺在床上等死,不如大胆拼一把,就试著吃了一点。没想到这白药的效果真的很好,吃下去没多久,胸口的疼痛感就减轻了不少。这几天我跟有才都偷偷吃了些,內伤已经好了不少,现在都能下床慢慢活动了,也能帮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姐夫,经过这一次次生死考验,亲眼看著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我们也彻底想通了。我们不能退缩,也退无可退,如果我们不拼命抵抗,迟早有一天日本鬼子会打到湖南去,会打到咱们的家乡,会杀害更多的乡亲,会毁掉我们的家园。战场上已经躺下了那么多兄弟,他们都是为了保卫国家、守护亲人而牺牲的,要是我们也牺牲在这里,请你们不用悲伤,我们炸死很多日本人至少已经够本啦,还能跟兄弟们做个伴,不至於孤单。另外两封信是我和有德提前写好的遗言,麻烦姐夫帮忙收好,妥善保管。要是你们接到我们的阵亡通知,再把它们交出去,交给我们的家人。”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铁血战士,字里行间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坚定与对家乡对亲人的牵掛。 信的最后,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写满了对家人的牵掛与思念,字里行间满是浓浓的眷恋与不舍:“姐夫,我好想你们,好想爹娘,想大哥,想姐姐,想珊珊,想大山,想延邦,想延国,想桂香,想兴宝……我想念家里的每一个人,想念家里的热饭菜,想念家里安稳的日子。真希望这场战爭能早点结束,真希望还能有跟大家再见之日!妻弟刘有明绝笔,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十六日。”落款的日期清晰可见,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血泪,重重地砸在眾人的心上。 信读完了,豆腐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眾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爹手里紧紧攥著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微微发紫,原本平整的信纸被捏得皱巴巴的,仿佛要被他捏碎一般。他微微低著头,额前的头髮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情,可眾人还是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肩膀在控制不住地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大哥和二哥红著眼眶,死死咬著嘴唇,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水渍。兴宝也紧紧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忍住哭声,心里却像被一块沉重的大石头死死压著,又闷又疼,满是对舅舅的担忧、牵掛与心疼。 第94章 重拾信心 这片死寂像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许久都无人言语。最终,还是兴宝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抬起头,擦了擦眼角未乾的泪痕,声音带著刚哭过的沙哑,却透著一丝坚定:“爹,要不我再配点药给小舅送过去吧?小舅和有才叔还有內伤,多备点药总能多一分保障。” 爹听到兴宝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悲痛稍稍舒缓了些许,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將剩余的泪水逼退回去,对著兴宝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先备著吧!能多准备一点是一点,说不定后续能找到稳妥的人帮忙带去前线。”话虽如此,他的语气里却没多少底气,谁都清楚,如今前线战事混乱,想找个能安全將药送到小舅手上的人,难如登天。 其实兴宝心中比谁都明白,眼下的局势远比表面看起来还要凶险。按照前世的记忆,日本人马上就要在杭州湾登陆,紧隨其后的就是国军的大溃败,整个战局会彻底陷入混乱。想要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战局里,精准找到小舅所在的部队,把药送到他手上,何其艰难!他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地名——南京!或许在南京还能找到小舅的踪跡,可他心里更清楚,南京很快就会成为一片绝地,一场浩劫即將降临。到了那个时候,別说找人送药,恐怕连靠近南京都是九死一生,现在还有谁会冒著生命危险往南京去!“南京!南京!”兴宝越想心越沉,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著无尽的绝望与无力。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带著秋意的凉风轻轻吹拂著,让人神清气爽。一家人吃过热气腾腾的早饭,兴宝就拉著桂香,快步走到伙铺门口——师兄他们正收拾著简单的行囊,准备启程去山上拜访师父。兴宝和桂香也顺势坐上了师兄他们的驴车,还特意从后院牵上了黑炭。原来师兄去上海时,因为急於赶路,压根没来得及去师父家拜访,当时还是桂香姐弟俩帮忙转告了师父他去上海慰问的消息。如今平安归来,再不去登门拜访,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驴车慢悠悠地驶到上山的小路边停下,师兄他们此次归来也没带什么贵重物品,只跟车夫叮嘱了一句“稍等片刻”,便和兴宝、桂香一起,牵著黑炭向山上走去。黑炭的背上已经装上了简易的马鞍和马鐙,虽说都是木製的,却也做得十分规整。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餵养和调教,黑炭已经长得愈发壮实,如今完全能稳稳地驮著兴宝和桂香两人小跑起来了。 刚走到师父家门口,性子活泼的桂香就迫不及待地挣脱兴宝的手,蹦蹦跳跳地衝进大门,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师父,师娘!我带师兄来看你们啦!”兴宝则放慢脚步,先把黑炭稳稳地拴在门前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上,拍了拍它的脖颈,轻声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跟著师兄他们一起走进院子。 “师父好!师娘好!”桂香又跟兴宝齐声喊道。师兄侧喊道:“师爷好!师奶好!”“好,好,回来就好!”师父拄著拐杖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眾人平安归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缓缓说道,“精神头虽然比之前差了点,但瞧著更沉稳了,都是好孩子,好样的!”师父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师娘已经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心疼地说道:“还不快让孩子们坐下歇会儿!瞧这模样,定是受了不少苦!快进屋,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再吃点新鲜的橘子解解渴。” 师兄的同学们听到师兄跟兴宝和桂香对师父师娘的称呼不一样,一时之间都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向师父问好,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好在师兄反应快,立刻笑著跟大家解释了兴宝跟桂香的师父是自己爷爷的师兄,自己比兴宝桂香两人大很多,就不按辈份称呼。眾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口呼“爷爷奶奶好!”,跟著师父师娘走进屋里坐下。只是坐下后,眾人看向王平安师兄的目光里带著几分哭笑不得的埋怨——这下可好,平白无故比桂香和兴宝矮了一辈! 进屋落座后,师兄便借著喝茶的间隙,把这次上海之行的经歷简略地跟师父说了一遍。从出发时的意气风发,到上海战场上的惨烈景象,再到返程时的艰难凶险,师兄说得条理清晰,却刻意弱化了那些血腥残酷的细节。即便如此,师父依旧静坐在一旁,凝神倾听,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嘴唇微微颤抖著,脸色渐渐变得铁青,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师娘坐在一旁,听著听著就红了眼眶,一边用手帕抹著眼泪,一边不住地感嘆“多好的孩子啊,就这样没了”,一边咬牙切齿地骂著“该死的日本人,造孽啊”。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眾人起身告辞。师父亲自把师兄他们送到门外,见几个师兄脸上还带著些许懊恼与惭愧,显然还在为当初没能留在前线参军打日本人而耿耿於怀。师父停下脚步,语重心长地开解道:“你们也不用为没参军而感到惭愧。在战场上一时衝动参军,未必能发挥最大的作用。现在你们要参军也不是没有机会,当务之急是先练好自身本领,再去前线杀日寇、保家国,这才是明智之举。有了这次上海之行的经歷,不管你们將来进入哪一行,爷爷都相信,你们都会为国家、为民族贡献自己的力量,这同样是在抗日!” 听了师父的一番话,师兄们脸上的懊恼与惭愧渐渐消散,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板也慢慢挺直了。兴宝站在一旁看著他们慢悠悠地下山,背影渐渐变得挺拔有力,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嘆:那个意气风发的师兄,终於又回来了! 第95章 打花的效果 送走师兄一行后,师父收拾好心情,转头就拉著兴宝和桂香进了屋。他先是细细考教了姐弟俩近期的功课,从书本上的知识到实际的动手能力,一一查验。隨后,姐弟俩也把这段时间看书时遇到的看不懂的地方,一一向师父请教。好不容易碰到徒弟主动送上门,师父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耐心细致地教导起来,从上午一直讲到傍晚,生怕遗漏了任何知识点。师娘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乐呵呵地看著师徒三人,时不时起身给他们添点热茶,削个水果,满脸都是慈爱。 直到夕阳西下,余暉洒满院子,师父才总算“放过”姐弟俩。他小心翼翼地把桂香抱上黑炭的背上,又叮嘱兴宝牵好韁绳。虽说黑炭已经很听话了,但性子还是有些调皮,再加上桂香手里没带鞭子,没人牵著確实让人不放心。兴宝牵著黑炭,慢慢往山下走,桂香坐在驴背上,时不时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师父和师娘,用力挥著小手打招呼。直到下到山脚下的马路上,看不到师父和师娘的身影了,姐弟俩才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家走。 师父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孙子,只是他们都在宝庆府城生活,平日里很少回来,自己也只在拜师那天见过他们一面。之前师兄们也提过,想接师父和师娘去邵阳城里享福,可师父和师娘喜欢山里清静自在的日子,再说村里也没有其他郎中,如果走了以后乡亲们就要到乡里才能看病了,就一直没同意。也正因如此,师父才把更多的心血放在了他和桂香这两个徒弟身上。 接下来的几日,天气格外晴好。跟往常一样,天还没亮,兴宝兄妹四人就跟著爹,踏著微凉的露水去田里帮外公割稻穀。此时外公家的晚稻已完全成熟,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稻秆,风一吹,成片的稻浪翻滚起伏,裹挟著穀物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让人满心都是丰收的喜悦。因为双抢时兴宝跟著大人割过稻穀,有过些经验,所以这次爹特意给他也配了一把小巧的镰刀。一旁的桂香见了不乐意了,小嘴一撅,一把就將镰刀从兴宝手里抢了过去,学著大人的样子弯腰抓住几根稻秆。可她毕竟年纪小,怕被刀刃割到手,镰刀离稻秆根部远远的,稻秆不受力,她只能来回锯了好几下才勉强割断,田里还留下一截高高的稻茬。小丫头却毫不在意,举著割下来的几根稻穗朝兴宝扬了扬,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把稻穗放到一边后又继续割。可连续割了几株,桂香也发现自己割得又慢又不整齐,只好悻悻地把镰刀还给兴宝,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认真看他怎么割。兴宝的手也不大,但动作却很熟练,他先用胳膊把一丛禾苗紧紧夹住,让稻秆聚在一起,再把镰刀贴近地面,猛地用力一拉,一整株稻子就稳稳地割了下来。桂香看得眼睛发亮,立刻又抢过镰刀,学著兴宝的方法有模有样地割了起来。一早上忙活下来,眾人也只割了半亩田。早饭过后,爹想著这样效率太低,就从隔壁邓叔家借了一个黄桶(打穀用的工具),加上外公自己家的,凑够了两个黄桶。有了两个黄桶同时作业,打穀子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 不到三天功夫,外公家的稻穀就全收完了。紧接著,大家又忙著把稻穀摊在晒穀场上晾晒,等晒得乾爽通透,再借来富贵家的风车,把轻飘飘的秕谷和杂质吹乾净。最后过秤一称,好傢伙,竟然有一千零八十斤,都快接近一千一百斤了!外公和大舅看著秤桿上的刻度,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外公家的稻田不到三亩,就算按三亩地算,亩產都达到了三百六十斤,实际丈量下来只有两亩八分地,平均亩產足足有三百八十五斤!虽然稻穀里还有些秕谷,但比往年至少少了一半,总產量比往年增產了足足两成。而这增產的关键,就只是比別人多给稻子打了几下稻花而已。三亩地就多收了近两百斤穀子,这消息一传开,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最先赶来的是几个相熟的乡亲,他们扛著自家的箩筐,拦著正要把穀子入仓的外公,非要亲眼验证一番。有人特意回家拿来一桿新秤,重新把稻穀称了一遍;还有人抓了一把晒乾的穀子,放在嘴里嚼了嚼,確认穀子確实晒得乾燥饱满。这一来二去,闻讯赶来的乡亲越来越多,晒穀场上挤满了人。装著稻穀的箩筐被大家一次次抬起、放下,穀子也被眾人你一把我一把地尝了又尝,再看看那堆得小小的秕谷,乡亲们这才彻底信服了宋家几兄妹的本事。要知道,今年村里晚稻產量最好的,除了外公家,就是王甲长家,王甲长家的亩產也才三百三十二斤,往年全村的最高亩產也不过三百五十斤! 王甲长挤开人群,快步走到兴宝爹面前,脸上带著难掩的激动,眼里满是希望的光芒,语气里还透著几分討好的意味:“大伟啊,你看这给稻子打花增產的窍门,能不能让你们家延邦再跟大伙好好说说?咱们村水田本就少,產粮一直不多。这办法不用花多大力气,就能让稻穀增產两成,理应让全村人都用上啊!不说能让大家都吃饱饭,至少也能少挨几顿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爹从没见过王甲长这样对自己低声下气说话——王甲长平时对乡亲们虽不算苛刻,但也向来端著架子,只有面对收税的人或是乡长、保长时,才会露出这般神態。爹连忙摆摆手,客气地回答:“王老您这话说的哪里话!孩子们琢磨这些法子,本来就是为了能让乡亲们多口吃的,哪里会藏著掖著?只是以前没出实际成绩,就算说出来,也怕没人相信。现在结果大家都亲眼看到了,您又亲自开口,这有什么不行的!您看要不约个时间,让大伙都聚集到一起,我让延邦他们兄妹好好给大伙讲讲,省得大家一个个跑过来问,也能让延邦提前理理思路,把关键步骤都想清楚,別落下什么重要环节。” 王甲长环顾了一下晒穀场周围,又看了看远处还有几家农户正在收割稻穀,便说道:“那就定在这月十五的傍晚吧!到时候大家的穀子应该都收完入仓了,人也都閒下来了,聚在一起也方便。” “好!就按您说的办!我这就回去让延邦他们兄妹准备准备。”见王甲长定下了时间,爹连忙应下,隨后就招呼兴宝他们几个孩子,先跟著自己回家,好提前筹备给乡亲们讲解打花窍门的事。 第96章 收穫(改) 外公家的稻穀都入仓了,兄妹几个便忙著收割门前实验田的水稻。这片田就种了三十株,晒乾后几人偷偷称了称,居然有两斤半。家里本就不专门种田,大哥、二哥和桂香都没概念,扒拉著稻穀嘀咕產量太少,顶多够自家吃两天。唯有兴宝心里门儿清,这稻田的结实率已经很高了,就算按前世八成的结实率算,也该有两斤收成。换算成亩產的话,按每亩两万株算,能有一千三百斤,都赶上前世的產量水平了!不过这批是培育失败的品种,兴宝隨手把稻种收进布袋,没打算再接著繁育,先存著留作后用。真正要重点培育的,是那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寻来的稻种——它一共结了一百多粒种子,兴宝小心翼翼分成好几份,早就在空间里忙活起来,著手培育了。 至於水稻授粉的时机和该注意的地方,当天晚上,兄妹四人围坐在灯下,兴宝凭著前世的记忆,一点点提点著大哥、二哥和桂香,把遗漏的细节都补全,最后由大哥执笔认认真真写在纸上。兴宝还凑过去出了个主意:“哥,你以后帮人办红白事,跟主家要几张大红纸或黄纸,明年授粉的时候贴门口,乡亲们想看就隨时看。”(第二章就提过,大哥跟著先生学文墨、帮人办事,乾的就是操办红白宴席、写祭文这类正经活儿。这儿不用白纸,是村里的忌讳——白纸黑字贴门口,就跟家里办丧事似的,太不吉利了。) 今天正好是立冬,大哥总算捨得给大家放一天假了!田里的红薯叶渐渐泛黄,看得出来,灵泉水不光让作物长得壮,还添了些耐寒劲儿。眼瞅著就要下雪了,兴宝心里清楚,雪一落气温就会骤降,到时候地里的庄稼既不好挖,还容易冻坏。吃过早饭,四人都閒著没事,兴宝拽上桂香,又扯著嗓子喊来大哥二哥,每人扛上小锄头,脚步轻快地往门前的实验田去,打算把地里的红薯全挖出来。 一锄头下去,红褐色的红薯顺著泥土翻滚出来,扎堆臥在田埂上,个个饱满沉实,每株能结四五个,最大的那只掂著竟有六斤重,比普通红薯產量高出一大截。同样是三十株,这红薯可比之前的洋芋惹眼多了。换作平时,这么高產的红薯早引来全村人围著打听了,可这会儿大家都忙著收拾自家稻穀、扒拉著算今年要交的赋税,压根没人留意田里的动静。只有住得近的龙叔、邓叔,远远看见大哥二哥挖红薯时偶尔会挖破,笑著走过来搭把手。 兴宝也乐得清静,等红薯都拾掇乾净,便朝不远处的黑炭招了招手,让它帮忙驮回家。他特意从堆里挑了四个最大最周正的,分別塞到龙叔和邓叔手里,笑著说:“龙叔、邓叔,这几个给你们留著当种子,明年种种试试,说不定能有好收成。”二人连忙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嘴里一个劲夸:“这红薯长得真不赖,多谢兴宝了!”送走两位大叔,兴宝便著手安排后续的活儿。 他望著空下来的实验田,又瞥了眼旁边种的白菜,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能搭个简易大棚,既能让白菜长得更旺,还能多收一阵子,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菜。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村里家家户户都醃咸菜,一坛坛咸菜够吃一冬天,乡亲们对新鲜白菜本就没多大需求;就算种出来了,大家顶多凑个热闹看看,隨手拿一两颗尝尝鲜,自己也不好意思收钱。 更何况,大棚搭建技术的来源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吧。就算拋开技术不说,这事儿也纯属吃力不討好,稳赔不赚。兴宝暗自琢磨: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种大棚蔬菜得靠大城市才行,城里人才愿意买、也买得起新鲜菜,在村里搞根本行不通。这么一想,他心里还悄悄冒出来进城的念头。 他又仔细打量了眼閒置的实验田,心里盘算著:今年天儿太晚了,这块地就先空著养养肥力吧。明年不如培育点冬小麦种上,就是这么一来,空间里的种植面积就有点不够用了,还得好好规划规划才行。 其实村里种小麦的人家不多,种小麦主要是为了做酱,过节的时候烤点黑麦饼吃,条件好点的还能熬点麦芽糖。至於麵条、包子、饺子这些麵食,兴宝重生过来压根没听过,更別说见了。再加上小麦產量本就不高,村里田地肥力又不足,种了小麦还会影响红薯收成,所以大多数乡亲都愿意让土地歇一冬天,烧点草木灰添添肥力。 想通这点,兴宝就不纠结了,心里当即有了新打算:先把自己沤的肥撒到实验田里养地,再按和大哥商量好的法子,堆一缸肥留到明年用。打定主意,他就转身回家牵来黑炭,把剩下的红薯一股脑全驮回了家。 接下来几天,兄妹几个压根没閒著,天天忙著翻地、把沤好的肥混进实验田,还按计划堆好了一缸肥。可惜外公这两天才找铁匠打犁头,要是能早两天打好,这会儿就能让黑炭拉著犁试试手,翻地也能省点力了! 说到育种基地的茅房,已经投入使用好一阵子了。村里的半大孩子,还有路过的行人,都爱来这儿方便。一来是茅房被收拾得乾净利落,二来是兴宝兄妹几个特意跟孩子们说,来这儿方便,就是在帮著培育好稻种。孩子们一听这话,觉得又新鲜又光荣,就更乐意来了。如今粪池里攒下的粪便,刚好够这次堆肥的用量,也算歪打正著。 兴宝提前给孩子们分好了活儿,拍了拍手叮嘱道:“年纪大些、力气足的,带著竹耙竹筐进山捡干树叶;年纪小的,就在附近田埂路边割点新鲜杂草。”孩子们齐声应著,分头忙活起来。等材料都凑齐了,又围著大哥,照著教好的法子,有条不紊地往提前挖好的肥池里铺料:先铺一层厚厚的杂草,再盖一层干树叶,接著撒上一层粪便,最后匀匀铺上细土,就这么循环往復。每铺一层,大家都踮著脚踩实,还特意找了几根粗细均匀的木棍,往肥堆里插了些通气孔。因为树叶收得多,怕后面发酵不透彻,大哥端来几桶清水,顺著肥堆慢慢浇下去,把所有材料都浇透。一番忙活下来,肥池满满当当,剩下的就等著自然发酵腐熟,来年育种就能用上这好养料了。趁著山里现在树叶多,大哥又按之前的法子烧了些草木灰,装在布袋里存著,留著明年种洋芋用。 第97章 前线败了 当天下午,兴宝正跟著大哥、二哥在育种基地收拾草木灰,忽然瞥见远处的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骑著一头灰驴匆匆赶来,正是许久未见的前进哥。前进哥骑得飞快,驴蹄子踏在马路上,发出嘚嘚的急促声响。路过伙铺门口时,他只来得及勒住韁绳放慢速度,並没有进店歇气、喝水,只是对著正在门口整理杂物的爹弯下腰低头轻声说道:“大伟叔,前线打仗输了!各乡保安队要扩充了!”话音刚落,便立刻坐正,勒紧韁绳调整驴头,不顾驴儿急促的喘息,急匆匆地朝著乡里的方向赶去,经过兴宝兄弟面前也只是挥了挥手,只留下一道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前进哥走后,兄弟几个心里都沉甸甸的,连忙招呼一起收拾草木灰的孩子们加快速度。又让桂香赶紧去把黑炭牵过来,將装好的草木灰搬上黑炭的背上,先驮回家放进柴房。安置好草木灰后,三人便带著桂香急匆匆地赶往前面的竹楼找爹。 刚一进门,性子最急的二哥就忍不住大喊:“爹,前进哥跟您说什么了?” 爹闻言,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確认没什么外人,才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前线打仗输了!”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眾人心上,兄弟几个瞬间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年纪最小的桂香,也隱约明白“输了”意味著什么,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活泼。兴宝虽然早就从记忆里知道这个结果,可当亲耳从爹口中听到时,心里还是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酸涩,一时难以接受。 “那...”二哥急得满头大汗,刚想追问后续,却被爹抬手打断了。就在这时,眾人瞥见娘挺著肚子,慢慢从菜园方向走了过来。 爹连忙快步跑过去搀扶,语气里满是担忧:“三娘,你怎么一个人往前面来?要是摔著了可怎么好!你要过来,在大门口叫一声我就能听到,哪用得著自己跑。”说完,还忍不住瞪了兄妹四人一眼,怪他们过来时动静太大,惊动了娘。 娘一只手撑著腰,將另一只手轻轻搭在爹的手上,借著力气慢慢站稳,柔声说道:“我这不是看见他们几个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心里惦记著,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才过来看看。” 爹见状,连忙收起脸上的凝重,故作轻鬆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刚前进从门口路过,也没进门,急匆匆地去了乡里,他们几个就著急忙慌地跑回来问我。”说罢,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关切地补充道:“三娘,你现在是坐下来休息一下,还是我扶著你走一会?” “出来了就走一会吧,店里现在也没客人,让他们兄妹看著就行。”娘轻轻拍了拍爹的手,轻声回应。说著,两人就相互搀扶著,慢慢走出了竹楼。 看著爹娘相携出门的身影,兴宝不由得暗自无语:前线输了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了多久。他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担忧,琢磨著:要不还是去山里找找师父,提前跟师父打个招呼,万一娘真因为这事被惊到,也好有个应对的准备。 看到桂香抱著雪球跟著出了门,兴宝不由对大哥二哥说道:“大哥,二哥,我想去下师父家。前线大败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住的,甚至小舅也在上海的事都会暴露出来,我担心娘与外婆的身体,想问问师父能不能提前做点准备。” 兴宝跟大哥、二哥交代清楚后,便让大哥抱著他上了驴,骑上黑炭朝著山里师父家赶去。他没走马路选了石板路——生怕被爹娘跟桂香看见,问起来不好回答又耽误事。兴宝心里记掛著娘和外婆的身体,路上有相熟的人招呼,他也只挥挥手回应,不敢有半分停歇,轻轻夹了夹驴腹,催促黑炭加快脚步。不多时,师父家就出现在了眼前。 兴宝利落地跳下了驴背,牵著黑炭走到门前的桂花树下拴好,刚转身,就见师娘已经掀开竹帘,站在门口笑吟吟地望著他了。 “是兴宝啊?快进来!”师娘笑著朝他招招手,语气亲切得像对待自家孩子,“这个时辰过来,莫不是又有功课要问你师父?” 兴宝快步跟著师娘走进堂屋,一眼就看见师父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和两位头髮花白的村里老人閒聊。他连忙放缓脚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师父好,师娘好,两位爷爷好。”直起身时,他脸上的稚气褪去几分,神色凝重地补充道:“师父,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功课,是有要紧事想跟您说。” 两位老人见兴宝神色严肃,不似寻常孩童嬉闹,便知他有正事要说,当即起身笑著告辞:“杨郎中,既然你宝贝徒弟有要紧事找你,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过来跟你閒聊。” 师父起身送两位老人到门口,寒暄几句后折返堂屋,招呼兴宝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才沉声道:“现在没外人了,有什么要紧事,慢慢说。” 兴宝依言坐下,师娘端来一杯温热的粗茶递到他手里,他双手接过,抿了一小口暖了暖心神,定了定神,才抬头看向师父,语气沉重地开口:“师父,今天下午前进哥路过我们家,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前线打仗输了,而且各乡的保安队都要扩充了。” 师父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著,沉声道:“前线失利……我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是啊,我爹怕我娘担心,还特意瞒著她。”兴宝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我心里清楚,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了多久,迟早会传到我娘耳朵里。更关键的是,我小舅还在上海前线打仗,之前小舅给我们寄信,说部队伤亡惨重,他自己和有德叔也受了內伤。要是前线大败的消息传开,小舅在上海打仗的事说不定也会暴露出来。” 第98章 取药 说到这儿,兴宝的声音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担忧:“娘现在怀著身子,本就娇贵,又一直惦记著小舅;外婆年纪大了,心臟也不太好。要是让她们知道小舅在前线处境危险,再听到前线打了败仗的消息,我怕娘和外婆的身子扛不住。” 说完,他站起身对著师父深深作了个揖:“师父您是郎中,见多识广。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您,能不能提前准备点安神稳心的药材。万一娘和外婆听到消息后情绪激动、身子不舒服,也能及时应付。另外,我还想问问您,眼下这情形,我们家该多注意些啥,才能儘量少让娘和外婆受刺激?” 师父听完,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慢悠悠地说:“兴宝,你想得挺周到。这兵荒马乱的,家人平安最要紧。前线打败仗的消息一传开,村里指定人心惶惶,你娘怀著孕,外婆又年纪大,確实经不住半点刺激。” 他起身走到药架旁,翻找著药材说道:“我给你备两副安神稳心的方子,一副给你娘,一副给你外婆,你先拿回去煎了让她们喝,能提前防著点。另外我再给你点应急的药丸,要是她们突然情绪上头、心慌气短,就让她们含一粒,能快些缓过来。” “至於要注意的地方,”师父转过身,把包好的药材递给兴宝,叮嘱道,“第一,別让外人在你娘和外婆跟前议论前线的事;第二,多陪著她们开开心,少让她们瞎琢磨;第三,你们兄妹几个多盯著点她们的样子,要是发现她们失眠、心慌,赶紧来告诉我。” 兴宝接过药材紧紧抱在怀里,又躬身行了个礼:“谢谢师父!有您这些药和嘱咐,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师娘在一旁笑著搭话:“傻孩子,跟你师父客气啥。你娘怀著孕不容易,回去多帮衬著点家里。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儘管再来找我们。” “嗯,我知道了师娘。”兴宝点点头,又跟师父师娘谢了几句,才起身告辞。师父见状,主动帮他把药包稳稳系在黑炭背上,又弯腰把他抱上驴背,叮嘱道:“路上慢点儿走,注意安全。”直到看著兴宝骑著黑炭下了山,师父师娘才转身进屋。 往回走的路上,兴宝看见乡亲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往晒穀坪去,这才猛然想起,今儿正是之前跟大伙约好,讲打稻花窍门的日子。石板路本来就不宽,这会儿行人越来越多,再加上药材已经拿到手,心里没了先前的急火,兴宝便轻轻拽了拽韁绳,让黑炭跟著人群慢慢走。 人群里,一位相熟的大叔认出了兴宝,见他刚才急匆匆往山里赶,这会儿回来驴背上还掛著药包,就走上前问道:“兴宝,你刚才火急火燎往山里跑,这会儿又带著药,是不是家里有人不舒服啊?要是著急,我让大伙给你让让路。” 兴宝心里一动,脸不红心不跳地圆了个谎:“叔,谢谢您啦!我不著急,家里没人不舒服。就是刚才看医书,好几味药材的样子搞不清,才急著找师父拿点样品对照看看。”大叔听了,又多看了两眼药包,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一时也说不上来,只好不再多问,转身跟著人群往前走了。 兴宝骑著黑炭慢悠悠走到家门口,刚要翻身下来,就被桂香逮了个正著。只见小丫头双手叉著腰,绷著小脸,气鼓鼓地站在门口,腮帮子鼓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皮球。 兴宝见状,赶紧从驴背上跳下来,顺手拎起黑炭背上的药包,快步走到桂香跟前,堆著一脸討好的笑,把药包递到她眼前:“姐,你看,我见娘的脚有点肿,怕她不舒服,特意去山里找师父给娘开了药,专治水肿的。”没办法,为了哄好这个小丫头,兴宝只好又撒了个小谎。 桂香探头瞅了瞅药包,鼻子里轻哼一声,气消了大半,可还是绷著脸,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兴宝,带著点质问的语气说:“那你为啥不叫上我?居然自己偷偷去找师父,把我丟在家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兴宝立刻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瘪了瘪嘴小声说:“姐,我真不是故意不叫你的。是你们出门之后,我才发现娘的脚肿了,当时心里一急,就想著赶紧找师父开药,怕耽误了时间娘更难受,才匆匆骑著黑炭去了师父家。”他偷偷瞄了眼桂香的脸色,见她不那么沉了,又连忙举手保证:“姐,我发誓,以后不管去哪儿,都提前叫上你,再也不偷偷一个人跑了。” 桂香傲娇地“哼”了一声,脸色终於缓和下来,她侧身让开门口的路,丟下一句带著点娇蛮的话:“这还差不多,你得给我好吃的补偿我!”说完,就一蹦一跳地跑进灶房,找娘要吃的去了。 兴宝提著药包,快步走到伙铺柜檯前,见爹正在整理柜檯里的杂物,就把药包递过去,凑到爹耳边压低声音说:“爹,我怕娘和外婆知道小舅在前线打仗,再听到前线打败仗的消息,身子扛不住,就特意去找师父开了些应急的药。”说著,他打开药包,把里面的两副药材和一小瓶药丸分开,仔细跟爹说了每种药的用处、怎么吃以及要注意的地方。 爹赶紧接过药包,小心翼翼地放进柜檯抽屉锁好,长长舒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兴宝的头,满眼欣慰地说:“好孩子,还是你想得周到,有这些药在,爹心里也踏实多了。你大哥二哥这会儿都在晒穀坪招呼乡亲们,你要不要也过去搭把手?” 兴宝重重地点点头,转身牵著黑炭往后院驴棚走。路过灶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朝里面喊:“姐,我先把黑炭关进驴棚,然后就去找大哥二哥,你要不要一起去晒穀坪看热闹?” “那你快点!”灶房里传来桂香清脆的回应。 第99章 推广打稻花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兴宝牵著桂香的小手,脚步轻快地往晒穀坪赶。刚到入口,里头的喧闹声就扑面而来,满是乡亲们的欢声笑语。大家三三两两凑在稻草堆上坐著,或是站在一旁嘮嗑,话题全围著今年的收成转,言语里满是期待。大哥和二哥攥著前些天写好的打花技巧纸条,正围著村里几位管事大叔,一边指著纸条,一边细细讲解著。 兴宝拉著桂香,在人群里找著几个相熟的小伙伴,他们的位置刚好靠前,便挨著坐了下来。没一会儿,王甲长见大伙差不多到齐了,就起身走到晒穀坪中央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喊:“大伙静一静!静一静!今天叫大伙来,是有好事分享——让宋家的孩子们给咱们讲讲,给稻子打花咋能多收穀子。我们村今年就数宋家外公刘老根家的稻子长得好,一亩地的收成都快四百斤了,比往年多了两成,全靠这几个孩子琢磨出的打花法子!下面,就让延邦给大伙细说细说!” 大哥延邦站起身,先对著乡亲们拱了拱手问好,然后拿起手里的纸条,把兄妹几个一起整理的打花时机、做法和注意事项,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给稻子打花,得选稻花全开、没风的上午,等太阳出来晒一会儿,稻叶上的露水干透了最好,这时候打花,花粉能撒得匀匀的……”他讲得条理清楚,全是大白话,乡亲们都能听懂,听得也格外认真,时不时就有人举手提问,延邦便停下来细细解答。碰到他说不太清的地方,兴宝和二哥就轮番上前补两句,把每个关键步骤都讲透,確保大伙都能明白。 延邦一讲完,晒穀坪里立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乡亲们个个眉开眼笑,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原来就这么简单啊!早知道咱们今年就试试,也能多收点穀子了!”“太谢谢宋家这几个孩子了,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有了这法子,明年就能少饿几顿肚子咯!”大家的话语里,满是对宋家兄妹的感激之情。 王甲长也笑著走上前,对大伙说:“都听清楚记牢了吧?明年种早稻、晚稻的时候,就照著延邦说的法子来。到时候我再让延邦多上点心,帮大伙盯著点、指导指导,爭取咱们村每家每户的稻子都能多收点,日子都能过得更舒心些!” 讲解结束后,不少乡亲还围著宋家兄妹问东问西,净是些打花的细节,比如不同品种的稻子打花时间一样不、碰到阴雨天该咋办。兄妹四人耐心一一解答,等大伙都没了疑问,才慢慢散开。等兴宝他们兄妹几个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夕阳早落到山后面,村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昏黄的油灯,透著几分温馨。 晚饭的时候,堂屋的油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裹著小小的屋子,格外暖和。娘端上最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豆腐汤,笑著招呼大家:“都快坐下吃饭吧,忙活了一整天,肯定都饿坏了。”兴宝看著桌上简单的饭菜,想起白天的热闹光景,心里悄悄打定主意,这两天哪儿也不去,就安安稳稳地陪著娘。 平静的日子像山间小溪似的,慢悠悠过了两天,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了。第三日下午,太阳火辣辣地照著,村里的石板路被晒暖洋洋的,老人们都拿著小板凳坐在路边晒太阳,原本安祥的村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兴宝正坐在伙铺门口的小板凳上,捧著一本新抄的医书潜心研读,这阵反常的动静让他猛地抬头——只见保长坐著一顶小轿子在前头引路,乡长坐著另一顶轿子跟在后面,身后跟著几个穿制服的乡丁,前进哥骑著毛驴吊在队伍末尾,一行人沿著石板路快步往村子里头走。几个人个个脸色严肃,眉头皱得紧紧的,脚步匆匆,压根没在路边店铺停留,径直往深处去了。 乡村里本就没什么新鲜事,这般严肃的阵仗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少乡亲都放下手里的活计,田埂上的农夫扛著锄头就往路边凑,院里的妇人抱著孩子倚在门框上张望,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喊著,成群结队地跟在队伍后面,就想凑个热闹。二哥延国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跟兴宝说了句“我去瞧瞧”,就混在人群里追了上去。兴宝站在伙铺门口,望著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看这架势,肯定不是普通的巡查,多半是来给王甲长送今年的赋税通知,或是带来了前线的坏消息。他没心思凑这个热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盯著前方的动静,心里隱隱有些发慌。 可没过半炷香功夫,兴宝就觉出不对劲了。前方石板路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起初声音不大,没一会儿就越来越响,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发揪。原本往前涌的人群也渐渐停下,开始你推我搡地往回挤,没一会儿就把狭窄的石板路堵得严严实实。兴宝想往前凑著看个究竟,可人群太密,他年纪小、个头矮,被挡在外面根本挤不进去,只能踮著脚尖、伸长脖子,在原地急得直张望。又过了好一会儿,拥堵的人群才慢慢往前挪了点,哭声却丝毫没减,还夹杂著更多人的啜泣声和妇人的悽厉哭喊,听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兴宝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乌云似的罩住了他:这消息,竟以这么让人难受的方式传来!小舅有明和有德叔他们的事,这下再也瞒不住了!就在这时,在前院竹楼忙活的爹和大哥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两人快步走出来,见门口挤著不少人,还瀰漫著一股悲伤气息,赶紧走到兴宝身边问道:“兴宝,这是咋了?谁家哭得这么厉害?” 第100章 瞒不住了 兴宝先飞快地扭头往堂屋看了一眼,见桂香正陪著娘坐在桌边缝补衣物,娘手里捏著针线,神情平和,指尖还在轻轻摩挲著布料,两人似乎还没察觉到外面的异样。他这才鬆了口气,连忙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说道:“爹,小舅的事,今日怕是瞒不下去了!前面哭的,应该是跟小舅一起去参军的那几家!爹,您看,要不要现在就把师父之前开的安神药给熬上,先让娘和外婆喝著预防著?免得她们听到消息受不住刺激,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爹顺著兴宝的目光望向远处人群聚集的方向,刚巧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慌乱,当即说道:“熬药的事交给我和你大哥!兴宝,你快骑上黑炭,把你师父从山上请下来!这几家都有年迈的老人,怕是经不住这样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打击,万一出了什么事就糟了!” “爹,那姐呢?”兴宝连忙追问,他才跟桂香保证过,去哪里都带著她,这才过了两天,要是单独丟下她,肯定会闹脾气,而且还是不好哄的那种。 爹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看著兴宝急切的眼神,无奈地说道:“让她跟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老大,你快去后院把黑炭牵出来,仔细扶他们上驴,山路滑,別摔著了!” 堂屋里的桂香听到爹让自己跟兴宝去找师父,立刻丟下手里的针线,小跑到娘身边,仰著小脸轻声说了句“娘,我跟弟弟去山上请师父,很快就回来”,就急匆匆地往后院跑。大哥已经把黑炭牵到了门口,黑炭似乎也察觉到了事情的紧急,不安地刨著蹄子。见两人过来,大哥稳稳地將他们先后抱上驴背,又仔细系好韁绳,叮嘱道:“路上小心点,山路不好走,儘量快点把师父接来,別耽搁了!” 兴宝重重地点点头,小手轻轻夹了夹驴腹,黑炭似是察觉到事情紧急,迈著稳健的步子往山里赶去。等他和桂香带著师父从山上下来时,刚拐过山弯,就看见村里的几位叔伯正火急火燎地往山上跑,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还掛著汗珠。叔伯们见到兴宝带著师父下来,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快步迎上来,语气急促地说道:“杨郎中,可把您盼来了!村里这次有四家接到了阵亡通知书,有位老太太当场就晕过去了,其他几家的老人也都哭得起不来,气息都弱了,眼看著就要撑不住了!” 师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急切地催促道:“快,带我去看看!耽误不得!”兴宝连忙拽紧韁绳,让黑炭加快速度。等他们赶到事发地点时,拥堵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开,四家的门前都掛起了白色的布条——那是村里办白事的老规矩,白色的布条在风中轻轻飘著,像一面面招魂的幡,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刺眼。大哥站在其中一户人家的八仙桌旁,正拿著剪刀飞快地裁著白纸,准备写輓联,他的动作麻利,可神色却十分凝重。街上的人都忙活了起来,有本事的帮著照看老人,有力气的帮著搭灵棚、搬桌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沉重的神色,没人多说一句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中迴荡。 王甲长正指挥著几个人,给这四家门前摆放死者生前的衣物,灵位,祭品等,他的脸色也很难看,眼角泛红,显然也被这悲伤的气氛感染了。兴宝远远就看到了外公和大舅,还有有才叔以及另外两家人,他们茫然地站在路边,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嘴唇微微动著,却不知道该跟谁去询问详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爹站在他们身边,眉头紧锁,低声说著什么,想来是在轻声劝慰,可他自己的神色也十分黯淡,语气里满是无力。 兴宝和桂香连忙跳下驴背,把黑炭的韁绳递给迎上来的爹,又快步走到外公、舅舅和几位叔伯面前,低声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去给师父打下手。幸好师父来的时候提前带好了应急的药材,用布包分门別类包好,標上了药材名称,不用再临时翻找。兴宝跟著师父忙碌起来,生火、烧水、抓药、熬药,动作嫻熟得不像个孩子,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在熬药的时候,他趁没人注意,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往每个药罐里都滴了一滴灵泉水。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在这乱世里,活著未必就是好事,可他实在不忍心看著那些老人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眼不见为净”,能帮一点是一点吧,只为让自己心安。 师徒三人忙前忙后,穿梭在四家之间,给昏迷的老人施针,给悲伤过度的老人餵药,耐心地安抚著家属的情绪,一直忙到天完全黑透,家家户户都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才把几家的老人都安置妥当,跟著爹和大哥回到了伙铺。一进门,兴宝就愣住了——外公一家全都坐在伙铺的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外婆和娘眼眶通红,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一阵,这会正互相依偎著,时不时偷偷抹著眼泪,嘴角还能看见喝过汤药的痕跡。眾人见师父走进来,连忙挣扎著起身,眼里满是感激和无助。 师父见状,连忙上前扶著外公的胳膊,柔声安抚道:“老兄弟,你们別太伤心,身子骨要紧。伤心过度伤了元气,反而得不偿失。”又转头看向其他人,补充道:“我再给你们开两副安神的药,今晚好好歇著,別多想那些伤心事,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待大家重新落座,堂屋又陷入了死寂,只有外婆和娘压抑的啜泣声在屋里迴荡,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外公才缓缓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大伟,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有明他们在上海,也早就知道他在前线的消息了?”这话听著是询问,语气里却藏著难以掩饰的责怪,还有一丝被最亲近的人隱瞒的委屈,像一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疼。 第101章 应对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了爹的身上,连兴宝都忍不住攥紧了手心,替爹捏了把汗。爹的脸色微微一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斟酌措辞,才缓缓开口:“岳父,岳母,其实打从有部队从咱们这路过徵兵的时候,我们就隱约猜到有明他们部队可能会开往上海,毕竟以前他们的驻地就是江苏一带。上次桂香他们师兄去前线慰问,我特意托他们帮忙找一找有明,顺便给有明带了封信和一点家里的腊肉、炒米,让他在外面能尝尝家里的味道。这次他们回来时跟我说,人已经找到了,有明他们是炮兵,驻守的位置稍微靠后些,人都平安无事。”兴宝兄弟几个都古怪地看著爹,他这分明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只欺负村里人没见识——炮兵只要一开炮,阵地就会被敌军重点盯上,哪里是“稍微靠后”就能平安的!这不过是爹想安慰外婆和娘的谎话罢了。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听到“平安无事”四个字,外婆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忍不住又抹了把眼泪,连带著娘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堂屋里压抑的气氛终於鬆动了几分。外婆急切地追问:“那信呢?有明有没有带信回来?我想看看他的字跡,知道他平安就放心了。” 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定了定神,硬著头皮继续编下去:“当时前线战况紧急,枪炮声日夜不停,他忙著备战,根本来不及写信。只托桂香的师兄带了句口信,说自己一切安好,让家里放心,不用惦记。后来战事稍歇,师兄再想找他传信时,部队又换了驻守位置,一时半会找不到人,就没能带回来回信。” 外婆全然信了爹的话,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又带著些许期盼地问道:“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伟呀,你这伙铺里来往的人也多,天南海北的都有,看往后还能不能再找到可靠的人,给有明再带点东西去?家里的腊肉、炒米都还有,给他多带点,在外头打仗苦得很,可不能亏了身子。” 这次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摇了摇头说道:“岳母,这会怕是有点难了。现在前线大败,听说部队都在往后方逃,到处都是乱鬨鬨的,人心惶惶。莫说根本找不到有明他们的队伍,就是往前线那个方向去的人都少得可怜。东西咱们可以先备著,收拾出来放好,找个乾净的箱子装起来,要是以后真碰到了可靠的、要去那边的人,也不用临时手忙脚乱地准备。” 外婆闻言,脸上的期盼渐渐淡了下去,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眼神里还是藏著些许失落。接下来,眾人就顺著话头说起了今日村里四家的事。二哥这时候也从外面回来了,脸上带著几分凝重,主动说起了从前进哥那里打听来的情报:“爹,外公,我听前进哥说,这次阵亡的战士,每家都能领到一百二十块法幣的抚恤金。上面还派了专人看管发放,怕有人从中剋扣,所以没人敢剋扣一分。因为咱们村里没人用法幣,平时都是用大洋和铜板,保长还特意帮忙换成了大洋,都换了一百二十块,没敢少给一个子。”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又补充道:“还有咱们乡里去的保安队,这次一个都没活下来,每人也得到了一百块法幣的抚恤金。前进哥说,咱们县的保安队算是运气好的,都补充进了中央军,才有这实打实的抚恤金。其他那些杂牌军,別说抚恤金会被层层剋扣,到最后剩不下几个钱,更多的战士牺牲后,连张正式的阵亡通知书都没有,家里人连个准信都得不到,只能在老家苦苦等候,盼著一个渺茫的希望!” 这话一出,堂屋里又安静了下来。眾人脸上都露出了唏嘘的神色,纷纷嘆气。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能拿到足额的抚恤金、收到一张阵亡通知书,竟成了难得的“幸运”,想想都让人心酸不已。 这会,兴宝听到“法幣”二字,心里猛地惊觉起来。他重生到现在已经有些时日,走南闯北的行客也见了不少,却一次法幣都没见过,还暗自庆幸自己这只小蝴蝶,说不定把法幣的存在都给扇跑了。原来不是法幣消失了,而是乡村里本就挣不上几个钱,日常流通的不是铜板就是大洋,根本没人用得上法幣!他猛然记起,前世的记忆里,法幣就是从今年开始大幅贬值的,用不了多久,一堆法幣就换不来一袋米,甚至连一张纸都不如。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头问道:“爹,我家有法幣吗?” “有,前几天收帐的时候,有个行客手头没现大洋,就给了几张一圆的法幣抵帐。怎么突然问这个?”爹一脸疑惑地看向兴宝,堂屋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著几分好奇,想知道这孩子突然问法幣做什么。 兴宝被眾人看得有些紧张,手心都冒出了汗。法幣即將大幅贬值这么大的事,他万万不敢隨便说出来,要是被人追问起来,根本没法解释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他只能找了个最稳妥的理由,小声说道:“我就是觉得,法幣看著薄薄的一张纸,不如大洋实在,摸起来沉甸甸的让人安心。换成大洋存著也保险点,不容易损坏,还能传给后人。” 听完兴宝的话,外婆、娘和大舅他们都没当回事,只当是孩子隨口说说的童言童语,笑了笑就没再放在心上。只有爹和师父两人,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指尖无意识地轻点著桌面,显然是把这话听进了心里,在琢磨著其中的道理。兴宝原本还想把自己私下配的白药药方拿出来给师父,让师父帮忙完善一下——毕竟前世他记的是写在药瓶上的残缺药方,並不是云南白药的完整版本。可转念一想,要是师父追问药方的来源,他根本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而来的。思来想去,还是等以后自己多收集些医书,或是再多学点药理知识,试著把药方完善得更合理些,再拿给师父过目才合適,当下便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第102章 会审 又坐了片刻,夜色越来越深。外婆和大舅一家掛念著家里的事,便起身告辞。爹和大哥送他们到门口,反覆叮嘱他们夜里注意休息,有任何情况隨时过来找,別硬扛著。送走外公一家后,兴宝领著师父去了右边的客房安置。刚进客房,师父就拉著兴宝的手,眼神凝重,压低声音问道:“兴宝,你老实跟师父说,你是不是知道法幣有什么问题?別跟师父隱瞒。” 见师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兴宝知道瞒不住了,便凑近师父,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师父,我刚才听二哥说,这次发的抚恤法幣都是崭新的。我就想著,要是官府想印多少就能印多少,不用费什么力气,那这法幣跟普通的纸也就没多大区別了,根本不顶用。还是大洋能保值,是真金白银,拿在手里也踏实。师父,这事我只跟您说,没跟別人讲过,连爹娘都没说……” 师父轻轻摸了摸兴宝的头,眼神凝重地点点头:“这事非同小可,师父明白轻重,不会告诉別人的。只是你几个师兄在府城做事,日常用的全是法幣,我手里也存了些,是之前看病挣的。明日我就进城,把手里的法幣都换成大洋,再写几封信寄给你师兄们,让他们也赶紧把法幣换成大洋,粮食、布匹这些实在的东西,別到最后成了一堆废纸。” 兴宝又往门口看了一眼,確认没人过来,才又悄悄在师父耳边补充道:“师父,我听人说,现在用法幣换大洋可能不太容易,官府好像有限制,得有专门的渠道才行。而且要是换的数目太大,还容易引来有心人的注意,惹上麻烦。我觉得少量换点应急就行,最好还是把法幣换成粮食、药材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我听爹说,现在永丰镇那边的粮价已经涨了不少,药铺里的好些药材涨得更厉害,有的甚至都断货了,晚了就买不到了!” “好孩子,你的意思师父都明白了,考虑得比师父还周全。”师父眼中满是欣慰,又郑重地叮嘱道,“这事你只跟我和你爹说过就好,不要再跟其他人提起了。毕竟村里人家平日里用不上多少大钱,大多是自给自足,说了反而容易引起恐慌,徒增麻烦,说不定还会招来祸事。” 兴宝重重地点点头:“师父,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跟別人说的,一定守好这个秘密。” 跟师父说完话,兴宝轻手轻脚地退出客房,往堂屋走去。刚走到堂屋门口,他就愣住了——娘正坐在柜檯边的椅子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像结了一层冰。一只手紧紧搂著身旁的桂香,桂香也乖乖地靠在娘怀里,不敢出声。脚边趴著自家的小狗雪球,雪球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尾巴都不敢摇一下。娘的另一只手朝爹伸著,摆出要东西的架势,眼神凌厉。大哥和二哥则低著头,跟爹並排站在娘面前,活像三个犯了错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头都不敢抬。 这阵仗……是要三堂会审?兴宝心里咯噔一下,刚探出头的身子下意识地想往回退,躲回客房里避避风头,等娘气消了再出来。 “兴宝,你也给我过来。”娘的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温度,像寒冬里的冷风颳过,让人浑身发冷。兴宝浑身一僵,不禁打了个寒颤,半点不敢耽搁,乖乖地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快步走到二哥身边站好,跟大哥、二哥、爹排成了一列,像一排待审的犯人,等待娘的“审问”。 娘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面前的父子四人,冰冷的语气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人都齐了,宋大伟,你还不拿出来吗?別想著矇混过关。”见爹还想装傻充愣,娘接著往下说,语气里满是失望:“桂香师兄回来的那天晚上,你们父子四个全都去了豆腐房。大半夜的,你们去豆腐房做什么?別告诉我,这么小的兴宝也是去帮忙做豆腐的?他连豆腐磨都推不动!”她的目光骤然转向兴宝,带著几分痛心:“兴宝,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亏娘平日里待你那么好,什么好东西都先紧著你,有好吃的先给你吃,有好玩的先给你玩,你竟然也跟著他们一起瞒著娘!” 娘竟然直接叫了爹的大名,这火气显然是憋了很久,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兴宝心里犯懵,怎么这火还烧到自己头上了?他忍不住悄悄抬起头,飞快地瞄了娘一眼,见娘眼神凌厉,像要吃人一样,又赶紧低下头去,心里暗自叫苦:完了完了,娘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知道要怎么罚我们。 “兴宝,乖,你是有话要跟娘说吗?”娘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著几分诱哄,像哄小孩子一样。可这温柔的语气落在兴宝耳里,却让他更觉不安,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著,琢磨著该怎么编个理由圆过去,既能安抚娘的情绪,又不会暴露小舅的事。 就在这时,爹快步走上前,轻轻握住娘伸著的手,语气温柔又带著几分哄劝:“三娘,你別生气,也別为难孩子。有明確实来信了,我们不是有意要瞒著你,也不是不肯给你看。只是信里大多写的是战场上的廝杀和血腥场面,到处都是枪炮声,还有伤兵的惨状,我怕你看了嚇著,对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容易动了胎气。我这就跟你说说有明的真实情况——桂香他们的师兄王平安,是在伤兵营里找到有明的。当时他跟有德都受了伤,还好这次送去的东西里面正好有兴宝配的药,他们用了之后效果很好,没两天就能下地走动了。平安走的时候,还特意去伤兵营看过他们,说两人恢復得不错,精神头也挺好。” 娘听到“小舅受伤”四个字,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差点哭出声来。还好爹说得快,没等她情绪崩溃,就说到了兴宝配的药起了作用。娘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连忙朝兴宝招了招手:“兴宝,快过来娘身边。这次多亏了你,立了大功!明天娘就给你做好吃的,给你补补。不过,你们小舅受伤的事,可不能跟別人提及,免得让人担心。”说完,她又转头看向爹,语气缓和了不少:“当家的,那封信……” 二哥见状,连忙插嘴道:“爹,要不您把小舅受伤又好了的那一段撕下来给娘看?这样娘既能放心,也不用看到那些血腥的內容,免得受刺激。” 谁知这话刚说完,娘的眼睛就像刀子一样横了二哥一眼,语气严厉:“延国,娘有说过不信你爹的话吗?你竟然有胆子怂恿你爹把信撕了!信是有明寄来的,每一个字都金贵,是他在战场上冒著生命危险想跟家里说的话,怎么能隨便撕!就算再血腥,娘也要留著,这是念想!” 二哥被娘说得低下头,满脸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一样,不敢再说话。还是爹上前解了围:“三娘,你別跟孩子置气。等你出了月子,身子养好了,心態也平和了,我就把信交给你保管,让你好好看看。不过里面的內容,你最好还是別看,那些场面太惨烈,连我看了都觉得气愤又难受,怕你看了睡不著觉。” 听著爹的话,兴宝轻轻抚著额头,爹您不知道好奇心割死猫吗!希望你將信给娘的那一天別再提这话,否则真的难以收场! 第103章 白事 书信的事总算暂告一段落。爹招呼著大哥、二哥去后院忙活,堂屋里就剩下娘、兴宝和桂香。桂香立刻从娘的怀里挣出来,跑到兴宝身边,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好奇地问道:“兴宝,你给小舅带什么药了?竟然这么管用!我跟你一起学的医书,一起跟著师父认药材,怎么没见过这样的药方?你是不是藏私了?” 兴宝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怎么把这个小丫头给忘了!她的记性好,又较真,要是追问起来,很容易露馅。他可不敢说是自己配的药,毕竟两人看的医书都一样,除了见识比自己稍浅些,桂香在医学方面的天赋可不比他差多少。他连忙组织语言,编了个稳妥的理由:“姐,就是上次前进哥路过咱们家时,带来的那株三七。医书上说三七能治內外伤,活血化瘀,效果很好。后来它又长大了点,我就把它捣成了药粉,让师兄帮忙带给小舅了。” 桂香眉头微微皱起,仍是一脸狐疑,盯著兴宝追问道:“就那么点三七药粉,小舅用了就能好?我看医书上说,外伤要想好得快,得好几味药搭配著用才行,光 靠三七可不够,还得有止血、消炎的药才行。” 兴宝早料到她会追问,心里早有了应对的说辞,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姐,三七是主药啊,药效最关键。小舅拿到药后,肯定会找前线的郎中將三七配上其他辅药一起用的。上次前进哥不也说了吗,现在三七都管控起来了,属於紧缺药材,战场上更是紧缺得很。咱们那株三七虽然不算大,但到了小舅手里,那就是能保命的宝贝,他们肯定都是省著用的,自然能起到大作用!再说了,师兄也说了,小舅的伤不算太重,恢復起来也快些。” 娘坐在一旁,含笑看著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爭论药材的事,眼神里满是欣慰,忍不住开口说道:“看来让你们俩跟著杨老学医真是做对了,你们俩可得认真学好本事,將来才能救死扶伤,帮助更多的人,早日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桂香和兴宝都重重地点点头,把娘的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天尚未亮,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天边还掛著几颗疏星。爹早早地就起了床,从灶堂摸出几个昨晚烤的仍带有余温的红薯,拍了拍上面的灰就揣进怀里,他被村里安排带著几个乡亲去永丰镇帮忙採办白事的物资。毕竟是四家一起办白事,虽然只建衣冠冢不用买棺木,但香烛纸钱、白布、酒水素斋,样样都得备齐,耽搁不得。 吃过早饭,师父也起身去村里几家有老人的家里复诊,担心夜里老人的病情会反覆。兴宝和桂香也跟著一起,这次兴宝抢著帮著师父拿了药箱,药箱沉甸甸的,这可是兴宝第一次拿药箱,他却握得很稳;桂香则负责递药材、记药方,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像两个小郎中。 师父逐一给老人检查过后,鬆了口气,对等候在一旁的家属说道:“几位老人都已没有大碍,只是心绪还未平復,鬱结於心,气血不畅。再按时喝几副安神药调理几天,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乱想,就能慢慢缓过来了。”家属们闻言,都鬆了口气,连连向师父道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交代完后续的用药事宜,包括煎药的火候、服药的时间,还有饮食上的禁忌,比如不能吃辛辣、寒凉的食物,要多吃些温和滋补的东西,师父才放心下来。二哥主动牵著黑炭过来,准备送师父回家——师父已经出来一整晚,再不回去师娘定然会担心,况且还有法幣兑换物资的事要赶紧处理,不能耽搁。兴宝和桂香年纪太小,山路又不好走,便没再跟著去师父家,转身先回了伙铺。 兴宝和桂香刚牵手走回伙铺门口,就见青石台阶旁围了好几个人影——都是村里几家的长辈,有的蹲在台阶上抽著旱菸,烟锅子在晨光里泛著点点火星;有的站在一旁搓著手,眉头紧锁。他们瞧见大哥披著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从屋里出来,立刻掐了烟、收了手,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又带著几分恳求:“延邦,可算等你出来了!”“劳烦你了,孩子的祭文,还得靠你动笔啊!” 两人站在一旁听了几句,才算把前因后果弄明白。原来村里四家要同办白事,可这年头识文断字的人本就稀缺,能把祭文写得合规矩、贴人情,还能撑起逝者尊严的,全村就只有大哥一个。偏生邻近几个村子也有不少人家接到了阵亡通知书,那些平日里代写文书的先生,要么自家也沾了丧事忙得脚不沾地,要么被別家抢著请走,根本抽不开身。这么一来,本村四家的祭文重任,就全沉甸甸地压在了大哥肩上。 虽说前线战事吃紧,牺牲的子弟们尸骨难寻,只能用生前的旧衣裳、旧物件凑成衣冠冢,可四家的主事人还是咬著牙,决定按村里的老规矩把白事办周全。这办与不办,差別大著呢。兴宝听著长辈们低声念叨,心里也透亮了——这乱世里的白事,既不是他前世见过的那般铺张浪费、摆几十桌流水席讲排场,也不是什么“吃绝户”的恶事,讲究的是个礼尚往来,图的是个人情庇护。 只要把白事办起来,村里的乡亲都会来悼念;尤其是这些为国捐躯的子弟,保长都得来露个面,亲自上香行礼,明著是敬英烈,实则也是给这四家撑场面。灵堂前摆上几台祭,亲友们隨的礼金、送的米粮,对没了壮劳力的穷苦家庭来说,就是熬过寒冬的救命钱。今日你家有事我帮衬,明日我家有难你来济,这份人情债往后慢慢还,就算家里没了顶樑柱,也有亲友邻里照著,明面上没人敢轻易欺负。可要是不办,灵前冷冷清清,那些惦记孤寡人家田地房產的泼皮无赖,就敢明目张胆来“吃绝户”,到时候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104章 三民中学 大哥听完长辈们的话,神色变得更凝重了。他知道祭文是逝者最后的体面,一点都耽误不得。当下也不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各位大爷,叔伯们放心,这事我应下了,肯定不让英烈们受委屈。”说完,就接过长辈们手里攥著的、写著逝者生平小事的纸条,跟著他们往村里的礼房走去。 兴宝和桂香好奇心起,也踮著脚尖跟了过去。礼房是村里的老屋子,屋里摆著几张擦得发亮的八仙桌,桌上堆著笔墨纸砚,还有各家送来的亲属名录,一张张大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眼花繚乱。大哥刚坐下,就有长辈凑过来,指著名录细细说起自家的亲戚关係:“这是孩子的大伯,辈分比我高半辈,祭文里得往前排”“那是远房的表叔,虽说是旁亲,但特意赶回来弔唁,也得写上”。 大哥手里捏著毛笔,笔尖悬在纸上,一边认真听著,一边时不时在草稿纸上记几笔,眉头紧紧皱著,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梳理著次序。他生怕弄错了辈分、排错了亲疏,冒犯了逝者,也寒了生者的心。这理清亲戚关係的活儿,繁琐得让人头疼,光是分清谁是主亲、谁是旁亲,谁该在前、谁该在后,就足够费神。兴宝和桂香在旁边站了没一会儿,就觉得头都大了,两人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趣”,心照不宣地踮著脚溜出礼房,跑到外面找小伙伴们拣鞭炮玩去了。还好后续的主祭、读祭文等事宜有村里的老人们接手,他们经验丰富,熟稔各种礼数,不然大哥怕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接下来的两天,大哥彻底成了村里最忙的人,没有之一。他几乎全天都钉在礼房里,除了洗漱、上茅房,就没踏出过房门半步。吃饭是娘让兴宝或二哥把饭菜送到礼房,他往往是扒拉几口,筷子一放就又埋著头奋笔疾书,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夜里,他就在礼房的八仙桌上搭了个简单的铺位,铺块粗布褥子,盖件薄被,连衣服都不怎么脱就凑活睡几个时辰,天不亮又爬起来接著写。 娘心疼大儿子,特意去礼房看过他几次。每次进去,都见大哥埋著头,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脸色也透著一股掩不住的憔悴,周围还围著几个乡亲,等著询问祭文的进度、確认细节。娘连跟他说句叮嘱的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站在门口看一会儿,轻轻嘆息著转身离开,转身时还不忘把门关得轻些,生怕打扰了他。 直到第三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东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完成了全部祭文的大哥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他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眼下掛著浓重的黑眼圈,像涂了两道墨似的,脚步都有些虚浮,走路都打晃。进门后,他什么话都没说,连身上的褂子都没来得及脱,就一头倒在炕上,没过片刻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睡得沉极了。 兴宝踮著脚走到床边,看著大哥熟睡的模样,心里暗暗琢磨:真不知这四家的祭文,大哥是怎么独自一人完成的。以往村里办白事,就算是一家,最少也得请两个人分工写祭文,讲究点的人家更是会请上四个人,各司其职才忙得过来。想必大哥是用了模板式的写法吧?先定下统一的格式和敬语,再根据每家的情况填充逝者生平、亲属名录这些细节,这样才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四家这么多的祭文都写得周全又合规矩。 转眼就到了中午。伙铺里刚送走几位客人,娘和二哥正忙著收拾碗筷,打算歇口气喝口水,就听到门口传来几声清脆的“吁”的吆喝声,接著便是许多人下车的动静,马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还夹杂著几句温和的交谈声。兴宝正帮著娘擦桌子,听到动静抬头一瞧,当即愣住了——门口进来一群特殊的客人,竟是三民中学的师生。 领头的几位先生身著浆洗得笔挺的青色长袍,袖口熨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神色儒雅,带著几分书卷气;身后跟著的学生们则穿著统一的黑色中山装,脚上是鋥亮的黑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个个身姿挺拔,虽面带疲惫但仍难掩那股年轻人的傲气和朝气。最惹眼的是他们胸口別著的圆形校徽,蓝底白字,清晰印著“南京三民中学”六个字,中间还嵌著“公诚毅朴”的校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兴宝望著这熟悉的著装和校徽,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亲切。前世他也只是在校史上见过这样的记载,从未亲眼得见(校史记载,熊冲、熊梦兄弟最初將三民中学由南京迁回邵阳沙井头,后迁至邵东仁家坪,又从仁家坪迁到邵东流泽所太平曾氏祠堂,原本要到三八年才会进驻距离廉桥街上两公里的柑子山新校舍,而在这里,学校提前了一年进驻。此处省略了先贤们迁校的艰辛歷程,还请大家原谅!) 如今穿越而来,竟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群师生,仿佛瞬间拉近了与前世记忆的距离。他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追隨著这群师生仔细打量:他们一行共有二十五人,隨行的还有五辆马车,车上堆放著很多书籍,一捆捆用绳子扎得结实,整齐地叠放在板车中间。从露出的书角能看到,其中有几本是外文书籍,书页还很新;书堆上面盖著一块厚实的油布,想来是为了防雨,油布边上还放著几把油纸伞。他们一进门,就先將手里的行李箱挨个放在墙角,动作轻缓,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这时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兴宝才回过神来,连忙转身去拿碗倒茶。看著面前的茶桶,他犹豫了一下——灵泉水虽好,但不能轻易暴露。可瞅著眾人面带疲惫、神色倦怠的模样,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路奔波没休息好,最终还是一咬牙,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往茶桶里滴了一滴灵泉水,希望能让他们缓解些疲惫,精神好一点。 第105章 大生意 从这群师生坐下开始,兴宝就借著招待的名头,端著茶壶在几张桌子间来回游走,悄悄偷听他们的谈话。他注意到有几个学生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便特意借著添茶水的由头,装作不经意地碰了碰那处凸起。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兴宝心头一凛——那是手枪!他强压下心里的惊悸,不动声色地默默退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观察起这些学生。虽然脸带疲色,但他们的言行举止沉稳得体,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果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兴宝暗自思忖:三民中学是第一个以三民主义命名的学校,能在这里就读的,定然都是家境优渥或有背景的人家的孩子!更让他警觉的是,这群人看似在隨意閒谈,目光却时不时扫向伙铺的大门、后门,连爹娘的举动都时刻被他们暗暗关注著,戒备心极强,显然是经歷过什么危险的事。 就在兴宝暗自留意之际,桂香从后门快步走进来,扬著嗓子喊道:“二哥,兴宝,舅妈叫你们去灶房端饭菜!”(娘身子不方便,这段时间都是舅妈跟珊珊姐在做饭) 兴宝应声应下,手里的茶壶刚放稳,二哥就闻声赶了过来,两人並肩往灶房走去。后厨里,舅妈早已把饭菜收拾妥当,炒青菜、燉洋芋,冬瓜汤冒著热气,还有一桶米饭,都是家常却实在的吃食。两人端著托盘,一前一后把饭菜送上桌,师生们早已饿坏了,拿起碗筷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筷子动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把桌上的饭菜吃了个精光,连菜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吃完饭后,师生们又在伙铺里歇了一阵,喝著茶水缓劲。几位先生凑到一起,低声商议了片刻,像是在敲定后续的行程,这才起身走到柜檯前准备结帐。其中一位身著青袍的先生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地问道:“掌柜的,向您打听一下,不知您知不知道这里到药都新建的学校还有多远?我们是慕名而来的。” 爹一边麻利地拨著算盘算帐,一边抬头回道:“不远不远,顺著这条新修的马路往西直走,到了药都镇往南再行四里路就是,路还算好走就是有几处桥还没完全修好,但也不影响过车了。只要你们路上不停太久,都不用等太阳落山就能到。至於具体从哪条路往南,到了药都镇上一问当地人就知道,他们都熟悉得很,一打听就清楚。” 听到这个回答,几位先生和学生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几分,脸上的倦容也淡了些。刚才问话的先生又接著问道:“掌柜的,不知您听没听说过熊家?我们跟熊家有些渊源。” 爹停下手里的算盘,皱著眉思索了片刻,沉吟道:“熊家?你们说的莫不是就在对面山里开煤矿的熊家?那可是咱们这一带的大户人家,名声响得很,家底厚实,为人也还算厚道,经常接济村里的穷人。” 几位先生相视一眼,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点头:“对,对!我们校长家就是在这里开煤矿的,熊校长是我们的领头人。”周围的学生们听到这话,紧绷的神情也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连坐姿都隨意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戒备森严。 那位戴眼镜的先生往前凑了凑,又接著说道:“掌柜的,我们是学校打前站的,提前探探路、安排好食宿,为后面的大部队做好准备。觉得你们这家店的茶水、伙食都还不错,乾净又实在,味道也好。过段时间我们学校还有两百多名师生要从这路过,不知贵店的食材可够,能否接待一下?” 这可是桩大生意,爹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忙追问道:“先生,不知这两百多人是一同过来,还是分批过来?什么时候来?是否需要安排住宿?住宿的话,我得提前准备好被褥。” “自然是分批过来,每批也就二三十人,不用著急,国府的搬迁通知还没正式下达,你慢慢准备就是。我们也是怕学校收藏的书籍遗失,这才提前先行护送过来的,顺便打个前站!”先生笑著回道,语气温和,“饭食就按今日的標准安排就好,简单干净、能吃饱就行。至於住宿,得看他们的行程进度,最好是能提前预留好,让师生们能歇个安稳觉,养足精神再赶路。” “那行!”爹爽快应下,“虽然我们伙铺只有五间客房,但我可以去跟村里的乡亲们商量商量,向他们借几间乾净的屋子来安置,保证让师生们有地方住,能休息好,被褥也会给你们准备乾净的。” “掌柜的,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先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我们这一路从南京迁过来,路途遥远,情况复杂,路上遇到了不少波折,后面批次的师生情况我们也不完全了解。如果有师生手头不宽裕,暂时付不出食宿费,麻烦您先把帐记上,到时自有熊家的人过来统一结清,您看是否可行?” 爹低头盘算了一下自家的家底,又想到熊家在当地的声望和实力——熊家的信誉向来有保障,从不拖欠款项,便果断说道:“行!就冲熊家的名头,这事我应下了!你们儘管放心,我肯定会好好招待后续的师生。” 见爹爽快应下,几位先生都面露喜色,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面蓝色的小三角旗。旗子上绣著“三民中学”四个白色的字,针脚细密,线跡工整,看得出来是精心製作的。先生双手將旗子递给爹,语气郑重地说道:“掌柜的,这面旗劳您这些时日插在伙铺门口,这样我们学校的师生看到,就知道该进哪家店歇脚了,也免得找错地方。” 爹接过小旗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收了起来,生怕把旗子弄脏或弄皱了。见爹收妥旗子,那位戴眼镜的先生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子,翻开后,从怀里摸出一支黑色的钢笔。兴宝正站在柜檯旁的小凳子上帮忙磨墨,墨锭在砚台里打著圈,磨出细腻的墨汁,趁机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著许多地址和店名,显然是一路过来记下的可靠落脚点。 第106章 议论学子 先生低头,用钢笔在本子最后的位置工整地记下了“界岭金仙铺宋记伙铺”,字跡工整有力,笔锋流畅,写完后合上本子收进口袋。他目光扫过柜檯,好奇地打量了会儿爹手里握著的鸡毛笔,眼神里带著几分新奇,又跟爹寒暄了几句,仔细询问了些路上的注意事项,有没有匪患。得到这里到药都没有匪患,沿路还都有修路的乡亲,顿时高兴起来,结帐时,先生还多给了一个大洋,笑著说道:“掌柜的你家饭菜太好吃了,乾净又可口,有机会一定再来!” 说罢,先生便带著学生们转身出门,有序地登上马车。隨著几声“驾”的吆喝声,马车缓缓驶离,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大路的尽头。 见马车彻底没了踪影,兴宝才快步凑到爹的身边,踮起脚尖,小手扒著柜檯边缘,把小嘴凑到爹的耳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爹,我刚才发现,他们有几个学生带著枪,跟之前见过的桂军军官的枪一样!都是短短的,別在腰间,可嚇人了。” 爹仍望著马车远去的方向,眼神沉沉的,深邃得像浸了墨的夜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是只有几把枪。你没细看,除了那几位先生,学生们个个都配了枪,只是有的藏得隱蔽些。”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著柜檯,“而且他们最近这几天怕是还开过枪——你没看见他们里头有好几个脸色惨白,眼神里带著惊魂未定的神色,像是受了惊嚇?其他人也都是神情紧绷,没一个真正放鬆的。这世道啊!”说罢,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对乱世的无奈和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些还未到来的师生的担忧。 兴宝听了,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眉头拧得紧紧的,满是愁容地追问道:“爹,我刚才还听见他们说,他们学校有初中部和高中部,还招女学生呢。要是这学校里的学生都像今天这样带著枪,那大哥以后还能进去读书吗?会不会有危险?还有,读书的学费肯定不便宜,师兄他们学校都要三十个大洋一期,三民中学肯定更贵,咱们家能承担得起吗?”一连串的问题从他嘴里蹦出来,字字都透著担忧。 爹抬手轻轻拍了拍兴宝的肩膀,力道轻柔却带著安抚的意味,继续压低声音叮嘱道:“读书的事,急不得。等以后你大哥从双峰书院毕业了,这些从南京来的学子也该安定下来甚至毕业,学校总归是要招些我们本地人的,到时候再慢慢盘算。”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郑重,“这事你偷偷跟你大哥说就行,免得他跟这些学子乱打听,知道了反而会胡思乱想分了心,影响功课。” 兴宝重重地点点头,把爹的话记在心里:“嗯!我知道了爹。”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沉落到山后,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睡了大半天的大哥终於醒了,他这一觉从早上睡到太阳落山,把连日的疲惫都补了回来,只是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刚一醒来,就循著饭菜的香味摸进了堂屋。娘早有准备,特意给大哥留了温热的饭菜,见他醒来,连忙端了出来,还顺手热了一碗冬瓜汤递过去。 大哥接过碗筷,顾不上多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塞得满满的,筷子动得飞快,显然是饿坏了。桂香在一旁凑著热闹,嘰嘰喳喳地跟他说起了今日伙铺里的新鲜事,当说到三民中学的师生路过时,大哥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嘴里的饭菜都忘了咽,脸上瞬间露出懊悔不已的神色。他放下饭碗,皱著眉责怪道:“延国,兴宝,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叫醒我?我还想跟那些先生、学生打听打听学校的情况,问问招生的事呢!” 二哥刚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听到大哥的责怪,刚想开口辩解,就见大哥擼了擼袖子,一副要收拾他俩的模样。兴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大哥,你別生气!他们只是学校打前站的,过段时间后面还有两百多名师生要从咱们这儿过呢,有的是机会跟他们打听!”怕大哥不信,他又拉了拉爹的衣角,示意爹拿出刚才收起来的小旗子。 爹见状,笑著从怀里掏出那面蓝色小三角旗,递到大哥面前:“你看,这是他们留下的旗子,让咱们插在门口,后面的师生看到就会进来歇脚。到时候你再跟他们细细打听学校的事也不迟。”大哥接过旗子,指尖摩挲著上面绣的“三民中学”四个字,眼神亮了起来,脸上的懊悔渐渐消散,也没再追究二哥和兴宝的责任。他重新端起饭碗,催促著桂香:“快,继续说刚才的事,他们还说了学校的什么情况?”眼神里满是对这所都城来的学校的嚮往——毕竟是从南京来的学校,先生和学生的眼界、学识,都不是地方上的书院能比的。 大哥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许是之前饿狠了,这一顿吃得格外饱,放下碗筷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跟爹娘说了声“我出去走走,消消食”,又补充道,“顺便去看看实验基地的白菜长得怎么样了”。兴宝一听要出门,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拉著桂香的手跟了上去,桂香又叫醒了脚边蜷著打盹的雪球,三人一狗热热闹闹地跟在大哥身后出了门。 路上,桂香带著雪球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雪球时不时停下来发出几声欢快的“汪汪”声。兴宝放慢脚步,跟大哥並肩走著,想起爹之前的叮嘱,便压低声音,把三民中学的情况细细跟大哥说了一遍:从师生们浆洗得笔挺的著装、闪著光的校徽,到自己无意间发现他们腰间藏著枪的细节,最后还特意提起爹的猜测——这些人最近怕是开过枪,神色里都带著惊魂未定的紧张。末了,兴宝又把爹的打算也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让大哥先安心在双峰书院读书,等后续学校招本地人的时候再做盘算,暂时別跟三民中学的学子乱打听,免得分心影响功课。 第106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哥听完,脚步顿了顿,伸手轻轻摸了摸兴宝的头,眼神褪去了之前的急切,变得沉稳了许多,语气郑重地说道:“兴宝,大哥明白了。你放心,下次三民中学的师生再来,我就只问些学问上的事,或是听他们讲讲从南京到这儿一路上的见闻,绝不多问別的,好好招待他们就是!” 说话间,几人就到了育种基地。旁边的小榕树已经长到一人高了,枝干挺拔,叶片翠绿,想来明年夏天就能为大家遮阴了;地里的白菜更是长势喜人,虽说播种晚了些,但得益於空间培育的种子,又泡过稀释的灵泉水,菜苗长得绿油油、胖乎乎的,叶片肥厚饱满,丝毫不比早种的差。地里已经有好些村里的孩子在帮忙捉虫子,他们蹲在整齐的菜畦边,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翻找著菜叶背面的害虫,时不时还凑在一起比一比谁捉得多,嘰嘰喳喳的笑声在田埂间迴荡。 桂香一看到这热闹景象,立刻带著雪球冲了过去,欢快地加入了捉虫子的行列,还不忘回头喊兴宝:“兴宝,快来!咱们跟他们比赛!”兴宝笑著跟了上去,雪球也在田埂上蹦蹦跳跳地跑著,时不时用鼻子嗅嗅菜叶,像是在帮忙“侦查”害虫的踪跡,惹得孩子们阵阵发笑。 兴宝和桂香跟著小伙伴们在菜地里忙活了大半晌,直到天边染上晚霞,天色渐渐擦黑,才恋恋不捨地往家赶。两人的裤脚沾著湿漉漉的泥点,衣角蹭著细碎的草屑,连带著雪球的绒毛上都裹满了尘土,活脱脱一个小泥球。刚走到伙铺门口,就见堂屋里亮著昏黄的油灯,大哥正陪著几位行商打扮的客人说话,手里端著茶壶,动作嫻熟地给客人添著茶水,神色沉稳得体,早已没了之前写祭文时的疲惫。 爹则坐在柜檯后,指尖捻著算盘,手里翻著泛黄的帐本核对帐目。见兴宝和桂香回来,他放下帐本抬头说道:“家里的油盐糖这些调料都不够两百人用的,明日我得去趟永丰镇,採买些回来备著。明天你们就少往外走,帮著看家照应。”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二哥背著一小袋刚舂好的白米从踏碓房回来。米袋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微微往下沉,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他把米袋往柜檯边的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隨即抬手用袖子擦了把汗,喘著气说道:“爹,这回要接待两百多人,家里的米也不够用。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今天那二十多个学生就吃了十斤米,还全是白米饭,村里哪家捨得这么个吃法!要是两百多人都照这个饭量,最少得备上一百斤米才稳妥。我看咱们得抓紧舂二石稻穀的米出来才行。” 大哥听见动静,跟客人说了句“失陪”,便凑到柜檯边,伸著脖子瞅了眼爹手里的帐本。当看到上面记的粮食消耗和筹备数额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提高了些声音:“爹,他们怎么这么能吃,都是败家子!您竟然还答应要给他们准备我们家两成的粮食份额!” 兴宝也踮著脚凑上前,扒著柜檯边缘说道:“爹,这段时间伙铺的客人本来就多,我们上次买的穀子只怕也没剩多少了吧。要不咱们这两天就去村里各家,把今年分配给咱们家的粮食份额全买回来?要是能多买些就更好了。” 爹放下帐本,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下兴宝的额头,笑著打趣道:“你倒想得美!村里的粮食份额早就按人口算好分配妥当了,每家每户就那么多,咱们家多拿一斤,就有別人家要少一斤,弄不好要饿肚子的。想让家里多存粮,你就赶紧把高產的稻种给弄出来!只要稻种能成,咱们家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多存些应对不时之需。” 兴宝揉了揉被敲的额头,还是有些不解地皱著小眉头:“可有才叔家有那么多田,往年收的粮食也多,我也没见有人去他家大批买粮啊。从他家匀出几石来应该没问题吧?” “你有才叔家的粮就別打主意了。”爹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深意,“他家多出的粮食早就有主了,要不你以为就凭多年前的一次救命之恩,人家能照顾他这么多年!”说到这儿,爹长嘆了一口气,神色凝重起来,“穀子还是早点买回来好,要不了几天乡里就要来收赋税了,乡亲们也等著大洋交税。再说现在粮价涨得厉害,村里都涨到四个大洋一石了,永丰镇那边也涨到三块半,再拖些日子,指不定还要涨多少。” 兴宝心里一动,想起前世粮价飞涨的记忆,连忙说道:“爹,我觉得这粮价肯定还会涨!要不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永丰镇吧,多带点钱,多买些粮食回来存著,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招待客人都够用。” 爹沉吟了片刻,目光扫向里屋——娘怀著重身子,確实不方便出门,又看了看正在招待客人的大哥,点了点头:“行,那明天你就跟我一起去。有你大哥在家照应伙铺和你娘,我也放心。” 然而才刚做下决定,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王甲长略显沙哑的叫门声:“大伟,开下门!” 大哥闻言,忙放下手里的茶壶,快步往门口跑去。他先取下门后沉重的木槓,再吱呀一声拉开两扇木门,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笑容:“王老,快进来坐!您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王老没多寒暄,抬脚进了门,径直走到柜檯边的椅子上坐下。他脸色沉沉的,眉头拧成一团,看著就不太好看。兴宝见状,悄悄退到一旁,转身就要去桌边拿碗倒茶,却被王老抬手拦住了:“茶就不用倒了,我说两句就走,不耽误你们忙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爹的身上,开门见山地说道:“大伟,乡长送阵亡通知书那天,就顺带下发了今年秋的赋税徵收通知。这几天村里忙著办白事,我才拖到现在来跟大伙说。你傢伙铺是做生意的,税目比普通农户多些:厘金一成,营业税一分,正税一成,附加国难费三成,盒烟五成,菸叶三成,菸丝一成五,酒四成。”(这些税是一九三七年资料可查的,实际还有另外的附加税无可查证) 第107章 钱,粮! “怎么要收这么多?这压根不让人活了!”爹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胸口一鼓一鼓的,呼吸都粗了不少,显然是被这沉重的赋税气坏了。他暗自庆幸,还好之前提前去永丰镇囤了批穀子,又有兴宝时常拿些粮食贴补家里,不然咱们家今年这坎,还真未必能迈过去。 王老慢悠悠从怀里摸出水烟筒,添上菸丝点著,“咕嚕咕嚕”抽了两口,吐出一团白雾,跟著重重嘆了口气,语气沉缓地说:“不光你家难,今年全村乡亲的日子都紧巴。田赋一亩平均四毛八,正税就占一成,还有三成国难费,另外杂七杂八的附加税还得单算。”他抬眼看向爹,语气里带著几分恳切:“大伟,眼下谷价虽涨了,但全村也就你家能按四个大洋一石收粮。乡亲们要是想把粮卖给你,你就通融通融收下吧,先帮大伙把缴税这关过了。我家的粮不急,等你手头鬆快了再去我家拿;其他之前跟你订了粮的人家,我也去帮你说和说和,绝不让他们为难你。” 说完,王老慢慢站起身,原本就佝僂的背好像比来时更弯了些,脚步也沉甸甸的。他没再多留,迈著蹣跚的步子走出了伙铺。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看著格外孤单。大哥默默跟上去关了大门,重新上好门槓,一家人自然而然地都聚到了柜檯旁边。 大哥最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纠结:“爹,咱们真要收乡亲们的粮吗?那可是他们过冬的口粮,这收了,他们一家子冬天可怎么熬啊?” 爹这会火气也消了些,慢慢坐回椅子上,脸上满是无奈:“哪能不收呢?咱们收下了,粮食好歹还在村里,真到了急用钱用粮的时候,大家还能互相借著周转。能卖粮的人家,好歹还能撑一阵子;那些没粮卖、又凑不齐大洋的,才是真的走投无路。估摸著从明天起,村里又该不太平了。”他转头看向兴宝,语气软了些,带著几分歉疚:“兴宝,明天永丰镇就先不去了。家里现有的油盐省著点用,还能对付些日子。” 兴宝心里一紧,连忙往前凑了凑追问:“爹,是不是咱家的钱不够用了?” 爹轻轻摇了摇头,嘆气道:“钱倒还够,就是咱家今年花销大,剩的也不多了。先看看村里有多少人要卖粮,等帮大伙凑够缴税的钱,咱们再去永丰镇採买不迟。没事了,你们哥仨带著桂香,该忙啥忙啥去吧。” 二哥应了一声,就带著兴宝和桂香往后院走,准备把刚舂好的米筛一筛、挑一挑。堂屋里,那几位行商打扮的客人刚才也听清了赋税的事,这会儿都急了,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兴宝路过时隱约听见,有几位刚从家里出来的行客,已经决定明天就往回赶,先把赋税缴了再说;那些本就打算返程的,更是急得团团转,只想赶紧把手里的货卖掉——看样子他们的钱全压在货上了,预留的钱根本不够缴税。 看著他们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兴宝暗自庆幸:还好王老今晚来了,要是等明天晚上,咱们家都动身去永丰镇了,到时候肯定也得手忙脚乱。这已经是第二次因为钱犯难了,他还记得上次家里一分钱都没了,连免劳役的钱都交不起,被乡长逼著抢走了好不容易培育的灵茶树,害得灵泉水也没了掩护;这次又差点因为赋税打乱所有计划。看来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手头上没钱是真不行。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粮食,怎么平衡这件事,还得看爹拿主意。 二哥带著兴宝和桂香来到后院的小课堂,点上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来跳去,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二哥搬来筛米的竹筛,把刚舂好的米倒进去,双手攥著筛沿轻轻晃。细碎的米糠簌簌往下掉,落在铺好的麻布上,积了薄薄一层,等会儿正好收起来餵鸡;粗一些的穀壳都浮在米上面,二哥隨手捧起来,装进旁边的布袋里。 筛完穀壳,三个人各自搬了小板凳坐下,面前摆著木盆,里面装著筛好的米。三人都低下头,用指尖捻著米粒,仔细挑出里面没去壳的穀子、小石子和碎土块。二哥挑得最仔细,指尖一碰到不对劲的,就挑出来扔进旁边的空碗里,嘴里还念叨著:“这批客人是南京来的,讲究得很,可不能让米里混著杂质,砸了咱们伙铺的牌子,到时候得不偿失。”桂香年纪小,眼神却亮得很,蹲在木盆边,小手指灵活地扒拉著米粒,时不时举起一颗饱满的白米,凑到油灯下瞧一瞧,那模样就跟捧著宝贝似的。 兴宝手里的活没停,心里却打起了別的主意。白天三民中学师生马车上堆得像小山似的书,这会儿总在他脑子里转。这么多书,里面肯定有不少他从没听过的学问和技术。要是能借几本看看,以后再想出那些超前的点子,就有了正当理由,不用再费脑子编藉口了。 他越想越高兴,指尖的米粒都差点被捏碎,恨不得马上把那些师生拉回来,让他们今晚就住店里。凭著他小孩子的身份,凑上去软磨硬泡一番,借几本书应该不难。何况他现在精神力比普通人强多了,记性也好得离谱,几乎能过目不忘,大哥和桂香记性也不差,就二哥稍弱一点。只要能借到书,哪怕一晚上囫圇吞枣看个一本半本,回头也能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想到这儿,兴宝忍不住偷偷笑了,挑米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仿佛已经捧著那些厚书,沉浸在里面了。 正想得入神,身后传来脚步声。兴宝回头一看,是大哥忙完了堂屋的事,也过来帮忙了。大哥捲起袖子,挨著兴宝坐下,指尖熟练地挑出一颗混在米里的小石子,扔进空碗里,“叮”的一声,清脆得很。 第108章 难受 兴宝连忙凑过去,眼里满是希冀,压低声音问道:“大哥,你说要是三民中学的学生在我们家住,他们带了那么多书,我们借上几本看看,保证不弄坏,等他们走的时候再还回去,以他们的身份,应该不会在意吧?” 话音刚落,二哥和桂香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大哥,眼神里满是期待。 大哥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眼神里闪过一丝嚮往。他摩挲著手里的米粒,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斟酌:“以你跟桂香今日看到的情形,他们的戒心很重,想借书,怕是很难。我见过的那些富家子弟,大多高高在上,未必瞧得起我们这些乡下的泥腿子。有些人心气傲得很,他们的东西,寧可扔了,也未必愿意借给我们。” 这番话像一盆凉水“哗啦”浇在兴宝头上,把他心里刚燃起的高兴劲儿浇灭了大半。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眼神也黯淡下来,他低下头默默继续挑米,心里满是失落。 大哥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也不忍,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鼓励:“不过你也別太灰心,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咱们可以找学校的先生试试,不管哪个学堂的先生,骨子里大多喜欢爱学习的孩子。只要咱们態度诚恳,好好跟先生说明想读书的真心,说不定就能借到几本。要是能碰到性情隨和、好说话的学子,也可以求求情碰碰运气,万一成了呢?” 兴宝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像被风吹燃的火星,心里的沮丧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他转念一想:可不是嘛!三民中学师生那么多,肯定有不少女学生,这可是绝佳机会!自己带著前世的记忆,性子比同龄孩子老成,卖萌討喜、撒娇示弱那套实在做不来,也觉得彆扭。但桂香不一样啊!她年纪小,模样周正可爱,皮肤白白嫩嫩,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像两颗黑葡萄,说话软乎乎、甜丝丝的,甜得人心都要化了,卖萌这事儿她准能拿捏得死死的。到时候拉著桂香找那些女学生,让她撒个娇,说几句“姐姐真漂亮”“姐姐学问真好”的好听话,保管能把小姐姐们哄得开开心心。只要她们高兴了,借几本书还不是轻而易举、顺理成章的事!想到这儿,兴宝的心情重新明媚起来,挑米的动作都更有劲儿了。 第二天一大早,兴宝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硬生生惊醒。那声音又乱又响,夹杂著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哭诉和孩子的哭闹,隔著门窗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麻利穿上衣服,趿著鞋子就往外跑——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跑出伙铺大门,兴宝就看见不远处有才叔家门口围了黑压压一群人。他赶紧挤到人群边缘,拉著旁边一个眼熟的村民打听,这才弄明白:原来是赋税突然加重,村里的佃户本就过得紧巴巴,这下彻底熬不下去了。走投无路之下,大家只得拖家带口堵在有才叔家门口——有才叔是村里的大地主之一,佃户们都租种他的田地。男人们一个个脸色涨红,攥著拳头使劲拍门,喊著要有才叔出来;女人们抱著孩子坐在门槛边哭哭啼啼,泪水混著脸上的尘土,嘴里不停吵嚷著要有才叔给说法,问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兴宝往四周望了望,发现不光有才叔家,村里另外几户田多的人家门口也围了不少討说法的佃户,只是规模比有才叔家这乌泱泱的人群小些。他的目光在有才叔家的人群里扫过,还看见了好些平日里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追跑打闹,只是麻木地跟在爹娘身边,低著头、眼神空洞,完全没了往日的活力,那模样看得兴宝心里酸酸的。 兴宝心里清楚,这些佃户才是真正过不下去的人。胸口像压了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堵得喘不过气,他实在不忍再看,转身向著村外的育种地走去。 今日的育种地里,人比往常多不少。除了跟著爹娘去討说法的孩子,参加育种基地劳作的差不多都来了。往日里,大家干活时总嘰嘰喳喳嬉闹不停,可今天却格外安静,一个个低著头认真给白菜浇水、捉虫、拔草,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看到兴宝过来,几个平日里跟他玩得最好的孩子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跑过来。其中一个仰著小脸,眼神里满是期盼:“兴宝,我们明年一定能收穫更多洋芋,让大家都吃饱饭,对不对?” 看著这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兴宝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坚定地说:“明年我们不光要多种洋芋,更要先培育红薯苗!等红薯苗长好,就让大家都种上,明年就能挖更多红薯,再也不用饿肚子了!”说完,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高声喊:“龙智兴,邓习武,我家的红薯你们都见过吧?跟大家说说,到底有多大!” 听到兴宝叫自己,龙智兴和邓习武立刻从人群里站出来,绘声绘色讲起那天在兴宝家挖红薯的情景。“你们没看见!兴宝家的红薯,一窝就能挖四五个大的!”龙智兴手舞足蹈地说。“真有那么大?”旁边的孩子都不信,纷纷围过来。“当然是真的!”邓习武急著证明,张开双手比画,“有这么大!比我们的小脑袋还大一圈!” “光说不算!拿过来看看才信!”有孩子质疑。“我爹把红薯藏起来了,不让隨便动!”龙智兴急得脸红。“而且红薯太重,我们拿不动,摔坏了肯定挨揍!”邓习武也辩解。“拿不出来就是吹牛!”质疑声越来越多。邓习武性子急,被说得脸涨通红,一发狠大声喊:“你们等著!我这就回去拿给你们看!”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哥哥邓学文,拉了拉他的衣角:“哥,我们一起回去,把红薯抬过来给他们看,让他们別再不信了!”邓学文有些迟疑——偷偷拿家里的红薯出来,被爹娘发现少不了一顿打骂。可架不住小伙伴们起鬨怂恿,再加上弟弟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无奈点头。 第109章 重新规划 兄弟俩再次出现在育种地时,已是一刻钟后。两人偷偷摸摸的,合力抬著个小筐子,筐上盖著块破布,走几步就回头张望,生怕被家里人发现。快步走到育种地边的小榕树下,他们把筐子轻轻放在地上,小心翼翼揭开破布。 筐里的红薯一露出来,围过来的小伙伴们不约而同发出“哇——”的惊嘆。那红薯圆滚滚、胖乎乎的,果然像邓习武说的那样,比孩子们的小脑袋还大一圈,表皮光滑,透著新鲜的红褐色。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看得口水都流出来,忍不住蹲下身伸手就想摸。 邓学文和邓习武俩兄弟像护食的老母鸡似的,立刻张开胳膊挡在筐前,把伸过来的小手一个个拦回去。其实他们偷偷拿红薯时,还特意在筐底垫了柔软的稻草,生怕磕坏了,宝贝得不行。“说好的只能看,不能摸!你们要说话算话!”邓习武大声喊,又转头对那个流口水的小弟弟说:“你看你,口水都流出来了,快走开点!我爹妈说这红薯是留著做种的,沾了水或碰坏了就会烂!” 还好小伙伴们听了这话,大多收回了手,只是围著筐子好奇打量,偶尔小声议论。只有几个年纪小的还恋恋不捨盯著红薯不愿离开。邓学文兄弟俩怕夜长梦多被家里人发现,赶紧把破布重新盖好,抬起筐子就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喊:“你们都看到了吧!我们没吹牛!现在要拿回去了,再晚被爹娘发现就要挨揍了!” 兄弟俩刚走,大伙就一窝蜂围到兴宝身边,七嘴八舌追问:“兴宝,兴宝!你家挖的红薯都这么大一个吗?”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期待,紧紧盯著他。 兴宝看著这一双双火热的目光,知道瞒不住也没必要瞒,实话实说:“不是的,刚才那个是最大的。那天邓叔和龙叔帮我们挖红薯,我们挑了几个最大的送他们当谢礼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我们家的红薯,就算小的也有二三斤重。別人家的我不清楚,但我外公家的红薯,最大的也才一斤重。” 说到这儿,兴宝抬高声音,语气篤定:“只要明年咱们家家户户都种上这种红薯,大家就都能吃饱饭了!你们看,咱们今年种的白菜,在大家细心照顾下长得多好?虽然种得晚,现在的个头已经赶上早种的了,再过些天肯定能超过!收成的时候,大家都能抱几个回家,到时候比比看,是不是我们育种基地种的更大、更好吃!”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小伙伴,继续说:“我们成立育种基地,就是为了培育更高產的种子,让大家再也不用挨饿!今年种白菜,只是不让地空著,用来练手的——一来让大人们看到我们的成果,二来也给我们自己攒信心。明年的红薯和洋芋,才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听完这番话,原本带著凝重的小伙伴们瞬间恢復了往日的活力,一个个眼神发亮,干劲十足地欢呼一声,转身就衝进菜地继续忙活浇水、拔草。兴宝正想跟上,却发现桂香和大哥、二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边。 桂香几步走到兴宝跟前,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兴宝,我刚才听说,小花和小虎哥家快没饭吃了,你能不能拿些果子给他们吃呀?” “不行!”兴宝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心里暗自警醒:空间里的水果怎么能轻易拿给外人吃?尤其是眼下这个时节,外面的果子要么早就吃完了,要么都晒成了乾果,这么新鲜的果子拿出去,定然会引人怀疑,惹出是非来!他一边思索,一边暗暗盘算:空间里用灵泉水培育的红薯、洋芋,也只能自家悄悄吃,绝对不能对外显露;但除此之外,还有些非灵泉水培育的全拿来做种子也太显眼,不好交代来路,还占地方,倒是可以拿出来分享。於是他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不过也有办法,我们可以带著他们去烤红薯和洋芋吃,热热乎乎的,吃著也顶饱。” “好耶!那我们今晚就去烤红薯!”桂香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也不再缠著兴宝要果子,蹦蹦跳跳地就往菜地跑去,还不忘喊上蹲在旁边的小狗雪球。 等桂香跑远,大哥走上前拍了拍兴宝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疑惑地问道:“兴宝,你说明年要种红薯,怎么之前没跟我说过?” 兴宝转过身,一脸认真地把心里的计划全盘托出:“大哥,不是种红薯,是培育红薯苗!原本我也想著开春就种洋芋,下半年乡亲们就能用上我们提供的种子再种一茬,可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如果明年全村人都能种上这种高產红薯,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就算谁家实在过不下去,剪些红薯藤再配上挖的野菜,也能勉强应急充飢。育完红薯苗,我们就接著种洋芋。到后年,乡亲们一年种两茬洋芋再加一茬红薯,应该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还要两年吗?”大哥皱了皱眉,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 一旁的二哥见状,连忙插话:“兴宝,我们不是还有水稻吗?怎么没提水稻的事?” 兴宝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缓缓回道:“二哥,我们这次试种的水稻失败了,乡亲们亲眼看著,自然不会愿意跟著种。再说,我们连早稻的好稻种都还没找到,上次寻来的只是晚稻稻种。要把稻种培育成功,让乡亲们亲眼看到成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快也要两三年!这还是初代粮种,要得到完全稳定成熟的粮种恐怕要十年左右!而且我们那块实验田太小了,实际花费的时间恐怕还要更长一些。”顿了顿,他看向大哥,眼神恳切:“我想让大哥抽空去跟外公商量商量,希望他老人家能把对面山脚下那块下等田交给我们种。那块田狭窄又缺水,刚好適合培育我们需要的变异稻种——就算禾苗伏倒了也不怕,大部分会倒在田埂上,缺水的环境反而能筛选出耐旱的品种。”说完,兴宝便定定地看著大哥,等候他的决定。 第110章 谋福利 大哥沉吟片刻,问道:“那田里收的穀子,该怎么分配?” 兴宝毫不犹豫地答道:“就按今年那块地的常规產量算,超出常规產量的部分,我们拿七成。而且以后要是有其他人想加入,我们出种子、派人指导,第一年也只从超出常规產量的部分拿七成,到了第二年,就只收全部產量的二成。”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方案,就等著大哥问起——这不仅是为了眼下的培育,更是为了將来小伙伴们出去推广稻种和新种植方法时留的福利,毕竟没有官府做后盾,大家也要吃饭谋生。 大哥一听要拿七成,顿时有些犹豫:“兴宝,这比例会不会太高了?乡亲们会不会有意见?” 兴宝耐心解释:“大哥,外公的地是我们自己亲手种,按这个比例分,村里人只会觉得是我们吃亏了,对不对?”见大哥轻轻点头,他又接著说:“至於对村里其他人也收七成,是因为我们现在缺种子,要扩大推广范围,就必须手里有足够的种子储备,而且他们拿我们的种子还能学技术,更能白白多出三成粮食,定然会很高兴,这是双贏的局面。在外收七成,一来是为了留存种子,二来我们派去指导的人要吃饭,年纪大些的还要养家餬口,这不过是一次性的补偿。等第二年,他们自己学会了种植,也有了种子,甚至能自己出去推广,你说这点分成还多吗?” 听完兴宝的解释,大哥又再三思索了片刻,终於点头应允:“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的力气也不能白费。等赋税这事儿过去了,我就去跟外公提。说实在的,还是王老有远见,薑还是老的辣。他要是接到赋税通知当天就说出来,村里那四家办白事的,怕是都没法顺利办完!”话音刚落,他便朝著菜地的方向高声喊:“桂香,別玩了,我们回家吃早饭啦!” 兴宝笑著接话,语气轻快又透著几分通透:“大哥,也不用羡慕王老,他老人家经的事儿多,这些情况早就在他预料里了。不然也不会特意攛掇爹收村里的穀子,老人们不都爱说嘛——『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兴宝你偷盐吃啦?我要去告诉娘!”身后忽然传来桂香脆生生的声音,还带著点小得意的狡黠。她不知啥时跑了过来,小手攥著几片刚拔的杂草叶,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兴宝,一副抓著把柄的模样。 兴宝心里一慌,赶紧伸手拉住桂香的胳膊,生怕她真跑去找娘闹笑话。他耐著性子,用小孩能听懂的话把谚语的意思跟桂香掰扯清楚,见她似懂非懂点头,才转头对大哥正色道:“大哥,王老他们肯定也料到,这几日那四家也不得安寧。我猜几位村老早合计好应对法子了,就等大家主动上门去请呢。” 二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插话:“那四家?这跟赋税事儿也不沾边啊,关他们啥事儿?” 大哥没好气地在二哥头上轻拍一下,语气带著恨铁不成钢的嗔怪:“这都想不明白?还不是那笔抚恤金闹的。全村人都知道他们几家得了不少大洋,眼下赋税催得紧,乡亲们走投无路,自然会上门去借来应急缴税,可不就不得安寧了。这才叫『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王老他们是真有远见。” 兴宝忍著笑,凑到大哥跟前俏皮打趣:“大哥,往后你也能跟人说『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这话可比说吃盐气派多了。” 大哥撇了撇嘴,又忍不住笑了,语气满是无奈与宠溺:“你这小子,净出些么蛾子。我要是敢这么说,不被村里人笑话吹牛才怪,搞不好还得挨长辈训!” “哪能呢!”兴宝一时兴起,越说越顺嘴差点没收住,“大哥你读的书比村里大多人都多,书可是好东西——是通往智慧的桥,是通往真理的桥,反正能通到不少地方,用『过桥』形容咋就错了?” 大哥和二哥对视一眼,大哥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和探究:“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怪话?倒像是那些读书人嘴里才会说的调子。” 兴宝话音刚落,就被大哥、二哥和桂香三双眼睛齐刷刷盯著,满是好奇和不解。他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懊恼自己失言,连忙吞了吞口水,含糊地找补:“就、就昨天听三民中学的学生閒聊吹牛说的,觉得新鲜,就记下来了。” 大哥和二哥虽还有些疑惑,但见兴宝不愿多说,也没再多追问,牵著蹦蹦跳跳的桂香往家里走。早饭是简单的红薯粥配著未上桌的剩菜,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慢慢吃著,偶尔嘮两句家常,倒也透著几分难得的安稳。 吃过早饭没多大一会儿,村里就传来了动静,果如兴宝先前预料的那样,那四家的院子里都挤满了人。只是和有才叔家门口佃户们的吵闹不一样,这四家院里透著股说不出的压抑,没人高声嚷嚷,只有女人们抱著孩子,低著头小声啜泣,一边哭一边念叨著自家凑赋税的难处;男人们都闷头坐在墙角或板凳上,眉头拧成一团,一言不发,满脸都是无奈和窘迫。主家更是急得团团转,在屋里屋外窜来窜去,一会儿拍著妇人的肩膀安慰两句,一会儿又拉著男人低声劝说,面对大伙借钱的请求,到底该借给谁、借多少、日后怎么还,一时半会儿压根拿不定主意,只觉得脑袋都要大了。 这般僵持的局面一直拖到下午,不管是上门借钱的乡亲,还是被围著的主家人,就连早上堵在有才叔家要说法的佃户们,都顾不上吃一口热饭,个个面色憔悴、无精打采。最后实在没办法,主家只好让人赶紧去请村里的几位老人们过来主持公道,拿个准主意。 去传话的人腿脚麻利,没多久就匆匆赶了回来,对著屋里屋外的人高声说道:“大伙都先散了吧!村老们说了,让各家先回去吃口热饭垫垫肚子,晚点都去晒穀坪集合,一起商量对策。都挤在主家院里也不是个事儿,既解决不了问题,还扰得人不得安生!”眾人闻言,虽心里仍有顾虑,却也知道僵持下去没用,便渐渐收拾妥当,三三两两地各自回家了。 第111章 算帐 约摸半个时辰后,乡亲们陆续赶到晒穀坪,先前空荡荡的场地很快又聚满了人。只见晒穀坪中央摆了好几张大小不一的桌子,村里的五位村老率先在主桌旁落座,神情肃穆地扫视著眾人。没等大伙安静下来,赵爷爷便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威严:“李有才、张驼子,你们把租子都涨到六成了,这真想把佃户们逼死不成?以往的规矩照旧,新增的赋税由你们这些田主承担,佃户们顶多在农閒时多帮你们干几天活抵偿。这事儿都闹了好几回了,往后不许再拿租子说事瞎折腾,我们几个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你们要是不愿意,就自己跟佃户们掰扯,反正枪麻子的队伍离这儿也不远,真闹大了谁都討不到好!” 这个结果其实在眾人意料之中。可佃户们若不这么闹上一闹,真等乡里派人造访收赋税,交不上的人迟早要被抓去修铁路,再也回不来。这便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不爭不闹,只能任人拿捏。况且真要闹到田主硬加租的地步,无非就两条路可走:要么田主请土匪来镇场子,要么佃户走投无路抢了田主上山落草。这两条路,不管哪一条,都不是寻常人家能承受的后果。毕竟这附近的村子,从没有哪一家能独大,单是村里的姓氏就有二十多个。就像兴宝家,在本村虽没有同姓亲人,可在老宅那边,虽说不是大姓,族人数量也不算少,彼此照应著,也能在村里站稳脚跟。 租子的事定下来后,便轮到了借钱的难题。王甲长转身將村里算帐厉害的人都叫了上前,让每人分管一张桌子。兴宝一家除了怀著身孕不便奔波的娘没来,爹、大哥、二哥,连带著兴宝和桂香都被请了过去。原来桂香和兴宝姐弟俩平时帮家里算帐时,不经意间显露了本事,早被小伙伴们传开了,这次便被顺势拉来“抓了壮丁”。桂香年纪小,虽说帮爹娘算过帐,可经验终究不足;兴宝见状,乾脆藉口自己也不太熟练,要跟著姐姐一起算,两人便挨著爹坐在了最小的那张桌子旁。 等村里几位算帐好手都坐定后,王甲长又转身去跟那四家主家確认了能借出的大洋数目,隨后才对著眾人高声说道:“要借钱的人家,先找会写字的把自家情况记下来,交到对应桌子算好帐目,最后统一交到我这儿统计,咱们再商量借钱、还钱的章程。其余各家,今年的赋税也要重新核算,你们也找人写下自家人口、田地收成的情况,算好后交来我这儿登记,到时就按核算的数目交赋税。”本来核算赋税是甲长的本分,他倒借著这次机会把活儿都分了下去,真是越活越精明。 刚开始忙活,桂香就显出了生涩。面对乡亲们报来的人口、田地、收成等一堆数据,她握著笔桿顿在纸上,时不时就有地方弄不明白,只好放下纸笔,迈著小碎步跑到爹身边小声请教,回来后还会皱著圆圆的小眉头,对著帐目反覆核对,生怕出半点差错。兴宝始终在一旁陪著,有意识地配合她,趁著没人注意,悄悄用指尖点一点帐目关键处提醒她,还把复杂的折算步骤拆成简单的大白话讲给她听,算完后又默默帮著核对一遍数字,替她把好关。 没多大一会儿,桂香就渐渐上手了,帐算得比以往快了不少,还从头至尾没出过一次差错。她不再频繁跑去请教爹,稳稳地坐在小桌子旁,小手攥著笔桿,一边认真记录一边飞快演算,神情专注又沉稳。遇到模糊的地方,也先自己垂眸琢磨片刻,实在想不通才凑到兴宝耳边小声询问。那低头算帐时有条不紊、得心应手的小模样,竟隱隱透出几分后世女强人的利落风范,惹得旁边桌子帮忙打下手的小伙伴频频侧目,暗自佩服。 村里其他读书好的小伙伴,这次也都借著机会露了脸,在各张桌子旁帮著打下手、记录各家数据,动作麻利又认真。这情景看得那些识字少或是还没开蒙的孩子满心羡慕,一个个凑在旁边张望,心里都盼著自己能早点读书学字,將来也能像他们一样派上用场。 这样连轴转地忙活,一直持续到掌灯时分,第一遍帐目才算全部核算完毕。好在王甲长还算有良心,早早就让人在伙铺订好了晚饭,招待所有算帐和帮忙的人。这比他专门请外人来核算要实惠得多,还能让乡亲们更放心。晚饭是简单的杂粮饭配著青菜豆腐和一小碟醃肉,眾人忙活了一天早已飢肠轆轆,坐下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饭后稍作歇息,大家点上灯又接著投入到復算工作中,毕竟赋税和借钱的事马虎不得,必须確保帐目分毫不差。兴宝留意到桂香揉了揉眼睛,小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精力已然有些不济。他便主动接过了桂香手里的笔,笑著说:“姐,你歇会儿,我来算,你在旁边帮我盯著点,別让我算错了。” 为了照顾桂香的心情,兴宝特意放慢了演算速度,还故意在几个明显的地方算错数字。桂香果然一眼就看了出来,立刻皱著小眉头指出:“兴宝,这里不对,数目算错了!”说著还伸手点了点帐目,耐心地说出正確算法。每一次指正对了,桂香脸上就会露出得意的小神情,那股当姐姐的优越感展露无遗。兴宝看著她精神头渐渐足了些,心里也暗自好笑,顺著她的话连连点头认错,任由她在一旁“指导”自己算帐。 这般细致復算,一直熬到深夜,所有帐目终於確认无误,眾人这才拖著疲惫的身躯各自回家。好在伙铺里有外公一家帮忙收拾残局,省去了不少麻烦。刚踏进家门,爹就忍不住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今日这是被王甲长拿话套住了,不光我们几个,连桂香和兴宝都被拉上了阵。下次可不能这样一家人全上阵了,太被动也太劳累。” 第112章 烤红薯 外公伸手轻轻摸著兴宝和桂香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著暖意,缓缓开口道:“这事我晓得。王甲长也是没办法,前几日被几家办白事的耽误了工夫,再有两天乡里就要派人下来核查了,眼下各地都在忙著核算赋税,专门的帐房先生確实不好请。让延邦、延国兄弟俩动手歷练歷练也好,只是把我这两个小孙孙也拉进来受累,就有些过分了。”他顿了顿,看著眾人疲惫的神色补充道:“你们也都累坏了,早点歇息吧。你外婆一个人在家等著,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细说。” 兴宝和桂香靠在外公身边,早已没了方才算帐的精神头,眼皮沉沉的。爹连忙点头应下,叮嘱外公路上慢些。目送外公一家离开后,一家人也没再多说,各自洗漱完毕,便匆匆回房休息,屋內很快就陷入了沉寂,唯有窗外的月光,轻轻洒在窗欞上,伴著眾人沉沉入眠。 第二天兴宝起得稍晚了些,等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门时,家里早已忙活开了——爹在院里翻晒著昨日收的乾果,大哥二哥正帮著收拾前堂的桌椅,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杂粮粥香气。他没主动去打听昨晚借钱的后续,心里跟明镜似的:明年物价定然还要往上涨,不管村老们怎么折中折算,被借钱的人家终究是要吃亏的,这笔帐本就是一笔扯不清的糊涂帐,真不知几位村老究竟是凭著几分情面、几分威严说通双方的。不过昨晚归家时,他隱约听见爹和外公閒聊提起,有才叔他们几家大户都或多或少借出了些大洋,才算勉强凑够了大半赋税缺口,剩下那些实在凑不齐的人家,也只能忍痛卖掉家里仅存的余粮,来抵缴今年的赋税。 吃过早饭后,兴宝与桂香照常跟著大哥在后院上课。前面堂屋里传来的闹哄鬨动静——有粮食倒进麻袋的簌簌声、乡亲们交粮时的寒暄声,还有麻袋堆叠的沉闷声响,不用想也知道是爹正带著人忙著收粮、过秤、登记。好在今日大家听课的热情格外高涨,许是昨日的赋税风波让孩子们更明白读书识字的重要性,一个个坐得笔直端正,目光紧紧盯著黑板,丝毫没被前堂的喧闹干扰,连平日里最爱走神的几个孩子,都听得格外认真。 收粮的活儿没费太多时日,只紧锣密鼓地持续了两天便告一段落。最后清点下来,收上来的粮食比今年预定的份额还多了少许,爹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舒展的神情。当天晚上,夜色刚染黑村头的树梢,爹便领著兴宝、桂香,还有大哥二哥,提著早已备好的伴手礼,挨家挨户去拜访之前答应预留粮食的人家。虽说王甲长之前就打过招呼,会跟各家提前通气说明收粮事宜,但乡下人最看重礼节,该有的客套和心意半点不能少。几人手里提著自家醃的爽口咸菜、晒得乾爽的花生瓜子,进门后先客气寒暄几句,感谢对方愿意匀出粮食预留,又一一跟各家约定好,年前必定上门取回对应的粮食份额,绝不会耽误人家过年备置年货、招待亲友。 一行人刚回到家,桂香就迫不及待地拉住兴宝的手腕,拽著他就往门外走,小脸上满是雀跃,满心都是要去找小花。这些天家里忙著收粮、算帐,里里外外不得空閒,她好不容易从兴宝手里討到些稀罕吃食,本就想第一时间分给最好的朋友分享,偏偏接连几日都抽不出空,今日总算得閒,哪儿还肯再耽搁半分。兴宝拗不过她,只好顺著她的力道迈步。 两人脚步轻快地穿梭在村巷里,没一会儿就到了小花家。一喊小花的名字,她就欢欢喜喜地从院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攥著个刚编了一半的草环,三人並肩往外婆家赶——外婆家每晚都要烧火煮猪食,这个时节最適合烤些小零嘴,既暖和又能聊天打发时间。刚跨进外婆家的院门,一股淡淡的猪食香气就扑面而来,大山哥正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著一根长扁的木棍,慢悠悠地搅动著锅里的猪食,时不时还往灶膛里添一根乾柴,火苗“噼啪”舔著灶壁,暖意顺著风飘过来。 三人连忙快步上前,挨个给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问好,声音脆生生的,礼数半点不缺。外公正坐在院里抽著旱菸,笑著摆了摆手让他们去玩;舅妈在屋门口择菜,也笑著叮嘱几句“別靠灶太近,小心烫著”。 打过招呼后,桂香就拉著兴宝、小花凑到大山哥身边,晃著他的胳膊软声央求:“大山哥,大山哥,你帮我们在灶膛里扒个小坑唄,我们想烤点东西吃。”大山哥见她这副软乎乎的模样,立马笑著应下:“行啊,你们等著,我这就给你们弄。”说著便放下手里的木棍,拿起烧火棍,小心翼翼地在灶膛侧边扒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灶膛里明显已经有几个红薯在烤了!大山哥还特意把周围的明火拨到一旁,只留温热的柴灰裹著余温,生怕烫坏了几个小傢伙。 兴宝趁眾人不留意,悄悄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挑了几个个头最小、模样最普通的洋芋,飞快地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来,装作是早就在包里备好的样子,挨个轻轻扔进土坑里,动作自然得毫无破绽。大山哥笑著拿起一旁的乾柴灰,细细地把洋芋埋严实,还伸手拍了拍表层的灰,叮嘱道:“这样烤上半个时辰就熟了,保准外焦里嫩,喷香得很。”四人挨著灶边坐下,烘著柴火带来的暖意,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话题一会儿转到学堂里新学的字,一会儿说到收粮时的热闹景象,清脆的笑声顺著灶房的门缝飘出去,混著柴火噼啪声,格外有烟火气。 其实兴宝心里也想烤红薯,红薯烤透后香甜软糯,比洋芋更对小孩子的胃口。可他实在没法子——空间里的红薯,哪怕是没浇过灵泉水的,也个个长得饱满硕大,比寻常红薯要大上好几圈,这么大的红薯扔进灶膛,不知要烤到什么时候才能熟透。他暗自盘算著,等会儿回去,从家里拿些先前从乡亲们手里买的普通红薯放进空间,方便以后再来烤,虽然口感差点,但怎不能为了能满足口腹之慾,再去培育一批小红薯吧! 第113章 再去永丰 交过赋税后的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爹就牵著“黑炭”驼著一大捆麻袋,在院门口静静等候。兴宝背著自己的粗布书包,快步从屋里走出来。父子俩今日要去永丰镇收粮,这是爹早早就盘算好的事。一进入乡湘地界,爹逢人就打听粮食价格,发现粮价回落了不少,原来不少乡亲为了凑齐赋税,急著把家里的余粮变现,市面上穀子供大於求,粮价反倒降了不少,进入永丰已降到三个大洋一石穀子了,比平日里足足便宜了半个大洋,这可是难得的时机。 这次爹也是做足了准备,前几日特意去了趟外公家,把小舅寄回来的法幣尽数借了过来。原本因大量的抚恤金集中流入市场,法幣已有轻微贬值的趋向,偏偏赶上交赋税的关键节点,家家户户急需法幣结算,反倒让法幣的价值维持了短暂的稳定。也正因这双重利好,父子俩用同样多的法幣,竟比最初预计的多买了六石穀子,一来一回省了不少本钱,捡了个不小的便宜。既然各处粮价一致,爹便没再绕远路去书院那边的农户家——毕竟大哥年后就要去书院就读,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去占人家便宜实在不妥,便直接在永丰镇外就近找了几家靠谱的农户,爽快地敲定数量,买下了所有穀子。 卖粮的乡亲十分热心,主动帮忙把沉甸甸的粮袋运到镇外一处偏僻角落。这里离大路不远,便於照看,却因挨著一片荒坡,平日里少有人经过,小山般的粮袋堆得整整齐齐,散发著穀物特有的清香。父子俩並肩坐在粮堆上,掏出提前用草木灰裹著烤好的红薯,一边慢慢啃著垫肚子,一边装作在等熟人的模样,目光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留意著过往的行人与动静。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確认周围空无一人行走的空档,兴宝趁著爹故意转身整理衣襟、遮挡旁人视线的间隙,悄悄意念一动,將那堆穀子尽数收入空间。待爹转回头时,原地只剩平整的地面,他对著兴宝微微点了点头,眼底藏著几分讚许,父子俩心照不宣,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镇上的杂货铺走去。 刚走进永丰镇的摆摊区,各色小吃与杂货就映入眼帘,吆喝声、討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兴宝一眼就瞥见了街角的糖人小摊,竹架上插著各式各样的糖人,晶莹剔透、造型精巧,他瞬间想起事先答应桂香的承诺,连忙拉著爹的衣袖停下脚步。他细细挑了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这两个比较大,用料足,一个漂亮,一个威严,桂香肯定喜欢,又买了两串红彤彤、裹著薄糖霜的糖葫芦,用油纸仔细包好,装模作样地放进书包,实则暗中意念一动,將东西送进了空间的茅屋里——他太了解桂香了,若是不带这些零嘴回去,她定然要缠著闹著,下次出门非得跟著不可。隨后,爹又对著卖糖葫芦的摊主额外买了些新鲜山楂,用乾净的油纸包了两层,娘最近总馋酸口的东西,这新鲜山楂刚好合她的心意。 除此之外,兴宝还特意绕到镇上的裁缝店,挑了些巴掌大、质地结实的碎布,顏色各异却都乾净整齐。这些碎布是他特意用来分装空间里稻种样品的,之前培育的稻种,除了留足播种的份额,剩下的部分打算全留著自家食用。 所有东西都买齐后,父子俩没再多做停留,骑著黑炭踏上了归途。虽说买穀子、挑选杂物耽误了些时辰,但黑炭脚力极好,跑起来又稳又快。等太阳渐渐西斜,快要落山时,父子俩就赶到了老虎坡。坡上的枯黄杂草成片倒伏,在夕阳下泛著暖黄的光泽,兴宝隔著老远就望见了山坡上的景象——三只老虎正趴在草地上休憩,黄黑相间的皮毛在余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分明是两大一小的一家子,离坡下往来的行人也就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人行道过时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神色稍显谨慎,却並无惊慌之意;老虎也只是懒洋洋地抬眼扫一下,便又低下头继续闭目休憩,彼此互不惊扰,构成一幅人与动物和谐共处的安寧画卷。 这次回来爹並没让兴宝將穀子拿出来装样子,毕竟村里预定的粮食份额还没全部取回,这会儿就从外面大批买粮,一旦被乡亲们发现,难免惹人议论、心生猜忌,反倒说不清楚,只將买来的杂货拿了出来放在了驴背上。 安置好杂货,爹便拉著黑炭驼著兴宝往家走。还没到晒穀坪,就看见桂香从村口的竹楼里猛地冲了出来。她扎著两个翘翘的羊角辫,髮丝被风拂得微微扬起,小脸上满是急切的雀跃,远远就扬著嗓子朝两人挥手大喊:“爹!兴宝!你们可算回来了!” 爹笑著停下脚步,等桂香气喘吁吁跑到跟前,一弯腰就將她抱了起来。小丫头顺势趴在爹的肩头,小胳膊圈住爹的脖子,另一只手直直朝著兴宝伸过去,眼睛亮晶晶地追问:“兴宝兴宝,你答应给我带的东西呢?可不许耍赖!” 兴宝无奈地摇了摇头,借书包的掩饰,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两串用油纸裹好的糖葫芦,伸手递到桂香手里:“诺,给你。”桂香一眼就瞥见红彤彤的糖葫芦,立马喜笑顏开,伸手接过来紧紧攥著,又想起什么似的,伸出另一只小手:“还有呢?你说要给我买好看的!” 兴宝有点心痛的道“姐,外面风大灰多,我给你买的是凤凰和龙的糖画,粘上灰就不好看了。等回了家,我再拿给你,好不好?” 桂香闻言立马乖巧点头,轻轻扭了扭身子催促:“爹,您放我下去,我去叫大哥开门,还要去喊小花来家里!”爹笑著將她放下,桂香攥著糖葫芦,蹦蹦跳跳地往家跑,还不忘回头叮嘱:“你们快点呀!” 等兴宝和爹走进自家竹楼时,就看见桂香正拉著小花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两人头挨著头,小心翼翼地舔著一串糖葫芦,另一串则放在娘的手里。兴宝买的时候没觉得馋,这会儿看著两人吃得眉眼弯弯、津津有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底满是羡慕。 这小动作刚好被娘看得一清二楚,她笑著將手里只咬过一颗的糖葫芦递到兴宝面前:“兴宝,娘这串给你吃,娘不爱吃太甜的。”说著便把糖葫芦塞进兴宝手里。 兴宝接过糖葫芦,脆生生道了句“谢谢娘”,高兴地咬下一颗,甜丝丝的糖霜在嘴里化开。他没独吞,转手递给身边的二哥;二哥咬了一颗后传给大哥,大哥又递给爹,一串六颗的糖葫芦,在父子四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一颗又被爹细心地交到了娘手里。 隨后,兴宝从书包里取出用油纸仔细裹著的糖画,轻轻展开——一只凤凰羽翼舒展、栩栩如生,一条巨龙昂首摆尾、威风凛凛,糖衣晶莹剔透,在屋里的光线下泛著微光。眾人都看直了眼,捨不得下口,连忙將两个糖画插在桌上,围著小声讚嘆:“真漂亮!这手艺也太好了!”桂香更是凑在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满脸的欢喜与珍视。 第114章 冬閒 这日中午,前进哥忽然登门,他是要去乡里送信,因这次差事不著急,便跟兴宝爹约定,晚上到伙铺里细聊。閒聊间,他还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政府早在十一月二十日就已经宣布迁都重庆了!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住了,虽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听到迁都的消息,还是让人心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不安。 天色渐渐黑透时,前进哥准时赶到了伙铺。一进门,他就兴冲冲地跟眾人分享近况——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跟著保安队训练,不光练了队列章法,还在李队长那里学了八极拳。说著,他忽然眼睛一亮,补充道:“亮杰哥可是跟我说了这八极拳,还是从你们家学去的呢!”话音刚落,他就拉著大哥往后院走,非要当场比划比划,切磋切磋招式。 兴宝、桂香兄妹几个一听有热闹看,立马跟了上去,连正在里屋忙活的珊珊姐,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笑著凑到后院门口围观。后院的空地上刚好够两人施展,前进哥摆好架势,故意沉声道:“延邦,我可不留手了!”说著便挥拳上前,招式看著有模有样,实则都是花架子,只图好看,没什么力道和章法。 结果可想而知,前进哥那点本事纯属样子货。论打拳,大哥虽说比常年乾重活、反应更敏捷的二哥稍逊一筹,但对付前进哥还是绰绰有余。更何况大哥经常喝兴宝拿出的泡了药的灵泉水,体质早已远超常人,灵泉的滋养不仅弥补了没有系统练法、也无补身药方调和身体的缺陷,让他筋骨强健、耐力过人,如今差的不过是实战经验罢了。没几个回合,前进哥就被大哥绕得晕头转向,接连吃了几个虚招,脚步踉蹌著差点摔倒。 眾人看得哈哈大笑,前进哥抹了把额角的汗,倒也不气馁。其实他凭家里的关係,压根不用去保安队受这份日晒雨淋的苦,只是他弟弟年纪也不算小了,眼下战乱四起,保不齐哪天就会徵兵。若是到时候区里征不到足够的人,轮到他们家时,总不能让年幼的弟弟去当兵吃苦,所以他才主动去保安队参加训练,想学点真本事,將来也好护著家里人。 除此之外,前进哥还是上次村里发放抚恤金时,区里派来的监察员,难怪以前他送信都是靠腿跑,唯独那回竟坐著驴来的,原来是沾了公差的光。说起这事时,他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大哥和二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戏謔,当即借著指导他招式的名头,轮流上阵“操练”起他来。大哥侧重纠正他的招式发力,下手虽轻却精准,每一下都点在他发力的关键处,疼得他齜牙咧嘴;二哥则更注重实战对练,脚步灵活,招招逼得他连连后退,没一会儿就让前进哥累得瘫坐在地上,直呼“吃不消”。 晚饭过后,想起前进哥带来的迁都消息,爹心里多了几分盘算,掰著手指头算了算日子,见三民中学的学生还得一阵子才来,便打算趁这段空閒进山,把之前跟有才叔订好的几棵树砍回来。眼下天儿一天比一天冷,风里都裹著刺骨的寒气,指不定哪天就飘雪了,这些琐事得趁早办妥才安心。 砍树这种重活,自然轮不到兴宝和大哥二哥这些半大孩子。第二天一早,爹就请了大舅来帮忙,让大舅牵著黑炭一起进山。直到正午时分,二人才牵著驴,拖著两根粗壮的树木慢悠悠回来。下午,大哥和二哥也跟著凑热闹,再进山拉回两根树,顺带把修剪下来的树梢、枝干都拾掇妥当,还挖了些嫩炭(褐煤)。这种煤不耐储存,燃点低且烟气大,平常人家都不爱用。但到了冬天,把它混上黄土做成煤球,就能遮住明火、减少烟气,一个煤球便能燃烧大半日,学生们最爱把它放进火箱,带到学堂暖脚;村里有老人的家庭,每到冬天也会特意做上一些备用。 做煤球这活儿不算繁重,不用费大力气,兴宝和桂香都能搭上手帮忙。兄妹几个先把挖回来的嫩炭敲碎碾细,筛去里面的碎石子,再按比例和黄土掺匀,浇上適量清水拌匀,和成软硬適中的煤泥。大哥拿来四个小饭碗当模具,把煤泥放进碗里压实抚平,再轻轻倒扣在洒了草木灰的地上,用小棍子撬开饭碗,顺手把碗粘坏的地方修补整齐,还在煤球中间用指头戳了个孔,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没少做。二哥手艺也不差,兴宝跟著学了两下就上手了,唯独桂香还记著被大家打趣成“挖煤工”的事,起初还有些犹豫,试著做了两个后,也渐渐熟练得有模有样。几人说说笑笑间,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就把今年过冬要用的煤球全做好了,一排排整齐地摆放在院墙根下晾晒。这煤球本就不宜多做,即便仔细存放在乾燥通风处,不到明年冬天就会自行碎裂,火势和保暖效果也远不如新做的,够用到开春回暖就完全足够了。 趁著连日的晴好天气,村里的勤快人都閒不住了,纷纷扛著耙子、拿著锄头往自家地里跑,赶在下雪前把土地深翻一遍,为来年春耕做好准备。耙子划过地面,一块块坚硬的大土疙瘩被翻得底朝天,暴露在阳光下。这样等冬雪落下,厚厚的积雪覆盖大地,既能冻死土壤里藏著的虫卵和病菌,又能让雪水慢慢渗透进土层,来年开春土壤解冻后,会变得格外鬆散透气,种庄稼时省力,收成也能更好些。大哥和二哥也跟著凑热闹,扛著小锄头就跑去外公家的地里帮忙翻土,可兄弟俩毛手毛脚的,没干到半下午就被外公笑著嫌弃地赶了回来——说他俩不是种地的料,只顾著往前挖,前面刚把土挖松整平,后脚就踩著新鲜翻好的地来回走动,把鬆软的泥土又踩得板板实实,跟没挖过一样,反倒给外公添了返工的麻烦。兄弟俩碰了一鼻子灰,没辙只好拎著柴刀,跟著村里的半大小子一起去山里捡了些乾枯的树枝,把柴房堆得满满当当,为过冬做足准备。 第115章 搓草绳 日子在柴米油盐的琐碎和冬日的静謐里悄悄溜走,一晃就踏入了农历十月底。寒风日渐凛冽,还总缠著细密的毛毛细雨,黏腻地洒在身上,早晚的空气更是浸著刺骨的凉意——南方的冬天素来这般阴冷潮湿,才在太阳下晒得鬆软暖和的被褥,没几日就被潮气浸得发沉湿冷,裹在身上半点暖意都没有。村里的光景也添了几分萧瑟,有几位年迈的老人熬不过这湿冷寒冬,接连撒手人寰;为了一口吃食爭执吵闹的事儿,也渐渐多了起来,且愈演愈烈,家家户户都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就连去育种基地上茅房的孩子也少了大半,一来是天寒地冻,谁都不愿冒著冷风跑远路;二来是现实的窘迫大家吃得少了都儘量少动;更何况,单是往来行人积攒的粪便,就足够供给育种基地这几分薄地,压根用不完多余的。看著地里长势喜人的白菜,兴宝心里既盼著收成,又暗自著急后续的打理事宜。 眼瞅著地里的白菜棵棵长得瓷实饱满,外层菜叶舒展挺拔,正是捆绑塑形、让养分集中供给菜心的紧要时候,可用来绑菜的草绳却还没半点著落。大哥瞧著这情形不敢耽搁,连忙把育种基地的大傢伙都召集到晒穀坪,把缺草绳的难处明明白白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急切。 他话音刚落,富贵就“啪”地一拍胸脯,梗著脖子朗声应道:“这有啥难的!搓草绳的稻草我全包了!”说罢半点不拖沓,立马招呼上几个手脚麻利的伙伴,一阵风似的往自家稻草垛子那边跑,脚步快得飞起,生怕去晚了稻草被旁人挪了去,误了正事。 搓草绳这活儿看著简单,上手確实不难,可想要搓得紧实耐用、粗细均匀,拎起来不打弯、扯不开,那可就得凭几分真经验了。兴宝兄妹从没碰过这活计,只能凑在几位会搓的半大孩子身边,瞪著圆眼睛仔细观摩、认真求学,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只见那些熟手隨手抽出四根稻草,指尖翻飞间,在末尾飞快打了个结实的活结,再把稻草均匀分成两股。左掌垫在大腿上牢牢按住其中一股固定,右手攥著另一股压在左掌上来回向下搓,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两股稻草紧紧缠绕、越拧越紧。搓到半截,又麻利地添进四根新稻草续长,指尖翻飞不停,没一会儿功夫,一段油光水滑、看著就格外结实的草绳就搓好了,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兴宝和桂香眼花繚乱,忍不住连连咋舌称讚。 大哥和二哥脑子灵、动手快,没多会儿就摸著了门道,虽说搓出来的草绳不如熟手那般紧致光滑,粗细也稍有些不均,但用来绑白菜已是绰绰有余。兴宝更是个机灵鬼,基本要领一看就会,手上的力气也够足,无奈年纪小手太小,攥不住太多稻草,搓出来的绳子只能勉强能用,稍一用力拉扯就容易散架,要在中间再打个结才能用。 至於桂香,早就把学搓草绳的事儿拋到了九霄云外。她蹲在一旁的空地上,手里捏著几根金黄的稻草,正跟小花几个小丫头玩拼草刀的游戏,嘴里还嘰嘰喳喳地嚷嚷著“我的刀比你的长”“我砍到你啦”,笑得眉眼弯弯,玩得不亦乐乎,半点没把干活的事放在心上。 大哥实在看不过去,怕她们一群小丫头疯玩吵闹影响大家干活,便喊住桂香,让她带著其他不会搓绳子的孩子去清点已搓好的草绳数量,还特意叮嘱:“那些看著鬆散的绳子,在中间多打个结加固一下,照样能用来绑菜。”要知道,育种基地里除了必要留出的小路,其余能耕种的地方全种上了白菜,足足有一千四百多颗。光靠几个会搓绳子的人忙活,怕是手都要搓得掉皮肿胀,也未必能赶得及傍晚前备足。 眾人搓搓停停、互相搭手,偶尔打趣两句手法生疏的伙伴,不知不觉就忙到了傍晚。桂香带著孩子们仔细清点完,报上来的数量竟有一千五百多根,妥妥够绑完地里所有白菜,大伙这才放心停下了手。大哥拍了拍手分派任务:“大伙回去都问问家里长辈,学学绑白菜的窍门,明天一早准时去育种基地动手,爭取一天就干完!”大伙纷纷应下,抱著捆得整整齐齐的草绳,踏著暮色说说笑笑往家走,一路还念叨著明天绑白菜的事儿。 兴宝兄妹四人抱著自家的那捆草绳刚进伙铺,就被屋里的暖意裹住——这会还没客人来打尖住店,外公外婆早已过来串门,正和爹娘围坐在火盆边烤火聊天,话里话外讲的,正是兄妹几个在晒穀坪跟著大伙搓草绳的趣事,想来是路过时瞧见了。兴宝和桂香眼睛一亮,隨手把草绳往门边角落一放,脆生生喊著“外公!外婆!”,一路小跑到火盆边挤著取暖。 外婆连忙伸出粗糙却温暖的手,拉住两个孩子的小手,指尖一触到兴宝通红髮僵的手掌,眼里瞬间满是疼惜,连忙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衣襟里暖著,嘴上却笑著夸讚:“我们兴宝长大了,听你外公和舅舅说,你们种的白菜长得格外好,把他们种的都比下去了!现在又跟著大伙学会了搓草绳,真是个能干的好孩子,你们爹娘以后可有福囉!” 桂香一听这话,立马急著凑上前表功,小嗓门嘰嘰喳喳的,生怕被忽略:“外婆外婆,不光哥哥干活了!那么多草绳,都是我带著小伙伴们一点点清点的呢,我还帮著把鬆散的绳子打结加固了!” 外婆慈祥地摸了摸桂香的小脑袋,指尖温柔地梳理著她有些凌乱的头髮,温柔笑道:“我们桂香也能干,小小年纪就学会帮著管事了,细心又周到,將来准能帮你娘打理家事。”这时,大哥和二哥也已把草绳整理妥当,走到外公和爹身边,凑过去仔细请教绑白菜的技巧,生怕明天动手时出岔子。爹和外公你一言我一语,把捆菜要鬆紧適度、避开菜心、顺著菜叶长势固定的要领讲得明明白白,还特意演示了几遍打结的手法,叮嘱他们一定要轻手轻脚,別伤了长势喜人的白菜。火盆里的炭火越烧越旺,映著一家人的笑脸,满屋子都是温馨安稳的气息,冲淡了冬日的阴冷与乱世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