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也形婚?不当舔狗你急什么》 第1章 大婚夜你让我別碰你? 京城,镇国公府。 红烛高照,喜字成双。 萧烈睁开眼的瞬间,只觉得头疼欲裂。 “萧烈,你別碰我!” 一声娇叱在耳边炸响。 萧烈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著大红嫁衣的女子正死死拽著自己的衣襟,那张精致如画的脸庞上满是厌恶与鄙夷。 “我林婉儿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这种紈絝废物碰一根手指头!” 女子声音尖锐,眼眶泛红,“若不是陛下赐婚,我堂堂尚书之女,岂会嫁给你这种整日流连青楼、不学无术的废物!” 萧烈愣住了。 废物?紈絝? 大脑传来剧痛,伴隨著阵阵耳鸣,大量陌生的记忆像是水管漏水一样涌出来。 记忆迅速融合,萧烈傻眼了! 他居然穿越了。 原主萧烈,年方十九,是大夏王朝镇国公萧天策的亲孙子。 镇国公坐镇边关,拥兵五十万,战功赫赫,功高震主。 所以萧烈出生没几年,就被老皇帝下旨召回京城,给太子伴读。 说是伴读,实际就是质子。 而原主丝毫没有身为质子的觉悟,反而仗著显赫家世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整日吃喝嫖赌,年纪轻轻身体就被酒色掏空,经史子集更是一窍不通。 纯纯一个废物。 至於眼前这个女人,只是兵部尚书的女儿,论家世根本配不上原主。 但原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跟个舔狗一样围著林婉儿转悠,大到商铺地契,小到金银首饰,无脑送。 即便如此,人家也不正眼看他,以至於原主窝囊到哭著闹著找老皇帝耍无赖,请求赐婚。 要知道这林婉儿,可是三皇子姜恆青梅竹马,两人早已私订终身。 原主此举不仅仅是横刀夺爱,更是大逆不道! 但奇怪的,老皇帝並没有恼怒,反而应了他的要求。 而今日,就是原主跟林婉儿的婚礼。 “说话啊!哑巴了?” 林婉儿见萧烈愣神,更加恼怒,“我告诉你萧烈,你若是敢不听我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萧烈揉了揉太阳穴,差点气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爷爷萧天策,开国元勛,当朝一品镇国公,手握五十万北境铁骑,当年若不是念及与先帝的兄弟情谊,皇位早就姓萧了。 原主这个蠢东西居然给人当舔狗? 萧烈越想越不爽,猛地看向林婉儿。 “你看什么看!” 林婉儿被萧烈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我命令你,赶紧滚出去。” 命令?滚出去? 老皇帝不识好歹也就算了,你林婉儿是个什么勾巴东西? 也敢这么跟本世子说话? 萧烈冷笑起来。 这一笑,让林婉儿心头莫名凉颼颼的。 眼前的萧烈,眼神忽然变得清明锐利,丝毫没有往日那副浑浑噩噩、唯唯诺诺的模样。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你笑什么?” 林婉儿强作镇定,“萧烈,今日虽是婚期,但因为你爷爷不在,婚礼未成,除非你想办法劝你爷爷並回京一趟,不然別想碰我!” 让爷爷回京一趟? 萧烈眼皮一跳,顿时知道老皇帝为什么允许这门婚事了。 他是想借著林婉儿,逼著自己將镇守边关的爷爷忽悠回京。 没了五十万大军在身边,到时候要么是杯酒释兵权,要么就是刀斧加身。 萧烈纵观歷史,觉著他和爷爷身首异处的概率更大一些。 如果是原主那个舔狗,这算盘或许还真让他们打响了。 但是现在…… 萧烈慢悠悠坐起身,打量著眼前的新娘。 不得不说,林婉儿確实是个美人。 柳叶眉,杏仁眼,肤如凝脂,腰若约素。 哪怕此刻横眉冷对,也別有一番风味。 再想想她心里还装著三皇子,嘶……更刺激了。 萧烈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林婉儿的手腕。 “你干什么!放开!” 林婉儿大惊失色,拼命挣扎。 “林婉儿,你给我听好了。” 萧烈捏住她的脸,把玩著她的耳垂,声音带著几分痞气,“第一,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第二,我爷爷是镇国公,手握五十万大军,而你不过是区区二品官的女儿,本世子瞧上你那是你修来的福气。” “第三——” 萧烈附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本世子之前哄著你,那是做给別人看的,你还真当我脑子被门夹了,非你不可?” 林婉儿被这番话说得脸色煞白,“你…你…” 萧烈懒得再与她废话,动手去解她的衣带。 “萧烈!你敢!你要是碰我,我就——” “你就怎样?去告诉三皇子?” 萧烈將她按在床上,表情古怪地问道,“林婉儿,等你今夜落了红,你以为三皇子还能容得下你?” “你放开……救命啊!” 林婉儿终於慌了,大声呼救。 门外传来窸窣声响,似乎有僕役在偷听。 萧烈撇撇嘴,对著门外喝道:“滚远点!谁再敢靠近新房,耳朵割下来泡酒!” 门外瞬间寂静。 林婉儿面如死灰。 她这才意识到,这里是镇国公府,哪怕萧烈是个质子,在这府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子。 “萧烈,我求求你……不要……” 林婉儿泪如雨下,“你这样是得不到我的心的……” “我要你的心做什么?” 萧烈捏住她的下巴,面露讥笑,语气森然,“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会为了你,骗我爷爷回京城送死吧?” 红烛噼啪作响,林婉儿却汗毛倒立、脸色煞白。 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 萧烈根本就不是个窝窝囊囊的废物,他什么都知道! 他是在故意装蠢,把大家哄得团团转。 “不要!不要!” 不要?受著! 萧烈全然不心软,毕竟这贱人算计他的时候,也没留半分情面。 贱病,就得下重药。 翌日。 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新房。 萧烈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转头看去,林婉儿蜷缩在床角,裹著被子低声啜泣,身上青紫痕跡清晰可见。 “哭什么?” 萧烈似笑非笑,“你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 “你……你这个畜生!” 林婉儿抬起头,恼羞成怒,“萧烈,我不会放过你的!三皇子殿下也不会放过你!” 萧烈起身穿衣,根本不在乎。 只要爷爷的五十万兵马还在,就没人敢杀他!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来人怒气冲冲,语气极为不耐烦。 “萧烈,赶紧滚出来!” 第2章 当著我的面眉目传情? “萧烈,你这个天打雷劈的孽障,还不快滚出来!” 门外那妇人尖锐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伴隨著哐哐踹门的动静,像是要把整扇门都给拆了。 萧烈不紧不慢地系好腰带,眯起眼睛。 三皇子没来,倒是来了个不知死活的。 他听得出这声音,是萧烈那个泼妇舅母刘氏。 萧烈整理好衣袍,这才慢悠悠地走向房门。 刚拉开一条缝,门外那妇人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差点撞到萧烈身上。 这妇人身穿锦缎罗裙,体態肥硕,一张大饼脸上堆著厚厚的脂粉,却遮不住颧骨高耸的刻薄相。 刘氏一进门,那双三角眼就先往床上瞟,看到林婉儿那副狼狈模样,脸上顿时露出鄙夷又得意的神色:“哎哟哟,瞧瞧这新娘子,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真是没规矩!” 林婉儿羞愤欲死,將脸埋进被子里。 刘氏却还不肯罢休,转而指著萧烈骂道:“你个混帐东西!办婚礼花这么多银子,你表哥买官需要钱不知道吗?赶紧拿出来。” 萧烈见她趾高气扬地伸出手要钱,差点气笑了。 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要知道这刘氏不过是她母亲娘家的穷亲戚,当年原主进京,这家人死皮赖脸地攀上来,说是要照顾世子在京城的起居,实则就是看准了原主年纪小,想赖在国公府白吃白喝、鳩占鹊巢。 而原主那傻子,居然真把他们当亲人供养著。 表哥王富贵更是个人物,拿著萧烈的银子吃喝玩女人,大字不识几个,居然还说要考科举当官——考了三年,连童生都没混上。 於是刘氏就给他想了个辙——买官。 哈哈哈,真是死王八燉汤,一肚子坏水!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刘氏见萧烈不吭声,气焰更囂张了,“这事关乎你表哥的前程,今天你必须拿出三千两银子来!少一文都不行!” 萧烈嗤笑一声,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三千两?你怎么不让我把世子的位置让出来给他当?” “怎么?嫌多?” 刘氏双手叉腰,“你办这场婚礼花了少说五千两!给你表哥三千两怎么了?还有谁让你坐著跟老娘说话——” 话音未落,萧烈忽然抬手,一杯茶全泼在她脸上。 “啊!” 刘氏尖叫一声,脸上的脂粉糊成一团,“小畜生!你疯了?!” “这国公府姓萧,不是姓刘,你在这跟我耍横?” 萧烈放下茶杯,露出看傻逼的眼神,“要银子没有,而且……你们一家在我府上白吃白喝这么多年,花了都不止三千两,这钱,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刘氏愣住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萧烈居然问她要钱?简直倒反天罡! “萧烈,你脑子被门夹了吧?我们是你长辈!是特意过来照顾你的!你还跟我们算钱?” “长辈?”萧烈满脸讥讽,“不过是贪得无厌的寄生蛆虫罢了。” “你!” 刘氏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擼起袖子,“你个烂屁眼的小王八蛋!老娘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萧烈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刘氏一个趔趄,肥硕的身子直接撞在门框上。 “你……你敢打我?!” 刘氏一阵头晕目眩,然后不可置信地捂著脸,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可是你舅母!你这是不孝!是大逆不道!” 啪!啪! 萧烈左右开弓又是几巴掌,打得刘氏嘴角渗血,左右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他严重怀疑身边的人是不是都得了什么大病! 自己可是国公府世子,身后还有几十万大军,这些傻逼凭什么这么囂张啊? 还有,扇巴掌真爽啊! “从今天起,你们一家给我滚出国公府。三日內把这三年的花销连本带利还上,一共五千两。” “若是少一文,” 萧烈盯著她惊恐的眼睛,“我就把你儿子剁了餵狗。” “你……你不能这样!” 刘氏人都嚇傻了,她根本不理解,这个又蠢又傻的紈絝,怎么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 不但翻脸打人,还要把她们家赶走。 想想以前的苦日子,刘氏浑身刺挠。 而且...自打来了京城没多久,皇上就派人下令,要她秘密监视萧烈,若是此番被赶出去,皇上稍有不喜,兴许直接灭了她的口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刘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天杀的!我是你舅母!从小你吃喝拉撒都是我照顾,你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真是不知好歹啊!” 萧烈倒吸一口冷气。 人居然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原主从小到大,饮食起居都是丫鬟在照顾,刘氏一家除了花钱就是造粪,屁用没有啊! “来人!” 几个府中侍卫应声而入,这些都是隨他进京的老兵,对萧家忠心耿耿。 萧烈懒得再跟刘氏废话, “把她还有她带来的那两个懒狗,一起扔出去,以后她们若敢靠近府门十丈內,直接打断腿。” “是!”侍卫们毫不客气,架起刘氏就往外拖。 “萧烈!你个没良心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刘氏声嘶力竭地叫骂,“我要告你!告你不孝长辈!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萧烈根本不在乎,那咋了,他在京城已经臭名昭著了。 但哥们背后有人,谁敢动我? 就是这么囂张! “这是怎么了?如此吵闹。”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温润却带著几分威严的声音,侍卫们停住脚步。 只见院门外,一个身著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缓步走来。 他面容俊朗,气质儒雅,嘴角噙著温文尔雅的笑意,只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三皇子,姜恆。 第3章 认个错,这事就算了 刘氏一见到来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脱侍卫扑到姜恆脚边,哭天抢地:“贵人!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萧烈这个孽障,他…他打骂长辈!还要把我们一家赶出去!他欺人太甚!” 姜恆微微皱眉,看向萧烈:“萧世子,这是怎么回事?” 萧烈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殿下管得挺宽啊。我处理家事,也要向您匯报?” 姜恆眉毛一挑,露出诧异。 萧烈虽然吃喝嫖赌,贪財好色,但平日在他面前向来规矩。 尤其是在强要了林婉儿的婚约之后,见了他心虚至极,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可今日,他这语气可是囂张得很。 姜恆不解其中变故,依旧保持著温和的笑容:“萧世子,本王只是路过,听到府中喧闹,这才进来看看。毕竟刘氏是你的舅母,长辈再有过错,做晚辈的也不该动手,更不该赶她出去。这传出去,对你镇国公府的名声也不好。”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自己通情达理,又暗指萧烈不孝。 刘氏连忙附和:“对对对!殿下说得对!萧烈,你快给舅母认个错,这事就算了!” 萧烈笑了。 这姜恆还当上理中客了。 这种傻逼下雨天碰见了,都得绕著走,不然会遭雷劈。 “殿下说得对。” 萧烈忽然点头,微微嘆气,“晚辈確实不该对长辈动手。” 刘氏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姜恆眼中也闪过一丝轻蔑——废物就是废物,稍微一压就服软了。 然而下一秒,萧烈话锋一转:“不过我实在没招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沓纸,抖开:“您要管,那就管到底,这是她儿子在京中各大赌坊的欠条,共计一万八千两,听闻三殿下宅心仁厚,视百姓如手足,只要你能帮忙把这笔钱还了,我就留她在府上。” 姜恆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万八千两,即便对他这个皇子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更何况,凭什么? “这是你的家事,本王不便插手。” 姜恆退了一步。 “嗯?不便插手?” 萧烈故作不解,询问道:“那殿下您刚刚是在……” 姜恆像是吃了死苍蝇,噁心坏了。 林婉儿是她的青梅竹马,两人早已互生情愫,此番她被当作棋子嫁进国公府……即便林婉儿再三保证,不会让萧烈碰她,但他心里还是噁心得慌。 方才他本想给萧烈一个教训,哪知道对方居然是占著理的,自己差点被带进沟里。 姜恆心头窝火,但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三皇子装聋作哑,刘氏顿时绝望了,面如死灰。 她急得差点把皇上要她做內鬼的事情说出来,但话到了嘴边又没这个胆子。 萧烈冷笑一声,给侍卫使了个眼色。 刘氏被拖著往外走,急得面红耳赤,两脚乱蹬,大哭大叫,“放开我!你们这些下人!不知好歹的畜生!我是世子舅母!我是国公府的主人!啊——!” 侍卫是个暴脾气,一拳给她打晕过去。 世界终於清静了。 萧烈看著眼前的三皇子,一言不发。 姜恆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萧烈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林婉儿眼眶通红地走出来,眼泪簌簌落下,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殿下……” 林婉儿这一声“殿下”叫得百转千回,带著哭腔,任谁听了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委屈与情意。 姜恆心头一紧,抬眼看去。 只见林婉儿站在门边,她眼眶红肿,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那张平日里清丽高傲的脸上此刻儘是淒楚。 姜恆瞳孔猛地收缩,心疼得都要碎了。 “殿下,” 林婉儿声音颤抖,“您……您怎么来了?” 她这话问得淒楚,眼神却死死盯著姜恆,那双含泪的眸子里有委屈,有哀求,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四目相对,仿佛周遭一切都消失了。 姜恆喉结滚动,半晌才艰难开口:“我…路过此地,顺便来贺你新……新婚。” 他的话说得极为艰难,尤其是那『新婚』二字。 萧烈倚在门框上,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齣“深情对视”的戏码。 不得不说,有琼瑶那味了。 不过…… 这俩人还真当他是死的? “原来是路过啊,” 萧烈忽然开口,打破了那令人作呕的沉默,“我还以为三殿下是专程来探望我夫人的呢。” “夫人”二字,他咬得极重。 姜恆脸色微变,收回目光,勉强维持著风度:“萧世子说笑了。本王与林……与世子妃自幼相识,如今她嫁入贵府,本王理当关心一二。” “哦?”萧烈挑眉,“那殿下现在看到了,我夫人好得很,昨夜洞房花烛,今早神清气爽——是吧,婉儿?” 他转头看向林婉儿,笑容里满是恶劣。 林婉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恆胸口起伏,他断然不相信林婉儿会跟他洞房花烛,只觉得萧烈是在噁心他,“萧烈,本宫不过是与婉儿说几句话,你何必这么大敌意?” 萧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三殿下,您当著我的面,跟我夫人眉来眼去,还不许我有敌意?皇家行事果然霸道!” 姜恆深吸一口气,决定不与他纠缠,转而看向林婉儿。 “婉儿,我们出去走走,敘敘旧可好?就像从前一样……” 林婉儿下意识想伸手。 可就在这时,萧烈忽然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若敢去,我便让他知道你昨夜叫得有多欢,床单湿了几回。” 林婉儿如遭雷击,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她猛地转头,对上萧烈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讥讽和威胁,像一盆冰水,把她从头浇到脚。 是啊,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 昨夜那些不堪的画面在脑中闪过,林婉儿浑身发冷。 若姜恆知道她已经和萧烈…他这般身份,怎么可能还会要她? “婉儿?” 姜恆见她不动,又唤了一声,手还伸在那里。 他脸上带著篤定的笑容——他相信,婉儿一定会选他。 从小到大,婉儿最依赖的就是他。 即便被迫嫁给萧烈,心也一定在他这里,只要他伸手,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 然而…… 林婉儿一定不敢动。 姜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萧烈露出戏謔的笑容,缓缓道:“殿下,即便你二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现在她已经嫁为人妇,你不请自来,还以敘旧为名邀她外出,莫不是对人妻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第4章 你胡说八道什么? 闻言,姜恆脸上怒不可遏。 “萧烈!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 萧烈嗤笑一声,伸手一把將林婉儿揽进怀里,动作霸道至极。 林婉儿浑身僵硬,却不敢挣扎。 萧烈当著姜恆的面问道:“如若不是,殿下何必纠缠,何况婉儿也未必想跟你出去...对吧?”。 说话间,他低头看向林婉儿,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婉儿薄唇快咬出血来,然后任命地点头。 “殿下,婉儿如今不便外出,您..您请回吧。” 这话说完,林婉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原本信心满满的姜恆,如遭雷击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又酸又涩,又痛又恨。 怎么会这样… 婉儿怎么会拒绝他? “好……好……” 姜恆咬牙切齿,眼睛里有痛心,有不解,更有被背叛的愤怒。 然后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踉蹌狼狈,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雅从容。 直到姜恆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林婉儿才猛地推开萧烈。 “现在你满意了?” 她哭著喊道,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怨恨,“萧烈!你太过分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討厌你!” 萧烈掏掏耳朵,漫不经心:“不然呢?继续给你当舔狗,拿热脸贴你冷屁股?你也配?” “我……” 林婉儿气得头晕脑胀,但依然试图维持著骄傲,“萧烈,我今日只是为了保全你面子,所以才配合你,你该知足了!从今往后,你要对我百依百顺,否则——” “否则什么?” 萧烈打断她,慢慢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拒绝姜恆,不过是怕他知道你跟我睡了,嫌弃你这破鞋罢了,少在这自欺欺人了。” “你——!”林婉儿脸色煞白。 “我什么我?”萧烈嗤笑,“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给我百依百顺?你也配?” 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萧烈!我好歹是尚书之女,你怎能如此辱我!” “嗯?你跟我拼家世?” 萧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多了几分恶趣味,提议道:“既然你心里如此不满,那我便休了你吧。” 林婉儿先是一愣,然后急忙追问:“你说的是真……” 话未说完,她身体忽然僵住。 她已经失身与他,若是被休,不仅尚书府顏面扫地,三皇子也未必肯要她。 而且以萧烈现在的心性,说不定会將她昨晚在床上的狼狈模样当谈资说出去…… 他这哪里是要休妻,分明是要毁了她! “不……不要!” 林婉儿暗暗咬唇,简直在心里恨死萧烈了。 这人捏著她的把柄,是打定了主意,要拿捏她。 这个该死的萧烈。 林婉儿绞著衣袖,隱忍不语,可眼底愤懣和难堪,还是泄了出来。 一看她就不服气,萧烈笑了,上前一步,掐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语调轻慢。 “可看你的样子,你留在这儿,很不甘愿啊。” 他立即扬声喊道,“十七,备笔墨,我现在就写休书。” 林婉儿一急,扑过去死死拽住他胳膊,连声道。 “別,算我求你了。” 女人杏眸水光盈盈,睫毛轻颤,配上那张羊脂玉般的瓜子小脸,简直我见犹怜。 可此时的萧烈已非早前那个舔狗萧烈,他才不吃这套。 他今日非要给娘们儿一个教训,让她知道谁尊谁卑。 眼见萧烈当真提笔一挥而就,林婉儿脸色都白了,也不装可怜了,立即尖声叫道。 “萧烈,你来真的?这可是皇帝赐婚,你敢休我罪同抗旨。” 萧烈举起写好的休书,轻吹一口气,漫不经心笑道。 “不妨事,你水性杨花,红杏出墙,陛下要是知道了,只会可怜我,说不定还会为我另择一门婚事,而你最好的结局,恐怕就是绞了头髮去皇寺当尼姑。” 想起常伴青灯古佛、吃糠咽菜的日子,林婉儿脸都青了,她忍不住抱著双臂打了个哆嗦。 她见鬼般地瞪著萧烈。 “你……你血口喷人,我与殿下清清白白,你凭什么污衊?” 要是萧烈真敢这么做,恐怕明日满京城都会传遍,她与三皇子不清不楚的传闻。 她与三皇子青梅竹马、情愫早生之事,京城皆知,要是谣言一出,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大家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將传言愈演愈烈。 到时,她名声没了,三殿下也要受陛下责骂, 林婉儿愤愤盯著他,胸脯起伏,许久才憋出一句。 “你……你真是疯了。” 说吧,她逃也似的离开,一步也不敢多留,生怕萧烈这个疯子再干出別的什么事。 见她离开,萧烈得意地弹了弹纸。 “还想拿捏我,小样。给你几分脸,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啦?” “不治你,你都不知道谁是大小王。” 他越看手中的休书,越觉得这是个法宝。 他吹乾纸上墨痕,满意叠起,寻了个玉盒好端端放进去。 这东西说不定,哪天又有用到的机会,他得好好收著。 “十六,你亲自盯著林婉儿,要是她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即向我来报告。” 林婉儿是皇帝和三皇子的眼线,他不得不防。 果然,当晚,十六便捧著一只圆润的信鸽和一封信,回来復命。 “主子,这是夫人放出来。” 萧烈微微皱眉,“夫人,她也配?以后无人时,直接叫她林婉儿。” 一个时时刻刻別都惦记给她戴绿帽子的女人,他是眼瞎了,才会让她当世子夫人。 十六心头一跳,知道主子是真怒,越发小心谨慎地解释。 “这信鸽飞到半路,就被我截下了,依属下看,信鸽飞去的方向,疑似是安王府。” 萧烈拆开信一看,果不其然是写给三皇子姜恆的信。 上面,林婉儿委屈巴巴地为今天解释一通,说自己说多么委曲求全,多么顾全大局,今日之所以没有跟他离开,是为了让萧烈更信任她,好儘快完成皇上交给她的任务。 纸上情思绵绵,满是相思之意。她不仅明日约姜恆於茶楼相会,还在信的末尾提醒姜恆,萧烈此人极擅偽装,扮猪吃老虎,需要小心提防。 萧烈嘖嘖两声,“还真一对可歌可泣的可怜鸳鸯的啊,我都有些想要祝福他们了。” 十六听到此言,脊背一僵,大气都不敢喘。 第5章 亲眼撞见 主子这种话都说出来,绝对是被林婉儿气疯了 他咽了口唾沫,还是没忍住颤著声,小心提醒。 “主子,將军临行前再三交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不如就退一步,毕竟对面可是皇子啊。” 他真怕自己主子,依照恋爱脑上头,就去將三皇子揍了。 毕竟,自己主子虽然平时还算正常,但一碰上林婉儿的事,就跟入了魔似的什么也顾不上。十六是真怕,他再次昏了头,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萧烈爽朗回应。 “让,怎么不让,这样的场面可比戏本子还要感人,我不仅要退,还要退得远远,最好退出足够的空间,让整个京都能看一看这齣感人肺腑的悲情戏。” 萧烈微微眯眼,片刻间,已有了主意。 他让十六伺候笔墨,而后重新换了张纸,模仿林婉儿的字跡,將林婉儿的信重新誊抄了一遍,不过他自然是刪去了那些对自己不利的话,只留下几句情话。 他將写好的信递给十六。 “將信送出去,林婉儿用什么方式送的,你就用什么方式送,別让人察觉异样。” 十六立即低头,“是!” 片刻后,略显圆润的信鸽,悠悠振翅,朝安王府的方向飞去。 萧烈撩袍坐下,盯著信鸽离开方向,忽地勾唇一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既然戏都准备好了,也该准备著搭一个大点的戏台了,除了戏台还得有观眾。 “十七!” “属下在。” “將我库房里那罐上品三日香拿出来,送去云香茶楼,让云香茶楼的掌柜务必明日邀五皇子前来品尝,最好亲眼撞见姜恆和林婉儿的丑事。” 三皇子的母妃和五皇子的母妃一向不睦,而他们更是恨不得捏死对方,独登大宝,若论这满京城,谁最想看姜恆倒霉,必属五皇子姜昀了。 林婉儿约姜恆明日於云香茶楼一见,而眾所周知,五皇子姜昀最爱品茗,若有珍稀名茶,定能邀他前去,到时……便有好戏看了。 十六再次低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不过,这样一来,恐怕会对主子的你的名声……有损?” “哼,名声,成婚第二日,姜恆都敢来镇国公府特地看望我的世子夫人,我还有什么名声。不过就是一顶绿帽子,我戴就是了,不过,我名声坏了,他们也別想好过。” 十六气愤不已,觉得三皇子简直欺人太甚。成亲翌日就特地上门一观,这不是在故意告诉满京城的人,他与林婉儿旧情难断吗? 十六默默捏紧拳头,咬著牙道,“主子,要不属下套个麻袋,將三皇子打一顿,也好给你出口气。” 萧烈微惊,这暗卫对他们萧家也太忠心了,前面还劝他不要衝动,现在他自己就打算將人动手揍了。 他故意板著脸,“趁一时快意有什么用,万一事发,不仅你没了,还得连累镇国公府。” 十六抿唇,有些无措和憋屈,急忙解释。 “主子,十六只是想……” “好了,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忠心耿耿,只不过这种事还犯不著让你亲自涉险,你的忠心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十六心中一片暖流。他是战场遗孤,能被萧大元帅带回抚养长大,亲授武艺,已是三生有幸,如今还得主子如此看重,更是让他不知如何示好。 他以头抢地,恨不得磕死在这儿。 “主子有令,儘管吩咐,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十六也定会做到。” 萧烈满意点头。 他亲祖父给他准备的人就是靠谱,越是如此,他更要好好用。 “你的忠心我知道了,不过有我在,定不会让你,让整个萧家闯刀山火海。” 萧烈上前一步,亲自將人扶起。 十六怔怔,“主子,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萧烈一僵,差点破功。他以拳抵唇心虚地咳嗽两声。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今我看穿林婉儿和这些人的真面目,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草率应付。” 萧烈说出,林婉儿那些人的草率谋划,听得十六火冒三丈。 “元帅忠心耿耿守卫边疆,劳苦功高,就是有了他才有大夏这么多年的安寧,这些人不思感恩就算了,居然还谋划著名怎么害他,真该死的。” 在他心中,一生奉献边疆,保卫一方安寧的萧元帅才是真正值得敬重的人,就连天子也看不上他。一时间,十六对皇家厌恶到了极点,对林婉儿很是不爽。 “主子放心,此事十六必会办得滴水不漏。” “嗯,我等你好消息。” 翌日,五皇子听说云香茶楼有百年难遇的茶中圣品“三日香”,果然亲至。掌柜引他至雅间,忙前忙后为他煮茶,然而茶未入口,五皇子姜昀便听到隔壁雅间隱隱约约地传来,痴男怨女互诉衷肠之声。 他不禁蹙眉,“哪来的俗人,也敢在此扰了本殿下的品茶的清净,还不赶快將人赶出去。” 他正欲继续,忽然觉得那道男声,似有些耳熟。 “等等,掌柜,”他越听,心中越惊,在得知隔壁包间竟是镇国公府的人订的,他更是险些惊得跳起来。 镇国公府?难道隔壁包间,那对偷偷摸摸的狗男女,是林婉儿和姜恆? 若是真的,那可有好戏看了。一个娶妻,一个嫁人,如今两人竟不知廉耻地廝混一处,此事若是爆出,不消他推波助澜,明日就会闹得整个京城都是风雨。 他眼神一亮,急忙道,“等等,本殿下要亲自去,掌柜你多挑几个伙计,人越多越好,等会的就给我直接闯进去,捉他们个现行。” 於是没一会儿,一伙跑堂,直接踹开包间大门,直接大声嚷嚷。 “哪来的狗男女,在这房中卿卿我我,还知不知羞,都惊扰到我们云香茶楼的贵客了,若是识相,现在就立刻滚出去。” 姜昀摇著摺扇,从后施施然走出来,见到里间狼狈的两人,忽然不可置信地惊叫一声。 “林姑娘,不,世子夫人,你怎么会和……和我三皇兄在一起。” “你们孤男寡女相聚一处,莫不是在……哎呀,皇兄,你太糊涂了,就算你与世子夫人曾经有情,你也不能不顾礼法,在此与她行这种污糟之事啊,若是传出去,你们两个还怎么做人啊?” 此话一出,两人面色铁青,姜恆更是怒目而视。 “五弟,你在胡说什么,我与婉儿清清白白,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对对对,是皇弟嘴笨,只是皇弟也没料到你们这搂搂抱抱……哎,皇兄要怪就怪吧,是弟弟一时失言,我现在就让他们离开。” 眼见姜昀愈描愈黑,姜恆脸黑得不像话。 姜昀带著一伙人前来,显然早有准备,莫非是设局,亦或是有人告密。姜恆看了眼瑟缩在角落的林婉儿,狐疑骤起,连那股怜惜之情也淡了不少。 第6章 搂搂抱抱 林婉儿又羞又恼,委屈巴巴地看了姜恆一眼,却被他不著痕跡地避开。 林婉儿心中一涩,倍感悲凉,她转而怒视著姜昀。 “五殿下,说话要有证据,妾身不过偶然碰到了三殿下,閒暇一敘而已,怎的到了你嘴中,就不清不楚,还说我们搂搂抱抱?” 她与姜恆难解相思,但听到动静的那一秒就立即推开了,姜昀这样说,分明是故意败坏他们的名声。 实在可恨! 姜昀面上亦浮现一抹恼色。 “就是,五弟难道不知清白之名,对女眷何其重要,怎可在此信口雌黄,你今日所言,是想栽赃我,还是想要將镇国公府和尚书府搅得不得安寧,你放心,此事我定会上奏父皇,討一个公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压下来,让姜昀脸上笑意淡了。 这两个不知廉耻的狗男女,自己暗通款曲,被人发觉,还想倒打一耙? 呵,他不將这两人扒下一层皮来,就不叫姜昀。 他浑身一震,面露不可思议之色,而后缓缓一退,退至房门外,在眾人目光下,朝两人长长一揖,语声沉痛。 “皇兄,萧夫人,我知是我今日冒昧,搅了二位的好事,可你们再想推脱,也不能將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啊。”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方才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的事,你们如何还能在这儿顛倒黑白,倒打一耙?说句不敬的话,若皇兄想要去告状,那大可去告,我行得正坐地端,不惧对峙,到时皇兄,枉顾人伦礼法在前,倒打一耙在后,不知你做这些事,心中可否有愧?” 此话坦荡激昂,正直不屈,一下便调动了茶楼听客的心神,眾人窃窃私语。 “对啊,倒打一耙这也忒不要脸了,一对孤男寡女,若非有姦情,为何要避人耳目在这茶楼雅间私会,况且这女子已经嫁做人妇,如此行事,不是专给夫家戴绿帽吗?” “唉,要说这萧夫人和康王也是可怜,青梅竹马,互生情愫,本可做一对佳偶,谁知一朝圣旨赐下,竟將萧夫人嫁到了萧家。有情人分离自然牵肠掛肚,如今两人旧情未断,偷偷摸摸,也不是什么奇事,就是这镇国公府面上,怕是不太好瞧。” “我呸,你还可怜上这对姦夫淫妇了,昨日萧家大婚,今日那女人便偷摸溜出来和姦夫见面,要是我是萧世子,没提剑砍了她都算是好的了,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该拉出去浸猪笼。” …… 你一言我一语,让姜恆和林婉儿面上颇为精彩。有人感嘆萧烈不做人事,非要横插一脚,破坏他人姻缘,以致今日恶果,而更多的人则是唾骂两人狼狈为奸。 “哼,成亲第三日,便耐不住寂寞,跑出来与情郎私会,我看这萧夫人在闺阁时也未必乾净,这两人怕不是早有首尾……” 也有人嬉笑,“原来天潢贵胄也跟下九流的混混,没什么区別,都喜欢偷人娘子。” “说不定就是別人家的女人,才香呢?” 下作无耻的话顿时引来好些人,默默偷笑,他们看向林婉儿和姜恆的眼神,也多了些意味深长。 林婉儿羞愤欲绝,以袖遮面,默默躲在后面,而姜恆则是青了一张脸,双目几欲喷火,他死死盯著姜昀,恨不得当即就將人碎尸万段。 他用力挥袖,压著怒气冷笑道。 “好好好,今日是我不够谨慎,这才吃了闷亏,可五弟你也得小心,做的亏心事太多,小心哪天的走在路上就被人敲了闷棍都不知” 姜昀略略皱眉,更显伤心。 “皇兄,你自己行事不端,为何要將事栽在我头上,还说这种恐嚇人的话,白白坏了兄弟情谊,你这样做,父皇知道了,只怕会更伤心失望。” 提及皇帝,姜恆面色一僵,狠瞪了青年一眼,愤而离开。林婉儿急匆匆追上去,却发现姜恆直接坐著马车离开,没给她一个眼神。 林婉儿咬咬唇,只能红著脸,等著眾人探究视线,丫鬟匆匆携手离去。 而茶楼二楼某间偏僻雅间,目睹了全程的萧烈,微微勾唇,神清气爽。 他尝了口茶,吩咐道,“十六,今日的事有多大闹多大,最好闹得满城人都知道。” 林婉儿毕竟是皇家的间谍,放这种人在身边,他不放心,可林婉儿毕竟是原主费尽心思求娶回来的,他又不能冷落,想要光明正大地处理这个女人,他还觉得有点麻烦,谁知这两人自己就將办法送了上来。 此事要是传入龙椅上那位的耳中,怕是能气得將奏摺都摔了。 萧烈施施然起身。 “十六,结帐回府,接下来轮到我们登场了。” 此事不消半日,便传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而“骤然听闻噩耗”萧烈,刚回到府,便一掌甩在林婉儿面上,打得仆奴惊颤,大气都不敢喘,齐刷刷跪倒一遍。 林婉儿捂著脸,不可置信。 “萧烈,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你和姜恆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只给你一巴掌,已经是便宜你了。” 他转头扫过一眾僕妇,眸光冷冽。 “还有你们,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当中有谁在吃里扒外,做些不利於镇国公府的事,我定不会轻饶。” 僕妇下人连忙磕头。 “世子息怒,小的不敢。” 单纯的敲打,是震慑不住那些心怀鬼胎的小人的。 萧烈又叫来管家,让他仔细去查林婉儿院中,乃至全府的下人,看看谁昨日行跡鬼祟,替林婉儿传了信。 “不止是传信之人,但凡是形跡可疑的,统统找出来打十板子,若是不交代,就给我继续打打,直至交代为止。” 此话一出,眾人连忙喊冤,生怕麻烦落到自己头上,可管家才不管这些,直接让杂役把这些僕妇丫鬟压下去,他要一个个亲自审问,甚至连林婉儿的陪嫁丫鬟也没放过。 “世子,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啊,小姐求求你,帮奴婢们说句话啊。” 求饶声哭泣声此起彼伏,眼见这些人一个个被拖下去,林婉儿脸都白了。 第7章 要是我不愿呢? 她强撑著恐惧,厉声问。 “萧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样做,將来哪还有下人,愿意替她做事?她在镇国公府岂不是会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住手,你让他们住手,其她的下人是你镇国公府的下人,我无权过问,可春雪她们是我林家的丫鬟,与你何干,你凭什么审问?” “凭什么?就凭你不守妇道,做贼心虚,你越是不让人审,就越说明她们可疑,你闹出这种事,就算我將她们打死这儿,岳父大人也不敢多说一句。” 对上青年冷冽的眸光,林婉儿心口一刺,顿觉惶恐。 她身子虚软,全身发颤,抚著一旁茶几,才勉强站稳。 完了,出了这种事,整个林家女孩的名声都会被她连累,父亲知道了,定不会放过她。 她暗暗咬唇,眸光闪烁,拼命思索对策,可绞尽脑汁,她也没想出一个法子,摆在她面前的只要完完整整的绝路,她只能任人鱼肉。 林婉儿面色发白,脊背湿冷,整个人软软瘫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见她如此,萧烈总算满意几分。 哼,他如今震慑一番,又断了林婉儿一只臂膀,今日过后,想来她也能学乖不少。 若是这个女人能乖乖当个吉祥物,偏居一隅,他也不是不能容她,但要是她还有异心,想要再搞什么小动作,扳倒萧家,那就今日之事,就是一个开胃菜。 林婉儿惶惶不安,丝毫没有发觉萧烈探究的眼神,连他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 萧烈一撩衣袍,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 原本,原主计划第五日陪林婉儿回门,但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还回个屁啊。 有小廝急匆匆来报,“世子,林大人来了?” “哦,这么快?” 他本以为林岳这个老狐狸要明天才来,没想到他今晚就来了。 “嗯,好好招待,我换身衣服再过去。” 等到林岳忧思忡忡地喝完一杯茶,萧烈才著一身湖蓝锦袍施施然出现。以往,原主为了討林婉儿欢心,对林岳这个岳父恭敬到了极致,但现在……谁跟谁啊。 他才是国公府世子,就算是林岳是个二品官,也得乖乖坐在他下面。 萧烈施施然坐上了主位,没有丝毫谦让,林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圆滑的官场素养让他很快反应过来,他立时换上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 “世子,老夫教女无方,实在愧对你,愧对萧大元帅啊。无论世子打算將她休弃,或是將她送到皇寺当姑子,老夫都绝无二话,她做出这样的丑事,无论落到什么下场,都是她活该……” 林岳假惺惺地哭诉一通后,抬袖擦了擦眼泪,可下一句话,却陡然转了方向。 “只是有一句话,就算世子不喜,老夫也不得不说。” 重头戏来了? 萧烈微微挑眉,伸了伸手,“林大人请说。” 林岳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似难以启齿,可犹豫一会儿,他还是颤巍巍地开口。 “世子,您无论如何憎怨小女,老夫人都绝无异议,只是……君臣有別,此事设计三皇子,老夫恳请世子为了大局考虑,为了镇国公府考虑,莫要因一时鲁莽,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啊。” “无论三皇子做了什么,他都是天家血脉,於我们这种臣子而言,他就是君啊。” “哦?那林大人,以为如何处理才妥当?” 林岳沉吟片刻,无奈嘆息。 “老夫知道世子委屈,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是世子一时委屈,也烦请世子忍下,至於这几月最好闭门不出,躲避风头。” “这样一来,世子就成了主动平息爭议、深明大义的苦主,陛下和三皇子就算口上不说,但在心里也会默默记得世子的好的。” 萧烈心中不由讥笑。 林岳这老匹夫真有意思,不去劝姦夫做个人,反而来劝他这个苦主深明大义。这哪是来道歉,分明是敲打和立威的。 不管主子做了什么,他们都是主子,至於他们这些当臣子,只能忍著。 至於林婉儿,林岳这老匹夫看似豁得出去,可既然要平息爭议,遮掩事態,他难道还真能对林婉儿出手?他不仅不能出手,还得好吃好喝拱著,甚至还得重修旧好,扮演恩爱,努力消除此事影响。 他真是什么都想到了,专想著在镇国公府一家身上薅呢。 萧烈微微眯眸,指节在桌面轻敲,“要是我不愿呢?” 林岳长长一嘆,眸色复杂,满是看到鲁莽年轻人的怜悯。 “世子,若你执意討个说法,只怕会惹陛下不喜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身处京都,却还触怒陛下,这不是在自寻绝路吗?” “年轻气盛是好事,可也得考虑考虑实际情况,一时忍让退让,看似软弱,但这才是长久富贵之相。” 他微微笑了,意有所指。 “世子聪慧无比,与萧大元帅何其相像,难道世子当真不明白吗?” “一时羈傲不逊,招的是满门祸患啊。” 萧烈心头一凛,死死盯著林岳,想要在他脸上的找到破绽,却只在他脸上找到一副假惺惺的悲戚表情。 这个老不死的,竟敢威胁他? 他今天来,为的根本的不是林婉儿,而是萧天策。 萧烈微微眯眸,“那林大人觉得,该当如何?” 林岳眼底的笑意更深,看向他的眼神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得意和悲悯。 果然只是个经不住什么事的年轻人,不过是稍稍提及相关之事,便嚇得坐不住,没有丝毫定力。 不过这些也好,省了他许多麻烦。 他沉吟一会儿,故作迟疑,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真挚。 “老夫说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宽仁,理当顺天忠君,如此可保百世无虞。” 百世无虞?怕是萧天策头天交了兵权,翌日,他们便会被拖到菜市,进行斩首。 萧烈面上出现一丝茫然,隨即更加惶恐。 “是是是,明日我便听林大人的话,进宫表態,绝不让陛下为三皇子和婉儿一事忧心,大不了……” 第8章 主动入宫 他面上出现一丝不忍,却还是坚定道,“大不了,我直接与林婉儿和离,成全她和三皇子。” 林岳,“???” 翌日,萧烈递来牌子,主动入宫。 皇帝特赐宴,看著他欲言又止。 “听说,你今日是特地为了林婉儿和姜恆一事来的?” 萧烈故作委屈,却还强撑体面,作揖道。 “陛下,婉儿与三皇子感情深厚,臣却拆散了他们,如今得到这样的结果,也不过是臣的错,是臣自食其果。” “臣不敢叫陛下为难。” 皇帝张了张嘴,愈发纠结,皱著眉头,忍不住追问。 “除了这件事外,你就没別的事说?” 萧烈茫然地睁大眼睛,愈发惶恐不安。 “陛、陛下这事何意,请恕臣愚笨,难解圣意,还请陛下直言。” 这种话如何能直说,猜忌功臣之事,传出去损的是他的圣明。 他是圣君,合该是这些臣下,察觉圣意,主动表態。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皇帝的脸一下冷淡下来,他挥挥手,隱隱有丝不耐。 “这件事是三皇子的错,你放心,就算他是朕的儿子,朕也不会偏袒他。” “传朕旨意,三皇子康王,罚俸一年,杖十板,这一月於王府內闭门思过,无朕的旨意,不可外出。” 太监领命一声,立即退下,准备圣旨。 皇帝又看向萧烈,故作温厚,“至於你和婉儿……你既然喜她至深,朕又怎好为了自己儿子,拆散你们,你放心,只要朕在一日,林婉儿便一日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妃。” 青年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事情都闹到这种地步了,这个狗皇帝,还捨不得將林婉儿撤回去,还真是忘他萧家之心不死啊。他只能抿唇谢恩。 皇帝为了以示恩厚,又接连赏了一堆珍宝。萧烈空著手来,最后满满当当回去。 大太监送萧烈到宫门处,满脸笑意,尖著嗓子道。 “陛下可真看重萧世子,如此恩情,世子也得感恩才是。” 萧烈面色惶恐,连连应和,“是是是,臣……臣定会和林婉儿恩恩爱爱,延绵百世,振兴国公府,不负陛下期待。” 萧烈离开后,大太监回到御书房復命,听闻此言后,皇帝忍不住冷了脸,將奏摺狠狠摔在桌上。 “呵,他还想延绵百世,振兴国公府,莫不是如今的尊荣还不够,他已经瞄上了朕身下的这把龙椅。” 大太监嚇得都不敢喘,他屏息凝神,不发一言。 皇帝只疲惫挥挥手,让他退下,他算是看清了。这萧烈招猫逗狗,不学无术,连话都听不懂,实在是个庸才的。 这种人就算將整个国公府好端端地交到他手上,他也守不住。想到这儿,皇帝心口的鬱气顿时散了些,罢了罢了,此事还是由林婉儿来做,美人计总好过他旁敲侧击。 听到圣旨赐下,康王府一阵兵荒马乱。姜恆死死攥住拳头,沉脸跪谢,“臣领旨。” 说罢,他便僵住身子,任由几个侍卫將捆住长凳上,一板板落下。 十板对於他这种身强体健之人来说,不算大事,可於一个有著王爷身份的来说,却是莫大羞辱,尤其当著诸多下人的面行刑,简直是將他的脸面踩进泥地里。 “……三、四、五……” 他一板板大声数著,心中憋闷,已屈辱的憋红了眼,再一想到根本原因,他更是恨不得將萧烈碎尸万段。若不是这个紈絝子横插一脚,他如何会与婉儿阻碍重重,又如何会受今日屈辱。 都是这个……该死的萧烈。 然而,流水般的赏赐送进国公府,眾人没有艷羡,反而透著丝丝怜悯。 都弄出这么大的丑事,皇帝却还是用赏赐將此事强行安抚过去,这未免太憋闷,可谁叫一个是尚书府小姐,一个又是王爷呢? “唉,说到底,还是陛下捨不得罚,只能用这些东西堵人口舌。” “要我是萧烈,我就是拼著不要这些东西,触怒圣顏的风险,我也得让陛下狠惩这对姦夫淫妇,可惜……” 一时间,让人不耻的国公府,声名竟迎来前所未有的好转。 而林岳也顺势,带了一堆礼,再次来国公府赔罪。 萧烈喝醉的醉醺醺,故作憋闷。 “嗝……林、林大人,不必多说了,我都懂,这是陛下的旨意,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只能听从,林大人你放心,我不会……不会想不开的,我只是心里苦而已……” “我对婉儿这么好,她为何还要做出这种事啊……” 说罢,他拎著酒罈咕嚕嚕吞下,显然已醉昏了头。林岳不好再试探,只能向萧烈行了一礼,转头向林婉儿的院长走去。 林婉儿面色惨白,抖如筛糠,颤巍巍出声。 “父、父亲,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看你做的好事!” 话未说完,便是一掌落下,直將林婉儿打得偏过头去,林婉儿捂著脸,泪眼朦朧,又不敢辩驳,只能咬著唇,呜呜流泪。 “你还有脸哭,陛下交给你的这么大的事,你不想著好好把握,反而想著与三皇子廝混,还要陛下和为父替你擦屁股,你知不知道你险些坏了大事?” 林岳眸光一狠,沉下声来。 “这些时日,你最好安分守己,挽回萧烈的心,要是你再弄出么蛾子,別怪为父心狠。” 林婉儿身体一软,无力瘫坐在地上,不住流泪。 看著林岳无情离去的背影,她忍不住开口。 “父亲,你心里只有陛下的旨意,何曾有过女儿?” 她们將她献祭出去,完成此事,可曾问过她的意见。 他们压根不知道,萧烈这个禽兽居然对她,对她…… 林婉儿难以启齿,只能痛苦呜咽,林岳脚步一顿,却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翌日,顾明恆和林喻,犹犹豫豫,终是递了帖子,邀萧烈茶楼一敘。 雅间里,两人磕著瓜子,大眼瞪小眼,欲言又止。 “那个……兄弟,你这几天还好吧。” 萧烈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 “你这问的是什么屁话?” 对著一个刚戴绿帽的男人来问,想知道答案是不好的好吗…… 第9章 陛下没有答应? 这两人算是原主为数不多的朋友,因臭味相投,也勉强称得起两句真心。 在这桩事婚事上,就属他们两个反对最大声。 林喻恨铁不成钢地將顾明恆挤到一边,愤愤道。 “我就说了吧,林婉儿那个女人根本不是真心的嫁你的。” “她今天敢红杏出墙,明天就敢暗结珠胎,这一次你不会还跟过往一样瞎了眼,由著她来吧?那、那你萧烈可真成了千年王八,以后也別想在的京城里混了。” 萧烈无语,他倒是想要將林婉儿这隔阂祸患除掉,可有皇帝压在上头,这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他慢吞吞开口,提醒道,“林大小姐,这桩事婚事是圣上亲赐,皇上不答应谁也別想抽身。” 一时间,顾明恆和林喻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顾明恆结结巴巴,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难道你去求陛下做主和离,陛下没有答应?这……这是为何?” 林喻倒是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 “还能为什么,他之前强求赐婚,如今又这么快反悔,这不是在打皇帝的脸吗?再者,他若真和离了,不就侧面坐实此事,你让三皇子的顏面往哪放,让皇室的顏面往哪放?” “说不定,皇上还要劝他和林婉儿恩恩爱爱呢?” 林喻挑了挑眉,盯著萧烈,“我猜得对不对?” 萧烈不由高看了少女一眼,这个小丫头倒是机灵,只听了他只言片语,就將皇帝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见萧烈默认,顾明恆更感幻灭,“这、这不是掩耳盗铃吗?此事闹得风风雨雨,整个京城都知晓了,如今遮掩,又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当然是为了替三皇子的擦屁股咯,萧烈再要紧,他要紧得过真正的儿子?” 顾明恆有些难以接受,他在家学的就忠於爱国这一套,多少有些受不了林喻的轻慢之辞。 他嘟嘟囔囔道,“陛下温厚贤名……岂会是这种这种不公之人,再者,若是陛下偏心,当初又何必……” 说到一半,他骤然反应过来,惊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不会是,陛下更属意三皇子,要为他铺路吧?” 若皇帝真的属意三皇子,自然不会让他背上一个染指臣妻的名声。所以即便此事闹得再大,皇帝也装聋作哑,態度模糊,试图敷衍过去。 说到这里,萧烈也有些恍然。 他之前还未想到这一层,现在想想,林喻的话似乎颇有道理。 “等等”,顾明恆摩挲著下巴,皱眉喃喃,“可这样一来,三皇子如果有朝一日登基,岂不是要恨死萧烈?” 毕竟在姜恆看来,不是他抢了臣妻,而是萧烈抢了他的青梅竹马,这种痛恨,只会恐怕会顺著时间推移,愈演愈烈。就算姜恆现在对他和萧家无感,但等到了將来,可未必是这么一回事了。 萧烈微微眯眼,竟从这寥寥数语中感受到极深的恶意。 老皇帝是打定了属意不放过他们?就算他自己嗝屁,他也得另挑一个继承人继承他的遗志? 一时间,雅间內气氛沉默,顾明恆和林喻,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顾明恆眼见气氛僵在这里,立时訕訕一笑。 “呵呵呵,这都是我们乱说,你別放在心上。” “是啊是啊。”林喻一愣,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试图打哈哈,糊弄过此事。 萧烈故作轻鬆一笑,可眼底却划过一道暗芒。 忽然间,大街上的吵吵嚷嚷吸引了而他们注意。 一个面带哀愁、姿容秀美的年轻妇人,正被几个贵女堵住。 沈清澜退后一步,蹙眉。 “郡主,今日我有事,就不与你敘旧了。” 她抬脚欲走,却被孟悦拦住,一旁沈清澜的丫鬟面色微涨,忍不住轻叱。 “郡主,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什么?”孟悦微微眯起美眸,忽地冷笑一声,“我行事,你个贱婢也敢质疑?来人给我张嘴三十。” 三十下,这丫鬟的脸这几日就別想要了。俗话说得好,打人也得看狗主人。 眼见孟悦身后几个丫鬟当真围过来,沈清澜面色陡然一厉,怒视她们。 “放肆,本王妃丫鬟,合適沦到你们教训?” 她加重了语气,“郡主,本王妃看在你是王爷表妹的份上,对你多加忍让,可你莫要欺人太甚,我身为康王妃,身份只高不低,一纸罪状告到御前,你也不好过。” 女人面容清冷,目光霜寒,陡然一肃,颇有几分唬人意外,顿时让几个贵女心生退缩。孟悦脸色猛然一涨,勃然大怒。 “你个下不出蛋的母鸡,也敢朝本郡主叫囂?” “呵,要不是你上了皇家玉牒不能轻易休弃的,表哥早就將你休了!” 沈清歌面色一白,猛然掐住了掌心,她们一对主僕势单力薄地立在这堆可恶的贵女前面,显得颇有几分可怜。 林喻见到一幕,微微蹙著眉,面露嫌恶。 “遇到孟悦这种表妹,这康王妃可真可怜,她自己心悦康王,嫁不进康王府,便想著拿王妃出气,偏偏这康王还是个是非不分的东西。” 萧烈略一回想,便明白了。 康王妃和康王的这桩婚事,是康王的生母,贤妃爭取来到,又是皇帝亲赐,本该是天作之合。可姜恆另有所爱,被逼成婚,连带著对康王妃的態度也冷淡恶劣起来。 他不仅在府上冷淡孤立康王妃,就连在外面,孟悦屡次刁难,他也假装不知,甚至还会在事態加温时,故意拉偏架,警告康王妃,让她安分守己。 一来二去,沈清澜越发沉默寡言,而孟悦自以为有了表哥撑腰,越发洋洋得意,誓要把这个表哥不喜欢的女人,从表哥身边赶走,好让自己上位。 可她忘了,孟府虽然爵位世袭,深受陛下宠爱,可只是个显得体面尊贵的空壳。孟家这一代几乎朝中毫无势力,贤妃既然想助三皇子荣登大宝,那她再怎么挑,也不会挑中孟家的。 可孟悦丝毫不知,反而为被一个身份家世地位样样不如自己的女人摘了桃子,而倍感愤怒,想要处处打压,成就自己的姻缘。 第10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朋友 “当真是个蠢货,那三皇子不过是利用她……” 她竟蠢到真的赶上去做这个恶人,得罪在朝中颇有实权和威望的沈家。沈家虽不及孟家体面尊贵,可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 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朋友,既然姜恆看不顺眼,那他偏要帮一把。 想到这儿,萧烈施施然走出去。 “等等,景荣郡主刚刚在说什么?” 沈清澜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胸口起伏,死死盯著他,那双脆弱美眸中更是闪过一丝委屈。 沈清澜紧握丫鬟的手,强忍道,“萧世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同她人一起侮辱我?” 萧烈喜欢林婉儿是京中人尽皆知的事情,而林婉儿不喜沈清澜,自然而然,他也看沈清澜不顺眼起来。想到这儿,孟悦遥腰杆子立即硬起来,冷笑道。 “还要我在说一遍吗?你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你要是还有几分羞耻心,就该早早自请下堂,退位让贤。” 萧烈嗤笑,这是演都不演了? 孟悦正沉浸在几个贵女的附和中,听得飘飘然,突然听到他的冷笑,忍不住面色微涨。 “萧世子,你方才何故冷笑,难不成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確没错,可这是康王府后宅之事,怎的沦到郡主一个別府女眷管了起来,莫非在別人的不知道时候,郡主已当了王府的当家主人?” 他摸著下巴,“嘖嘖”两声,说得大声,“早就听说郡主对康王情根深重,爱慕已久,你形信誓旦旦地將无后之事,单方面地推到王妃头上,莫不是你早就试过了?” 他的目光在孟悦小腹处逡巡,渐露瞭然。 “郡主,確实了不得啊。” 此话立时引起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景荣郡主和康王早有来往,早已私相授受?” “何止啊,还未入府,便端起王妃架子,恐怕她肚里早就揣上了孩子,这一出是母凭子贵,特意前来逼康王妃下堂呢?” “嘖嘖,前有一个嫁作他人妇的青梅竹马,后又来个家世显贵的表妹,这康王的福气可真好啊,到底是天潢贵胄,什么都不做,便有一堆艷福上赶著贴上来,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实在不能比……” 孟悦的脸一寸寸黑下来,她咬牙切齿,气得双目涨红。 “萧烈,你敢侮辱我,你想找死吗?” 萧烈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郡主慎言,我萧家乃是一品公爵府,我祖父更是开国元勛,是镇守北境的兵马大元帅,保卫边疆安寧数十年,战功赫赫,普天之下能杀我们的只有陛下,难道郡主已经狂悖至此,觉得孟家显贵到可以代行陛下权力,对一个一品公爵府的世子的痛下杀手。” “你……” 孟悦面色都白了。她是蠢,但不是蠢到无可救药,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饶是她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磕巴一下,连忙道。 “你……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就我问你,刚刚你凭什么胡说八道,在此污衊我和康王的关係?” “污衊?”萧烈思索片刻,故作恍然之事,“难道郡主与殿下,竟然是清白了。” 他上上下下扫孟悦一眼,尤带迟疑,“我还以为郡主,这么信誓旦旦地管起康王府的內宅之事,是因为你已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康王妃,原来……是多管閒事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康王妃是贤妃亲选,陛下钦定,三皇子点头答应过的,他们一家人都没说些什么,你这个外人倒发起牢骚来,景荣郡主这个表妹……当的还真称职啊。” 孟悦脸色一僵,愈发难看,周围铺天盖地的议论声几乎將她淹没,就连那几个与她一同前来的贵女,也觉得丟脸,纷纷捂脸遮掩,生怕误了她的名声。 “嘖嘖嘖,一个表妹管到一个成了亲的表哥家中,这算什么事啊?” “呵,哪有未出阁的女子干这种事的,嘖嘖嘖,这地下到底如,难说的很……” 孟悦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狠狠瞪了萧烈一眼,捂著脸仓皇跑了。 沈清澜看著一旁青年英俊侧脸,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 她忍下心头复杂,走到萧烈面前,微微一礼。 “方才多谢的萧世子相助。” 女子身姿如柳,清丽无双,略一垂眼,长睫轻颤,恰如枝头沾露的梔子花,显得多愁而且易碎,让人忍不住心怜。 萧烈心中复杂。 这个康王妃也算可怜,被贤妃盯上,强行请旨討了去,可嫁到康王府后,又为姜恆不喜,成了个充场面的工具人,还要遭些不三不四的人欺辱。 饶是萧烈一个外人看来,也觉得她委实有些惨。 这贤妃母子还真是不做人啊。 沈清澜略略咬唇,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只是妾身不明白,世子为何突然相助,以往不是……” 以往原身被林婉儿蛊惑,自然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可他又不是原身。 他摆摆手,“没什么,不过是突然看清了一些事情,发觉我与王妃有些同病相怜罢了。” 同病相怜? “世子的意思是?” “三皇子明明另有所爱,却还是点头娶了你,既娶了你就该负责,可他偏偏又將你冷落一旁,任人侮辱,这种行径岂是男子所为,这就连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了。” 沈清澜身子一颤,驀地红了眼,心中百般委屈,终於在此刻找到出口。 是啊,人人都是她是占著位子不下单的母鸡,可谁知,自成婚后,三皇子就与她分房別住,从未碰过她,这样的事,她又该与谁说? 她不愿对外倾诉,怕遭背刺,更不愿向家人吐露,怕他们担忧。她没料到,她的心事竟被一个素来不睦的外人看来出来。 连萧世子但觉得她可怜,可她的夫君確实酿成这一切罪魁祸首。 沈清澜强行忍下眼中的泪眼,朝萧烈点了点头。 “世子,妾身府上还有杂事需要处理,妾身就先走了。” 见她离去,萧烈皱著眉,忍不住开口提醒。 “王妃,这些事情归根结底是姜恆和林婉儿不当人,你要是真为了他们伤心,將罪责担在赞成自己身上,那你就是上了他们的当了。” 第11章 撬他人墙角的滋味 沈清澜身形一颤,微微吸了口气,回头頷首轻声道,“妾身明白了。” 萧烈满意点头,一转身便看见门后鬼鬼祟祟挤著两个人。 萧烈,“……” 顾明恆和林喻訕訕一笑,连忙跑出来。 顾明恆,“萧兄,刚刚发生了何事,你与康王妃聊得这么开心?” 萧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莫不是眼瞎了吧,他从哪儿看出来开心? 林喻也在一旁搭腔,“是啊,你从前不是素来跟康王妃不对付嘛?” 她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眼里飘过一抹八卦之色,试探道。 “难不成你是受了康王和林婉儿的启发,也想要试试……撬他人墙角的滋味?” “你……” 这下沦到萧烈怀疑人生,这种话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说得出口的?谁料,一旁的顾明恆也是一脸期待兴奋之色,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大有可能。 萧烈骤然冷下脸,“没有,你们別瞎猜,虽说我仇人够多了,再债多补偿,但我胆子还没大到撬皇家的儿媳妇。” 这些年他和祖父规规矩矩,都免不了皇帝揣测,要是再將人撬了,岂不是皇帝心中,侧面坐实了他们狼子野心之事? 低调低调,此时当是韜光养晦之时。 萧烈轻飘飘瞟了他们一眼,“你们大可嚷得更大声些,最好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看看我们几个脑袋,谁掉得最快?” 此话一出,两人缩著脖子打了个寒颤,勉强笑道。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你別这么当真嘛。” “就是就是,只是玩笑而已。” 他可不是来跟他们开玩笑的。 萧烈揽著顾明恆走进去,又朝林喻招招手。 听完他的话后,林喻蹙著眉,粗算一番,猛然拍桌。 “怎么可能只有这点银子,你们国公府家底厚实,就算这些年铺子经营不善,倒了不少,那些也有皇上赐的田地,每年单是收粮就不止两千两银子。” 林喻母亲早逝,她自幼掌管中馈,负责各项银子收支,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她们林家在京城不过中上的人家,光靠收租和铺面营收便不止这点钱,而萧家是跟著太祖皇帝一起开国的氏族,赏赐不知凡几,要是每年收入只有这点,那真是见了鬼了。 林喻愤愤道,“定是有人打量你不太管事,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小头给了国公府,大头反而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她想了想,断然道,“直接报官。” “不成……” “为何?” “因为现在处理国公府总帐的人,可是皇上钦点的人,我若报官,不是將陛下脸面扔到地上踩?” 当年原主太过年幼,皇帝以怕原主被人欺侮为由,亲自从皇商中点了一人,让他代为管理国公府的一切营收,然而十几年的过去,国公府本就不高的收入,还越来越少。 原主整日插科打諢,没当回事,只道世道艰难,但他一穿越过来,联繫前后,便猜到这其中有鬼,特地前来相问,果然如此。 他眼里闪过一抹冷色。 这个狗皇帝,想夺他们的命就算了,居然还想要抢他的钱,这比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还有难受。 他思前想后,已有了主意,而后招招手朝两人低语几句。 顾明恆和林喻面面相覷,面上俱有瑟缩之色,“这……不太好吧……” 萧烈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还是不是我朋友,遇到这么点事就退缩,罢了罢了,大不了我往后就当没认识过你们。” 说吧,萧烈抬脚就要走,顾明恆和林喻对视一眼,立即將他拦住。 “你別这么说,我们哪里说不帮了。” “就是,你性子也太急了,这点小事,你就包在我们身上吧。” 翌日,名翠坊的掌柜便举著帐本,连滚带爬跑来国公府喊冤。 门前僕从不认识他,本不打算放他进去,谁知他竟直接跪在府门前,嚎啕大哭起来。 “萧世子,小的兢兢业业为国公府办事十二年,从不敢居功,但至少也有几分苦劳。” “而这刘长东,不仅篡改帐目,中饱私囊,还剋扣我们这些小掌柜的工钱,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求世子主持公道啊。” 说著,他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起详情。 原本,他们早早就发现了刘长东的不对,可碍於此人行事强行,颇有背景,他们敢怒不敢言,可这些年,刘长东行事越发过分,三番五次找藉口,压榨他们的工钱。 “我家中还有患病的娘,还有嗷嗷待哺的儿女,生活本就拮据,可刘长东动輒就以金钱相邀,如今我老娘病了,连药都吃不起啊。” 此人接连抖出一连串的事,引得围观路人愤慨不已,纷纷大骂这个刘长东不是个好人,他们还受王明义蛊惑,要与他一起站在国公府门前,討个公道。 王明义连连拱手谢过,他擦了擦眼泪,感动不已。 “多谢各位相助,今日之情,王某必铭记於心,不敢忘怀。” 萧烈坐在府中悠哉悠哉喝茶,直至门外闹得差不多了,他才施施然走出去。 “发生什么了?” 王明义又哭诉了一遍,萧烈勃然大怒,“好个刘长东,居然敢贪墨我国公府的钱財,还借我国公府的名头仗势欺人。” 他上面一步將王明义扶起,承诺道,“你放心,若此事属实,本世子定不会轻饶。” 每一会儿,桌椅茶点一应俱全,颇有在门前升堂的架势。而睡得正懵的刘长东,也被国公府的家丁从棉被中薅起,得知此事经过,他面色惨白,连连喊冤。 “我对国公府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定是有贼人嫉妒我,想要诬告,世子可能不能轻信这种小人?” 为首的家僕用破布一把塞住他的嘴,冷冷一笑。 “诬告与否,世子自会分辨,你有什么话,还是留著去世子面前说吧。” “来人,將此人给我带走,还有这房中所有东西,统统给我翻找一遍,若是查出大量金银,立即给我抬出来。” 听到这话,刘长东激动急起来,可那些家丁丝毫不理他,直接將他架著拖走了。 第12章 全是做戏 得知前因后果,刘长东面色骤白,忽地跪倒在萧烈面前,连连喊冤。 “世子,小的为镇国公府尽心竭力这么多年,怎么做出这种中饱私囊、剋扣月银之事,定是这个王明义嫉妒我得到世子您的喜爱,蓄意栽赃我,世子你可千万不能听信这等小人谗言啊。” 说罢,他便“砰砰”磕起头来,额头几欲渗血,似乎当真是忠贞不二之人,可王明义却指著他冷笑道。 “你做过的那些事,还要我一点一点抖出来吗?” 王明义朝萧烈拱了拱手,“世子,小人一人的话不足信,不如请其他人证,若一群人证的话皆与小人相符,那足以说明小人所言不虚。” 萧烈懒懒打了个哈欠,吩咐道。 “管家,你带头將其余掌柜一併带来。” 掌柜领命退去,不过两炷香的时间,所有人已经到齐了。 一堆人作证,刘长东再无辩驳余地,他面色苍白,瘫软者身体缓缓坐到地上。 萧烈不由冷笑,“刘长东,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可说?” 刘长东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萧烈挥挥手,让管家带人去查帐,將拖欠的月银一律补齐,並给底下员工各发了二两银子,以示安抚。 至於刘长东,则直接被萧烈亲自带队,將他扭送去了京兆府,得知事情前因后果,外加人证物证確凿,刘长东被打了三十板,当日便下了大狱,並將他余下的贪污財物一併收缴,送还镇国公府。 …… 林婉儿被困房中,无聊至极,忽然听闻院外吵吵嚷嚷,忍不住打听。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今日一整人都有人似乎都有来来去去的?” 粗使婆子知道一些,尽数讲了。 得知原委,林婉儿秀眉微蹙,不屑轻嘲。 “让一个蛀虫白白趴在镇国公的帐面上,吸了这么多年血,直到现在才发现,这萧烈可真没用。” 春雪眼珠一转,立时附到林婉儿耳边说了几句,让女子眉眼骤然一亮。 她踱来踱去,难掩喜色。 “对啊,这萧烈不善庶务,如今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理应有我管家,若我管了家,正好从这鬼地方出去。” 之后,府中下人皆听她使唤,她想要做什么事,也方便许多。 想通关,林婉儿换上一身藕粉纱裙,坐於菱花镜前,经丫鬟一双妙手修饰,镜中女子十分的姿容,顿时多了十二分顏色。她对镜微微一笑,柳眉杏眸芙蓉面,说不出的明艷娇俏。 春雪不禁看痴了,“小姐,你这样可真好看,世子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谁要他喜欢,若不是为了让他好说话,我才不会装扮。” 说著,女人微微昂起下巴,颊边珠翠轻摇,越发衬得她娇俏可人,顾盼生姿,她眼里多了多了一丝志在必得的篤定。 书房內,萧烈驀地打了个哈欠,他皱著眉揉揉鼻子,纳闷不已。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后咒我……” 他话音刚落,书房大门便被推开条缝,泄入一阵香风。 萧烈揉揉鼻子,打眼望去,只见林婉儿婀娜多姿地走来,施施然朝他行了一礼,薄透的纱衣,隱隱透出白玉般的肤色。 萧烈眉头更深,警惕骤起。 这个女人,穿成这样,一定不怀好意。 他冷下脸,倒退一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那些僕妇婆子看住你吗?” 林婉儿微微咬唇,含羞带怯地嗔了一眼。 “我身为你的娘子,来看一眼自己的夫君都不行吗?” 说著,女人愈走愈近,香气甜腻,藕一般的白嫩臂膀攀上他的脖颈,而其中一只手,则顺著脖颈往下,曖昧而挑逗的胸膛划下一个个地圈。那轻忽游离的触感,仿佛有一条黏答答的小蛇,在萧烈身上划过,顿时惊起了他满身的鸡皮疙瘩。 他一把扯开林婉儿,冷冷讥笑嘲讽。 “怎么,找不到男人,你就这么寂寞?” 林婉儿浑身一僵,面色羞恼,“萧烈,你在胡说什么?” “我都跟你说过了,我与三殿下从无逾矩之举,那次……那次我们只是说说话,从未乾过別的。” 说吧,她眼珠微转,又委屈又懊恼地擦著眼泪,呜呜哭咽起来。 “我都已经把清白给你了,你还这样不信我,你是想要逼死我吗?” “人人皆说男子负心薄倖,到了手便不珍惜,我原先还不信,不过才短短几日,你便失了兴趣。” 她红著眼,失望又脆弱地看著萧烈,像是被伤透了心。 “萧烈,你娶我之前,说会待我好,便是这么待我好吗?”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必待了,我现在就回林府。” 她想萧烈服软,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初的人。 林婉儿推开门,还没走出,便听到青年的声音冷冷响起。 “行啊,你现在敢出这个大门,我便把我们洞房花烛夜,好好与三皇子殿下说说,想想他也很喜欢听。” 林婉儿气红了眼,怒不可遏。 “萧烈,你无耻,天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浑蛋的男人?” “你现在还不回你清芷院,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无耻。” 林婉儿气得哆嗦,她想不通,短短几日,萧烈怎么会清醒得这么彻底,连她的美人计都不起作用。 难道过往全是做戏,萧烈一点都没对她动心? 林婉儿本来不信,可观察著萧烈这几日对她的情况,她心中越来越没底,连心底那股怒火也渐渐熄了下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青年眸光幽亮,还隱含不耐。 她抿抿唇,绞著手中的绣帕,怒气冲冲走了。 这个萧烈,真是可恶。 等她离去后,萧烈打了个响指,將十六招了出来。 “你盯著林婉儿,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算盘。” “对了,再让管家去一趟,把那些不守规矩,私放林婉儿出来的下人都统统处理一遍。” 这个女人突然示好,定是心怀鬼胎。 於是林婉儿前脚刚回了清芷院,后脚管家就跟了过来。不过一炷香,整个清芷院全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哭饶。 第13章 打得你开口为止 “王管家,我们真的知错了,以后我们再也不放夫人出来了。” 也有丫鬟呜呜哭咽,替自己不平。 “可夫人说,她此去是求世子原谅,要是耽误了她而世子和好,不止她会罚我们,世子也会罚我们,我们这才……” 毕竟整个京城皆知,镇国公府世子对林婉儿痴迷。 她们也不敢赌,下一秒世子会不会心软。若世子真的和好,她们拦而不报,反遭牵连。 此话的一出,一堆僕妇叫屈。 王管家將脸一沉,冷喝道。 “放肆,主子的心意,也由得你们这些下人来揣测?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若你们再有犯同样的错,就是不是简单打板子,而是发卖出府了,你们听明白没有?” 一道道板子落下,哀嚎声不断,然而她们叫得再惨,管家的声音也似一道惊雷落下,让所有人心里都打了个颤。 所有人都隱隱觉得,世子有些不太一样,他似乎不像以前那么好敷衍糊弄了。 而雕花门后,林婉儿注视这一幕,脸颊涨去,差点將手中的绣帕绞碎。 她不过出去一趟,萧烈便大动干戈,大肆惩罚她院中的下人,这不是將她国公府女主人的脸面往地上吗? 春雪忧心不已,“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啊?如今世子不来,又不许你出去,世子该不会真的……对你失望了吧?” 丫鬟说得小心翼翼,却听得林婉儿怒火中烧,她没忍住,直接扬手赏了丫鬟一掌。 “少在这里胡说,萧烈没来,不过是在与我赌气罢了。” 丫鬟再不敢言语,林婉儿却恼得摔碎了茶盏,她眸光微闪,暗暗攥紧了掌心。 而另一边,刘长东再严酷刑法下终於將细节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清楚。可在询问,部分金银去向时,刘长东却支支吾吾起来。 京兆尹察觉有问题,举著鞭子,冷冷威胁。 “你要不说,那就继续道打,打得你开口为止。” “现在开口,少受些皮肉之苦,还等会开口,你自己选。” 眼见男人突然像被焊死了嘴一般,迟迟不语,京兆尹冷笑一声,狠狠甩了一鞭上去,他將鞭子递给狱卒。 “给我打,他不开口就別停。” 狱卒一颤,弱弱发问,“要是不小心打死了该怎么办?” “怎么办?一个罪名板上钉钉的囚犯,死了就死了,不差他这一个。这些年,拒不认罪,重伤难愈,以致身死的情况,还少?” 狱卒应了一声,立即像不要命一般,举著鞭子朝男人身上甩去,疼得他哇哇叫。 片刻后,刘长东浑身惊颤,身上湿噠噠的,分不清是因为流血还是因为流汗,他微弱挣扎起来,连忙叫嚷。 “我说,我什么都说。” 半个时辰后,京兆尹拿著一封认罪书,匆匆朝皇宫走去。 …… 宫內,皇帝很好脾气让萧烈坐下,还让人给他端茶倒水,可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却一句话都没说。 萧烈心中暗暗唾骂。 这个老东西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正有些坐臥不寧之时,皇帝终於悠悠开口。 “朕听说,你查办了那个掌柜,还將人送去了京兆尹?” 萧烈微吸一口气,將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而得说出去,尽力將自说得无辜。 他愤愤不平道,“陛下,那廝实在是太太可恶了,若非其他人来揭发,臣还不知要被蒙蔽多久。” “不过此人虽然行事可恶,但臣亦不敢擅专,全都交由京兆府处理了,陛下今日问起,可是有什么问题?” 他都交给京兆府处理了,能有什么问题?他一没动用私刑,二没暗中处理,所有一切都是公公正正走流程,在百姓的见证下完成的,他就不信都这样,皇帝还能挑出他的一二三四不死了。 正当萧烈纳闷时,皇帝抬眸幽幽锁住他,暗藏审视。 “你可知近日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你当真不知?” “臣当真不知。” 皇帝挥挥手,一旁的太监立即將桌上的奏摺送了过去,萧烈打开一看,一目十行快速扫完,终於露出毫无作偽痕跡的震惊。 乖乖,这个刘长东中饱私囊就算了,竟还与京郊军营私下联繫,倒卖粮草。 看到这,萧烈悚然一惊,总算懂了皇帝的未尽之意。 这个狗皇帝该不会以为这些都是他指使的吧? 萧家本就势大,若在私联城郊军营,沆瀣一气,那简直是把狼子野心,写在了脸上。 可这些都是刘长东自己做的,关他屁事,此人什么品性,这个狗皇帝不是早就摸得清清楚楚,才將人派来? 现如今,出了这档子的事,皇帝难不成是想把这些事都栽到他头上,都栽到萧家头上? 那……绝不行。 一下秒,萧烈就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陛下,此人实在可恶,贪墨我镇国公府银子,那是我镇国公府一家之事,坏的只是我镇国公府一家的根基,可他倒卖粮草,那坏的可是国之根基啊。” “臣请陛下下令严办,最好將此人大卸八块,以儆效尤……” 萧烈轰轰烈烈表演了一番,將一个忠臣形象塑造得入木三分,终於打消了皇帝疑心,他面露欣慰,特意上前,扶起萧烈,嘆道。 “不愧是镇国公府的世子,肖其祖父,有一颗忠肝义胆啊。你放心,此事朕必会严查,绝不会让他那些小人坏了我大夏的基业。” “陛下圣明。” “不过这刘长东走了,你行事颇有不便,朕便再给你指一人。” 话落,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趋步上殿,朝二人行礼。 皇帝拍拍他的肩,“此人是处理帐目的一把好手,经过他的手的帐面,从未出过错,有他辅助你朕也安心。” 萧烈看了那男人一眼,那人笑眯眯的,长相和善,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萧烈却清楚,如若真是普通人,皇帝绝不会费心安插到他身边。 他才弄走一个,皇帝便又费心再送了一个,对他可真“好”啊。 萧烈暗暗咬牙,心中不忿,却还只能笑著脸谢恩。 第14章 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在萧烈走后,皇帝目光深沉,大太监德顺忍不住开口。 “陛下,这萧烈不过是一个紈絝子弟,何须这么费心?” “哦?紈絝子弟,但你可知,新婚不过三两日,他便將林婉儿软禁起来,三番两次寻藉口驱逐可疑奴僕,如今又將朕送去的管事除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不是在清理镇国公府的內宅,他是在剪除朕的眼线啊。” “啊?”德顺悚然一惊,再联想萧烈往日草包窝囊的模样,一股可怕的战慄更是顺著脊背直窜后脑勺。 “难道,往日种种,全是他装的?若真是如此,此人心计之深,不可不防啊。” 皇帝漠然,眸光幽幽,辨不清喜怒。 “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德顺眼珠一转,立时反应过来。 “所以这个新管事,便是陛下对他的试探,他乾乾净净,且能力过硬,若萧烈真的毫无心计,自该將他放到合適的位置,委以重任,若是这管事走了他前人老路,则说明这萧烈確实生了警惕之心。” “不错,若真是如此,那前面几次,就不是巧合,而是他的算计了。” 而且还是毫无痕跡的算计,浑然天成,让他这个设计者也找不出漏洞。 帝王抚掌一笑,来了兴致。 “德顺,你觉得这萧烈会如何选择啊?” 德顺垂首一笑,“老奴见识短浅,不敢胡乱揣测,但陛下相问,老奴便斗胆猜上一猜。” “老奴以为,那萧世子就如孙猴子一般,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无论如何都逃不出,陛下的五指山。” “你啊你,还是这么油滑。” …… 国公府內,萧烈浑身慵懒,半躺在紫檀木椅上,唇角还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隨著指尖时不时拨弄茶盖,清脆的碰撞之声,在清净的正堂里显得尤为响亮。 那名管事立於他跟前,垂首屏息,低眉顺眼,恭敬地像是个泥偶,未曾说过一句话。 萧烈眼底的笑意淡了淡,他呷了一口,懒洋洋出声。 “金管事既然是陛下亲派,本事自是毋庸置疑,只是国公府烂帐一堆,庶务繁忙,不知管事想要身居何位,又想要从何入手?” 金道禾只是躬身一礼,“陛下只是派小的前来帮助世子,世子需要小的去哪儿,小的便去哪儿。” 这么听话?那……不妨测上一测,看看此人的面目的。 萧烈笑意不变,续道。 “既然如此,我手头还真有一件麻烦事,前面那个管事贪污了不少银子,以致现在烂帐一堆,我这名翠坊更是被搅合得不成样子。” “这间玉器铺子,是我娘留给我的產业,每年进项都不少,还希望金管事能多多上心,早日振兴。” 金道禾又是一礼,“小人明白。” 说吧,此人又將腰压低了几分,而后垂著头,倒退几步,缓缓离去。萧烈幽幽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发现半分不满之色。 这间玉器铺子虽然赚钱,但並不是镇国公府的核心產业,而且只打理区区一间铺子,职责范围和权力大小,也比上一任的管事小多了。 这是冷落,是屈才,是搁置,可这金道禾竟然忍下了。 “此人心性倒是比刘长东强上不少……” 可他表面得越是宠辱不惊,越说明他所图甚大。 萧烈微微眯眼,冷声道,“十七,你去盯著金道禾,若有什么蹊蹺,即刻向我匯报。” 一道黑影从房梁轻巧落下,单膝跪地,恭声回稟。 “属下明白。” 下一秒,他便如一阵风一般,悄然离开,未曾留下半分痕跡。 萧烈眸光微闪,轻嘆一声,“希望这个金道禾,不要给我带来太多的『惊喜』。” 此事传回宫中,让正在临摹作画的皇帝微微皱了眉。 “名翠坊?倒是个不出错的选择。” 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表面看起来的是个重担,细细追究起来,又似乎有一丝冷漠之意,让人猜不到那人的想法。 德顺试探著开口,“要不老奴去传个信,让那金道禾再试探试探?” 皇帝凝眸沉思一会儿,最终挥了挥手,“不必了,事做太多,反倒不了。” “就让他好好待在那儿,看看萧烈的態度。” 毕竟这个管事宫中亲赐,只担任区区一间铺子的小管事,未免太浪费了。 …… 最近小人围绕,实在倒霉,听闻城郊的青檀寺香火灵验,萧烈去求求,得个心安。 他跪在蒲团上,心中一个劲默念。 菩萨菩萨,在下这一生积德行善、乐於助人,从来没有主动害过人。还望菩萨看在我还算善良的份上,多多保佑小的,若有小人作祟,我祝他们自食恶果,不得超生,比我倒霉一千倍一万倍…… 诅咒一通,萧烈总算心情舒畅。 十六挠了挠脑袋,跟在他后面,忍不住开口。 “主子,菩萨她老人家最是心善,你这般诅咒,真不怕得罪她老人家?” “得罪,本世子还嫌说少了呢,” 他这是未雨绸繆,若有小人中招,只能说明他们活该。 萧烈匆匆出了大殿,走入后院,冷不丁遥遥撞上,相扶走来的一主一仆。 沈清澜眉眼脆弱,半带清愁,一青衣穿在身上,颇有萧瑟之意,显得她身子骨薄了几分。 一旁的小丫鬟还在愤愤不平地抱怨,看向自家主子的心中,满是心疼。 “小姐,都怪康王,若不是他,你又怎么会……” 听到熟悉的字眼,萧烈眉头一挑,脚步一顿,顿时藏在的假山后,只能听见主僕二人越走越走。 沈清澜轻叱一声,忍不住打断。 “住嘴,王爷的事,也是你能多嘴的?” “可是……”小丫鬟忍不住委屈,“可是这明明就是王爷的问题。” “王爷都没在您这儿留过夜,您又怎么可能怀上孩子,因为这事,贤妃娘娘都不知,刁难过您几回了,偏偏您还不许我们往外说,只知道自个儿忍下这委屈。” “小姐,奴婢不过是心疼您,要是老爷和夫人知道,他们该有多心疼啊。” 第15章 不如早早另做打算 沈清澜长睫一颤,面色微白,她攥紧丫鬟的手,蹙眉严肃警告道。 “此事不许往外说,更不许告诉爹娘,知道了没?” 丫鬟委屈,但也知道自己小姐至今没有和康王圆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於是只是默默忍下,委屈万分。 见状,沈清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嘆一声。 “哎,我又何尝不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既嫁入皇家,便没那么多自由。” “殿下不喜欢我,是他的事,勉强不得,与此告诉父亲母亲,让他们白白担心,还不如顺其自然。” 小丫鬟更是担心,“可是贤妃娘娘那边……” 沈清澜微微一笑,带了几分苦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不过是跪上一两个时辰抄佛经而已,我受得住,我们沈家好歹也是清流人家,就算不顾及沈家,为了康王的体面,贤妃也不会的弄得太过分。” “要是哪日传出婆媳之事,牵累的是三皇子。” “可……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要是康王殿下一日不回心转意,小姐您便要一日这么默默忍著,那小姐你也太委屈了。” 沈清澜面上更苦,她又何尝不知,可康王是天潢贵胄,她又能说些什么。康王不喜欢她,大概是因为她的姿容和学识还不足以打动康王,也不足以入他的眼吧。 沈清澜又拉著丫鬟絮絮一番,话里话外,都是劝她宽心,暂且忍让,这些话听得萧烈直皱眉。 “忍得了一时,难道你就要像这样,忍一世吗?” 看见萧烈出现,主僕二人,悚然一惊立即行礼。 沈清澜孤浅浅一笑,试图把这事遮掩过去。 “世子殿下,你怎么……” 萧烈却没搭理她的话,直白道,“姜恆之所以对你无意,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因为他早早就和与林婉儿勾搭在一起,另有盟约罢了。” “王妃与其谴责自己,將自己前途系在一个不確定的人身上,不如早早另做打算。” 听到这话,沈清澜面色越来越难看,但她並未撕破脸,她知道萧烈愿意跟她说这话,多半是真的的。 她面色灰败下来,不由苦笑,“可是,我既嫁入皇家,哪有什么选择,就算康王殿下不喜欢我,我……” 萧烈看不得她这幅摆烂模样,他微微眯眼,逼近几步,低声道。 “姜恆和林婉儿青梅竹马,互生情愫,却因贤妃擅作主张,被生生拆散,而你又被贤妃选中的人,你以为……姜恆会对你有何感想,他不怨你,都是极大的好事了。” 可这是不可能的事。 姜恆看似温和,实则最是清高孤傲,不她人安排。贤妃专制,姜恆不满贤妃的安排,但又违拗不了孝道,这一来二去,自然只能恨到她身上。 听懂萧烈的话,沈清澜身形一晃,摇摇欲坠,她正欲多问两句,却发现萧烈早已飘然离开。她望著男人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 保平安是基础,那求財运是重中之重了。 得知眼前平平无奇的木串。居然是供於財神殿前,特地开过光,林喻立刻变了嘴脸,將珠串戴在手上,一边戴还一边美滋滋地欣赏。 “不错不错,就是这种东西,才衬我的气质。” “老萧,算你有心,你放心,有財神爷保佑,我们这次的合作,定然大赚。” 萧烈特地匀出一部分钱,交於林喻,托她那种暗中购置酒楼,经营牟利。 他现下的產业,都被皇帝摸得清清楚楚,他急需一些新的铺面,新的收入,为镇国公府的未来多做一些准备。 对於他的要求,林喻本来兴致缺缺,可在听到酬金后,她双眼放光,来而兴趣拍著胸脯保证道。 “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林喻行动力极强。 不过十天后,一家半新不旧的楼稍微装饰装饰,便重新换了个名字,开门迎客,眾人只知道换了一个財主,甚至都不知道它换了谁? 十六在看著悦来楼,人来人往的模样,他背后暗戳戳地开口。 “主子,主子,也不我们也去试试吧。” 萧烈没好气地用摺扇敲了他一脑脑袋。 “你是生怕他们不知这背后有我插手吗?” 十六揉著额头訥訥“哦”了一声,萧烈看不想去,直接扔=扔给他一袋银子,让他自行消费。十六喜滋滋地揭过,乐得露了压花。 不过短短几日,悦来楼的流水不断上涨,因为美味的菜餚以及夺人眼球的歌舞表演,在京诚一炮而红,甚至惊动了不少的权贵。 林喻得知此事,甚至特地让人送了封。 萧烈看完,颇有些不敢置信。 “我那个舅母刘氏居然要在国公府內,居然一场天价宴席?” 传话之人瓮声瓮气,“是的,所以东家特来让我问问世子意愿,这场宴席是否真的要办?” 一瞬间,十六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即落下,俯在他耳边低语,不过短短几秒,便改变了萧烈的主意,他微微勾唇笑道。 “办,自然事要办的,而且还是要大办特办,放心,镇国公府自会兜底。” 等人走后,十六不解,“主子,你不会又心软了吧?” 萧烈轻嗤,“怎么可能我此番答应,不过是请君入瓮,让他们露出更大马脚,也许有人时时刻刻都想借著刘氏母子压死我。” 既然有人想要打孝道亲情这张牌,他还不如立即將摊子。短痛一时,总好过长期受折磨。 另一边,刘氏惴惴不安,拉著自己儿子的衣袖低问。 “乖儿,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啊?” 王富贵笑著摇了摇头,觉得她天真,他微微昂起下巴,带了几分得意骄傲之色。 “娘,你就是太心软,太容易被嚇唬了。我们是血脉亲情,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世子难道还会计较这么一时?” “可是那次……” “那次是你不对,世子本就憋著火,娘你还贸贸然闯上去,不就是给他一个发火的契机吗?我猜,將我们撵出来后,世子心里也不好受,正等著一个台阶下呢,如今正是这个好时候。” 第16章 难道要本世子亲自动手? 刘氏听懂了,连连点头。 “儿,你放心吧,娘懂的,娘必定为你风光大半。此次宴会本就是世子欠我们的,有了这么个和好的契机,世子要是知道了,只怕恨不得再给每桌宴席再添几道硬菜呢。” 王富贵点点头,“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为了让刘氏母子,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活动,在接到信的当天,萧烈便去青檀寺小住几日,说是为了斋戒沐浴,为亡者抄经。 听到这个消息,刘氏母子又惊又喜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刘氏更是如在梦中一般,她拽著自己儿子的手,连问。 “儿啊,不会这么巧吧,他怎么曾经没去,现在却去了?” 王富贵更加得意,“这不是恰恰说明,连老天都站在儿子这一边吗?” “娘,这是上上大吉之兆,这说明儿子的仕途必將坦荡通顺,自然这区区一场宴席,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刘氏被哄得心花怒放,她拍著自己的儿子,又激动又感恩。 “你……你终於等到了,娘就知道,我儿子绝不是普通人。” “娘,你放心吧,等將来儿子做了大官,受了重赏,必给您请封一个誥命。” 母子二人喜气洋洋,浑然没有察觉到,这几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数暴露在同一人的眼皮下。 萧烈瘫坐在躺椅上,懒懒“嗯”了一声,淡然道,“我知道了。” 他周围的茶几上,还摆放著各类酒水茶点,与其说他来寺庙苦修,还不如说他是来寺庙享福的。 三日后,镇国公府,张灯结彩,宴席不断,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刘氏母子正殷切地討好一个男人。 “王大人,您看我儿入职之事……” “砰”的一声,一道巨大响声袭来。刘氏正面露不耐,一回头,竟发现萧烈带著一堆人浩浩荡荡地站在她身后,正面露得不耐,脸黑得像锅底一般。 刘氏浑身颤了一下,討好开口, “世、世子你怎么回来了?” 萧烈冷冷哼了一声,语带嘲讽。 “要是不回来,我怎么能见到这场好戏?来人啊,將我把这里的东西都丟出去,別弄脏我镇国公府的地。” 那位王大人眼珠一转,立时反应过来,原来这次宴席压根没经过人萧世子的同意。他沉著脸,简单朝萧烈拱手行了行礼,便匆匆拂袖离去,留给刘氏母子一个怎么也唤不回的背影。 王富贵大怒,跑到萧烈面前指责道,“表弟,你想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跟王大人谈成了。” “哦?”见王富贵面上露出的得意之色,他面露嘲讽,声音冰凉,“那关我屁事。” “来人,把这两人给我赶出去,你们不懂,难道要本世子亲自动手吗?” 镇国公府下人犹犹豫豫,不知萧烈这道命令有几分真心,等再次听见他催促,这些下人便知萧烈是心意已决,什么也顾不上,立即架著两人向外拖去。 王富贵挣扎不断,睁大了眼睛,叫嚷道。 “你们这群贱仆凭什么碰我,我可是世子的表兄,是国公府实实在在的主子,你么这么碰我,我的来日定要將你们这群贱仆都发卖出去,一个不留……” 十六听不下去,立刻上去,“啪啪”给了王富贵几巴掌。这下王富贵安静了,而刘氏却哭嚎起来。 “天杀的,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我告诉你,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这下就连萧烈也没忍不住,也上前赏了她几掌。 “你们是没力气吗?还不赶快扔出去。” 眼见自己和儿子就被要被推出院门,刘氏竟一拧大腿软肉,惊天动地地嚎起来。 “我……我真是命苦啊,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好不容易將两个孩子拉扯大,还冷不丁地被背刺一刀,竟因为我不是生母,所以往日的养育之恩,全然不作数吗?” “还有我儿子,他可是你表哥啊,是你血浓於水的亲人,你怎么敢这么对他。” 她拍照大腿,越嚎越惨烈。 “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而略带严肃的男声,忽地响起。 “发生什么了?还有刘氏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姜恆一袭温润內敛的蓝色锦袍,越发衬得整个人丰神俊朗,温润如玉。 萧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哪家贵公子,天天等著对面闹家宅內事时,才上门啊。 “殿下,这是我镇国公府的私事,就不劳殿下操心了。” “哦,可本王看,刘氏母子似乎有话要说,不如先听听他们的意见?” 遇见姜恆,孤立无援的刘氏母子,简直像是遇到了救世主,恨不得將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都说一遍。 姜恆欲言又止,微微皱眉,最终冷下脸,沉声道。 “世子,就算你得父皇宠爱,但遇见这种不平事,本王也不得不出面,说几句公道话。” “我朝立国之处,便是以孝治国。刘氏虽不是你的生母,但她这么多年来,代行母职,又是你亲长,早与半个母亲无异,而王富贵也是你血脉相依的兄弟。” “你就算再冷漠,你也该无视他们二人,你若真將两人赶出去,那本王只能去金鑾殿上参你一本啊。” 萧烈眯眼一会儿,忽地笑了。 “那你去啊,我就怕康王殿下不去呢,你不去你就是胆小鬼。” “你……”康王怒气冲冲拂袖而去,“你给我等著!” 说吧,他挥了挥手,带著刘氏母子走了。 第二日,萧烈不敬亲长,对著他们推搡动手而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凉茶摊上,酒馆內,到处都是谈小道消息的人。 “誒誒誒,你们听说了吗?听说,那小子对自己舅母和表哥动手了。” “嘖嘖,这萧世子也太无情了,一起住了这么多年,不早就是一家人?为了区区一顿席面,殴打亲长和兄弟,这萧世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谁说不是,只怕以往在府中,那刘氏母子的生活也是备受欺凌。” 第17章 寢食难安 风言风语就像野火燎原一般,迅速席捲了整个京城。 普通百姓只当这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谈资,而京城的名门贵族却嗅到了不一样味道。这桩坏事传得未免太广了,像是有人存心要嚷得人人皆知。 再一想到此事竟是康王捅出来,还在里面博了个好名声,不是心里灵敏的都会心一笑,而內宅妇人,闺阁小姐则对久居不出林婉儿高看一眼。 一点影儿都没出现,还能搅得两人两个男人为她爭风吃醋,甚至闹到金鑾殿上,这女人的狐媚子功夫还真不简单,她们心照不宣,对萧烈的同情又多了一分。 殿上,皇帝被吵得头痛,德顺適时开口。 “各位大人,可还有事启奏,若无事启奏……” 这是,康王抖了抖衣袖,从容出来,在金鑾殿上行了一礼。 “陛下,臣要参镇国公府世子萧烈,言行无状,不孝不悌,目无礼法。” 姜恆將昨日之事简单说了一通,顿时引起诸多朝臣的不满。 “陛下,臣等昔日伏闻圣人之训,圣人言,『夫孝,天之经,地之义也,民之行也』,萧烈殴兄逆母,悖逆人伦纲常,不可不严惩,以肃礼法纲纪。” “臣附议,圣人言,『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人之本歟』,不孝不悌之人,何以立身立命,若不加以严惩,恐怕我大夏子民,尽皆效仿,如此母不慈,子不孝,兄不友,如此十载,家忧国乱,亡亦不远矣。” …… 一声声斥责,越说越重,仿佛萧烈便是毁家之由,乱国之根,偶有一两位朝臣看不下来,为萧烈说情,却被康王党齐齐喷了下。 在场之人,心知肚明,这次康王是非要找个由头惩治萧烈了。 很快入宫覲见口諭,便来到了萧家。萧烈早有准备,带上帐本,拉上管家,一起入了宫。 “萧烈,你行事悖逆,不孝不悌,皆由康王殿下亲眼所见,你还什么可辩解的?” “萧烈,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上不尊亲长,下不恤手足,若对你网开一面,岂不人人效仿,以致纲纪无序?就算你是镇国公府世子,这不孝不悌的罪名,亦不能免。” “陛下,臣提议剥夺这萧烈头衔,笞四十板,闭门思过半年,以儆效尤。” 猛烈的恶意,如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几欲將殿中青年淹没。 眾人皆觉得这个紈絝世子,必会被嚇破了胆。可他只是不慌不忙,躬身一礼。 “陛下,臣亦有本启奏。刘氏母子擅自用国公府的银子,延请官员,欲行贿勾结,包括此次席面在內,多年来刘氏母子奢侈无度,共欠国公府两万七千两。臣欲討要,却被康王倒打一耙,还请陛下做主,为臣討回公道。” 说吧,他双手呈上帐本和欠条,皇帝匆匆看了一眼,面色微沉,確实按捺住怒气,看向康王。 “老三,你什么话可说?” “陛下,这只是萧烈一家之言,怎可轻信,况且他对刘氏母子推搡谩骂,皆是臣亲眼所见。” 萧烈勾唇讥笑,“三殿下,卖官鬻爵,行贿勾结,可是朝廷重罪,那刘氏为了把她那不成器的儿子扶上墙,都敢在国公府干这种事了。” “若我不与他们划清界限,到时遭殃便是我镇国公府,敢问三殿下,我这保家避祸之举究竟有何错?” “三殿下和诸位朝臣,都是说在下不孝不悌。可母慈子才孝,兄友弟才悌。这么多年来,刘氏母子借亲戚之名,在国公府足足搜颳了两万七千两银子,若诸公觉得这还不够,那你们便將刘氏母子请回去,大方大方,反正依我这狭隘心性,我是忍不了。” “各位冠冕堂皇,引经据典,都是一等一的才子,都是毫无污点的圣人。若诸位事到如今,还执意泼我脏水,那诸位便该亲自给在下打个样,若你们能让任其挥霍,违乱法度,还甘愿忍受,那在下心服口服。” 萧烈一通话说出来,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康王一党面面相覷,未曾料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隱情。 刘氏母子挥霍,居然还勾结行贿,卖官鬻爵,这件事可谓是戳到了当今陛下死穴。 康王党的臣子,就算想要接话,也不敢接。他们一个个只能耷拉著脑袋作鵪鶉样,毫无方才的神气。 见状,萧烈冷笑一声,“嘴脸!” 一句话数位朝臣懟得面色青青白白,但是他们又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暗暗瞪了他一眼,不与他计较。 而此时,姜恆面色苍白,身形微颤。皇帝见状难掩失望。 这就是他的好儿子,精心设计,还能被人毫不费力地反將一军,军到哑口无言。若他在围剿之前,多做调查,岂会落到这样的狼狈境地? 太傲,太急,手段还漏洞百出,简直愚蠢。 帐本被狠狠摔到姜恆身上,他一个哆嗦急忙跪下。 “父皇,儿、儿臣……” “你当如何?” 姜恆深吸一口气,以额触地,“此事的確是儿臣鲁莽,儿臣愿向世子赔罪,至於这刘氏母子,实在可恨,不如將他们杖杀,以正法度,也可维护朝廷顏面。” 萧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悠悠道,“三殿下,知错就改的速度,倒是叫臣刮目相看啊。” 姜恆猛地握紧拳头,青筋直跳,愤愤瞪了他一眼。 “萧世子伶牙俐齿,將一眾大臣辩得哑口无言,可见京中盛传的草包紈絝之名,也不全是真的,萧世子倒是装得好。” 萧烈笑容微僵,“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三殿下找这么多人来泼我脏水,我不机灵店也不行啊。” “论起口才,谁比得过三殿下呢,若无殿下舌灿莲花,今日臣还真不好请陛下做主了。” 萧烈再次躬身一礼,“陛下,这刘氏母子固然可恶,但百般惩处,对於镇国公的窟窿,也於事无补,臣只想请陛下帮忙,將这些年刘氏母子这些年搜刮的银子都找出来,要是找不回这些银子,臣寢食难安啊。” 第18章 计划全毁了 皇帝疲惫地挥挥手,禁军得令,立即捉拿刘氏母子二人。 而另一旁,王富贵气愤不已。 “眼看著事情就要谈妥,萧烈偏偏这时候回府,將我的计划全毁了。” “娘,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啊?他自己草包,扶不上墙,所以也见不得我好。” 刘氏心疼地抚摸王富贵的胖脸,“我的儿,真是苦了你,这些时日,你为了这个位子,上上下下打点,花了多少心思,偏偏萧烈这个杀千刀的將一切全毁了。” 她咬著牙愤愤不平,“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掐在这时候回来,他不是故意的,是什么啊?” “哼,不过就是用了他点银子,他就激动成这样,这般小心眼,难道这么大年纪,还一点没出息。” 王富贵亦是愤愤不平,可他更感担忧。 “娘,萧烈三番两次赶我们,他是不是想要彻底跟我们断了关係啊,若是这样,我们以后还上哪儿去找这样的好日子啊。” 没了镇国公府,他们就是皇城根嚇的普通人家,哪能过得这么滋润。 此事不止是萧烈的烦心之处,也是他们母子两的心结。 刘氏眼神一狠,拍拍王富贵的手,安慰道。 “別怕,康王殿下都已经安排好,到时到了殿上,我们只需大声哭,给萧烈扣上不孝不悌的帽子,自会有人为我说话。” “我是他亲舅妈,你又是他亲表哥,他敢拿我们怎样,他但凡有一丁点敢对我们不好,整个京城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到了那时,整个镇国公府还不出我们说了算。” 王富贵赞同点点头,“娘,我都听你的。” 母子二人同仇敌愾,已经想好事成之后,他们在镇国公府作威作福的画面。 就在此时,大门忽的被人踹开,一队训练有素禁军闯进大门,直接架著刘氏两人,就往外面走。 刘氏勉强笑笑,“小哥,是不是康王殿下相邀,你们放心,我们母子两人绝对配合,我们可以自己走的。” 可那些禁军一句话都不听,只能像对付囚犯一样,押著他们走。 刘氏隱隱不安,不断探问。 “小哥,如今朝堂上情形如何?我那不爭气的外甥,可是受了陛下责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哥,我那外甥可曾说起过我和儿子,他是不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刘氏越是焦急,问得越多,这也越发让领队之人心生不满。 那人冷冷喝道,“少废话,跟著走就是,再问东问西,打些小算盘,我就將你们的胳膊腿卸了,直接拎到大殿上,反正陛下只要你们前来,可没说要你们完完整整地来。” 刘氏母子被这人话中的狠意一惊,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废话。 到了殿上,百官肃穆,康王面色铁青,唯独大殿中央的青年,像个没事人一样,这让刘氏的不安达到极致。 康王上前两步,冷冷喝问。 “刘氏,王富贵,这些年你们搜刮镇国公银子,外加欠条,足有两万七千两,都说清楚,这么多的银子的都去了哪儿。,要是说不清,詔狱內也自有手段让你们开口,你们坦诚些还能少受些折磨。” 刘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浑然不知,事情为何发展到这个地步。 萧烈走来,轻嘆一声,怜悯开口。 “舅母,表哥,这些年我一直將你们当成亲人,掏心掏肺地对待,可你们呢,趁我年幼无知,多次蒙蔽我,不仅肆意挥霍,奢靡无度,还越过我调走了不少府上的银子。” “舅母,你们做这些事情,良心不会痛吗?” 王富贵愤愤不平地开口。 “我们是一家人,用你点银子怎么了,至於这么斤斤计较吗?居然还闹到陛下面前,实在狭隘小气,没有眼界。” 这番话,不仅让数个官员默默瞪大了眼,就连姜恆也有些绷不住了。 两万七千两,对於在场眾人绝非一笔的小数目,而这个王富贵却说得如此轻飘飘,可见往日他在镇国公府是何等的囂张。 而脑子一直不好的刘氏,此时恨不得直接甩自家儿子两巴掌。她扯著王富贵的袖子,勉强陪笑道。 “世子,这不过是你表哥一时气恼地无心之语罢了,你可不能当著啊。” 她还又转头,盯著王富贵,给他眼神暗示。 “还有你,你这些年受了你表弟这么多恩惠,还不思感恩,狼心狗肺,为娘往日是这么教你的吗?还不跟你表弟道歉?” 王富贵不可置信,万万没想到之前还万分疼爱自己的娘亲,居然这么快就倒戈,他正欲开口,却瞧见萧烈冷笑著,往后退后一步。 “別,我跟两位可攀不起亲戚,我可不想在冤大头,白送一笔银子了。” 刘氏勉强一笑,“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怎么能叫白送了……” 可没等她说完,御座上的帝王已然没了耐心,事情如何一目了然,再让朝臣看这对母子拙劣的把戏,也是浪费时间。他挥挥手让人將这对母子拖下去。 “给朕好好审!” 在禁军的强硬拖拽下,两人终於感到恐慌,他们又哭又嚎,连忙哀求。 “陛下,民妇只是在银子上糊涂了些,绝对不是有心搜刮国公府的银子的。烈儿,你快救救舅母啊?舅母可是你在京城为二的亲人,你真让忍心看著舅母和你表哥受苦吗?” 就连方才嘴硬的王富贵,此时也软了骨头。 “表弟,表哥错了,表哥刚刚不该跟著这么说话,你快求情啊。” 求情?做梦吧…… 他今日来宫中,最爽的两件事,一件是狠狠打姜恆的脸,另一件事,就是能好好惩治这对贪得无厌的母子了。 一再得寸进尺,真当他国公府世子,是路边一条狗,可以任他们高攀的? 看著青年冷漠神情,刘氏母子隱隱生出一种,失控的惶恐与绝望。 怎么会这样,要是他们之前对萧烈再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个田地了。 刘氏撕心裂肺地吼叫,诉说自己的后悔,可隨著禁军渐行渐远,她们的声音也渐渐淡去。 第19章 世子,当真是客气了? 而从刘氏母子被拖下去起,姜恆便暗暗攥紧拳头,面色难看。 萧烈意味深长,似笑非笑。 “恶人入狱,该是皆大欢喜之事,三殿下何以这么严肃。” 姜恆神色一僵,勉强笑笑,“这……当然是喜事。” “这对殿下也是喜事,没了刘氏母子顛倒黑白、混淆视听,想来三殿下对我的偏见也能少了许多,兴许下次我也不必占到这金鑾殿上了。” 明里暗里都是嘲讽,让姜恆暗暗咬牙,险些压不住怒气。 可金鑾殿上,他方才的话不能不做数。 他勉强挤出笑容,“隨意听信小人之言,是本王失察,还望萧世子莫要介怀。” “自然自然,只要三殿下能摒弃对我偏见,想来我们也能和睦相处,说不定哪日我们就能成为知己呢。” 萧烈不要脸的话一出,差点让某些大臣破功。 萧烈是京城有名的草包紈絝,他何德何能,能成为三皇子的知己,这不在把三皇子暗暗往水下拖嘛。 面对萧烈这看似友好,实则满是槽点的话,姜恆顿时觉得五臟六腑多了些內伤,憋得辛苦,但又不能不忍著。 他咬著牙,冷冷道,“世子,当真是客气了?” …… 一箱白花花银子被抬到悦来楼,差点晃得人瞎。 林喻从椅子上跳起来,像是见到了梦中情郎。 “萧大哥,萧世子,您这是上哪儿发財了,也带带我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萧烈瞥了她一眼,不信她没听到最近京中的传闻。 这小妮子,说这种话,是在故意调侃他吧。 他哼了一声,“从牢里挖出的,这么想要,我送你进去试试啊。” 拋出赌债,这些年刘氏母子还在外,用镇国公府钱財购买田宅,並存下不少银两,这些银子全是从他们私宅的的后院里,挖出来的。 一想到这儿,萧烈顿时觉得,他这个世子当得也太憋屈。趴著他身上吸血的人,都財富自由了,他还得时不时因国公府財务紧张,缩减花销。 一个世子能当到这份上,这原主也是个人才。 林喻撇撇嘴,顿时没了兴趣。 “这银子可不是你的,还是给悦来楼。” “这悦来楼的规模已经不错可,虽然比不上京城最顶尖那几家酒楼,但也数中上水平了,你又何必折腾。” “只是中上如何够,我的酒楼自然要是最好的。” “最好?萧烈,承蒙你看重,不过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凭什么觉得咱们这件普通酒楼能打败京城那些百年名店?” 她瞟了一眼银子,既挣扎又痛苦,“別想拿买驴的钱,来买千里马,这活我干不了。” “还想要最好的,你怎么不去睡觉呢,梦里什么都有,到比你这信口开河,还真实些。” 萧烈报臂一笑,“如何不能,这天下还有比皇家更响的招牌吗?” 林喻眼神一亮,“仔细说说。” 萧烈朝她招招手,俯身低语几句。 …… 清芷院內,林婉儿整日被关在院中,唯一乐趣就是看看天空的飞鸟。这样的日子,快把她逼疯了。 眼见自家丫鬟春雪回来,她立时一喜,眼含期待,走上去问。 “怎么样,王爷有回信吗?” 春雪悄悄摸摸拿出身后的鸽子,摘下信筒,里面的纸条只有一个字,“等”。 林婉儿面色一暗,失魂落魄。 “等等等,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之前她在尚书府时,姜恆虽然怕影响她的清明,不敢隨意见她,但也会一首缠绵的悱惻的情诗,聊表心意。 他何曾对自己这么冷落过。 十三张字条,每张字条都是一模一样內容。 林婉儿掐紧掌心,驀地红了眼。 “殿下该不会早就將我忘了吧。” 她嫁入萧家,就已经是萧家的人,虽然殿下嘴上不介意,也不知道她被萧烈破了身的事,但如今看来,光是一个名头,就足以让他介怀。 春雪急忙安慰,“小姐,你別著急,定是前些时日风波太大了,殿下怕影响你,这才不敢与你多言,万一这些东西,被人瞧见,那不也是威胁一桩?殿下定是为了小姐考虑,才言简意賅的。” 林婉儿眸光变了几瞬,幽幽道,“但愿如此。” 虽然如今姜恆还没有新欢,但是她不得不防。 她必须將王爷的心,牢牢抓回来。 “春雪,伺候笔墨,我要给殿下写信。” 一炷香后,林婉儿吹乾纸上的墨,將其卷好,塞入信筒中。 隨著几声振翅之声,雪白信鸽忽然腾飞,飞跃这逼仄的天地。 可这信鸽刚飞过檐角,就被暗卫悄悄截下。待萧烈回来,纸条早已呈上他的案前。 他拿起纸条看了两眼,不由一哂。 “倒是比之前有脑子多了,可想以这么拙劣的陷阱拿下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 萧烈將纸条递给那名暗卫,“原样塞回去,別让康王府那边察觉。” “主子,你想怎么做?” 萧烈微微眯眼,“既然他们想要算计我,那我不如来一场,將计就计。” 三日后,萧烈坐车过街,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不知怎的,被挤了出来,马匹受惊,险些將她踩死。幸好车夫反应快,及时控住马匹,这才没造成惨剧。 可即便如此,惊魂一刻,也將那女子嚇得不清。 她一身素衣,小脸清丽精致,宛如出水芙蓉,再配上她双隱隱含著泪光的秋水眸,越发显得脆弱可怜,让人怜惜。 萧烈一眼便看痴了,他不由放柔了声音。 “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怯生生摇了摇头,身子纤薄,腕骨嶙峋,瘦弱得像是菟丝草,连声音也小得像蚊子一般。 她忍著哭腔小声道,“多、多谢公子搭救,若非公子的人反应及时,今日秋娘恐怕就要葬身马蹄之下了。” 先是葬父,如今又是生死惊魂,秋娘再也忍不住,捂著眼,呜呜哭咽起来,哭得萧烈越发心怜。 “好了,別哭了,你既然平安便是最大的喜事。” “十六,给这姑娘一些银子。” 十六扔出一小袋碎银,沉甸甸的,別说葬父了,就是让她混吃等死一年半载也足够了。 秋娘受惊,推拒不已,“公子对我本就有恩,我又哪能再收公子的银子呢?” 第20章 欲语还休 秋娘垂眸,欲语还休。 “公子若不嫌弃,秋娘……愿为奴为婢伺候公子。” “这……实不相瞒,在下家中已有妻室。” “就算只是个暖床的丫头,秋娘也愿意,不瞒公子,如今家父离世,秋娘已无去处,公子不如送佛送到西,收下秋娘吧。” 女子怯怯不安地绞著手指,越发憔悴可怜。 “还是说,公子嫌秋娘貌丑,不愿收下秋娘?” 微风抚过,墨丝微乱,让罩一身宽大孝服的秋娘显得越发纤薄,她抬起盈盈水眸,小脸素白,动人无比,哪里能跟“貌丑”二字扯上关係。 可秋娘像是不知,见萧烈不答,她难堪地咬了咬唇,掩面离去。 “是秋娘痴心妄想,秋娘这就走,绝不打扰公子,就算秋娘吃糠咽菜,寄居漏风破庙,秋娘也绝不会出现在公子面前。” 这来来回回一通拉扯,哪个紈絝能得顶得住。 果不其然,秋娘不过刚走两边,便被人拉住了臂膀,她期期艾艾地回眸,眼含希冀,果真对上一张纠结无比、犹有动摇之色的面庞。 她暗暗一笑,越发温柔,“公子如此为难,是秋娘给公子添麻烦了,秋娘明白的……” 她还没说完话,便见面前的青年已然下定了决心,肃声道。 “十六,送秋娘回府,让管家安排她住下,就说是我吩咐。” 秋娘盈盈一拜,掩住眼底的得意之色。 “公子,你真好。” …… 秋娘刚入府,关於她的消息便像插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国公府,丫鬟婆子不计其数,都在討论將来国公府是不是要换个女主子了。 一个僕妇扭著水桶腰身,冷冷哼道。 “世子再宽容仁善,也容不得一个通姦的贱人,骑到他头上。那贱人现在能被锁在清芷院好好供养,已经是走了狗运,至於其它的,她想都別想。” 一个小丫鬟也愤愤不平。 “是啊,世子对她多好,可她偏偏瞧不上,她做出丑事,都把世子的心伤透。也难怪世子要另寻新欢,我看,说不定將来,世子妃头衔也要落那位秋娘头上。” 萧烈虽然风流,但也只是喝喝花酒、听听小曲,从未把人带回来过。如今,府上突然出现一位貌美女子,还是萧烈点头让其住下,难免让一眾下人猜测纷纷,甚至生出了攀附的心思。 清芷院內,听著那些丫鬟嚼舌根,春雪气不过狠狠,將一壶凉水泼出去,溅湿了那些丫鬟的裙摆。 几个丫鬟本来面带怒色,一见是她,立时闭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春雪叉著腰,冷笑骂道。 “一个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下人的命,还操著主子的心,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还以为住进芙蓉院的是你们呢。” “一个个眼珠子都黏在芙蓉园那位身上,怎么,是打量著世子妃失势,觉得自己也能学那位秋娘,攀附世子,享受荣华富贵?” “我呸,贱人就是贱人,一日为奴为婢,一辈子都只有被人践踏的份。” 都是十四五岁的丫头,被人春雪直戳戳指著心坎毒骂,瞬时憋的面红耳燥、泪眼汪汪。其中一个小丫头实在受不住,抬起袖子擦著眼泪,反驳道。 “春雪姐姐,你也太过分了,你是世子妃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我们不敢说些什么,可你去整个国公府打听打听,谁不觉得世子娘娘要失宠了?” “你自己心里不痛快,拿我们这些小丫鬟出什么气。” 其余丫鬟也不由附和。 “是啊,有本事……你去堵其她人的嘴。” 见这些小丫鬟还敢犟,春雪咬牙怒瞪,当即上前想要赏两巴掌立立规矩,可这些小丫鬟不过只是看到个抬手式,便敏锐地跑散了。 春雪憋著一口气回到屋內,却冷不丁看见女人坐在妆镜前,对镜描眉。 春雪一个咯噔,立时跪下,面色苍白,“小姐……” 林婉儿本该睡著,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想来刚才的话,她也全听进去,一想到这儿,春雪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刚刚立即撕了那几个胡说八道的丫鬟的嘴。 她们触怒主子,却要牵连她身上…… 可眼下,春雪只能將头垂得更低。 林婉儿忽的勾唇一笑,可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以为我会生气?我本就不喜欢他,那个紈絝能;离我远远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春雪心中微喜,觉得自己能逃过一劫,她刚想抬头,说两句话,就看见无数首饰被林婉儿一把挥落,女人昂著下巴,面色扭曲。 “可再怎么样,我也是尚书府的千金,萧烈將一个凭藉农女带回来,眼光……真是差得可怕。” “小姐,你不是不喜欢萧烈吗?” “我不喜欢我也是堂堂世子妃,萧烈將人公然带回来的,不是打我的脸吗?”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这萧烈嘴上说著多么喜欢她,可是一旦碰上別的,还不是转眼就將她忘了。 至於这个秋娘,本就是她和三殿安排的人,所以她心里自然清楚。她们的剧本里,可没有秋娘入住国公府的戏码。秋娘能在这儿,凭得完全是萧烈的心意。 “好一个萧烈,还真是薄情寡义,见异思迁。” 一想到这儿,一股莫名的扭曲嫉妒,便涌上林婉儿的心头。她在这儿,空房冷坐,而另一边,萧烈確实温香软玉在怀……萧烈凭什么。 暗处的暗卫盯著这一幕,挠了挠脸,有些纳闷。 萧烈眉头微挑,声音渐扬。 “你是说,林婉儿得知我將秋娘带回来的事之后,大发雷霆?” “对,属下觉得,她似乎是在吃醋。” 不然,她露出这么大的反应干啥。 可萧烈却冷冷一笑,直否决了他的猜测,这种话糊弄糊弄原主还行,对他来说,可没什么用,他才不会信。 “林婉儿这种性子,哪是吃醋,她分明是担心自己地位不稳,怕自己再也拿捏不了本世子,再也无法在这镇国公府呼风唤雨,而心生不安罢了。” 第21章 难看的要命 “走,我们清芷院看看她。” 自然不是安慰,而是看看她的笑话。 萧烈刚走到门口,丫鬟僕妇便跟见了鬼一般,稀里哗啦跪跪了一堆,与此同时,屋內更是传来一堆瓷器碎裂之声,外兼咒骂之声。 “这个该死萧烈,一时得意又有什么用,他迟早不得好死的……” 萧烈微微皱眉,摔这么东西,万一把他家底摔没了怎么办? “世子妃之前也这样?” 被问到婆子,压根不知萧烈问到的“这样”是那样,只见面前的青年面色猛然一沉,像死了亲妈一般,难看的要命。 哼,在他镇国公府,还这么糟蹋他镇国公府的东西,当他是死得不成。 萧烈挥挥手,一脸不满。 “既然那么会摔,把世子妃房中的东西,统统给我换上木的,至於原先的东西,给我送入府库。” 萧烈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十六身上的,“队,这事又交给你来办……” 十六一脸懵,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 林婉儿对此事一无所知,对她知道时,屋里的东西早已搜刮一空,让她气得发颤,她想要去找萧烈要个公道,可却只会被人冷冰冰地拦下。 “抱歉,世子说没有他的允许,您哪都不能去,更不能离开清芷院。” 三番两次碰壁,还是同一样的理由,让林婉儿气势一萎,脸色难看不了。 萧烈坐在摇椅上,翘著二郎腿,慢悠悠喝茶。他在等消息,果不其然,当晚秋娘便提著一盒糕点来来看萧烈。 她粉面含春,嗓音发柔,为了不违拗人设和背景,她还特地著了一身白纱,在月光下,再配上白玉和珍珠首饰,让本就清丽可人的女子,越发有月宫仙瑶的朦朧之美。 “见过世子,秋娘听闻世子心情不太好,所以特定做了一些糕点送来,希望世子能喜欢。” 说罢,她提著食盒便要往房里闯,可萧烈却像一尊门神一样杵著,嗓音淡淡。 “秋娘,孤男寡女,更深夜重,如此怕是不合適吧。” “糕点我收下了,你就先回去吧。” 秋娘一僵,可要是回去了,她今晚不是白忙活了? 她不满地抿抿唇,眸光盈盈,显得越发娇柔可怜。 “世子何出此言,难道世子不喜欢秋娘,可早在秋娘见世子第一面时,就已经认定世子是秋娘唯一的夫君。” “就算世子不认,也没关係。” 说罢,食盒“哐当”落地,秋娘脱下外罩的白纱,步步逼近,露出莹润肌骨。灯光下,女主肌肤胜雪,锁骨纤细,隨著她缓缓扯开衣带,底下的春光更是若隱若现。 秋娘扑进萧烈怀中,眼中的水光盈盈。 “秋娘早在见到世子的第一面,便对世子心生仰慕,求世子要了秋娘吧。” “这……”不待萧烈拒绝,萧烈便被她步步逼退,直至逼到在一旁的软榻上。 与此同时,国公府外灯火大亮,骚乱不断。在指挥使的授命下,一队官兵更是未经允许,直接强行踹开镇国公府大门。 “给我直接搜!” 管家面色大惊,想要出来阻拦,却被指挥使喝退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无事本官自会道歉赔罪,若有事,你再阻拦,小心罪上加罪。” 指挥使说是搜索,可他自己却带著一队心腹,直奔萧烈而来,等踹开大门,看见两人曖昧不清之举,指挥使眼中,更是浮现一丝寒芒。 “大胆萧烈,天子脚下,你也敢强抢民女,玷污良家子清白,你莫不是觉得大夏律是死的,所以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来人啊,还不给我把此人拿下!” 说著几个官兵便围上来,却被萧烈喝止。 他冷冷一笑道,“看似是搜查,可谢指挥眼中却毫无意外之色啊?” “谢指挥,你没背景凭自己的努力,打拼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你確定你非要查下去?若是查错了,你头顶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要是你现在退下,我还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谢指挥仰头哈哈一笑,“负隅顽抗,愚不可及。” “老夫的前途与富贵全在今日,就不劳世子操心了,世子还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萧烈微微眯眼,“看来谢指挥是很自信咯。” 此人往日名声不错,执法也算公正严明,但偏偏掺和进此事,为他人所用。萧烈本想给他一个机会,可想死的人拦不住啊。 他微微冷笑,“好,希望谢指挥使待会儿可別误会。” 此话一出,谢汝明心中猛地掠过一阵不安,可他思来想后盘算半日,却想不出这个萧烈到底能有什么办法破局。 他看著一旁衣衫不整,抹著眼泪哭哭啼啼的女子,心中稍定。 人证物证俱在,这下萧烈想要洗白自己,难如登天,应该是他想多了。 这萧烈说得信誓旦旦,说不定就是在糊弄他。 想清这些,谢汝明挺直胸膛,心里的把握更深了几分。 “你们不用押著我,我自己会走,只是在走之前……” 萧烈回首,看向屏风后,“臣也想请五殿下移步,为臣作证。” 五殿下景王?他也在? 谢汝明悚然一惊,也跟著萧烈看向屏风后,只见几秒后,一个温润儒雅的俊秀男子缓步而出,他用摺扇敲了敲掌心,眉眼含笑,看向谢汝明的眼里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萧世子今晚倒是请本王看了一齣好戏啊,著实精彩。” “只是,这演戏之人,倒是出乎本王的意料。谢指挥,陛下尚在,你就如此殷勤地为旁人办事,也不知道父皇知道了,会是何感想?” 此话一出,谢汝明面色一白,身形摇晃,脆弱得宛如一张纸。 皇城兵马司虽然整体职位不高,但因其职能特殊,关乎京都安危,向来直接对皇帝的负责,一旦被他人染指,只会引来皇帝的猜忌与杀招。 一瞬间,谢汝明浑身僵硬,脊背寒透。 他磕巴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只是……” 第22章 定有人在背后设计 萧烈微微眯眼,出声嘲讽。 “谢指挥不会是想说,这只是一个误会啊?” 谢汝明的话,彻底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连他也知道,这样的辩解有多苍白。他倏然抬头定定盯著萧烈,神色惊惧又犀利,像是见到一只披著人皮的鬼。 萧烈向来紈絝,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冷静地眼睁睁看他坠入陷阱,淡定异常。这样的心性与手段,往日居然只落下一个紈絝之名,装得未免太好了。 他的视线在五皇子与萧烈之间扫来扫去,终是身躯一震,神采萎靡。 谢汝明知道,这指挥使,他今晚怕是做到头了。 要是今日在这儿,是个別的什么世家勛贵,在三皇子的威压下,此人犹有改口的可能,可偏偏坐镇在此的是,与三皇子积怨颇深的五皇子。 这两人相斗,欲爭大宝,早已成生死之仇。有五皇子在,他只怕是恨不得趁机一脚踩死三皇子,至於他这个打头阵先锋,自然成了这场无声战局中祭旗的虾兵蟹將。 夜深,御书房內,却是少见的灯火通明。 姜昀拉著萧烈跪下,为他喊冤。 “父皇,儿臣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这女子自己脱衣勾引,图谋在先,萧世子洁身自好,压根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他甚至为了避嫌,急欲离开,却被这个女人紧逼,逼到了软榻上。” “而这时,恰好谢指挥带人闯入,抓了个正著。若非有儿臣在,今日萧世子怕是跳进说不清了。” “陛下,此事环环相扣,定有人在背后设计,求陛下彻底搜查此事,还萧世子一个公道,免得北境几十万忠心报国的將士寒心啊。” 谢汝明和秋娘死死低著头,趴在地上,此时两人的內心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皇帝淡淡扫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厌烦地甩下手中的紫檀香串,命令德顺让大理寺、刑部还有京兆府的人,现在入宫,立即彻查此事。 这是三司会审,绝无转圜可能,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处理此事了。 “哐当”一声,谢汝明再也承受不住,竟嚇得昏了过去。 很快,相应的人被提审,无论街道上的路人,还是国公府的下人,都能证明,这个秋娘十分殷勤顺从,甚至三方顺著往下扒,还扒出这个秋娘身份是假的。 她是三皇子母族的家生子,至今奴籍都还攥在薛家手中。 秋娘惊慌不已,哭天抢地,急忙哀求,却被一旁的內侍死死按住。 “陛下,都是民女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攀附国公府,此事跟都是民女一人所为,跟薛家无关啊……” 可她的声音吵得皇帝耳朵疼,她还没把话说完,察觉帝王厌烦的大太监,立即朝一旁的內侍使了个眼色。內侍直接將破布塞进她嘴里,將她拖了下去。 一时间御书房骤静,只剩下姜昀,萧烈等人。 看著萧烈还跪在地上,皇帝淡淡开口。 “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若此事查到最后,真是贤妃和三皇子所为,朕必定给你个交代。” “多谢陛下,有陛下这句话,臣便不觉得委屈。” 皇帝摆摆手,让人赐茶赐座。萧烈乖顺应下,可心里反覆咀嚼皇帝那句话,心中却凉了半分。 几乎是明摆著的事,皇帝还犹犹豫豫,不愿断言,想来他心里也没这么想处理贤妃和三皇子。 也是,他只是一个臣子,还是个质子,皇帝岂会愿意因为他,白白折了一个儿子。 萧烈默不作声地喝茶。 天光刚刚大亮,此事便查了个水落石出,呈至御前,可皇帝看都没看一眼,而是等到三皇子匆匆赶到御前询问,才淡淡开口。 “三司会审,都说此事是你和贤妃指使,你有什么话说?” 姜恆急得额角冒汗,“儿臣……儿臣实在是冤枉啊。” “这都是外祖家听说前些日子的事,有意为儿臣抱不平,这才……” “儿臣刚得知此事,便立刻进宫请罪了。父皇若打骂惩罚,儿臣不敢有半句推脱,只希望父皇莫要牵累母妃还有薛家之人,此事儿臣愿一力承担。” 姜恆一番话,以退为进,將自己从一个幕后主使,洗成了一个被牵连的无辜者,还格外的深明大义。 在场眾人都这是他脱罪的手段,可皇帝听了,却点头欣慰道。 “也罢,薛家为你出头,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设局污衊勛贵,按律当罚,不可轻饶。” 皇帝思索再三,命薛家嫡长子停职反省,赋閒在家,也算给了薛家一个敲打,给萧烈一个交代。 姜恆鬆了一口气,连忙开口。 “此事都是薛家的错,我愿代薛家赔罪。等下出了这宫门,我便让人將府上的金银玉器送去国公府,就当是世子受惊的补偿。” 萧烈暗暗攥紧拳头,语气却十分平淡。 “康王殿下客气了,薛家的事,又怎好推到殿下头上。” “不不不,此事都是因我而起,这点补偿还望一定要收下,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皇帝满意頷首,“不错,此事恆儿也有错,朕也该表示表示。” “德顺,等下將今年上贡的那两株红珊瑚送到国公府去。” 德顺应了一声,立即吩咐小太监去办。萧烈只能笑著谢恩。 皇帝和皇子都已经如此表態,他要是再追究下去,那就不识数了。 他默默咬牙,面带微笑,“臣,叩谢圣恩。” 等萧烈和五皇子一前一后出了宫门,两人的脸瞬间冷了一下。 五皇子摇著摺扇,淡淡开口。 “父皇还真是偏爱三皇兄,连根手指头都不捨得动。” 他轻嘆一声,目带怜悯,“就是委屈世子了。” 萧烈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毕竟君臣有別,臣不委屈,反而是殿下,陛下对三皇子如此疼爱,也不知对殿下能有几分真心。” 五皇子“唰”地一下合上了扇,面色一僵。 他勉强笑笑,“世子还真是口齿伶俐不饶人。” 他不过是想挑拨,好坐收渔翁之利,结果转头,同样的手段,就被萧烈用到了他头上。 偏偏,杀伤力还极大。 第23章 镇国公府的眼线 秋娘之事,皇帝已拍板定论,再无转圜余地。 倒是另一事,他镇国公府的眼线也该清清了。 回府后,萧烈直奔清芷院。 自昨晚事发后,林婉儿一直惴惴不安,如今听闻萧烈毫髮无伤地回来,她的心顿时坠入冰窟,冰凉一片,就连茶水倒翻在地,溅湿了她的鞋面,她也毫无察觉。 怎么回事,萧烈怎么可能还活著回来,三殿下不跟她保证,此次必定一击即中,会等萧烈倒台,就会將她接出来吗? 萧烈抬脚入內,就看见一张苍白的死人脸,他心知肚明,勾唇冷笑。 “怎么,看到本世子回来,世子妃好像不太高兴啊?” 林婉儿抖了一下,连忙回神,勉强笑笑。 “世子……世子说笑了,你的安危牵连整个国公府,你既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事,我身为世子妃又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哦?”萧烈微微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这这似信非信的模样,让林婉儿紧张的手心都沁出了汗。 萧烈大咧咧的坐下,底下丫鬟很有眼色,早早就奉上了热茶,萧烈呷了一口,慢悠悠道。 “昨晚,皇城兵马司的谢指挥使,带人直奔我的內院,一路畅通无阻,目的明確,像是早都计划好的。” “可惜啊,魔高一丈,道高一尺,有些人自以为自己是请君入瓮的棋手,又怎知,自己不是被人將计就计,自食恶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烈微微一笑,“说来,昨夜能如此顺利,还是多亏了世子妃?” “你在胡说什么?” 林婉儿抖了一下,面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萧烈笑了笑,不再说些什么,反而转身离开,留下林婉儿一人,惊惧不已。 她死死拽住春雪的手,颤巍巍地开口,“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是怀疑,自己是暗中通风报信的间谍,还是在说,此事他能翻盘,也有她的一份助力? 將计就计,林婉儿默默咀嚼著这四个字,心头豁然明亮。 不行,万一三殿下得知,此事是从她这里泄露出来,定不会轻饶了她。 她拧著帕子焦急地踱来踱去。丫鬟春雪,不解其意,一个劲地安慰道。 “小姐,此事萧烈能够侥倖逃脱,定是个意外,只要下次我们逮到计划,定能……” “住口!你根本就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晚,清芷院就传来林婉儿惊惧晕倒的消息。 十六默默抬起手在脖子间划了一刀,低声道,“世子,要不趁她病要她命?动作隱秘些,外头的人不会发觉?” 萧烈默默瞥了他一眼。 要是林婉儿刚嫁进来时,他说不定还会同意,可现在嘛……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十六的肩,“这么好用,杀了岂不可惜?猪队友投靠敌方,这就等於帮我方提高了胜算啊。” 十六挠挠头,有些不解“猪队友”一次,可见到自家主子,这么高兴,他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不由开心起来。 “对了,刘氏那边如何?” 十六摇摇头,暂无异样。 这句话,让萧烈默默皱眉。没有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 “三皇子就没有派人去过?” 十六摇摇头,“事情发生后,三皇子恨不得能撇多乾净就撇多乾净,哪还敢再派人过去。” 十六默默瞥了自己主子一眼,仿佛在说“你没数吗”。 萧烈“咳”了一声,“还算他聪明。” 不过越是如此,便越让他生疑。 “你打点一下,我们明日看看刘氏。” …… 刘氏母子皇帝亲自下旨查办的犯人,一般人自然不能接近,可萧烈这个苦主就不一样了。 萧烈笑笑,“还请牢头通融通融,若实在不成,那本世子便只能入宫请旨了。” 牢头心知肚明,上面对刘氏母子如此严苛,就是为了替萧世子出气,他想要请旨来看,无非就是进宫说两句话的事。 想到这儿,牢头掂了掂手里的银子,退到一旁。 “不过,还请世子快些,这种事毕竟不太合规矩,要是让外人知晓了……” “我明白。” 牢头訕訕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入了大牢內部,刘氏母子早就折磨得不成人样,两人蓬头垢面,鞭痕淋漓,分外悽惨,一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母子两人便下意识发抖,可待看清来人后。 两人急忙扑到牢门前,大声哀求。 “世子,我真的知错了,您就求求皇上网开一面吧。” “是啊,世子,以后……以后我也不敢用国公府的银子去填赌债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 萧烈慢条斯理地欣赏两人的狼狈模样,不发一言,直到刘氏母子再不发言,心中1打鼓,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哎,虽然你们两个无情无义、狼狈为奸,但本世子心软,看在你们是亲戚的份上,也不是不能饶你们一次,只是你们拿什么来换呢?” 刘氏母子面面相覷,不解其意。她们拥有的一切,都是国公府给的,她们还能拿什么来换? 萧烈微微俯身,语气幽微,他直勾勾地盯著刘氏。 “刘氏,到底是谁派你潜伏到本世子身边?” 刘氏瞳孔猛缩,如遭雷劈。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乾巴巴的声音。 “世、世子,你在说什么啊?” “你听得懂,別装傻,现在你们母子的姓名全在我的一念之间,若你愿意说,我可以留你们有一命,那就带著这个秘密去黄泉吧,你不说,我也另有办法查清楚。” 当初查帐目时,萧烈便发现,刘长东能贪墨这么多年,还不被人发觉,少不了刘氏暗中遮掩,甚至刘长东还將贪墨来的一部分银子,送给了刘氏。 而且更可疑的是,刘长东来到国公府没多久后,刘氏母子便也前来投奔了。 若刘长东是皇帝的人,那与刘长东关係可疑的刘氏又是谁的? “对了,说了也巧,你和刘长东都姓刘,倒是一家。” “誒,我若真派人去查,你们两个不会被查出有什么关係吧?” 刘氏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她唇瓣颤了两下,颤著声开口。 “世子……世子別说笑了,天下姓刘的人那么多,都是巧合。” 第24章 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就算数百年是一家,可这么久了,刘家人繁衍生息,散落各地,彼此之前早就没什么关係了,这……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哦,既然如此,那本世子就当是个巧合吧。但有些事情,不是巧合二字就能糊弄过去。” 萧烈瞟了茫然无措的吴富贵一眼,悠悠开口。 “刘氏你也得为你自己儿子考虑啊,他还年轻,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不是吗?” 刘氏眼圈一红,唇瓣颤抖,她再也忍不住,扑到王富贵身上哭嚎起来。 “都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是娘对不起你。” 王富贵颤了一下,越发惶恐,“娘,你究竟在说什么?萧烈他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可刘氏只是摸著他的脸,一个劲地流泪道歉。 王富贵怔了一下,心中已有答案。 “那……那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我不能说……” 王富贵激动起来,“你不说,我们两个就都要死,娘,我求求你,你想想你自己命,再想想我的命,我求你说了吧。” “可是……可是……”刘氏盯自己的儿子,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世子,这件事是我一人的事,跟富贵他没有一点关係,你要怪就在怪我身上,我只求你,在我死后,能救下富贵。” 听到他这么说,萧烈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能让贪財怕死的刘氏,害怕成这样的人,除了龙椅上的那位还有谁。 这刘氏虽然品性不端,可对自己的儿子,倒是十足十的豁得出去。 萧烈心中有些烦躁,他是来要答案的,不是来看他们烟生离死別的悲情剧。 “算了,此事就当我没有问过,你也不必说。” 萧烈转身离开,可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行跡早就被一小狱卒瞧见,偷偷传进了皇宫。 “萧烈去见了刘氏母子?” 皇帝微微眯眼,眼里闪过一丝寒芒,他轻嘆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 “这两人到底没有福气,德顺,你去將他们处理了吧。” 他本想留刘氏一命,可现在看来,刘氏再留下去,只会成为隱患。 当晚,詔狱意外走水,刘氏母子没来得及逃离,被烧出了两具焦骨。 萧烈揉著额头的手,停下,他怔怔抬眼。 “十六,你说得都是真?那两居焦骨,你確定过了?” 十六沉重点点头,“確定了,身高大小还有伤痕,都对得上。” 萧烈抿抿唇,面色微白。 他本有意饶刘氏母子一命,可前去詔狱的举动,还是害了他们。 这就是天子威严,只是一点怀疑,就能除掉两条人命就像掸去衣上的灰尘一般。若不是他祖父,大权在握,牢牢盘踞北境,对皇室造成了切实的压力,说不定这些年,他也像被掸去的灰尘一般,悄无声息地没了。 “世子?” “我没事,你快让人去准备车马,我要亲眼去看看。” 十六不解其意,两具焦骨有什么好看的,可主子都这样的发话,他也只能乖乖执行。 詔狱走水之事,惊动得不只是国公府,还有京都的一眾世家贵族,不少人都从这件事中嗅到了异样,可却没有一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中,康王府的动静尤其大。 “刘氏母子就这么死了?还是在萧烈去过詔狱的当日死的?” 线人躬身稟报,“没错,虽然萧烈屏退眾人,但里面哭声惨烈,隔老远都能听到,萧烈和刘氏母子恐怕不太愉快。” 姜恆微微眯眼,隨即抚掌大笑起来。 “好好好,一时不忿,买凶杀人,枉顾礼法和人命。这样的戏码,可比我安排得精彩多了。” 他迅速吩咐了线人几句话,让其回詔狱早做准备,而他听说萧烈已经赶去后,也吩咐人立刻准备车马。 两方几乎是一前一后赶到。萧烈撩起车帘,看向不远处缓缓停下紫檀木马车,他不由皱起了眉。 “三殿下,消息倒是灵通。” “比不上世子,詔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本王紧赶慢赶,倒还是让世子先到了一步。只是詔狱看守向来森严,怎会无端端走水?” 青年微微皱眉,意味深长看向萧烈。 “莫不人祸?” “本王听说,白日世子刚去过詔狱,似乎还与刘氏母子发生不快,如今刘氏母子就刚好被大火烧死,倒是格外得巧。” 萧烈不由眯眼,冷下声来。 “三殿下是什么意思,殿下是觉得,这件事是我所为?” “本王可没这么说,凡事都要讲证据,不过时间线上如此凑巧,难免让人多想。” 萧烈气笑了,“我杀了他们有什么好处?况且,陛下已经答应替我討回公道,有刑部等人操心,我又为何要插手此事,难道是閒得慌,想要自找麻烦?” 姜恆笑笑,没有说话,只是这气定神閒的模样,让萧烈忽的感到些许不安。 这姜恆莫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他伸手招来十六,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一会儿,十六点点头,趁著没人注意,小心离去。 而此时,萧烈和姜恆已经先进去了。 火烧得快,但灭的也快,除了刘氏母子所在地方,其它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影响。灭火后第一时间,仵作便匆匆赶到查验尸体,而刑部官员也前来勘察此事。 原因无它,只因牢头觉得火烧得蹊蹺,而且附近还找到了一些助燃的酒水油脂,牢头怀疑这是有人故意谋划。 听完,几人的分析,姜恆皱起眉,冷喝道。 “居然只是怀疑?你们这么多人,难道就没一个人看见可疑之人?还是说,这压根不是某些许人蓄意谋划,而你们其中一些人玩忽职守?” “好啊,自己怠慢鬆懈,还敢找藉口,我定要去父皇面前好好参你们一本。” 一堆人立即求饶,为了撇清干係,司狱立刻彻查当时值守狱卒,要求互相证明,並说明当时的情况。一通筛选,便有几人支支吾吾,为难地看了一眼萧烈,而后跪倒在司狱面前。 “司狱大人,小的……小的愿意说实话。” “在失火前不久,世子又派了人过来,说是要给刘氏母子送些东西,而后……而后不久,詔狱就著火了,至於那人也不知所踪。” 第25章 那你可找错人了 “小的也看见了。” “对对对,那人还给了小的一袋银子。” 其中一人掏出荷包,荷包上还鲜明地绣了一个萧字,出自哪方,再明显不过了。 萧烈眉眼未动,只是浮现一抹淡淡不耐。 “真是有够拙劣……” 找几个“证人”,再胡乱弄些东西,搞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就想把整件事情栽到他身上? 萧烈看向一旁青年,扯了扯唇角,满是嘲讽。 “难怪三殿下来得这么快,原来是早就知道这儿有好戏可看啊。” “世子慎言,本王不过是关心而已,谁知居然碰上这样的事。面对指责,世子不先想著撇清干係,而是污衊本王,莫不是世子理亏,找不到证据反驳,只能用这些小伎俩来混淆是非,为自己脱罪吧?” “若萧世子是这样想的,那你可找错人了。” 萧烈冷冷看著他,三殿下,我劝你適可而止。” 而萧烈越是如此,落在姜恆眼中,变越少心虚软弱。一旁官员们全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喘,生怕拉进这场诡异的风波中,成为祭品。 见萧烈迟迟不语,姜恆自以为胜券在握,竟让人入宫请示陛下。 萧烈微微眯眼,“三殿下,你確定如此?” 姜恆丝毫不当回事,一意孤行。很快,此事便惊动了皇帝,皇帝皱著眉. “听说你们失火一事,有话要哭?” 不等姜恆开口,小楼面率先一步走上前,声音平稳。 “陛下,臣要告三皇子故意行凶毒杀证人,藐视皇威,请陛下下场彻查。” 萧烈娓娓道来,列出诸多疑点。 首当其衝的,便是他没有理由烧死这两人。局势於他有利,他再弄出风波了,岂不平白生出风波。再者,他今日去詔狱,刚得知刘氏母子有幕后主使,结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显然幕后主使一直关注著刘氏,且今日在他离开后。詔狱定有人偷偷报信。 “陛下,臣建议彻查所有人,看看有谁在那那段时间擅离职守,再接著追查下去,找出真凶,想来不难。”只见, 此话一出,姜恆面色微白,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急忙开口劝阻,“陛下,詔狱那么多人,一个个查起,岂不浪费时间,以儿臣之见,不如直接捉拿国公府的有关下人,直接拷问今日詔狱的情形,重刑之下,定有招供的。” “时不时就是重刑,三殿下难道是屈打成招吗?况且我有没有问题,一查便知,三殿下百般阻拦,莫不是心虚?三殿下如要靠重刑彻查一番,那不先从康王府查起可好?” 姜恆面色一僵,“我……这……” 萧烈冷冷一哼,“三殿下,在这胡搅蛮缠,还说你不是幕后主使?若你不是幕后主使,为何要刻意误导?” 姜恆面色訥訥,不敢再发一言,至於那几个“证人”的水分,他再清楚不过,此时根本不敢提,生怕引火烧身,自找麻烦。 可他不敢提,不代表萧烈不敢提,他直接请陛下从那几人查起。 “既然三殿下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那想来作证的那几人,定与三殿下清清白白。臣觉得,不如先从这几人查起,看看他们家中有无额外財富,家人与康王府有无联繫。” “这……” 萧烈一个眼刀扫去,语气冰凉,“三殿下这也不愿,那也不愿,还说你不是心虚吗?” 见他白著脸沉默不语,萧烈非说他就是幕后凶手,欲以顛覆他国公府,要他给个交代。 姜恆一开始还觉得有些道理,可越听越觉得气急败坏。 这萧烈为了反將他一军,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刘氏母子道都到了国公府多少年,若他们真是什么间谍或眼线,暗藏祸心,难道从那时那时起,他就该是布局了吗? 那时他才多大,怎么可能。 姜恆怒道,“放肆,区区一个刘氏,怎么可能会是什么间谍或眼线,你不要为了诬陷本王,什么话都乱说。” 可萧烈异常坚持,咬死这个罪名,非要请皇帝惩治三皇子。 皇帝眼珠微动,目光淡漠犀利,淡淡落到了萧烈身上,似乎要把他看穿。而萧烈挺直脊背,当做未曾察觉的模样。 这让皇帝不由蹙了蹙眉。 难道当真是他多心?这萧烈確实没弄清楚真正的幕后主使,所以怀疑到了恆儿的头上? 皇帝沉吟一会儿,犹豫开口。 “萧烈,就算刘氏背后真有幕后主使,为何你觉得这幕后主使一定就是恆儿。” 萧烈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这整个京都,除三皇子与臣有嫌隙,除了他陷害臣,还有谁会做这样的事?” 姜恆简直百口莫辩,觉得萧烈简直是在胡搅蛮缠,可他忽略了皇帝诡异的沉默,只一个劲地喊冤,最终,皇帝轻嘆一声,状似无奈开口。 “姜恆,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姜恆驀地睁大眼睛,“父皇你怎么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言,什么幕后主使,这都是他瞎编的,儿臣承认,儿臣之前的確对萧世子有些许偏见,所以听信了刘氏母子的话,可其它的东西,儿臣当真没有听过……” 皇帝大怒,“与你没有关係?那为何桩桩件件都能见到你身影?” 姜恆身形一黄伟,面色苍白。 皇帝厌烦摆摆手,直接让德顺下令去查,看看姜恆与詔狱到底有无联繫,至於那几个出来作证的狱卒,也要好好的查。 “父皇,父皇,你听儿臣解释啊……” 可皇帝压根不听,他吩咐万这句话后,便让两人各自回府等待消息。萧烈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而姜恆犹未察觉事情真正的严重性,只冷冷笑道。 “世子当真是伶牙俐齿,连顛倒黑白,都如此擅长。” 萧烈语气幽幽,“那可未必,我全三殿下还是安分点,不然,你再跳下去,有些事情,你可未必躲得过去?” 姜恆隱隱觉得他话外有话,不由紧锁眉头。 “你什么意思?” 萧烈只是悠悠一笑,不再言语。 等他回到马车里,十六早早便等著了。 “主子放心,事情已经办妥了,属下保证,到时只要有人去查,到时必行处处都是康王府的痕跡。” 第26章 下次绝对不不会了 当夜,一道申飭的的圣旨便落到康王府,斥他德行不修,玩弄权术、草菅人命,还暂时停掉他一切职务,让他好好在府內反省,若他再胡乱走动,平白生事,必將严惩。 听到此言,姜恆呆愣,差点没站稳,知道宣旨的太监,不断催促,他才仓皇起身皆知,却险些被台阶绊倒。 “王爷、王爷……” 姜恆勉强站稳,挥退下人,在接圣旨时悄悄塞了一包银子,想要向他打听打听的详情。可小太监只是怜悯地看他一眼,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劝他好自为之。 得知皇帝查出,他在詔狱內部安插人设,故意搬弄是非之事,姜恆浑身一软,面色苍白。 “陛下震怒,差点就要將褫夺王位的消息降下来,如今已是德顺公公劝阻过的结果,奴才劝殿下,这些时日就好好闭门思过1,莫再生事,惹陛下不快了。” 这哪里是他生事,这分明萧烈下手狠。 他不过污衊他怒杀二人,可萧烈竟险些害他没了王位,如今他们早已成不死不休之局。 好啊,这个萧烈,前面夺他的心上人,现在又对他下狠手,欲毁他的前途,若他不吭不响吃下闷亏,那就是他没种。 姜恆目眥欲裂,隱隱发红,他冷笑道。 “多谢公公关心,只是有人都打算骑到本王头上来了,要是本王再不闻不问,那岂不是让全天下的人都觉得本王是软弱可欺之人?” “殿下……” “好了,公公不必再劝本王了,这点钱你就拿著喝酒,全当我今日说的是胡话,你別往心里去,也莫要再说给旁人听。” 小太监隱隱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自是害怕不已,应了一声便仓皇往外跑去。而见他离开,姜恆的脸色却“唰”地沉了下来。 这个萧烈,眾人只当他是草包,可只有真正与他交过手后,才知他绝非庸碌之辈。 若非萧烈草包形象太深入人心,他又怎会屡次三番掉以轻心,被萧烈轻易拿捏。 “下次……下次绝对不不会了。” 姜恆在心里默默念叨,而后憋了口气,转身离去,一眾僕妇围上来,却被他冷冷挥开。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关门谢客。” 很快,康王再遭训斥之事,在整个京都流传,不过个中缘由外人不清,说什么的都有的,再加上康王府闭门谢客的態度,很快,整个康王府立时冷落下落。 …… 萧烈拿著剪子,冷不丁剪掉一根逸斜出的枝条,他不由喃喃。 “这个狗皇帝还真狠,为了甩锅,还真是什么黑锅都敢往自家儿子头上扣。” 在得知幕后之人的消息泄漏后,皇帝怕他料到事情真相,果真在两相权衡下,选了康王来顶缸。也真是苦了他,恐怕他到现在都以为,所谓的停职反省、闭门思过,是因为那些狱卒的“蹊蹺”之处。,殊不知,就算皇帝心中门清,也定会拿他来顶缸。 不然一路追查下去,追查到皇帝身上,岂不会导致皇帝与边境离心,以致边防不稳? “不过这样一来,康王定然恨死我,就连皇帝也未必会对我有什么好脸色。” 更重要的是,那些“蹊蹺”不会凭空出现,屡次三番他在与康王的爭斗中占了上方,皇帝怕是早就对他生疑了。 萧烈不由放下剪子,长长一嘆。 十六二丈和尚摸不著头脑。 康王殿下被申飭,不是好事一桩吗?怎么世子看上去这么苦恼? “世子?” 萧烈又是一嘆,他抬手止住十六的话头,疲惫吩咐道。 “等会儿找十个八个美娇娘来。” 十六差点咬到舌头,“什么?世子,你的意思是找些青楼女子?” “不然呢?本世子劳累这么久,也该舒坦舒坦了。” 实则是,他“聪明”这么久,也该刷刷草包紈絝的形象,让皇帝安心了。不管他是真紈絝还是假紈絝,他愿意自污示弱本就是一种表態,就是不知这个狗皇帝能不能接受,对他少些谋算。 这其中种种,外人不知,康王在得知萧烈拥著十个八个美娇娘寻欢作乐后,他更是气得不行,几乎將一屋的瓷器都砸碎。 萧烈听闻,只懒懒伸了个懒腰。 这个康王,还是太沉不住气了,他要是看不下去,他自己也可以玩嘛。 翌日,萧烈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世子,我们今天干什么?” “去康王府要债。” 既然皇帝都已拍板定论,这刘氏母子的身死,是康王下狠手,那他还没有从刘氏母子那里討回来的银子,自然也该由他代偿。 要不然,让他白白亏这么多银子啊。头可以掉,但银子可不少。 於是没多久,萧烈便坐著一顶软轿,带上百八十號家丁,浩浩荡荡朝康王府上走去,若遇行人,萧烈定会十分热情地与他们宣扬康王的“光荣事跡”。 得知此事,姜恆险些咬碎了牙,可圣旨如此,他就再委屈也不敢公开反对,只能打落牙齿肚子吞。 而府门外,萧烈舒舒服服地坐在软轿上,不发一言,任由那些家丁替他出头討钱,颇有一种要这样坐到地老天荒的架势,这模样,更是姜恆暗暗憋了一口气,险些憋出內伤。 这萧烈,是非要把他的名声败乾净不成? 管家苦著脸,跑来找他要对策,姜恆脸青了又青,终是摆烂般甩甩袖,怒回道。 “此事找本王干什么,难道王妃是死吗?你既然要对策,那就找王妃去。” 管家被怒斥一通,不敢在姜恆面前在耽搁下去,只能匆匆离开。 得知管家来意,沈清澜微微蹙起了眉。 “管家,你这是何意?殿下的事,我怎好做主?” 管家又將腰低了三分,“求娘娘做主,王爷已经说了,此事交由娘娘处理,若娘娘不愿搭理,那只能任由萧烈那廝待下去,继续败坏康王府的名声。” 听到这,沈清澜微微蹙眉。 不是为康王府的形象忧心,而担心贤妃得知此事,要有以此为由惩戒她一通。 思来想去,女子不由悠悠一嘆。 “罢了,此事就让我去瞧瞧怎么回事吧。” 第27章 欠条? 眾人还在叫门,便忽然看见康王府大开。 十六掀起轿帘小声提醒,萧烈激灵一下立时从这种昏昏欲睡的状態中醒了过来。 他掀帘一开,青衣女子对著他微微行礼,眉带笑意。 萧烈不由嘀咕,奇怪,这种事她也笑得出来。 同时,她又暗骂康王不地道,自己处理不了,就推一个弱女子出来,这让他也不好下手。 萧烈正襟危坐,走下轿子,咳了两声。 “王妃现身,可是王爷有什么交代啊?” “莫不是他已经准备好了银两?” 沈清澜微微摇头,小声道,“银两没有,世子若想要,现在顶多只有欠条一张。” 唉……等等,欠条? “你刚刚说什么,欠条?” 沈清澜无辜地看著她,“若我说康王府口袋空空,让世子殿下就此离去,世子可会情愿。” “自然不会……” “但一时半会间,康王府也抽调不出这么多银子,思来想去,只有此法了。” 沈清澜说得如此轻鬆,甚至萧烈都生出了一丝古怪。 他心知肚明,这事是康王吃了哑巴亏,此次前来闹,他一为添堵,二为刷刷自己的不著调形象,没想真的拿到银子,当然,要是能拿到一部分最好,不过他也知道,此事不太可能。 所以听到女子答应得如此轻飘飘,萧烈掏了掏耳朵,甚至疑心自己听错了。 “王妃说得是真的?莫不是又在誆骗本世子吧?” “誆骗?”沈清澜笑著摇摇头,“妾身合適誆骗过世子,誆骗世子的不一直是王爷吗?” 嗯? 萧烈隱约从这句话中咂摸出一丝不一样的意味,他心中狐疑更深,凑上前,压低声音问。 “你老是说,康王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沈清澜將话重复了一遍,悠悠接道,“妾身愚钝,並无高明之策,既然王爷非要將妾身推出来,处理此事,那妾身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处理此事了。” 明面上是她的自谦,实则是她撂挑子不干了。 康王母子平日对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不是横挑鼻子就是竖挑眼,既然如此,她还要考虑什么?反正康王府財政再差,也与她无关,她自由嫁妆傍身。 听完,萧烈不由抚掌一笑,眼底幽光闪烁。 这康王妃……果真是个妙人啊。 看起来跟跟个软包子似的,实则绵里藏针,待到那日被逼急了,就扎人一下。 “既然如此,那本世子就给王妃这个面子,我们立欠条。” 一旁的管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低低劝道。 “王、王妃,不可啊,这笔钱可不是笔小数目,您怎么能隨意应下呢?” 沈清澜眼也没抬,就在欠条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並拿下康王府的库房私章盖了上去。 她不疾不徐开口道,“那怎么办,王爷既要妾身处理此事,妾身不能不理,既然管家觉得此法不妥,那不如说个更好的,让猥皮参详参详?” 管家立时一噎,脸色被憋得青青红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清澜將处理好欠条一张递给萧烈,一张递给管家。 “这张欠条就劳烦您老人家,跑一趟,送给了王爷。” 管家惊骇地瞪大眼,“这、这……如何使得?” 这样做,不是在故意触王爷的逆鳞吗?等会儿,王爷大发雷霆,斥责他一顿都算好的,要是他运气不好,说不定,还要挨上几板子,他这样的老骨头,哪里受得起。 管家支支吾吾,面露难色,“娘娘,这……这不是为难奴才?” 沈清澜一下冷了下脸,將笔摔在地上。 “怎的,我这个王妃在王府內是吩咐不动你了?” 管家悚然一惊,立时告罪,“娘娘息怒,奴才不敢。”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快照我说得办。” 管家被嚇得满头是汗,他只能苍白著脸,颤巍巍地朝住院走去,没走一步,他都脚步虚软,浑身无力,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似的。 看著管家这模样,萧烈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估计是这老头平日仗著自己是王府老人,又是康王的心腹,对著沈清澜这个王妃多加掣肘。她心中不痛快,有意借这个机会发泄,惩治一二。 “不过,康王看到是你的名字,不会迁怒於你吧。” 沈清澜冷笑一声,淡淡抬眼。 “是王爷让妾身来处理此事,如今妾身处理了,他又不满,未免也太为难人了吧。” “若王爷真的不满,大不了给妾身一张和离书,我们两个一刀两断。” 萧烈不由惊异地瞪大眼睛。 这……这……大夏王朝虽然民风开放,但还没有到已婚妇人,可以隨意和离再嫁的阶段。 女子就算是和离,名声上也多多少少会受损。 他没想到,之前那个像小白兔一样只会窝囊受气的沈清澜,还有这么硬气的一面。 沈清澜不由苦笑,又朝萧烈行了一礼,声音复杂。 “那日寺中相遇,世子好心劝诫妾身,妾身回去后想了很久,悲哀地发现实情確实如此。” “王爷无力反抗婚事,因为憎怨妾身,迁怒妾身,而贤妃明知实情,却又不怨责骂自己的儿子,反而將一通怒火都撒到妾身身上,说这是妾身的无用。” “往日,妾身当真被他们蒙蔽,不由自怨自艾,鬱鬱寡欢,可经世子一遭点破,才发现事情是何其荒谬。” 沈清澜抿紧唇,眼底出现一抹暗色。 “就因为我是女子,就要被他们如此欺辱?” “既然他们瞧不上我,那我也不必当个贤妃,他们爱怎么就怎样,我偏居一隅,靠著嫁妆过日子,终归是过得下去。” 听她这样说,萧烈感受愈发地深,不由对康王母子多了几分厌恶鄙夷。 这两人不去好好想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欺负別人家的姑娘,这算什么回事。 就是欺负別人只是臣子,不是宗室,不敢告状唄。 不过这毕竟是康王府的事,萧烈自己都麻烦缠身,自然也爱莫能助,他要是出手,说不定还会把面前的人拖下水。 第28章 迁怒 萧烈点点头,转身离去,只是在跨过康王府大门时,他还是忍不住折返回来,低声开口。 “將来你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来找我,我大事帮不上,但在小事上,还是能提供些许助力。” 沈清澜一愣,眼里多了一丝暖意。 这位萧世子对她一再表露善意,她能感觉到,这位萧世子是真能体察她身为康王妃的难处。 她默了默片刻,点点头,將那抹瀟洒不羈的背影,默默记在了心上。 丫鬟上前来扶住她,面露忧色。 “小姐,你这样也太衝动了,万一王爷事后算帐,迁怒於你……” “我不这样做,难道他就不曾迁怒於我?这日子反正我是过不下去,若他想要撕破脸,他大可以找上前来,与我对峙,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更丟脸。” 康王惦念臣妻,冷落正妻,若康王將她逼急了,大不了她就將此事闹大。到时,谁都別的好过。 丫鬟心中默默一嘆,更加忧心,不知道自家小姐突然变得硬气,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果不其然,再得知萧烈居然就这么离开,康王大感震惊,细问之下,才知道自己背上一笔不菲的债务。 他气得吐血,匆匆找到清漪圆,却看见沈清澜手持玉盏,端坐桌前,她眉眼淡淡,像是早就预料到此刻一般。 见到这般情形,姜恆更觉恼怒。 “你这个蠢妇,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本王只让你將萧烈打发走,你为何要自作主张,认下这笔债。” 姜恆一股血慪在他心中,烧得他心慌。 萧烈顛倒黑白,无中生有,让他背下刘氏这笔烂帐,已然是让他吃了大亏。如今沈清澜身为王妃,不知维护王府的利益,居然还对萧烈这顽劣小儿的荒唐要求予取予求,这是把康王府当成了什么,当成了萧烈的后院? 姜恆目眥欲裂,一双发红眼睛死死盯著青衣女子。 可沈清澜不为所动,甚至连眉眼间的神情都未变化多少,她只轻轻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讥誚的清幽冷光。 “既然王爷如此有决断,又何必让我一介无知妇人出来主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我……” 姜恆憋红了脸,转过身去,愤愤甩袖。 他总不能说,他將人推出去,就是为了平息闹剧,处理烂摊子的吧。 沈清澜轻扯唇角,不由讥嘲。 “王爷平日对我不闻不问,多加苛责,如今萧烈找上门来,王爷担心自己受辱,不堪面对,便將我顶了出去,妾身到时相问王爷一句话,在王爷心中,妾身算什么?” “一个无悲无喜的泥偶?一个不要脸面的摆设?一个任由王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贱婢?京中贵女人人都羡慕我成了桩好姻缘,可谁知这其中心酸无奈,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嫁进王府,还不如隨便寻一普通百姓嫁了,至少能得一体恤夫君,不用受著这些窝囊气。” “你……你嫁给我,你就这么不如愿?” 姜恆出身尊贵,贤名加身,且才貌出挑,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嫌弃至此。 在自己的“好王妃”口中,他居然还比不过一介平头百姓。 “好好好,既然王妃如此清高,那府中事宜也不必管了,就在清漪圆好好过你的清净日子吧。” 只一句话就夺了她的管家权力和对牌钥匙,让一种清漪圆的下人,无不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可沈清澜只冷著一张脸,像是什么都没听过似的。 贴身丫鬟云岫红著眼,泪眼汪汪,只替自家主子寒心。 “小姐嫁入王府忍了忍了多少冷落与刁难从无不恭,如今不过只是几句话,王爷就翻脸无情,王爷的心肠真是比石头还硬。” 她原先还觉得自家小姐的態度太过冷硬,可现在看来,小姐才是清醒明白的人。王爷这种薄情寡性之辈,压根不值得託付。 沈清澜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轻轻一嘆,“哭什么,我又不是没料到这个下场,如今撕破脸说开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云岫趴在她膝头呜呜哭起来,“我只是替小姐你感到不公罢了。” “好了,你要是再哭,就真显得悽惨了,也白白让歪头那些丫鬟婆子看轻我们了。” 听到这话,小丫头才不甘不愿地擦去了泪,哼了一声。 “小姐,你放心,云岫会护著你,就算王爷收了管家权和对牌钥匙,整个王府也別想轻瞧了您,若是有刁奴敢生事,云岫定第一个就衝上去撕烂她们的脸。” 沈清澜不由微笑,云岫这丫头自幼伴她长大,忠心耿耿,算是她在王府中为数不多的慰藉,她心中不由流过一丝暖意。 “有你在,这日子有能难过到哪去呢?” 况且沈家也是清贵世家,再怎么样,康王和贤妃也不敢对她太过,这也是她撕破脸的底气所在。 而另一边,姜恆回到自己屋內,將东西噼里啪啦砸了一地,眼睛涨红,气得粗喘。可砸完后,他冷静下来,忽觉不对。 沈氏一向逆来顺受,是京中有名的贤惠典范,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与他呛声,难不成是受了那些人的挑拨? 姜恆越想越不对,不由叫来管家的询问,可管家摇头一问三不知。 “小的离得远,王妃和萧世子说的那几句小话,小的並未听清,不过萧世子去又復返,欲言又止,王妃对世子亦有动容之態,两人似乎……” 姜恆心中一次,寒下心来,沉声开口。 “似乎什么?说!” 管家身子一颤,哆嗦开口,“两人似比常人少了两分疏离,多了几分融洽。” 此话一出,姜恆顿觉自己头顶戴了顶绿帽。 他说呢,沈氏为何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奇怪,原来是萧烈在背后挑唆。 他一掌狠狠拍在桌上,瞪著眼睛,咬牙切齿。 “这个萧烈,实在欺人太甚,他是不是真以为我拿他没有办法?” 思绪翻涌间,青年眸光阴狠,已然有了想法。 “江伯,你等会带信悄悄去汪府一趟,就说我有事,请他过府相商。” 第29章 发生什么了? 姜恆提笔匆匆挥就,管家拿起信应了一声,悄悄退下。他换了身家丁装扮,趁著没人注意,悄悄从后门进了汪府。 得知是康王的信,还在太师椅听曲儿的汪明远,一个激动,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揭开信,扫了几眼,面色骤变,最后將信默默塞入怀中,点头应道。 “殿下的意思,下官已然明了,今晚亥时,下官便会將人带到。” 管家点点头,告辞离去。 留下汪明远一人,眸光变幻,喃喃自语。 “这次,殿下是要来招狠的,若此计成了,依照陛下的心思,这萧烈恐怕未必留得住了。” 而另一边,萧烈正在查府上的帐。 没了刘氏母子乱帐,府上空气为之一清,就连帐目也明晰不少。而且这时日,十七跟踪金道禾,还查出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萧烈一边翻看帐目,一边“嗯”了一声,慢悠悠开口。 “你继续说。” 十七恭敬回道,“不出世子所料,那金道禾发现世子不理庶务,只当个甩手掌柜后,胆子也大了起来。” “这些时日,他明面上尽心尽力,经营铺面,实则一直在私下悄悄联繫另外几家铺面的掌柜。小小的调查,那几人应当是刘长东之间就埋下的钉子,只是上次清查刘长东没清查乾净,叫他们有了喘息之机。” “如今,金道禾又来到此时,是以这些人重新联络,又有了死灰復燃之事。” 果然,那么多的假帐,只凭刘长东一人很难做到。 短短一瞬间,萧烈已然有了计较,他挥了挥手,让十七下去接著注意。 十七一愣,张了张嘴,“世子,那些人我们就这样的接著注意?” “金道禾毕竟是陛下的人,没有绝对的还是不要惊动她。不过是区区几张嘴罢了,凭镇国公府的財力,这还养得起。” 一旁的书桌上,萧天策写来的信正大咧咧地放在上面去,其中“吃喝玩乐、韜光养晦”八字尤为突出。 …… “世子,世子,不好了。” 转瞬间便是几日过去。 正当萧烈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时,一名伙计忽地跑进国公几分,甚至因太过惊慌,脚步匆忙,差点被绊了一脚。 萧烈面露不喜。 “发生什么了?” 那名伙计喘了口气,朝萧烈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 “世子,码头出事了,您快隨小的过去看看吧。” 萧烈隱约觉得不妙。屏退下人,再次问了一边,这次伙计左右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终於开口。 “世子,今日货船到岸,漕运巡检在我们的货船上,查出了…查出了私盐。” “还是掌柜机灵,给巡检塞了好些银子,巡检才捨得放小的回来,只是这也脱不了多久,要是世子您去晚了,说不定巡检的人就上门了。” 萧烈面色一白,“那私盐又是怎忙回事?你们背著本世子,在做这样的买卖,不想活了吗?” 本朝对私盐管控极严,凡涉及此事的商贾大都不得好死。镇国公府本就是皇帝眼中钉,若此事上达天听,不正好为皇帝削除镇国公府,找到藉口? 伙计一急,也知事情的严重性,更不敢背锅,急忙辩解。 “世子在上,我们都是本分人,律例里写得明明白白,不能做的事情,我们哪敢插手,这私盐一事,实在是意外啊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 “货船里,一切货物都好好的,唯独冒出私盐,冒出私盐也就算了,悄悄处理便是,偏偏今日还遇上巡检严苛搜查,这……” 伙计急得快哭了,生怕自己被此事卷进去,落个尸骨无存的下人。 萧烈听见此话,顿沉明白,又是有人动的手脚,不仅栽赃陷害,还联繫了漕运那边的官员,里应外合,打算来个瓮中捉鱉,好狠的计谋。 想明白了,萧烈也不再犹豫匆匆赶了过去。 码头上,几名漕运的官员对著萧家货船,面面相覷,不敢动手。他们容许一个伙计回去报信已是破例,接下来的,就看那位萧世子自己的本事了。 其中一名巡检拱了拱手,“將此事上报,若不上报,暴露出力,你我都得吃个掛落。” 他们都是低阶官员,俸禄本就微薄,要是再出个什么意外,怕是养不起一家老小,就在所有人点头附和,正欲行动时。 萧烈终於匆匆赶到,他喘著粗气,急忙开口。 “几位大人留步,容我说几句……” 其中一人蹙起眉头,“世子,此事性质恶劣,我等决不能容情啊。” 萧烈接连往他们手中塞了银子,一边塞一边道。 “我明白,这都是我的一点心意。” “只是我镇国公府家大业大,光是靠传下来的田庄铺面就已经吃喝不尽,又如何会涉及这种杀头的买卖,实在是底下有些人心思野了,犯了糊涂事,幸好几位大人及时察觉,不然哪朝事发,我镇国公府就真要大事了。” “诸位大人放心,只要诸位轻轻抬手,此事我自然处理妥当,绝不留话柄……” 萧烈又给银子又唤“大人”,给足了面子,钱財和好话的攻势下,几名巡检晕乎乎的。毕竟萧烈隨手一塞便是好几个月的俸禄,让他们不可谓不心动。 而几日风雨无阻在码头上工作,搜查萧家货船也不是第一日,觉得萧烈所言,也不算假话,不由心神动摇。 这几个巡检互望一眼,心中嘀咕道。 这萧家货船往日的確本分得很,今日突发此事,莫不是真出了意外。 可这意外又是从何而来? 想出近日京中接二连三的事,几名巡检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萧烈加重了语气,“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诸位大人与其多一事,何不少一事,平白捲入其中,做了他人得了利刃岂不吃亏。” 几人看著彼此,不由暗暗点头。 正是这个理,其间水太深,他们这些微末官员,那可掺和不起。 几个呼吸间,这些官员便有了主意。 “世子何出此言,萧家的货船我等还未搜查过呢,世子不如先上船去看看,免得出什么误会。” 第30章 对他失望了吗? 萧烈眼神一亮,立即带人上船。將其中好几大袋的私盐当即倒撒在船尾。 几名伙计看得心疼,急忙劝阻,却在掌柜冷著脸,一巴掌狠狠拍著脑袋。 “你们几个连命都不想要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想著那几个子儿。若是如此,不趁早投河,去下面见阎王,也好省了那些弯弯绕绕。” 此话一出,几个伙计也不敢再言语,纷纷闭嘴,加快动作。 而萧烈看著不远处十分显眼的一艘货船,心生鬱气。他招来几个伙计,对他们低语几声。 几个伙计面色大骇,倒退一步,刚想劝阻,就被萧烈冷厉的眼神盯上,当即不敢多言,只能拱拱手,低声应是。 而萧烈也对十六吩咐几句,让他赶快处理好其它的事。 哼,既然的姜恆敢如此对付他,那他为什么不能以牙还牙。 另一边,姜恆正在府中闭门思过。 他一边提笔写字,一边气定神閒地张口问管家。 “江伯,码头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江伯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这不禁让姜恆微微皱眉。 这汪明远到底是怎忙回事,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按下心中隱隱不安,冷声吩咐道,“再去传个口信,让他务必人赃俱获,逮个正著,且此事闹得越大越好,决不能给萧烈那小子,丝毫辩驳余地。” 江伯微微拱手,躬身领命。 “是……” 汪明远正是府衙中,等待著好消息,可等来等去,忽然也觉著不对了。 那李知义不是他们的人,办起事情来就是不顺手,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他不知,此时李知义也是忧心不已,如在心头压了万钧石头。 他不过一寒门出身,在官场飘摇数载,如雨中青萍,实在易灭。如今他汲汲营营,好不容易攀上康王这棵大树,谁知不是攀得大树,而是上的贼船。 他一介微薄之身,如何能参与此事,怕不是庙堂之上那几位寥寥几语,就能让他化作黄土枯骨。 思来想去,李知义已有了决断。他只让手底下的小官去查,没亲自出面,已经给了迴旋余地,就希望那位萧世子聪明些,能抓住机会。 得知康王府的管家,再次来到府衙,请求一见,李知义心情复杂,他不由掸了掸自己衣袍,以正衣冠。 “江老伯放心,此下官有数。” 康王府已经派人来施压,再拖下去也无济於事。 李知义只沉下口气,断然前去,然而不久后码头上搜出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天子震怒,將康王姜恆叫入宫中,几本摺子狠狠打在他的脸上,打得他顏面无存。 “怎么,居然还敢染指私盐,是偌大的康王府,已经养不好你了吗?” 姜恆犹自怔愣,压根想不清楚,这把火烧得好好的,怎么就烧到了自己身上,他立马俯身跪倒,扬声大喊。 “陛下、陛下,此事定有误会好,还请陛下给臣一个吧便捷的机会。” 皇帝朝德顺使了个眼色,老人领命从偏殿上带来几个货船伙计,还有一袋子证物。 他躬身道,“康王,这就是您货船上的人,还有货物,到底有什么,康王您还是好好看看吧。” 姜恆打开袋子一看,心中顿凉。 “陛下,此事跟儿臣绝对没有关係,定是有人在背后栽赃陷害,定是……定是萧烈。” 可萧烈什么时候动的手脚?他不是让人去栽赃萧烈了吗,事情怎么会反过来,狠狠给他一巴掌。 他身体震颤,急忙喊冤。 “父皇,儿臣的康王府的父皇疼爱,已然富庶无比,又怎会不知好歹,沾染这种东西,这……这真的与儿臣无关啊。” 可康王毫无凭证事到临头,只知辩解,又如何能服眾,这落到皇帝眼中,更是他投机取巧,推諉责任、毫无担当的表现。 看著自家父皇寒凉如冰的眼神,姜恆打了个哆嗦,心渐渐沉了下去。 父皇这是对他失望了吗?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宫人通报贤妃来此。皇帝面色稍缓,却撇过敛去,冷喝道。 “不见,让她从哪来回哪去。” 可贤妃又哪里会依,这可是她的亲骨肉,是她下半辈子的指望,决不能有一点闪失。可皇帝不允,贤妃也不敢在外擅闯,她不发一言,而是径直在殿外跪下。 一时之间,殿內殿外焦灼,默默僵滯。 姜恆红了眼,以头触地,狠狠磕在地上,哀求道。 “父皇,此事千错万错都是皇帝的错,还求您千万不要迁怒母妃,母妃她只是关心则乱而已。” “父皇,此次的事情,您就当是儿臣的做的,您想要如何惩处儿臣,儿臣绝无怨言,只求您让母妃先回去。您知道,她之前膝盖受了伤,跪不得啊。” 开国之时,如今的皇帝误中敌军诡计,被人追杀,无数箭矢飞来,还是贤妃护在他身后,替他挡了一箭,他才完好无损地逃出包围圈,可贤妃却因力气不支,渐渐坠马,摔伤了膝盖,至今都还留下隱患。 念及往事,皇帝神色复杂,不由闪过一丝动容之色。 过往的情分与现在的权势交织,皇帝沉默许久,终是长长一嘆。 “让贤妃回去吧。” “至於你,你这个不孝子,若非贤妃求情,今日朕非扒下你一层皮。” 姜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只有他知道多发一言。 旁人只觉得皇帝是在说气话,可知道皇帝有多狠,父皇这么说,固然有威胁恐嚇之意,可也是真动了狠心。 在贤妃的救场下,此事匆匆了结。皇帝甚至无心去查事情详情,只得挥手,让他们离开。 要不然,再纠结下去,他的脑袋又得疼起来。 得知三皇子居然毫髮无损地走出宫门。 萧烈不由惊嘆一声,倏然坐起了神。 这狗皇帝,刻薄寡恩,喜怒无常,最爱猜忌,没想到在自己亲儿子面前,他还真能忍下。 看来康王能坐稳现在的位置,绝不是毫无缘由。 可这么好的一手棋,就要在皇帝的可以冷落下,废了吗? 第31章 父皇竟如此偏心 萧烈眯著眼,思索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么好的一步棋,可不能废了。 他当即让十六铺纸磨墨,待写好后,附耳低语几句,让十六悄悄送去景王府。 “记住,別让其他人发觉,要是被人逮到,你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就別想要了。” 十六身板一紧,立马保证,“主子,你放心,我保管不会让第四个人知晓。” 萧烈微微勾唇,笑著“嗯”了一声,“去吧。” 下一秒,十六推门出去,几个呼吸的功夫,便飞上屋檐,消失不见。 狗皇帝不发作,无非是想要强行摁下此事,保住康王的位置,可他偏不让。 康王贩卖私盐,祸乱市价,与民爭利,嘖嘖嘖,这罪名不知他能不能抗得住。 只怕这个消息一出,弹劾他的摺子都要多得数不清了。 十六悄悄潜入景王府,差点惊得景王叫来府卫,但在得知十六的来意,他神色微变,半信半疑地打开了信。 “特地给我送来三皇兄的把柄,助我扳倒他,这萧世子竟有这么好心?” 想起殿上,萧烈的伶牙俐齿,姜昀便隱隱觉得牙酸。 十六微微一笑,“景王殿下,看了便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世子与殿下虽偶有口舌之辩,可说到底,並无什么实质的齟齬,而康王殿下则不同。” “他於殿下,於世子都是真正的敌人,若景王殿下能拿到他的把柄扳倒他,这对世子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世子又何必在这种事上誆骗殿下呢?” 景王深以为然点点头,顿觉舒心,“哎呀,不容易,这萧烈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可等看清信中內容,他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甚至隱有崩裂之兆。 “这、这……父皇竟如此偏心。” “姜恆贩卖私盐,犯了大忌,父皇为了保住他的声名,竟没有计较,还强行摁下此事。父皇思虑这么多,可曾將这份心思,用到其他兄弟身上?” 贤妃虽年岁渐长,但因救驾之功,在帝王心中占据独特位置,就连姜恆也比其他皇子更得几分帝王的优厚。 这让意欲夺嫡的姜昀心中各种滋味交织,复杂难言,甚至隱隱生出一丝愤恨。 “我知道,父皇偏心三哥,但我没想到他能偏心到这个地步。我们都是他的儿子,他为何要这么厚此薄彼?” 姜昀紧攥拳头,眼神充血,似乎恨不得下一秒,就衝到金鑾殿上问个清楚。 可他深知,他是臣,父皇是君。帝王威严更甚於骨肉亲情,容不得他放肆,更容不得他质问。 姜昀闭上眼,深呼吸几口,几秒后,他面容渐渐平息,眼底也多了一丝幽幽冷光。 “你放心,这事我会好好利用的。” “父皇和三哥想要遮掩,我非要將它翻出来。我得不到的待遇,他也別想得到。” …… 两日后,一则蹊蹺的流言在朝堂中蔓延,人人都听说,五皇子运送私盐的消息。一时间康王党 安分守己,低调不已,唯恐火烧到身上。 可朝会之上,还是有数个諫官掺了他一本。 “陛下,如今朝堂上流言滋生,人心不定,还请陛下下旨彻查,还康王殿下一个清白,不然人人都觉得康王殿下公然违律,贩卖私盐,这不仅有损天家顏面,还容易带坏朝廷风气。如此以往,上行下效,国將乱矣。” “臣附议,还请陛下旨,彻查康王。” “臣附议……” 康王一党,本想阻拦,可朝臣们一句做贼心虚便將他们挡了回去,更有甚者,怒斥他们不安好心。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查不足以安民心,某些人故意阻拦,莫不是存心想要玷污康王殿下的声名?” 这样一句话,嚇得康王党纷纷噤声,再不好开口。 姜恆闭门思过,等得知此事,已是朝会结束后。 虽然皇帝派户部和刑部一起彻查此事,並未查出什么,可这番动静,也足以让他面上无光。 人人都不查,偏偏查他这不是说明,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嘛。 就算此事查清楚,证明了他的无辜,但只要沾上这点污影,他的声名终究不够乾净。 姜恆让心腹臣子去打听,果然,此事查清后,朝臣们从明面上的怀疑,转为了暗中怀疑,甚至有人觉得他之所以“清白”,是因为他早早察觉到消息泄露,提前將东西处理。 这番暗中揣测,让在府中禁闭的姜恆有火发不出。 “给我查,到底是谁在暗中散布流言。” 还散布得如此可恶,让他查与不查,都不得清白。 …… 得知此事后,萧烈在府中乐不可支,他扬手拋下一把金瓜子,抱著果盘靠在太师椅上,懒洋洋道。 “今日,你们要是让本世子高兴了,每人都赏两锭银子。” 一时间舞裙翩躚,笙簫齐鸣,比之仙宫乐宴也不遑多让。 可就在这时,王管家匆匆跑来。 “世子,边关来信了!” “哦?”萧烈立时把桌子上的脚放下直起身来,拆信一看。 果不其然,是边关“出事”了。 天气渐凉,北边那些蛮子,便蠢蠢欲动,打算劫粮劫財,甚至还组成小股军队,试图趁著换防时攻城。若能打开缺口,便进去洗劫一空,若打不下,便立即撤退,如今循环往復,多次侵扰,让边军疲於应对。 不过好在大夏城池牢固,北蛮虽然多次找麻烦,但並未占得什么便宜,反而还折损的不少人手。大夏军队这个硬骨头,他们啃不下,便將目光放在了来往贸易商人身上,劫財劫人,一时间闹得边境之地人心惶惶,贸易断绝。 令萧天策担忧是,这条贸易线上的不少货物,在大夏境內都属於紧俏物品,一旦贸易断绝,怕是会引起京中的不满。萧天策忧心自己的孙儿被刁难,於是赶紧著人送信,告知此事,並嘱咐他这些时日,安安静静待在府內去,少出风头。 萧烈看完,皱了皱眉,顿生烦躁。 在他的记忆,那些北蛮每到秋冬都要来这么一遭,不过每次都被大夏军队打了回去,没有那年严重到像今年这样贸易断绝。 第32章 唯皇命是从 萧烈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同寻常,他挑挑眉。 “除了这封信,祖父就没送別的东西给我?” “没……” 可好端端,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呢? 他的便宜祖父不会瞒了他什么事吧,要不然也至於专门写一封信来,提醒他小心。 这样一想,萧烈脊背一凉,顿觉不安。 他连忙招手,“你赶快打听打听,看看这些时日边境有没有什么异动?” 管家微露不解,若论异动,还有谁比萧元帅更清楚吗,何必向外问…… 可他不知,萧烈最担心这一点。 萧天策疼原身入骨,恨不得为他遮风避雨,护佑百年,若真发生什么事,为了不让他担心,萧天策將其瞒下,也是极有可能。 该不会…… 萧烈心中胳膊,隱隱冒出一个念头。 该不会是……老爷子出什么事了吧。 这可不能,要是他真出事了,自己这个质子,可就是瓮中的鱉,任人宰割。 他也顾得不解释,连忙让管家去打听,管家见他如此著急,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不再犹豫,立即领命而去。 然而管家还没回来,一道入宫覲见的口諭便来到了国公府,前来传达口諭还是皇帝的心腹,德顺公公。 萧烈心中一慌,上前塞银子,向他打听。 “公公,陛下为何突然召见,不知其中是否有什么缘由?” 德顺幽幽盯著他,忽然一嘆。 “哎,边军来报,李如松勾结北蛮,背叛大夏,临走前他还与北蛮里应外合破了数座城池,虽然萧大元帅及时反应,將叛乱平息,但……问责之事可少不了。” “毕竟再怎么说,元帅也北境的统领,一个御下不严之罪,总是逃不了的。” 萧烈惴惴不安地跟德顺入了宫。 他走进御书房,拜倒在皇帝面前,还没开口高呼万岁,一沓摺子便砸了下来。 “呵,千秋万岁,说得好听,可如今北蛮还没正式开打,就闹出这么多乱子,若是哪日北蛮真的挥师南下,又当如何?是不是连京都也要沦陷?” 这话说得委实有些重,萧烈连呼不敢,而后悄悄捡起地上的摺子,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里面的內容跟德顺说得差不过,只是措辞格外激烈,这好几道奏摺都在意质疑萧天策年老体衰,耳聋眼瞎,已经不適合担任北境主帅,纷纷嚷著让他退位让贤。 皇帝揉著额头,似乎很头疼。 “萧帅劳苦功高,朕自享给他体面,可岁月不饶人,底下还有这么多弹劾他的摺子,朕……实在是难做啊。” “萧烈,这种情况你觉得应当如何?” 萧烈心中暗暗骂了一句“狗皇帝不要脸”。 皇帝弯弯绕绕跟他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借他之口,逼萧天策退位让贤嘛。 居然还好意思拿奏摺当藉口,萧烈深深怀疑,要皇帝没有暗中授意,说不定连这几道奏摺都没有。 他立时摆出一副惶恐模样,颤巍巍地跪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臣……臣不通政务,但听陛下圣裁。” 皇帝微微皱眉,似有不满。 “哦,那你也觉得萧大元帅该退位让贤?” “臣不知,不过祖父幼时教育微臣,萧家子嗣自当忠君爱国,祖父自然也以此作为立身准则,只要陛下下一道退位圣旨,祖父定无有不从。” 皇帝紧紧盯著他,眸光幽深,似乎想要看出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萧天策是开国武勛,颇得先皇爱重,地位尊崇,於大夏亦有赫赫功劳。若皇帝敢降下一道赋閒的旨意,那刻薄寡恩的名声,他是逃不掉了。 而且,就算他舍了面子,敢下这道圣旨,那边境五十万大军也未必答应。 皇帝是担心,强行褫夺了萧天策的职位,底下那些人会不服,不服就容易生乱。五十万大军若不能牢牢掌握,那在大夏境內,无异於一场滔天大祸,说不定会致江山动盪,社稷不稳。 皇帝有心,却也不敢赌,只能拐著弯儿地来打听他的口风,若萧烈再识趣些,向萧天策透露一二,让他自发退位,那自是再好不过。 不过,包括皇帝在內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么理想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而萧烈在这一问三不知,將问题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也是因为不想接招。 皇帝摆出这通阵仗,嚇他这个小辈,算什么本事,若他真有本事,就自己跟萧天策说去。 萧烈也想看看,萧天策和皇帝,到底是谁的脖子更硬。 皇帝压著怒,许久才幽幽道了一句,“这就是你的回覆?” “臣蒙受圣恩,自当恪守臣子本分,唯皇命是从,陛下怎么说,臣和祖父便怎么样做。” 当然,皇帝要是信了,也可以降道圣旨试试,赌赌他这番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皇帝没得到什么確凿回答,只听见萧烈在说些糊弄人的花言巧语,顿时怒火中烧。 他烦躁挥袖,背过身去,不再言语,德顺立时上前,引萧烈出去。 萧烈挠挠头。一脸无辜,像是没有察觉,自己刚才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哼,皇帝有本事自己去说吧,想要让他自己拆自己屋檐,他做梦。 等到萧烈离开后,皇帝的眼乌沉沉的,直盯萧烈的离开方向 “德顺,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句句恭顺,可听起来似乎又无一句真切之语,莫不是已经有了不臣之心,已经不將朕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德顺“咚”的一下,匍匐跪地,以额触地,大气都不敢喘,唯恐这滔天怒火降临到自己身上。 整个御书房寂静无声。 许久后,那抹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乌云,终於散去。 皇帝面无表情,平静开口。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帅不服老很正常,老当益壮,老而弥坚,那便让他在这位子上再多待一会儿吧,朕还盼著他能为这大夏王朝鞠躬尽瘁呢。” 帝王语气幽幽,德顺听得心惊胆战,压根不甘接一句话。 而萧烈除了宫门后,便直奔国公府。回去后,他將今日的事,原原本本写上,让老爷子多小心自己。 第33章 生了什么病? 这个皇帝可没这么大气,被他这么堵了回去,只怕心里憋著气呢。 萧烈觉得接下来这段时日,他都闭门不出,免得麻烦找上自己。 可此时,一只信鸽却悄悄落到清芷院中。 春雪趁著没人注意,將信鸽抱了回去,林婉儿拿下纸条一看,面色骤白。 她拿著纸条踱来踱去,睫毛震颤,眸光幽幽,像是下不定主意一般。 见她如此,丫鬟春雪也不由惴惴不安起来。 “小姐,怎么了?” 林婉儿深吸了口气,连忙把春雪劝出去。 “没事,你先去出去,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春雪点了点头,刚想出去,又被林婉儿叫住。 “等等,世子这些时日在干什么?” 春雪欲言又止,垂下脑袋,愈发替自家小姐委屈。 “这些时日,世子一直在寻欢作乐呢,府上的舞姬与乐师都不知换了几茬,听主院的下人说,一个叫清荷的舞姬尤其受世子喜爱,常伴世子身侧,他们都说,说不定哪日这位清荷姑娘,就进府做了主子。” 听到这话,林婉儿默默掐紧手中的纸条,怒火中烧。 这个萧烈,当真是花心浪荡,毫无一点可以託付的地方。 將她强行娶来,又將她扔在这儿,他以为她是什么,是一个漂亮的摆件,可是呼之即来,招之即去吗? 想到这儿,林婉儿再也压抑不住指尖的颤抖,她默默咬住唇,眼里露出一丝刻骨的恨意。 既然萧烈对她不仁,也休怪她不义。 林婉儿幽幽开口,语调一样冰冷,听得春雪无端发颤。 “春雪,今日请世子来我房中。” 春雪不可置信地抬头,又忍不住有些瑟缩,“可世子那边……” 只怕未必愿意,现在府中人人皆知,林婉儿被世子不喜,已经失了宠。 既然如此她又如何把世子请来。 林婉儿听出她的话外之意,语气越发幽冷。 “无妨,就说我病了,世子自会前来。” “病了,此话当真?” 小丫鬟支支吾吾,不甘当面撒谎,只好道,“世子妃忽感是身体不適,已经请了好几回府医,眼下正盼著世子去呢?” 难不成是真病了,怕自己不帮寻更好的大夫,这才来找自己示弱。 若真是如此……去看看也无妨,这个时代生病可是要命,他还没想让她一介女子,孤苦无依的病死在后宅,这样听起来未免也可怜了。 “既然如此本世子,就过去看看。” 丫鬟一喜,连忙点头谢过,在前面指路。 萧烈来到清芷院,果然看见林婉儿靠在床上。 她乌髮半挽,面色红润,毫无半点病態,反而描唇画眉,穿著一件若隱若现的朱红纱衣,隱隱约约地站在帷幕后,將那玲瓏有致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是原主,早就被这香艷一幕,刺激得头脑发昏。可萧烈毕竟不是原主。 他咽了咽唾沫,越发小心,伸手撩起纱帘,喃喃发问。 “不是病了,生了什么病?” 林婉儿含羞带怯地嗔他一眼了,似有些恼怒。 “妾身什么病,世子当真不清楚?” “你且说说?” 林婉儿弯唇一笑,伸手將他拉了进去的,与他齐齐倒在床榻上。 林婉儿攀著他的脖颈,曖昧地在他身旁吐息,“妾身床榻冷清,正需一人暖暖,只要世子替妾身暖暖,说不定妾身这病就好了。” 与此同时,瑞兽铜炉幽幽吐香,烟雾繚绕,一股股白烟縈绕室內,也將床上的萧烈笼罩了进去。 等了片刻,察觉到身上之人已昏迷不醒,林婉儿嫌弃地將他推开,想了想,她又替萧烈脱了衣衫,將他放到床上。她自己也脱了朱红纱衣,掷於地上,营造出一副曖昧场景。 据殿下说,这种香有催情作用,可迷乱嗅闻者心智,使其在梦中体会云雨之妙。再稍加暗示,纵使嗅闻者醒来,也难辨真假。 趁著萧烈昏睡的这段时日,林婉儿召来丫鬟春雪,让她將自己准备好的信,塞到萧烈的书房里,而且一定要塞在隱瞒处。 春雪隱隱觉得不妙,“小姐,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林婉儿却不作回答,反而冷冷开口,“你只需去做就行了,何须问这么多?” 春雪不敢再辩,只得领命而去。 而十六藏在林梢间,看见这一幕,疑惑地挠了挠头。 方才看见自己主子和林婉儿双双倒在床上,十六匆匆退了出去,他本来以为两人自该顛鸞倒凤,共赴巫山云雨,谁知不过片刻,林婉儿就换了身衣服出来,还对自己的丫鬟嘀嘀咕咕,似有交代。 十六纳闷地抹了抹下巴,忍不住猜测。 难不成,这么短的时间,世子就已经完事了?那世子还真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好跟著春雪离开,换换脑子。 等跟著春雪七拐八拐地来到书房后,他终於隱隱约约觉察到了不对。 这小丫头鬼鬼祟祟,怎么像是要做坏事似的? …… 萧烈从浑身中醒来,只觉浑身精疲力尽,像是大战过一场,可他浑身却又乾乾净净,除了被脱光衣服,似乎没有半点的异样。 他捂了捂脑袋,有些混乱。 方才的,究竟是真的还是梦? 他眯著眼睛,仔细回想,发觉自从林婉儿拉著他一起倒在床上后,事情便变得不对劲起来。 莫不是这香的问题。 幼时,萧老爷子为了增强他的抵抗能力,曾对他做过一些训练。其中药理,便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他知道有些香药,可以祸乱人的心智,让人昏昏欲睡,辨不清真假。 难不成眼前的香,也有同等用处? 他穿起衣服,揭开香炉,小心翼翼嗅闻一口,果然闻到了些许熟悉的味道。 这个林婉儿,居然敢算计他…… “世子,你醒了吗?” 林婉儿悠悠推开门,而萧烈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装作一副刚醒的模样。 一见林婉儿,他便熟稔地走上去,勾住林婉儿腰身,果不其然怀中女子娇躯一僵,浑身不自在,与记忆中那放浪娇媚的女子,截然不同。 果然,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第34章 狼心狗肺 萧烈笑笑,像毫无察觉般,鬆手离开,而林婉儿做贼心虚,生怕败露,竟也没有挽留。 等萧烈回到自己的清风苑后,十六如落叶般飘忽落下,將一沓信递至萧烈跟前。 “这是林婉儿的丫鬟春雪,趁您昏迷期间,悄悄塞到书房的信件。等她离开后,属下一样不差地都找了出来。” 萧烈一封封拆开,不过扫了几眼,便脸色一阴,暗藏雷霆。 他冷笑问道。 “你可知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十六诚实地摇摇头,他们这些下属从不敢私拆文书。 萧烈声音凉凉。 “这些可都是我萧家『通敌叛国』的罪证!” 十六一惊,接过青年手中的一看,满心愤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林婉儿实在狼心狗肺。” “萧帅伴先帝征战十二年,为大夏建国立下不世之功,隨后又於北境镇守数十年,安定边疆,若无他老人家的付出,大夏何来这么多年的安寧。” “莫说一个镇国公,就是再高荣誉,也不未过,可这林婉儿竟然敢用叛国通敌之罪,栽赃萧家,栽赃她老人家,这种人怎么能留。” “世子,这个女人留著也是祸害,不如属现在就解决了她!” 十六从靴中摸出匕首,蹬地而起,似要衝出门外,將那林婉儿大卸八块,却被萧烈拽住一只胳膊,死死拦住。 “杀了他?然后等陛下降罪,等三皇子弹劾?” 青年冷冷撒手,但他摜倒地上。 “你用脑子想想,这种事,是林婉儿一个闺阁女子干得出的吗?” 十六惊愕地瞪大眼,“世子,您的意思……” 萧烈闭上眼,深吐出一口气,语气沉静。 “这事,背后还有大鱼……” “谁?” “不是皇帝,就是三皇子,不过依现在的情形来看,还是皇帝的可能性大些。” 他前脚才在宫中糊弄了皇帝,后脚林婉儿就迷晕他製造罪证,这两件事若关联,若说这两件事没有关联,他是不信的。 十六冷静下来,惊出一头冷汗。 要是他刚才真將林婉儿宰了,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皇帝的三皇子本就烦闷,没有藉口发落镇国公府,若他刚刚真的衝动行事,怕是整个镇国公府都要受到牵连。 说不定,驻守边关的萧帅,也要被陛下寻个由头问责。 十六心虚地低下头,一脸老实。 萧烈瞥了他一眼,伸手扶起,轻嘆道。 “此事不能急,一急就落了下乘。” “那……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啊?”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他再恼怒,难道还能跑到金鑾殿去问罪?这种息事寧人的做法,已经是最好的了。 萧烈点燃蜡烛,看著那些信被火舌尽数吞没,化为灰烬。 他虽然暂且不能跟龙椅上的皇帝计较,但清芷院的林婉儿確实能好好警告一番。 “世子、世子,小姐正在沐浴,您不能进去……” “一个贱婢也敢拦我,让开!” 萧烈將拦路的春雪一脚踹开,春雪连滚带爬,还想跟上,就对上寒光凛凛的匕首,以及十六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她一个激灵,惊叫一声,嚇得跌坐在地上。 而这片刻时间,青年已经推门而入。 里面热气腾腾,雾气繚绕,扑了他一脸,隱隱绰绰间,显出一具曼妙的酮体。 林婉儿红著脸,扯下衣裳,死死捂在胸前,像瞪著仇人一般瞪著青年。 “你个不要脸的登徒子,还不赶快出去?” 萧烈却扯出一抹冷笑,几步跨过,他堂而皇之地靠近,轻盈娇贵的纱罗,浸了水后又薄又透,根本遮掩不住水底的春光。反而因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肤色透显,別有一股欲说还休的风情。 林婉儿人不怎么样,可这张皮囊却委实不错。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萧烈阴森森地钳住她的下巴。 “怎么,之前还对我投怀送抱,现在就装贞洁烈女,你这戏码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林婉儿一张小脸,气得涨红。 她噙著泪光,暗暗咬著牙,盯著萧烈,似乎恨不將他的皮活扒下来。 可萧烈才不理她的小心思。 修长的指节顺著耳垂滑下,林婉儿不由瑟缩,以为萧烈色心大发,要对她做些什么,可下一秒,那只手便化作铁钳,狠狠扼住她的喉咙。 林婉儿勉强抬起脸,艰难喘气,喉咙挤出“嗬嗬”的气声。 “萧……萧烈……你放开……我……” 可萧烈只是微微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一句,便叫她立时没了血色。 “你是不是以为你做的那些手脚天衣无缝?” 语气幽森寒凉,像是从十八层地狱传回来的夺命之音,嚇得林婉儿立时瞪大了眼,脸上是遮都遮不住的惊恐之色。 “你……你怎么知道?” “这里是镇国公府,不是尚书府,更不是三皇子的康王府。林婉儿,你在我的镇国公府耍这些手段,你有几条命这么玩?” “你是不是觉得,若你在镇国公府有个好歹,康王府和尚书府会为你出头?我告诉你,你既嫁给我,便是镇国公府的人,我只消对外宣称你染了急病,暴毙身亡,尚书府和康王府,连弹劾我的理由都找不到。” “你的命,不在康王府,不在尚书府,更不在皇城中,你的命是攥在我萧烈手中,若你认不清,我不介意换种方式……” 林婉儿脸色惨白,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萧烈从桶中抱了出来,任她如何挣扎,却还是被狠狠压在床上。 林婉儿的手紧了又紧,指尖在鸳鸯牡丹的丝绸被褥上划出一道道白痕,最终,在青年的强势攻伐下,她的痛苦与欢愉,尽数化作了一道道破碎的泣音。 “萧烈……你你敢这么对我……你不得好死……” 萧烈抬起脸,欣赏著林婉儿失神的瞳孔,以及微微濡湿泛著緋霞的脸颊,他不由狠戾一笑,轻挑嘲讽。 “装什么,你不是也配合得很嘛” 他拍了拍林婉儿,清脆的拍打声,让林婉儿浑身一绷,宛如火烧,她屈辱又羞耻地闭紧了眼。 第35章 避子汤 春梦了无痕。 待萧烈离开后,屋內一片狼藉,林婉儿披著薄被,缩在角落,雪白肌肤上满是曖昧的丫鬟春雪,一进来看见这样的情形,顿时红了眼。 她声音发颤,“小姐,世子怎么能这么对你……” 林婉儿又哭又笑,眼里满是惨烈恨意。 “萧烈这个混蛋,敢这么折辱,我定要让他……唔……” 她还没说完,就被春雪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春雪眉眼发颤,小声哀求。 “这里是国公府,说不定哪个就是世子的眼线,小姐你就少说两句话,免得有惹来祸事。” 她捧起褐色汤药,递到林婉儿唇边,酸苦发涩的气味直衝鼻腔,熏她顿时想呕。 林婉儿捂著鼻,仓皇躲过。 “这是什么东西?” “是……避子汤,世子专门吩咐,要您喝下。他说,您要不喝也可以,真要坏了孩子,您自己看著办。” 这是不打算管了? 林婉儿顿时红了眼,心中酸涩翻涌,割得她刀刀钝痛。 她忽然有些怀念起,之前那个只知跟在她身后,一腔痴情的萧烈了。 “呜……” 女人竟抱著膝头,低泣起来。 春雪心尖一紧,又心疼又心怜。 “小姐,要不我们去求求三皇子和老爷吧,他们总有办法的。” 丫鬟清眸明亮,眼含希冀。林婉儿却紧了紧手,默默撇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不是那么容易……” 若是在最开始,三皇子强抢镇国公府,將她带走,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如今,她已然失身,还愈发得陛下看重,若她临阵脱逃,只怕会连累林家。 见她犹豫不决,丫鬟突然福至心灵,猜中一二。 “这桩婚事是陛下亲定,小姐你定是担忧,反对这门婚事,会惹得整个林家都被陛下厌弃。” “那不如去求三皇子吧,”丫鬟转了转眼珠,刻意凑近,压低声道,“奴婢听说,这些时日,康王妃接连被贤妃训斥,还被三殿下厌弃,如今她被夺了管家大权,正在府上禁足了。” “三殿下一向温文尔雅,待人和煦,何时这么不留情面?定是他心中还记著小姐,每每见占了小姐位置的王妃,便心生恼怒,日积月累,这才发酵至此。” 春雪小声劝说,“小姐,老爷一向忠顺,不愿违逆半分圣命,你想要离开镇国公府,也只能靠三殿下。” 春雪字字句句都像是往林婉儿心中钻一般,直抵心坎,林婉儿不禁神思动摇,心生妄念。 万一……万一真的能行呢? 春雪手脚麻利,在玉几上铺纸磨墨,默默候著林婉儿。 最终,一片沉寂中,林婉儿披衣下床,提笔沉凝半晌,终在纸上写下寥寥数语。 …… 证据被毁,掐著时间前来搜查的大理寺和刑部,扑了个空。 他们將整个镇国公府都翻遍,也没找到半张证据,反而在萧烈嬉皮笑脸的调侃下,臊红了脸。 “诸位这么大阵仗到底在找什么?” 一堆人面面相覷,不敢言语,只得拂袖离去。 至於林婉儿,早就被严格看守起来,保准她想要传信也传不出去。 然而,隔了两日,皇帝便以赏秋为名,邀请百官在御花园中同乐。 萧烈摸著下巴踱来踱去,实在纳闷。 “这皇帝脑子被驴踢了?” 还是说,这是衝著他来的? 可圣旨已下,朝中大部分官员,都得携亲眷出席。 萧烈来到林婉儿房中,阴惻惻地看著她,有点拿不准,皇帝是不是因为联繫不上她,所以才除此下策。 林婉儿被他的眼神看得手脚发软,磕巴了一下,勉强挺直身子道。 “你来干什么?” 萧烈沉沉盯了她一会儿,没有什么表情,只让她待会儿谨言慎行。 “做好你的世子妃,我不为难你,但你要敢在宴会上再生风波,那也別怪我不客气。” 林婉儿那个哆嗦,扭过头去,轻哼一声。她面上镇定自若,可梳发的手,却兀自拽下了几根髮丝。 见她如此,萧烈也不再多说,有了前车之鑑,想来她也吃到了苦头,她再想要做些什么,应该会先掂量一二。 想到这,萧烈略略放心。 到了宴会上,百官朝贺,皇帝不咸不淡地说了场面话,便挥挥袖,下旨开宴。 席间,无数道目光落在萧烈这边,他只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掛著一张笑脸,甚至还有閒心亲手餵了林婉儿几口糕点,以示恩宠。 林婉儿脸都僵了,可察觉到男人的手,微微用力,她只能勉强笑著,张开了嘴。 “真乖……” 听到萧烈讚嘆似的低语,林婉儿不由涨红了脸,她愤愤盯了萧烈一会儿。可这一幕落到他人眼中,便是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殿下……” 宫人相应布菜,却发现康王眼神阴鷙,生生捏碎了酒杯。 小丫鬟不由惊呼,可沈清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提醒道。 “殿下,如今还在1宫宴上,殿下如此作態,是嫌心中的流言,还不够猛烈吗?” “你懂什么?婉儿与我青梅竹马,若不知萧烈和……婉儿早该入了王府?” 若不是萧烈和谁?和她? 沈清澜眼底仅剩的一丝笑意,荡然无存,既然康王执意如此,那她又何必再管。 姜恆没有发觉,他们这边的动作已经引来了不少暗含揣测的目光,可他就算知晓了,也未必在意。 他朝其中一个官员,使了使眼神,那人看看两边,若有所悟,当即起身提议。 “陛下,今日百官齐聚在,若只看些各位,未免无趣了些,不如玩几把投壶,优胜者再令设奖励,也好让大家尽兴。” 投壶是十分时兴的玩意儿,皇帝扫了底下一眼,发现这些人的目光明显带了几分期待,他当即点点头,允其所奏。 刚好,他也想要瞧瞧,有些人是不是当真有这么草包。 很快,歌舞散去,铜壶被宫人摆了上来。 而那名官员不负眾望,再次开口。 “陛下,萧帅剑术卓绝,百米之外亦可一箭双鵰,世子殿下幼时在萧帅身边被精心教养,箭术想来十分不凡,不如就让他开这个头如何?” 第36章 殿下,承让了 萧烈微微皱眉,略有不虞。 旁人却將他的沉默解读为胆怯,方才那名康王党的官员,眼里更是闪过一丝得意与轻蔑,愈发嘲讽。 “萧世子莫不是怕了?” 此语顿时引发一阵鬨笑。 谁人不知,堂堂镇国公府的世子,最爱招猫逗狗,不学无术,是紈絝中的紈絝,想让他当眾露一手,怕不是让他当眾丟脸吧? 有人摇扇,低笑开口,“这也说不定,萧世子流连花楼,说不定最精通这种小玩意儿。” 另有人轻蹙眉尖,面带不屑,“果真是靠著祖荫混日子的紈絝,除了这些,半分都摆不上檯面。” 这些人说得小声,可场面寂静,纵使只是些许窃窃私语,不少耳尖的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坐在上首,面容不变,眼底却隱隱闪过一丝笑意。他直了直身子,似有几分期待。 “此言不错,你既是镇国公府世子,当有几分家传绝学,不妨露露,也好让京中这些人看看你镇国公府的威风。” 皇帝都开口了,底下附和之声,自是不绝於耳。 “陛下说的是,虎父无犬子,萧帅如此厉害,萧世子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是啊是啊,我等可有眼福了。” 这些人笑意盈盈,一脸诚挚,浑然看不出方才说小话的模样。 这些人话赶话的將他架在这儿,萧烈纵使不应也得应。 萧烈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他起身出席,躬身领命。 “既然陛下开口,臣自然无有不从。” “只是只有臣一人,未免不够尽兴,不知陛下可否应允成臣再选一对手?” 眾人见到萧烈这个京中有名的紈絝,具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气度,还敢大胆开口,挑人应战。不少人顿时多了几分期待。 有女眷以扇掩唇,窃窃私语。 “这萧世子如此自信,莫不是真有两把刷子?” “说不定是自视甚高,现在张狂,说不定待会脸面都要丟光。” 皇帝也来了兴趣,“哦,你说说你想选谁?” 那名康王党的官员,顿时坐立不安,眼神闪躲。他虽在其中挑唆,可他也不擅这投壶之术啊。正当他心惊胆战之际,萧烈却微微一笑,將眼神移向了一旁老神在在,仿若置身事外的康王。 萧烈徐徐开口,“不知臣是否有这个荣幸,与康王一比。” 前些时日,他与康王的齟齬才闹得满城风雨,如今他又提出这样的要求,不少人眼神骤变,在他二人之间扫来扫去,多了些別的意味。 康王亦眼神微变,有些犹豫。 萧烈微笑,“殿下这么犹豫,莫不是不善此道?” “这……这怎么可能,本王旧时读书读累了,也常以投壶对啊解乏,虽不说技艺卓绝,但要贏过某些人,却是绰绰有余。” “哦,那就最好。” 萧烈深伸手一请,康王也不再犹豫,跟著他一起走到空地中央。 按照惯例,投壶分三局,一局四箭,得分高者为胜,但要是有人连著两局八箭全中,投了个全壶,那不论分数高低,投全壶者都是这场比试贏家。 一时间,场中眾人屏息凝神,似乎连风都静止了。两人眯著眼,捏著箭瞄准铜壶。下一秒,康王一掷,竹箭竟穿耳而过,顿时引发眾人惊叫。 “是有初贯耳,竟然是有初贯耳。” 第一箭就贯壶耳,可得二十分,直接將分数拉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而萧烈只投了个平平无奇的有初,虽说不错,可在有初贯耳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分数也只有十分。 姜恆眼里露出一丝轻蔑,可当他看到青年接二连三地中壶,他隱隱明白了什么,拋弃所有技法,全力追赶,可其中一箭却越壶而过落在空地上。 另一边,萧烈则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地投完了八支箭,剩余四只箭被放在台上,动也未动。 青年眉眼懒散,一副紈絝模样,可此时却叫人品出些许事了拂衣去的云淡风轻之味。 “他……竟然一开始就是奔著全壶去的……” 这萧烈委实囂张,敢想还敢做,到最后竟真叫他投成了。 而姜恆本来也有一较高下的机会,却因一时心急,断了连中,彻底与胜利无缘。 萧烈微微一笑,朝他行了个不太规矩的礼。 “殿下,承让了。” 姜恆愤愤扔下手中的竹箭,咬牙轻笑。 “世子全凭自己本事贏的,不必自谦。” 而那名最先提议投壶的康王党官员,此时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劲地装鵪鶉,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看著这情景,顿了顿,开口道。 “那就赐太阿弓,希望你也能效仿你祖父,征战沙场,为国效力。” 效力?那就不必了,萧烈怕自己哪天为大夏效力,会被这皇帝偷偷阴死,他行礼谢恩,接过玉弓入座,一时间引来不少人注视。 他们表面不屑,心中却酸得冒泡。 被陛下赐弓,又被陛下赐言,寄予厚望,这是多么大的荣幸,一种青年才俊没做到,偏偏萧烈这个紈絝做到了。一时间眾人的眼神都有些复杂,其中,林婉儿的眼神尤甚。 萧烈顿了顿,察觉到身旁的灼灼目光,挑了挑眉。 “怎么,有事?” 林婉儿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彆扭,“你投壶这么厉害,为何以前没听说过?” 萧烈微顿,心中微虚,生怕林婉儿联想到其它,看出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个芯子。他一筷子夹起一道龙井虾仁尝了尝,没做回答。 而这沉默,让林婉儿心中一次,越发不满。她觉得,萧烈如此,是看不上她,不愿与她搭话。林婉儿自尊心强,见状她面色微沉,也不再言语。 而这番动静,却被不远处的康王尽收眼底,他衣袖下的手,紧了紧,面色一片阴霾。 酒过三旬,一个上酒的小宫女不慎手滑,污了林婉儿的衣裙,林婉儿正要发怒,手心却被小宫女塞入了什么东西,再对上小宫女示意的眼神,她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將纸条塞入袖中,待小宫女走后,她藉口更换衣裙,悄悄跟了上去。 第37章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萧烈喝得面颊微红,眼眸半闔,眼底却清明一片,毫无醉意。 他屈指在桌上散漫地敲了两下,低声吩咐。 “跟上去,看看林婉儿到底要干什么?” 十六默默应了一声,他倒退几步,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离开了宴席。 花园的一处僻静角落。 林婉儿眼角微红,委屈地扑进男人怀中,满是相思与柔情。 “殿下,婉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婉儿放心,你在忍耐片刻,等本王寻到机会,定將你从镇国公府那个魔窟接出来。” “当真?” “这自然是真的,本王还要骗你不成了。” 得了男人承诺,林婉儿终是展顏一笑,她环住男人的腰,越发贴近男人的胸膛,亲密无间,似为一体,可男人却在她的动作下微微皱了皱眉,身体亦微微一僵,眼里更是闪过一丝燥意与嫌弃。 萧烈痴恋林婉儿,又与林婉儿相处了这么久,难免…… 察觉到男人僵硬,林婉儿不由微微仰头,红唇轻启。 “殿下怎么了?” 她身段柔软,胸前的柔软毫无保留地贴在康王身上,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大胆放肆。 康王沉著脸,咬牙切齿,“婉儿,你与他在镇国公府待了这么久,莫不是……” 若是这样,他可不能再將林婉儿接入府了。他是天潢贵胄,就算再喜欢,也不至於享用別人得的二手货。 林婉儿身体一僵,心中发慌,只得仓皇垂眸,掩去眼底的表情。 “怎、怎么会,婉儿与他清清白白,从无逾矩,殿下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不然何至於怀疑婉儿。” 她话说得动听,可康王却盯著她脖颈处一片隱隱透出的曖昧红痕,久久没有缓过神。男人扣住她腰肢的手,沉了沉。 他將林婉儿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摩挲几下,语气越发沉重。 “婉儿放心,本王自然信你。” 而这一幕,被石缝潜藏的黑影,尽收眼底。 很快,黑影便悄悄折返,將刚才看到的一切,尽数说与萧烈。 萧烈挑挑眉,对林婉儿和康王私会一事,並无太多意外。他意外的反而是,林婉儿被他教训这么次,竟还有胆子与康王一起,密谋毒害他。 他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看来……给她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 不然怎么会让她到现在都还学不会乖乖听话这四个字。 …… “世子殿下,这是世子妃亲手熬製的银耳梨汤,润喉止咳,滋阴润肺的效果最好了,您快尝尝吧。” 小丫鬟捧著梨汤,声音脆生生,若非萧烈早知她们的谋算,只怕此刻真被她们矇骗了。 青年端起汤碗,指尖在碗壁上微微摩挲,他盯了一会儿,忽的一笑,语气轻佻。 “这梨汤熬得的確是好,不过本世子不喜甜食,这碗梨汤就赏给你吧。” 小丫鬟身躯一颤,面色惨白,下一秒她便仓皇跪地,匍匐地面,瑟瑟发抖。 “奴婢身份卑贱,不敢沾染主子的享用之物。” 萧烈却微微蹙眉,暗带不满,“本世子说你能喝,你就能喝。” 见小丫鬟还要开口,他脸上的不悦更明显了几分。 “一碗梨汤,也要催三阻四,莫不是这汤中加了什么,让你如此嫌弃?” 小丫鬟颤动更加厉害,连忙磕头。 “世子,奴婢绝无此意,求……求世子明鑑。” “瞧瞧你,本世子不过同你说两句玩笑话,便將你嚇成这样,显得本世子像是某种吃人的恶鬼,既然你不愿,那就將梨汤送回去吧。” “送、送回去?” 小丫鬟磕巴了一下,茫然不解。 萧烈笑得愈深,“是啊,世子妃既然如此有心,那便让她好好享用吧,免得她將整颗心都放在本世子身上,反而忽略了自己。” 丫鬟神不附体,细细发颤。许久都没听到她的回答,上首的青年嫌弃地“嘖”了一声,不悦道。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当真没用。” 他叫来十六,让十六亲自跑一趟。 “务必看著世子妃喝完。” 一滴冷汗自丫鬟额角滑落,让她颤得更厉害 清芷院中,林婉儿不可置信。 “你什么意思?” “世子说了,王妃辛劳,一心照料王爷,难免忽略自身,世子吩咐属下,让属下看著您,一滴不剩地全部喝完。” 林婉儿身体一颤,踉蹌著瘫倒在椅子上。十六却端著碗,一言不发地逼近,大有一股她不喝,就强行灌下去的气势。 林婉儿惨白著脸,勉强一笑。 “我……我近日不太想喝甜汤。” “巧了,殿下近日也不想喝甜汤,你们两人都不想喝,那总有人要喝,世子妃不如委屈一下?” 林婉儿再迟钝,也知今日十六是来者不善。 她冷冷盯著十六,强装镇定。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不过是忧心世子身体不適,特意送去一碗甜汤而已,世子为何非要如此打我的脸面?” “那就要问问世子妃你自己做了什么……假山下,荷塘旁,世子还要我说得再,明白些吗?” 林婉儿质问不过是强撑一口气而已,如今被说透,浑身泄了力,瘫在椅子上,冷汗涔涔。 “世子妃请吧。” 林婉儿含泪瞪了他一眼,只能咬咬牙,將汤尽数饮下。 等她喝完,又过了一会儿,林婉儿虚弱地瘫在椅子上,无事发生。十六挠挠头,有些摸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萧烈却隱约明白过来。 “找个嘴严的府医过来,替她看看病。” 没一会儿,府医赶来,替她看了,却满头冷汗,不敢支声。 “说!” 府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开口,“殿下,世子妃是中了毒。这汤中加了多种相剋的药,药效微弱,一碗两碗,於身体无碍,可若是长久喝下去,必让人气虚体弱,痼疾缠身啊。” “这药是否致死?” “这……若按这汤中的药效来看,需要连喝三五载,可要是后面加大药量,三五个月也是可以的。” 萧烈眼神寒凉,“毒妇!” “从今天开始,清芷院严加看守,连一只蚊子都不许放入,另外院中下人尽数裁撤。” 第38章 满室春光 林婉儿原先虽也被严加看管,但那也被镇国公府好吃好喝供著,从丫鬟僕妇到日常用物,一应俱全。林婉儿虽然不能离开自己的院子,但让人去通个信,採买个什么东西,確实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如今萧烈是要彻底封死林婉儿向外联繫的路径。 等萧烈回了自己的清风苑后,十六挠挠头,茫然不解。 “殿下,只是散了下人有何用,不如安排人看著,等下次信鸽来了,將其一箭射杀,这也好彻底断了林婉儿与外界联络的通道。” “为何要断,本世子就是要逼著她联繫,要是她不联繫,怎么犯更大的错。要是他们不犯错,本世子怎么找到机会,重创他们。” 毕竟君臣有別,君贵臣轻,萧烈想要发作,总得找到理由才行。 至於这下毒,並无实证,说出去,反而容易被人反咬一口。到时麻烦缠上身,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得耐心等著,得找到一个让他们辩无可辩的理由。 许是林婉儿被那日的阵仗嚇丟了神,她终於意识到,在这国公府,她是无论如何都待不下去。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一定要另想办法。” 思来想去,林婉儿只能偷偷联繫三皇子。 林辰知道了,照样放任,有些时候甚至还要推波助澜一把。只是怕林婉儿在信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林婉儿每次放飞信鸽,萧烈都要过目一遍,必要时甚至还要动笔,重新誊抄一遍,將其中某些字句,稍作修改。 “主子,三皇子那边想要约林婉儿见面。” “让看管的人鬆懈些,放她出去。” “等等,”萧烈眉眼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些日子,林婉儿和三皇子他们,光打雷不下雨,说好的事情一拖再,等得他都不耐烦了,不如他再推一把。 他招了招手,在十六耳畔低语了几句, 十六点点头,“属下明白,请殿下放心,此事属下一定会好好办,绝不叫他们发觉。” 林婉儿换上丫鬟的装扮,一路低著脸,生怕被人发觉。 等出了世子府,她立即奔向城中最大的酒楼。 里面猛地天字號包厢,早就备上了酒菜。一见青年长身玉立的身影,林婉儿再也忍不住,扑入青年怀中,与他一诉相思之情。 “殿下,婉儿好想你了。” “好了好了,別哭,等办完此事,本王便带你离开。” “当真?” 林婉儿眼泪汪汪,满脸都是惊喜。姜恆笑著用指腹擦过她的面颊,眉眼俊朗。 “自然,本王还会誆骗你一个小女子不成?” 林婉儿不由低眉羞涩一笑,愈发埋入姜恆怀中,不愿抬头,她的脸上心中都是一片甜蜜。 这两人紧紧相拥,却没有注意到,一股白烟顺著缝隙悄悄冒了进来。 两人呼吸得久了,忽觉浑身酥痒,燥热难耐,只有贴在一起,才会感觉到舒坦些。 姜恆咽了咽口水,眉眼沉沉,他抱了林婉儿数次,还是头一次发觉怀中这具娇躯如此诱人。雪白的肌肤,饱满的红唇,还有那脖颈间,若有若无的馨香,全都在疯狂撩拨他的心神,让他的理智疯狂掉线。 “殿下……” 女人声音娇媚,软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察觉到她的情动,姜恆再难忍耐,他声音发哑,低声诱哄。 “婉儿別怕,你我第一次,本王定会温柔些。” 女子脸颊酡红,宛如一朵微开的海棠,她娇羞地点点头,任由青年的指尖穿过她腰间的系带,將她身上的丝带还有薄衫,一一剥落。 她香肩半掩,肌肤半露,已然红了大半身子,她喘了一口,声音越发娇媚。 “无论殿下对妾身做什么,妾身都甘之如飴,还请殿下不要怜惜。” 姜恆再也忍不住,眼神发红,掐著她狠狠压了上去,“婉儿,你可真是……” 日光朦朧,房中瑞兽吐香,满室春光。 就在二人情动不能自已之际,京兆府的衙役,忽然一脚踹开房门,骂骂咧咧。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有这么不知羞耻的狗男女,在这酒楼中行这种伤风败俗之事。” “放著好好客栈不去,偏来酒楼私会,不是逃奴,就是偷情。你们两个还不赶快如实招来!” 听到这动静,二人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冷了。 林婉儿更是惊叫一声,捡起衣裳,慌张遮掩。姜恆还算得体,他勉强提了提裤子,整理一二,將林婉儿挡在身上,而后沉沉盯著一眾衙役。 看见是他,这些衙役面色惨白,下一秒便“哗啦啦”倒地,只能干巴巴求饶。 “小的不知三殿下在这儿,还请殿下饶命啊!” 姜恆面色阴沉,有火难发,只得爆出一出,“还不赶快滚出去,还待在这儿,是想继续看吗?” “是是是……”这一声嚇得那些衙役亡魂大冒,抖如筛糠,他们“嗖”的一下,便起身离开,还贴心的为二人关上了房门。 可即便如此,也无济於事。早前,两人就因动静太大,惊动了酒楼,就连这衙役,还是掌柜觉得棘手,让跑腿去请的。如今眾人衙役卑躬屈膝的模样,再听一句“三殿下”,哪还有还有什么不明白。 一时之间,酒楼之中,全是窃窃私语。 这则流言更是像插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整个京城。 “誒,你听说了吗,那康王和镇国公府的世子妃,在酒楼偷情呢。我有个侄儿就在酒楼当差,据他说,那两人衣服都脱光了,就在包厢內顛鸞倒凤,胡来一通,不知天地为何物。” “嘖嘖嘖,岂止啊,据说衙役进去时,康王还未尽兴,又拉著世子妃磨蹭了一会儿,逼得人嗓子哑了。” “可不是嘛,康王年纪轻轻,正是雄风威猛的时候,世子妃出来的时候,连路都走不动,还康王亲自抱出来的。二人你儂我儂,让当时在场的我都没眼看,就是苦了这国公府的世子,被康王抢夺臣妻,却一句话都不能说,只能生生忍著。” 第39章 戏臣妻 破庙中,少年拿出一串铜板,在一群蓬头垢面的小乞儿面前晃了晃。 “叮叮噹噹”的声音,引得这群小乞儿双眼放光,眼珠子像是著了魔似的地直勾勾地黏在上面,隨著少年的动作,晃悠来晃悠去。 一个稍大的孩子,咽了咽唾唾沫,仰脸问。 “大哥哥,只要我们帮你把故事传开,你就真把这串钱给我们?” 十六笑眯眯,“这还有假?” 他倏地把手收回去,故作严肃,“不过这是你们办好事,才有的赏钱,办得不好,一个子儿都没有。” “要是办好了,不光这串钱给你们,我还再加一串。” 此话一出,一群小乞儿立即喧譁起来,他们嘰嘰喳喳地討论,这些铜板能买多少个馒头。 一个小乞儿掰著手指头数,不可置信地喃喃,“能买一二三……好多好多啊。” 为首的小孩,咳了两声,安抚住那群小乞儿,转头挺直了竹竿似的小身板,他拍拍胸膛,一脸神气。 “大哥哥,你放心,此事包在我们身上,保准三天以內,整个京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流氓懒汉,无人不晓。” “那我就等你们好消息了。” 十六昂首走出破庙,將怀中空了催情纸包,揉了揉,隨手扔到一边去。 他满心雀跃,朝镇国公府的方向赶去。 “世子,好消息,您交代给我的事情,都办妥了。” “嗯。”萧烈淡定地品了口茶,“干得不错,这个月的月钱加倍。” “真的?” 萧烈悠悠瞥了他一眼,“你觉得镇国公府发不起你那点赏钱?” “嘿嘿”,少年摸摸脑袋,咧嘴一笑,眼底喜色更浓。 …… 风月之事本就容易惹人耳目,再加上一群小乞丐走街串巷的宣传,不到三日,弹劾的摺子便如雪片般堆到了御案前,更糟的是,这次人证物证俱在,不少酒楼常客证实二人所在的包厢传来了不堪入耳之声,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一老臣执笏出列,慷慨陈词,满脸痛色。 “陛下,康王狎戏臣妻,不通礼数,与蛮夷何异,若不加以严惩,上行下效,蔚然成风,国將乱矣。” “如此,君何以为君,臣何以为臣,君臣离心,此乃亡国之兆。” 老臣长泪纵横,倏然跪伏於御阶前,他身后一群臣子接连跪下,异口同声地附和。 “请陛下严惩康王!” “请陛下严惩康王!” “请陛下严惩康王!” 大殿之上,康王党立於原地,踌躇难行,他们找不到辩词,只能纷纷低头遮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帝逡巡一圈,沉脸下旨。 “既如此,姜恆发俸一年,以儆效尤,至於林氏,放浪形骸,不守礼法,便著令镇国公府另设佛堂,让其在佛前,清心寡欲抄经三年,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皇帝拂袖匆匆离去。 留下一群臣子,面面相覷。 “这……” “唉……” 王爷罚俸,在此事面前还是轻了些,可皇帝此番態度,明显不想严惩,只想给个態度匆匆了结,一群臣子,尤其是景王党的臣子,看穿这点,不由摇头嘆气。 一个扳倒康王的绝佳机会,居然就这么被皇帝揭过了。 陛下难道当真想要康王继位,不然何至於偏袒至此。 一旁的景王满脸阴霾,他直勾勾地盯著那已然空荡的龙椅,眼里满是不甘,拳头紧握。 父皇……就这么喜欢三皇兄? 都是天家血脉,是他的亲儿子,为何要区別对待。 …… 隨著圣旨一起降下的,还有一位经验老道的掌事宫女。 她性情严厉古板,最懂规矩,等林婉儿接完旨后,便上前狠狠给了林婉儿两巴掌。 “啪啪”两声,林婉儿两颊上,登时浮起红肿掌印。见她双眸含火,张嘴欲怒,掌事宫女上前行了一礼,冷漠刻板的声音登时如一捧冰雪,浇灭了林婉儿的满腔怒火。 “请世子妃见谅,奴婢离宫前,陛下特地吩咐了。人最重脸面,知耻方能尊礼,尊礼后能守节,世子妃既然不重脸面,不懂羞耻,那便用这种法子让世子妃清醒清醒,也免得三年浑噩过去,不知过错。” 林婉儿一噎,一张脸涨得又红又烫,半天说不出话来。周遭丫鬟僕妇暗中打量的视线,如刀子一般刮在她身上,还有一旁萧烈冷漠旁观的態度,更是让她又委屈又憋闷。 她扭头,对著下人怒斥道,“看什么,还不赶快滚下去?难不成在国公府待久了,有几分资歷,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不同尊卑的卑贱玩意儿,一天为奴,一辈子都是奴,临到下辈子都是个伺候人的命。” 一番指桑骂槐舒了林婉儿胸中恶气,却没在掌事宫女如平湖般的面上,激起半分波澜。 仿若石子,落下投了个空。 林婉儿顿了顿,哼了一声,扭头离去。 掌事宫女不咸不淡地开口提醒。 “世子妃,奴婢方才还有一句没说,陛下觉得一次教训未必能让世子妃通晓礼数,故而交代了,若世子妃在受罚后,肯忍辱认错,潜心在佛前修持,那掌摑之罚便就此打住。” “若不能,便日日罚一遍,痛楚彻骨,方能让世子妃真正醒悟。” “你!” 林婉儿冷不丁栽进沟里,她竖目怒目,还欲开口,眸光却在触及那身,代表资歷的墨绿色竹纹仙鹤的宫女服时,驀地一顿。 她想起方才的教训,知道这宫女代表帝王顏面,得罪不得,终是咬银牙,怒哼一声,冷冷拂袖离去。 萧烈冷冷看完了全程,目光停在掌事宫女身上,眼里浮现一丝欣赏。 纸扇“噠噠”敲在掌心,他满意地想。 这老皇帝还是做了一件好事,送来一个干事利落的宫女,叫他心情都舒畅了。 只是,这样的人物来到国公府,恐怕不只是惩罚林婉儿,估计也有藉机监视他的意思。 思绪一转,眨眼间便被萧烈押上,他上前淡淡一笑。 “不知这位姑姑如何称呼?” 宫女垂眸行了一礼,声音恭谨,“世子唤奴婢锦竹便好。” 第40章 你在骗我 “哦,原来是锦竹姑姑啊。” “国公府的佛堂还未拾掇出来,不过锦竹姑姑隨本世子走走,也参详参详,选个好地方。” 锦竹明面上本就是为了监督林婉儿而来,自然无有不从。 二人相伴游逛於国公府內。 朱桥流水,柳堤香砌,一丛丛翠竹迎风拂乱,发出簌簌声响。 走了一会儿,萧烈便將锦竹的底探得差不多了。 这个叫锦竹的宫女,幼年进宫,在宫中沉浮十余载,如今已逾三十,离宫前,她是御前专门伺候笔墨的宫女。 於御前伺候笔墨,这个分量就重了。这个位置难免会接触到各种奏章,甚至不乏机密文件,非帝王心腹不可胜任。 萧烈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將这么个人物派来国公府,皇帝的心思,果然不单单在林婉儿身上。 待走到偏僻冷清的西苑,萧烈忽然笑著开口。 “此地清幽,还有茂林修竹环绕,正能移情易性、明心见性,不如便將佛堂设在此处,想来她竹林侍奉菩萨,定能有所了悟。” 锦竹眸光微闪,恭敬应了一声,没露出半分异样。 等离开后,萧烈让人叫来管家,让他赶紧將西苑收拾出来,腾给林婉儿和锦竹等人居住。 “锦竹姑姑是陛下派来的人,不可轻慢,她的一应用物,不必奢华,但也不可短缺,以后让府中下人见到她,都谨慎些,莫说些不该说的话。” “若无要事,其她人平日也不必往西苑去了,免得扰了菩萨的安寧。” “本世子话,你可听清楚了?” 管家一愣,眼皮颤了一下,连连躬身点头。 “小的明白,小的定会好好提点那些人,绝不让那些没脑子跑到锦竹姑姑面前,说三道四,坏了镇国公府的清誉。” 管家犹嫌不够,露出一丝犹疑之色,“只是清风苑那边,要不要再多些老实可信的下人,过去看守?” 听到这话,萧烈就知道,他是真明白自己的话了。 他满意地拍拍管家的肩,“不必了,阵仗太大,岂不叫人多心?” “不过啊,此番府中出了这么大的变故,难免叫人多想,你派些机灵可靠的丫鬟去锦竹姑姑身边伺候,看看有没有些老鼠冒出来。” “老鼠”二字咬得轻,可在青年唇齿间,却被拉长了语调,显得格外意外深长。 管家一惊,连连应是。 叮嘱完管家,也要去“叮嘱叮嘱”林婉儿。 萧烈刚走进清芷院,还没推门,便听见房內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之声。 萧烈“嘖”了一声,眉头深皱,难掩肉疼。 他推开门,冷冷扫了一圈,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果然,国公府的东西,到底不是尚书府的东西,摔起来不心疼,既然如此,以后这些瓷器也別摆了,全都换成木具,你还能多砸几次听个够。” 青年凉颼颼的嘲讽声,让林婉儿的动作登时僵在半空,她抱著个花瓶,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一张瓜子脸被青年的三言两语,臊得通红。 她抿抿唇,放下瓷器,故作洒脱,“呵,不过就是点不值钱的玩意儿,世子家大业大,这也要跟我计较?” “不值钱,那我等下便叫帐房和管家过来,新帐旧帐一起算,亏损的全从你嫁妆里扣。” “你……” 林婉儿暗暗咬牙,將“小气”二字,默默忍进了肚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尝了这么多次教训,林婉儿也知道,自己在国公府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 她深吸口气,撇过头,冷冷开口,“你来干什么?” 现在事情已经闹开,林婉儿反而没有什么好怕的。皇帝下旨令她清修,就算萧烈再生气也不敢要了她的命,顶多是让她吃些皮肉之苦。 她眼角微挑,得意一笑。 “若你想动手,现在完了,陛下赐下宫人,监察国公府內外,你要是对我动手,当天皇帝就会知道。落个家宅不寧,殴打髮妻的罪名,你的名声又能好到哪儿去?” 接到圣旨时,林婉儿先是不忿,后是不甘,而现在她却能觉出一丝好处了。 陛下赐下宫人,明面上是敲打训诫,可实际上又何尝不是给她赐下一道护身符。 林婉儿正得意张狂,却看见青年上前一步,眸光幽凉,轻声开口。 “你以为那个宫女是来保护你的?你有了她,就能在国公府横著走?当真可笑。” “都这久了,我还以为你多少该长点脑子,想不到还是跟浆糊一样。” 林婉儿又羞又恼,嘴硬怒道,“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萧烈盯著她,冷笑一声,“你既然身在国公府,为何陛下还要另派人来?” “当然是因为你这颗棋子,在陛下眼中,已经没用了,你现在仅剩的微末用处,就是给那个眼线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你蛊惑陛下爱子,让他悖逆礼法,声名败坏还將他的登基之路毁了大半,这种人在皇帝和贤妃眼中,叫做狐媚。” “而你既嫁进国公府,还屡次红杏出墙,將国公府搅得家宅不能,这在皇帝和朝臣眼中,便是给天下女子做了个坏榜样,还动摇了北境的军心,这叫做祸水和荡妇。” “你一个不贞不洁,媚上欺下的女人的,你猜皇帝会怎么看你,他现在怕是杀了你的心都有。” “杀”字一出,將林婉儿嚇得连连后退,她脚步虚软,额头冒汗,“哐当”一声,便跌坐在了椅子上,一张小脸血色全无。她唯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珠,直愣愣地睁著,像撞了鬼似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林婉儿整个人都坠进冰窟中,冷得牙根都在打颤。 她的唇瓣哆嗦一会儿,才吐出几字。 “你在骗我……” 萧烈哼笑一声,眸光轻扫,略带怜悯。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如果我说你,现在就该考虑怎么给自己留下活路了。” “要是有一天国公府倒台了,锦竹没用处了,你也没用处,想必你……” 萧烈的话没有说完,但言语间透露出的意思,足够让林婉儿记忆深刻。 第41章 这哪是结亲,分明是结仇啊 见她还恍恍惚惚回不过神来,萧烈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要林婉儿不蠢,眼下这种情况,就不会想著与国公府作对。 萧烈敲了敲扇子,施施然转身离开。 时间一日日过去,此事留下的影响却弥足深远。康王被冷落在家,皇帝却迟迟没有让其重返朝堂的打算,这让某些人终於坐不住。 朝华宫內,贤妃端坐上首,不怒自威,命沈清澜跪下。 沈清澜却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地回道,“不知儿媳做错了什么,娘娘要如此惩戒儿媳?” “若娘娘寻不出个理由,只是无故刁难,恕儿媳不能遵从。” 明晃晃地作对,贤妃顿时黑了脸,她身旁姑姑將眼睛一瞪,上前两步,厉声喝道。 “放肆,居然顶撞长辈,太傅府便是这么教养子女的吗?” “娘娘是您的长辈,一应言行,自然有其道理。” 沈清澜行了一礼,施施然道。 “那烦请娘娘说明一二,也好叫儿媳知晓,方便日后改正。” 贤妃冷笑一声,將没喝完的茶“砰”的一声,搁在一旁的小桌上。 “既然你不解,那我便跟你说明白。” “康王与外面不三不四的女子私会,你不加以劝阻,以致如今,康王失宠,声名尽毁。这是你的不贤,你没有尽到身为妻子的劝诫辅佐之责。” “而康王被陛下冷落这么久,你身为太傅嫡女,也没想著奔前走后,笼络人心,相助丈夫重回朝堂,反而冷眼旁观,无动於衷,这是你的不义。” “一个不贤不义的康王妃,本宫还教训不得了?” 沈清澜再施了一礼。 “娘娘所言,儿媳不敢辩驳。只是妻以夫纲,殿下痴恋林婉儿,臣妾又如何阻拦?殿下对臣妾无意,臣妾纵使有心,殿下也听不进去,娘娘生为殿下生母,为殿下所敬重,自是劝诫殿下最好的人选。” “至於相助……做错了事的是殿下,殿下如不知悔改,移情易性,纵使相助也无济於事的。况且陛下让王爷在府中反省,要的不就是殿下的悔改之心吗?殿下若真的悔改,顶得上数个太傅府的助力,若殿下不知,就算旁人有再多助力,那也是无济於事。” “娘娘,臣妾日夜在佛前祈祷,也是希望殿下能速速好起来,娘娘怎会觉得儿媳是冷眼旁观呢?” 一番软中带刺,將贤妃的斥责全都驳了回去,將贤妃气得倒仰。 她指著下方的女子,手指哆嗦,连声冷笑。 “你瞧瞧,这就是本宫的好儿媳,本宫说一句,她顶十句。” “太傅府的门楣真是好尊贵,本宫连教训两句都不成了。” 她身旁的姑姑,亦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是啊,娘娘,王妃如此悖逆,怕不是见殿下失势,便觉得连您也不用孝顺。照奴婢说,娘娘您还是太柔善了,平日未曾多加苛责教导,这才让一些不知礼数的,蹬鼻子上脸。” “娘娘,既然王妃性子硬,您不如好好教她规矩,让她也懂尊卑。” 听到这主僕二人,一唱一和,要將她钉在耻辱柱上,沈清澜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贤妃”,自家儿子品行不端出了事,不先反思己过,敲打儿子,反而先挑起她这个儿媳的错。 康王执拗,连自己心上人嫁给臣子为妻,她从旁劝诫又有什么用,说不定劝来劝去,康王还要怨上她呢。 这贤妃母子二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於她而言,就如火坑。如今看清这母子俩的实质,沈清澜现在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她顿时下跪,挺直了脊背,神情漠然。 “臣妾有心无力,既然娘娘想罚,臣妾身为儿媳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意思便是,这罚她受了,但她绝不认错。贤妃惩罚,是她自己蛮横无理,苛待儿媳。 贤妃气的冷笑,“好好好,本宫从前不知,你还有这样的傲骨,既然你认不清自己的错,那便去外面站著,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丫鬟云岫面上焦急,刚想开口,替自家求饶,就看见沈清澜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用,贤妃就是想磋磨掉她的锐气,扒掉她的爪牙,她要是认了,只会让贤妃觉得她,逆来顺受,反而被欺负得更惨。 沈清澜冲她使了个眼色,无声开口,吐出“陛下”儿子。 小丫鬟一愣,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跟著沈清澜退出去,一会儿后,等所有人都忽略她了,她左右瞧了一眼,悄悄逃出了朝华宫。 云岫左右问路,终於寻到御书房。 她不顾看守的小太监阻拦,咬咬牙,“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泣声喊道。 “求陛下救救康王妃,求陛下救救我家主子。” 皇帝正对政事烦心,就冷不丁地听到外面的吵闹,得知来的人居然是康王妃的贴身丫鬟。他眉头一皱,让人把丫鬟带了进来。 帝王端坐上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不怒自威。 “沈氏身为康王妃,身份尊贵,能有什么麻烦?你要是说不清,平白生事,休怪朕翻脸无情。” 听到这话,小丫鬟哆嗦一下,却还是將大著胆子,將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连带著抖落出许多旧事。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往日贤妃发怒,便会隨便寻个由头,惩罚王妃,以舒胸中鬱气,王妃身为儿媳,又有礼教苛责,哪敢不不遵。” “一来二去,王妃受了好多委屈。就连这次王爷的事,娘娘也不问青红皂白,非將王妃叫过去,说她未尽辅佐劝诫之责。” “可王爷本就冷落王妃,在这种事上,哪有王妃说话的份啊,甚至……甚至因为王爷心中装著她人,至今也未曾与党费圆房,贤妃娘娘还常常以生不出孩子为由,对王妃多加辱骂刁难……” 帝王眉头紧皱,没想沈氏身为太傅府嫡女,居然夹在贤妃母子中间,活得如此艰难。 这哪是结亲,分明是结仇啊。 第42章 一个蠢妇,一个竖子 皇帝骤然甩下奏摺,怒道,“一个蠢妇,一个竖子。” 当初他答应两家结亲,就是看重太傅府的底蕴,想要为姜恆多添些筹码。 可如今,一个两个见识短浅,觉得太傅嫡女嫁进王府,就能任他搓扁捏圆。沈氏碍於礼数,不敢说些什么,但是当父亲,难道还不能做些什么呢? 皇帝扶著额头,轻嘆一口气,顿觉得头疼。 难怪,他觉得这些时日,弹劾五皇子之声愈甚,似少了什么掣肘,如今想想,怕不是太傅在暗中推波助澜。 这两个蠢货,他精心安排的一手好棋,都能被他们下成这样。 想到这儿,皇帝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疼得愈发厉害,似被人拿斧子生生劈开一般。德顺见状,立即上前为他轻柔按摩。 底下的小丫鬟还在哭哭啼啼,“陛下,求您帮帮王妃吧。” 皇帝吐出一口鬱气,脸上顿显疲惫。 “德顺,你带朕的口諭一趟,让贤妃立即放人回府,若她不愿,就让她去太后宫中抄佛经,消消她的戾气,也好让她在太后跟前学学规矩。” 这话,训诫之意,溢於言表。 德顺眼珠一转,应了一声,带著云岫一起离开。 朝华宫內,贤妃见到德顺,前来先是一喜,以为皇帝又有召见她,可见到德顺身后的云岫时,她的心突地跳了一下,顿觉不妙。 “德顺公公,这是……” 德顺肃容淡声道,“陛下口諭,让娘娘立即放康王妃回去。” 贤妃一急,顿觉无光,狠狠瞪了云岫一眼,她正欲张口分辨,德顺又淡淡补完了下句。 贤妃顿时一僵,脸涨成猪肝色,她愤愤咬牙,让丫鬟去传话。 见德顺要离去,贤妃跟上两步,勉强笑笑。 “德顺公公,是不是沈氏身边的那个丫头,在陛下面前,乱说了什么话?我就知道她还有她那个主子,是个不安分,若陛下误会,那本宫可是大大的冤枉啊。” “贤妃娘娘,”德顺拉长声音,提醒了一句,“恕奴才多嘴,王妃虽是您的儿媳,但也是官眷,若您刻薄王妃的事传了出去,引得君臣离心,那可是犯了皇上的忌讳。” “在奴才来之前,陛下可是交代了,若娘娘对旨意不服,就让娘娘去太后宫中,抄写佛经,消解戾气,顺带学学规矩。” “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娘娘在陛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一想便明,奴才便不在此卖弄唇舌了。” 德顺行了一礼,转身离去。留下贤妃脸青一阵白一阵,她暗暗绞紧手中的帕子的。 陛下如此敲打,莫不是对她失望了? 想到这儿,她心下一慌,忽生惶恐,她连忙叫来自己贴身宫女。 “等会儿,將本宫库房內的那套红宝石头面赐给王妃,就说今日本宫身体不適,让她別往心里去。” …… 镇国公府內。 萧烈点燃蜡烛,將密信放於火前,小心翼翼地烘烤,没一会儿空白的背面,竟然缓缓显出几行字。 “乖孙,见信如晤,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北蛮再这样闹下去,边境恐会不稳,我欲购置一批粮草輜重……” 看完,萧烈警惕地將信烧了。 皇帝生性多疑,要是让他看到这封私购粮草輜重的信,恐怕下一秒,“意欲谋反”的罪名就要落到萧家头上,萧烈不得不防。 “可是这么大批东西,该去哪儿买呢?运输也是件麻烦事……” 萧烈思索再三,顿生恼意,忍不住在桌上狠狠锤了一拳,暗暗大骂。 这狗皇帝,要不是他总是忌惮,剋扣北境军餉,北境那些將士,怎么会连这些东西都不够。 其中缺口,竟还要他们萧家来想办法解决,真不知道这兵,是萧家的兵,还是朝廷的兵。 不过萧烈很清楚一件事,皇帝要是再这么抠下去,那些人不是萧家的兵,也要变成萧家的兵。 “此事还真是有些麻烦,可要是不解决,边境之患只怕会愈发严重啊。” 青年屈著指节,在桌上敲了几下,沉声开口。 “十六,你把王明义悄悄带来,尤其別叫金道禾发觉。” “是!”暗处的人影应了一声,很快便消失无踪。 萧烈调查过,王明义此人的底细很乾净,而且他在名翠坊工作数年,一直兢兢业业,未曾贪墨,是个忠厚可靠之人,只有將事交到这种人手里,他才能放心。 两炷香的时间,十六就从后门,將王明义悄悄带了进来。 “小的参见世子。” 王明义老老实实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萧烈徐徐吹著茶麵的白雾,有意晾他,等了一会儿,滚烫的茶水,都渐渐变得温凉。中年人没得到吩咐,却还是保持著原样,未曾有丝毫逾矩。 萧烈满意点点头。 “不错,老实本分,懂规矩识礼数,还沉得住气,如今我国公府就缺你这样的人。” 王明义跪地一拜,“不敢,小人才疏识浅,担不起世子谬讚,但小的已为萧家尽忠一十二章,早与萧家绑在一起荣辱与共,世子若有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好!你有这份心,本世子也绝不亏待你。” 萧烈亲自將人扶起,又让人给他赐座看茶。 待他將大批量购买粮食輜重一事说出来,王明义明显觉察到什么,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沉声应道。 “世子放心,小的定会小心谨慎,绝不让人察觉。” “你就不好奇,我买这么多粮草被服干什么?” “主子不说,那当下属的就不问,这点规矩,小的还是明白的。” 果然,是个会做事的人。 萧烈笑笑,“那我就等你好消息。” “不过切记,此事可以慢慢来,但绝不能让人发觉。” 购买大量物资的事实在太敏感,萧烈不敢派府上的人出面,只能拐著弯找底下的人来办。王明义在京城扎根多年,人脉宽广,在京城做生意的各方商家他都知道一二。 他知道哪些商家背靠勋爵,哪些是商家是靠自己,就连一些外邦来的行商,他也认识。他打算挑那些背景薄弱,分批购买。 第43章 另寻新欢了? “只要数量少,再派不同的人,一批批去买,应当不会引起警觉,只是运输之事……”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门路。” 林喻自幼与这些打交道,漕运那点事儿她知道的一清二楚,托她的关係,再分批少量运,也能运走极大一部分,剩下的,他可以买卖珠宝布料等名义,与其商家合作,共同租船,有了其他人当幌子,也能帮他挡掉不少麻烦。 计划初步商定。 萧烈叫来管家,让他暗暗开库房,將其中两箱银子偷偷运出去。 管家招来两个忠心可靠的老僕悄悄办事,可这动静,却还是被人意外撞见。 春雪跑回房中,在林婉儿耳边低语几句,引得女人面色惊诧。 “你確定没看错。” “绝对没错,那里面可是满满当当两大箱银子呢。” 春雪绞绞手帕,撇了撇嘴,恼道。 “世子好端端的,往外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依奴婢看,定是有什么狐媚子在外面勾引,哄骗世子给她送钱呢。” 春雪越想越不甘,“这么多银子,別说买衣服首饰了,买一出三进三出的大宅院都绰绰有余,小姐,你可不能掉以轻心,让別的女人白白钻了空子。” 虽然两人如今已经没什么来往,可林婉儿还占著世子妃的名义,在春雪眼中,那些银子自然是归她家小姐这个当家主母管的。送出去的银子,不是国公府的银子,而是小姐的银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婉儿眼珠一转,將信將疑。 这个萧烈,真的这么快,就另寻新欢了? 想到这儿,林婉儿莫名有些不舒服,她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惊慌,镇定吩咐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 可这事,她未必查得清楚,她思来想去,给姜恆写了封信。以萧烈可能在外养女人为由,让他查查,若此事真能坐实,说不定能稍加利用。 姜恆收到了信,压根没放在心上,只是厌恶扔在一旁。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女人还在惦记內宅那点事。” 再一想到那日,与林婉儿亲密后,女人並未落红,姜恆心中的厌恶与范围更是到达了极点。他直接將烧了,未曾回以只言片语。 而这偏偏给了萧烈绝佳的机会。 半个月,在林喻的操作,一批批粮食分装在各种普通商船中,顺流而下。 …… “姜恆这个混球!” “怎么了,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他招你了?” 林喻少见的找上门来,在大厅一坐,宛如一只气鼓了河豚。萧烈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女人咕嚕嚕饮下,她冷笑著白了萧烈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的事?” 为了这样,林喻也在那些商船上装了不少货物。可这些被遮掩过的小货船,似乎被漕运那帮人觉得软弱可欺,竟三番两次找机会扣押。 林喻费力打听一番才知,原来是姜恆在背后藉机搜刮,压榨油水。 她搁下杯子,破口大骂。 “怎么,连这些东西不放过,这康王府是穷得要倒闭了吗?” 萧烈想起自己强迫康王府签的那张天价欠条,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觉得可能还真是这么回事。 “別慌,此事我们商量商量,总能找到破解之法,康王府也在行商,他们的船未必清白。” “你的意思是?” 萧烈微微一笑,若有所指,“听说你认识漕帮的人?” 林喻瞳孔一缩,不可置信,“你想要劫船,你疯了?” “哼,康王自己不仁,別怪我不义。” 若是姜恆没有横插一手,他也不至於,想这么一出。 三日后,康王府贩卖走私的商船在即將入京之时,被人悄悄截下。姜恆气得发疯,属下劝他去报官,却被他一巴掌打在脸上。 “报官,你是觉得本王倒得还不够快吗?” 他前不久才因被人污衊,贩卖私盐,而被群臣弹劾,失了圣心,如今要是再將事情闹大,他这位子也不用坐了。 姜恆將拳头捏得咯吱咯吱作响,暗暗咬牙。 “给本王查,到底是哪个鼠辈敢在背后找事?” 属下犹豫一会儿,提醒道,“殿下,可要是查不到怎么办?” 姜恆阴沉地盯著他,“要是查不到,还要你们有什么用,查不到你们就去死。” 那人哆嗦了一下,连忙跪地磕头。 可没两日,属下带回了消息,消息却更让他们沉默。 “殿下,是……是漕帮。” 漕帮看似在帮朝廷办事,包揽各大漕运事务,可归根结底只是个不太严密的民间组织,里面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东西入了漕帮,就跟入了无底洞似的。 属下唯唯诺诺提醒道,“漕帮那帮子没规矩的傢伙,不让官府来拿人,恐怕治不了他们啊,可要是让官府介入,恐怕会闹得底朝天,到时说不定整个京都都会知晓……” 官府搜查的动作太大,就算姜恆给他们得知指令再隱秘,也很难不让消息流露出去的,要是这样的话…… 姜恆暗暗咬牙,捏紧拳头。 “你派几个人潜入漕帮內部悄悄地查。” “可区区几人,势单力薄,恐怕结果会不太如意啊。” 姜恆冷冷一笑,盯著他。 那名属下额头冒汗,再不敢搭话。 而姜恆心中已是阴霾一片,其实他也心知肚明,此事的结果恐怕会不太如意,若真是的这样,大不了他將这批货物弃了……与漕帮来日方长。 此事传回国公府,萧烈高兴地喝了好几碗酒。 “世子,如今康王那边整忙得焦头烂额呢,连找咱们麻烦的心思都没有了。” 此举不仅平息了麻烦,还倒赚了一笔银子,要是他们的商船引起什么注意,他们还能將康王推出去顶上。试想,康王走私的消息一出,那些諫官们,哪还有心思理別人,怕不是喷的唾沫星子满天飞,想把康王给淹了。 此举一举多得,堪称完美。 “就是漕帮那边……” “无妨,林喻已经让动手那批人提前离开了,就算康王有心去查,也查不出什么。” 果不其然,过了两日,萧烈果真又听到康王在府上大发雷霆的消息。 第44章 欺人太甚 康王府外,围坐著数人,眼看看门的侍卫提棍来打。 一人连忙高声叫道,“你们別想动手,我们是来替国公府世子收债的。” “什么东西,收债也敢收到康王府来,要是差钱,爷赏你两个铜子儿,休要在这儿碍爷们的差事。” 说吧,侍卫又接连挥了几下棍子,登时惊得眾人跳起,连连退让。 “哎,你干什么?康王府还不起钱,就可以动手了吗?” “就是,要是真还不起钱,大可去国公府请世子宽宥期限,可你们动手莫不是想要赖帐。” “没想到,堂堂康王府也学会那些的赖帐的手段了。” 这些人一声叫得比一声高,引来不少人指指点点。门前的几个侍卫面色惊慌,急得手足无措。 “你们……你们这些人胡说什么,休要败坏我康王府的声誉。” 要是事情让闹起来,坏了康王的名声,让康王府被眾人嘲笑,他们这些侍卫定要狠狠挨顿板子。 可这些人不溜手,不赶他们,他们也要坐在门前嚷嚷著收债,驱赶他们,他嚷得更大声。 拿著棍子的侍卫额头都急出了汗,只能勉强跟那些收债人对峙。 “別胡说,康王殿下怎么可能故意拖著不还钱。” “不是故意拖著,那为何我们来这儿怎么久,康王殿下连面也不漏,甚至都未曾派个人来处理此事,只有你们这些侍卫出面,意图驱赶,这不是想要赖帐是什么?” “就是就是,堂堂康王殿下也会赖帐,真是笑死人了。” 萧烈雇来的收债人嚷得大声,也引起百姓们的指点。 他们纷纷觉得,这位康王殿下先前与世子夫人不清不楚,如今欠著世子的钱,拖著不给,当真不是个东西。 有人低声唾骂道,“什么康王,这样的德行,我看跟那些下九流的渣滓也没什么区別。” “我都比他好些,至少我知道欠钱就还,而且绝不染指別人的媳妇儿。”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鬨笑。 等府门前的事,传回內院时,一直在这儿躲清净的的康王终於忍不下去了。 他將手中的茶盏狠狠扔在地上,咋个稀巴烂,咬牙怒骂道。 “这个萧烈,欺人太甚。” 先前抢了他的女人不说,如今还敢当眾催债,损他顏面。 是他故意拖著不给吗?萧烈凭空让他还这么一大笔债务,他上哪儿弄钱,去填补这个窟窿? 他倒是走私了点东西,想要赚钱,可如今又因那个劳什子漕帮,被毁了个一乾二净。 “殿下,这……该如何处理啊,让他们再闹下去,不到明日,京城所有权贵人家就该知道这场笑话。” 姜恆气急败坏。 “你问我,我问谁?” 若是他知道怎么处理,又何必躲这里。他思来想去,觉得最该死就是那个萧烈,要是没了他,这所有一切又该了结。 管家犹豫一会儿,“要不请王妃过来?当初王妃嫁进王府时,可谓是十里红妆,抬了数不清的嫁妆啊。” 京中人人都传,当初太傅给自己这个宝贝独女的嫁妆足以买下整个城池。若真是如此,还两万七千两的银子,於她而言,不过是抬根手指的事。 可这却仿佛刺到了姜恆的痛处,几乎將他激得他跳脚。 “你想要让本王挪用的她的嫁妆的?” “这……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啊。” “住嘴,只有全天下最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挪用女人的嫁妆。” 若真这样做了,只怕他一辈子都在沈氏面前抬不起头。况且他心里也清楚,他一直对沈氏多有冷落,如今让他去开口求人,简直比把刀架在脖子上还要难受。 可要……不是沈氏呢? 林婉儿在镇国公府,无异於坐守金窝。让她把国公府的银子运出来,他再去还回去,用国公府的银子,还国公府的帐,想想便有意思,要是萧烈只知道了,怕是会气得倒仰吧。 对於这笔债务,姜恆本就不甘不愿,如今想到这个法子,豁然开朗。 “妙哉妙哉,谁说这全天下只有沈氏一个人有钱了?” 管家看著自家主子忽喜忽怒,不解其意,只能恭顺老实地垂著脑袋守在原地。 很快,姜恆便偷偷提笔写了封信,不过这次,他並未使用信鸽,而是遣了自己的眼线悄悄送进去。 镇国公府外,一个外出採买的丫头,摸摸鬢髮,又理了理篮子,而后咳了一声,神情自若地走进了国公府。 “小姐,殿下又送信来了。” 林婉儿欣喜展开,本以为上次的事情有了眉目,结果康王心心念念的,却是让她去偷银子。 林婉儿气急,將手中的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春雪將其展开,细细看了一眼,也抱怨起来。 “小姐,你不是让殿下去查外室的事了,若世子当真移情別恋,说不定让他与你和离。这件事王爷怎么这么不放在心上,还让您去偷银子,要是被世子发觉……” 春雪说不下去了,眼里全是对自家小姐的委屈。 林婉儿气得胸前不断起伏,她扶著茶几冷冷一笑,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寒芒。 “他哪是不將我放在心上,他现在心里恐怕是根本没我了。” 说吧,林婉儿直接將桌上一堆茶具都扫到地上,听著地上噼里啪啦的碎响,她方觉得舒心两分。 既然姜恆这么不在乎她,那也別怪她不仁不义。 林婉儿冷冷吩咐道,“去请世子来。” “小姐?” “我说,去请世子来。” 林婉儿面色阴冷,春雪心头一怵,再不敢吱声,匆匆离开。 清风苑內,萧烈诧异挑眉。 “春雪那丫鬟居然来找我,这还真是件稀罕事。” “岂止呢,春雪还说是林婉儿又相邀,想让您过去呢。” “正事?林婉儿能有什么正事?” 想起这段时日,府里的大事基本都与林婉儿脱不了关係,萧烈又默默闭上嘴了。 他也有些好奇,林婉儿到底找他作甚。 “走,我们去看看。” 主僕几人不急不慢地朝西苑赶去,而林婉儿早就急得坐立不安,直接站在院中张望。 第45章 林婉儿转性了? 眼见萧烈施施然进来,林婉儿面容微敛,標准地行了一礼。 这让萧烈脚步一顿,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 多日不见,林婉儿转性了? “烦请世子隨我来。” 林婉儿推开门,萧烈不紧不慢地跟上去。而春雪颇有眼色地替他们关上了门,在外看著,就连十六想要跟上去,也被春雪拦住。 “主子谈话,你个做下人的,跟上去干什么?” 十六一噎,咬牙嘴硬道,“谁知道你们家小姐想做什么?你们家小姐又不是头一回害世子了,我不放心也是自然。” 春雪气愤又理亏,只得愤愤等他一眼。 “跟在世子身边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规矩,难怪到现在都只是区区一个贴身侍卫。” 十六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怎的,你一个丫鬟又有什么辉煌前途?现在还不是跟我一样,在这儿守门?” “你!” 二人拌嘴,硝烟四起,谁也不让谁。 房內的两人却是异样沉默。 林婉儿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將信递给萧烈一看,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许久,萧烈才徐徐开口。 “这是何意?弃暗投明?” 林婉儿掐紧掌心冷笑,眼底满是嘲讽。 “隨你怎么说,只是我不想在这样下去了。” 她在这国公府当他人的棋子,连自己的生死都未必能由自己定夺,这样的日子过够了。与其当皇帝和康王的刀,她还不如让自己舒心些,免得整日提心弔胆。 这封信就是她的试探。若萧烈能对她有一两分宽容,她也不是不能…… 萧烈掩下眼底的冷意,缓缓笑道。 “你做了个聪明的选择,既然你投桃,我自会报李。只是不会等我相信你后,你又与康王勾结在一起,意图谋害我吧。” 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她客套標准的笑这样了。 “自然不会,选了队就別轻易更改,这样才能活得长久,这个规矩我懂了。” “哦……” 林婉儿越是说得轻易,萧烈越是不信。林婉儿先是与康王缠缠绵绵,后又为皇帝办事,若说她是一时破防,在突然之间倒戈,萧烈才不信。 破防可能是真,但倒戈未必是真。 毕竟比起皇帝和康王,他可没好到哪儿去。况且先前林婉儿还对他深恶痛绝,那就更不可能真的倒戈。林婉儿示好想要借他做些什么,才是真的。 萧烈微微一笑,未將心里的猜测表现出来。 他只道,“你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只是康王这边,希望你能在与周旋一二。” 林婉儿蹙了蹙眉,“你想要做些什么?” “之后你就知道了。” 两日后,萧烈让人给康王递去封口信,约他去悦来楼一敘,共商债务。 “世子,那康王会来吗?” “他会来的,毕竟这几日我让那些人大肆传播,他如今我已经他给递了台阶,他要是再不来,就真成了別人眼中的笑柄。” 这几日,姜恆不仅被百姓嘲笑,就连的顾明恆等官宦子弟,也敢在背后悄悄议论他,儘管他们不敢当面下他面子,但这种背后的议论,也足够刺人。 姜恆暗暗捏紧了拳头,恨不得將萧烈生吞活剥。 姜恆起身迈步,朝外走去。 “殿下,你要去哪儿?” “去看看这个萧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悦来楼內,康王面色微沉,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 萧烈笑著给他倒了一杯酒,“殿下何至於这么不快,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如今我知晓殿下难处,主动约殿下来此处商议,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你!”姜恆气急,他从未见过这般厚顏无耻的人。 这笔巨额债务明明是此人凭空栽到他头上,如今居然还摆出一副为他好的模样。这叫姜恆心中憋得了一团火,显得气得內伤。 “萧烈,你好得很。” “你直接说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別跟本王来那些弯弯绕绕了。” 姜恆端起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全无半日风度,显然没有与萧烈长聊的打算。 萧烈唇边的笑容渐深,“殿下对萧某的敌意太深,今日在下约殿下出来,是真心想要与殿下好好解决此事……” 就在此时,一只茶碗直直朝他们砸来,若非姜恆躲闪及时,眼下只怕被砸了个脑袋开花。 “砰”的一声,茶碗落在不远处的承重柱上,摔个稀巴烂,姜恆面色一沉,数位侍卫更是拔刀护持,他们循声望去,发现身后那一桌的几个江湖莽汉,不知何时竟廝打起来。 一个大鬍子壮汉拽著一个佩剑的俊秀青年,破口大骂道。 “你个瘪三,居然敢动老子的媳妇儿,看老子不打死你。” 那青年边躲边反驳,“我与小翠是两情相悦,你要是真喜欢她,成全我们。” 壮汉被这话气得双目几欲喷火,“你……你还敢提,我今日不让你爬著离开这悦来楼,我就不是男人。” 这事儿甚至还引来不少酒客围观。 两人扭身廝打,竟跌跌撞撞朝他们这边靠来。 康王倍感嫌弃,又隱约觉得这齣戏有些刺耳,愤愤甩袖。 “居然选在这种地方,与这些下九流同在一处,萧世子喜好可真不敢恭维。萧府不是家大业大,怎的连点包间钱都出不起?” 萧烈眉头微皱,似乎也觉得有些丟脸,他叫来掌柜,让他重新安排间包间,引康王过去,掌柜连连点头应是。 眼见著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萧烈朝十六使了个眼色。十六立即明白,当即將右手背在身后,朝扭打的二人做了个手势。得到指令,那两人扭打得更凶,竟在一团混乱中拦住了康王的路,引得康王破口大骂。 “一群贱民,竟然衝撞本王,你们还不赶快將人拿下。” 可那两人神色一变,立即告罪,眼见侍卫朝自己包来,两人扭头就跑,让侍卫不得不跑上前追赶。 康王气急,“一群废物,连这两个人都抓不住,我要你们有何用?” 一片混乱中,萧烈悄悄离开,谁都没有发现。 第46章 我家小结巴不想见到你 此时,康王府外又是一片吵嚷。 “堂堂王府,连这点钱都还不起吗?” “仗著自己是王爷赖帐,这让我们往哪儿说理去?” …… 这一幕,让管家急得头皮冒汗。 他不知为何,明明王爷离府前交代了,他此番出去,是去与萧世子商量债务,但王爷离开没多久,这些镇国公府的人就上门逼债。 管家没有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去清漪园请王妃出来处理此事。 可沈清澜得知来意,只是神情淡淡,拿著香压一点点地抚平炉中凌乱的香灰。 她声音不疾不徐,却透著一个凉意。 “找我作甚,王爷已经夺了我的管家之权,如今我算什么王妃,想要找人主事,你该去找你的正经主子去。” 丫鬟云岫也插著腰附和道,“就是,无事当我家小姐是透明人,有事就想让她顶上,你们王府可真好意思。” 云岫早就看这个江管家不顺眼了,这个老头是王府老人,他看似规矩守礼,极为尊敬王妃,可实际上他只听王爷一个人的话。 若王爷不答应,她家小姐的话在这府中就如耳旁风,没有半点威信。有了这个老头做榜样,底下的下人也有样学样,只把王妃当成尊金贵的菩萨供著。 如今见到这老头吃瘪,云岫终於一吐鬱气,心里乐开了花。 “你现在还在这儿待著作甚?你听不明白吗,我家小结巴不想见到你。” 管家更慌了,额头满是细汗,他知道是自己往日將这主僕二人得罪狠的缘故,他径直“噗通”一声跪下,求沈清澜出去主持大局。 “王妃,千错万错都是小的的错。你若不满,大可打小的几板子,小的绝无怨言。” “只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是王府门前的事,让那些人堵在门口,大声嚷嚷,这將王府的顏面置於何地啊?” 管家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惨澹。 沈清澜冷冷嗤笑,“当真是个忠僕,到现在还记掛著王府的顏面。” “可惜,王爷三番两次与有夫之妇廝混时,却未必记得这事。如今王府早就名声扫地,我还出面作甚?不过是让人多笑话一些,和少笑话一些的区別了。” 康王与有夫之妇廝混,不仅让他自己和康王府沦为笑柄,更是让她沈清澜成为整个贵女圈都抬不起头的存在。 如今,这人居然还想让她出面去维持些早就没有的东西,沈清澜只觉得可笑。 眼见女人撂下香压,眉眼冷淡,大有不愉之色。管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又有几个僕妇匆匆跑来,满脸惊慌。 “王妃,那些人等急了,他们见不到主事的人,眼下正吵著闹著要强闯呢,您快去看看吧,再不去就真的闹大了。” 另外几人也接连附和,脸上又有惊慌之色,似乎是被门外的景象嚇得不轻。 沈清澜心神动摇,略显怀疑。 萧烈的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擅闯王府,他不怕陛下治罪吗? 在管家和僕妇的催促下,沈清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前去了。 外面那些人果真吵吵嚷嚷让她还钱,她若不还钱,那些人大有將康王府闹得天翻地覆的架势。 沈清澜被吵得头痛,可让她真拿出自己的钱,去堵这个窟窿,她也不是不愿的。 其中一人挑了挑眉,勉强道。 “来之前,世子交代了,这笔债与康王有关,不好牵累到王妃身上,若王妃觉得棘手,世子愿意退让一步,与王妃商討出一个两方都满意的方案。” “可要是王妃连商量都不愿意商量,那些別怪我们闹得太难堪了。” 沈清澜眉头紧蹙,宛如被架在火上烤,此时她已经后悔出来了。可眼下被这么多人围观,她再想离去已经来不及。 女人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笑,缓缓道。 “既然世子都这么说,我若拒绝,那就太不给面子吧。” “诸位带路吧,我隨诸位去一趟就是了。” 至於商议,那是不可能的。这康王府也由不得她做主,就算她有心答应,康王也未必答应。沈清澜在心中悄悄嘆了口气,觉得这萧烈平日聪明,到正经事上却这般糊涂。 还债的事,找她顶什么用,除非…… 除非萧烈本身就是奔著她来的。 “萧世子演这么一齣戏,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清澜刚步入园中,便看见亭中早已备好了茶点,再衬著静湖与满园群芳,显得颇有几分雅趣,而面容俊朗的青年,就站在不远处,眼眸含笑地看著她,手中摺扇轻摇,无半分燥气。 这一幕,与那些催债人咄咄逼人的架势,截然不同。 沈清澜此时终於反应过来,萧烈找她,似乎別有目的。 见她如此警惕,萧烈微微挑眉,眼里露出一丝邪气。 “你的夫君,碰了我的女人,我报復不了他,自然只能从你下手了。” 萧烈放肆地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 他说两句浑话,本来只是想压压这个女人的气势,可这一瞧,他竟发觉面前的女人似一块沁了翠色的上好羊脂玉,气韵內敛,暗藏风华,周身都透著一股世家出来的温润贵气,比起浮浪薄艷的林婉儿之流,不知耐看多少。 他眸光不由一顿。 沈清澜面色一僵,倒退一步,她抿抿唇,勉强一笑。 “世子不用嚇唬我,若世子真是这般根性恶劣的孟浪之人,当初寺中相遇,世子就不会提醒我了。” 萧烈不由高看她一眼。 “哦?王妃竟对本世子这么有信心?可本世子对你们康王府,却很是不满啊。” 沈清澜微微冷哼,“世子说笑了,我虽掛著个王妃的虚名,但世子也知,我在王爷心中排不上什么位置。再说,之前世子不还遣人特地交代了,说王府之事不好牵累到妾身身上。” “世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世子是个清正明理之人。” “今日世子请我来,恐怕也不是要对我做什么,而是想要让我为世子做些什么吧?” “可惜,我不如世子胆大,这康王府的浑水我是一点儿的都不想沾了。” 第47章 鲜有和离的例子 萧烈没想到这个眉眼婉约的女人,骨子里倒是透著几分凛然。 他挑挑眉,收敛了几分浪荡。 “继续……” 沈清澜理了理衣袖,浅浅一笑。 “我知道世子想要钱,可这康王府確实凑不出这么多钱,我愿意將分出一部分嫁妆,赠与世子。不过这並非填补康王府的亏空,而是想要请世子帮一个忙?” “什么忙?” “我要堂堂正正地离开康王府?” 萧烈眼眸微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大胆的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古往今来,你这样的身份,就鲜有和离的例子。” 重臣之女,就给皇子,还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 这样婚事岂能和离?岂不成在损皇室的脸面,告诉天下,皇族家事,內部不睦吗? 沈清澜冷笑一声,略带几分嘲意。 “可古往今来,也鲜有皇子与臣妻廝混。出格的事也不是头一遭了,那多我一个就算什么?” 若是之前,沈清澜还真不敢奢望和离,可如今康王顏面尽损,招朝野鄙夷,这种情况下她提出和离,也不算多么难以理解的事。 只是光有理解还不行,她得再找个人,帮她一把。不然,只有她自己,和离之事依然是困难重重。 见青年似在思量,沈清澜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世子若觉得不够,我愿给出一半嫁妆,这已经是极大的诚意了,世子总得留点钱给妾身傍身吧?” 太傅嫡女,嫁妆丰厚,此事人人皆知。 “你……为何如此捨得?” 萧烈隱约觉得沈清澜,有些过於急切了。 明明不久前,他遇到沈清澜,这个女人还是一副神色懨懨,似乎打算忍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这么短的时间,这个女人就陡然转变態度。 萧烈越想越觉得蹊蹺。 沈清澜笑容一僵,面色一黯。 “果然,还是瞒不了世子,我的確急著和离,只有康王府亏空,贤妃娘娘已经前前后后敲打我几次,要我將嫁妆挪出来,以解王府燃眉之急。” “若当真只是还世子的那笔债,妾身也就忍了,但妾身深知,贤妃此人贪得无厌,又一向瞧不上我,若真开了这个头,就必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再多来几次,妾身的嫁妆恐怕就要被折腾得乾乾净净。” 她的嫁妆丰厚,又不少人盯著,贤妃动心也在情理之中,但她没想到贤妃的吃相竟如此难看,她不答应,便要威逼利诱,想著法儿地哄她拿出来。 她现在还能忍著,可再待下去,她都不知能守多久。 “与其整日担惊受怕地待在康王府里,那倒不如一刀两断,斩得乾乾净净。” 沈清澜一番话说的十分恳切,听著听著,萧烈都有几分同情她了。她嫁谁不好,竟嫁进了这种极品家庭。 不过,沈清澜的“诚意”,他的確十分心动。 边境缺钱缺粮啥都缺,连带著镇国公府近日也不好过,若真能从沈清澜这里捞到一大笔银子,说不定就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你……嫁妆有多少?” 见他动摇,沈清澜勾唇浅笑,上前几步,在他耳畔低低说出一个数字,萧烈被惊得都快说不出话。 这么多银子? 难怪贤妃不当人,要他是贤妃,他也很难当人。在这么多银子面前,萧烈觉得自己再多有犹豫一秒,都是对这笔银子的不尊重。 “你放心,我定会助你脱离苦海。” “那……妾身就先行谢过世子了。” 萧烈以拳抵唇,不自在地咳嗽两声。 “咳咳……那个……那么多银子放在康王府中也不安全,我倒是知道几家可靠的银號,不如……” 沈清澜行了一礼,从善如流地应下。 “等会儿回府,妾身会立即清点嫁妆,將东西送出去后,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世子了。” “好说好说,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吞你的银子,那就是与本世子为敌。” 沈清澜被他的话逗笑了,抬袖掩唇,发间银蝶轻颤。 这让两人间的气氛顿时鬆快许多。 …… 想要沈清澜和离,那只能往康王身上泼脏水,最好这个脏水脏到,皇室心虚愧疚,愿主动成全她。 可什么样的脏水才能达到这一成果。 萧烈摸著下巴,不禁有几分苦恼。毕竟这狗皇帝的脸皮比他想像的更厚,林婉儿与康王的是都1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个狗皇帝还能装著不知。 若只是一般的脏事,皇帝恐怕还会继续装聋作哑。 若是这样,那还不如直接来波大的。 想到这儿,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他招招手,叫来十六,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你去找个跟五皇子有些像的江湖人……” 听完他的话,十六脸都白了,下巴更是被惊得合不拢。他磕磕巴巴道。 “世子,这……这不好吧。” “让你去……你就去去少在儿唧唧歪歪,你再废话,我就让你亲自上场。” 十六嚇得立即捂住胸口,將头摇成儿拨浪鼓,连道。 “世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好好办,绝不让你失望。” 萧烈点了点头,“嗯,去吧。” 只是他这边虽然有了安排,但林婉儿那边还得叮嘱一二句。毕竟今日,他耍了康王这么大一通,康王要是急了就不好。 他赶去了西苑。听到他的话,林婉儿不安地绞紧了帕子。 “你……你什么意思?放我出去与康王见面,难不成是嫌头上的……” 绿帽子还不够绿吗? 萧烈脸色一黑,冷下声音来,“我是让你去安抚康王,给点希望,別让他狗急跳墙。” “当然,老情人见面死灰復燃也是常事,但你要是嫌现在的风波还不够大,那你就继续,到时比你先到府的是皇帝的旨意还是贤妃的旨意,那就说不准了。” 萧烈语涵威胁,林婉儿脸都白了,她怎能听不出萧烈话中的暗示。 要是她再继续下去,恐怕皇帝和贤妃就容不得她了。 林婉儿竟生了怯意,“你既然知道陛下和贤妃会对我不满,你又为何非让我去?” “因为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第48章 我答应你 见她还想继续磨蹭,萧烈也懒得废话,直接挥挥手,下人便捧上一匣子首饰。 “只要你稳住康王,让他这些日子別再生事,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只是隨意扫了一眼,林婉儿便被里面精巧华美的首饰,惊得挪不开眼。首饰好不好看还是其次,最重要是价值。 那翠得能滴水的翡翠鐲子,还是那洁白饱满的珍珠项炼,以及沉甸甸的嵌宝累丝金鐲子…… 林婉儿咽了咽唾沫,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比不上那实打实的的利益,来的可靠。 “好,我答应你。” 萧烈缓缓露出一抹笑,“那就看你的了。” 要不是他安排人手,还有帮沈清澜转移嫁妆,需要时间,他也不至於来找林婉儿。如今林婉儿答应,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另一边,康王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萧烈,他回到王府后,才知自己是被萧烈耍了。 萧烈上演了一出声东击西,他真正想要找的人,是自己的王妃、 姜恆紧紧盯著面前的女人,他脸色阴沉,满是怀疑。 “你什么时候跟萧烈有了来往?” 沈清澜冷笑一声,扔掉手中的笔。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与萧世子早有首尾?” “谁知道呢?” 王爷说这话不觉得亏心,若论首尾,谁比得王爷和世子夫人? “你!沈氏,我现在在与你心平气和地谈事,你別逼我。” 这就算逼了?那康王做出那样的丑事,怎么没想过这也是在逼她呢。好在,她早就没了幻想,眼下也有抽身的打算。 想到这儿,沈清澜也懒得在於康王对视,她垂眸淡淡呷了一口茶。 “我知道殿下,在担心什么,可是,殿下,世子之所以请妾身过府,那全是因为殿下啊。若不是康王府迟迟筹不出银子,世子何必想法设法引我出去,盘算我的嫁妆?” 康王面色一青,拉不下面子,拂袖怒道。 “这能怪谁,还不是怪你自作主张,私签欠条,现在这样,也是你咎由自取而已啊。” 是啊,眼下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与他无半点关係对吧?那当日又是谁顶不住压力將她推出去的。 沈清澜早已失望过,如今再听到康王这话,竟没有太多失望,只有深深疲惫。 “隨便你怎么说,既然殿下对妾身如此不满,那妾身也不必久留了,云岫还不赶快送客。” 云岫走到康王跟前,伸了伸手。 “殿下,请吧。” 见她如此不给面子,康王面色铁青,不等她再说些什么,直接转身离去。云岫盯著青年怒气冲冲的背影,有些担忧。 “小姐,您如此不留情面,真把王爷惹急那可怎么办?” “那就看萧烈的,既然他想要分我的嫁妆,那总得拿出几分实力。” 姜恆离去后,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安,他不得不再写一封信,询问萧烈的近况,得知萧烈最近十分寻常,他不由皱起眉。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萧烈並无算计,与沈清澜也没有什么瓜葛,他请沈清澜入府,当真是为了银子? …… 国公府逼债的消息,转了几个弯,最终还是传进了皇帝耳中。没过两日,萧烈便十分有幸地接到了,让他入宫覲见的旨意。 御书房內,皇帝面容平淡,不辨喜怒。 “听说,这几日,你与康王闹得很是热闹啊。” 萧烈心中一个咯噔,连忙跪在地上,装出一副委屈模样。 “陛下,臣也是没有法子,那么多银子,臣也肉疼啊,若不是康王殿下心狠手辣,將刘氏母子二人毁尸灭跡,臣的国公府何至於如此亏空?” “若陛下不喜,大不了臣咬咬牙,將此事忍下算了。这么多银子,臣忍忍,总能忍过去的。” 皇帝本来还想敲打一二,让他行事不要太过分,谁知他上来就装委屈,一副深明大义,因为皇权不得不退让的模样。这让皇帝本欲敲打的话,都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皇帝咳嗽两声,“此事是爱卿委屈了,世子纵然有心,朕也不能叫你受这个委屈。” “德顺,將上个月南越进贡的珊瑚,赐给世子,就当是朕的补偿吧。” 很快,两个內监便抬上了一株红珊瑚。珊瑚虽然色泽浓郁,品相完好,但尺寸颇小,这样这样东西流到市面上,也不过是千余两。 皇帝居然想要以此抵两万多两银子,是打定主意让他吃这个闷亏。 这个不要脸的狗皇帝。还好,他压根没抱期望。 萧烈暗暗咬牙,面上却摆出一副恭顺模样,跪地谢恩。 德顺扬了扬手,两个小內监立时抬起珊瑚,跟他一起离去。 在他离开后,皇帝眼眸微眯,似在打量。 “德顺啊,你觉得这小子,刚才在想些什么?” 德顺躬身一礼,笑盈盈回道,“陛下赏赐,是其他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世子如此明理知事,心中定然高兴,说不定將珊瑚抬回去后,还要开个赏珊瑚宴,请友人前来,吹嘘一二呢。” “你啊你,还是那么会说好听。我只赏他一株红珊瑚,哪能抵这么多银子,他面上恭顺,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 “不过你说得没错,朕愿意赏他,就是他的福分,他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 若方才萧烈感表现出一点不满,那就是蔑视天威,触怒龙顏,给了他惩戒的藉口。 想到这儿,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京中都说萧烈此人,最是紈絝,可朕瞧他的心性,倒是那批勛贵子弟以一等一的好。” 在他从未露过什么端倪,不过他装得再好又怎样,到了这京都,还不是一只翻不出他五指山的野猴。 皇帝挥挥手,“你下去传信给康王,就说银子的事,朕已经替他解决,让他这些时日,安分守己,若他再闹出什么事,別说其他人想要拉他下马,就连朕也不会放过他。” 德顺应了一声,恭顺退下。 虽然陛下口吻严厉,但他看得明白,陛下若不是真对三殿下寄予厚望,又怎会特意训诫呢。 第49章 你还要不要脸 这几日,沈清澜以祭奠亡母为由,请青檀寺的僧尼在府中办了一场诵经法会,明面上是愿亡者解脱,愿生者喜乐,但实际上,她却是要是借著这些僧人进出之时,將府中的嫁妆全都转出去。 得知要半法会,姜恆皱著眉,不悦找来。 “你若惦记岳妣,只需在青檀寺供盏灯,多多添些香油钱便好,何须如此兴师动眾,一屋子的僧尼,將王府弄成什么样?不知道还以为康王府改当佛寺了。” “满园子念经声,闹得我头疼。” 可沈清澜连眼也没睁,她轻声嗡动,拨弄念珠,只將一个“孝”字,轻飘飘压在了姜恆头上。 “王爷,陛下身为君父,不仅是君更是父,若他得知,殿下对岳妣也能心怀孝敬之情,由此推及自身,他心中必会更觉欣慰,对殿下也会多几分慈父之情。” “至於朝野,更没有不称颂殿下孝名的道理,这对殿下如今的名声也是有好处的。” 姜恆被她说得一顿,仔细琢磨,发现此事似乎还真是如此。 她又悠悠续道。 “况且法会不仅惠及亡者,也能惠及生人,殿下这些时日连遭困顿,难道就眉怀疑过是晦气缠身?让这些僧人念念经,去去康王府和殿下身上的晦气,说不定这些事都好起来了呢?” 这话戳到了姜恆心坎上,他將信將疑,不禁动摇,“这法会当真如此灵验?” 沈清澜觉得好笑,“试试而已,就算没用,於殿下也没有什么坏处,可要是有用,不就解了殿下心头的一桩大麻烦?” 姜恆思绪一转,不由点头。 “你说得对,这些时日本王处处不顺,的確该请些大师来做做法事。” 他看著这满园子的光头僧人,顿了顿又道。 “既然是这样的好事,又何必拘於清漪园中,也可让这些大师走动走动,好让这福慧无双的妙法,惠及整个康王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康王既然都这样说了,沈清澜自然无有不应。她一声隨意应答,却让另一头的姜恆,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一般,他骤然吐出口气,浑身鬆快地走了。 瞥见他离去的背影,沈清澜心中一定,復又闭上眼,喃喃诵经。 云岫凑到她身旁,小心提醒道。 “小姐,那些东西已经分批装好了,等后日就可以运出府了。” “嗯,做的不错,这几日你留神盯著,莫让康王府的人瞧出什么端倪,也別让其她什么生人混进清漪园。” “奴婢明白。” 另一边,十六也成功回来復命。 他眉眼飞扬,挡不住喜色,颇有邀功之意。 “世子,属下幸不辱命,將人找来了。” 十六身后走出一个眉眼寡淡俊秀的青年,身量頎长清瘦,但又隱隱藏著筋骨力气。 十六让他走了几步,只见青年行走间忽像变了人,脚步不疾不徐,抬眸昂首,意態风流,像是被金堆银堆养出来的人物,自带一股尊贵之气。 萧烈不由挑眉,若说方才乍一看,此人与五皇子只有三分像,但现在再加上他的言行举止,已达到了五分。 十六稟告道,“世子,到时我在请易容高手,为他修饰一二,足可以假乱真。” 萧烈不由拍手笑道,“不错不错,此事干得漂亮,等此事结束,你们两个重重有赏。” 两人一喜,连忙跪地谢恩。 而萧烈已经摸著下巴,幻想事发之后的场景。 姜恆啊姜恆,別怪他心狠手辣,谁叫沈清澜太大方,就算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也不得不干啊。 为了北境安危,只能牺牲他了。 萧烈抬抬下巴,“行了,接下来的事,你们著手去准备吧。” 两人领命告退,而萧烈则从匣中翻出一包迷情药,塞入怀中,而后慢悠悠地朝西苑走去。 进入门后,屏退下人,萧烈直接將那包迷情药拍在桌上。 “把这东西给姜恆喝下。” “这是何物?” “你不用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只需要知道,有了这个东西,康王和沈氏必然和离,到时康王府后院清净,又没女主人,那你的机会不就来了。” 听到这话,林婉儿只想啐他一口。 “萧烈,你还要不要脸,你都……都……碰过我了,我与康王如何还有可能?” 姜恆嘴上对她千般万般的好,可那日与她亲密后,便再无下文。他嘴上说是,他们二人身份又悖伦常,又陷於风波中,不好再过多接触,需避避风头。可私下的信件,又何须估计这些。 林婉儿思来想去,不得不承认,那些说辞或许只是个藉口,姜恆真正嫌弃的,是她早没了清白。 想到这儿,林婉儿不由愤愤瞪了萧烈一眼。 若萧烈有良心,在她刚入府时,便这样说该有多好?如今她清白没了,名声也坏了,她还巴巴地贴上去,是让她去给姜恆当见不得光的外室吗? 不,比外室还低一等,外室至少不受指摘,不像她,如今都快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萧烈狐疑地上下扫了她一眼,不由眯眼问道。 “这么决绝,你当真放下了?” 林婉儿咬牙冷笑,“呵,事已至此,放不放下还有什么爭辩的必要,早没意义了。” “你说想要我帮你办事,不如给些实际的,休要拿一个傻子都知道我攀不上的康王妃之位,来誆骗我。” 萧烈不由高看了她一眼,以往他觉得这个女人眼瞎耳聋,看不清大局,如今再听她的话。萧烈忽然觉得,她在自己的事上,竟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可以,银票首饰你大可直接开口,若你不要,我可以应允你一个要求,只要这个要求不违背道义,不损伤萧家的利益,我都可以答应你。” “要求?你说得好听,说不定哪日翻脸无情,就將它忘了。” 单听萧烈的话,傻子也知道哪个选项更优厚,可与萧烈打交道久了,林婉儿现在是万万不敢赌他的品性。 银票首饰还是实打实的东西,能揣在怀里,而那个要求,说不定哪日就作废,全看他的心情。 萧烈不由一笑,“你现在倒是聪明了嘛。” 第50章 我去就是了 林婉儿不由愤愤瞪他一眼。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靠不住。” “行了,我答应你,只要办完事,该给你的都会给你,比上次只多不少。” 林婉儿面色稍缓,但摸到桌上的药包,她又忍不住心生犹豫。 “这到底是什么药?” “你该不会故意弄了一些毒药,然后想要借我的手去办,將杀害皇子的罪名扣到我身上吧。” 萧烈都被她弄无语了。 “你看真敢想,你要是成了罪人,我镇国公府逃得掉?你死了,我也得跟著你成为刀下亡魂。” 说不定会因此彻底引得大夏內乱,要真是如此,他就真成罪人了。 萧烈微微抬眸,意味深长。 “你放心,只是一些会让人產生幻觉的迷药,绝对不致命,顶多让他出些丑態罢了。” “若姜恆因此嫉恨上我……” 萧烈被她问的不耐烦,彻底冷下脸来。 “怎么,在这镇国公府,你以为你还有选的自由。你大可不做,此事我自然会找到別人去做,但你要得罪了我……” 萧烈话未说完,但林婉儿想起他过往的手段,微微白了脸。 她打了个哆嗦,勉强镇定道,“我……我去就是了。” 她深陷苦海,连姜恆都不愿意搭救她,既然如此,也別怪她將他拉下来了。谁叫他之前哄骗了她呢。 这些都是姜恆自己种的恶果。 若他早早將她救出来,她又何必做这样的事。 没错,都是姜恆的错。 见她默默收下药包,萧烈终於露出满意之色。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日后,林婉儿约姜恆在酒楼私会,姜恆本不打算赴约,怕再生出事端。可他听说林婉儿盗出了萧烈与北境来往,意欲谋权篡位的信件,他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若他真的找到萧家意欲谋权篡位的证据,朝廷就有了制裁萧家的藉口。等祸患平息,他在父皇心中的位置,必会再上一个台阶。 思来想去,姜恆很难不动摇。 叛军一除,镇国公府一倒,那萧烈还算个屁啊,倒是他还不是要沦为毫无尊严的阶下囚,在他面前摇尾乞怜。 一想到这儿,姜恆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似乎已经预见,自己將萧烈踩在脚下,大仇得报的模样。 姜恆没有多犹豫,当即答应赴约。 “你说的信呢?” 林婉儿浅笑不语,素手纤纤,只递来一杯清茶。姜恆没怎么犹豫,一杯囫圇下肚,不过三两个呼吸,便觉得天旋地转,头脑发昏。 他再一细瞧,只觉得面前的林婉儿似乎高了些,壮了些,就连她身上的脂粉香气也没了。 “你怎么瞧著,与刚刚有些不大相同了?” 他晃晃脑袋,“不对,你给我喝了什么?” 可面前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上前,靠近了他。 …… “嘖嘖,你没看到,那场面的精彩的嘞。京兆府的衙役一跑进去,就看到的康王正在抱著一个与五皇子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哎,当真是世风日下,堂堂天家皇子,怎能有这般齷齪的心思,这样想想,什么王妃,什么青梅,莫不是都是他遮掩真相的工具?” “可怜了康王妃,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嫁给谁不能得个好去处,偏偏嫁给了康王……” 流言刚刚传开,听闻的噩耗的康王妃,便寻了根白綾,掛在脖子上。幸好她及时被丫鬟发现,这才捡回一条命。 眾人听闻,愈发可怜,直言她遇人不淑。而朝廷弹劾康王的摺子更是数不胜数,太傅更是泪流满面,跪在玉阶前,让陛下给他女儿一个体面,放她去皇寺当姑子。不然继续留在京中,他的女儿还有什么顏面活下去。 皇帝背著接二连三的事,气得大脑发疼,他还不得不將沈氏召进宫中,好生安慰。 “好孩子,此事委屈你了,你说说你想要什么补偿?” 只提补偿,不提和离,这分明是想继续把她留在康王府耗死她,听到这话,沈清澜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匍匐在地上,哭得泪眼婆娑。 “陛下,臣妾既嫁进康王府,便是天家儿媳,理应与康王府共进退,臣妾不敢要任何补偿。” “可事已至此,臣妾是绝没有脸,在京中继续待下去的,还请陛下发发慈悲,放臣妾去皇寺中当个粗茶淡饭的姑子,臣妾甘愿余生为大夏为皇室祈福。” “若陛下不愿意答应,臣妾別无办法,只能一根白綾吊死,以了残生。” 沈清澜双肩发颤,泣泪涟涟,哭得好不可怜。 皇帝纵使有满心恼怒,看见此情此景,他也骂不出来。 “你……是康王委屈了你,你放心,此事朕必会给你的一个公道,绝不让你当姑子的。” 若真让沈氏去当姑子,还不知道全天下的人要怎么议论他们皇家。 沈氏该妥善安置,这不仅仅是为了沈家一家的公道,也是为了安全天下人的心。 想到这儿,皇帝更觉恼怒,他狠狠甩下一只茶盏,喝道。 “沈氏都进宫了,康王还在哪儿鬼混?他以为他不来见朕,此事就跟他没关係吗?” “德顺,你亲自带人去康王府一趟,把康王带来,要是他不愿意,將他绑也得给朕绑来。” 德顺低眉顺眼应了一声,带人离去。 皇帝揉著额角,烦闷不已。 而此时,康王躲在府上,压根不敢见人。 “林婉儿这个贱人,忽然敢害我,一定是萧烈指使他的。” 再细想前两次,康王更觉恼怒。 闹出些风流韵事也就罢了,可这次居然栽赃他和姜昀,这样有悖纲纪伦常的事,绝不是萧烈为了泄一时怒气做的,这分明是奔著让他身败名裂,无缘皇位来的。 有了这一齣戏码,其他皇子继位的可能,將大大提升。 姜恆正在盘算,萧烈再跟哪个皇子合作,就听见宫中又来人的消息。 他皱皱眉,打算继续装死。 “就说本王不在府上,將他们儘快打发走。” 小廝还没开口应答,门外便有人缓缓笑出了声。 “殿下,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陛下早就猜到了您会躲著,所以出来前,他特地吩咐奴才,若您不愿进去,绑也要將您绑过去。” 第51章 这个狗皇帝 姜恆浑身一抖,面色微白,只能咬咬牙跟著德顺离开了。 他一路惴惴不安地行至御书房,等进了御书房后,他更是头都不敢抬便跪地长拜。 “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你还知道你有罪,这弹劾的你摺子堆得都快比山高了。” 皇帝一怒,御案的奏章顿时哗啦啦落下,砸了姜恆满身。 他只窝著身子,一个劲儿地磕头。 “儿臣自知有罪,不敢求父皇的谅解,但此事发生,儿臣也是被人陷害的,儿臣与五弟一起长大,又怎么可能对……对他,这件事先不提,就说好男风之事,若儿臣的真的喜好男风,又怎么可能瞒了这么多年了?” “父皇您一向看我们各个皇子,难道这些年,您又听过任何流言蜚语吗?” 皇帝冷哼一声,道,“朕当然知道你是被陷害乐的,但朕恼就恼在,你堂堂一个皇子,还能如此不设想,轻而易举就掉进別人坑里?” “你如此容易遭算计,那有朝一日朕將这江山交到你手里,你还能守得住?只怕朕的尸骨还没凉透,这大夏的江山就被你败完了吧。” 骤然听到这话,姜恆又惊又喜,果然他在父皇心中还是有独特分量的。 他连连磕头。 “父皇您放心,此仇不报,儿子誓不为人,下次……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皇帝冷笑一声,眼带嘲讽,显然已经不大相信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掉坑里的儿子。 姜恆只是磕得更用力,大声保证,希望能稍微挽回一二。 皇帝疲惫地摆摆手,懒得再看他那些把戏。 “你现在名声如何,朕不关心,如何洗刷乾净那也是你自己的事,要是连这都办不到,只能说明你太失败了,朕可不会选一个失败的皇子。” 姜恆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死死抵在石砖上。 皇帝居高临下,冷漠地看著他。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將沈氏留下来?” “父皇,可儿臣对那沈氏並无……” “荒唐,沈家世代簪缨,底蕴深厚,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你知不知道若能得到沈太傅的助力,你能省多少麻烦,可是这些都被你母子二人的短见毁了。” “这事儿按下先不提,单说那沈氏嫁妆,你知不知有多少银子?那沈家的祖家是大夏八大富商之一,那沈氏的嫁妆可能都不低於一省税银。” 沈太傅备上丰厚嫁妆,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得到康王敬重,若康王这小子机灵点,又何须为那一两万的银子的费心。 好好的棋能下得这样烂,皇帝简直没眼看。 康王怔住,这些东西他往日不是不知道,不过因为沈氏並非他心中人选,所以他下意识忽略,如今听到父皇著重点出,他脑袋轰的一声,像是被斧子劈开一般。 皇帝冷冷看著他,“该如何对待沈氏,你且好好想想。” “至於沈氏的去处,朕尚未安排,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 萧烈本以为闹了这么大一出,皇帝不同意也得同意,谁知他將沈家和康王府的挨个召了一圈,却一道圣旨都没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十六挠挠头,“主子,你不是说,这次和离的事,是板上钉钉了吗?” “按理来说应当如此啊,一个哭著上奏,一个闹著要上吊,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不应该彰显天家仁厚,直接允了沈氏和离,並下一道允他婚嫁自由的旨意吗?” 可皇帝轮著敲打、安抚一番,却並未下旨,这只能说明皇帝还不想答应。 “这个狗皇帝,都这样了,还不肯鬆手?” 萧烈踱来踱去,觉得事情可能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他招招手,叫来十六,“你让人仔细盯著康王府,看看他们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这几日,康王府风平浪静,康王甚至还有閒心,陪著沈清澜一起抄经念佛,祭奠亡母,模样极为恭顺,与此同时,贤妃还派了自己贴身宫女,一起来处理此事。 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沈清澜让云岫悄悄出来,道明此事。 “见过世子,我家小姐让我传话,这次德妃派宫女前来,恐怕是奔著嫁妆来的。” 那位姑姑旁敲侧击,一直试图打探沈家的嫁妆,若非没有合適的藉口,此时恐怕已经上手清点了。 她盯的那么紧,这也导致沈清澜难以將嫁妆运出来,沈清澜只好先將银票珠宝便於携带的东西先送出来,至於其它的大件物品,她只能先延长法会时间,以待来日。 “至於陛下那边,一直模稜两可,只让康王好好待我家小姐,让二人儘可能將误会说清。这两日,康王对我家小姐,热络了不少,似乎想要重修旧好。” “要是这样继续下去,恐怕就要不了了之。” 萧烈不由眯眼,“沈太傅在朝堂上声泪俱下,竟然也没作用?” “自然是有作用,陛下先是安抚了一二句,隨后不久,贤妃就亲自將太傅召进宫中,向他脱簪请罪,事已至此,太傅也不好再说什么?若是继续下去,便有蔑视皇家之嫌。” 脱簪请罪对贤妃来说,已是极为严重的折辱,这也是皇帝的表態,若这样还不能堵住沈家人的嘴,那便有些给脸不要脸。 贤妃此举,无疑將沈家人架在那儿。 “这几日,太傅和小姐心里都憋著气呢。但小姐明白,此事不关世子的事,世子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陛下一直盯著沈家,执意如此,这样就算世子有再好的办法,也无济於事。” “只是还有一件事,小姐知道自己恐怕难以脱身,但沈家的財富不能就这样白白被皇家吞了,接下来这些时日,小姐会想方设想地將嫁妆运出来,眼下沈家被陛下盯著,嫁妆是运不回去了,至於这些东西该如何妥善安置,就全劳世子费心了。” 见云岫一脸颓色,福了福身打算要走,萧烈皱著眉,忍不住开口。 “你们先等等,我再想想办法,此事皇帝也不好强来,总有转圜余地的。” 云岫感激地应了一声。 第52章 倒卖物资 前些日子,康王通过漕运走私,便引起了萧烈的注意,他派底下的人追查一番。发现这些买卖来的一部分银子都被送去了前线了。 十六摸不著头脑,“现在前线,钱粮紧缺,这康王居然这么好心?” 萧烈无地敲了敲他的头,“现在是陛下当政,钱粮一事由得著他一介王爷操心,你不如先问问,他倒卖的物资是从哪儿来的。” 十六瞠目结舌,“世子,您的意思是……康王勾结前线將士,倒卖物资,赚取银子?” “王爷勾结边关將领,这是帝王大忌,若非有利益牵扯,康王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输送银两?” 最合理的解释是,康王根本不是在资助前线,而是在与前线某些人分赃。 十六气恼不已,“边境將士不顾生死,保卫家国,而这些蠹虫却只知贪墨钱粮,分赃获利,这实在是太可恨了。” “世子,不如我们直接將此事上奏皇帝吧,要是皇帝知道定不会饶了康王等人。” “不可,我一个紈絝还能忧心军国大事,知道一些连皇帝都不知道的事情,这定会皇帝惹来警惕,到时说不定惹来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十六急了,“世子,难道我们就这样放著不管吗?” “当然不是,此事要管,但不能由我们出门,而且这是康王的把柄,我们也得好好利用。” 萧烈將整件事在脑海里盘算了一遍,几根线在脑海中交织,让他的脑子总算清明了片刻。北境钱粮不足,而且北蛮已经在此刻集结试图强攻大夏边境,若等这消息传到京都,再揭露康王倒卖物资一事,才能引起最大响动,这样兴许能借著朝廷舆论,威逼皇帝出钱出粮。 他揉了揉眉心,“此事不能急,我得好好利用……” 两日后,北蛮集结,意欲攻打的消息,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 主和主战两派,爭论不休。主战一派觉得,北蛮不打不服,只要將他们赶尽杀绝,才能一扬大夏国威,永绝后患。 而主和一派则觉得,今年数个地方遭遇天灾,若要打定会给朝廷造成巨大的经济压力,到时民间百姓生活更苦,反正那些蛮子秋冬骚扰,也不过是为了抢粮过冬,不如就给他们一些钱粮,安抚一二,也好叫大夏全境,休养生息。 两派爭来爭去,爭不出结果,只能请陛下决策。 皇帝早就对每逢秋冬就寻衅滋事的北蛮,颇感不满,当即开口。 “一味求和,不过是助长那些北蛮的囂张火焰,今年求和,那明年呢,后年呢?难不成年年我大夏都要求和,那这將我大夏威名置於何地,四夷闻之,岂不爭相效仿?” “传朕的命令,户部一个月的拨调钱粮,务必要在北境打一个漂亮的反击战,杀杀那群蛮子的威风!” 皇帝看似支持北境,可隨后,他又补了一道旨意,他抽调了北境五万精锐回防,沿途驻扎,加固了从北境到京都的一道道关卡。 旁人看似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可只要稍微熟知军事,这五十万大军,大部分不过是乌合之眾,他们战时提刀上阵,閒时忙於农耕,战力跟真正的精兵难以相比,大多不过是些略会刀枪之术的佃农罢了。 而构成北境军主力的,不过就是这十万精锐,眼下皇帝一道旨意竟抽走了一半。 “皇帝这到底是想贏还是不想贏?” 萧烈冷笑一声,“他是想贏,但又不想萧家做大,於是便想出这样釜底抽薪的法子。” “若祖父贏了,那也必是一场不太轻鬆的战事,多有亏耗,若祖父没贏,皇帝定会下旨斥责,褫夺他军权。” 到时,萧帅率四十五万大军,却还败於北蛮的消息传回来,必会引起朝野震动,那时萧家威名难保,他们萧家的处境也必会变得十分艰难。 十六急了,“世子,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著?” “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如何打好仗,应对皇帝,那是祖父的问题,我们再操心也绝不了丝毫,我们要解决的是后勤问题的。” 將筹措军粮的担子,交到他一人身上,实在是难如登天,如今隨著军情传回朝廷,那就不同了。 他不仅能光明正大地筹措军粮,还能搏一个好名声,就算皇帝对他们萧家心存警惕,但家国大义面前,他也不得不把他的怀疑咽回肚子里去,强行夸他们萧家忠勇。 两日后,一场拍卖会在延河上轰轰烈烈的举行。 有了顾明恆和林喻在世家子弟间走动,还有五皇子及其淑妃在背后牵线搭桥,这场拍卖会来的人极多。从高官內眷,到勛贵子弟,整个京都的权贵人家几乎来了七八成。 当然,这並不是萧烈面子大。 如今陛下看重北境的情况,此事还有淑妃在背后牵线,这些勛贵人家,自然想当然地会觉得,此次拍卖会是皇帝在背后授意。无论是为自己搏个好名声,还是为了让自家父兄夫君在陛下面前露脸,这些人就没有不积极。 “这只玉簪是昭阳郡主的爱物,由上好的羊脂玉打造,通体雪白无瑕,莹润生光,且上面用金丝镶嵌了碧璽、红宝石……” 林喻站在楼船大堂中央,滔滔不绝,物品经得她的手,再由描述一遭,顿时让不少人都手痒起来。 萧烈和景王两人坐在屏风后,看著这一幕,不由欣慰一笑。 萧烈拱拱手道,“如今殿下愿意亲自出面,解决陛下心中忧患,陛下定会感到欣慰,到时再与康王对比,孰是孰非,陛下定然明了。” 景王要的就是这个,要不然他一个皇子,为何要卖力不討好的,跟自己看不顺眼的萧烈共办这一场慈善拍卖会,图的不就是一个贤名的名声。 景王悠悠望来,意味深长,“只是此事是有你发起,本王不过是占据了一点从旁协助之功,又怎会居功托大呢。此事不必提,不必提,为父皇分忧是我们这些儿臣的本分。” 第53章 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 一点功劳也不要? 可现下满京城,谁不知道此事有景王和淑妃从中斡旋? 姜昀不是一点功劳也不要,他嫌这从旁协助的功劳太少,他要占头功。 不过这正中萧烈下怀。他一介臣子忧国忧民,筹措军粮,哪比得上一介皇子来办这事,更合朝廷礼法和皇帝心意。 皇家人人不出头,偏偏他跳上跳下,大出风头,这些皇室宗亲嘴上不说什么,可难免不会觉得他“刺眼”了。 如今景王愿意主动揽功,反而是帮他卸掉了大麻烦。 萧烈从善如流的笑笑,“殿下此言差矣,如今这楼船之中,勛贵名流齐聚,若不是借著殿下和淑妃娘娘的名声,如何能招来这么多人。” “要臣说,这拍卖之事,殿下和娘娘当居头功,我等不过是起了一点微末作用,不足掛齿,可要是缺了殿下和娘娘,那才是缺了主心骨呢。” 这一番话哄得姜昀哈哈大笑,满心舒畅。 “你啊你,本王从前竟未发觉,萧世子如此能言善道。” 两人一唱一和,就在推杯换盏间,愉快敲定了,这桩功劳的归属。 对外说起,也说是景王和淑妃忧国忧民,主动为之,而他国公府不过是闻讯之后,从旁协助而已。 听到拍卖会足足筹措到三百万两白银,皇帝眸色复杂。 “老五有心了。” 一旁的德顺连忙躬身笑道,“五殿下这是体恤陛下,想要为陛下分忧呢,五殿下如此孝顺真是大夏之福,老奴心里瞧著也开心呢。” 皇帝哼笑两声,眼底不见喜色。 “若他真是如此孝顺,那真是上天开眼了,朕只怕他不是真心孝顺,而是要刻意博取名声啊。你瞧瞧,前脚萧天策才以年老体衰为名,向朕请辞,后脚这萧烈就大搞拍卖会,这明显一老一少唱著戏呢,偏偏这小子一脚栽进去,抢个头功,是打量著朕是瞎的呢。” 德顺訕訕一笑,只得勉强道,“五殿下立功心切,况且君臣有別,如何有臣子傲居到皇子面前的,这头功给五殿下也是应当。” 皇帝失望地摇了摇头,他这些儿子,说话做事还不如一个太监妥帖得体,实在是差太远了。 可其中的真相,只有部分耳聪目明之人猜到。 姜昀和萧烈因举办拍卖会有功,被陛下赏赐的事,传进康王府,立时让康王砸烂了一大堆东西。 “连景王都跟他搅和在一起,这堆人就是故意要跟我作对的。” 他越想越恼,甚至怀疑上次他与男子有染的事,是不是也是五皇子故意自污,来栽赃他。 他哼哧两声,不由仰头一笑。 “好啊,好一个老五,为了扳倒我,都不惜做到这地步了,这两个人,还有那个该死的贱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被陛下斥责,被朝廷和百姓厌弃,现在唯一还站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母妃。不,还有他的髮妻。不管她现在心中如何想,是嫌弃还是不嫌弃,只要陛下一日没有鬆口,她都是她的康王妃。 沈家的人脉,他要,沈家的財富,他也要。 清漪园內,法会早已结束。康王连著几日送来各色精巧的点心,还有一些时兴的小玩意儿。 若放在往日,这定能让主僕二人乐开了花,可放在此刻,只让她们一阵阵心寒。 云岫眼里包著泪,紧紧抓著自家小姐的胳膊,万分委屈。 “小姐,王爷屡次示好,有意转圜,怕是不愿放你走。” 沈清澜低低一嘆,心中宛如压了千钧巨石,她伸手擦去丫鬟脸上的泪,眼底只有一片平静坚毅的清光。 “莫哭,此时再哭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既然他们想要以层层规矩束缚住我,那我偏要闯出一条路去。”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而逝,转眼间已至中秋。往日中秋宫宴都是都是皇室家宴,只往各阶官邸中送些节礼与美食,便是同贺了。 可今年的中秋,贤妃娘娘另办一场宫宴,便邀京中名妇贵女,甚至部分与皇室亲密的勛贵子弟也得了席位。 萧烈收到帖子,只是皱起了眉。 “贤妃突如其来弄这一遭,总不可能真是心情愉悦,想要与京中各家勛贵同乐吧。” 自康王受了训斥,贤妃的宫门也逐渐冷落起来。此时,她不好好闭门思过,反省己身,偏要顶著京中各家权贵看笑话的目光,办这一场宫宴,定有缘由。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萧烈垂下眸,扯唇一笑。 “既然想不出,那就不想了,去了便知道。” …… 中秋宫宴上,坐在贤妃下首地,赫然是康王夫妇。 沈清澜面色淡淡,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宛如一尊泥塑的木偶,而康王却是少见地掛上了温柔笑意,为她添酒布菜,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贤妃掩唇轻笑道,“你们瞧瞧,本宫不过是让澜儿来吃顿饭,这小子就巴巴地赶上来了,像是生怕王妃被本宫欺负了似的,本宫一番好心,却成了作怪的老妖婆。” “我跟他说,这多是女子和年轻儿郎间的宴会,他一介身负官职的重臣前来,定会让大家放不开,可他偏偏不,说什么都要陪著王妃,衬得本宫像是个拆散他们的恶人似的。” 贤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待王妃倒比待本宫上心,本宫养了这么久,竟养出了个不孝子。” 康王不好意思一笑,拱手答道,“母妃,澜儿怕生,我陪著他的也是想让她安心。” 贤妃伸手一指,笑著摇头。 “你们瞧瞧,这么腻歪的话都说出得出口,一点都不怕臊啊。” 贤妃母子一唱一和,在场眾人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他们的心思。 一眾官眷纷纷笑著附和。 “夫妻和睦,一家和睦,方是长久之道,贤妃娘娘这才是真正有福气的人” “是啊是啊,康王和王妃如此恩爱,真真是京中伉儷的表率,叫我等好生羡慕啊。” “男子先是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康王殿下与王妃夫妻和顺,这可是堪为大事的徵兆。” 第54章 差点破防 眾人吹捧,让贤妃母子飘飘然,几乎笑开了花,在这场面中,唯一一点不和谐的便是那端如菩萨的康王妃,她一张冷脸生生破坏了这和乐融融的场景。 贤妃瞥见,不满地递去一个眼神。康王暗暗咬牙,皮笑肉不笑,悄悄捏住了女人的腕骨。 他压低声音,警告道。 “沈氏,这么高兴的日子,你不笑,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本王欺负你了呢。” 沈清澜眉眼微动,只是硬邦邦的开口。 “臣妾不觉得有什么可喜的,笑不出来。” 康王一滯,眉眼暗沉,差点破防。 这些时日,他挖空了心思討好沈氏,可沈氏就像面瘫了一样,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 他有几次,欲趁夜色渐浓时,在清漪园歇下,与她全了周公之礼,谁知沈氏竟冷冰冰地起身送客。他不动,沈氏便连推带搡地將他赶了出去。 这让姜恆顏面全无。他还没跟沈清澜计较这些事情,沈清澜竟又在母妃的宫宴上甩起脸子来。 姜恆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低声道。 “沈氏,记住你身份!” 沈清澜冷冷看了他一眼,眉眼间儘是嘲讽。 “若殿下对妾身不满,大可直接与妾身和离,何必在这儿假惺惺地討好,不过全是坐给外人看的假象罢了,还要臣妾配合著装模作样,臣妾不愿意。” “你……你放肆,沈清澜,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姜恆忍不住拍桌低喝道,这一声直接將在场的眾人的目光都招了过来,场面骤静,而这些探究的目光中,或多或少夹杂著看好戏之意。 姜恆面色一沉,缓缓端正了坐姿,而贤妃的面色亦不好看,她狠狠瞪了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一眼,而看看向沈清澜的眼中,却是盛著滔天的怒火,与阴沉的恨意。 她扭过头去,勉强笑笑,让舞姬乐师直接上场,在歌舞表演的冲刷下,方才的不悦,似乎尽数淡去。 可贤妃母子二人的脸还是阴著的。萧烈不著痕跡地投去一眼,却猛然感觉到自己手臂一痛,原来是林婉儿盯著康王夫妇两人,盯入了什么,下意识掐到了他胳膊上。 萧烈拂掉她的手,懒洋洋开口。 “別盯了,再盯你也不会是康王妃。” 林婉儿哼了一声,眼里满是不甘。 萧烈觉得好笑,“原先我打算放了你,你不情愿,如今看见康王夫妇,你还不情愿。” “女人啊,怎么总是这样变来变去,莫非你还没死心?” “谁没死心,我不过是觉得……觉得自己命苦,嫁了你这么个浑蛋。” 原本康王许诺她的王妃之位没了,后来连侧妃之位也混不上,到了现在,她声名狼藉只能跟萧烈绑在一起。思来想去,林婉儿只觉得有一团鬱火在胸腔中闷闷地烧。 她憎怨萧烈,更憎怨姜恆。 若不是他当初胆小懦弱,难以抵抗圣命,她如何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还要眼睁睁看著其她女人坐拥她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甚至那个女人弃如敝屣。一想到这儿,她就不颇不是滋味。 只觉得人生百態,人与人的命到底不同。为何偏偏沈清澜命如此好,而她却只能遭人轻侮,当个棋子。 见她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萧烈眼底的笑意一淡,多了几分警惕。 可林婉儿犹未察觉,只是愤恨地盯著康王夫妇。 …… 贤妃本想趁著宫宴,演一出夫妻和睦的戏码,好为他们母子挽回点圣命,谁知这沈氏脾气硬,如此不配合。贤妃想来想去,心里到底不快,就连宫宴上的歌舞都看不下。 她盯著眼冷冰冰的沈清澜,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她原本还想给沈氏几分好顏色,可沈氏如此不识抬举,就別怪她来硬。 贤妃抚了抚鬢髮,淡淡开口,问身边的姑姑。 “秋兰,补身体现在就准备起吧。” 秋兰吃了一惊,“娘娘,在这儿?” “您不是说,要把汤药都送到康王府,等机会合適的时候,再给沈氏喝吗?” 贤妃冷冷一笑,“你看她像是听话的样子吗?连宫宴之上,都敢公然与自己的夫君唱反调,回了康王府,还不知会如何呢。” “与其等她回了康王府再闹么蛾子,还不如趁现在先下手为强,就算在这儿宫闈之內闹出动静,有夫妻之名在前,谅其她人也不敢说些什么。” “顶多说他们夫妻二人,年轻气盛,情难自禁,就算陛下知晓了,亦不会多加苛责。” 听到这儿,秋兰面上不由露出笑容,她福了福身,低声轻语。 “娘娘英明,奴婢定会把差事办妥当。” 贤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没多久,一名上酒的小宫女便不小心打翻酒瓶,污了康王妃的衣裙,一大片水渍在衣上蔓延,极为不雅。 小宫女嚇得连连跪倒磕头。 “求王妃饶命,奴婢不是故意,求王妃饶命啊……” 沈清澜心中虽有不喜,但看小宫女像是要把头磕破的架势,她忍不住心生怜悯,放柔了几分语气。 “无妨,我去换身衣裙就是了。” 贤妃使了个眼色,让宫人带她下去换衣裳。可她走到偏殿,还未换好衣裳。贤妃身边的秋兰姑姑便捧著一盏热汤走了进来。 “参见王妃,这碗补身汤是娘娘特意为王妃准备的,可以强健体魄,一举得子,还请王妃莫要辜负了娘娘的心意,將它喝完才是。” 沈清澜拢了拢衣襟,“一举得子”四个字就像是针扎进耳朵里一般,让她忍不住心生厌恶。 往日为了得子,贤妃便逼著她喝了一碗又一碗的汤药,如今她都要与康王和离了,贤妃还要逼她喝药。 这哪是盼著什么绵延子嗣,分明是想用孩子绑牢她。 女人冷声开口,“烦请姑姑转过母妃,这样的好东西,妾身受用不起。” 她迈了两步准备离开,一左一右两个小宫女竟上前扯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秋兰端著药碗,冷笑一声上前。 第55章 疯子 “王妃,您是主子,奴婢不敢对您无礼,可您要是不知好歹,浪费了娘娘的心意,那就別怪奴婢来强的了。” 沈清澜睁大眼睛,“你们想要干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药?” 若只是普通的补身汤,贤妃何至於用这种手段,逼迫她强行喝下去。 可秋兰並未回答她,只是掐著她的两颊,逼她张口,將汤狠狠灌了下去。沈清澜拼命闭嘴,可还是有一部分汤滑入喉中,药味酸苦,呛得她难受至极。 一碗药灌完,两名宫女默契的地鬆开手,徒留女人一人狼狈地倒在地上,不断呕吐,可她吐了好一会儿,精疲力尽,却並未吐出什么药汁。 她白著一张脸,冷冷抬头,盯著秋兰。 “你们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王妃您这话说得,贤妃娘娘是您的婆母,难道还会害您不成。这是助兴养身的好东西,喝了它,您自会体会到男女情事之妙,待到您与康殿下圆房,重修旧好,夫妻和顺,再生下一个小世子,岂不美哉?” 听到这儿,沈清澜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助兴?男女情事? 贤妃为了绑牢她,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秋兰看著她倒在地上神情恍惚的模样,得意笑笑,让两个小宫女把她扶到一旁的床上,女人像是因药效发作,浑身软若无骨,就算放到床上,也是软趴趴的模样。 见她如此,秋兰彻底放下了心。可等她带著两个小宫女准备离开时,“砰”的两声,两个小宫女直接软趴趴地倒了下来。秋兰惊诧回头,正对上一个即將落下的瓷瓶。 “你……” 怎么没晕? 可她话还没有说话,就是直接把女人利落的敲晕。 沈清澜拢了拢衣襟,浑身微颤,此时药效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让她浑身发热酥软,似有一群蚂蚁在爬。她死死咬住下唇,掐紧掌心,勉强镇定心神,推开门跑了出去。 她决不能留在这儿,要是留在这儿,等著她只要康王。 “你醒醒?” 萧烈察觉不对,寻了个藉口悄悄溜出来,就看见沈清澜骤然推开偏殿的大门,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她肌肤泛起不正常的嘲讽,双眸含水,浑身发热,神情恍惚,一看便是中了药的模样。 “你没事吧?” 萧烈见她脚下一软,似要绊倒,急忙伸手扶住她,可这却被女人误会,她咬咬牙一巴掌扇来,却因无力只扇到脖颈处,便软趴趴地落下。 真是让人不省心,萧烈直接捉住他的手腕,见她还要挣扎,萧烈强行带她到了池边,將她扔了下去。 时至深秋,冰凉的湖水笼罩全身,乍一接触,颇有种坠入冰洞的感觉,沈清澜打个了机灵骤然清醒,就看见青年站在岸上笑眯眯地看著她。 “怎么样,清醒了吗?” 她想起方才自己春情毕露的模样,又羞又窘,急忙捂住自己胸前,咬唇低声道。 “多谢萧世子搭救,烦请……萧世子背过身去,也好让我上岸。” 沈清澜换的衣裙轻薄,一打湿便紧贴在身上,隱隱透著肤色。 萧烈皱了皱眉,“你就打算这样回去?这一路上,你还不知道会碰到谁呢,你等著。” 说罢,青年转身离开。没一会儿,他就从偏殿新带回一套衣裙以及披风。 “將就披一披,等到了偏殿,再换新的。” 萧烈將衣裙还有披风搁到水边,而后背过身去,议论起方才的事。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贤妃身边的秋兰姑姑,想要给我下药,让我和康王……” 她的话不必说完,萧烈已经能猜出她的后半句话,他只消略一思索,便明白贤妃母子,打得是什么主意。 他们留不住人,便打算来强的。 “这两人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烈摸著下巴,感嘆一句。诚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至少与贤妃母子相比,他还是有一点底线,只要旁人不来招惹他,他是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但贤妃母子这么豁得出去,这也恰恰说明了他们二人的决心。 萧烈微微眯眼,“你打算就这么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人沉默片刻,语气发涩, “只要陛下一日没有应允我和离,我就一日是康王妃,除了王府,我还有什么去处?” 这话让萧烈顿感无力,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让他莫名有些难受。 “你……再等等,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救你出来的。” 別的不说,沈氏的一半嫁妆是实打实的诱人啊,就算不看在的別的,单单看在嫁妆的份上,他也不可能轻易放手。 闻言,沈清澜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世子殿下,我知道你的好心,可算你智计无双,能对付贤妃母子,那你还能对付陛下吗?天下之滨,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陛下不答应,那谁也没办法。” 萧烈不喜欢听这种丧气话。 皇帝的確占据天然优势,可难道皇帝想要弄死他们萧家,他也要乖乖束手就擒?认死,可不是他的风格。 “若陛下是这天,那我非要捅破这天。王妃娘娘,你且等著,看我怎么给你挣出一条光明前路。” 这句话何其狂悖,但也让沈清澜死水一般的心掀起微澜。万一这个人,说得是真的呢? 沈清澜暗暗掐紧掌心,万分挣扎。 “你如此放肆,就不怕別人听见,治你一个大逆不道之罪吗?” “哼,此地除了我们二人还有谁,只要王妃不往外说,又有谁知道?” 这人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风险。 沈清澜被他的话一噎,剩下的劝诫全憋著喉咙里,她只无奈地丟下一句。 “你真是个疯子。” 萧烈微微勾唇,顿感荣幸。 “多谢王妃谬讚。” 沈清澜顿了顿,在萧烈这样的厚脸皮面前,她竟无话可说。 “你……你好自为之吧。” 而另一边,五皇子姜昀悄悄走到偏殿,却发现里面几个宫人东倒西歪,唯独没有沈清澜。 他心中微慌,急忙提醒几人。 第56章 莫要得寸进尺 姑姑和两个宫女醒来,连忙跪地磕头。 “王妃她敲晕了奴婢们就跑了,眼下奴婢实在不知她跑去哪儿了。” 姜恆面色铁青,一记窝心脚狠狠揣在秋兰身上,他怒骂道。 “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沈清澜逃跑是小,怕就怕她染药效,意识不清下,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丑事。 “你们几个还不赶快找去,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几个脑袋也別想要了。” 秋兰冷汗涔涔,深知此时严重性,等姜恆刚说完,她便马不停蹄地推门出去,想要找更多忠心的丫鬟去搜寻王妃。 可是她刚推开门,就看见沈清澜一人披著一件陌生的披风,湿淋淋地站在门外。 几人大惊失色,狐疑地看了沈清澜一眼,发现她面色微白,肩膀轻颤,可眼底却是再清明不过了。 姜恆上前一步,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怀疑之色越发深重,冷冷喝问道。 “秋兰姑姑说你跑出去,你跑去哪儿了?” 女人不由扯唇冷笑,满是嘲讽。 “还能去哪儿,我这一身的水渍,殿下难道看不出来吗?” 姜恆眸色微动,略带不忍,但更多却是难堪。 他紧紧攥著拳头,语气艰难,“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寧愿去投湖?” 沈清澜轻嗤一声,竟垂首屈膝向青年行了一礼。 “殿下金尊玉贵,妾身岂敢沾染?” 这还是在憎怨他新婚之时,对她的冷落。 姜恆面露不悦,狠狠拂袖。 “沈氏,你莫要得寸进尺。” “妾身不敢,只是妾身福薄,这康王府还有这康王妃的名头,妾身都消受不起。” “妾身本以为,殿下虽冷落妾身,但好歹也是个有底线的君子,是以往日妾虽然对殿下有怨,但从有过憎恨,可现在妾身在明白,君子皮囊下装得原是一颗小人的心。” “將女子的婚事尽数当做你前程的筹码,无用时便冷置一旁,有用时便殷切备至,仿佛我不是个人,而是个物件一般,殿下和贤妃娘娘如此轻视我,难道指望妾身感恩戴德,屈膝留下吗?妾身虽是女子,但幼承庭训,也识得几分傲骨。” “殿下与娘娘今日所作所为,当真叫妾身不耻。” “你!” 姜恆怒急,扬起大掌想要扇下,可女人只是挺直了脊背,不避不让地看著他,目光凛冽,带著抹决然,这一眼就让姜恆巴掌再也扇不下。 青年面上难堪,再难忍受,匆匆拂袖离去。 而一旁秋兰,看著二人爭吵至此,心知今日的计划是不成了。她面色发白,膝弯打颤,却还是只能遣个小丫鬟去回稟贤妃。 贤妃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却碍於官眷贵女在场,不敢声张,只能强行挤出笑脸,匆匆了结此宴。 而萧烈也趁著这一时间,悄悄溜回自己座位,未曾引起任何人的好奇。 林婉儿有心打探,却对上青年一张满是痞笑的脸。 “怎么,这么关心我啊?” 林婉儿脸色一涨,白了他一眼。 “你死了这个心吧,我就是去投河,也不会不上你的。” 萧烈懒懒勾唇一笑,並未在说些什么,只是看著上座贤妃充满阴霾的笑容,心中畅快不已。 …… “乖孙,大喜,北蛮炮火强攻,我故意装出一副不敌的样子,诱敌深入,打了一场漂亮歼灭战,唯一可惜就是粮食以及军械不够了。” “乖孙,你送来的那些东西只够顶一个半月,再速速送些粮食来。” “乖孙,老头子我现在一餐只喝一碗稀粥外加三个大白饃饃,你要再不送些东西了,我只能勒紧裤腰带喝半碗稀粥了。” 前不久,他才联合京中勛贵子弟筹了三百万两,现在那老头子又嚷嚷不够。 不够能怎么办?把他宰了,他都难筹出这么大一笔银子。 这个老头一点也不知体谅他的难处,一封接一封的催促信,催得他脑袋都疼。 萧烈把那一堆信推远了,而后躺在凉椅上,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十六,你说现在本世子还能从哪些地方凑银子?” 十六弱弱开口,“属下就是一介粗人,哪懂这些,依属下之见,这天下最富的莫过於国库,若是陛下肯拨银子,所有难处定会迎刃而解。” 萧烈哼笑一声,“若那狗皇帝这么大方,老头子何必让我来办这事儿?” 而且为了不引起皇帝猜忌,还得偷偷办,委实憋屈。 甚至就连那三百万善款的一大半,也被用去用去填了国库的坑。若非国库的银子拖著不拨,欠餉数月,那三百万银子少说也能顶五六个月,这一填下去,补起亏空,又没剩多少了。 萧烈越想越恼火。 他们萧家替大夏收边境,这狗皇帝不说给点好的,还在这人抠抠搜搜,全是权谋算计。 万一边境失控,北蛮直衝京都,这大夏皇室又得哭爹喊娘。 萧烈皱著眉头沉思半晌,终是下定了决心。 “十六,你替我更衣。” “主子,你要去哪儿?” “进宫,见陛下,今日这银子我就算是哭也得给老爷子哭出来。” …… 御书房內,皇帝和一眾大臣喜色难掩。 “萧帅不愧是国之栋樑,这一仗替我大夏狠狠涨了威风,恐怕一个月內,北蛮骑军,都不敢有大规模的进攻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有此忠勇之臣,我大夏可保十年安定。” “不错不错,萧帅这仗打得如此漂亮,是该好好赏赏,不过可惜啊,此人恃才傲物,若是赏赐太过,倒是易生祸端。” 听到皇帝的话,几个大臣对视一眼,纷纷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们立即调转口风,连连附和。 “陛下说的是,他守卫边疆本就是为了维护大夏安定,之前陛下不过是调取数万精锐回防驻守,他竟在这紧要关头请辞,让陛下另选良將,谁不知临阵换帅大忌,此举与威逼何异?” “萧帅英勇可嘉,可未免太过倨傲,不分君臣尊卑。陛下,臣以为不妨藉此机会,好好敲打。” 第57章 莫要心软 “是啊是啊,他帅五十万大军镇守边关,若骄心日益,怕是要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啊,还请陛下早在谋划。” “这也是为了我大夏国本考虑,还请陛下决断,莫要心软。” 皇帝微微皱眉,面露难色,忽的轻嘆一口气。 “可萧帅毕竟是有功之人,朕若是在这关头冷待於他,怕是会寒了边关將士的心啊。” 几个大臣眼神交流得更加热切,终於其中一个咬咬牙,立即跪倒在地。 “为了大夏安稳,臣愿在朝堂上做那个恶人。” 大臣们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言辞鏗鏘,见他们態度坚决,皇帝只能轻嘆一口气。 “哎,诸位大臣有心,即使如此,朕也只能应允,希望萧帅能从这次警告中,懂得诸位的一片苦心。” 在场之人谁不是人精,明明此事是皇帝提出的,可他们谁都不敢说破,只能低头应是,背下这口黑锅。 骤然听闻门外小太监来报,镇国公府的世子求见,皇帝顿时来了兴味,也想要趁机杀一杀这小子的威风。 他当即招手,宣见萧烈,几位大臣欲走,却被皇帝留下。 “这小子此刻前来,定是听闻喜讯,几位大臣何不一起听听。” 几位大臣的眼神交流一二,只得默默低下头,退到一旁。 “臣萧烈,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誒,爱卿不必多礼,你今日突然进宫,可是有要事。” “回陛下,臣……確有所请?” “哦?”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意味深长地道,“喜讯刚传回京中,爱卿便迫不及待地替萧帅来討赏了?” “那你说说,你们萧家想要些什么?” 脑子灵光的人,都能琢磨出皇帝这句话中的不悦,可萧烈確实像是个愣头青般,又拜了一下,大声道。 “既然陛下如此说,臣便不客气了。” 几个大臣不由皱眉,就连德顺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萧烈擦擦眼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陛下边疆將士眾多,可粮餉不足,时至深秋,不少將士仍穿著短衣薄裤,就连箭头也是多次回收利用,磨了又磨……” “陛下,臣和祖父唯一所求,就是想要请陛下再运些粮食和军械过去,至少让將士们好好度过这个秋冬,不至於饥寒交迫啊,陛下……” 唯一所求,不求私慾,却替边关將士们著想。这样的话,要是放在其他臣子,或自己的皇子身上,皇帝定会感到欣慰,可这话从萧家人口中说出来,皇帝怎么听怎么听彆扭? 难道这满朝廷的臣子都是酒囊饭袋,唯独他萧家是忠臣良臣,忧国忧民? 还有这萧家人不求赏赐,却为边关將士诉苦,莫不是觉得朝廷苛待他们? 这一句句话,像是一道道耳光打在皇帝脸上,让他面色铁青,却还要死死抑制住怒气,上前一步,伸手將人扶起。 “爱卿有心,你的诉求朝廷听到了。” 萧烈感激抬眸,满含希望,“陛下,那粮草军械之事?” 皇帝面色一僵,难以作答,户部尚书见状,急忙出来解围。 “萧世子,你不知道这几年大夏境內天灾不断,各地徭役赋税多有减免,是以……国库也不大充裕。” 萧烈忧心忡忡,“可边关將士吃不饱穿不暖,对上那些蛮子,万一败了怎么办?” 败了怎么办,那正好治萧家的罪,边关一乱,自有各地诸侯和良將奉詔顶上,就连那特意拨回五万精锐,也是为了防此时的不测。 这些话在几个官员腹中过了一圈,谁也不敢说出口。 他们几人笑盈盈地道,“世子莫要忧心,同仇敌愾,万眾一心,此事定有解决之法。” 这些人说话弯弯绕绕,就是不给一句实话,若他真听了,只怕这些事拖来拖去,拖到最后,都没下文了。 萧烈掩下心底的冷笑,故作感动。 “陆大人言之有理,只有大家万眾一心,方能藉此危难。” “陛下,臣想再请一道旨意,在京城募捐,请京中富商权贵慷慨解囊,臣家资不多,也愿捐出三万两银子。” 他又转过头殷切地看向陆远山,“像陆大人这样心怀大义之人,定会愿意解囊襄助吧?” “这……” 陆远山被架在这里,有苦难言。他不过是多了两句话,怎么就被这小子盯上了,偏偏他还以家国大义捆绑,他要是不答应,他的形象何存,可要是答应…… 他悄悄瞟了皇帝黑如锅炭的脸色,更觉糟心。 唉,这祖宗,就饶了他吧。 陆远山艰难地擦了把汗,含含糊糊道。 “这事眾人一心方能成事,世子不若问问其他人,若其他人不捐,本官就算慷慨解囊,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还不如另寻它法,若其他人捐了,本官更无不捐之理。” 这话就是说,莫来烦来,他隨大流。 萧烈微微眯眼,看穿了他老滑头的底色,又摆出一副恳切神色看向另外几位大臣。 他们一触及青年的目光,就像是被火舌燎伤一般,纷纷躲闪,谁都不想当这个倒霉鬼。 萧烈蹙起眉头,面色凛然,“诸位大臣皆是为国尽心尽力的忠心之辈,为何到了这事上,支支吾吾,不发一言?” “莫不是往日诸位所言所行,皆是做戏给陛下看?” 这话就严重,几位大臣面色一惊,看看陛下,又看看萧烈,只觉得自己被放在油锅上煎。 这真是两面都不討好啊。 “萧世子此话严重了,我等岂是那种弄虚作假,沽名钓誉之辈。” “就是就是,此事既是为了北境,那岂能由我几人草草议之,该听陛下圣裁,若陛下觉得此法合理,臣自是无不从的道理。” 这皮球踢来踢去终究还是踢回了皇帝身上,对上座那双挤压了沉沉的怒火的眼神,一眾大臣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头闪躲,宛如鵪鶉。 唯有萧烈仿若无知质子,一脸欣喜地抬头,朝上座拱了拱手,道。 “陛下,诸位大臣都这样说了,还请陛下定个章程吧,臣等全听陛下的。” 第58章 要是把皇帝逼急了 听到萧烈此言,诸位大臣连死的心都有了。 这该死的臭小子,自己想要触怒圣顏,何苦拉上他们,可他们被所谓的“家国大义”压著,还反驳不得了。 上座的皇帝亦是沉著一张脸,勉强挤出笑意。 “萧卿有这份心,朕深感欣慰,既然是为了北境的事,朕又岂能不答应。” “陆远山,朕知道国库紧张,但世子都这样说了,你便再往北境拨一百万两的银子吧。” 这笔银子不大不小,不至於显得太过寒霜,但也没有多富裕,將这笔银子分摊到北境那么多个人身上,也不过是多延个把月罢了。 但萧烈深知,他今日此行此言,已经触怒皇帝,不可再逼,要是把皇帝逼急了,说不定他就翻脸了。 萧烈挤出一抹灿烂笑容,深深跪拜,扬声高呼,“陛下圣明!” 翌日,陛下忧心北境军情之事,便传遍整个京都,上至富商权贵,下至平民百姓纷纷慷慨解囊,若有不从,那边等著北蛮的铁骑飞踏,直抵皇城。 这些半是恐嚇半是威胁的言辞,通过几名说书先生的嘴,越发深入人心。那些富商信以为真,出钱最多,而权贵人家,先前已经被拍卖会搜刮过一轮,颇有微词,不愿出力。 可大势如此,他们要是不表態,翌日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名声便会传遍大街小巷,他们无法,便只能哆哆嗦嗦地解开钱袋子,又给出一笔银子。 但萧烈要是还想榨笔大的,那说什么都没有了。 毕竟官宦人家,俸禄几何,眾人皆知,要是清流人家还能捐出巨款,那才是自寻死路,是以这次不少人家寧愿变卖釵环手鐲,也不肯再多出一个子儿。 萧烈也知,这事逼到这地步,已经差不多,要是再逼下去,那就是与满京城为敌,自寻死路了。 …… “婉儿,这萧烈最近行事如此冒进,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你身处镇国公府內,为父实在是担心你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多日未得家中安慰,骤然听见这一句,林婉儿感动得眼泪汪汪,她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强压委屈。 “爹,你別担心,这萧烈虽然行事鲁莽,但也不是个傻的,他行事自有分寸,只要女儿好生待在自己的院中,这些火就烧不到女儿身上。” 林岳眼中闪过一抹深色,他眉头紧蹙,脸上的慈父之情越发明显,似在真心忧切。 他勉强嘆了一口气,沧桑不已。 “都是爹爹护不住你,才让你进了这虎狼窝,婉儿,你可埋怨为父?” 若说没有,那是假的,毕竟当初她只是一普通闺阁女子,皇帝纵使有意让她当间谍,也未必能放心使用她,还是她爹爹这个皇帝心腹,在其中斡旋,才让皇帝真正定了这个心思。 她如今的境地,何尝不是林岳的手笔。 可如今看到自己父亲眼睛泛红,难言愧疚,林婉儿心中亦是酸涩一片,再多的委屈与愤懣此刻都拋到了九天之外。 “婉儿不怪爹爹,胳膊如何拧得过大腿,陛下有这个心思,纵使当初没有下定决心,也难道他来日不会这样做,爹爹挺身而出,主动斡旋,也为了护女儿周全,女儿都明白的。” 林岳拍了拍她的脑袋,满眼欣慰。 “好孩子,只是这个任务,到底是委屈你了。” 此话一出,差点又要让林婉儿落泪。见煽情已经煽得差不多,林岳话锋一转,试探著开口。 “纵容你愿意忍受,但为父又岂能眼睁睁地看著你。在这个虎狼窝,继续待著?” 林婉儿茫然抬头,泪盈於睫,欲坠未坠,颇有几分无辜。 “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岳忽然紧紧握住她的肩,严肃地看著她。 “为父已经向陛下请了一道旨意,只要你能將此事办妥,陛下便会允你和离,此后你男婚女嫁,由你自己做主。” 林婉儿心神大动,她期盼已久的事情,就这么发生在眼前,颇有一种不真切感。 可是她在一联想到自己的近况,不由悲从中来。 她抬袖捂著脸,低声啜泣道。 “可女儿如今声名已毁,若是和离又能回到哪儿去呢,到时回到林家,还要白白连累林家女儿的名声,甚至连爹爹和娘亲都要因女儿之过,被戳脊梁骨,女儿实在不愿……” 林岳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往日被他骄纵的无法无法的千金小姐,现如今怎的变成这么一副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性子。 但一想到林婉儿身上的那些污名,林岳的手一僵,原本想要拍她肩的手,立时顿了顿,改为拍她的背,他勉强道。 “此事你无需多想,你与康王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本该是一对佳偶,若不是萧烈之故你们早成了,如今……如今不过是好事多磨而已,至於那些污名,你们分隔两地、情难自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待你入了康王妃,当个侍妾,与康王名正言顺,自然没人再说什么。” 林婉儿唇瓣一颤,不可置信。 “侍妾?” 林岳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忍了又忍,还是勉强安抚道。 “婉儿,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毕竟你是再嫁之身,如何能做侧妃?当个侍妾的確是委屈了你,但有康王疼爱,关起门来还是一样的。” 听到康王,林婉儿立时清醒了许多。 “爹!那康王早就移情別恋了,如今女儿对他来说,怕是跟路边的野草差不多,嫁给他不过是白白受辱而已,若女儿离了国公府,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女儿寧愿一辈子老死府上。” 更深一层的原因她没有说,她与康王早已结怨,康王传出龙阳之好的事就是因她传出来的。虽然她不知详情,也是被萧烈利用了,可在康王面前,她哪里还有这么多的辩解余地。 现在康王怕是早就恨死她了。 知道这一点,林婉儿更是龟缩在国公府中,连个头都不敢冒。可要是国公府倒台,康王恐怕第一时间就来找她算帐。 林婉儿掩下眼底的惊慌,装出一脸决绝之色。 第59章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条狗 “爹爹来此,如果是为了说这些话,那就请回吧。” 林岳狐疑地凝视她,想不明白往日一颗心吊在康王身上的女儿,怎么这么快就转了性。 他迟疑开口,“难道……你喜欢上萧烈了?” 林婉儿面色一涨,似乎受到奇耻大辱,“爹!你在胡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看上萧烈这个紈絝。” 虽然这些时日,她与萧烈勉强和平共处,也从这觉出几分萧烈的好。 可让她转头说出一切,简直像是在打她的脸。谁人不知,在她没嫁进国公府前,萧烈就是一条追著她跑的哈巴狗。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条狗。 她急匆匆辩解,“爹,你要是再胡说,女儿这就走。” 难不成真是他多心了。林岳半信半疑,只能顺著她的脾气认错。 “好好好,都是爹说错了,爹再也不说了。” “可是婉儿,此事不是你想拒绝就能拒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办得好便有赏赐,你要是办不好,那等待你的便不知是什么了。” “何况,爹娘已经老了,若你当真不愿,爹娘陪你拼一把又如何,反正我们两个半截入土的人,早就活够了,也不差后面这些时光。” 林婉儿脸都嚇白了,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她立时慌了神。 “爹,你们別怕,女儿……女儿做就是了,女儿再不孝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你们被陛下牵累啊。” 林岳眼中闪过一抹满意,可面上確实越发愧疚,“这是不是太勉强你了,你说真心话,不必勉强,你真的要是不愿,爹爹这就入宫……” 林婉儿生怕自己的生身父亲做傻事,她急忙截住话头,连声道。 “女儿愿意,女儿不勉强,只要是为了林家,女儿什么都豁得出去。” 林岳眼中笑意渐浓,他欣慰地拍了拍她,感嘆道。 “不枉我们父女在今生相识一场。” “爹爹,陛下到底要我办什么事?” 林岳俯身低头,低语几句,林婉儿面色骤白,毫无血色,她刚想张嘴,就对上林岳深渊一般的眼睛,暗含警惕。 他幽幽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你要是不愿意,爹爹拼了这条命,也可进宫回復陛下。” 林婉儿立即嚇得开口出声,“別,爹爹再让女儿好好想想。” “嗯,你……好好想想。” 林婉儿拢了拢身上的丫鬟衣裙,失魂落魄地走了,丝毫没有发觉,在她二人奋力,不远处的房檐上轻巧落下一道身影。 萧烈听完自家属下的稟报,深深皱眉。 “林岳这个老匹夫又想搞些什么?” 这些时日相处,萧烈觉得自己对林家人还是有几分认识的。 林婉儿是又蠢又坏,那林岳便是又聪明又坏了。 別看他整日顶著一张温文尔雅的笑脸,实则这些人中,最阴的就是他。 “明明可以藉助飞鸽传信,却偏要让林岳亲自走一遭,看来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啊。” “他们说些什么,你就没听清楚?” 十六摇摇头,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距离太远,属下耳力有限,听不清他们的悄悄话。” “无妨,仔细盯著便是,既然林婉儿要动手,自然会露出马脚。” 萧烈又召来那两个整日跟在林婉儿的身边的暗卫,让他们发觉任何不妥,第一时间稟报。 两人齐刷刷抱拳应是。 萧烈还不放心,让管家这些时日,多往西苑附近的那条路上,安排些忠心的丫头。萧烈说得语焉不详,管家却一下就领悟了他的意思,连忙恭声保证。 “世子放心,小的定会好好盯著。” 萧烈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去吧。” 三日已过,林婉儿思前想后,终於下定了决心。 她写了封信,让春雪安排人带出去,送到林府,而她自己则悄悄打扮一番,换上身不起眼的服装,朝萧烈的书房走去。 上次的事情发生后,萧烈多安排了人手,严加看管,可为了捉林婉儿这只“鱉”,这几日书房守卫鬆懈不少。 时至晌午,上一班侍卫已经离去,而下一班的还没来,此时书房周围都是经静悄悄的。 林婉儿做贼心虚地看了周围一眼,揣著怀中的东西,悄悄推门走了进去。 她动作极轻,也算警惕,轻手轻脚地將几封信函还有一块北蛮皇室惯用狼牙护身符塞进角落,力求不落下一丝痕跡。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而这一切却被屏风后的萧烈眾人看得清清楚楚。 林婉儿正欲离开,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了脖颈,像拎小鸡一般,让她动弹不得,一时间林婉儿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我的世子妃,你想去哪儿?” 完了,是萧烈! 碰见其她人尚且能辩解一二,可要是碰上萧烈,她等於直接被判死刑。 林婉儿脸色惨白,浑身哆嗦,迟迟没有回话,萧烈不耐地掐著她的下巴,將脸强行抬起,却发现她眼睛微红,漂亮的小脸早已掛上了清泪。 美人泣泪宛如幽兰含露,本该是极美的人,惹人可怜,可萧烈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 他冷声吩咐道,“你们几个把东西给我搜出来。” “是!” 几个侍卫齐齐应了一声,很快,那几封信以及狼牙便摆在萧烈面前。 萧烈拿起狼牙,摩挲一会儿,不由嗤笑。 “上次是陷害我萧家通敌,这次你想陷害什么?” 这次林婉儿居然还放了北蛮皇室的狼牙信物,看了这背后之人,是不弄死他不罢休啊。 萧烈让几个看著她,自己一封封信拆开,匆匆扫过一眼,竟有些失望。 这几封信不是別的,而是萧家与北蛮暗中贸易的信,萧家偷偷运送物资至边境,倒卖给北蛮。这种贸易行为放在和平之时,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可放在两国邦交断绝的战时,那可是妥妥的资敌,是通敌重罪。 萧烈嗤笑,“嗯,这次罪名倒是比上次的轻些,上次是直接通敌叛国,这次是间接通敌叛国。” 当然,这並非皇帝心善,而是这次的罪名更合理,偽造的证据也更精巧。 第60章 萧烈,你个疯子 毕竟,要说一个驻守边关,掌管五十万大军的元帅通敌叛国,那多少有些荒唐,而那些仰慕萧帅威名的百姓恐怕也难以接受。比起接受,他们更愿意相信,萧帅是被冤枉的。 这样君民离心的画面,並非皇帝所愿。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一个更能让大眾接受,也更符合人性的理由,资敌。 毕竟那些大人物在高位坐久了,被权势財富薰陶走上歪路的故事,老百姓耳熟能详。只要百姓一生怀疑,这些怀疑就会像毒药一样蔓入四肢百骸,再难拔除。 这次罪名,看似收敛实则更毒,而这枚北蛮皇室的信物,更是要彻底將萧家钉死在资敌这根耻辱柱上。 萧烈暗暗握紧,狼牙尖锐一端刺痛掌心,可他浑然未觉,脸上仍掛著笑意,只是这笑多了几抹血腥气。 他拍拍林婉儿的脸,眼底满是凉薄好怜悯。 “林婉儿,我给过你机会,你要是乖乖待著,我可保你在国公府一世无忧,而现在你自己选择了死路。” “从今之后,你只能乖乖待著西苑,一步也不能踏出,直至你老死。” “如果在这期间,你要是敢自戕,或是再生出什么事,我就將岳父大人收受贿银,科举舞弊一事,当著眾朝臣的面,上奏天听,那样就算陛下有心保你们林家,你们林家也难逃满门抄斩的命运” “这一辈子,你就只能在西苑那个方寸之地,抄经念佛,懺悔余生。” 林婉儿死死瞪大眼,满是惊恐,仿若见到了恶鬼。 她唇瓣哆嗦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挤出一句。 “萧烈,你个疯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晚了,既然做出这样的选择,就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后果,记住,乖一点,现在林家满门的性命都掌握在你手中。” 萧烈鬆开手,女人就是没了骨头一般,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上。她呆呆睁大眼,面色恍惚,不断喃喃。 “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可现在,萧烈连看她一眼都嫌脏,他挥了挥衣袖,让两个侍卫將林婉儿丟回西苑。 林婉儿像是疯了一般,拼命抓他的衣角鞋面,却始终差了一下,只能被生生带走。 十六亦是满脸怒意,恨不得將林婉儿那个女人千刀万剐。 “世子,这林婉儿留著也是个祸害,何不一副毒药灌下去,直接將她杀了。” “不可,林婉儿是皇帝派来的人,又牵扯林府和康王府,牵一髮而动全身,杀林婉儿就是与他们这些人彻底撕破脸,没到那一步,不至於为林婉儿这种人摊上这样的麻烦。” “可这只是咱们镇国公府后宅里的事,只要咱们咬死了林婉儿是病死,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萧烈冷笑一声,“那几人是好糊弄的,万一他们要验尸呢,万一他们要盘问府中下人,核实证据链呢?” “这样的事,做不到天衣无缝就別做,当然就算做到了天衣无缝,最好也別做,毕竟你身上清清白白,別人有的是办法往你身上泼脏水。” 十六睁大眼睛,“世子,您是说他们可能会偽造证据?” “难说,林婉儿都死了,要是能藉此扳倒镇国公府那就是大赚,你怎知他们不会借这个机会弄些什么事?” “所以啊,林婉儿现在得好好活,要是她死了,那才是真的麻烦。” 自那日之后,西苑被侍卫围得像铁桶一般。 而那封送到林府的信,自然在半路,就被暗卫截下来了。 林岳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林婉儿的传信出来,也发发现镇国公府有什么异动,他心中存疑,忍不住上门试探。 这次,萧烈竟笑盈盈地让小廝替他开了门,还將他引入正堂。 “世子,不知我那不懂事的小女,近日可还安好?老夫与她许久不见,心中掛念得很,就连拙荆也时常提起她。” “一家子打断骨头连著筋,岳父大人掛念她也是正常,只是您来得不巧,这几日世子妃一心跪在佛前懺悔,谁叫她也不听,只是自己亏心太甚,罪有余辜,活该一辈子侍奉菩萨,方能得片刻安心。” 听到萧烈这怪里怪气的话,林岳额角一跳,大感不妙,他像是坐在钉板上一般,分外难捱。 他只得勉强挤出笑,试图探问一二,“不是小女到底犯了那桩过错,竟有如此悔意。” 萧烈摇摇头,轻嘆一声,“我也不知,我再三探问,她只说,她罪孽满身,若不好好赎罪,不仅她该下十八层地狱,就连林家也难得善终啊。” “小婿也是很是纳闷,觉得其中莫不是另有隱情,不知林大人可否为小婿解惑。” 林岳这下是真確定了,萧烈已经是知道这次的算计,正拐著弯儿地敲打他呢。 还说什么林家难得善终,此语在林岳心中无异於明晃晃的铡刀,杀意毕露。 林岳乾笑一声,额角已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这……不过是小女不懂事,闹著玩儿的。” “哦,是嘛,本世子怎么觉得確有其事呢?” 迎上青年幽深冰凉的双眸,林岳面色一僵,周遭顿静。 两人对视良久,林岳竟从这玩世不恭的皮囊下,品出一丝凉意,仿佛现在在与他对峙的,不是什么年轻的勛贵子弟,而是老谋深算的政客。一子不慎,便满盘皆输。 一时间竟让他產生了些许悔意。 他是不是就不该参与这场皇家与萧家的斗爭。 这个想法一出,他大脑“嗡”一声,再难思考其它。 林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僵笑著离开,脑子只留下萧烈那似笑非笑,暗藏冰凉的神情。 他回头望了一眼镇国公府,忽觉镇国公府的朱门是那般高大,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又是那般威猛,就连头顶的镶金牌匾,也是异样的磅礴大气。 这“镇国公府”四字,可是太祖皇帝亲题的四字啊,论起来,萧家应是满京城最顶级的那批勛贵,论功劳和实绩,难有出其右者。 一想到这儿,林岳驀地清明几分,匆匆离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就不该参与这场纷爭。 第61章 豢养女谍 “老爷,婉儿如何,你可见到了?” 林岳刚摸到一杯凉茶灌入口中,身下的椅子还没坐热,就听见自家夫人劈头盖脸一通问。 他呛了两声,倍感无奈,好一会儿了斟酌著开口。 “婉儿怕是不行了?” 听闻此言,林夫人如遭雷击。 “林岳你这个老狗,你给我说清楚,婉儿到底怎么了,数个月前她才好端端地嫁进国公府,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她是得了病,还是受伤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岳被拽著领口,呛咳不止,只得涨著脸,用力扯开自家夫人的手。 他眉焦眼燥,不耐开口。 “此去没见到婉儿,但言语间萧世子敲打了我几句,恐怕事情是败露了,儿婉儿现在如何,我也不清楚,你总不能让我强闯国公府吧。” 听到此话,林夫人立时抹著眼泪,对林岳连推带搡,捶打不止。 “我早就跟你说,不要掺和这些事,不要掺和这些事,你偏不听。” “你自己一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凭什么搭上我的婉儿,婉儿也是命苦,投到林家摊上你这么个狠毒的父亲。” 林岳被林夫人一番辛辣言辞,臊得脸涨,他紧了紧拳头,不甘示弱地愤愤回懟。 “你这是妇人之仁,京中勛贵林立,我不冒险,如何才能走到眾人面前,高人一等?我利用了婉儿不假,可这不也是她甘愿的?” “若她行事机灵点,办成了事,自由赏赐在身,何至於一拖再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归根结底还是你將她养得太差了,女孩家家到底承不住一点事。” 听到他的话,林夫人驀地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么没良心的话,是他说出来。 她衝上去扑打撕咬,怒骂道,“我真想扒开你这幅皮囊,看看里面到底住了什么妖魔鬼怪,你的心怎么这么黑,这么黑……” “哎呀,你够了你这个疯婆子,婉儿就是经你教导,才一再做出荒唐事。” 林夫人攻势凶猛,林岳躲闪不见,脸上和脖颈处立时被划出好几道细小的口子,他又嫌与妇人扭打,有失体面,只能一边骂骂咧咧地躲闪,一边寻机逃离。 “你这个黑心肝,给我站住,你这么有本事,你还跑什么跑?” 林岳充耳不闻,撩起衣摆,脚下跟抹了油溜得飞快。 等彻底远离了林夫人怨懟与斥责,林岳放下衣袍,不由沉沉嘆了口气,满是愁色。 他在池塘边踱来踱去,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那就是此事总要有个交代。 “陛下那边……不好应付啊。” 翌日,林岳愁眉苦脸,散了朝,他一进御书房,撩袍屈膝,纳头便拜。 “臣有错,臣辜负圣意,未能完成圣上的旨意,还叫……萧烈那小子,察觉了端倪。” “哦?”皇帝搁下玉笔,双眸深深。 “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岳浑身一颤,额冒冷汗,只得將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报出来。 听完,皇帝沉默良久。就在林岳以为自己快死时,皇帝猝然一笑,声音薄凉,似暗藏深意。 “好一个萧烈,虎父无犬子,萧家將门英勇,果真养不出锦衣紈裤的软骨头。” 听到这话,林岳更是以额触动,再也不敢抬头,偏偏皇帝还要好脾气叫他。 “爱卿何故作此模样,爱卿能为朕试探出那萧烈的真面目,当是有功啊。” “不敢不敢。” 皇帝含笑的声音压著滔天怒火,与冰凉讥誚,若他真信了皇帝表面的话,那这么多年,他在官场真是白混了。 皇帝哼笑一声,难辨喜怒。 “既然咱们这位世子,不喜世子妃,那边再给她挑个称心可意的吧。” …… “奴家见过世子。” 青衫女主柔柔一礼,明明是十分正常的动作,可由她做来,却如弱柳扶风,平白多了娇媚。 “抬起抬头。” 女人微微抬脸,瓜子脸,柳眉杏眸,琼玉鼻,樱桃嘴,这一张脸不说倾国倾城,那也是一等一的標致精致。 萧烈眸光沉沉,却忽的一笑。 “难怪陛下要將你赐给我,的確是个少见的美人。” 美人含羞带怯,粉颊含春,似有些不好意思,萧烈见状笑得更加开怀,叫她上前来,听见此话,柳芸儿大起胆子扑进他怀中,两条白藕似的胳膊更是虚虚一掛,娇声含嗔,眉眼多情。 “奴家以后可就是世子的人,世子可得好好待奴家,世子要是辜负奴家,那奴家以后可不搭理你了。” 青年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抚过她的脸颊,登时留下一道红印,青年便掐著她的细腰。將她凌空抱起。 柳芸儿娇呼一声,被扔到了床上。 锦被暖帐,一室春光。 柳芸儿躺在床上,精疲力尽,睡意酣然,脸上还掛著残留著著饜足的潮红。而萧烈已经下床穿衣,刚刚战过一场,此时他脸上却是极致的漠然与冷静。 狗皇帝明面上,以萧帅有功为由,赐他侍妾,让她服侍左右,为萧家开枝散叶,其实不就是寻了个由头,將间谍送到他身边来吗? 他才料理了一个,皇帝便又送来一个,还真是不想让他这国公府的安稳的。 萧烈走到香炉,閒閒拨弄了两下香灰,雪白的香雾立时浓郁些许,裊裊绕绕,漫入香帐,让睡梦中的女子睡得更沉了些。 此香有迷神之用,配上女人这一觉,她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难醒过来的梦。 做完这写,大步迈向门外。 隔间,十六向他屈膝一礼,將调查到的消息尽数稟报了上来。 “世子此女真名叫翠儿,幼时丧母丧父,被舅舅收养,后来舅舅养不起她,欲將她嫁给一村中无奈为妻,此女不甘,便自卖青楼,沦如贱籍,后被一京城来的富商买走,再后来便来了咱们国公府。” “属下还调查到,那名富商在同一时间搜罗了不少像柳芸儿这般,家世可怜的青楼女子,他也不碰这些人,只是豢养在府上,让她们探琴奏乐,读经研史。属下怀疑,这个富商应是奉某些大人之命,豢养女谍。” 第62章 难为他们费心了 萧烈嗤笑一声,並无意外。 “难为他们费心了。” “那世子,这柳芸儿,我们该如何处置?” “处置?如何处置?这是陛下亲赐,要是她出了问题,免不得要扯出许多麻烦,要处理她,那得先找到一个陛下和朝臣,绝对没有异议的理由。” 十六不解,“世子你的意思是?” “让她闹,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你多派些人手,严加看管府上各处,本世子倒是要看看这柳芸儿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动静。” 一觉醒来,柳芸儿便发现自己成了柳姨娘,赐居秋桐院,还另得到一堆珠宝首饰和华美衣物,一堆好东西流水似的送进院中,让她眼睛都亮了,此外还有一堆僕妇奴婢任她驱使。 不过两三日,柳芸儿便尝到了人上人的滋味,伺候起萧烈来也越发用心。这国公府內没有女主人,她独占宠爱,仿若已经当家做主一般。 当夜,柳芸儿便黏黏糊糊地勾著萧烈的脖子,撒娇道。 “殿下,奴家瞧著那清芷院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就给奴家住吧。大夫说了,奴家体寒,最適合泡汤池子了。” 清芷院后面,有一汪从外面引进来的热泉,四季温暖,於秋冬之时,泡上一泡,更是说不出的舒坦。 柳芸儿本以为世子妃失宠,另居別院,自己所请也有理有据,世子应当会答应。谁知听了她的话,青年面色一沉,扯下她的胳膊,冷喝道。 “放肆,世子妃的清芷院也能容你一个贱婢染指?” 柳芸儿嚇懵了,连忙跪在地上,泪眼可怜。 “世子,奴家不过是见温泉喜人,这才开口,况且院子空也是空著,奴家便想著……” 柳芸儿绞著手帕,说不下去了,她娇躯一颤一颤,泪珠簌簌落下,宛如娇花含露,万分惹人心怜。 若萧烈当真是个贪恋美色,恐怕现在就退让了。可他只是冷冷一笑,讥讽道。 “怎么,本世子说一句,你就顶一句,你不过是一暖床的侍妾,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贵人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世子妃再如何也是世子妃,她的东西还轮不到你一个贱婢染指,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柳芸儿被吼骂得浑身发颤,再不敢出声,只是咬著唇呜呜流泪,她暗暗绞著手,那双盈盈美眸里闪过一丝怨毒。 一个人尽可夫的盪货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比她出身高贵些,要是她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定不必林婉儿差。 接下来,萧烈有意冷落,一连三五日都没去柳芸儿院中,他更是让一嬤嬤去秋桐院严格管教柳芸儿规矩。 她行礼动作不对要罚,她写字歪歪扭扭要罚,她出言狂妄更要罚。几日下来,柳芸儿不是掌心刺痛便是脸颊红肿,她羞得压根没脸见人。几个小丫鬟躲在花窗下讥笑。 “不过一个供人玩乐的贱婢,真当自己是主子了,还想跟世子妃相比,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就是,再怎么样,世子妃也是官宦之女,世家出身,未进入国公府前,更是满京城都闻名的才女,若非世子妃做错了事,惹世子厌弃,哪里还轮得到她一个贱婢在这作威作福?” “你们別说,说瞧著那姨娘似乎还真有几分与世子妃相似,那眉眼那身段,莫非……” 再往下,几人悄悄私语机会难以辩清,可即便如此,那一句句话,也如一颗颗钉子刺进柳芸儿心中去的,刺得她痛不欲生。 她默默攥紧手中绣帕,面色僵白。 什么世子妃,不过就是一被厌弃的贱妇罢了,她就不信,她还比不过她。 翌日,林婉儿西苑便迎来了不速之客,来人吵吵嚷嚷,非要进去,被看门的侍卫阻拦,她更是扭著腰在门外高声嘲讽起来。 “姐姐勿怪,妹妹想著,姐姐既是这世子府的当家主母,那妹妹於情於理都该来姐姐这儿拜见一番。” “可姐姐这儿,既是侍卫看门,又是梵音阵阵,姐姐莫不是真得了经中妙趣,享菩提清净。” 柳芸儿捏著帕子,掩唇轻笑。 “倒是妹妹来得不巧,白白污了姐姐这清净之地,哪日姐姐若愿意出来,妹妹定好生给姐姐奉上一杯主母茶,在这之前,妹妹就只好为姐姐尽心一二,伺候世子。” 林婉儿被强压在佛前跪经,本就憋屈,如今又听见院外,不知从哪来的贱婢居然敢对她明嘲暗讽,她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不过一个不知什么下贱出身的侍妾,居然该爬到我头上来,她不会以为她进了这个国公府就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吧。” 春雪亦愤愤不平,她家小姐再怎么说,也是世家出身,哪能与一个侍妾相比。 她抱不平道,“奴婢听说,这柳姨娘行事轻浮,妖妖嬈嬈,大白日就敢勾著爷们儿偷欢,指不定是什么暗门子出身,这种出身做派也好意思在西苑门前,耀武扬威,她也不风太大闪了舌头。” 林婉儿眼中冷光一闪,將经书重重拍在案上。 “她是大量著我失势,自己又得了宠爱,便觉得自己可以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可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林婉儿在府中这些时日,还是积攒下一些威望。 她招手,在春雪耳边低语,丫鬟听后,连连点头。 两日后,柳姨娘曾流落青楼被人买回去,豢养在內院的事,不脛而走。 “嘖嘖嘖,我瞧她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还真以为她有什么来头呢,没想到是这样的来头。” “谁说不是呢,她这样的出身,若非圣旨亲赐,便是进府做个洒扫丫鬟也是不配的。” 下人们口耳相传,传著传著竟传出来了府外。 陛下新赐的美人,竟是个流落青楼的清倌。 清倌说是身子清白,可在那烟花柳巷之地,免不得要与男人搂搂抱抱,只怕除了身子没破,恐怕其它地方都被摸遍了,更別提她被人买回去豢养在內院,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就更难说了。 不堪的身世就这么被大喇喇的剥开,置於日光下,柳芸儿嚇得面色惨白,羞愤欲死。 第63章 非明君之象 柳芸儿连滚带爬地找到萧烈,哭得好不悽惨。 “世子,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是想逼死奴家啊,奴家是陛下亲赐,岂是那种从娼门里出来的腌臢货色。” “再说,奴家第一次便给了世子,奴家清不清白,世子难道还不清楚吗?” “流言平白传开,来势汹汹,定是有贱人见不惯奴家受宠,想要陷害奴家,求世子明鑑,切莫被奸人的污言秽语障了耳目。” 柳芸儿哭得肝肠寸断,泪珠似断线的珠子接连滚落,萧烈若非早知详情,只怕真要被一副楚楚可怜的美人面蒙蔽了。 萧烈心疼地將她从地上扶起来,用指腹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珠,语带怜惜。 “芸儿这么哭,哭得本世子心都碎了。” 柳芸儿眼珠一转,柔柔贴在萧烈心疼,柔弱却坚韧。 “只要世子愿意相信奴家,奴家便不委屈。” 这两日,柳芸儿思来想去,觉得唯一可能对她下手的,只有偏院的世子妃。这贱人瞧不得她受宠,便想著用这种法子坑害她,可她怎能如那贱人的意。 她泪光盈盈,娇怯地扯了扯青年的衣袖,犹豫不已。 “只是奴家的清名污就污了,奴家这等卑微之人,尚不足惜,奴家担心的是世子,若奴家真有这么不堪的出身,岂不是白白连累世子,叫外人看国公府的笑话。” “再者,奴家是陛下赐下,这些人如此说,岂不是打了陛下的脸面,若陛下恼怒,彻查此事,恐会连累世子和国公府啊。” 萧烈屈指抬起她的下巴,“哦,怎么说?” 柳芸儿眉眼一转,很是犹豫,最终她轻咬下唇,不得不开口道。 “奴家刚到镇国公府,何来仇敌,奴家想,恐怕是奴家的存在惹得姐姐的不满,姐姐不满奴家,自然也不满世子,甚至连带著对陛下也……” “只是她嫉恨奴家也就罢了,可她污奴家清名,还是国公府世子妃,若引得陛下动怒,恐怕世子和国公府都会……” 萧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这个柳芸儿是个蠢的,没想到还是有几分聪明,居然知道搬出陛下。若是寻常,萧烈或许真的就要顺著她的话做了,可这桩祸事本就是他挑起,就连花窗下窃窃私语的丫鬟的,府里府外多嘴的妇人,全是他的算计。 陛下赏赐美人,这是荣幸,他过往又是个流连花楼的浪荡之人,对於这等恩宠美人怎能拒绝,说不定还要带出府外炫耀炫耀。 冷落是不成,有损皇家顏面,易落口舌,可要是美人本身有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赏赐功臣之后,赐了一个曾经的青楼清倌,这不是轻侮是什么?说得好听点,是陛下遭下臣蒙蔽,说得难听点,便是皇帝存心羞辱,心胸狭隘。 此非明君之象矣! 所以萧烈非要挑起两人相爭,一来他有藉口冷落柳芸儿,二来两人相爭干其它坏事的精力自然就少了,三来这也是让皇帝碰了个软钉子,为他镇国公府博取声望资本。 君非明君,可臣忍辱吞下,那便是忠臣贤臣,多来几日,民心自生偏向。 萧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做出一副將信將疑之相,语带犹豫。 “世子妃与本世子不睦已久,又岂会嫉妒,针对於你?这定是误会。” “况且,婉儿她……她曾经性子良善,说到底这些时日,她性子偏激,行事出格,多因憎恶本世子,可她秉性並非如此,你莫要因外头的一些风言风语,就对她生了偏见。” 柳芸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仿佛看到了一只千年王八万年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往日,国公府世子巴巴跟在林婉儿身后,多遭耻笑,如今林婉儿丑事频发,两人冷战,似有决裂之象,外人都以为这个往日像哈巴狗一样的国公府世子,眼下终於找回男儿气性,硬气起来。 可如今听他所言,对林婉儿多有回护,似乎还有留恋之意。 这是什么绝世王八啊。 柳芸儿睁大了眼睛。 “世子,那林婉儿都做出红杏出墙这等不知羞耻的事了,她……她能是什么好东西?” 萧烈冷了脸,“放肆,当著我的面,都敢对主母出言不敬,我看你是太不懂规矩了。” “来人啊,將柳姨娘送回秋桐院,闭门思过三日,抄心经五十遍,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出一步。” 话落,两个侍卫便迈步走进,將伸出手,想要將柳芸儿强行请出去,若她不从,那他们只能来硬的了。 柳芸儿咬咬唇,只能咽下委屈,不甘不愿地跟这些侍卫走了。 回到秋桐院后,她愤愤咬唇,嫉恨不已。 “都勾搭上別的男人,还能勾得世子念念不忘,我看这狐媚功夫真是修炼到家了,恐怕连花楼里的头牌娘子都比不上。” 柳芸儿拉开妆奩,却忽然瞥见,这一盒琳琅首饰中突兀地夹杂著一颗莹润珍珠,她的瞳孔猛然一缩,已成针状。 她望了下四周无人后,悄悄关上门窗,而后用重物將那颗珍珠碾碎,薄透的珍珠壳登时粉碎,露出里面的字条。 柳芸儿徐徐一展,只见上面写了一句话。 莫要耽溺爭风吃醋,忘了密令。 柳芸儿神色一僵,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將纸条尽数撕碎,冷哼一声,暗暗咬牙。 若她不取信於世子,如何能完成密令,那位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我……就得在这镇国公府最受宠的女人,就连那个连婉儿也別想越了我去。” 虽然此次世子偏宠林婉儿,大有揭过之意。 但她身为苦主,自然不能这么轻易认了。 这个林婉儿就等著吧。 而西苑之中,得知柳芸儿被禁足思过之事,林婉儿撂下笔,笑得畅快。 “这个贱人,还真以为那萧烈是什么好东西不成,我看你名声被坏了后,还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林婉儿高兴,拿出一笔私房钱,吩咐春雪,让底下的婆子都说得大声些,让越多人知道越好。 春雪应了一声,恭顺离去。 第64章 为我当一次前锋 “吾孙,监军已至,吾备受掣肘,唯有拔出內监以及那些心怀二意之人,此战方有得胜可能,否则內忧外患,恐外敌未攻內已溃矣,此乃大忌,解决此事亦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灯火下,萧烈对著那一封简讯,陷入沉思。 如今,皇帝让心腹太监押送粮草,並驻军监军,明面上是为了督战,忧心军情,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帝不满萧家一家在北境坐大,意欲分权。 而这个监军太监,就是皇帝插入的第一颗钉子。 不,绝不是第一颗,不过这颗明子落下,难免让那些暗棋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萧烈不由皱眉道,“先前皇帝再忌惮,也没有这么直白的插手北境军务,难道这次他是真打算动手了?” “如今北境內忧外患,人心涌动,外敌尚且不怕,怕得是某些人在背后捅刀子啊。” 万一哪次支援不及时,或是在大夏军队被追杀时,刻意关闭城门,又或是城墙上弓箭手,將箭矢微微偏转,瞄准了大夏的主帅…… 萧烈手指不动,任由火舌將那张纸尽数燃尽,他眉眼沉沉,漆黑的眼珠在昏暗灯火下,越发显得像黑玉一般,清静幽深,透著凛冽冷光。 如今,萧家看似鲜花著锦、荣华满门,实则已经被架在了油锅上。 “既然皇帝要被北境军务下手,我不妨送他一份大礼。” 那些心思各异的將领,萧帅不好无故发落,但若这份罪不是来自北境,而是来自京都呢? 萧烈起身,走至墙边,取下墙上字画,而后指尖微动,用力一按,一块砖石下沉,完好无缺的墙壁上登时显出一个豁口,里面整整齐齐放了几封信。 这些信不是別的,是姜昀勾结北境的物证。 “就劳烦三殿下还有这些『忠勇』之士,为我当一次前锋吧。” …… 先是三皇子通过漕运走私货物之事,无故传出,接著又有人宣称,三皇子倒卖了巨额粮食和物资,乃至军械…… 粮食和其它物资也就罢了,京中权贵多与地方富商勾结,私下做点小生意也是寻常,三皇子只要倒卖不是什么盐铁之类的违禁品倒也无妨,顶多说他一句敛財无度,生活骄奢罢了。 可涉及“军械”二字,那就非比寻常。 康王听闻此言,急白了脸,他想也不想,便匆匆处理相关痕跡,並令相关人员蛰伏,而后立即整装入宫。 御阶上,德顺有三步之遥,冲他摇了摇头。 姜恆心中焦急,连忙压低声音哀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公公,你就让我进去吧。” 德顺轻嘆一声,指了指天。 “不是老奴拦殿下,而天有令,老奴不得不从,也请殿下稍安勿躁,静待后情。” “这……”姜恆何尝不知德顺態度,就是皇帝的態度。 可大事当前,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皇帝若见了他,他尚有辩解余地,若皇帝连见都不见,恐怕已经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了。 他与北境军队倒卖一事,往小了说,是贪墨军餉,敛財无度,往大了说,那便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啊。他还是皇子,储君人选之一,以他的身份掺和此事,那就更可疑了。 父子相伴数十年,姜恆怎能不了解自己这位父皇的脾性。 好时是真的好,慈父柔情,便是番邦进贡之吾也肯让得宠的儿子先选,可无情时也是真的无情,狠辣凌厉,不留丝毫可能。 姜恆当即撩袍一跪,直接在御阶前“砰砰砰”磕起头来,高声喊道。 “父皇明鑑,儿臣是无辜的啊,求父皇明鑑,儿臣是无辜的……” “父皇亲眼看著儿臣长大,儿臣是何秉性,父皇难道不知吗?如今父皇愿意听信旁人的谗言,也不愿听儿臣一句解释的话?” 姜恆磕得极狠,没一会儿,他的额头便红肿破皮,鲜血溢流,滴滴答答的血水顺著脸颊滑落,他擦也不擦,只是混著满地尘土继续磕。 德顺立在一旁,暗暗焦急,目光暗带不忍。 “三殿下,你这是何苦呢,圣命难违啊。” 可青年充耳不闻,只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扇朱红雕花大门,像是非要叩开一般。 良久,一只茶盏砸在朱门上,里面传来皇帝的惊如沉雷的暴喝声。 “孽畜,本想暂时饶过你,既然你不知死活,那就滚进来。” 姜恆捏紧拳头,心如沉石,他艰难起身,一步步上前,推开那扇对他来说此时宛如天堑一般的大门。 ……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们討论的,除了当日政务,便是康王之事。 “嘖嘖嘖,这几日陛下怒气填胸,连带著我等在金鑾殿上都不敢多言,看来康王此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恐怕难以善了啊。” “我听说,昨日贤妃娘娘便脱簪待罪,去陛下寢宫面前跪著了,若是念著往日捨身相救之情,陛下未必不会心软。” “贤妃捨身相救,此乃忠贞,可康王殿下所行,有悖逆犯上之嫌,此乃不忠不孝,陛下若是思及旧情,恐怕会痛恨康王更深啊。” “可此事来得也太蹊蹺了。” “蹊蹺不蹊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想要乾纲独断,那边容不得朝堂之上有第二人语,康王殿下这次,恐怕是要栽了。” 似乎是感知到了金鑾殿上的阴霾,这几日京都乌云压顶、铅云低垂,云头沉甸甸地聚在一处,却总也不下雨,像是湿棉衣里的絮团,搭在晾衣绳上,单单看著便叫人心冷脚冷,闷得发慌。 镇国公府內,一扇青竹凌云的苏绣屏风静幽幽地立著,后面影影绰绰地显出两个人影来。 五皇子姜昀放下茶盏,哼笑一声。 “世子好算计,叫我白白当刀替你除了心上祸害。” 萧烈勾唇一笑,也不恼,只是拎起茶壶將五皇子的茶杯,慢悠悠地斟满了。 “殿下这是哪儿的话,康王殿下有何不是您的心腹大患了,除了他这哪是在为我做事,这是在殿下您自己铺一条,通往帝位的康庄大道啊。” 第65章 赌一把 “你!” 景王悚然一惊,左右望了眼,確定四下无人,这才敢压著嗓子回。 “说这种话,你疯了?” “此事你不言我不语,可眾心皆然,这些时日殿下府邸上来往访客,应当不少吧。” 如今康王这棵大树眼见著要倒了,不少臣子纷纷见风使舵,投靠新主。 五皇子姜昀被吹捧得飘飘然,一副意满志得之態。 他摇著扇子,笑道,“世子还是如此会快慰人心啊。” “臣说得是实话罢了,臣也在此早祝殿下得偿所愿。” 萧烈笑眯起眼,他端起茶杯,与景王默契一碰。 “啪”的一声,清幽一室內盪开了清脆响声,像是达成什么协定。 景王施施然离府,只觉得储君之位在向自己的招手。 他打算今夜就召臣僚齐聚,让他们再把这把火烧得旺些。 见他离开,萧烈默默端起桌上茶杯饮了一口,唇畔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 “殿下,现在陛下將你幽居府中,下令彻查,该早做打算啊。” 姜昀“呵呵”惨笑两声,瘫坐在梨花圈椅中,鬢髮皆乱,一副潦倒之相。 “早做打算,现在还有什么可打算的?父皇已经对我生了疑心,恐怕不久等来就是抄家灭族的旨意。” 幕僚立时一跪,连忙膝行上前,颤声道。 “殿下,如今府中还有那些大人全都仰赖殿下,殿下万不可在此时自暴自弃啊。如今情势虽危,可事情尚未查清,陛下也未曾明旨,那京中流传只是谣言一则,尚有转圜余地,可殿下要是认输,那才真正走到了死局。” 姜恆幽幽抬眼,盯著地下那人。 “那你说,如今还有什么法子。” 幕僚眼中精芒闪烁数下,又膝行上前几步,在姜恆身旁低声道。 “殿下日理万机,府中產业全都由底下的臣僚管事打理,若有人欺上瞒下,借殿下之名行事,也不是不可能啊。” “可父皇像是已经掌握实证,我若是这样说了,又被那些证据证偽,触怒陛下,又该如何?” “殿下,此事能流传出去,已经十分荒唐,有人居心不良,要蓄意谋害殿下,偽造些许罪证又算什么?只要殿下咬死此事与您无关,皆是底下之人胆大妄为,或许……” 姜恆起身,踱来踱去,犹豫不定。生机在前,他有哪里愿意认死,可是陛下不是好糊弄的人…… 见姜恆迟迟没有定论,幕僚抓住他的衣袍,眼神定定。 “殿下,这是您最后的机会,况且您想想,若陛下真的想要惩治您,为何不当庭发难,偏要按下此事,让有司调查,还將殿下禁足府內,不听辩解。” “这样的做法,到底是想要清算,还是想要为殿下撇清干係,將事態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內?” 听著他的话,姜恆的眼渐渐亮起来。若是真如他所说,那父皇心中还是有他的。 顷刻间,姜恆便已打定主意,“好,本王就听你的赌一把。” “不过你说得没错,此事能闹得沸沸扬扬,甚是蹊蹺,除了景王在背后推波助澜外,这消息能流传出去,也是件怪事。” 他半眯眼眸,显露杀机。 “本王在想。莫不是有些不忠心的,干吃里扒外之事,这康王府里里外外都该好好彻查一番了。” 幕僚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殿下英明,只是属下有一言不得不说。” “说,眼下不必在乎那些弯弯绕绕。” “世子妃那边也该处理一二,殿下与她相交甚久,如今她已入镇国公府,有些东西不得不防啊,况且殿下三番两次出事都跟她有关,属下怀疑她恐怕已经投靠萧世子了,就连这次的事说不定也是……” 姜恆幽幽盯了他一会儿,才道。 “这些话你们已经憋了很久了吧?” 幕僚一嘆,將头埋得更低了些。 “殿下英明,往日思及殿下与世子妃过往情谊,属下们不敢说,可如今这情况,殿下再不警惕,类似麻烦恐怕会接踵而至。” 姜恆憋了一口气,这样的想法,他心里不是没有,只是念及过往情谊,他明知林婉儿已经生了异心,还是生生忍下。 毕竟当初没拦住父皇的旨意,將她娶回来,是他亏欠她。 可如今,他们恩怨交杂,再不釐清划清界限,害得只会他还有他身边的人。 姜恆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复杂。 “本王知道了,內鬼一事由你去查,倘若最后真是林婉儿那边泄露,本王对她再不留情。” 幕僚將头重重磕在地上。 “属下遵命。” 镇国公府內,林婉儿捂著胸口,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突地跳,跳得她难受。 她揉著胸口,暗蹙柳眉,“莫非又发生了什么不好事情。” 而另一边,萧烈接到了边关密信。 那些与此案有关联的將领,一个因救治不力死了,一个则因被流矢射中心臟,也没了。 萧烈拿著信,“噠噠噠”地在手心敲,皱眉思忖。 “祖父也觉得这两个老將接连死亡,恐有蹊蹺。” 他默默看向皇宫的方向眉头,皱得更深,“莫非皇帝已经开始动手了,那这事可不太妙了。” 十六摸摸脑袋,不解其意。 “世子,若皇帝真出手惩治那些人,这难道不是好事一件吗?既断了康王爪牙,又能拔除军中暗桩,让他们君臣离心,这不就您说的,一石二鸟之计吗?” “可皇帝要是真想处理康王,应当將嫌犯押送回京,仔细审理,何必悄悄下手,莫非——” 萧烈眼神骤然一亮,瞳孔震动不已。 “皇帝是想要来个死无对证,以此强保康王?” 若真的死无对证,缺了关键人物,那如何定案,还不是由皇帝说了算。 萧烈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早就知晓皇帝偏心,没想到了这一步,皇帝还能忍下。 “看来,皇帝是真心疼爱重视这个儿子啊。” 十六挠了挠下巴,犹犹豫豫。 “世子有没有可能,陛下看出这是个局,所以不想惩治康王?” 萧烈眸光一转,觉得有理。 毕竟事发突然,皇帝老谋深算,浸淫官场多年,又怎么可能嗅不到这背后阴谋味道。 第66章 想法设防搭救? 一封迷信被白鸽悄悄送入了府,春雪满心欢喜,將信取下。 她走进屋內,对正在房中虔心跪经的林婉儿悄声道。 “小姐,殿下又来信了,他定是得知你现在的情形,在想方设法地搭救呢?” 想法设防搭救? 酒楼算计一事,她就已经与康王彻底撕破脸,康王现在又怎么可能来搭救她。 林婉儿心虚,指挥春雪將信烧掉,春雪不解,尤为惋惜。 “小姐,这信是殿下的心意,您不打算看看吗?” 春雪还以为自家主子与康王感情有隙,是因萧烈之故,还在不顾林婉儿尷尬的脸色,继续劝说,语气天真。 “小姐,你与殿下自小有情,就算你与殿下有再多齟齬,殿下也不捨得放下你的,这封信说不定就是殿下来找您求和示好呢,您要是连看都不看,將殿下心意弃如敝履,那未免太伤殿下的心了。” 林婉儿被她说得动摇,仍不住生了一丝希冀。 这死水一般的西苑生活,几乎將她逼疯。 万一三殿下还真的念著旧情呢? 林婉儿颤著指尖,將信打开,然而扫了几乎,她便面色青白,蒙上一层羞恼难堪之意,她狠狠攥紧纸条,咬牙切齿。 “这姜恆未免欺人太甚,他自己做事做不乾净,被人抓住把柄,是他自己的错,与我有什么干係,自己奸细抓不出来,便將脏水泼到我头上,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林婉儿气红了眼,心里藏了万分委屈。 此事姜恆也就隱约与她说过一嘴,若非此事爆出来,她还不知道能在此事上做出这么大的文章。 再者,虽然他们有齟齬,但念著过去的情谊,她从未想过要將她往死里整,她之前那样做,也不过是一时赌气,加上被萧烈矇骗而已。 姜恆竟以为她真的是这种人,还恶意揣测她。 林婉儿呼吸微颤,厉声骂道。 “给我烧了,什么东西也敢拿到我面前。” 春雪面色一白,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捅出这么个篓子,她再不敢多语,默默將地上的纸条拿去出处理了。 …… 姜恆迟迟没有等到回信,知道是林婉儿心虚了。 他心中猛地一阵刺痛,却还嘴硬冷笑道。 “枉我如此信任她,却没想到错信了一隔著白眼狼。” 两相对比下,他竟觉出沈清澜的好来。至少再怎么样,沈氏也从未害过他,沈氏心底厚道,比那见异思迁、恶毒娇蛮的林婉儿不知好上多少。 还是母妃有眼光,为他娶了一个好王妃。 思及此,姜恆的心气勉强顺了些,他越发觉得在此危难困窘之际,不能放走沈氏。 大不了……大不了將来东山再起,他好好补偿她就是了。 眼下还是先委屈委屈沈氏与1他共渡难关吧。 於是,在姜恆授意下,管家去清漪园去得越发勤了,不少送花送簪,便是送各种京都当下时兴的衣料,看得沈清澜厌烦不已。 她沉著脸,眸光幽深。 “看现在这架势,康王是决意不肯放我走了。” “小姐,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再去求求世子。” 沈清澜摇了摇头,“萧世子再厉害,也难与圣命抗衡,眼下只能先將儘可能嫁妆转移出去,能保住这些钱,也是好的。” 云岫面色更艰,“可院外那些侍卫看得这样紧,就是专门防著我们呢,就连上次小姐您想要借法事转移,也未曾转移多少。” 沈清澜轻吁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那我们就找一个康王拒绝不了的理由,合理出府。” 沈清澜让云岫送封信去沈府,翌日,沈太傅便到御书房,委婉开口。 “陛下,如今便將战事僵持,又渐入冬岁,长久拖下去恐於大夏不利,康王妃有心为大夏祈福,愿往青檀寺斋戒抄经一月,还望陛下应允。” 听闻此言,皇帝皱著的眉略微鬆了些。 只要不是提和离便好。 想来短暂分开,也能让沈氏想得更清楚。 皇帝徐徐开口,“王妃有心,朕允了。” “多谢陛下。” 没多久,命沈氏为国祈福的圣旨吧便下到了康王府。 沈清澜早已指挥婢女僕妇,收拾这一月要用的东西,被褥衣饰,一应俱全,就连寻常爱用的妆奩等物也挑了去。 这些东西摆在院中,足足装了十几口箱子。 看著夸张了些,可有圣旨在前,谁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酸一句王妃是矜贵人,就算去了寺庙也要养尊处优。 云岫凑上前,低声道,“小姐,那些东西……都收拾好了。” 沈清澜骄矜地点了点下顎,面色淡淡,谁也看不出她风平浪静的面容下,竟是要干一件大事。 姜恆闻讯而来,面色难堪,隱隱发寒。 “沈氏,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声不吭,便向父皇请旨去青檀寺清修,你就是为国祈福,还是想藉机离开康王府。” 他就这么討人嫌,同住一个府邸,都能让她受不了? 这一举动,无疑狠狠刺激了康王的自尊心。 沈清澜淡淡一笑,清丽婉约的面上隱隱掠过一声淡嘲。 “殿下慎言,妾身此去,是奉圣命为国祈福,於情於理殿下都该支持,殿下说出这样的话,叫有心人听见了,还以为殿下对祈福一事有意见,不希望大夏贏呢。” 青年面色一僵,瞬间铁青。他如今正陷囹圄,涉嫌与北境边將勾结,如何还能再扣上这样的帽子。 青年气涨了脸,但许久都未憋出一句反驳之词,只能愤愤哆嗦著指尖,指著沈氏道。 “你……好样的。” “既然王妃喜欢待在青檀寺,那不妨在青檀寺待得更久些,最好別叫康王府这块脏地污了你的脚。” 康王怒极,拂袖而去,底下僕从嚇得簌簌跪了一地。 可沈清澜只是淡目远视,冷冷看著他离去,许久才勾起唇角,轻吐出一句。 “要是他真的能做的他说的那样,倒是件好事。” 云岫嚇得一抖,大庭广眾下根本不敢接话,只好將头垂得更低,至於那些僕从,更是以额触地,微微发颤,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第67章 鸡飞狗跳 翌日,沈清澜浩浩荡荡地带著一堆人入了青檀寺。 没多久,几个下人悄悄抬著几个神秘箱子,从寺院后面离开。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僧人,早早就被支走,没有引起任何的警觉。 云岫看见接应得人,终於鬆了口气。 “我家小姐的东西就拜託你了。” 十六点点头,让身后几人把箱子抬上牛车,仔细捆好,又蒙上一层布遮掩。 见一行人缓缓离去,云岫双手合十,忍不住在心里小声祈祷。 拜託,佛祖菩萨,保佑她家小姐的嫁妆能顺顺利利地离开吧。 “东西都送走了。” “送走了,奴婢专人派人盯著,东西完好无损地送到山下,应当不会被人察觉的。” 说到此处,丫鬟又有些犹豫。 康王和贤妃几番试探,找各种理由想要强取嫁妆,现在已经快拦不下了。 “小姐,万一康王发现嫁妆不翼而飞……” 沈清澜冷笑一声,“我沈府的钱,与他们何关,就算是闹到金鑾殿上,丟脸的也只有他们。顶多……受些刁难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这些,她已经习惯了。 …… 而另一边,康王府被闹得鸡飞狗跳。 在沈清澜走后,康王心念一动,想要悄悄潜入进沈氏的库房干些什么,结果小廝进去,却发现库房空空如也,里面只有几个用来当摆设的红木箱子,箱子內部还有架子上空空如也。 小廝一惊,急忙回稟,康王立时明白什么,不由勃然大怒。 他在库房內部踱来踱去,一眾听他吩咐看牢沈氏的僕从,大气都不敢喘,吩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本王要你们有什么用,在眼皮子底下,都能王妃把东西运走,你们是瞎了吗?” 一眾僕从又害怕又委屈,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看牢沈氏不假,可沈氏毕竟是王妃之尊,谁敢真的冒犯。 譬如这次,她奉圣命去青檀寺祈福,带了十几箱子的东西,这些小廝丫鬟压根不敢深入检查,只敢暗地里悄悄翻上一翻,发现没有异样,便悄悄退下了,那哪里还敢再多做什么? 主子一怒,倒霉的可是她们。 恼怒一国,康王也冷静了些许,不由冷声问道。 “王妃,在青檀寺如何的?” “王妃又派人理了理带去的人,除此之外,便是念佛抄经,再无异动。” 听闻此言,康王不由冷笑。 好一个沈清澜,装得真的好极了。 而这个消息传进宫中,果真也气得贤妃砸碎了一地的瓷器,当然更多的却是惶恐。现如今要是再失去沈氏这个助力,她们的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 贤妃面色微白,双眸怨毒,暗暗掐紧掌心。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拿捏住沈氏。 …… “世子,那些东西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 萧烈点点嗯了一声。边关军情是实在等不得,他已经同沈氏沈氏商议过,將提前將部分嫁妆变卖,送去前线。 至於她和康王和离之事,他定送佛送到西,绝不叫她担心。 他轻轻瞥了十六一眼,“你多派几个人,让他们在青檀寺好好盯著,一有异动第一时间回来稟报。” 依照康王和贤妃贪婪,说不定会衬沈氏出府时检查一二,这点障眼法不一定能瞒多久。 十六点点,行了一礼,立即躬身退下,去办此事。 萧烈眉头皱得更深,希望一起都能顺利。 这几日,边关来的信件不断,又有好几个將领受了轻伤,与此同时,那名监军太监奉至直接清查军库,似要把此事的连根拔起,此举引得边境人心浮动,惶惶不安。 可到底查到了什么,却没有人知道,那名监军太监,甚至以查案为由,在卡萧帅部下的物资,这才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尤为难受。那名监军太监明面上是在查三皇子勾连北境一事,但恐怕私底下真正查的,是他萧家在北境的具体情况。 换句话说,皇帝想要捉他的把柄。 萧天策察觉不妙,直接借伤养病,安养军中,將一应军务都推给了別人,同时令底下那些人不要轻举妄动。可这样的举动,也顶多能拖延一二,不解决那名监军太监终是个心腹大患。 “但监军不能在北境出事,不然刺杀监军的名头第一时间就会轮落到老夫头上,到那时皇帝欲以清算,內忧外患,证据不稳,大夏河山危矣。” 现任皇帝连番举动早已让笑萧天策寒心,他现在仍兢兢业业驻守边疆,除了不服开国皇帝的嘱託外,更大的是为了大夏安寧,是为了边疆百姓。他不想这么的无辜人命,都白白沦到权斗的牺牲品的。 萧天策倍感无奈,却还不得不在从中斡旋,寻找一线生机。 “乖孙,你务必多多在京城施压,逼监军离去,不然老夫在不甘愿,也只能用些下下之策了。” 萧烈心中一咯噔,顿时感到不妙。 他立即提笔,给萧天策写去一封保证信,让他“安心修养”,他必会想方设法解决此事。 他復盘著眼下的局势,忽然眸光幽亮,似想到了什么。 监军的確有监察军务的权力不假,何以监军本身就有问题呢? 思索几瞬,一个大胆计划,在脑海中快速成型。 萧烈另写了一封,让十六避人耳目,悄悄送去康王府。 看到信,康王眉头紧皱。 “这萧烈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不会以为我们到了如今这地步,还有合作的可能吧。” 信中,萧烈居然邀请他一起商討监军之事,想要为他剷除心腹大患。 这种理由,姜恆怎么可能相信,这萧烈不坑害他便是好的了,居然还主动替他著想。 姜恆嗤笑一声,面露嘲讽。 “什么为本王著想,是他们萧家怕监军查出什么不该查么,这才急匆匆地拉本王商议吧。” 越是如此,他越要晾著萧烈。 他倒想看看,这监军在北境究竟能查出什么,居然引得他如此警惕,让萧烈不惜放下顏面与他合作。 “江伯,你跟替本王跟外面萧府那人传句话。” “监军奉陛下之命巡查,监军所行便我等自当遵从,本王不知究竟有何要商议的。” 第68章 你好大的胆子 得了回信,萧烈只能冷冷一笑。 “眼下这情形由不得他。” 青年转身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交於十六。 “送到康王府,若康王问起,就说这些人最近颇得监军『关照』,康王自会明白我的意思。” 得知国公府的人又来,姜恆冷眸不屑,本想嘲讽一两句,可再看到下人递交的密信后,面色微变。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著十六。 “这是何意?” 十六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將萧烈教给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又道。 “不知殿下如今,是否还要坚持原来的態度?” 康王眸光一冷,暗带杀机。 “你在威胁本王?” “在下不敢,只是世子还有一言劝诫殿下,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殿下再拖延下去,就算將来反悔也不一定有机会了。” “你!” 纸上那几人正是几位与他有来往的北境將领,萧烈能这么精准的將几人写出来,姜恆不得不怀疑,此事与萧烈有关。当然,要是流言一事与萧烈无关,他还能这么精准地將人点出来,那说明北境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了。 若再拖下去,恐怕金鑾殿上父皇就该看到他切切实实地罪证了。 姜恆浑身一颤,悚然一惊,像是魂魄去十八层地府走了一遭一般,浑身冰凉,背后都是一层黏腻的冷汗。 他压下声音的颤抖,勉强道,“好,既然世子诚意相邀,本王不去倒是显得不识礼数了。” 十六面上笑容顿时真切几分,他拱了拱手,转身告退。 夜半,康王换上一身暗色衣裳,披上斗篷,趁夜而来。守夜的老奴,早早就候在后门,等著为他提灯引路。 姜恆带著一个下人,跟著老奴左拐右拐,一路行至清风苑內的书房中。 才是书房內只有萧烈一人,只点一盏昏黄烛火,备上两盏清茶,显得他已等了许久。 见到来人,萧烈抬眸含笑,悠悠开口。 “殿下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康王冷冷一哼,吐不出一句好话。 萧烈也多跟他寒暄,直接將茶盏他的位置推了推,幽幽道。 “既然殿下肯来,想来已经做好了决定。我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监军威胁太大了,必须除。” 姜恆蹙起眉,“他远在千里之外,我如何能动手。” “杀人的法子有千万种,就比如北境那些將领,不也在千里之外便招了杀劫吗?监军是陛下心腹,他若死了,必掀起轩然大波,唯一能动他的只有陛下。” “你的意思是?” 萧烈凑近,低语几句,姜恆面上阴晴不定,面色紧绷,许久才憋出一句。 “你……好大的胆子。” “若胆子再不大些,只怕没了项上人头的人,不是那位监军,而是咱们这些人了。” 姜恆面上颇不好看,但也没风刃这句话,他知道萧烈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戳穿了真相。 好一会儿,他沉沉吐口鬱气,应了一个“好”字。 姜恆冷声道,“只此一回,事后你我一拍两散,毫无干係,若你想要用此事要挟我……” 姜恆微微眯眼,眼底几欲渗出一抹杀人冷光。 萧烈只喝了一口茶,有些无奈,“要挟你作甚?这岂不是两败俱伤,我还没有这么蠢。” “哼,你知道就好!” 在康王残余旧党的发作下,那个监军不少脏事被挖了出来。 打杀宫女太监,收受贿赂都是小事,最要命的,康王旧党居然翻出几件,那太监收受好处,將某些官员摺子摁下的事。 譬如某一年,某个京官的娘家子侄,横行乡里,打杀良家,惹得天怒人怨,无数百姓奋起联名上书,却被与之勾结的无良地方官强行镇压,就来那封万民书,还有与此事的所有奏摺,都被悉数摁下。 又比如,某年某地大旱,京都拨粮賑灾,一路下发,一路剋扣,到达灾民手中已十不存二。流民被逼无奈,强闯官府开仓放粮,还打死了数个小吏。 主理此事的官员应当被严惩,可最后却没有丝毫消息抵达京都,甚至还被那群官员,顛倒黑白,说成是某些暴民不知感恩,聚眾作乱,以致为首几人被前来镇压的地方军,乱箭射死。 …… 诸如此类的事情,竟然不是一件两件,此事上大天听,圣顏大怒。 皇帝立即下旨,撤销他监军之职,並令北境將其押送回京,他要亲自审理。而调查一事,只能暂且耽搁下来。 “虽然解了眼下的难题,但要是父皇再派监军前去,又该如何?” 萧烈嗤笑,“陛下这几个得力太监,有哪个屁股底下是乾净的?有了一个前车之鑑,该拿该放,那些人还不清楚吗?再者,这段时间的缓衝,难道还不够让殿下为尾巴处理好?” 姜恆咽了咽口水,声音冷了几分。 “萧世子,还请慎言。” 萧烈微微一笑,不再多语。 就是后来的监军想要生事,就在前车之鑑上,想来也会收敛许多,他相信,他那位便宜祖父应付得过去。 后来,萧烈又听闻,皇帝身边得宠的宦臣似乎都被训斥了一遭,再知道,前往边军调查一事竟就这么耽搁下来。 得知后,萧烈也只是淡淡理了理袖子,眼里没有丝毫意外。 “看来那些老东西还是有几分聪明,知道什么活好干,什么活不好干。” 十六在一旁摸著脑袋嘻嘻一笑。 “这还不是多亏了世子英明。” 萧烈不咸不淡地轻叱一声,“尽拍马屁。” …… “王妃,贤妃娘娘知道祈福之事已经结束,特派奴婢了接您回去呢。” 沈清澜在心中悠悠一嘆,她本来打算在青檀寺再住上一段时日,不曾想贤妃盯得那么紧,像是生怕她跑了一般,祈福刚过,就迫不及待派人来了。 “我明白,要收拾的东西不少,还请姑姑等等。” 秋兰僵笑著点点头,“刚好奴婢带了不少宫女,便让她们搭把手吧,也好早日下山。” 沈清澜眼里闪过一丝幽光,疑心是贤妃有意试探,嫁妆是不是在她这儿。 不过沈清澜什么也没事,只是淡淡一笑答应了。 …… 第69章 只要她怀上孩子 “娘娘,王妃身旁的人看得紧,奴婢带去的人,不好仔细搜查,但王妃来青檀寺小住一月,却带上十几个箱子定然有鬼。” “不过奴婢留了个心眼,细数过了,王妃离开时,她的箱子数与来时一样,而且个个都有分量,並非空箱。” “奴婢,那里面装得应该就是王妃的一部分嫁妆,並未流出去。” 听到这,贤妃重重一嘆,素手猛地拍在了茶几上,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此时盛满了滔天怒火。 “只余十几个箱子有什么用?当年沈氏入康王府,嫁妆不下百抬。还有那么多嫁妆都去哪了?” 更要命的是,这些东西被转移出去,她们竟然毫无察觉。而且最要紧的是那些田產、铺子、银票,那些大件的嫁妆都被转移出去了,这些东西可想而知,定然早就不在的沈氏身侧了。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从指缝间溜走,贤妃便气得心肝疼。 见状,秋兰连忙上前替她顺气送水,安抚道。 “娘娘莫急,东西出去是出去了,可人还在啊,只要將王妃牢牢攥在手里,还怕沈家的银子跑了吗?眼下当务之急,还是王妃和王爷的事。” 听到这儿,贤妃更恼,又是一拍桌。 “本宫何尝不想,可这些时日,本宫与恆儿屡屡示好,全被那沈氏示弱无误,依本宫看,沈清澜那贱蹄子就是给脸不要脸,该被好好教训一顿。” “那是,只要她一日没和离,便一日是娘娘儿媳,自该由娘娘说了算,既如此娘娘不如先忍了当下,图谋將来,待到那沈氏彻底和离无望,娘娘自有出气的时候。” 贤妃勉强“嗯”了一声,“这话还算称心。” “只是本宫忍忍忍,沈氏那倔强性子也不见更改半分,本宫又如何图谋將来。” 秋兰在贤妃耳畔徐徐吐出两字。 “孩子。” “孩子?” 秋兰缓缓解释,“娘娘就没想过,陛下为何迟迟没有回覆沈家所请吗?陛下拖著,一是想要沈家想清楚,二也是惦记著殿下和娘娘,不想让沈氏和离了。” “可如今这情况,陛下就算想要阻止,也没有好的藉口,但要是王妃怀上身孕就不同了,古往今来,岂有王妃怀著孕和离的,况且这一胎还是陛下的长孙,意义非同寻常。” “再者,从怀胎到生產修养,也得一年,这期间女子本就脆弱多思,若这期间殿下能温柔体贴些,何愁王妃不回心转意啊?” “而且母子之情,本是天性,等到王妃生產后,她看著自己的孩子,怎会忍心离开,留下孩子无人照料?若是王爷续娶,继母临门,磋磨她的孩子,她又该怎么办?” 秋兰將这件事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分析一遍,最后说得贤妃心服口服。 贤妃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頷了頷首,“你说得对,只要她怀上孩子,一切便稳了。” …… 一脸在冷落的数日的柳芸儿终於知道怕了。 她再也坐不住,亲手在小厨房做了几盘糕点,让丫鬟送来,试图让萧烈心软。 雪白的糕点被压成各种形状,內馅绵软微甜,夹著红枣莲子等物,一口下去也算不错。 萧烈眯著眼,尝了几口,心情不错,觉得也到时间了,便点了点头。 “那边將柳姨娘放出来吧,只是让她记著,同样的错不可再犯了,若有下次,就不是关几日这么简单了。” 小丫鬟应了一声,回去復命,柳芸儿听了,暗暗咬牙,恨不得將西苑的林婉儿大卸八块,面上还要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受教模样。 她擦了擦眼泪,垂首温顺应道。 “是,奴家记住了。” 接下来一连几日,柳芸儿都在变著法地討萧烈欢心,一会儿唱唱曲,一会儿跳跳舞,时不时还来一出月下重逢,或是深夜诉衷肠的戏码,让萧烈险些把持不住。 萧烈开玩笑似的开口,眼里闪过一丝深意。 “卿卿这般热情,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柳芸儿含羞带嗔地睨了他一眼,柔柔靠近他胸膛,越发亲密。 “只要能陪在世子身边,便是芸儿最大的心愿了。” “芸儿这么乖,莫不是特意说出此话,誆本世子的吧。” 萧烈勾了勾她的下巴,带起她的小脸,女人脸上登时浮起两抹红云,水光盈盈。 她嗔道,“难道世子不相信芸儿对你的心意?” 她伸手环住萧烈的腰,媚波流转,燕囀鶯啼。 “芸儿虽然只是个妾室,但这些时日芸儿早就在心里默默將世子当成夫君了,只要夫君开心,芸儿就开心,哪还要別的什么愿望。” 说罢,她垂下眼,面上似闪过一丝哀色。 “芸儿自知身份微贱,比不上世子妃在世子心中的位置,只要世子能多记掛芸儿,芸儿便满足了。” 情到深处,你儂我儂,萧烈自是搂著怀中的娇软美人大战几场。等到吃饱喝足之后,柳芸儿支支吾吾地提出管家之事,萧烈也顺势允了。她心情激动,又搂著萧烈的脖子,好好服侍了一番。 等到两人彻底收拾乾净,柳芸儿起身离开,十六终於忍不住现身,眼里满是不解。 十六 “世子,你明知那柳芸儿不怀好意,为何还要答应柳芸儿请求?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萧烈嗤笑一声,“提防柳芸儿自然能更安全,可打发了一个柳芸儿,难保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与其如此,我还不如让她立些小功,留在身边。” 至少这个柳芸儿不太聪明,將她留下,总好过皇帝换些聪明的人来。 “而且也好藉机试探试探,这府中还有多少没被挖出来的眼线。” “十六,你立即安排几个暗卫盯著柳芸儿,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来报。” 十六拱手抱了抱拳,应道,“是!” 隔了几日,柳芸儿终於鬼鬼祟祟搜集到了一些国公府的消息。 看著呈上来的密信,皇帝深深皱眉。 “国公府奢侈无度,十六日,萧烈一桌宴席花了一百两,十七日,他听闻春风楼棠娘子妙手一绝,花了三百两,听她弹了一夜曲子……” 第70章 取而代之 皇帝扔下密信,恼道。 “怎么儘是些鸡零狗碎之事,她是无事可报了吗?还是说,她在玩忽职守,特意將那这些琐碎小事糊弄朕?” 德顺连忙躬身安抚,“陛下,想来那萧世子表面上並无异样,若是他能被人轻鬆抓住把柄,他也不至於在京城安全待这么多年了。” 德顺说的话是实话,只是听著让皇帝,心中还是不太痛快。 若他將人送进去,还是只打听这些普通杂役就能打听到的事,那他將人送进去的意义又在哪儿。 德顺又是一嘆,“並非老奴为柳姑娘开脱,只是柳姑娘的身份到底低了些,前些日子她还因言语无状,冒犯主母,被罚院中禁闭思过呢。” “她这般身份,能得掌家权已是不易,至於国公府的机密之事,恐怕不是她能轻易涉及的啊。” 皇帝微微皱眉,“那你当如何?” 萧家是他心中一块巨石,一日不能掌控萧家和边境,他就一日不得安定。 德顺呵呵一笑,“老奴知道陛下的烦心事,既然柳姑娘的路暂且走不通,不如换个法子试探一二。” “哦?你说来听听?” 德顺凑上前,低语几句,皇帝眉头渐舒,声音里已然含了几分笑意。 “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 等宫女离去,留青年一个人在偏殿候著,青年脸上那副温顺的神色终於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紧皱的眉头和抿著的唇角。 这狗皇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平白无故召他入宫,却又不说明白,难道是北境出什么事了? 思及此,萧烈的心猛地一缩,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不能嚇自己。 若北境真的出什么事,皇帝最该召见的应当是文武大臣,而非他这个走一步喘三口的文弱质子。 偏殿静幽幽的,隱约传来的隔壁的议论声,萧烈听不清楚,估摸著应该是皇帝在与大臣议事。想到这点,好不容易清明的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萧烈索性在偏殿逛起来,出乎他意料的,这书案上居然摆放著一些文书和邸报,以及一封边疆的快报。 萧烈翻开,只扫了一眼,便驀地顿住。 纸上的字的明明各个都认识,可组合起来,他竟有些不知是什么意思? 北蛮再犯,竟然设计將燃火流矢射入城中,粮仓和库房不慎被毁,经紧急抢救,也只抢回十之二三,如今向临近州府紧急调用,可所需巨大,一时难以筹备…… 为何发生这样的事,他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难道是事发突然,爷爷给他的信,还未送到,可这也不合理,飞鸽传书,必是传报军情的驛卒更快。 正当萧烈思绪烦乱之际,偏殿的门驀地被推开,他立即將文书归正,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前来通传的小太监,目光在他身旁的案牘停顿一瞬,恭声道。 “世子,陛下有请。” 萧烈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心里忽地明白了几分。 他回头扫了一眼案牘,还不確定,打算再试探试探。 果不其然,他入內拜倒,皇帝便一脸愁容,却还是勉强撑起精神,关怀他一二。 “多谢陛下关心,陛下送来的美人甚是可以,就连林婉儿……这些时日也很是安分,应是受到菩萨薰陶,生了定性,有几分悔改之意了。” 陛下长长一嘆,“哎,萧府家宅和睦,朕也算是放下一桩心事,只是……” 皇帝话未说完,又是一声长嘆。 萧烈眼观鼻鼻观心,硬是像一尊木偶一般,一言不发。发觉气氛冷寂,德顺立即接口。 “陛下,此等大事攸关萧家,也该让世子爷知晓才是,您如此一肩挑之,鬱结於心,老奴看著也心疼啊。” 都话赶话点到他了,萧烈也不好装傻,只能开口疑惑道。 “不知公公,说的何事?” 德顺也是一嘆,將北蛮入侵烧毁仓库一事说出,萧烈面色大惊,立即跪地。 “陛下,边关之事耽搁不得,还请陛下立即打开国库,筹集相应物资送去边关啊。” 明明萧烈说出了他心中预想的话,可皇帝却莫名有些不得劲。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那你觉得该调去多少?” 萧烈驀然睁大眼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终他只得涨红了脸,訥訥开口。 “臣不通军事,该调拨多少物资,臣也不知,不过还有诸多大臣在,他们必能给出一个合理数字。还请陛下快快召集大臣商议此事,若所需巨大,臣也可以效仿上次,再向京中的勛贵和百姓筹措一二,就是不知他们还愿不愿意……” 萧烈將一个什么事都不知道,只知道著急的败家二代演到极致,皇帝顿时没了兴趣,挥挥手让他退下。 萧烈还欲开口,就被皇帝淡淡敷衍过去。 “爱卿之心,朕已明了,爱卿放心,朕必会好好处理此事。” 萧烈立即欢天喜地谢过。 “陛下圣明,有陛下这样的贤君在,我大夏何愁不兴啊,想来只要物资筹措到位,这北境之患很快就可以解决。” 可筹措物资需要时间,押送物资也需要时间,还有各部官员之间的扯皮等等问题,一眼便知这其中还有诸多麻烦事。 可萧烈像是浑然不知一般,仿佛真以为只要他答应,此事便可以圆满结局。 看著青年兴高采烈的模样,皇帝和德顺一时震在原地。 直到青年;离开,皇帝才语气复杂地徐徐开口。 “德顺,你觉得这萧烈是否有假装的嫌疑啊?” 德顺沉吟一会儿,摇了摇头。 “老奴瞧不出来,不过老奴以为,世子的高兴高兴做不得假。” “呵。”皇帝哼笑一声,再未说其它。 直到离开宫门,坐回自家马车,萧烈方鬆了口气,面上的喜色也淡了下来。 不出意外,今日他进宫,意外看到军报,还有御书房中的探问,都是皇帝有意为之。无非就是想要借险情刺探他的態度罢了。 幸好,他察觉不对,混了过去。 至於这边关之事,要么是假的,要么確有其事,反没这么严重,他就不信真发生了这种事,皇帝还能坐得住。 第71章 奴家想死你了 回到镇国公府,萧烈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暗卫是,是否边关急信送来,属下呈上信件,萧烈打开一看,鬆了口气。 果然不出他意料,不慎烧毁粮仓一事,確有此事,但大火很快扑灭,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损伤,快报上所言多半都是都是皇帝让人偽造的。 萧烈有些后怕地吐出口气,“还好我机灵。” 他將密信烧了,又道,“我离府这些时日,柳姨娘可有异动?” 几个暗卫面面相覷,让萧烈不由皱皱眉。 “有便直说,支支吾吾道是何意?” 一个暗卫上前稟报,可他说出的內容,並非如萧烈所想,是柳芸儿如何巧设心机,安插人手,探听国公府机密,而是悄悄约见府外管事,作威作福,命其孝敬一些银两。 “柳姑娘还答应那些人,说日后她自会替他们在世子爷面前,多多美言,保管他们能捞到油水更厚的差事。” “那要是没有给银子呢?” “柳姨娘便大声恐嚇,说国公府內都是她当家,要裁撤他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等她找到合適的人,这些人统统捲铺盖滚蛋。” 另一名暗卫不由苦笑著接道,“柳姨娘这一番操作,一次下来,竟白白赚了上千两。” 萧烈讶然,“这么值钱?” 要是柳姨娘將这手段放在別家身上,他高低地夸她两句,可將这是手段用在国公府身上,这不是白白从他裤兜里掏银子吗? 萧烈如何能忍。“好一个柳芸儿,你探听些情报也就算了,居然打算从我国公府身上榨油水,简直岂有此理。” 萧烈挥挥手,直接让几个暗卫退下,而后又招来小廝,让其去秋桐院跑一趟,將柳芸儿叫来。 柳芸儿突然被召见,还以为萧烈是想自己了,刻意紧急装饰一番,还將领口鬆了松,腰紧了紧,让自己身姿看起来更加曼妙。 一见到萧烈,她便柔弱无骨地扑了上去,嗲著声叫道。 “世子噎,您好几日都来看奴家,奴家想死你了。” 萧烈冷冷一笑,“是本世子,还是想本世子的银子?” 柳芸儿浑身一哆嗦,低下头去喃喃。 “世子……世子在说些什么啊,奴家怎么听不明白?” “听不听得明白,本世子心中自然清白,你是现在把贿银交出来,还是本世子让人去搜,不过本世子可事先说好,要是底下的人搜出来,你可少不得当眾行刑,挨上几板子。”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捆在长凳上当眾受刑,柳芸儿又是一哆嗦,盈盈水眸中登时映出万千委屈。 “世子,奴家穷日子过怕了,奴家此行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不慎行差了而已,还请世子饶了奴家这一回。” 萧烈不为所动,坚决坚持原来的说法。 “自己上缴,和挨板子再被搜刮乾净,你自己选一个。” 傻子也知道是前者条件更好。 柳芸儿无奈只得回去委委屈屈取银子,可拿到萧烈跟前,他看一眼便知这里只有四五百银子,比柳芸儿收受全额,还差得远呢。 “呵,当著我的面你都敢弄虚作假,试图糊弄过去,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 不过柳芸儿阻拦,萧烈立时召来两拨下人,一拨是小廝,专门去找各个铺面的掌柜,核对他们上缴贿银总额,另一拨则是丫鬟僕妇,萧烈让她们直接將秋桐院翻个底朝天,看看有没有什么的来歷不明的大笔银子。 见状,柳芸儿嚇得瑟瑟发抖,泪大颗大颗掉,急忙认错。 “世子,奴家知错了。” 柳芸儿跺跺脚,正准备去取,却被萧烈拦下。今日萧烈非要给她一个教训,收她的贪性。 没过多久,两拨下人回来復命,两方对照,萧烈將那些贿银尽还了回去,又指使丫鬟压著柳芸儿,狠狠打了她几板子,柳芸儿疼得惨叫连连,急忙认错。 “世子奴家知错了,奴家真的知错了。” 柳芸儿被从长凳下扶下来时,脸色苍白如纸,脊背汗湿一片,微风一过,她冷得瑟瑟发抖,猝然间,她又红了眼睛,眼泪欲掉不掉,好不可怜。 萧烈却冷麵无情,置若罔闻。 等到小廝僕妇尽皆散去,萧烈正欲抬脚离开,柳芸儿却不甘心开口。 “世子爷,国公府家大业大,奴家不过取一点银子玩玩,您为何要动这么大的怒气啊?” 哦?看来还是没认识到错? 萧烈摇头,“不知悔改,贪心无度,將管家权交到你手中,跟交到一个求索无度的窃贼手中有何区別,与其留给你再生事端,不如我早早收回。” 柳芸儿瞪大了眼,要是管家权没了,她从哪儿去捞银子啊。 柳芸儿这下是真知错了,她冷吸一口凉气,急忙跪下,拽著萧烈衣摆,苦苦哀求,可萧烈不为所动。 “哼,你这些时日,还是在秋桐院中好好养伤思过吧。” 柳芸儿痛悔不已,心中怀恨,只觉得这国公府消息太灵敏了些,她前脚才刚刚动手,后脚世子就知道了消息,而且这下手也忒重了。 “如今好了银子没捞到,还白白挨了顿打。” 在眾人面前大丟了一回脸。 柳芸儿愤愤,正欲踹旁边廊柱解气,却不慎牵扯伤口,疼得面色一白,只能不甘不愿地离去。 林婉儿在西苑听闻此事后,直笑她“蠢货”。 到底是从那见不得台面的地方出来的,眼皮子就是浅,这点银子就能迷住眼,还丟了管家权,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若是让她来……” 远在清风苑的萧烈驀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又惊又疑,怀疑是不是在使小伎俩,想要暗害他。 他思来想去没结果,只能吩咐手底下的人尽心点,再发现端倪,第一时间来报。 而另一边,朝堂之上,就物资一事,论得轰轰烈烈,但眾臣皆知此事马虎不得,在一番扯皮后总算达成了一个各部都能接受的方案。 “朝廷见粮仓损毁一事,並不严重,还能再撑些时日,是以此番並不筹粮,而是让各大臣想想办法筹些过冬的物资。” 第72章 连人工都省了 萧烈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 “他们打算怎么筹?又是像上次一样,朝廷出点钱做表率,再到勛贵和民间去筹?” “並非此意,皇帝恐怕是觉得,三番两次筹银,地下的人会不大乐意,於是命人捐物。让底下那些富户將那些不要的冬衣,捐出来修补,再补上新料子新棉花,这样一番操作,可以省掉不少成本哩。” “嗯?倒也是个办法。” “不止如此,听闻宫中各位娘娘,还有皇室宗亲都带头做表率,已经准备好了不少旧衣物,有些人为了示好,乾脆直接准备了新料新棉花,世子爷,咱们也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 萧烈点点头,“自该如此。” 边关之事与萧家有千丝万缕的关,他可不能落得太后,坏了萧家声名。 “只是……你方才说皇室宗亲要做表率?” 十六点点头,“听说贤妃义已经著手准备,打算亲自修补冬衣,底下的妃嬪和宗妇也有样学样,一起加进来。” 这是连人工都省了。 时间如水,很快便过去,过冬物资很快便筹备完毕,送往边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数日后一封密信被紧急送回萧府,让萧烈大惊。 “世子,到底发生何事了?” 十六眼睁睁看著世子拆开信,便像见了鬼一般,浑身震颤,脸色发白,连带著他也提心弔胆,呼吸一轻。 “难道北蛮又来犯了?还是另出了什么大事?” 萧烈呆呆跌在在椅子上,脸上还带著一丝受到巨大衝击后的茫然,他不禁喃喃。 “怎会这样……到底是谁下的手?” 十六焦急,忍不住凑前一看,待看清內容后,他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萧帅中毒了?” 萧天策不仅中毒了,而且还是用了朝廷用来的药才中的毒。不单单是他,其他受伤的將士也或多或少出现了负面反应。 萧天策强撑著意识,又有军医紧急压製毒素,勉强维持著清醒,只是他四肢无力,眼下只能躺在床上,再上不得马。 他本以为是敌军投毒,又或是又內鬼作祟,可查来查去,发现是这批药本身就有问题。 根子不在边境,而在皇城。这让萧天策怒不可遏。 他带著一群將士捨生忘死,镇守大夏边境,居然还要被自己捅刀子,权斗到他身上也就罢了,居然还拖著一群无辜將士下水。难道那些人不知,引发这样的混乱,万一大夏边境失守,相邻州府会是怎样一副惨状吗? 他们知道,但是他们不在乎,只知道爭权夺利,浑然不把这些將士的命当命。 这个认知让萧天策怒不可遏,他发来密信,让萧烈务必查清真相,若是某些人为了一己之私残害边关將士,务必將其赶出去,若是幕后之人,暂且动不得,那便等他解毒之后徐徐谋划。 萧烈指尖发凉,可此刻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权贵宗亲尚且能设法出去,可要是这幕后之人就是大夏之主呢? 萧天策话未说透,但萧烈已然感到一丝寒意。 他徐徐抬眼,透过虚空看向皇城的方向,似乎透过这一眼精准看到了那个身披明黄龙袍的身影。 他眼底发沉。 这位皇帝视他们萧家为眼中钉、肉中刺,但他真心希望,至少此刻,这位皇帝还没昏了头。不然,与开国皇帝再深的兄弟情谊,恐怕也拦不住萧帅的杀心啊。 萧烈揉了揉额角,將此事在脑海中復盘一遍,他勉强镇定下来,將这些可能在幕后主事的人,都一一盘了出来。 他道,“十六,你去查查,这批药是谁负责筹备的,又经过哪些人的手?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一份详细名单,还有他们各自的职责內容与经手范围。” 十六立即单膝跪下,应了声“是”。 朝廷筹备物资都是又公开流程,十六不过略一打听,便知道了大部分消息,再多方查证一下,一张名单很快就擬好。 关於药的部分很简单,由太医院制定药方与採购清单,由大夏的官方药局和济堂具体筹办此事,待成品药和草药筹备完毕,再由户部、兵部统一运输。 此事牵扯到人数眾多,十六也不能完全確定经手人员,只能將负责此事的人统统纳入名单之中。 “世子,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 萧烈看了眼名单,这上面大半都是具体筹措此事的基层小吏,只看名字,压根看不出这背后弯弯绕绕,忽然他目光落到一处,微微皱眉。 “福海怎会参与此事?” 福海也是皇帝心腹之一,身居要职,维护皇宫中枢运转,他虽不在皇帝身边近身伺候,但他同样深得皇帝器重。 “据说福海公公有家学渊源,他祖上开过药堂,他本人也懂一二分岐黄之术,皇帝便令他督办此事,適时匯报进度。” 十六抬眼,小心翼翼开口,“世子觉得,此事与他有关。” “福海身后便站著皇帝,有没有关……” 萧烈往后一趟,语气幽幽,“难说得很吶。” 不过凭空猜测,也不是他的风格。过不了多久,毒药实物便会被送回京中,那么大批次成药都有问题,需要的草药数量定然不少,到底是谁动手一查便知。 此时,不宜打草惊蛇。 “你先找人盯著这个福海,看看他有没有问题。” 十六躬身领命,急忙退下。 与此同时,皇帝收到军中眼线传来的密信,勃然大怒。 他目光如炬,定定盯著地上跪著的人,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此事你还有什么可说?” 福海砰砰磕头,泣声求饶。 “陛下,此事当真与老奴无关啊,老奴也不知怎么回事,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又怎么会干出这种背叛陛下,背叛大夏的事?” “事发突然,定是有乱臣贼子,勾结北蛮,想要里应外合攻破大夏边境,陛下若您將此事都算在老奴头上,那才是顺了那些乱臣贼子的心吶。” 老太监哭得声嘶力竭,句句淒凉,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表態,就真要死了。 他哭嚎半晌,不似作假,皇帝略微缓和了顏色。 第73章 你想要什么? 皇帝对福海的怀疑本就不多。福海只是奉他命令督办此事而已,不便插手,想要在那么多成药里动手脚,对他来说绝非易事。 他叫人来,也不过是试探一二,见福海哭得如此悽惨狼狈,皇帝心中的怀疑顿时消了大半。 他幽幽一嘆,“可你说你无辜,无凭无据,叫朕怎么信你,又叫朝臣怎么信你?” 福海一愣,察觉到这是自己的生机,又往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放心,还请陛下將此事交给老奴,不出半月,老奴必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眼眸微眯,寒意毕现,“半个月?” 福海身体一抖,声音低了些,试探道,“那要不七天?” 皇帝冷冷一哼,“危急当头岂容你拖延,朕只给你五日,要是你查不出,那就提头来见吧。” 福海浑身一颤,跪伏在地,这不敢多言。 在他离去后,德顺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幽幽一嘆。 “陛下本就想饶他一命,又为何非要疾言厉色,恐嚇一番?” 这样恐嚇,恐怕福海都得被嚇出病来。 “哼,若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也不必在朕的手底下做事了,朕要的是能干事的能人,不是的尸位素餐的混子。若不给他点压力,只怕他又要混过去。” 在这宫里的弯弯绕绕中浸淫得久了,哪肯尽心办事,只要著明哲保身而已。想来皇帝是对福海早就不满,想要藉机发难而已。 只怕他能早日看透,便在触了皇上逆鳞。 思及此,德顺悠悠附和一句。 “陛下所言有理,是老奴眼皮子浅了。”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只让福海一人去查,是否有些不足,毕竟当日,福海只是督办而已,並不深入,若此时去查,只怕他也如无头苍蝇一般,找不到端倪啊。” 德顺忧心忡忡,“老奴並非为福海开脱,只是担忧他办事不力,耽误了皇上的大事。” 皇帝点点头,“你说的有理。” 於是翌日,皇帝便在朝堂之上,以此事为由大肆问罪,誓要搅浑这一池池水。这一举动,在朝堂上的引起轩然大波,也让萧烈摸不著头脑。 难道皇帝当著毫无所知,是自己冤枉他了? 而这则消息在传遍整个京都时,也传遍了康王府后院以及镇国公府西苑。 林婉儿听到这则消息,摸著下巴沉思良久,不由喃喃。 “这样的情形为何我总觉得耳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四肢瘫软、无力,难用內力,高热不退……这症状怎么……” 春雪听著她的自言自语,不解其意,越发困惑。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边军中毒可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你怎会觉得耳熟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林婉儿摇摇头,伸手制止了她说话。过了许久,她的眼才一点点亮了起来。 “你现在就去找世子,就说我有此事的消息。” 林婉儿瞠目结舌,心头一慌。 “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你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怎么办?而且说不定世子还会怀疑到你身上。” 林婉儿蹙蹙眉,被她念叨得烦,瞥了她一眼,“我是小姐,还是你是小姐,还不赶快按照我的话去做?” 此话一出,春雪也不敢耽搁,只得照做。 萧烈听后,果真马不停蹄地来到西苑,他直接往那儿一坐,目光发凉,嗓音幽幽。 “希望你叫我来,不是消遣我,不然我……” 林婉儿得意一笑,“要是我在这胡说八道,仍由世子惩罚,可要是我说对了,帮到世子,世子可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想要什么?” “放我出去……” “圣旨有令命你思过三年。” 林婉儿冷冷一笑,“一码事归一码事,圣旨只让我思过三年,你却想要关我的一辈子,我不为难你,只要这次我帮上了你,上次的事我们便一笔勾销如何?” 萧烈微微眯眼,似在思索,林婉儿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却还是挺直了身躯,做出一副凛然不惧的模样,许久萧烈才微微点了点头。 “看你表现,若你真的能帮上我,我可以答应你,若你帮不上……” 林婉儿浑身一抖,却还强撑著体面,勉强微笑。 “世子不必担心,我既然说了这话,自然不是瞎说。” 林婉儿让他去查瑞安三年,军中大疫一事。 这是都块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於朝廷许多老人来说,都是遥远的回忆,对萧烈来说更加陌生,等他查到相关信息这才明白。 这两件事,除了名头不一样,它们所表现出来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这让萧烈愈发生疑。 “既然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你又如何能知?” 林婉儿不屑地哼了一声,“物资筹备一事涉及多个部门,我爹爹那时初入官场,涉及此事,我身为他的女儿,知晓此事又有什么意外。” 见他態度大变,林婉儿便知自己是赌对了,她鼓起勇气。 “这两件事多半有联繫,不如这样,你暂且放我出去我,我帮你打听打听?” 萧烈心动了,林婉儿在这里关著关著都快被关疯了,她怕萧烈不信自己,连忙立起三根手指保证道。 “世子,你就再信我一回,这次我绝不搞小动作了。” “呵,谅你也不敢。” 萧烈半信半疑,表面上看似是答应了她,但实则並未放鬆警惕,他回到自己清风苑后,便吩咐下去,让那些暗卫死死盯著,若林婉儿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来报。 …… 沈清澜得知此边军中毒一事后,大为惊诧,立即让云岫去打听。 可通过口耳相传只能打听到中毒的症状,还不足以对症下药,沈清澜只好让自己的父亲,设法获得更多情况。 云岫气喘吁吁跑回来,递来一封简讯。 沈清澜简单一看,心中明了大半。 沈太傅收到自家女儿的信,第一时间便设法在太医院拿到掺了毒药的金疮药,又舍下自己老脸,另请神医一观,在其中发现了毒物,“腐骨散”。 此物无味无色,最是刁钻,只是在前几日让人出现头疼脑热,甚至迷濛之状。 第74章 好阴毒的法子 可再过几日,中毒的人就会浑身疼痛,而且隨著时日渐久痛入骨髓。此时再行施救,就会发现毒已渗入肌理骨肉,再难回天。 看到这则消息,沈清澜一惊,面色煞白。 “好阴毒的法子。” 若是此毒一开始便来势汹汹,叫人警惕那倒还好,偏偏此毒善於蛰伏,非要等到大局已定,才显出獠牙,如此等中毒之人引起警觉恐怕就晚了。 不过好在神医已附上了解毒的药方,其它的东西都好寻。 唯独一样,血精草是西南特產,產量稀少,且此地常年土司分据,颇不安定,想要搜寻到足够数量的血精草,怕是有些难。 云岫不解,“小姐,萧世子再好,这也不是咱们自家事,何必如此愁眉苦脸,將这信送到国公府便是,自有人操心。” 沈清澜冷了脸,敲了敲她额头,道。 “別乱说话,萧帅是国之柱石,那镇守边关的將士也是英雄好汉,凡我大夏子民得知他们遭遇算计自该尽心竭力,不然我们这些享受安寧的人都不尽心帮扶,还指望那些將士捨生忘死替我们卖命吗?” “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家国大义在前,与萧家卖好倒是其次,再者若萧帅真有个什么好歹,这大夏的天怕是要变啊。” 沈清澜越想越不妙,让信匆匆折起,让云岫亲自跑一趟,將信送去国公府。 此事姜家自会尽力,但多分力量也是好的。 得知解毒有望,萧烈不禁一喜,对沈清澜多了几分好感,再听到云岫转述的话,他更是刮目相看。 “沈小姐不愧沈太傅之女,不为私利,身怀大义,萧某佩服。虽然沈小姐不愿居功,但北境与萧家绑定颇深,这份情萧某记下了。” 云岫掩唇一笑,心中与有荣焉,她行了一礼,將沈清澜交代她的话尽数交代了,转身离去。 等他走后,萧烈便是让十六,从铺子找些精於採买的得力之人,欲组成商队,去往西南。 “等等,此事直接去做,只管藏著掖著。” 十六犹豫,“世子,可要是再引来某些人动手脚……” 萧烈冷冷一笑,“就怕他们不来,放心此事我会安排妥当,正好看看是哪些不要命的敢伸爪子。” 国公府內大半护卫都是萧帅精挑细选的好手,还有许多退役老兵,无处谋生,萧帅便將他们安排到萧家名下的庄子上。这些人閒时务农,可到了要用人时,就是一把好刀。 萧烈便是要安排这些人隨行,护送商队前往西南。 “你先叫来商铺管事,我看看此行安排多少人组建商队,等此事敲定后,再选护卫之事也不及。” 国公府行事並未遮掩,这样一桩好事,落到其他人耳中,却显得有些微妙。 有人持盏轻笑,“这萧家小子未免太狂妄了,军队之事自有朝廷操心,轮得到他越俎代庖,他们萧家是真当北境边军是萧家的的北境边军的了。” 也有人暗自嘀咕,“无知小儿,年少轻狂,行事如此铺张,只怕还没走到西南便被有人劫了,可笑可笑。” 而朝廷重臣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知该不该上报此事。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上报吧,此事性质淳善,且利边军,自该让朝廷通晓一二,可要是上报吧,国公府未得朝廷詔令,自个儿行事,总有些怪怪的。这不是衬得他们朝廷都是些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 朝堂之上,有人犹犹豫豫提起此事,探问皇帝心意。 皇帝只笑眯眯地道。 “好好好,不愧是萧家儿郎,萧帅一生为国,其孙的忠心不输於他啊。既然萧烈有心,那边传朕御令,让萧家代朝廷走一趟,沿路城池及西南土司不得组织,若有人组织,以叛国论处,就得斩杀。” 此令一出,既给了萧家尊荣,又全了朝廷顏面。朝廷上下,其乐融融,纷纷讚扬皇帝英明。 可英明神武的皇帝却在退了朝,走入偏殿后,立时冷了脸。 “好一个萧烈,如今北境边军的事,他倒是比朕这个皇帝的还急,怕是要不了多久,这北境边军的主人就该换了。” 德顺听得冷汗涔涔,闷著脑袋,不敢搭一句话。 皇帝见他身形震颤,不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怕什么,朕不就等著这么一天,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 “往日萧家藏在那层英勇护国的名声,朕不好动手,可要是萧家妄自尊大,越俎代庖,迟早会更朕藉口。” “朕不仅要顺著他,还是给他尊荣,大肆封赏,等到他被捧得飘飘然的时候,摔得才最惨。” 皇帝言语带笑,漫不经心,像是在评点一只小猫小狗的趣事,可德顺一想到,这指的是萧家,他就忍不住膝弯发软,他“噗通”一声,顿时跪倒在地上,再不敢抬头。 相伴帝王多年,他知道皇帝是真怒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那萧家人的脖子来磨剑。 惊涛骇浪,风起云涌,这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压得德顺根本抬不起头。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啊,这萧家又有多少条人脉,够陛下杀的? 这番不同寻常的跡象,就连康王和景王都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景王皱皱眉,想起萧烈帮自己博取名声之事,终是不忍,遣了心腹悄悄去镇国公府上提醒一二,萧烈听后,只是微微一笑。 “有劳殿下掛心,殿下肺腑之言,臣必铭感五內。” 可待来人走后,青年直起身,眼中只余幽幽冷光。 “风欲静而树不止,这掀起波澜的当真是萧家吗?” …… “打听的如何了?” 林婉儿挑挑眉,不发一言,只慢条斯理地品茶,似乎有心让萧烈急上一急。 萧烈冷笑,“默不作声,看来是没结果了,那直接回你的西苑,守著菩萨过日子吧。” 发觉萧烈当真翻脸无情,林婉儿立时急了。 她坐直身子,抿抿唇,弱弱开口抱怨。 “我又没说没消息,你这么急干什么?” 青年的手指紫檀木桌上“噠噠噠”敲了几下,林婉儿神色一萎,尽数將自己探听到的事情尽数说出。 第75章 大疫 二十年前那场军中大疫,是湘王率军与西北蛮夷作战。 不过那时,西北等地的牛羊本就多发疫病,而且这疫病还会传染到人身上,所以疫情虽重,的並未有人怀疑过下毒。 萧烈微微皱眉,“就这儿?说到底,这只是你的猜测,当年是真有疫病还是下毒,都未可知。” 林婉儿也自知这点消息不够,所以她之前特意让萧烈多宽限几日。 “这次回林府,我找我爹打听了,可他不愿相谈,还不许我打听,於是我又在书房內翻找,还真发现些许蹊蹺。” “当年隨行的一个老军医,正住在清水巷中,世子既然好奇,不如直接找他打听?” 林婉儿略一昂下巴,春雪便將一个鬚髮皆白,身子骨都在颤抖的老人带了上来。 一进正堂,看见两位衣著华贵的贵人,老人立时就要纳头跪拜。 萧烈立即免了他的礼,还给他赐座赐茶。 “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们寻你来,不过是想问些当年的事,无论事情如何,本世子都给你二十两银子作为报答,但条件是……” 扇尖在唇间略微碰了碰,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立时闪过一道,他瞬间明白,拱了拱手道。 “世子请问,老朽定知无不言,且从这堂走出去,老朽就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任谁来也撬不开老朽的嘴。” 萧烈微微挑眉,略有兴味。 反应这么快,该说这老头儿已经老成人精了,还是该说他活得久,经验难免丰富? “老人家,你就说二十年前,湘王与西北蛮夷对阵那场大疫。” 老人顿了顿,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春雪,低声道。 “老朽知道此番事情的重要性,所以这些事老朽只敢透露给两位贵人。” 萧烈眸光一闪,使了个眼色,春雪一怔,立即退下,还给他们几人贴心地关上门,並遣散院中下人。 “说吧。” 老人回忆往事,娓娓道来。 “其实那场大疫是有些蹊蹺,一开始只是牛羊生病,虽然会蔓延到人身上,但至多只是发热出汗,生虚病而已,灌几碗薑汤下去,再躺几日便无碍。” “可是不知怎的,自某一日起,疫病便越发厉害,一开始只是躺三日五日,后来便是躺七日十日,再后来渐渐开始死人,而且……” 老人凑近,刻意压低声音,“老朽当年特意將土坑里的尸体翻出来查过,银针入体,出来便是黑的。” “那你当年为何不报?” 老人无奈苦笑,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默了片刻,抹抹眼睛,只得沙哑开口。 “老朽这一生就两个毛病,胆子小跑得快,当年军中传起疫病,数位大夫要求將这些人分离开来,军中湘王的副將以场地有限为由,拖拖拉拉,致使疫病蔓延。” “可后来,疫病刚刚致人死亡,这位素来爱抢功偷懒的副將,却立刻要求將死人焚烧,后来还是湘王怕烟火太大,引起注意,这才命人就地掩埋,而掩埋之事也是这位副將一力操办,若有无令靠近者,不稳缘由,立即逐出军营……” “这思前想后,老朽虽然怀疑,但也不敢冒然指控啊。” 他看得分明,这军营之中,看似浑然一体,实则已渐渐分裂成两派,而湘王犹未察觉,只当这些都是自家兄弟,最后他在剿灭万敌军精锐后,也在回程路上,不明不白地死於疫病之中。 老人眼中泪光点点,满是羞愧。 “我知道我懦弱,我无耻,我白白害了这么多人的命,可我人微言轻,一介草芥,我又该向哪儿去求这个公道呢。” 只怕他还未在湘王跟前分说明白,便莫名惨死。 老人不敢去赌,只敢守著这个秘密浑噩度日,直到二十年后,他看著同样的故事再次上演。 萧烈目光复杂,嗓音发哑。 “既然……你二十年前没有说,二十年后为什么又要开口?” 老人无奈苦笑,“我想明白看透了,若是不了却这桩心事,我就算到了地底下也不得安生。反正我活了那么多日子,也活够了,我现在不过就是一具残躯,两位贵人想让我去做什么都行,只要能弥补当年之事,哪怕只弥补一二分,老朽也甘愿了。” 萧烈心情更加沉重。 “本世子知你所求,可你註定要失望了。就算得知实情,本世子依然只会管眼前的事,不会让这桩二十多年的惨案昭雪。” 老人一怔,似受到衝击,好一会儿,他才磕巴开口,满是苍凉。 “为何?” 他想不懂以忠义闻名的国公府,为何在听闻同病相怜的湘王惨案后,还能如此无动於衷,事不关己。 难道这天下真没个公道? 老人像是被吸了魂一般,悵然跌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毫无神采。 他一脸死气,愣愣开口。 “你们想要掩盖实情,那我告诉你们当年的事情真相,你们想要如何?想要杀了我吗?” “不,老人家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你想的我现在给不了,当年你有你不得已,如今我也有我的不得已,但我向你保证,若有一日,乾坤復明,我定为那场战役中冤死的亡魂討个公道。” 老人怔怔看著他,眼眶发热,许久,他捂著脸愴然泪下,满心的话堆积到如今,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只不断地重复“好好好”。 “我记住世子你的话了,就是到了地底下,老朽也等著看这件事的结果。” 送走老人,萧烈眸光渺远,望著虚空,沉沉吐出一口鬱气。 林婉儿仍有些不確定。 “可当年湘王战功显赫,在军中与民间素有声明,是朝中有名的好人缘,谁会下毒害他呢?” “你不都说了吗,他素有声明,那又是谁会害怕这样的贤名呢?” 当年这样的手段,龙椅上的那位成功了一次,如今,他又想在萧家再来一次。 可他萧家没那么好扳倒。 林婉儿悚然一惊,回头望他。 青年微微一笑,伸手温柔地抚了抚髮髻,声音寒凉。 “今日,你可听到什么了?” 林婉儿面色微白,连忙摇头。 青年越发满意,“乖。” 第76章 虽然那位老人说得都是一些萧烈隱隱猜到的事 虽然那位老人说的都是一些萧烈隱隱猜到的事情,但此番谈话,他並非一无所获,至少他从那位老人口中得知了好些人名。 而这些人,好巧不巧也在此次的运药名单上。 萧烈提笔,在十六列出的那张名单上,重重圈了几个名字。 十六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主子,反正他们都是一些小人物,只要稍微偽装一番,弄成意外死亡,不会引起什么风浪的,要不要我带几个兄弟……” 说著,他伸手抹了抹脖子。 萧烈笑著用笔敲了敲他的脑袋。 “不急不急,你这么快动手,是生怕龙椅上的那位不提前对我萧家开战吗?” 十六揉揉脑袋,有些憋屈。 “那……难道咱们就这样一直忍著,也不出手?” “不急不急,时机未到。” 其实这些时日,他察觉到皇帝的杀意,一直在信中暗暗劝说他那位固执的祖父起事。可偏偏他困於君臣之情、忠义之名,迟迟下不了决心。而这次帝王的无情,想来已经让他明白几分了。 若他再固执下去,非但保不住萧家,还会拖著一堆与他们萧家有关的人奔向黄泉路。 皇帝这次,看似下了狠手,可又何尝不是推了他们一把呢? 御书房內,福海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皇帝居高下问。 “朕吩咐你的事你半得如何了?” 福海以头抢地,死死不愿抬头,最好只憋出一句。 “臣有罪!” 皇帝眼眸半眯,冷哼一声,胸中暴怒如雷。 “朕好不容易给你一次机会,你却如此辜负,果真是受不得圣意的狗奴才,既然你如此不堪大任,那些要职压在你身上也是浪费,从今日起,你便去御膳房当个烧火太监吧。” 福海不可置信地抬头,未曾料到自己苦心经营这么久,居然一朝尽毁,可偏偏能留他一命已是圣恩。他老泪纵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愴然道。 “老奴叩谢陛下圣恩!” 待福海被另外两个小太监拖下去,德顺瞧著皇帝平静无波的脸色,不禁有些生疑。 “陛下,罚福海当个低级太监,是否太过了,他往日囂张跋扈,此遭落难,怕是要受不少磋磨啊。” “便是该让他迟迟苦,多吃些苦头,也不至於大事临头只会哭哭跪跪。” 皇帝饮了口茶,又沉下声,“他明面上督办此事,也该受些教训,况且福海是朕的脸面,朕对狠下心,將他罚了,再动其他人,那些人也说不得什么。” 德顺眉眼一舒,心中稍定,看来陛下並未真心厌弃福海,只是为了大局权宜之计。 他笑著附和一句,“陛下圣明,若以福海彻查不力为由,组织三司协同办案,想来不管此事有再多的阴谋诡计,都会在这煌煌天威下显露无疑。” 德顺觉得自己这马匹拍得再適宜不过,可皇帝却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笑问道。 “那以你所见,这幕后之人该是谁啊?” “这?” 德顺略有些茫然地抬头,可对上皇帝双眼的那一瞬,隱隱有什么东西掠过脑海,叫他难以辩清,也压根不敢辩清。 他死死低著头,牙根都在发颤,却还是勉强稳住语调,用把圆润柔和的嗓音继续道。 “老奴蠢笨,怕是……怕是猜不到这幕后之人。” 皇帝“呵呵”一笑,“若你蠢笨,这京都之中恐怕也没几个聪明人了。” “这件事啊,真凶不真凶的实不要紧,要紧的是,谁应当是真凶?” 听到这话,德顺眼里闪过一丝深意,他颤著手死死捏著拂尘,笑盈盈道。 “无论谁在这京都搅弄风云,陛下都是天下这盘棋的唯一棋手,陛下的圣裁便是天意,谁也忤逆不得。” …… 闷雷一声炸响,乌云滚滚,风雨欲来。 萧烈站在廊下伸出手,感受著“啪嗒啪嗒”砸在手心的豆大雨滴,不由怔怔。 “风雨从容,这京都果真是要变天了,也不知市口崔家一百三十口人的血洗乾净没有。” 皇帝以查毒一事发难,组织三司协查,雷厉风行地拔除涉关此事崔家、李家、卢家。这几日京都乌云连绵,而菜市口的血也没干过。 有心人都瞧得出,涉及北境边军,此事虽重,但也每重到要一口气將那么多人斩杀乾净,陛下定罪从重,无非是忌惮这三家仗著开国从龙之功,把持要职,结党营私。 是以虽然人人都知量刑从重,手段酷烈,可满朝上下没一个敢吱声。就连那些怒喷宦官祸国乱阵,力主严惩福海的諫官们此时也不叫了。 他们看似弄走了福海,还朝野一个清明,可换来的却是更大的动盪,也是直到此时,才有人回过未来,这件事如何发展,怕是一开始就捏在了陛下手中。 萧烈轻嘆口气,顿觉索然无味。 如今陛下目的达成,此事怕是要就此打住。 可越是这样想著,他心头越发窝火。 皇帝自导自演,一边散毒欲夺兵权,一边以捉拿真凶为由,扳倒三大世家。一石二鸟之计,他自个儿吃了个饱,可他自己的人却一点损失都没有,哪有这样的好事。 萧烈心中不爽,他就偏要在这板上钉钉的事,砸出道裂来。 青年接过十六手里的素帕擦了擦手,淡淡开口。 “明日就轮到卢家了吧。” “没错。” “那就將那些东西趁夜送进牢里去吧,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喊出多大声的冤情就全看他们自己了。” 虽然这三家看著与萧家有同病相怜之谊,可萧烈心中却毫无怜悯之情。 世家大了,就如一棵大树,有些枝叶长得好,有些枝叶长得坏,坏得枝叶一多这棵大树也烂了。这几家祖上的確功勋卓著,受人敬仰。 可数年过去,时过境迁,他们早忘了自己泥腿子的出身,转而学著那些百年大族,骄奢成风,颐指气使。这些三家抢占田地,纵奴行凶之事干得不少。 身处高位,享受著別人几辈子都享受不到的尊荣地位,不仅不知感恩,反而还要刻薄欺下。这些人落得这样的下场,少不得要应个天道好轮迴。 第77章 快给我砍了他们 翌日,卢家七十三口人被浩浩荡荡拉到菜市口行刑。 监斩官案例留出他们与世告別的时间,谁料卢家家主竟又哭又笑,当眾嘲讽起来。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你这狗皇帝怕我们卢家阻了你的路,便想方设法以莫须有的罪名,將我卢家满门抄斩,你这样昏君,迟早有一日会遭报应的。” “就是,我们卢家没做过的事,不认就是不认,就算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也不认一个人。” “为了你的皇权,杀了这么多人,这种昏君,迟早会落到一个国破家亡的下场,我在地下也等著看著一天。” 卢家人的发言实在惊世骇俗。 监斩官阻拦不及,连下数道令签,开口喝道。 “快!快给我砍了他们!” 刽子手一个激灵,立即落刀,转瞬间便是数个人头滚滚落地。一批批卢家人血溅法场,看似再也无法开口说话,可有关他们的传言却愈演愈烈,甚至有童谣在民间传唱,说是皇帝为了一己之私,残害无辜。 此事流传甚广,將那些京官纷纷嚇得变了,包括京兆府在內的数个府衙,立即下令严厉禁止,可流言只禁得了表面,禁不了私底下口耳相传。 最终,此事还是传入了宫中,惹得御座上的皇帝喜怒难辨。 “德顺,此事你怎么看?你也觉得朕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不辩忠良之人?” 德顺一个激灵,额头渗汗,立即跪下,以恭顺得不能再恭顺的態度,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陛下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方有今日大夏的繁华昌盛之景,若说谁对大夏最忠,为大夏尽力最多,必是陛下啊,那些人挡了陛下的路不就等於挡了大夏国运吗?” “他们该死,陛下出手清理,不只是为自己清路,更是在为大夏清理蛀虫啊。陛下此举,意蕴深厚,影响深远,时人不解是他们眼皮浅薄,然而史书必有公正论断,千百年后,陛下功绩必昭彰於青史碑林。” 皇帝坐在上首,整张脸浸在半明半昧阴影中,本喜怒难辨,可此时他听了德顺的话,龙心大悦,竟忍不住抚掌一笑。 “知朕者,德顺也。” 他语气幽幽,尤带笑意,可这笑中已然多出一丝坚决。 “没错,尾大不掉蛀虫就该早日清理,凡大夏子民以及姜姓皇室,必將感念朕今日的举止。” 他……没错,他是在为了大夏的社稷福祉著想,那些搬弄口舌是非,欲以顛倒黑白之人,定是那几家人的同党。 皇帝冷冷一哼,“传朕旨意,崔、李、卢三家虽亡,可门生故旧遍地,凡搬弄口舌事是非,顺三家所言之人,视为同党一阵抄斩。” 律令严苛,总算將那纷杂议论之声压了下去,可是此事层闹到明面上,到底在眾臣乃至百姓心中,留下了一道不一样的影子。 另一边,一支浩浩荡荡的商队奉召前行。 “沈小姐,奉詔前行虽然光鲜,但若光明正大让国公府的人前去,恐遭麻烦,若多加阻拦,说都还会空手而归,草药之事,只能麻烦沈家多多费心。” 自圣旨一下,萧烈便知寻药一事没这么轻鬆,他只能顿准备条路,望沈家多多上心。 果然此去不过几日,便屡遭山匪贼人搅扰,浩浩荡荡一支商队,只怕还未走到西南,便要落个七零八碎的。 萧烈索性也不急,只是命他们的尽力而为,把样子做好,等到沈家的商队將药材收购齐了,大局已定,再命他们全速前进。 有了萧家的商队在前面混淆视线,沈家商队竟异常顺利,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药材早早就已备好,送往了边境。就算陛下问起,沈清澜也故作不知,以一句“大夏子民,当为大夏略尽绵薄之力”敷衍过去。 听后,皇帝连道数个“好”字,没再为难,只是眼神阴鷙许多。 不久,北境来信,萧帅身体大好,至於其余將士中毒的情况也解了个七七八八,可还有好些人因中毒太深,虽有军医尽力解救,还是无辜丧命。 萧帅只得嘆息一声,命人將其厚葬,而他们的抚恤金也按最高那档发放。 “萧烈乖孙,经此一事,老夫感触良多,那些好男儿没死在敌人的刀枪之下,却死在自家人的算计之中,老夫內心痛极,思来想去,夜不能寐,思及过往种种中,更感恍如隔世,不知何为……” 老人絮絮叨叨许多,颇有大病一场,大彻大悟之意。 显然,此次“意外”,让老人分外寒凉,就连心中那股滚烫的忠义之焰,也被这次凉水浇得差不多了。 萧烈身为乖孙,此时虽然赞同,但也不能一个劲得地顺著他的话说,贬低过往,他只多加安慰,又將崔、李、卢三家的下场细细描述一番,果然引来老人悚然。 最终,老人回信只余轻嘆。 “乖孙,老夫大概是真的老了,还没你看得透彻,大夏的开国皇帝是开国皇帝,而现在的皇帝是现在的皇帝,他们虽像,但未必是同一个人。” 萧烈却撇撇嘴,不以为意,君王换代,君臣离心很正常,要是让他口中的那位开国皇帝来到这二代皇帝,他们的关係也未必能好到哪儿去,缺少的信任基础哪是这么的容易弥补的。 不过萧烈想是一回事,写又是一回事,他在心中多加安慰,表示自己还年轻,还多要依靠祖父的看顾提携。果然这让老人十分欣慰,连夸他懂事。 待北境边军整顿好的,物资齐备,萧天策一鼓作气,率兵打了个北蛮出其不意,竟將与他们抗衡许久的北蛮大皇子一举斩落马下,消息传回朝野,振奋人心。 就连皇帝也多加讚赏,赏了萧府许多好东西,就是不知这些讚赏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不过萧烈也不大在意这些,反正只要东西入府就好,管那皇帝在想什么。 他笑眯眯地看著金银珠宝流水般地入府,笑眯眯地在太监手下塞了一个荷包。 “陛下厚爱,臣不胜感激,还请公公在陛下面前多多转达。” 第78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没过多久,北蛮大皇子的头颅便被快马加鞭,一路送回京都,供臣民围观,隨之而来的还有一份军情急报。 在这次大胜中,好几位將军竟身先士卒,不顾自己安危深陷陷阱,但没想到他们的算计,早被北蛮识破,那几位將军为了大局著想,竟不过双方实力悬殊,以数万士兵拖住了北蛮三倍还多的兵力,为此次大胜奠定重要基础。 萧天策在此处军报里用词尤为恳切,声泪俱下,他声称,每每想到这些为国尽忠的好儿郎他就心疼不已,可惜他们性命已逝,再难挽回,他只能恳请陛下多加封赏宽慰他们家人一二。 这本该是件顺水推、水到渠成的事,皇帝多加封赏,也能体现他的仁厚,可谁曾想,在皇帝看了那封急报后,面色骤变,似风雨欲来,阴沉不已。 御书房內,皇帝死死捏著那份急报,目光灼灼,似要在上面盯出个洞来,可许久他只是猝然失声一笑,笑里满是骇人的杀意,叫人惊慌不已。 他指著那份急报,对一旁的德顺道。 “萧帅不愧是国之柱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德顺还有些茫然未解,等皇帝將那张轻飘飘的军报扔到地上,他捡起来一看,看到上面数个熟悉的名字后,似有一道闪电猝然照破脑海,让他立时明白了。 莫非萧帅是在以行军打仗之名,行剷除异己之事?这可是萧帅啊,而那些臣子可是陛下的信臣啊。萧天策这样做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若是他是明知不能为而为之,那此举与当眾打脸陛下又有何区別,他猝然一惊,抬头看向陛下,却发现陛下面色沉沉,墨黑如水,脸上虽然勉强掛著笑意,却难堪得可怕。 他心中不由一嘆,不管萧帅是有意还是无意,到了这一步,在陛下心中,他都只会是有意。 老太监年老体弱的残躯瑟瑟发抖,明明穿得也有那么后,可是他却被一股从心口冒出来的凉气,摄住了全部心神,他不敢想將来的情形,只是略微想想,便觉得大夏国祚將危。 老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只盯著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许久,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透著凉。 此次大捷,群臣上奏,觉得对萧家也该有所赏赐。 萧帅劳苦功高,功勋卓著,已是大夏顶级勛贵之一,赏无可赏,再赏下去易生骄纵,还不如封赏他这个极为看重孙儿,更能彰显陛下仁厚。 萧烈再次得令入宫,这次陛下笑眯眯地问。 “你祖父在北境立了大功,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萧烈笑盈盈地拱手道,“祖父为国尽忠是本分,臣不敢要赏赐。” “哎,本分是一回事,有功又是另一回事,若是有功之臣不大加封赏,只会让朝野寒心,,你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这句话反倒让萧烈为难。 他有什么可求的,当个吃吃喝喝的紈絝世子不好,他怕求来求去,这小心眼的皇帝又要多想,到时还不知道要弄什么么蛾子。 可是看著四下宫人寂静垂立,而皇帝还坐在上首一瞬不瞬地等著他答案。 萧烈心中长嘆一声,只得撩袍跪地。 “一时之间,臣也不知该要什么赏赐,既是陛下厚爱,那边请陛下多多善国公府金银吧。” 这些值钱玩意儿总是出不了错。当然只能是金银,要是来些珠宝,怕是不好转手。 “哦,金银俗物未免太轻了,今早朝会,好些臣子向朕提议,赏你个官噹噹,也免得你整日游手好閒,祸害京都,再者你有官职在身,也好继续延续萧家的辉煌。” “此事,你可知?” 萧烈诚实地挠了挠头,“臣不知。” 这到底是哪个鱉孙,嫌事情不大,还要害他。现在皇帝都將忌惮二字摆在了明面上,现在那些官员提出这些要求,不是明摆著要將他们萧家推进火坑吗? 看著上座皇帝阴沉的双眸,萧烈便知道他又是想多了。他定然以为,这刺群臣所请,是早有合谋,是他萧家在背后渗透朝野,故意为之。 但是不好意思,这事儿跟他们萧家还真没什么关係。 那些上奏群臣要不是就是初入官场,看不清局势的傻愣子,要不就是忌惮怀恨萧家许久,想要在此风口浪尖,再给萧家添一把火。 这些人……还真是用心不良啊。 萧烈“呵呵”一笑,“臣一生所愿,就是舒舒服服过日子,做官什么的,不仅要办事,还要每日点卯,未免太辛苦,臣做不了。” 皇帝却哼笑一声,“哪家开国的勛贵子弟像你一样,这般年岁,还无一官半职掛身,整日只知道招猫逗狗,走街串巷?朕以为这提议甚好啊。” 哦?这狗皇帝不像是来假,他又在发什么疯? 萧烈犹犹豫豫,摸不准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得开口探问道。 “不知陛下,打算赐臣什么官职。” “既是赏赐,自然该给你个好去处,只是你太过年轻,有无履歷,要是给你个重要职位,怕是不能服眾,这样吧,朕就赏你个內府採买副使的虚职。” “这个职位虽然不高,但好在活少,也无需点卯,落个轻鬆自在,你便在此先歷练歷练吧,正好宫中有採买事宜,你可先试试身上,若往后机会合適,再行拔擢。” 这七的职位不大,但也是个活计轻鬆,油水丰厚肥差,皇帝能找到这个一个“关係户”待著,以示恩赏,还不影响大局的职位,也是辛苦。 萧烈笑眯眯地行了个礼,领命退下。 翌日,他便手持腰牌去內府採办处逛了一圈。 他打听了一圈才知,此次採办,竟是为了太后寿宴来的。 “太后娘娘不日回宫,举办寿宴,尔等可要多多上心,若是因此出什么差错,掉了脑袋,杂家可保不了你们。” 上面一个白面细嗓的太监巡视一圈,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番,在看到萧烈后,立即上前,躬身朝他行了行礼。 第79章 这么上道? “世子爷,您辛苦了,这些杂事都是小的们的活,就不劳您用心了。” 说吧他又凑近了,压低声音,朝萧烈挤眉弄眼笑道。 “您放心,小的明白,此事之后,功劳全在世子爷您身上。” “这么上道?” 萧烈笑眯眯瞟了他一眼,太监立马將腰弯得更低,笑得更諂媚。 “往后也要劳世子爷多多关照。” 萧烈爷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这房內巡视一圈,不慎在意。 “哎,何必说这些,本世子高兴了,自由你的锦绣前程。” “是是,世子爷英明。” 有了老太监做表率,这府中下人伺候他愈发殷勤,有人端茶倒水,有人捶肩捏腿,有人没找到諂媚的空档,竟掐著嗓子尝了一支小曲儿。 婉转灵动也算入耳,只是跟花楼里的花楼娘子比起来,未免差得远了,此时落在萧烈耳中就如嗡嗡叫的蚊子一般,他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都在这儿伺候,还有谁替小爷办事啊?都散散了吧,若是不好好办事,连累到本世子,小心你们的皮。” 眾人面色訕訕,没想到一通马屁居然拍到了马腿上,他们连连躬身諂笑,慌不迭地跑开。没了这些人盯著,萧烈掰了瓣橘子塞入口中,总算轻鬆许多。 他眸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个个扫过,略有深意。 这些人里,到底有哪些是皇帝的眼线呢? …… 此次太后回京,不单单是自己一个人回京,还带了恭亲王的遗孤,也就是皇帝的亲侄女回京。 皇帝特定命御膳房好好做了一顿晚宴,接待二人。都是自家人也不讲那些虚礼,只要心意到了便可。 席间,皇帝问起,两人此去数百里的名寺修身养性、潜心礼佛之事。 玉华郡主撇了撇嘴,小脸皱成一张苦瓜。 “不好玩,寺中都是清净地,哪有什么好玩的,整日不是听大师讲佛法就是跪经念佛,跪得月瑶膝盖都快麻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至少那白马寺的斋饭不错,称得上天下一绝。” 这孩子气的话,惹得皇帝和太后哈哈一笑。 皇帝更是指著她无奈摇头。 “母后,您瞧瞧,这妮子隨您待了这么久,半分佛法没听到,只记得吃了。” 太后亦是无奈摇头,“她年纪轻轻,又没经歷那许多,哪知佛法的精深微妙,罢了罢了,隨她去吧。”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脸上虽笑著,眼底却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不过月瑶也是个大姑娘,此次隨母后回来,可有留下的意思。” 姜月瑶是皇帝亲弟的唯一血脉,又有太后偏疼,尊荣之胜,连宫里几个公主都比不上。皇帝此问,便是有心要为她定婚事。 听到此言,姜月瑶求助似地看向太后,太后只是蹙了蹙眉,拍拍姜月瑶的手,颇有回护之意。 “这丫头还小,哀家还打算將她留在身边多留几年呢,等哪日她有看上眼的,再来请旨也不迟,若那时哀家还在,哀求亲自下旨也未尝不可。” 言语间便是將皇帝摒除在外,告诉他,她这个老婆子还在,姜月瑶的婚事暂时轮不到他整个伯父插手。 毕竟大夏这一朝,头几个公主,要么和亲塞外,换取边境太平,要是嫁给眾臣,稳定朝局,兜兜转转没一个称心,为了所谓的“大局”,这些金枝玉叶明明贵不可言,却还有打落牙齿,將委屈往肚子里咽。 皇帝对自己亲女都能如此利用,对姜月瑶这个侄女又能好到哪儿。 察觉到太后话中的意思,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却没说什么,只淡淡接了一句。 “母后心中自有主意,倒是朕多虑了。” 姜月瑶好不容易回到京中,太后也不拘著她在宫中居住,索性让她回到恭亲王府,也好“陪陪”自己的爹娘。 萧烈听闻此事时,正在採办处吃葡萄,提到“姜月瑶”三个字,他脑子里也只冒出一个身材圆滚滚,脸蛋圆润的小胖妞,揉著眼睛哭唧唧。 “萧烈,你个大坏蛋,我再也不理你了。” 这日子过得倒是飞快,数年一別,他们已经各自变了模样。如今再想起姜月瑶,再想到她那层纯得不能再纯的宗亲身份,他眼底的笑意淡了淡,只换上一缕深深无奈。 他原本还想去跟小胖妞打个招呼,可眼下这情形牵扯太多,反倒不妙。 萧烈没去找,玉华郡主反而自己找上了门。 萧烈让人看茶,指节在扶手上敲了敲,眉头深深皱起。 “郡主大驾光临,不由有何贵干?” 少女又吹了一口气,举杯啜饮,她眉眼如画,耳畔步摇轻晃,玉珠盈盈,举手投足间儘是一等一的贵女风范。 姜月瑶轻笑道,“做什么倒不至於,只是想来看看,曾经那个说著要效仿祖辈提到马上,建功立业的萧烈,变成什么模样?” 幼时,萧烈跟隨祖父浸染军营,的確有过那么一段受到薰陶的“豪情壮志”的岁月。 可他来到京城没几年,就被京都的歌舞宴饮,锦绣綺罗养软了骨头,再后来自是一步步滑落,不復幼时模样。 多年未见,姜月瑶以此开头,有何打算。是打算替皇帝试探他一二,若是这样,那点微末的幼时情谊,到底是不在了。 萧烈笑笑,“年幼不知世事的轻狂之语,郡主也要掛在心上?” 姜月瑶微微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不知世事的轻狂之语。” 萧烈点点头,“自然,这世间好男儿这么多,哪里轮得到我逞英雄,还不如在那温柔窝里听著小曲儿,吃著葡萄,多过几年逍遥日子。” 姜月瑶咬咬唇,目光复杂,似想要將他面上这层皮拔下,看看他这底下到底是他的真面目,还是他的假面目。 姜月瑶沉了声,“萧烈,不过数年的富贵日子,就这么消磨了你的志气?” 萧烈呵呵一笑,“郡主你自幼隨侍太后身边,吃斋念佛,过得富贵逍遥日子不多,自然感知不到它的好处,等你真过上了,才知这岂是一个爽字能概括的?” 第80章 就当我看错你了 姜月瑶蹙著眉,久久不语。 而萧烈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甚至招来舞姬乐工,邀她同赏。 丝竹声靡靡入耳,而舞姬亦是身披藕粉轻纱,翩翩起舞,在若隱若现间裸露大片雪白的继续。 柳一般柔软的腰肢,白藕似的臂膀。 隨著鼓点一停,一个舞姬大胆上前,跌坐的萧烈怀中,替他斟酒,送至唇边。 “世子请喝酒。” 另几个舞姬也不甘示弱,纷纷凑上前,替他捶肩捏腿,耳鬢廝磨。 这一幕与花楼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有什么区別。 可萧烈確实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左拥右抱,应接不暇。 “世子,你只喝姐姐的酒,不吃妾身的葡萄,你是不是嫌弃妾身。” 美人娇嗔,萧烈哪里顶得住,当即哄道。 “怎么会,你们在我心中都是一样。” 立即引发鶯鶯燕燕笑作一团。 姜月瑶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 离开前,她回眸望了一眼,眼里全是陌生,咬牙道。 “萧烈,就当我看错你了。” 这话说得好像他俩有多熟似的,若他不装出个紈絝样,早就被她那皇帝伯父想办法弄死了。 萧烈没有搭理她,他亲亲这个的脸颊,掐掐那个的腰,只在空隙匆忙挤出一句。 “王管家,送玉华郡主出去。” 这般敷衍的態度,姜月瑶气得发抖,也不等管家在前面引路,便带著自己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等姜月瑶离去后,正堂骤然一静,萧烈用手扫了扫自己的腿,淡淡道。 “行了,都下去了。” 这些舞姬也不敢再过多放肆,连忙收声退下,一步都不敢多留。 在这国公府待得久了,她们知道,这位世子喜怒无常,心情好时能拉著她们上演一出酒池肉林的荒谬之景,心情不好也能像老僧入定一般清心寡欲。 眼下,便是世子没心情的时候。 等那些人彻底离开,萧烈招来十六,开口问道。 “被我这样赶走,姜月瑶定是气惨了吧,她有没有骂我什么?” 十六支支吾吾,不敢吭声。 萧烈哼笑一声,瞥了他一眼,眼里全是了悟。 “怕什么,依照她的性子,不骂才是奇怪,你大胆说来。” 十六挠挠头,勉强开口,“左右不过是在说世子你不学无术,自甘墮落,白费了她一片好心之类的,还嫌咱们国公府脏了,说再也不来了。” “当著国公府的面,还敢骂国公府脏,这位玉华郡主,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怕被人参一本,申飭她言行无状。” 十六琢磨著自家主子的话,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说他恼怒,可他说这些话时是笑著的,也不见有多在意,可若是他不在意,他又何必多此一问。 十六迟疑开口,“世子,您看那玉华郡主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看著世子像是要与那玉华郡主划清界限,可言语间,似又有担忧之意,引得他也左右摇摆。 “这天下之事,天下之人,哪有什么非黑即白。” “若在小事上念著过往情谊,她自是与我一边,可要是將来,两边撕破脸,两军对峙,你猜她又会站在那边。” 十六刚想开口,说玉华郡主看起来像是这样的人。 然而萧烈又淡淡补了一句。 “陛下到底是她的伯父,是她的血脉至亲,这样身份,我怎敢相交,划清界限是对我好,也是对她好。” “况且你又怎知,她今日起来不是另有目的呢?” 十六悚然一惊,忍不住开口,“世子,您是说……” 萧烈默默点了点头。 另一边,德顺一边躬身给玉华郡主上茶,一边笑著道。 “陛下说了,郡主和萧世子幼时玩得极好,此次回京机会难得,得多聚聚,勿伤了幼时情分。” 听闻此言,姜月瑶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可下一秒,她却皱著小脸,像什么都没发觉一般,苦巴巴地抱怨道。 “哼,什么幼时情分,我看那萧烈现在就是一个贪玩好色的草包,当著我的面,他都敢左拥右抱,与那些舞姬廝混成一团,德顺公公你都不知,那场景有多不堪入目。” 此语引得德顺呵呵一笑,可他记著皇帝的话,还是继续劝道。 “不过的这些年,世子在京城无人管教,贪玩了些的,可除去这些,世子的品性和忠心就是连陛下都多有讚赏。” 德顺將萧烈这些时日筹集衣粮草药的事一一道出,少女若有所悟。 “那德顺公公,你觉得萧烈是什么人?” 德顺一噎,有些难以作答。他今日本就是奉圣意探听郡主口风,结果没想到还没探听出什么,他就被反向打听上了。 他呵呵一笑,“世子如何,朝廷民间自有评定,老奴一介愚笨之人,又怎好评价。” 姜月瑶淡淡饮了口茶,道,“德顺公公过谦了,若您愚笨这全天下也没几个聪明的了。” 能当成皇帝手下第一號心腹的人,又岂是那么简单的? 就连太后对他也多有夸讚,说他心思灵巧。 德顺再不接话,一时间只有茶水倾注的声音,寂静无比。 …… 太后寿诞將近,內府採办处成立真正忙碌的地方,就连萧烈这个关係户去了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原因无它,底下虽然多的是做活的人,可能做主的人,遇见拿不准的地方,没有上面应允,他们是万万不敢私作主张。 “世子,今年太后娘娘的寿诞陛下很看重,所需的瓜果锦缎,数量亦不少,世子需得好好尽心,莫要让一些次品混进来,要是因此触怒了陛下太后娘娘,那反倒不妙了。” “多谢公公指点。” 德顺又笑盈盈地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过往与宫內有过贸易往来的商铺俱在上面,世子要是拿不准,可直接参详上面的。” 写这份参考手册的人倒是用心,不仅写了店名,底下还標註了各家店铺的利弊。比如某家声名远播,购买者也多,摆出去比较上档次,还有价格时候,有品质保证,可以购买一批分发给宫人,充当节庆之礼。 第81章 顶风作案 萧烈扫了几眼,心中便大致有数。 这手册上所言,有些是真的,而有些却是鱼目混珠,明明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店,结果价格奇高,还被大肆夸讚,一看就有问题。 若这真是往年与皇宫合作的商铺,那只能说,其中捣鬼的人不少啊。 萧烈面上不显,只是好脾气送走了太监,而后转头分发採办处的宫人继续干事,至於那份手册,他则要求十六尽心查实,看看这上面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採办处经过宫中各路买卖,光是抽成、回扣,便能获得不少收入,是个肥差,宫里那些公主娘娘怕是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在其中悄悄分赃了。 可若是这样一来,他尽心办事,反倒坏了这些公主娘娘们的事,怕是要被嫉恨,可要是不尽心办事,混进来什么次品,第一个被捉拿问责的便是他。那些偷偷分油水的人,还能高高掛起,事不关己。 萧烈不由冷笑一声。 皇帝看似给了他好处,但又何尝不是把难题摆在了他面前,又恰逢太后寿诞,是重中之重,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拔擢他到这个位置,很难说不是故意,万一他的真出了什么问题,皇帝怕是要借“不敬太后”之名,狠狠惩罚一番。 萧烈踱来踱去,觉得此事还是得说一声,更为妥当。 他召来採办处的宫人,眯眼一笑这副笑容莫测的模样,嚇得倚重宫人眼神惊慌,越想越害怕,生怕自己做的那些手脚,被这位新官发现,要拿他们来开刀。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诸位都是內府老人,自然明白,为主子办好事才是头等大事,要是办不好,萧某要挨板子,而等著你们的,却是掉脑袋。所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诸位心中亦要有数。” “往日萧某不管庶务,你们做些什么手脚,萧某也只当没看见,可要到了这节骨眼上,还有些人偷奸耍滑,不顾眾人的安危,谋尽私利,那也別怪萧某狠厉无情。” 眾人抖了一下,齐齐应声。 萧烈挥挥手,让他们散去,然而一个小太监却左右瞟了眼,趁机凑到萧烈面前。 看著眼前,明晃晃的一锭银子,萧烈微微挑眉,似在问他何意。 小太监嘻嘻一笑,“小人知道,这於世子而言,算不得什么,但这小人的一点心意,还请世子收下。” 萧烈掂了掂,发现分量颇沉,这儿小太监居然没有忽悠他。 “这么大一锭银子,你就捨得孝敬我?” “捨得捨得,怎么不捨得,將来小的还是在大人手下做事,若大人能给些方便,自有源源不断的好处送到大人手上。” 末了,小太监又压低了声音。 “大人,小的明白这採办处最大的好处,该到大人手中,大人吃肉,小的们才能喝汤嘛,不知大人可否……呵呵……” 小太监搓著手,欲言又止,他看似什么都没说,可实际上都把话说完了。 萧烈眼眸微沉,似带审视。 “我前面才敲打完,你现在就敢顶风作案,你不怕死?” 怕什么死,他在宫中都听说过这世子的名头,无非个吃喝玩乐的紈絝子弟罢了,只因最近干了几件正事,又恰逢萧帅立功,这才有了这职位。 可人也不是一天就能转性了,在锦绣温柔乡里躺久了的人,真能一下支棱起来? 他不信,他反倒觉得这世子过不了几日,就要回到原来的样子,可吃喝玩乐哪一样不要钱? 小春子原本还不敢跟世子攀关係,可在听完世子敲打的话,他反倒下定了决心。 世子只让他们这段时日收收爪子,別贪不该贪的东西,可没说的寻常的日子的怎么办。这不就是默认了他们平日的行径的吗? 所以这世子不是不贪,而是在这节骨眼不敢贪。 想清楚这些,小春子的心,自然也就定了。 他笑呵呵地行礼,也不戳破,只道。 “小的自是怕的,可万一小的天降洪福,真的走了运呢?” 萧烈將银子收回袖中,点了点头,“还算你小子机灵。” 他將人带到偏房,徐徐开口,“说吧,你背后是哪位主子?” 小春子愣了,磕巴一下,“没、没哪位?” 萧烈冷睨了他一眼,“你背后要是没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会出手这么阔绰?你前面还说,自有源源不断的好处送到我手上,这种事是你一个小太监能办成?” 萧烈微微眯著眼,似带审视,“还是说,你是在誆骗我?” 小太监一惊,连忙跪拜,“不敢不敢,小的这就说,小的背后是淑妃娘娘……” 小春子眼神闪躲有些不敢抬头,他的確接了淑妃的命令接触一二,但也只是接触,没想著这么快就被背后大佛搬出来。要是让淑妃知道了,定会狠狠打他几板子。 他面色微白,立时低头哀求道。 “大人,此事不好为外人道,还请大人保密。” 萧烈点了点头,並没有什么意外,如今宫中有分量的妃嬪,也就是淑妃和贤妃。他与康王交恶,贤妃手下的人,自然不敢露头,如今还能有底气主动来找他,也只有淑妃的人。 萧烈缓缓摩挲的茶杯,“好说,可我帮你保了密,你拿什么报答我?” 小春子一怔,不解其意,他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將淑妃暴露出去,对世子也没有什么好处,他都这样说了,世子不该顺势应下吗? 他磕巴一下,“不知大人想要什么报答?” 萧烈指节在桌面轻敲两下,“这採办处里,都有谁的人,说清楚。” 小春子犹豫,萧烈又补了一句。 “若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又怎好替你们开路,万一哪日这採办处不慎被別的宫的人走漏了消息,追查到淑妃娘娘身上,这……” 淑妃娘娘定会剥了他的皮。 小春子一惊,额头渗汗,连忙相告。 “小的也只是知晓一些,但是小的知道那如意是为贤妃娘办事,上个月,小的还瞧见,他偷偷去了朝华宫一趟呢,还有那个……” 第82章 这笔买卖不亏 小春子机灵,但也胆小,萧烈略略施压,再暗示他手中另有线索,便將他嘴里信息榨了乾净,將他说的,与其他人说的,对比一二,萧烈心中已大致有数。 他掀起眼皮子,淡淡“嗯”了声,道。 “算你实诚,起来吧。” 小春子感恩戴德,眼里爆出精光。 “那大人的意思是?” “本大人允了。” 小春子嘴角立即露出一丝鬆快笑意。 不过萧烈知道,这些棋子眼线不过是开胃菜,真正能形成阻力,是他们背后那些人。 不过两日,十六便將背后的关係大致摸清了。 “回稟世子,这锦绣坊乃王家產业,而这王家主母,恰好与淑妃一丝远房关係,许是经由这点亲戚情分搭上线,还有那个……” 十六將这上面几十家產业说了遍,说完他口乾舌燥,正想寻碗水喝,却看见梨花木椅上,闭目沉思的年轻人,眼底隱隱泄出一丝幽光。 他悠悠道,“这小小的採办处还真是藏龙臥虎,宫里的,朝廷的,还有民间的全都掺与进来了。”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採办使是怎么没?” 十六嗓子紧急,越发谨慎,“他在这採办处任职三年,最后被查出收受贿赂,贪污財物,被拖出去凌迟处死,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据说他收了银子,选了王家的货,没选李家的货,这才……” 王家背后是淑妃,而李家背后是贤妃,两个高位嬪妃彼此攻訐,还有夺嫡之爭,夹在她们中间吃得满嘴流油的墙头草,註定死得连渣都不剩,走两步路,风一吹,浑身骨头便化成了灰。 这个正使死后,迟迟没有找人顶上,这才沦到萧烈这个副职统管整个採办处的事务。 镶了玉的摺扇一下落在掌心,发出闷响,沁凉冷硬的玉石,更是在掌心留下一道冰凉之感,让青年繁杂的大脑也多了几分清明。 结合目前所有的信息来看,在採办处最大的两方势力,自然是贤妃和淑妃,而淑妃与他交好,只要略微照顾,让她们拿了该拿的油水,淑妃自然不必为难。 最要命的是贤妃,她手底下的那些人迟迟不应声,还是他左拼右凑,才挖出几颗钉子,至於剩下的那些人,要是不找到,保不准会在关键时刻给他捅刀子。 此次採买得选个可靠的人。 景王府,景王听闻萧烈来意,眼神一亮,立即命人奏乐起舞,要好好款待这位给他钱袋子送金子的財神。 萧烈只是挥了挥手,推拒道。 “殿下,此事不宜声张,谁知会不会隔墙有耳呢?” 景王一惊,立即反应过来,將所有人下人都遣散了,只留下两个可靠的老奴在门口和院门前受著。 他亲自提著茶壶,为萧烈斟茶,笑道。 “世子想要如何做著买卖?” “景王也知,此次太后整寿,隆重非常,所需的瓜果布料定然不少,我可以全將生意给你名下的铺子,但是你必须保证送来的东西质量上乘,等事情落地后,我要分纯利五成。” 景王略一犹豫,但很快就同意了。 “好说好说,既然世子如此大方,本王自然也不能寒了世子的心,五成就五成。” 五成纯利虽然多,但宫內需求量也大,宫內统一採买,成交量恐怕比过年都得多好几倍。 这笔买卖不亏,甚至大赚。 他笑眯眯举起茶杯往萧烈手中轻轻一碰,“那便请世子抬抬手,世子手底下鬆快了,我俩能分的油水才多啊。” 意思便是让萧烈睁只眼闭只眼,將单价定得高些,这样利润也丰厚些。 “这个自然,只是品质方面……” “我懂,这笔买卖的,本王让手底下的可靠之人亲自经手,仔细检查,绝不给世子添麻烦。” 萧烈满意微笑,微微一碰。 静謐暗室內,立即发出脆若玉石相击之声,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一桩隱晦的交易,便在浓浓夜色的掩映下悄然完成。 …… 萧烈敲定了的商铺的事,很快在採办处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喜气洋洋的,觉得此事落成,自己肯定能吃个红光满面,而有人皱著眉,眸色阴沉,欲言又止。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小春子带两个人去锦绣坊走一遍,让他们送些时兴的样品过来。” “好嘞!” 待小春子带人春风得意地离去后,正堂內一时安静下来。 萧烈望著那些莫名沉默的人,笑了笑,眸光沉沉,果不其然,他刚走出整天,便有一老太监迎了上来。 “副使大人还请留步。” 萧烈回眸一瞧,发现前来叫他的,便是那个他出到採办处,便对他殷勤备至、鞍前马后的老太监福庆。 老太监諂媚一下,“在下有些要事,不便为外人听,烦请副使大人移驾尊步,寻个清净地才方便说。” 萧烈点点头,跟著福庆来到了偏僻角落处,福庆犹豫一会儿,迟疑开口,试探道。 “副使大人,將全部的布料买卖都在压在锦绣坊一家身上,是否有些不妥,此次宫中所需甚大,若锦绣坊供应不及,恐出大事,不如再多挑几家,也好分担压力。再者,货幣三家,才更好压价啊。” “无妨,此事我已经遣人问过了,锦绣坊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已经著人去准备,此次寿宴绝无意外。” 听到这儿,老太监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语气也不由沉了沉,所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副使大人,您初来乍到,可能不清楚,这採办处关联各家,被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您只许锦绣坊一家吃饱喝足,而其它家连口汤水都喝不著,此举恐会惹人不满啊。” “大人不如高抬贵手,通融一二,事成之后,大人不仅能仕途顺遂,也能结个善缘,得到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萧烈眼神一凛,犹装恼怒。 “大胆福庆,你这是何意?你是想威胁本世子。” 福庆下意识一哆嗦,想立即跪下,但他想起此行目的,很快便直了腰板,咬牙威胁。 第83章 你是在威胁本世子? “副使大人,为官须知和光同尘的道理,独乐乐岂如眾乐乐,若无他人帮衬,四面树敌,副使大人这位子恐怕坐不稳,不如就听老奴一句劝,也免得在阴沟里的翻船。” “哦?你是在威胁本世子?” “不敢不敢,大人身份贵重,门楣显赫,岂是福庆这微贱之人能威胁的,老奴说得不过是些心底实话,老奴是真不希望副使大人遭殃啊。” 福庆顿了顿,又幽幽补上一句。 “副使大人可知,正使大人是怎么没的?” 此话一出,四下氛围的登时凝结,萧烈微微眯眼,杀意倾泻。 这狗奴才好大的胆子,竟然拿正使的死来威胁他,他不禁气笑了,气到深处,反倒格外冷静。 “哦,你的意思是,本世子要是不听你们的话,就落地前任正使一样的下场。” “不敢不敢,世子殿下身份贵重,必不至於如此。” 只是不至於如此,而不是没有。 这老太监是连演都不演了,看来是他这些时日在採办处,只知懒散度日,反倒叫这些狗奴才忘了尊卑。 敢这么说话,莫不是他以为他堂堂一个镇国公世子,没有脾气。 他冷喝道,“十六,將这个以下犯上的狗奴才,拖到正堂,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世子!” 老太监驀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隨即他立刻慌了神,知道自己是估错了。 这萧世子身上流的,到底萧帅的血,並非什么可以任人拿捏的软骨头。 他连忙补救道,“大人,老奴也是一片好心,大人为何不肯听信一二,大人要是旨意惩罚,就不怕得罪老奴身后的贵人吗?” 可萧烈回应他的,只有“聒噪”二字。 他冷冷瞥了老太监一眼,像是在看毫无价值的垃圾一般,驀地收回眼神,飘然离去。 “十六,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別再让我听到半句狗吠。” “遵命!” 很快老太监便被拖到了正堂,他惊惧不已,拼命挣扎,却被十六反手压著胳膊,紧紧攥著,动弹不得。 十六又招呼来两个小太监,让他们將其绑在椅子上的,当眾行刑。 一棍棍落下,悽厉哀叫都被堵在了破布中,可老太监额角绷直的青筋,涨红的脸,遍布冷汗的额头,无一不在昭显,他此时忍受著多大的痛苦。 围观眾人噤若寒蝉,那落下的一道道板子都像是砸在他们身上似的,此时人群中几个小太监交换的眼神,心中似乎已经有了计较。 而一旁的萧烈默不作声,实则將这些微小变化尽收眼底。 …… 三十板打完后,老太监背部与臀部,已是鲜血淋漓,去了半条命。萧烈点了几个小太监,他们几人立即上前,將老太监抬了下去。 萧烈吩咐道,“都仔细点,別叫他断了气。” 临近太后寿辰,闹出这种事不好听,再者,这人明显是贤妃的人,若是当眾打杀,恐怕会將贤妃那个疯婆子刺激狠了,到时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举动。 果不其然,此事传到朝华宫顿时引得一阵怨毒咒骂。 “居然敢打本宫的人,这不是等同当眾打本宫的脸吗?” “娘娘,那萧烈根本不知背后的弯弯绕绕,许是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而冒犯,这才下重手,娘娘莫恼。娘娘心中不爽快,大可想法子好好惩治那萧烈一番,切莫伤了身子。” 秋兰言辞恳切,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让贤妃立时冷静不少。 “你说得有理,既然这个萧烈不识好歹,那也別怪本宫无情,你说说,你都想到了什么法子?” 秋兰屈膝一礼,缓缓道来。 “太后寿辰,萧烈承此採办重任,只要让他採办的东西出了差错,再被人当眾揭穿,他必受重罚。” “娘娘,羽衣坊不是还积压了一批绸缎吗,不如就……” 羽衣坊的確积压了一批绸缎,还都是上好的货,只因运输途中保存不当,受到曝晒烘烤,以至於布料薄脆易裂,这些布料表面上看著与旁的布料没有区別,只是光泽暗淡些,但一旦上手,便知分晓。 因著这样的原因,羽衣坊一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批旧货。 贤妃捻著帕子擦了擦唇,眼里露出满意之色。 “你倒是有主意,既然如此,那边让人悄悄去办,给他们一个惊喜。” 秋兰思绪一转,又说了几个主意。 可以將那些布料再烘烤一二,用刀在上面轻轻一划,或是抽掉一两根丝线,到时只许稍稍一动,布料便会破相…… 贤妃听得越发开怀,“那你便让羽衣坊的人好好琢磨。” “是!” 秋兰眉眼一弯,领命退下。当天,羽衣坊早早就关了铺子,羽衣坊的掌柜则带著几个可靠的帮工,研究怎么在不伤这些布料的表相的前提下,毁了它们。 长夜冗长,烛火嗶剥,立时惊动了掌柜和几个帮工眉眼间的阴影。 掌柜低喝一声,“都给我小心点,別叫人看出不对劲。” 第二晚,採办处库房的门便被悄悄撬开了,几个小太监將这些东西换了进去,又將多出来的布料悄悄搬走。他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小春子轻手轻脚离开,等到翌日萧烈上值,他立马到偏堂稟报。 “大人所料不错,那些人果然想要弄手脚。” 他將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做了匯报。 萧烈点了点头,让小春子去传个口信,让他们去搬果商运来新鲜瓜果。等到整个採办处的人都打发得差不多,萧烈才命人打开仓库。 “將里面的东西都仔细清点一遍,把次品挑出来。” 两家布庄的成品布花色都不一样,虽然有顏色和花样相近,但只要仔细一看,很快便能发现端倪。 小春子与锦绣坊外来多来,自然对锦绣坊的东西一清二楚。没一会儿,那些掺进去的次货,很快便被他一个挑了出来。 “大人都在这儿了,绝无错漏。” 萧烈扫了一圈,让他们几个把些布料偷偷运出去,再换一批相近的回来。他自己则带著十六又检查一遍,发觉確实没有异常,这才放心离开。 第84章 查出什么问题吗? 翌日,一个白面细嗓的老太监,踩著点儿来了。 他高高吊著眼,微昂下巴,很是不屑。可看到堂屋中央徐徐吹著茶雾的年轻人,他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行了个礼。 “世子见谅,老奴奉命前来清点所需物品,这事事关太后娘娘的寿诞,老奴不得不小心一二,还请世子爷抬抬手,通融一二,容老奴完成任务。” 萧烈优哉游哉地將茶叶拨到一旁,脸上露出抹笑,道。 “好说好说,都是为著太后娘娘尽心,哪有互相为难的道理。” “要是我將太后娘娘差事办妥了,我面上也有关,善庆公公,你说对不对。” “誒,世子爷肯这么想,这就对了。” 老太监眉眼一亮,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就连行礼,都比方才行了几分。 他朝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吩咐道。 “行了,待会儿手脚麻利点,將东西快快清点一遍,可別给世子爷添麻烦,明白没?” 小太监们齐齐“喏”了一声,响亮好听。 萧烈也不墨跡,拍拍手,叫来小春子,让他拿著自己腰牌去取钥匙,开库门。 小春子急匆匆取了钥匙回来,在善庆公公面前行了一礼,殷勤笑道。 “善庆公公,还请隨到这里来。” 一群人乌泱泱离开,而萧烈搁下茶碗,起身拍拍灰,也跟了上去。 那批次品都已处理,而且昨夜库房,他让人盯了一夜,绝无作乱可能,所以现在萧烈非但不紧张,反而有意思看好戏的兴味。 虽然最精彩的压轴桥段,被他提前处理掉,但这也不代表这齣戏就没东西场。 萧烈笑嘻嘻点了两个小太监,將桌椅茶碗在库门门前一摆,还命人给自己捶腿捏肩,他则懒洋洋往椅子上一趟,晒著太阳,整个人睏倦得像是没长骨头。 见他这般模样,善庆眼里闪过一丝疑色,他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张口问道。 “世子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瓜子茶点往这儿一摆,还有小太监伺候,就是想等著看戏一般,可他们这些宫人又不是台上戏子,有什么好瞧的。 善庆心中莫名有些不自在,像在心里长了个疙瘩似,由不得他不多问。 萧烈打了个哈欠,撑著脑袋,笑眯眯懒洋洋地道。 “见谅见谅,这几日可忙死我了,心里惦记著太后娘娘的寿辰,人还没醒呢,就得从被窝里起来上值。” “精神不济,若有冒犯,还请善庆公公见谅啊。” 善庆皮笑肉不笑,又找不到什么理由说嘴,只得隨他去了。 “好了好了,动作麻利点。” 昨夜贤妃不是安排人送了一批次品进去吗,数量还不少了,怎么等到真正要发作的时候,这往日一个个机灵鬼,此时怎么像哑了一般,迟迟不说话,弄得他想刺那碍眼的世子爷都没法刺。 善庆走到一个最机灵,要是最被他看好的小太监面前,不耐烦催促道。 “你有查出什么问题吗?” 那名小太监面色古怪地摇了摇头。 善庆心头泛起疑惑,嘀咕了一句,“没有?” 小太监重摇了一遍头,“没有。” 善庆忽然不妙,扫视一圈又转过头去看其他人,“你们呢,可觉察出什么问题来没?” 这次他的声音有些尖厉,隱隱喊著警告之一。 可那些小太监你看我我看你,犹豫半晌,在无可爭辩的事实面前,也只能硬著头皮摇头。 他七嘴八舌地应道。 “善庆公公,没有。” “真的没有。” 善庆睁大眼睛,心头一凛,忍不住道,“真是见了鬼了。” 他不信邪,推开身旁的小太监,自己上手检查。结果一匹匹丝缎,色泽温润內敛,触手光滑沁凉的,找不到半条儿缝,都是一等一的好货。 他心有不甘,又用力抹了抹,疑心是上面有裂缝儿但自己没看出来,所以想要用这种法子弄得更明显点,结果那些丝缎綾罗,毫无异样。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昨晚的事,没办成? 可贤妃娘娘,没必要骗他。 难道昨晚次品被人送了进去,后面又被人移了出来,换了一批新的? 他见鬼似地用余光偷偷瞟了眼,后面懒洋洋一躺,晒著太阳,像是没骨头似的青年的,心里忽地七上八下。 若说有嫌弃,在这採办处最有可能动手的,就是这位世子爷。 可瞧他困不困,醒不醒的模样,善庆心中又忍不住打转的。 这种心思,真是他会有的,这做法縝密低调,若真是这世子爷,他恐怕没有表面上看的那名简单。难道的这么多年,他都在京中扮猪吃老虎,將一群贵人耍得团团转。 但还没等他细想下去,这个想法,就將他炸得噼里啪啦。 他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否决,不不不,不可能。 萧烈不过是一个草包紈絝,哪有这样的心思,要是真是如此,他也太可怕了。 这定是某些人察觉到威胁,暗戳戳在替他摆平呢。 想到边境那位威名远扬的萧帅,善庆“嘶”了一声,似乎找到了答案。 虽然萧帅离京多年,可当年太祖皇帝鼎定天下,萧帅也是京中一等一的勛贵,若是在那时就埋下些钉子,留下一批可靠老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没错没错,定时那些人发挥的作用。 想到这儿,善庆又气又妒,瞟了他一眼,忍不住嘆他好运。 他食指摩挲著指甲尖,咬咬牙,忍不住在丝缎上划几道,现场栽赃。 可他刚想暗戳戳的动作,周遭突然响起了一道咳嗽声。 他浑身一惊,朝四周望,却对上了一声声熟悉却又略显茫然的面孔。 不是他们咳的,那是谁? 他声音有些抖,颤巍巍发问。 “刚才,就在这屋子里,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咳嗽声?” 一群小太监左右张望,彼此对视,离善庆最近的两个小太监点了点头。 善庆一愣,面色恼红,颇有些气急败坏。 “到底是哪来的宵小,在这儿装神弄鬼,捉弄本公公,还不赶快给我出来?” 第85章 所以这罪名能认吗? 十六摇摇头,倏地落下。 善庆一眨眼,就看见一个半大的少年忽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一惊,差点晕过去,旁边的小太监立即扶住他,连忙给他掐人中,叫喊道。 “善庆公公,您快醒醒啊,您没事吧。” 善庆刚一迷糊,被人中的刺痛刺得清醒三分,他睁睁眼,眼神晃到了面前那张无辜又青稚的少年面孔上,气不打一处来。 他尖声骂道,“你是哪来,在这库房之上,偷偷摸摸做什么?” “来人啊,这定是一些心存恶意的坏人,快点把他给我拿下。” 十六还没回神,就被一张黑锅扣得结结实实,他张嘴欲辩,却抵不过对方那么多张嘴。 “我不是贼人,我在干正事。” “都抓了现行,还说你不是贼人,嘴这么硬,等会儿送你去刑房,看你能撑到几回?” 萧烈被这闹剧吵得耳朵痛,他掏掏耳朵,悠悠醒转,发现自己等了半天,就只能看著这种没有含金量的小学生骂战,忍不住大失所望。 他走进去,按住了善庆的肩。善庆见他来了,心中一喜,连忙指著眼前十六叫喊道。 “世子爷您来得正好,这个人鬼鬼祟祟待在房樑上面,不知道在干什么什么,您快叫人把他赶出去。” 萧烈低嘆一声,满是无奈,“哎,善庆公公,你误会了,他真有事干。” 善庆一愣,茫然不解。 萧烈又拍拍十六的肩,鼓励道。 “来,告诉善庆公公,你的任务是什么?” “就是盯紧今天进库房的人,看他们有没有搞小动作,要是做了,就把他们揪出来,丟到外面打板子。” 听到这话,善庆的脸一下青了。 他抖著手指,指指萧烈,又指指十六,哆哆嗦嗦憋不出一句囫圇话,最好他只万分羞辱道。 “世子爷,我不过是叫人来检查,您也要派人盯著,在您眼中,老奴就是那等上不得台面的人。” 萧烈“嘖”了声,满是不赞同。 “善庆公公,此话何意,我不过是叫我手下的人盯著库门,只不过今天恰巧是你们进来了而已。” 善庆被噎得脸色一黑,无话可说,同时脊背寒凉,渗出了一身的汗。 他刚刚就差点在萧世子心腹的眼皮子地底下搞破坏,要是被捉到,他估计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而此时,萧烈听完十六稟告的可疑举动,他眼底一寒,骤然换上一张冷脸,恍然大悟道。 “好啊,你个善心,我好声好气待你,没想到你居然在这儿偷偷摸摸想要搞小动作。” “连给太后娘娘寿辰准备的东西,你都敢下手,简直是无法无天,你现在就跟我一起走,我定要去陛下面前討个公道,让他好好罚你。” 这一句句话,无疑是在把善庆往刀山火海上赶了。 犯了如此大罪,再去陛下面前,他焉有活命的机会? 所以这罪名能认吗?决不能认! 善庆连忙摇头,他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嘴硬道,“你、你胡说八道,我忠心耿耿,为陛下为宫中娘娘尽心尽力办事这么多年,又岂会蓄意破坏太后娘娘的寿诞。” “你这是污衊,是毁谤,是栽赃陷害!” 善庆像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尖声尖气,险些跳起来。 萧烈看得暗暗想笑,他哼一声,故意扭过头做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哼,谁只看到你这皮囊下藏了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你说你为宫中各位主子尽心尽力办事,我怎觉得,不太对啊,你这身板,能说尽心尽力办事办出来的?” “怕不是偷偷揩点油水,吃得满嘴流油,才吃成的?” 此话一举双关,直接戳中了善庆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有些东西可以做下去,但只能暗暗做,不能放到檯面上来讲,一放到檯面上,说不定就是杀鸡儆猴,招来惨烈百倍的下场。 所以善庆瞪大眼睛,焦急万分,一张布满汗珠的脸煞白,也只能无力又僵硬地否认。 “我没有,你別胡说!” “世子爷,您这是栽赃!” 至於让人亲自查验一遍他名下资產,验证他无辜,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善庆算盘打得好,反正他只是有贼心还没来及实施而已,世子爷顶多只能跟他打打嘴炮,奈何不了他。 可萧烈跟十六使了个眼色,十六眼睛一眨,竟胡说八道起来。 “世子爷,这老太监满嘴没个准话,我刚刚明显看见他布料上动了手脚,若非属下阻拦及时,还不知有多少布料要遭他的毒手!” “你!”善庆气得倒仰,万万没想到他这个惯会顛倒黑白的人,居然遇到了个顛倒黑白的祖宗,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开始编瞎话。 善庆气的几乎声嘶力竭,梗著嗓子道,“你说话要有证据。” 十六一愣,再收到萧烈微妙眼神,他立时挺直了脊背,理直气壮。 “我怎么没有证据。” 说吧,他借著抱起布匹的那一瞬间,划过表面,立时细微但尖锐的痕跡。 十六將布匹递到善庆,只听轻微的崩裂声,光滑的布料上,竟登出崩裂出一个大口子。 十六信誓旦旦,“你还说,你没做手脚?” 善庆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我刚刚分明没有……不,是你动的手脚,就是你……” “你们这是栽赃陷害,我要去告诉陛下,让陛下狠狠惩戒你们。” 萧烈悠悠一笑,正合心意。 “好啊,那就去陛下面前,辩个清楚。本世子倒是想听你解释解释,本世子初来乍到,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特意做局陷害你?” “况且,就是我想陷害你,你凭什么觉得,本世子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陷害你,陛下授予重任,本世子不思进取,还为了你一个太监,自砸饭碗,这是什么意思?” 善庆脸色一白,脑筋一转,立即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差点瘫软在地,幸好被身旁的小太监的及时扶住。 是啊,萧世子与他一个太监,无冤无仇,为何要栽赃他,还为何要选在这种事情上动手。 这……这说不通啊! 第86章 你不能这么对我 萧烈冷冷一笑,突然冷喝道。 “来人啊,善庆蓄意破坏太后寿诞相关之物,並试图栽赃本世子,不容小视,还不赶快押去圣上面前,请圣上裁断。” “等等,你不能这么对我!” 眼见採办处的人都为了过来,那些小太监也自发围在善庆身边。可他们也不过三五个人,如何能敌得了整个採办处? 一时间,善庆和几个小太监,面色微白,都有些发颤。 萧烈察觉到採办处的人中,有几人似在不安,想要溜走,他立即朗声冷喝道。 “十六,把门给我关上,今日事情没办成之前,谁也不许离开。” 十六响亮地应了一声,飞身跃到大门面前落下,將门死死抵上,他抱著双臂,像尊门神一般,警惕地守在跟前,不放过任何一个试图溜走的人。 见他如此,採办处的人中,那几个蠢蠢欲动之人,立时没了动作,脸上甚至隱隱出现了一丝焦急惊慌之色。 等等,萧世子不会真要把人善庆公公送去陛下面前吧,他可是贤妃娘娘的人。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捅出篓子。 要是报不了信,让娘娘事后才知道,他们的一身皮可就不保了。 几人目光对视,交流眼神,自以为隱秘,殊不知他们的动静,都被萧烈尽收眼底。 一旦注意到异常,就会发觉他们的小动作分外明显。 萧烈就算是当做没看到,也做不到,他看得心烦,索性直接道。 “来人啊,把这几个鬼鬼祟祟,眉来眼去的,都给我的捆起来扔到角落去,在本世子回来之前,谁也不许给他们鬆绑,更不许他们离开。” “誒,世子,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世子饶命,还是世子明示,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 几个小太监猝不及防就遭了横祸,瞪大眼睛拼命挣扎,不解其意,试图辩解,可在绝对权威面前,他们的三言两语,就跟蚊子嗡嗡叫一样,没什么区別。 很快,那几人就被全身束缚,塞上破布,扔到角落,连叫嚷都做不到,只能伸长脖子乾瞪眼。 善庆几人被萧烈这不讲到底的蛮横打法给打蒙了。 善庆咽了咽口水,额头上划下一滴豆大的汗珠,隱隱今日的事恐怕难以善了。 正当一堆人浩浩荡荡打算向上稟告时。 朝华宫中的贤妃终於坐不住。 她捂著胸口,一下下突突地跳,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她拧紧眉,脸色阴沉,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这么久都没动静,这善庆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了吗?” 秋兰心中也十分不安,却还是勉强挤出笑意,捧上一杯茶,安抚道。 “娘娘莫恼,善庆公公恐怕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一时无暇回来传信呢。” “不过娘娘不用担心,奴婢已经找人在採办处门外盯著了,若有什么动静,我们的朝华宫定能第一时间知道。” 她话音刚落,殿外便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脸色煞白的小宫女,像见了鬼似的,连声哀叫道。 “娘娘,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叫叫嚷嚷,一点规矩都没有。” 被秋兰一喝,小宫女立时委屈地抿了抿唇,但她还是垂下脸,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稟报导。 “娘娘,之前秋兰姑姑叫奴婢在採办处门外盯著,结果奴婢瞧见萧世子压著善庆公公还有他身后的一群小太监从採办处出来了,而他们像是奔著御书房的去的。” “奴婢唯恐生出大事,这才慌忙回来稟告。” “什么?” 茶盏不慎被贤妃碰倒,瓷器碎裂,茶水飞溅,將满室的宫人都嚇了一跳。 贤妃面色惨白,惊惧非常。 一时间,无数思绪在她脑海中翻转。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已经把事情的安排好了,到时只需山芹在里面揭穿一二,便能嚇得萧烈惊慌求饶,眼下又怎么会攻守易型,变为如今这个情况。 但贤妃知道,无论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决不能让萧烈办成。 况且善庆还捏在他手中,要是他吐出什么不该吐的…… 贤妃眼中冷光一闪,立即带上宫人,在前往御书房的必经之路上,等著截人。 眼见面前一群人声势浩大,似来者不善。 萧烈悠悠勾起唇角,面露恍然之色。 “原来是贤妃娘娘,下官参见贤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贤妃冷哼一声,正欲拿乔,结果还没等她吭声,行完礼的萧烈便自行起身。 “你!” 萧烈左右看了眼,没发觉有什么异常,又看见贤妃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故作惊讶,“哎呀,娘娘勿怪,下官以为娘娘贤淑和善,应当不会在这点小事上为难下官,这才起身,娘娘应当不是为了这点小事,便要生下官的气吧?” 此话一出,贤妃就算有心挑刺,那口气也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剐了萧烈一眼,冷笑道。 “萧世子伶牙俐齿,一张嘴倒是比刀子还锋利。” “可有时,不是光靠一张嘴就能办成事的。” 她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善庆身上,像是不经意间开口问道。 “不知萧世子此去意欲何为?陛下日理万机,就算萧世子圣眷正隆,也不好拿一些小事来叨扰陛下吧?” “这……是是是,下官受教,只是这老太监手脚不老实,居然蓄意毁坏採办处给太后娘娘寿诞准备的东西,下官疑心这背后是有人指点,这才著急忙慌地想要將此人送到陛下面前受审。” “免得去得完了,让幕后黑手得到消息,毁灭证据,那可就不好了。” 贤妃驀地瞪大眼睛,表情几欲失控,还是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这才没让自己惊叫出来。 “你说什么?太后娘娘的寿诞是大事,有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在这种事上动手脚。” “萧世子可別为了邀功,便捏造事实,扰乱圣听。” “贤妃娘娘这是何意?”萧烈故作委屈,似悲愤不已。 “下官为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忠心日月可鑑,下官不过是担忧太后娘娘的寿诞出了意外,贤妃娘娘不辩真假,上面便指责下官捏造事实。” 第87章 这贤妃是打算来美人计了? “下官倒是想问娘娘一句,娘娘如此偏颇,意欲何为?难不成这幕后凶手,就是您?” 贤妃脸色大变,怒斥道,“荒唐,本宫得陛下恩宠多年,怎会做出这种不知感恩的事情,倒是萧世子你,仗著陛下恩宠,便在这满嘴胡言,不分尊卑。” “本宫今日定要好好惩戒一二,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体统。” 说罢,她使了个眼色,最后面那群专干粗活的太监便悄然走了上来,似有包围之兆。 可萧烈只是微微挑唇,笑道,“贤妃娘娘当真要在此处动手?就不怕惊扰陛下?” “笑话,此地离御书房尚有一里路,再大动静也闹不到陛下那里去的。” 可萧烈笑容未变,只是看向她身后,贤妃悚然一惊,立即转身,发现德顺不知何时,已经带著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他冷眼看著善庆,又看看萧烈和贤妃,最后扬扬拂尘,淡声道。 “咱家奉陛下旨意前来接人,还请萧世子和……贤妃娘娘跟咱家走一趟吧。” 贤妃面色一僵,险些裂开,她勉强笑道。 “德顺公公,本宫不过是在这御花园与萧世子偶遇,哪好耽搁陛下的正事。本宫还是先回去吧。” 贤妃察觉大事不妙,正想溜走,却听见背后老太监幽幽道。 “娘娘,咱家奉的是陛下旨意,娘娘要去,老奴不敢阻拦,只是这后面会有什么后果,娘娘可想好了?” 说罢,老太监又轻嘆一句。 “娘娘是聪明人,何必多做抵抗,还是跟咱家走一趟吧。” “要不是您不去,那便只剩下萧世子一人,到时陛下偏听偏信,说不定就……” 话未说完,但贤妃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贤妃心中一凉,知道陛下对此事早已有数,她就算想要躲也躲不过去,反而还会因为自己不在场,白白给萧烈发挥的空间。 於是逃避,不如直接跟上去,好歹还能辩解一二。 几个呼吸间,贤妃便將思绪理了一遍,她暗暗掐紧掌心,勉强笑道。 “那就请公公在前面带路吧。” 德顺“誒”了一声,面露笑意,转身引路。 “娘娘能想通,那再好不过了。” 萧烈也面露笑意,“那是当然,要是贤妃娘娘不去,今日这场面圣,还不知道得有多无聊。” 德顺瞥了他一眼,暗暗蹙了蹙眉,觉得他此言有些不恭,暗暗劝了他一句“慎言”。 而像是受惊的猫一般,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如临大敌地盯著萧烈,眼中恨意非比寻常。 一群人心怀鬼胎,气氛沉默。 一炷香后,他们终於来到了御书房前。 “进来!” 几人上前跪倒,皇帝坐在上首,將批改完的奏章放到一旁,威严自成。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烈立时抢先开口,“陛下容稟,自从陛下赐封微臣採办副使一职后,微臣一直兢兢业业,生怕辜负皇恩,对於此处採办之物,亦是精益求精,不敢怠慢满分,可谁曾想……” 萧烈直接將今日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在他的版本里,他当然是那个兢兢业业办事的老实人,而善庆就成了一个不知道奉了谁的命令,前来找事的恶人。 萧烈言辞恳切,神情激动,情到深处甚至还虚偽地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陛下,臣想不明白,此人居心为何,为何想要这么害臣啊。” 一旁的贤妃听闻此言,人都麻了,万万没想到善庆居然当著眾人的面,被逮了个“正著”。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想要辩解,可是一时半会儿又难以开口。毕竟明面上,她现在还是一个“无辜”之人,若她此时急著为善庆爭辩,这不是不打自招,做实了她就是善庆的幕后之人这一身份吗? 贤妃焦急万分只得开口。 “世子初来乍到,怎会树敌,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陛下,只听世子的话难免有偏颇,不如將善庆召来一问,说不定另有发现呢?” 皇帝点点头,使了个眼神,德顺心中一明,立刻让人把善庆带进来,还除了他身上的绳索和口里的破布。 好不容易得到自由,善庆立即跪到御前,“砰砰”磕头,涕泪满面。 “陛下,奴才冤枉啊,奴才什么都没做啊,都是萧世子在这儿顛倒黑白,陛下,陛下求您信信奴才吧。” 萧烈丝毫不慌,只淡淡开口。 “善庆公公之言,固然可听,可事情就是他做下的,他自然会想著法推脱。” “陛下,既然要公正断事,不如將採办处的人也叫来,对比对比,谁真谁假一听便知。” “不可,採办处是你的人,他们的证言如何能信?你这是当著陛下的面,想要串通证词,污衊忠良。” 听到贤妃的反驳,萧烈冷冷一哼,“那照贤妃娘娘所言,这些人是哪边的人就好倒向哪边,那下官倒是想问问,这善庆又是哪边的人,他所言所行又是为了什么?” 贤妃怔愣,还不知如何作答,萧烈已行了一礼,声音发冷。 “陛下,微臣问过採办处的宫人了,他们都说这善庆公公是在帮贤妃娘娘办事呢,靠著善庆这条线,贤妃吃了不少油水。臣本来不信,可看著贤妃在路上截人,到了御书房又屡屡为善庆爭辩,臣就算再不想信,也得信了。” “陛下,臣以为不仅善庆要查,至於贤妃也得一起查!” 掩藏许久的假象,被人当眾戳破,贤妃惊愕之语,骤感惶恐。 这个萧烈,怎么敢? 她连忙向御座上的皇帝示弱。 “陛下这萧烈所说,毫无证据,荒唐无稽,他这样空口白牙地污衊臣妾,臣妾实在委屈啊,还请陛下狠狠降罪於他,以明律令,好让他明白这金规玉律,不是靠他几句巧妙言辞就能撼动的。” 贤妃跪伏在地上,泣泪不止。 泪珠一滴滴滚落,滑过贤妃那张保养颇好的脸上,竟也有几分破碎幽怨之美。 萧烈微微眯眼,骤感不妙。 这贤妃是打算来美人计了? 第88章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只余上首的皇帝不辨喜怒。 贤妃抽抽噎噎,“陛下,此事当真与臣妾无关,遥想当年,陛下身处险境,被叛贼追杀,是臣妾以身相护,才为陛下免去了致命伤。” “陛下事母至孝,臣妾对陛下忠心耿耿,又怎么会派人在此事上动手脚呢?” 她抬起泪眼,含恨盯著萧烈。 “定是有些人与恆儿有齟齬,这才想要將某些罪名栽赃在臣妾身上。” 眼见皇帝神色略有缓和,萧烈立即开口。 “陛下,就算贤妃娘娘无辜,可善庆之事,採办处有人证物证,是万万抵赖不得。” 说罢,他又怜悯地看了善庆一眼,语带嘆息。 “看来,如今这事是你做,那罪名也只由你自己担了。” 善庆神色大惊,顿觉一把铡刀悬在头顶,让他脖颈发寒。 若上头两位主子话赶话將罪名全都摁在他头上,那他恐怕难逃一死啊。 一时间,他急忙爬到贤妃跟前,拽著她的裙角,哭喊道。 “贤妃娘娘,此事是您交代奴才去办的,如今奴才出事了,您可不能不管奴才啊。” 他知道,就算他供出贤妃,他也未必能独善其身。可要是只有他一人,莫名担下所有罪责,含恨死去,那他才是冤呢。 若贤妃能洗清罪责,那他这个从犯,尚有喘息之机,可要是没有,能將一位高贵的娘娘拖下水,与他一起痛,那他也不算太亏。 贤妃被他突然躥上来的动作一惊,又叫又踹,连忙呼喊。 “快快快,把这个狗奴才给我拖下去。” “敢以下犯下,攀扯本宫的裙子,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一位娘娘背影被一个老太监当眾拉扯,实在不成样子,德顺连忙招手,几个小太监立即上前,死死將善庆摁在地上,將他拖远。 贤妃拍著胸口,后怕不已,脸上满是嫌恶。 而善庆一双泛红的眼,却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藏了极大的不甘与悔意。 他大叫道,“娘娘,不能这么卸磨杀驴,我可是为你办事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陛下,奴才交代,奴才愿意交代!” “就是贤妃娘娘为了栽赃萧世子,刻意安排人调包好货,填充次品,还让奴才检查,好当场发难,治萧世子一个罪名,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明察啊。” 贤妃脸色又青又白,死死咬著银牙,一副吃人的模样。若非在御前,她此刻定要將这个满口胡唚,不分尊卑狗奴才当场打杀了。 此情此景,事实如何,已然分明。 而善庆还在不甘地叫道,“陛下只要派人去羽衣坊,一查便知,那些次品就是羽衣坊的伙计做的。” “陛下,奴才说的都是真的啊……” 瞥见上首的皇帝面色沉沉,似皱了皱眉。德顺心中一跳,立即喝道。 “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快把这个他的嘴堵上?在御前大呼小叫,这成何体统?” 於是那一团破布,又被死死塞进善庆的嘴中,任凭他睁大眼睛,鼓起青筋,涨红了脸,想要喊些什么,可最终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 查与不查,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若查,贤妃罪名落实,若不查,便將罪名全钉死在善庆身上。 反正奴才有的是,死了一个善庆又算不得上。 全看皇帝想要如何处置贤妃。 贤妃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她匍匐在地上,连声哀求。 “陛下,您忘了臣妾为您做的事了吗?难道您真要信那个狗奴才的一派胡言。” “陛下,这么多年,臣妾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您还不清楚吗?” “陛下,您想想这么多年,臣妾陪伴您的时光,想想臣妾为您诞下恆儿,臣妾与您的情分,岂能因为他的片面之言,就被挑拨啊。” 萧烈轻嘆一声,“贤妃娘娘,您这又是何苦,您与陛下这么多年情分,这点小事,陛下又怎会惩罚您呢?” “就算丟了善庆的一条命,落到您头上,也不过是闭门抄抄经而已。” 此话一出,座上的帝王面色骤白。 “贤妃,朕一再姑息,可你却屡犯不止,你也是这样想的?” 贤妃惊慌摇头,连忙否认,看著萧烈那副真情实意的模样,她差点咬碎了银牙。 这个萧烈就是故意的。 若她自己求饶,陛下未必会说什么。可£旁人点出来,就变了意味,仿佛她成了一个恃宠生娇,挟恩自重之人。 “陛下,萧烈这廝恨极臣妾和康王,您莫要再听他胡言乱语啊。” 萧烈无奈摇摇头,“这不过是臣的肺腑之言,陛下对您,比起其她人总归是不一样。贤妃娘娘又何必为了一点小错,要死要活,做出这副悽惨模样?” “陛下乾纲独断,心中自有成算,贤妃像是如蒙大冤一般,屡屡驳斥贬低臣的话,话里话外都透著冤屈,莫非您觉得您的恩宠还不够,觉得陛下让您受冤枉和委屈了吗?” 这两句话砸下来,砸得贤妃大脑空白,气息翻涌,险些呕出一口心头血。 她哭喊冤屈不成,不哭也不成。她只得死死攥紧手心,可怜兮兮地憋出一句话。 “臣妾绝无此意啊,陛下。” 这场闹剧实在烦心,皇帝揉了揉额角,脸色已然比他们这群人进来时,差了不少。 他沉沉盯著贤妃,头一次觉得这张脸让人生厌。 深得恩宠却不知感恩,屡屡容情却不思悔改。 一犯了什么错,便重提旧事,做出一副委屈可怜之態。 皇帝轻嘆一声,觉得自己过往这么多年对贤妃的容忍都错了。 都是他屡屡放过,这才將贤妃纵成这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模样。就连康王也被她带坏,眼界狭隘,一副斤斤计较的女子作风。 “贤妃你现在就去太后面前跪著吧。” 说罢,他又盯著萧烈,“此事,朕会派人核实,若事实果真如善庆所言,朕不会姑息。” 萧烈作了个长揖,应了一声,却没当回事。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到最后皇帝会怎么处罚,还不是在他的一念之间。 第89章 这有你说话的份? 见他似乎不信,皇帝指尖轻轻一敲,似在犹豫,最终道。 “你尽忠职守,觉察阴谋有功,开年后春祭採买一事,便有你负责吧。” 朝廷春祭是大事,文武百官皆要参与,皇帝还要亲耕,以示重视。而春祭的重头戏自然就是祭礼,从充当祭品的三牲,到製作幡盖帷幔的丝绸,皆要准备。其工程浩大,事项繁琐,非同一般。 就连德顺这位见多识广的公公,都忍不住露出惊讶。 他忙道,“陛下,世子新官上任,就经手这么大的事,是否有些仓促,若是世子经验不足,与忙乱中出了差错,怕是不妙啊。” “哎,这件事情终究採办处的事,他既担任这个职位,自该熟悉,既然没有经验,过手体验一遍,不就有经验了。” 皇帝缓缓一笑,温和地看向下面的青年,就像是邻家长辈一般。 “你也不必担心,春祭採买之事过了这么多年,早有定例,你只要老老实实效仿往年便可,不会有什么难度。还是说,你自觉能力不足,没有信心?” 皇帝没等青年回忆,便嘆了一声。 “到底是玩乐多年,白白浪费光阴,於这些事上也……罢了,你要是担忧,朕便赐一熟门熟路的礼官,当你副手,助你协调此事,如何?” 皇帝都表態表到这份上了,要是再拒绝了,多少显得不识数,“辜负”陛下的心意。 萧烈心头一沉,明知这是桩难办的差事,却还得硬著头皮道。 “臣领命。” 皇帝抚掌一笑,“好好好,起步晚不可怕,只要有心,好好磨练,你照样不必旁的世家子弟差。” 萧烈僵硬笑笑,未发一言。皇帝將他这副难堪又为难的神色,收入眼底,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挥挥手,让青年退下。一出御书房,青年脸上难堪之色霎时褪得乾乾净净,只余一片冰冷。 这皇帝老儿,又在给他挖坑! “世子,负责春祭採买不是件好事吗?我听其他人说起此事,都很是羡慕呢?” 萧烈不禁冷笑,“好事的前提,你能將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不出差错。” “可春祭事项繁琐,涉及的部门眾多,参与之人数不胜数,万一其中某个环节出了差错,你拿什么负责?” 而且皇帝也不是第一天想针对萧家了。 方才,他在御书房借力打力,狠狠挫了贤妃的威风,皇帝未必不知。一是他本来就有心敲打,顺水推舟,二来,恐怕也是想藉此事给他挖坑。 “春祭之事,这么多双眼睛盯著,要是本世子哪里出了一点岔子,你觉得遮掩得住吗?” 他怕就怕,他办得完美无暇,但有人存心破坏。这次是贤妃,那下次下手的会不会就是龙椅上的那位。 听自家主子说完,十六也嚇出了一身冷汗,如临深渊。 “世子,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唄,最好能想个法子,把这件事甩出去。” 於是两日后,太后寿诞如期举行,而负责后勤一事的萧烈,在寿宴结束后,便“光荣”地病倒了。 萧烈躺在床上,一边烤著炭火,一边剥橘子,一口咬下,又冰又甜,简直完美。 在这难得閒暇时刻,他“嗯”了一声,满意地眯起眼。 “这次你挑得不错,等会儿再去买一筐来。” 十六兴冲冲拿了赏钱,准备办事,然而他刚出门两步,就跟见了鬼似的,立即缩回,將门紧紧关上。 “怎么了?” 十六指了指门外,悄声道。 “世子,柳姨娘来了?” 柳芸儿,她来干什么? 萧烈眉头一皱,刚想让十六出去交涉,就听见的门外的女子掐著嗓子,娇滴滴的开口,一句话恨不得转三个音。 “世子,您都病了好几日,迟迟不见好,芸儿心中甚是担心。” “芸儿特地做了一些滋补的药粥,送来给世子,还望世子的身体早日康復。” 萧烈捂著嗓子,咳嗽两声,含糊道。 “嗯,你有心了。只是我久久未愈,怕过了病气给你,药粥你就让十六送进来吧。” 萧烈使了个眼色,十六立即明了,当即一个侧身推门出去,再反手合上,將柳芸儿探究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他挤出假笑,伸手去接。 “柳姨娘有心,这药粥就给我吧。” 柳芸儿连萧烈一片衣角都没看著,不禁暗暗焦急,她捧著药粥躲过,冷下脸斥道。 “这有你说话的份?” 下一秒,她又换上那副娇得能掐出水来的嗓子,扬声喊道。 “世子殿下,你在病中,最该精心养护才是,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如何伺候得好您?” “不如让芸儿来,能在您身旁伺候,是芸儿的福气。” “再者,多日未见,您未想芸儿,芸儿也想你的紧呢。” 她说到最后,语调羞涩,依然带上些別的意味。 柳芸儿理了理耳边的鬢髮,骄傲地挺起胸脯,觉得这样说定能说动那位世子爷。 谁料,里面的人只是虚虚咳嗽两声,像是没听出来的似的,吩咐道。 “难为你有这样的心意,本世子也不好將其拂了去,可你一片衷情,我又怎么捨得你受苦?” “十六啊,將柳姨娘送回去,让她抄经两三卷,祈求神佛,也算是尽了心意,若得神佛庇佑,她也不必掛心了。” 柳芸儿驀地睁大眼,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得到这么个结果,她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就被十六躲过药粥,强行驱赶。 十六忍著笑道,“柳姨娘,你的心意,世子爷都知道了。” “你快回去吧,莫让世子爷担心。” “世子爷,芸儿不怕的,芸儿愿意跟世子爷同甘共苦。” 可已有两个丫鬟受了十六的眼神暗示,將她半拉半拽地送了出去。 走出院门,柳芸儿愤愤理了理衣襟,憋屈不已,但也知自己今日再无机会,她只能臭著脸离开了。 十六推门而进,忍不住笑。 “世子,您不知道,刚刚那柳芸儿的脸,比抹布还臭呢。” 第90章 下毒? 萧烈冷哼一声。 “还嘻嘻哈哈,別人打探消息都打探到我面门上来了,你还半点警惕都没有。” “你去让人仔细盯著,还有,府医和脉案,以及膳食汤药之类的琐事,都要留心,做戏做足,莫叫柳芸儿察觉出什么端倪。” 听他这么一说,是十六面色一凛,立即应声。 “是,世子,我等会儿便去提点那些下人。” 萧烈点了点头,他看了眼十六手中的药粥,淡淡道。 “等会儿,让府医验验这粥有没有什么问题?” “世子,您是怀疑柳芸儿会下毒?” “那可说不定,她看著行事马马虎虎,没有脑子,谁知她是不是装的?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 谈完柳芸儿的事,萧烈又忍不住问起林婉儿近况。 十六斟酌一会儿,回稟道,“这些时日,林婉儿十分安分,想来她是吃到教训了。” 萧烈略感欣慰,经过他的打压,这风波不断地镇国公府,总算安稳了些。 萧烈病了几日,皇帝觉得实属正常,可他一连病了十几日,这病情便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听著下面传来的消息,皇帝忍不住皱眉,“这萧烈当真病了。” 德顺摇头,“这些人身份低微,而萧烈又整日臥在房中养病,这些眼线也瞧不到真人。” “不过,不过从萧烈的饮食,到煮剩的药渣,都没瞧出有什么端倪,萧烈估计是真病了。” 皇帝忍不住冷冷一笑,“朕才刚给了他这么大一份荣宠,他便病了,还一病不起,莫不是因朕这恩宠病的吧。” “你,带著太医去镇国公府一趟,替朕传个口諭,就说朝廷诸事繁忙,他这个採办使可短缺不得,若病情严重,莫要自己捱著,缺医少药儘管开口,宫中必不会缺了他。” 德顺“喏”了一声,立即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德顺带著一个太医和几个小太监,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镇国公府前。 萧烈正在房內,咬著笔桿,思索请辞奏章。 狗皇帝將他架在这个位子上,必不会轻易將他免职,他该怎么写,才能让狗皇帝不得不免了他呢? 得写严重点,表示他身体有恙,实在不能支持工作。 还得將他的才能和品性写得平庸,证明他难堪大任。 最好在来点威胁,多表达表达对祖父思恋之情,以及对边关的担忧。 想也知道,一个手握物资,还有能捞丰厚油水的採办副使,得知自己的亲人和边关將士,在边境受苦,他会怎么做?肯定是想著法儿,给前线送钱送东西啊。 皇帝若不想看著萧家越打声势越盛,就该把他薅下去。 萧烈神思定了定,正修修改改写草稿时。便听见十六惊慌地推门而进。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十六脸色微白,“殿下,现在您还有心情注意这些?” “刚刚德顺公公奉陛下旨意,来咱们镇国公府,说要让太医给您看病。” 萧烈悚然一惊,脊背都被这消息炸得发麻。 好啊,他正准备装病请辞,狗皇帝就直接来个釜底抽薪。 更要命的是,他装病一事,若被揭穿,说不定皇帝会藉此发挥,治他个欺君之罪。 十六急道,“世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別急,你现在悄悄让府医过来。” 装病之前,萧烈不是一点都没考虑过后手的,只是后手副作用有点大,他不敢轻易尝试,但眼下危机已至,他只能冒险了。 没一会儿,一个顶著头乱糟糟白髮的瘦小老头,急匆匆地跟著十六跑进来。 他点燃一只拉蜡烛,以火烧针,又从药箱底部翻出一颗黝黑药丸,肃然道。 “世子,你可想清楚了。服下此药,固然能让体內气机大乱,阴阳失衡,偽造病症,可同样的也会对身体造成巨大负担。” “若是服药之人身体强健,后面再加以调养,或可无碍,可世子您这身板,有极大概率留下毛病啊。” “少废话,事到临头,我还有的选吗?” 他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好,挺过这一劫。 见他已然做了决定,府医也不再犹豫,將几根银针插入他的重要穴位,以便护住心脉和重要经络不受药效侵染。而后他倒了半碗清水,微微一晃,將药丸融化。 他將碗递到萧烈跟前。 “世子,请喝。” 萧烈皱著眉头,一饮而下。 没一会儿,他腹中微痛,面色苍白,额头和脊背一阵阵渗出虚汗,生机和气血似在无形流逝。一瞬间,萧烈觉得自己仿佛真成了具病骨头。 萧烈挣扎著开口,“快,把他们请来。” 府医收拾好东西,利落消失,而十六则心急如焚,却还要装作镇定模样,让下人去请。 正堂內,德顺微微皱眉,暗藏不耐。 这些下人通传得也忒久了。莫不是自知事情会败露,所以拖著不肯见人。 正当他蹙著眉思量,要不要强闯时,一个小人匆匆迎上来,笑道。 “劳公公久等,世子已经醒了,他方才洗漱一番,费了点时间,於是特遣小人前来告罪一声,还望公公勿怪。” “无妨无妨,咱家一个奴才,等多久都使得的,就是不知世子现在可以见外客了吗?” “当然,还请两位隨小的过来。” 德顺和太医跟在此人身后,缓缓靠近清风苑。 刚走到正房,还未开门,他们便嗅到些许的药味。 太医捻须,蹙眉细思,却没思出个所以然,只是默默在心中將萧烈患病之事的可信度又往上再提了一成。 十六开门迎客,將二人迎进来。 他们入门一观,发现房內尤为清净,窗户紧闭,帷幔半垂,药味縈绕不散,时不时地还传来两声虚弱的咳嗽声。 半靠在床头的年轻人掀起纱帐,立时露出一张苍白而英俊的脸,面色隱隱泛著青白,唇瓣乾燥,透著一股虚弱之感,倒真像是病了。 德顺心中骤惊,忍不住生疑。 难道这位萧世子並未说谎,他是真病了? 他的措辞都下意识小心了几分。 “萧世子,多日未见,您的身体可还好?” 第91章 家传绝学 里面的人又虚弱地咳了两声,声音嘶哑。 “劳公公关心,我一切都好,昨日昏昏沉沉,今日听闻公公来了,倒还清明几分,说不定再过两日,病就能好了。” 说罢,他捂著胸口,屈身前俯,吐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將德顺嚇得一惊一乍。 这萧世子,数日不见,便病得如此严重了? 他忙道,“世子,您先好生歇著吧,莫再劳心了。” “赵太医,你快给世子看看。” 太医应了一声,隨即坐在绣墩上,给萧烈诊脉,隨著脉象又浮又虚的细细跳动,他的眼皮也猛地一跳。 这……这分明是內里虚空,破败將死之造。 太医悚然一惊,汗流如注,脊背湿透,他只能抬袖擦汗,藉机掩饰面上的惊愕之色。 德顺不禁催道,“赵太医,宫中医术就数你最高明,你可看出些什么来了?世子的病情可能缓解?” “这……”赵太医有苦难言,他总不能当著病人的面说,你快死了吧。 他支支吾吾,盯著几人打量的眼神,他只得长跪地上,磕头道。 “世子恕罪,下官一观贵体,觉得若再不好好干预,恐有早逝之象。” 萧烈一惊,也是嚇到了,他没想到那老头儿的药这么猛。 不愧是祖父送过来的人,就是有两把刷子,居然连宫中太医都骗过去了。 只是……骗过去是骗过去,但他还不想死了。 这药这么猛,他不还得上演一出重病求医的戏?要不然,重病悄然痊癒,难免蹊蹺,惹来皇帝野心。 就在他还想著怎么圆场的时候,便又听见地上的人道。 “不过世子不必忧心,下官承袭家传绝学,对此类症状亦有一两分心得,若有下官来治,或有五成好转之机。” 萧烈脸上的表情都僵了。 宫中太医来治他的病,比他四处寻医,更可怕。 “赵太医是医术最好的大夫,若因我之事,耽误给宫中各位主子看病,岂不是我的罪过。” 德顺忙道,“世子不必忧心,萧帅劳苦功高,陛下怎会捨得让他忧心,况且此次让赵太医隨行就是专程来给世子看病。” “等咱家回宫,向陛下传达一二,陛下得知世子病情,定会慨然应允,让赵太医留府。” “这……这怎么可以,如此恩宠,反倒叫萧某心生不安啊。” “正是因为陛下看重,所以世子才更要保重身体,报答陛下啊。” “这……” 萧烈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德顺已经转身离开,回宫復命去了。 见他离开,萧烈无奈地嘆了一口气,“赵太医,你说吧,要怎么治?” “下官有一套家传针法,或者一解世子劫难,每三日施针一次,再辅以汤药,应能好转。” 说罢,赵太医便要萧烈脱衣,打算当场为他施针。 萧烈无可奈何,想要婉拒又找不到说辞拒绝,还是十六突然机灵,將一杯水误洒在赵太医身上,让他下去换衣,这才將人引开。 “世子,该怎么办啊?” “你快將何老叫过来。” 何老便是国公府的府医,他的真名几乎没人知道,只是祖父在信中对他尊敬有加,萧烈便也学了这样的称呼,顺嘴叫了下来。 何老闻讯而来,得知前因后果,面色大变。 “哎呀,世子,你可真会给小老儿出难题啊。如今你服了药,还要让那赵太医施针,你这……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事已至此,我也无可奈何?还望何老想个万全之法,搭救一二。” 何老摸著鬍子,思索一二,最终沉嘆一口气,道。 “罢了,我试一试,也赌那个后生不聪明,赌他看不穿小老儿我的伎俩。” 等到赵太医换了身乾净衣裳回来,何老便自爆身份,拉著赵太医到一旁,要与他交流病情。 闻之,赵太医欣然前往。 等再回来,他面上已换换了副神色。 “赵太医,你脸上怎么这么多汗?” 赵太医訕訕一笑,满是惭愧,“如今才领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之言,方才我观世子脉象细弱虚浮,未曾细查,便妄自下了定论,差点耽误世子贵体,还好这位老师傅下官指明,这才避免了下官犯下大错。” “那……赵太医可还要施针?” “不施了不施了,世子身体虽然虚弱,但也不是没有转圜之机,还是应以小心谨慎为主。下官这就为世子另开一方药方,以观后效,若有效用,下官再酌情调整。” 很好。 萧忍不住朝何老投去一个讚赏的眼神,只是小老儿心气高,又对萧烈糟蹋自己的身体甚为不满,轻哼一声,便扭头去,再不搭理他。 萧烈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也不计较,只觉得过了一关,心头歇下沉沉大石。 没一会儿,赵太医写完药方,又叮嘱一二,便被萧烈吩咐的下人恭敬带走了。 他甫一离开,何老立即催促萧烈在床上躺好,又是给他施针,又是餵她喝药。 一炷香后,躺在床上的青年人面色泛白,冷汗涔涔,只是瞧著已多了抹血色,再也不想方才那么虚弱了。 “多谢……何老。” “世子不必谢我,只要你以后不再这么胡来,我便谢天谢地。” 萧烈不由一笑,吩咐十六,將何老送出去,然而想起赵太医又忍不住忧心。 “何老,不知你那番解释,有几分可信,赵太医若是回宫中復命,突然改了说辞,不知是否会引起他人怀疑?” 何老摆摆手,背影很是洒脱不羈,“你放心,这都是术语,就算赵太医改换了说辞,德顺还有皇帝那些人都听不懂。” “何况,他要是治好了你就是大功一件,有白白的功劳不捡,他偏要去更改说辞,白白触怒上面,还落下一个能力不行,用心不专的印象,这又是何苦呢?” 赵太医在太医院待著这么多年,这点道理又怎会不懂。就算他有心解释,在何老那一番陈清利弊后,他也彻底绝了心思。 反正世子的的病情,只有他们两人知晓,何老愿意顺水推舟,闭口不言,当个好人,那赵太医又何必推拒? 第92章 世子居然快病死了? 听完,萧烈眼里露出一丝亮光。 “还是何老有先见之明啊,早早就替我將后患除了。” “那是,小老儿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似乎看见萧烈躺在床上那副病殃殃的模样,很是糟心。小老头挎起药箱,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他彻底离开后,萧烈忍不住在心中感嘆。 还是祖父留下的那些老人靠谱,专业才干和处事能力都是一流的,心眼子也多,比十六这个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货,聪明多了。 他忍不住嘆道,“十六啊十六,本世子今日一对比,才觉著给你的月银是不是太多了。” 少年立时哭丧著一张脸,连忙趴到床前求饶。 “世子,小的就算不聪明,那为您鞍前马后不也有几分苦劳嘛,小的赚的都是辛苦钱啊。” “也是,本世子金口玉言,既然许诺了你,那又怎好扣你的月银呢。” 还没等十六高兴,他便察觉到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手,世子悠悠补了一句。 “那就扣赏银吧,你下个月的赏银都没了。” “啊,世子,不要啊……” 任凭十六如何哀嚎,萧烈也紧闭双眼,岿然不动,显然要將省钱优才计划进行到底。 “十六啊,好好加油干,多吃几条鱼补补脑子,等你有一天也像这样,世子不会亏待你的的。” 中午,十六便愤愤让小厨房烧了一条红烧鱼,他对著红烧鱼,含恨干了三大碗饭。 …… “萧烈这病,竟是真的?” 乾元殿內,金雕玉砌,瑞兽吐香。 皇帝悠悠拨著手中的檀木珠串,忍不住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你可听清楚了?” “奴才听得真真的,绝对错不了,赵太医就是这么说。” 那可真是怪事。萧烈病得如此蹊蹺,皇帝本以为他这是金蝉脱壳之法,可现下面的人的话回话却顛覆了他的想法。 想到这儿,皇帝思绪几转,终於打消了想法。 “既然这样,就让他在府中好好养病,若有缺的药材,只管让他到府中的来要。” “至於春祭之事,也不著急,过了年再说,这其中的事务让底下人去忙了,若他好了再回来履职就是。” 看来陛下是不肯让萧世子离开了。 德顺微微一嘆,“喏”了一声,领命退下。 与此同时,一道密信悄悄送到了柳芸儿头上。 世子居然快病死了? 这个消息如一记惊雷,炸得柳芸儿头晕眼花,应接不暇。 若世子倒了,这府中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单单是想到这个可能,柳芸儿便害怕不已。 她在房中踱来踱去。 “怎么办,怎么办……” 思绪几转,她眼底闪过一道冷光,“哼,若世子真的也没了,那我也得敢在他没之前捞笔大的了,等他要死的时候,我便立即带东西离开,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去……” 在乡下当个胭脂铺商人,也好过在这京城担惊受怕,看人脸色。 於是,自第二日,柳芸儿便换著各色衣裙,捧著各式甜点汤水,在门张望,想要求个进去侍奉的机会。 就算进不去了,只要她来的次数够多,世子总会知道的她的情谊。 到他死时,手指缝漏一点,也足够她受用下半辈子了。要是世子没死,那岂不是更好,花团锦簇哪比得上雪中送炭,她此时殷勤不就是在告诉世子,她才是那个值得真心託付之人? 这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柳芸儿娇滴滴的嗓音,落在萧烈耳中,却像嘰嘰喳喳的麻雀一般。 他掏了掏耳朵,眉间一抹不耐。 “这个女人整日来我门前叫嚷,知道以为她是来关心病人,不知道还以为她是来故意报復,扰人清静呢?” “世子,那属下出去,將她打发走。” 萧烈摆摆手,不耐放道,“让她去抄经,本世子病了,她还穿得花花绿绿,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这不是故意给本世子添堵吗?” “让她去抄经,好好给本世子祈福。” “得嘞!” 听完面前之人传话,柳芸儿傻了。 她瞪大眼睛,指著自己,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没错,世子觉得故意穿成这样,来饶他清净,是为了给他添堵,让你好好在房中抄经祈福。” 柳芸儿一口气没咽下,忍了又忍,只得咬著牙,狞著一张脸,扭曲笑道。 “是,奴家领命,奴家这就回去好好抄经祈福,不打扰世子清净了。” 她笑著转身退下,不过刚走出两边,她便愤愤拧了拧帕子。 “这个萧世子,真是不解风情。” 她的媚眼全拋给瞎子看了。 而西苑的林婉儿知道,却是孽种畅快,春雪不由担心,嗔怪道。 “小姐,现在这情形,您还有心情笑,要是世子没了,您就是孀妇,到时您还如何自处啊?” 孀妇可以留守夫家,也可一刀两断返回娘家,另行婚配。而林婉儿如今名声,是决计嫁不出去,留在林家污了其她林家女孩儿名声,也会遭嫌弃,最好的法子便是待在国公府了。 可依照世子如今的態度,保不齐会留下遗命,让她守住一亩三分地,一辈子孤老。至於掌权国公府,重铸门楣,更是想都不要想。 世子还在,她就还是个世子夫人,世子不在,她就来连个名头都不存。 纯血忧心忡忡,林婉儿却十分畅快。 “这就是他做坏事太多遭的报应,老天要收他,与我何干?” “若他真没了,本小姐带著嫁妆回庄子上住,离京城远远的,照样自在,总好过一直被他盯著。” 虽说,萧烈解了她的禁足,可心里还是放著她,她得一直待在西苑,平日顶多在府中逛逛,想要出趟府门都难。 出入之严,简直比她在娘家当姑娘时,还要让人憋屈。 林婉儿一时兴起,忍不住铺纸一方,提笔便在上面写下一句话。 药炉烟暖莫轻行,沉疴最宜细调羹。 春雪探头望望,有些看不懂。 “小姐,这诗是什么意思啊?” 林婉儿弯起眼,得意一笑。 “我是劝他好好养病,仔细养著养著,说不定就养好了。” 第93章 不过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药炉烟暖莫轻行,沉疴最宜细调羹?” 看著下人的信,萧烈嘴角勾起一抹讽笑,忍不住轻嗤。 十六探头张望,挠挠脑袋,很是不解。 “世子,林婉儿劝你养病,这不是好意吗?” “好意?这看似是在劝我仔细调养,慢慢养身子,可换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在咒我病得久些?” “她会取巧,全將心思花在了怎么拐著弯骂我一事上的。” 萧烈閒將信纸扔到一旁的茶几上,十六忍不住暗恼。 “如此居心,实在可诛,世子,要不属下想个法子敲打她一二,免得她嘴上没把门,什么话都敢说。” “算了,她如今这境况……不过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罢了,算不得什么。” 如今林婉儿与康王府成仇,与林家离绝,当今皇帝更是另派了一个细作来替代她。如今她在京城容身之地,只有镇国公府,两人还共同处理了边境毒患一事…… 如此种种,林婉儿算是將半条命都绑在了镇国公府上,再难回头。 她现在对萧烈威胁性无限趋近於零,对於这种人,萧烈向来宽容。 他拍拍手,懒散道。 “既然她火气那么大,那刚好,就让她这半个月全吃素菜,正好清清她的火气。” …… 大雪纷飞,渐入深冬,转眼间已过去两个月。 萧烈对外,正在“逐渐转好”,有何老的遮掩和忽悠,赵太医居然没发现什么端倪,甚至因私下切磋医术,发现何老医术卓绝,大喜之下,將其引为深交挚友。 自然而然,在和老的暗示下,这场的“怪病”传闻,也被编织得越发真实。 皇帝听著眼线传回来的消息,心情颇有些微妙。 这些时日,探子传回的消息,无非就是世子今日食欲不振没吃饭,又或是多吃了一碗,再或者就是他精神稍好,在花园中逛了一圈。 全是些生活上的琐碎小事,看著看著,皇帝竟有了一种养儿子的感觉。 而且还是生怕將他养死了的那种。 看眼线说他精神稍好,食慾好转等“病癒”的细节,他竟感受到一丝微妙的欣慰。 他对自己亲生儿女都没这么关心过。 皇帝放下密报,忍不住轻嘆一声。 “朕看他好了之后,该给他寻个练武师父,强健身体,免得他身体又跟病苗一样,风一刮就倒了,忒得折腾人。” 德顺低低一笑,察觉上首瞟来的视线,他又驀地掩住嘴,一脸正色。 “陛下圣明。” 风雪萧肃,比京城流民更难捱的是边关的將士。 幸好有沈家助力,连同其身后的商行调动大量物资,让这场仗打得没有这么难。 就连萧天策来信,也忍不住在信中大夸特夸。 “这满京城,像沈家这样能將大义置於私利之前的人家当真不多啊。” “沈太傅为人清正忠贞,他膝下的那个妮子,也甚是聪慧,被皇家这样祸祸,著实可惜啊。咱家既然承了沈家的情,当知恩图报,若將来他们有什么事,你也要尽力帮衬一二。” 萧烈並未將他与沈清澜交易一事说出,只是乖顺地將此事应下了。 毕竟,要是直说,他打算毁皇家姻缘,萧老爷子难保不会觉得他胆大包天,行事冒进,到时要是弄人什么人来千里追杀,教训他这个不孝孙儿,那可就不妙了。 可沈家这份情的承。 青檀寺中,一间偏僻的厢房。 沈清澜轻轻嘆了一口气。 “妾身和家父不过是觉得萧家还有萧帅不止於此,萧帅毕竟是开国功臣,护佑大夏边境安寧数十年,立下赫赫功劳,这样的人怎会……” 话未说尽,便是一声长嘆。 女子翠如远黛的长眉紧紧蹙著,面上闪过一丝沉凝和不忍。 虽然陛下行事隱晦,极顾惜名声,那陛下圣人皮囊下蠢蠢欲动的杀心,又怎么瞒得过在官场浸淫数十年,还与他同朝理事,有数十年君臣之谊的沈太傅呢。 沈清澜面色灰暗,“家父膝下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他本来打算人至暮年,便功成身退,谢我会乡下老家,另寻亲事,虽不像京中那般显贵,但也不必卷进这些波云诡譎之中,自有一番清平喜乐。” “可谁知,赐婚圣旨来得那样快,快到我们没有准备,我成了康王妃,父亲也不得不被迫留下,还要因我之故,为康王操劳。” “但妾身深知,这些一切父亲深处是不愿的,他看见陛下和萧帅互相猜忌,发现陛下为了一压萧帅气焰,甚至有意拖欠军餉,薄待將士后,他胸中的那股火便再也压不下了。” “权谋爭斗这把火可以烧,却不该烧到那些忠心为国,捨生忘死的无辜將士上。此番运粮运物,皆是家父大力推动,他並非因盟约之事有意示好,不过是觉得天底下的事不应如此。” “既然他有能力,便该帮一帮,就算只是为一些人掸去肩上些许风雪,那也是好的。家父所为,全是遵循本心,所以世子不必掛怀,更不必记在心上。萧帅劳苦功高,沈家享受富贵荣华,也该尽力一二。” 听罢,萧烈准备的那些说辞,全都用不上,他只得吐出一口鬱气,朝面前的女人拱了拱手。 “沈太傅和沈小姐高义,在下佩服。” “沈小姐放心,既然沈家愿意不顾后果,襄助北境,那萧某也会竭尽全力,助沈小姐脱离康王府,不为別的,就是看不下去。” “沈小姐该有桩更顺心的姻缘才是。” 何至於被那不当人的皇帝老儿,直接当成了给自己亲生儿子铺路的垫脚石。 事前连问都不问一句,是打定了主意,强买强卖,这番行径真不要脸。 听闻此言,女子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笑意。 她眸光悠亮,笑意徐徐。 “那……妾身便等著世子惊喜。” 时间匆匆流逝,萧烈病了好几个月,终於好了。 他站在院中,呼出口气,搓了搓自己的手,道。 “算了,这场仗还是得打。” “十六,我们今日就去採办处看看,看看这趟浑水有多深。” 第94章 挑最好的东西 “世子,您终於回来了,咱们这些人对您可想得很,要是您再不回来,小的们便该去府上探望一番。” 萧烈刚在採办处的正堂坐下,便看著小春子殷勤地鞍前马后,对他露出张諂媚笑脸。 他心中好笑,踹踹小春子小腿,將他蹬到一旁。 “少说这些糊弄过的话,这些时日,上头没人管,你们可开心了吧?” 没人看著,那拿多少油水不是全凭本事。 萧烈不用想也知道,他没在的这段时日,这些宫人定是想著法儿的老东西,一个个肯定都是捞的腰包鼓鼓。他这个副使回来,不就等於给这群人上了道紧箍咒,还怎么会被欢迎呢? 保不齐就有些人,在暗里期盼他病死,最好像上任正使一样,將位子彻底空下来,没人管他们。 在青年似笑非笑,看穿一切的眼神,小春子额头隱隱冒汗,他訕訕笑了两声,颇为尷尬。 “副使大人这话,小的……小的实在不知如何作答?” 萧烈哼笑一声,也不再为难他。 “你下去给他们说一声,之前我不在,他们的偷奸耍滑的事情我便当没看见,可要是我回来的,他们还如此,便不必在这採办处待下去了。” 小春子神色一凛,连连点头。 “对了,春季的事……” 提及此事,小春子立马熟门熟路地拿来往日的担子,上面的春季流程和所需物件,一清二楚。 其实春祭之事早该筹谋,只是萧烈迟迟未好,才在这里压著。 小春子凑近了低声道,“大人,德顺公公知道您今日要回来,特地遣人来採办处知会一声,说是会给您引荐一位专门负责此事的礼官,说您若有遇事不决之处,便可询问他的意见。” 也是,春祭一事,是礼部的主场,他们採办处只是后勤,专门打下手。 萧烈闭上眼,“嗯”了一声。 “那你还知道什么?这名礼官姓甚名谁,年纪几何?家住何方?这些你可知晓?” 小春子左右瞟来眼,隨即俯身在萧烈耳旁低语几句,话毕,青年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亮色。 “当真如此?” “千真万確,小的不敢撒谎。” “那倒是奇怪了。” 萧烈下意识嘀咕一声,没被小春子听清,他不由反问一声。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世子,你刚刚在说什么?” 萧烈一愣,骤然回神,又摆出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躺在梨花圈椅中打了个哈欠。 “嗯,本大人知道了,你先下去。” 萧烈花了两个时,將春祭之事总体梳理了一番。 老皇帝说得不错,春祭举行了这么多年,自有规矩流程,饶是他没在,该採买的东西还是被一件件收入库中,除了个別需要的萧烈定夺的物项外,其它常规的东西,居然没有落下。 萧烈满意点了点头。 採办处的这些人,贪归贪,面上的事还是做了的。 他又去库房转了一圈,竟也没查出什么紕漏,他忍不住找到小春子询问一二。 “这些人这么有良心,即便是贪钱,也记得挑最好的东西摆上?” 小春子不由苦笑,“世子,再怎么爱財,春祭这样的大事,谁敢耽误?若是出了什么紕漏,那就是掉脑袋的事,小的这种人,孤家寡人,背后又无甚坚牢靠山,自得小心一二。” “况且您不在的这些时日,淑妃娘娘还有德顺公公都前来敲打过一二次,有他们放话,谁敢动弹?” 放话还是次要,最重要是態度,脸淑妃娘娘和德顺公公都亲自来此敲打,说明他们极为重视此事,保不齐会前来抽查,要是放入一些次品,还被发现了…… 想到这种可能,小春子便觉得脊背发凉。 萧烈却笑得更加满意,他和气地拍了拍小春子的肩,感嘆道。 “你能有这样的感悟,本世子很欣慰啊。” …… “副使大人,其它东西倒不难寻,譬如高丽纸、潞绸等物虽然珍稀,但只要多花银子,再让那些商行留意,总能收购齐全,当即比较麻烦的反而是礼器和祭器。” 礼器和祭器,都是重要的祭祀道具,从用来礼敬四方天地的各式玉器,再到百官饮酒的酒器,以及用来盛放五穀杂粮的青铜器等等。 而这些东西都有严格的规制,寻常作坊根本不敢製作,也没有製作经验,需要朝廷特別定製。 礼官轻轻嘆了一口气。 “可惜去年春祭之时,突遇山崩,不少齐聚都掩埋损毁了,所以今年菜餚定製一批新的。” 萧烈微微皱眉,“这些东西不是该有各处將作坊、造办处来负责吗?” 朝廷便有一批专门从事各种手工艺的匠人。 有专门打铁锻造武器和盔甲的,也有专门纺线织布,还有专门烧制陶器琉璃…… 这些匠人手艺精湛,世代传习,应当是大夏最顶尖的匠人才对。 “既朝廷有那么多匠人,寻一个两个製作这些祭器礼器的匠人,应当不难吧?李大人为何如此为难?” 没错,德顺给他引荐的,就是一个小小的礼部主事,此人名为李如松,听说其人正直如松,清贫如松,是朝中不可多得有理想抱负之人。 皇帝居然指派这么一个能干事的人来到他身边,萧烈都要怀疑,皇帝是不是睡昏了头,突然转性了。 李如松点点头,“没错工坊之中,確实有那么几个匠人专门负责此事,然而好巧不巧,他现在都不在了。” “不在的意思是?” 李如松拱了拱手,一脸肃色,“要么离世,要么便是回乡了。” 礼器祭器这种的东西本就便於长久存放,况且这些东西象徵意义极大,宫人都会精心呵护,小心存放,这样一来,造一批新的器物,便能管十几年乃至数十年不等。 需求量少,而且长期没活,专门负责此事的工匠也少。 隨著老一批匠人,走的走散的散,竟出现一个荒谬的情况。 那就是京城各处工坊中,竟找不出一个有相关製作经验的匠人。 萧烈不信,疑心李如松是在誆他。 李如松轻轻一嘆,“若是世子不信,大可去各个工坊走访一番。” 第95章 这怎么可能? 萧烈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烦躁。 “难道那些老人就没传下什么秘法秘籍之內的?” “自是有的,只是读书百遍,怎么比不上真正上手实操呢?况且这些礼器祭器无不技艺精湛,要求极高,让一些没经验的人突然上手,还负责这么有难度的东西,怕是……” 李如松未说完,萧烈便已烦躁地挠了挠头。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去想办法。” 他將人打发走,怀疑皇帝老儿是故意在藉此事坑他,他转头便让十六去调查此事,看看情况是不是真如李如松所言。 果然当晚,十六便揣著一张单子,匆匆归来。 “世子,属下已经查清楚了,製作上一批祭器礼器的人,统共二十三人,有七人已死,七人还乡,剩下的人还活的好好,在各个工坊收徒传业呢?” 十六又上前,低声道。 “另外,属下还探查,那些人似乎已经在著手製造新一批祭器和礼器了。” 说完这句话,十六便闭上嘴,只是他眼睛乌亮,未竟之意透过这双眼睛传递得同样明显。 萧烈一默,竟然没决定有多么意外。 既然皇帝想要藉此事整治他,又何必让人再炼製一起道具,难道他还安排了人亡羊补牢? 萧烈隱约觉得这齣戏没唱完。 翌日,他在採办处愁眉苦脸,哀声不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他如此,李如松悄悄走到他身旁犹豫开口。 “世子也不必如此苦恼,下官倒有一法,或能解世子急难,只是恐怕要担些发现。” “哦?说来听听?” 李如松立即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听到他这样说,萧烈立即露出將信將疑之色。 “这样当真可行?” 李如松沉沉一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是外面的商户定有风险,下官也只是建议而已,如若世子不愿,就当下官没有说过。” 萧烈眸底一深,眼尾却微微翘起,挤出一个和善的笑,道。 “怎忙会呢,李大人愿意慷慨之言,为我想法子,本世子自怎能辜负好意,就算有风险也要试一试。” 李如松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另请高人,大夏商业兴盛,底下各个的行当的匠人自然也不算上,联络各大商户,寻他们底下最得力的匠人,或能挽救一二。 李如松面色出现一丝赧色,他支支吾吾,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只是就算真能找到那样的人,那些商行恐怕也不会应。” “为何?” 李如松轻轻一嘆,“无非是利润微薄。” 毕竟折腾一通,反反覆覆试工,也是只为了定製一批数量十分有限的器具,利润有限,还费事,这在那些大商行眼中,委实不算什么好交易。 萧烈眼中幽光一闪,“那该怎么办?” 李如松欲言又止,又是一嘆。 “看能不能找到人,若是能找到人,再给那些人多多让利,这桩麻烦或能解。” 萧烈心头瞭然,原来这人铺垫这么久,就是为了这儿。 他面上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反而微微犯冷。 “不过这些我也不熟悉,只能仰赖大人,操心一二,为我牵线搭桥。” 听见此事这么容易就成了,李如松忍不住悄悄鬆了口气,笑道。 “好说好说,世子放心,下官一定尽力为之。” 果然,在李如松的签下,此事仓促为之,却侥倖成功,然而那商行对面,十分不满意,催逼他再例外採购其它的东西,譬如绸缎等物。 萧烈听后,却是冷笑不已。 签这么大一笔单子,別说以次充好,就是单单掐著时间拖延,边够他喝一壶。 他死来想去,想了个主意,上好的祭器礼器他要,但这卖一带一事却是不成。 萧烈与商行少东家商议,让他们先交部分货,好验验质量。 对面欣然答应,可他收到货后,却故意託了三五日,再请少东家一起来验货。 木箱撬开,一批批丝绸光滑可人,可愈是如此,上面虫蛀之痕,才越发动人心魄。 萧烈暗暗翘起唇角,然而对面的少东家和李如松却齐刷刷白了脸,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萧烈故意將脸一板,厉声呵斥道。 “你此话何意,莫不是你觉得这些都是本世子的,是本世子在这儿故意陷害你们。” 两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剩下李如松额头渗汗,疯狂找补。 “世子,这……这定有缘由,许是因为保存不当导致,不如让商行另送一批东西过来,保证不耽误的世子的事。” “哼,李主事好大的口气,这么大的事,你上下嘴皮子一碰,便要轻轻碰过,倒显得旁人咄咄逼人,独你一个是个好人呢。” 李如松面色愈发苍白,再不敢多言,只得苦笑著訥訥辩解。 “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这个意思,本世子心中自有计较。” “若非本世子有事耽搁,晚了十来日才来验货,那这虫患之事本世子岂不是要吃个哑巴亏?这一箱样品出了问题也就罢了,要是送来的正货也是如此,表面不显,等到春祭之日才迟迟爆发,影响春酒流程,被上头怪罪,李如松你是否要一力承担。” “这……” 这话一出,李如松再不敢辩解,只是他心中已有预感,今日此事恐怕不会善了。果不其然,他听见对面的青年冷冷道。 “还有你,你们商行,虫患未清,特意卖给本世子这样的东西,是何目的?莫不是受人指使,故意想要陷害本世子?” 这个法子的確隱蔽又阴毒。 先在布料中掺上一些细碎虫卵,等虫孵出来后,寻不到吃食,便会下意识啃食麵前的布料,到时上好的布匹也会沦为次品。而且此法有延后性。入库时还是好东西,等到了出库,便变了个样,这让经手之人,简直没法交代,只得认栽。 萧烈冷笑,“想得可真是周全,好巧不巧就有虫卵,还是还是能啃食布料的虫子,这种巧事,你敢说你们泰和商行不是故意安排的?” 第96章 从中作梗 泰和商行的少东家简直欲哭无泪。 连番衝击下,他压根弄不清发生了何事。 甚至见萧烈发怒,他还真以为的对方是为了布料有损而发怒。一慌之下,什么也顾不得,苦著脸,连连哀求道。 “世子,小的不过一介草民,怎敢糊弄您了,此事蹊蹺,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他淹了咽唾沫,脸色慌乱,忙道。 “大人……可否宽限草民一些时日,草民定回去好好调查清楚,给大人一个合理的交代。” 虽说李如松早就跟他有所交代,暗示他可以以次充好。 可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在样品上动手啊。明知对方要查验质量,他还动手,这不是自找麻烦,自毁长城。 可偏偏就是凭空多了一个虫患…… 泰和商行的少东家,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明白此事是怎么回事。更不到,这事就是萧烈故意陷害他们,反过来故意拿捏他们。 萧烈让人撒了一些虫卵进去,又故意等了十来日才开箱,就是为了等虫卵孵化,逮个“正著”。 这批货不行的证据有了,他自然大肆攀咬,哪里容得到这两人辩解。 “合理交代?本世子可受不起,依照本世子来看的,这桩交易便罢了,你们泰和商行有心找死,可別拉上我,我还想多逍遥几年呢。” 听到这话,李如松心中一嘆,莫名明白了什么。 可如此关头,情势、地位、证据,他一样都不占上风,他只得闭嘴。 萧烈冷笑著幽幽瞥了他一眼,暗藏冷意。 “李大人,泰和商行是你保举的,如今出了这种事,你总不至於还要给他们说话吧?” 这是有意在嘲讽他,也是在故意分化他们。可偏偏李如松还反驳不了,只得顺应道。 “下官不敢,既然確有其事,如何处理,世子不妨给个章程,免得他提心弔胆,不得安寧。” “哟,李大人一片慈心,连这故意送此货的商家也甚是体谅呢。” 听闻挤兑,李如松已然確定,这事儿就是萧烈的安排,他只得苦笑,任由他嘲讽。 见他如此模样,萧烈冷哼一声,反倒没了兴趣。 呵,这两个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等著栽赃他,但现在被他提前反將一军,就露出这样的神情,倒显得他像个恶人,真是有意思。 “本世子说得还不明白,这批货方本世子不订了。你们弄出这档子事,本世子本该严惩一二的,但念在你们泰和商行的人交了礼器呵祭器,也算给本世子解决了一桩麻烦,本世子便当做没见到,饶你们一次的,至於其它的想都別想。” 泰和商行的少东家面色一百,万万没想到会迎来这么个结果。 他们泰和商行折腾一通,结果什么都没赚到,还差点背上麻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朝廷之事,果然……波诡云譎,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能全身而退已是幸事。 泰和商行的少东家也不再纠结,屈膝跪地行了一礼,谢他高抬贵手,便默默带著东西离开,留下李如松一人面色沉凝。 …… 御书房內,听闻今日的事情,皇帝挑挑眉,颇为感兴趣。 “今日,那萧烈真是这么说?” “微臣不敢有一句撒谎。” 皇帝抚掌哈哈大笑,像是终於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般,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这个虫患来得当真是巧啊,看似是桩坏事,可细究之下,作用颇妙。” 他微微前倾,语气隨意。 “李卿,依你之见,今日之事到底是由谁而起?” 皇帝说得是由谁而起,不是因谁而起,显然他已认定今日之事,是有人故意为之,並非意外。 他深吸口气,不由苦笑。 “谁能得益,自是谁为之,只可惜当时臣人微言轻,又无证据,不能辩驳一二,白白辜负了陛下的安排,也白白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李如松倏地跪伏在地,磕了响头。 “臣该死,臣办事不利,还请陛下责罚。” “哎,李卿还年轻,行事方便有不足之处,十分正常,你之后只需要多加琢磨,避免重蹈覆辙即可。” 听到陛下如此宽容的话,李如松更觉羞愧。 他不由鼻尖酸胀,眼圈发热,哽咽道。 “是臣无用,白白浪费陛下的安排。” 与此同时,想起之前陛下跟他说的话,他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 陛下说得没错,萧家已然有了尾大不掉之势,为了大夏安寧,他们这些人……绝对不能再留了。 他保证道,“陛下,臣一定会想办法,將这个萧烈拉下去的。”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笑意,可面上还是一副宽容体谅之色。 他感嘆道,“能得李卿这种忠心为国之人,朕怀甚慰,若你当真能除掉萧烈,除掉萧家,哪怕只是给个发难的由头,朕都会记你大功一件。” 李如松语气坚决,“臣必定不辱使命。” …… 十六忧心忡忡,“挡了一堆还有一堆,今日德顺公公又带著一堆皇商的清单来了,说是要给你採办一事做个参考,这恐怕是来者不善啊的。” “呵,早就猜到了,自从被皇帝下令负责春祭一事,本世子就没想过能顺利了事,不过今日搅和一通,那李如松要是有眼色,短时间內应当不会再生事。” 不对,那可未必…… 李如松此人谨慎,但他身后那人可未必。 思来想去,他觉得此事要顺利进去,就得先把这个属於皇帝的眼线弄走。 第二日上午,萧烈就入了宫,他没得传召,就跪在御书房外,嘀嘀咕咕抱怨一通,是以那些宫人虽然不知详情但也听了个大概。 “陛下,李如松此人贼心险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万不可重要。” “臣遇到的那些事,保不齐就是他在背后主使的。” “陛下,这种人心思颇深,怎好用在春祭一事上,有他在,臣就是睡觉都睡不安稳。” 萧烈一声声哀嚎,把来往宫人听笑了,也把御书房內的皇帝给听青了。 他沉著脸,吩咐道。 “德顺,你去一趟,看看萧烈这小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97章 此话何意? 德顺领命退去。 他挥了挥拂尘,小碎步来到萧烈面前,露出几分正正好的关心和讶异。 “世子,您不在採办处好好安排春祭一事,怎的来御书房门前哭诉,你就不怕的陛下治你一个玩忽职守之罪?” 萧烈悲愤不已,“公公,您有所不知,萧烈心中实在是憋屈啊。” “要是今日我不来,我才是真会被陛下降罪。” 德顺疑惑地“哦”了一声,继续追问,“此话何意?” 萧烈將之前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通,还加了许多他个人的阴暗想像,荒诞滑稽不可笑,异想天开也不可笑。 最重要的是,他得透露出一个消息。 就是他如今怀疑李如松严重有问题,此人心术不正,要是皇帝不把人调走,到时出了什么问题,他第一时间就把罪名栽到这个人身上。 德顺唇角抽抽,委婉劝解。 “世子凡事都要讲证据,可不能因为一己之见,便隨意定论,污了他人官声啊。” 萧烈还装出一副愤愤不平之状。 “他做的我就说不得,不行,要是今日陛下不给一个交代,那萧某只能……请辞了,反正跟这种人共事,我心中慌得很,哪天被人害了都不知道。与其这样,还不如早早抽身。” 德顺面色微变,忙劝道。 “世子殿下,您的职位可是陛下金口玉言钦定的,可不能在这胡说。” 萧烈却摆出一脸恼色,似乎打定了主意。 “我怎么胡说,反正这人放在我身边我,我不安心,谁只看他存的什么心思,说不定他与敌国勾结,对萧家恨之入骨,所以特定要……” 听见他越说越荒唐,德顺面色一抽,连忙离去。 他进了御书房中,向帝王復命。 “陛下,萧烈这小子在御书房前如此嚷嚷,实在太不成体统了,不是奴才寻个由头,將他打发了,不然由他继续待在那儿,他嘴上没有把门,恐怕会影响陛下的清誉。” 皇帝眼中划过一丝冷淡,不由哂笑。 “呵,他现在嘴上没把门,难道他离去后,就知道谨言慎行了?” “罢了罢了,你將他叫进来吧,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要演一出什么样的戏。” 德顺眼珠一转,思索一番,还是领命退下,將人带了进来。 一来到御前,萧烈便愤懣不已,像倒豆子一般,將之前的事,噼里啪啦地倾诉一通。 他咬牙切齿,“陛下,此人就是个祸患,臣以为该將他吊起来好好拷打一番。” 听见萧烈越说越离谱,德顺咳了一声,连忙劝解。 “世子殿下,李大人是朝廷命官。他是否有罪,该当如何,陛下心中自有成算,您在这儿喊打喊杀,衝撞御前,却是有些不妥。” 萧烈一愣,立马摆出一副惶恐之色,调转话头。 “臣也不过是担忧春祭而已,要是留下这样的祸患,耽误了春祭臣……臣真是不知如何才好好……” “既然陛下不肯相信,不如就放臣回去,继续去当个除了吃喝玩乐,便什么都考虑的紈絝,也总好过在这儿,提心弔胆。” 说到最后,已隱隱带上了埋怨。 皇帝笑了下,“你这小子,不仅是奔著李如松来的,也是奔著朕来的?” “你將朕给你安排这么个帮手,委屈了你?好啊,你今日是来告状的,还是来拐著弯骂朕的?” 萧烈神色一慌,立即垂下头。 “陛下是万金之躯,臣哪敢……” 可他眉眼间慌张神色,却表露他並非一点想法都没有。 皇帝看他演戏已经看得厌烦了,他思索片刻。 觉得李如松现在沾了污名,就等於是他沾了污名,再任由萧烈这么一宣传,恐怕不妙。 他也不再强求。 “罢了,既然你不愿,朕也不强求,朕將李如松调回来便是。” 反正春祭的环节那么多,总能找到地方下手。 而听到此言,萧烈却是眼中一暗。 呵,这老皇帝还是真是护著自己人,他说了这么多,这皇帝却是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一般,轻飘飘揭过,一句不提。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萧烈也不再强求,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而此时,听闻这个消息的李如松却是面色难看,宛如吃了十斤黄连。他一件正事都没做成,就被萧烈干了出去,而且还要背上这莫须有的污名……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遇上同僚,看见对方目光闪躲、面色有异,他本想解释一番,可这些人却是面色微变,强扯出抹笑容,打了个哈哈,便含混过去。 “李大人这是什么话都说,萧世子玩世不恭,又没正行,这是京城眾人人人皆知的事情,我等又怎会相信呢?李大人委实多虑了。” “就是就是,李大人为人如何,品性如何,我们自是看在眼里,又怎会因为一两句莫须有的罪名,便怀疑理李大人呢?” “就是就是……” 这些同僚嘴上一个比一个善解人意,可匆匆敷衍完,却是一个跑得比一个更快。 他们挤眉弄眼,互相使眼色,显然对此事另有看法。要是再强行辩解想去,反倒显得他不识礼数了。 李如松只能憋著一口气,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这些人总算打开了话匣子。 “哎,有点眼力见的人,谁看不出陛下恐怕对镇国公府早就生了不满,一直变著法儿地想要下手,此事人人避之不及,偏偏他凑了上去,如今招惹上一身腥,他又怪得了谁?” “就是就是啊,要不说他骨头硬呢,这种事都敢掺和进去,谁知会发生什么呢,说不定哪日的陛下再一个转念,跟镇国公府示好,那这李如松不就成了被夹在中间的弃子吗?里外不是人?” 这些老油条谈到这些话题,一个个心有戚戚焉。 他们既羡慕镇国公府门庭煊赫,荣宠加身,可另一边又忍不住庆幸、 幸好这要命的荣宠没落到他们头上。 不然,他们便是有十条命也受不住啊。 然而这类的问题,再谈下下去就不適合了。这些人隨意糊弄了两句,便匆匆离去。 第98章 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將泰和商行和李如松弄走后,萧烈也在准备后手。 既然泰和商行没了,那便选別人了顶上。 萧烈不过拉这林喻顾明到酒楼一说,两人便跟中了大奖一般,喜不自胜。 “萧烈,你真够义气,自己发財也不忘带著我们喝口汤,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办事,绝不给你扯后腿。” “就是就是,哪有怠慢財神爷的道理,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三人在酒楼举杯相庆,喝得开心。 林喻和顾明恆两人为了大赚一笔而开心,而萧烈则是为了放下心中一块大石而开心。 再怎么说,这两人从没坑过他。 但这么重要的事,放在两人手上,他也能放心。 而另一边,消息也不忘拉著满京城勛贵往府中一坐,上上眼药。 京中顶级勛贵大多都是旧识,既然萧烈开口相邀,又哪有不应之礼。 他们本以为这是一场寻常酒宴,谁知酒过三巡,萧烈喝得脑袋昏昏,竟抱著酒罈大哭起来。 “老爷子,您不在京中,不知道孙儿过得有多苦啊。” 他一哭旁人自是要劝,话题便兜兜转转转到了这几年京都的风向上面。 萧烈涕泪纵横,一个叫牵著手叫大哥,右一个揽著肩叫贤弟,他抽抽噎噎,哭得悽惨,仿佛看到了他们悽惨的未来。 “大哥贤弟,在下都不知这富贵无忧的紈絝生活,还能还能享受几时。” “现在,我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烘烤一般,进进不得,退退不得,只余满身难受,要是在下一个人坎坷,那我也只能暗嘆一声命运不济,可看著诸位,我便不禁悲从中来,心有戚戚。” “大哥,贤弟,你们说这酒我们將来还能喝的吗?” 萧烈的话虽然说得含糊,可在场眾人都听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萧烈所言,便是他们心头最忧心的事情。 这些年,皇帝对萧家的忌惮之心,愈发膨胀,他们都看在眼里。 皇帝是想大权独揽,他要好好將大夏这块地给犁一遍,可是他们呢?是继续留存下来生根发芽,还是也被当野草一般,砍了烧了? 有了萧家的前车之鑑,他们大多都觉得是前者。 可这种话,不能说也不敢说。 如今听萧烈这么一暗中,他们更觉悲从中来,不由连连感嘆。 “世子別忧心,我们都同一个地方出来,自然该互相帮衬,若世子有朝一日真……我们怕是也……” “是极是极,唇亡齿寒之理,我等又怎会不懂?”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消息传回京城之中,再一听到席上眾人的胡言乱语,皇帝暴怒不已。 不仅是在怒,这些他已视为掌中棋子的臣民,居然敢跳出棋盘,聚在一起蛐蛐他,更是有种事態脱离掌控的惶恐和不甘。 难道这些年……他的动作真的太大,寒了这些世家权贵的心? 寒心不可怕,可怕是他们先寒心,后结盟,在这后面,怕不是要联手將他这个皇帝拉下马。 一想到这儿,一股凉气直衝脑门。 德顺还因著底下线人的话,而暗藏怒意,甩了甩拂尘,试探道。 “陛下这些人聚眾誹谤,含沙射影,玷污陛下圣誉,实在是大逆不道之举。不如老奴去各家走一遍,也好敲打一二。” “不不不,此事不可。” 世家贵族已然对他生了警惕,要是他再去警告,不就等於明晃晃地告诉那些人。 他消息灵通,安插了线人,还对他们不满。 只怕此事一做,那些本就惴惴不安的勛贵,会更加不安。 这无异於是將人心暗暗推到萧烈那边。 皇帝深吸一口气,只能忍下这一时之辱,他开口道。 “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德顺不可置信抬头,“陛下!” “朕说了,今日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若是朕听到有人宫人有人乱嚼舌根……” 德顺一抖,连忙垂首,“奴才明白,奴才必定好好管束宫人,绝不让他们胡言乱语,误污了陛下耳朵。” 皇帝深吸了口气,眉眼总算舒展一点,他靠在木椅上,闭目沉思。 德顺本想默默退去,冷不丁地便听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幽幽,意味难明。 “德顺,你也觉得朕太过无情了吗?” 德顺悚然一惊,背上和手上的汗毛都几乎在这一刻炸起。 他立即转身跪倒在地,支支吾吾。 “陛下,陛下是真龙天子,自然不该受人掣肘,陛下所言所行,都是为了大夏的千秋万代,那些蛀虫不理解陛下的心,可奴才却是看得真真的。” 陛下只是在问,他是否太过无情,却不是在问此举对错。可见此举对错,他心中早有定论,德顺反应过来后,自是连忙附和,不敢有半分的迟疑。 果然听他说完,男人沉凝的语气多了一丝和缓之意。 “德顺,朕这个孤家寡人能信之人不多,能抒怀一二就只有你了。” 能听陛下抒怀,大多都是死人,如今可不就只有他一个了吗? 可德顺却不敢做任何表態,他像是没有听出任何凉薄之意一般,躬身一礼,温言笑道。 “这是奴才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你啊你啊,”虽然皇帝心知肚明,这不过是皇帝的吹捧之语,可好听的好谁不愿意听呢。他揉揉额角,顿觉疲惫。 “既然他们压力这么大,那便给他们松松吧。” 一味压制恐怕会让那些人生出別的心思。 皇帝和萧烈两人各怀鬼胎,过去数日,两人居然都未再生出什么风波。像是某风雨前的寧静。 有了顾明恆和林喻加入採买一事,完成的又快又好。 正当萧烈觉得大事都已落定之时。 他忽然收到了玉华郡主的信。 太后寿宴后不久,她继续回山中修行,玉华郡主竟也跟著去了。 清谷山离京都有数百里之遥,她竟还对京都的消息有兴趣 萧烈不由生出些好奇,他拆开信扫了一眼,脸色却略微一变,驀地严肃几分。 十六见他忽变脸色,不由问道。 “世子。这是发生什么了?” 第99章 怎么,不顺利? 萧烈蹙著眉,迟迟没有出声,反而是让小六去將林喻和顾明恆请来。 上次见面,两人还欢天喜地。这次见面,两人確实支支吾吾,愁容满面。 “怎么,不顺利?” 顾明恆无奈苦笑,林喻却是忍不了,直接走来走去,骂骂咧咧道。 “哼,当然不顺,我们在这儿吃肉喝汤,自然让人眼红,他们又怎会让我们好过。” “他们分不到油水,自然也要想法设法断我们的路。” 经林喻解释,萧烈这才知。这几日,京都各大商行居然联合起来,专截林家和顾家的货。 他们不敢强抢,但能使些银子,上下打点,让掌管漕运的官吏多给些绊子,那边够让人难受的了。 “漕运之事,暂且不提,你知道另外几家还干了什么?他们儘管不顾利润,花几倍价强卖现在市面上的货,如今运到京都的各色丝绸玉石,还有其它物件,统统都在他们控制之下。” 若林家和顾家的人想要去买,也不是不行,但却花好几倍的高价。至於那些小商户虽然有意与他们做生意,但却要面临被几大商行联手封杀的危险。面对此等情况,便是有再高利润,也做不了。 林喻气得面色铁青,咬牙愤愤骂道。 “那些人便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我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要么乖乖认栽,花高价去买,要么就低头认输,与他们和谈。 此时,顾林两家明明捧了一座金山,却像是捧了一块炭火般难捱。进也进不得,若是想要退一步,转身求和,那股胸腔里的气,简直能把他们憋屈死。 萧烈脸色一冷,“他们为了抢生意,这是连脸面都不要脸了。” 更不妙是,这事虽然是明晃晃的针对,可法理上却並没有什么错处。 別人出价更高,供货商寧愿违约赔钱,也要转卖,这有错?而那些商户故意提价,看似针对,若他们嫌价格太高,也可以不买,这你情我愿的事,又错在哪儿? 若说萧烈藉机闹到御前,说不定那些被那些与之有勾连的朝臣掺一本,说他以势相逼。 而玉华郡主匆匆来信,便是察觉到这些商行异动,提醒萧烈。 他將信递给二人,林喻和顾明恆凑前一看,更觉头疼。 江南几大富商甚至暗暗传信警告当地商户,莫要与京城的萧家、顾家、林家做生意,若有违者,就別怪他们联手针对。 他们不仅把漕运断了,把京城的货断了,就连原產地也不放过。 顾明恆倒吸一口凉气,面色灰白。 “完了完了,这是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著將我们活生生熬死了。” 他挠了挠头,面色难色,正准备开口先退,却被林喻一巴掌打在脑袋上。 “你想干嘛?你可別跟我说,你现在想散伙?” 顾明恆又尷尬又苦恼,“那不然还能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眼下这情形,我们们两家退出,说不定还能帮萧兄求得一线生机。” 听他这样说,林喻也訕訕收了手,烦躁不已。 而萧烈却是眼睛微亮,他指节在扶手上敲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你说得不错,你们是该退一步。” 林喻不可置信,顾明恆眼神复杂难言。他们却忽然看见萧烈眼里泛起幽幽冷光。 “既然他们想要分利,让他一让有何妨。” …… 乾元殿,皇帝微微皱眉。 “镇国公府可以什么异动?” 德顺恭顺躬身,垂眸作答。 “林家和顾家的两位,从镇国公府出来,便分別去了京中各大商行,据说是要招標?” “招標是何意?” “额,貌似就是世子放出数个货物缺口,让几家商行根据自身情况,分別做个方案,谁家的货物最符合要求,质量最好,价格最低,谁便能中选。” “至於顾家和林家倒是退了不少,只承担部分货物,至於大部分货物缺口,萧世子都放出了出来,让京中各大商行公平竞爭。” “好一个公平竞爭!如此一来,那些以利相聚的商行联盟,焉能牢固?” 一边盘算著自家要不要去爭,一边怕自己盟友去爭,一来二去,嫌隙自生。 再说,他们结盟本来就是为了赚钱,如今萧烈都將赚钱的路明明白白指出来,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抗拒?哪怕明知萧烈有看他们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的嫌疑,他们也不得不上。 他们上来,说不定能分到肉,若他们不上,那就是白白拱手,將好处让给盟友。他们岂能甘心。 想明这些,就连皇帝眼中都闪过一丝欣赏。 “好一个阳谋。” 不仅將死局盘活,还能以最低的价格,换取优质货物,將採购一事办得漂漂亮亮,简直是一举多得。至於输家,在这明明白白的竞爭下,也难有不服之礼。 德顺眉毛微皱,似有不解。 “可陛下,萧世子这样將利益尽数让出,不也正著了那些人的道理,虽然情况好些,但他也並未得到多少好处啊。” 皇帝幽幽一笑,“好处,他能顺顺利利將是办完,才是最大的好处。” 皇帝话中透出的凉意,让德顺悚然一惊,再不敢多言。 “是奴才愚昧。” “是他装得太好了,这才让你著了相。朕虽给了他一个肥差,但恐怕他也没將油水放在心上,而是早早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不然也不会让利让的这么痛快。” “至於好处,谁知道呢?他將自己当做钓鱼台上钓叟,说不定还真能调出几条大鱼。” 德顺微微皱眉,隱隱嗅到了其中深意。 陛下说得大鱼,是那几家商行,还是那些商行背后的人? …… 夜幕深沉,景王府的书房內,却是点著一盏豆大烛火。 景王姜昀盘著檀木手串,心中万分得意,面上却是风轻云淡的一笑。 “世子深夜来此,究竟是有何要事?” 萧烈无奈苦笑,“殿下心知肚明,何必跟臣打哑谜。” 姜昀轻笑一声,瞟了萧烈一眼,颇显矜傲。 “本殿下早说,世子吃肉也得给旁人留口汤。” 第100章 索要好处 “不然,东西这么多,岂不是要將肚皮撑爆了?” 萧烈也不为景王的阴阳嘲讽而动怒。 毕竟在这么多围追堵截的人中,姜昀是这单纯的一个人,他们之间並无仇怨,他只求利益。 只要利益到手,一切好谈,这倒是比那些想要趁机弄死他的小人,可爱多了。 “殿下有理,是臣过往眼界狭隘,办错了事,如今臣不就专门来找殿下了?” “还望殿下能施以援手。” 姜昀眼中幽光一闪,懒散道。 “世子此话何意,你不是已经放出消息,说要招標?既然困局已颇,有何来援手之说?” “殿下何必跟臣绕弯,各大商行的联盟的只是鬆动,还远没达到破解的局面。若到时几家都没来,只余臣在台上空荡荡,岂不丟脸。” “这倒也是,可本殿下要是让底下的人前去,那就是得罪了其他的人。世子只轻飘飘地跑出这么一句话,可让本殿下看不到诚意啊。” 姜昀此语便是在索要好处。 萧烈微微一笑,“投桃报李之事,臣自然懂得,只要殿下肯来捧场,臣自然不会少了殿下那份。” 说吧,他附在姜昀耳边低语几句。说著说著,姜昀面色怪异,似动摇又似不安。 “这……当真可行,你这么错,就不怕將其它几家得罪狠了?” 萧烈冷冷一笑,“殿下欲走的夺嫡之路,又何尝不是九死一生的险路,如今殿下在这里退一步,难道將来,他们就会念著殿下如今的情谊,放过殿下?” “既然早早与之为敌,又何必过多留情,至於另外几家无关的,殿下亲自出面走动,他们只要不想招惹祸事,万不会与我等为难,到时再给些好处安抚一二,自然能叫他们感恩。” 萧烈將现在局势盘得很明白。 如今参与此事看似有五家,其实只有三方人马。 李家、苏家与贤妃沾亲带故,而王家则与淑妃有所关联,剩下的两家则是世代皇商,背靠江南之地的行商大族,逐利而来,见风使舵,与京中的世家大族,清贵名门亦有所关联。 李家和苏家是要打击的,而王家是可以拉拢的,剩下两家则是可以安抚。 如此一划分,局势依然明朗。 萧烈徐徐笑道,“虽然臣放出消息公平竞爭,但殿下不觉得,人还是太多了,不如你我联手,分的大头,再分些油水给底下的人,岂不美哉?” 姜昀转了转眼珠,颇为意动。 他本来就与贤妃的人不对付,此次联合,不过隨机应变而已,並无多少诚意。如今萧烈开出一个更优厚的条件,还能打击到贤妃一党,他自然心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摸了摸鼻子,到底觉得下手太狠了,忍不住道。 “可既然是为了获利,將李家和苏家的人赶出去就行了,又何必栽赃报復,若此事闹到御前,重创两家,戳破了贤妃母子钱袋子,他们母子俩岂不是要跟我等拼命。” 想起对面的疯狂报復,姜昀就忍不住心有戚戚焉。 萧烈微微挑眉,语带试探。 “殿下……这是怕啦?” 萧烈目光就如一记巴掌一般,火辣辣地打在他脸上。姜昀差点跳起来,梗著脖子辩解道。 “本殿下哪里怕了,你休要胡说。” 萧烈点点头,“殿下既然没怕,又何必退缩。” 说吧,他又顿了顿,不由一笑,“那殿下觉得,若臣与康王没有仇怨,今日臣来的也不是景王府,而是康王府,那殿下以为,康王会如何做?他也会像殿下一样,高抬贵手?” 景王一僵,待他细想一下,便面色发沉。 贤妃和康王骨子里都狠著呢,要是逮到这样的机会,恐怕恨不得將他和母妃往死里踩。 想完,青年也不犹豫了,他面色一厉,决绝道。 “既然他们俩人不仁,也別怪我不义。” “你的提议,本殿下答应了。” 萧烈闻言,勾唇一笑,起身作揖。 “殿下英明。” 待他离开景王府后,他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淡,只余浅浅厌烦。 他花了这么口舌,还望景王不要让他失望啊。 翌日,景王便谢礼上门拜访孟府。 孟家世代经商,乃是不入流的商籍,骤然听闻有王爷前来,一家老小慌乱不已,愤愤跪於正门相迎。 “草民参见景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若是寻常,这等身份的人,姜昀定是不愿搭理,可如今有事相谈,他硬生生端出一副暖如春风的笑容,上前两步將孟老爷扶起。 “孟老爷不必多礼。” 得皇子亲扶,孟老爷倍感荣宠,也越发惶恐。 他哆哆嗦嗦行了一礼,小声问道。 “不知殿下前来,是有何要事?” 他们孟家最近也没干什么大事,不就是联合另外几家,给萧世子施压吗?可此事,景王不也参与其中? 难道……是近来的招標之事?景王有意中標,所以特意前来敲打,让他们孟家识趣些? 一想到这儿,孟老爷面色隱隱僵硬,颇为不好。 姜昀见他如此,大抵猜到几分,他拍拍孟老爷的手,悄声安抚。 “孟老爷莫怕,孤此番前来,是要给孟家送一份大礼啊。” “哦?不知殿下想要送什么?” “在此之前,孤也想问孟老爷还有孟家一句,你们是要站在本王这一边,还是要站在康王那一边。” 此话一出,好不容易才挺起腰杆的孟老爷,又仓皇跪下,惊恐不已。 “殿下,孟家绝没有参与此事的意图,孟家世代经商,只想求个安稳。” 如此便够了,只要这些人不偏倒康王,在这场博弈中独善起身,就是他们能发挥的最大用处了。 “孟老爷莫急,本王不过是说笑而已,怎么还將你嚇到了。” 孟老爷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他都有些怀疑,孟家参与商行结盟一事是不是错了,不然何意招惹到这尊惹都惹不得的煞神。 眼见孟家无论老少贵贱,借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姜昀便知今天的敲打差不多够了。 他伸手再次將孟老爷扶起,微微一笑。 “前面说的话是玩笑话,但本王要给孟家送礼一事却是真的。” 第101章 结盟 姜昀恩威並施,不过是略略提了提其中的利害,便將孟老爷嚇得魂不附体。 逐利可以,但掺与夺嫡之爭那是万万不行的。 眼见两方欲要在此事上爭个高低,孟老爷恨不得带著全家老小一起跑出京城避风头,又哪有不应之理。 姜昀笑得也很和善。 “本王不想为难孟家,此番前来也並非是拉拢诸位,本王想要的只是孟家明哲保身,做壁上观,事成之后,本王也会分润些银两,算是孟家折腾这一番的补偿。” 孟老爷哪里敢要,收了景王的银子,不就等於站在景王府一边了。 “不可不可,殿下前来提醒,已是仁善,草民有哪里敢要殿下的银两。” “可……先前孟家结盟,为了配合,应当花费了不少银两。” “小钱而已,就当是买个教训,殿下今日愿前来提醒,这短短几句保全我孟家的老小,足以抵万两黄金,草民又哪里敢再要银两。” 姜昀对孟老爷真正忧心之事心知肚明,既然他不敢要,那他正好省了这一笔银子。 他微笑嘆道,“孟老爷通情达理,有孟老爷这样的人为了大夏尽心,是大夏之福。” “不敢不敢。” 虽然退出此事,孟老爷亏得心都在滴血,但若能与景王结个善缘倒也不错。 两人各怀心思,到最后一唱一和,竟也能称得上宾主尽欢。 离开孟家后,姜昀坐进马车中,微笑勾唇。 “这孟仲元倒是个有眼色的,难怪孟氏商行能发展到如今地步。” “希望乔家也能这么识趣。” …… 而另一边,康王得知此事,则是立即赶到朝华宫与贤妃商议。 姜恆笑笑,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与得意。 “母妃,萧烈肯做出退让,看来他是知道我们的厉害了,不如我们趁热打铁。” “我儿,你想要怎么作为?” 姜恆上前两步,低低说与她听。 听后,贤妃眸光微闪,犹豫不定。 “你的想法固然不错,可若是萧烈联合其它人一起……” 还没等她说完,姜恆便断然否认,眼里隱隱冒出一丝厉色。 “不会,孩儿也不会让他们机会联合,想要將本王排除在外,两伙分食,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听他如此,贤妃眼里亦显出一丝恨意,她紧紧掐住手心,冷声决然道。 “既然你已下定决心,便放心大胆地去做,母妃会全力支持你的。” “多谢母妃成全。” 贤妃微微一笑,“你我母子,何谈『谢』字。” 姜恆俯身一礼,片刻后转身离去。他没回王府,而是去了御书房。 “老三求见?他有说什么事吗?” 德顺摇摇头,这让皇帝心中骤生不喜。 姜恆数次出事,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爱惹事的印象,如今他安分,就是对皇帝来说,最好的事。 可现在他偏偏主动来了御书房…… 皇帝眯起眼,沉默片刻,还是嘆道。 “罢了,就让他进来吧。”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你此次求见有何要事?” 皇帝本以为康王会直接说事,谁料他等了一会儿,却是一片沉默。 他抬眼望去,发现面色泛白,隱隱有些犹豫之色。 皇帝眉眼一沉,“怎么,说不出口?那就不必说了?” 他让康王进来,可不是让他来演戏,给自己上眼药的。 听到逐客令,康王立即跪下,眼圈微红,神情悲愴。 “父皇,儿臣本来不打算说这件事,可此事事关大夏国本,与边境安危,儿臣不得不说,还请父皇宽恕儿臣和五皇弟,无论儿臣说了什么,五皇弟做了什么,都请父皇不要责备他?” “他……他也是一时走岔了路?” 说罢,他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磕得整个御书房都为之一静。 皇帝眯起眼,坐直身,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看样子,恆儿是拿道昀儿致命的把柄了? “你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康王又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言辞悲愴却坚决。 “儿臣不敢说,还请父皇先答应儿臣的要求。” 皇帝没心情跟他演戏,更没心情陪他弄这些弯弯绕绕。他一本奏摺砸下,冷喝道。 “朕让你说,你就说!” 有了这句话,康王这才拱著手,哆哆嗦嗦开口。 “父皇,儿臣发觉,五皇弟与镇国公府谋逆,勾连边境,似有不臣之心啊!” 此话一出,周遭一静,宛如落入无尽深渊。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太监德顺,也不由倒退一步,露出惊骇之色。 皇帝倒没受惊,只是有点意外,沉著声。 “继续,你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於是姜恆开始半真半假地说起自己发现。 一开始,他只是因为府中亏空,所以多关心了一下自家商铺的事,也却意外发现,萧家竟在时不时地往边境送些什么东西,有些时候是银子,有些时候是粮草物资,有些时候直接是钱。 “此事虽然不妥,但儿臣想著萧世子屡次筹措军餉,觉得世子是关心边境將士,自掏腰包弥补,所以並未上报。” “可就在不久前,儿臣发现景王与萧烈早有往来,甚至那些运货的板车上,装得就是景王准备的东西,这其中甚至还有军械……” 此话一出,茶杯“砰”的坠地,四分五裂。 皇帝面色阴寒,“你说的都是真的?” 姜恆一愣,重重叩头。 “千真万確,儿臣不敢有半句谎言,若不信父皇自可派人查验。” 皇帝微微眯眼,满是怀疑。 “若两人合作,那应该是隱秘之事,你又怎知是景王在背后供应?” “父皇,儿臣有眼自然看得出来,那镇国公府再有钱,也不过是一勛贵之家,哪里的银两,能供应这么多东西?而景王和萧烈又私交甚密,在前面联合筹银,这些背后出资的不是景王又是谁呢?” 皇帝狐疑地看著他,有些摸不清他说的这些东西,是他故意栽赃,还是確有其事。 若是故意栽赃,那他的胆子也太大了点,可若是確有其事,那老五还真是深藏不漏。 第102章 你以为你屁股底下就乾净? 皇帝没吭声,沉思许久,只撂下一句。 “朕知道了,你先回府,此事不许对任何人说起!” 姜恆一震,骤感不妙,他故意添油加醋地告发,是想要借父皇之手將此事闹大,可现在看来,似乎另有谋算,甚至还有將此事摁下的意思。 那怎么行呢,要是將此事摁下了,他还怎么分裂老五和萧烈。 姜恆心中一急,连忙膝行几步,朝御座上的皇帝劝道。 “父皇,景王勾连北境,意欲谋反,多给他们一日时间,咱们就多一分危险?” “不如先將他们各自软禁,细细审问,只要不动私刑,就算最后证明他们二人是无辜的也无法的。” “父皇,此事决不能掉以轻心啊。” 听著他越说越上头,皇帝没忍住,又把一本奏摺砸在他头上,怒道。 “老三,你以为你屁股底下就乾净?” “好不容易安分了几日,没想著学习圣贤之道,治国之理,反而想著怎么把你五弟送进去,你这些时日就这点长进吗?” 皇帝冷冷看著他,“老三,你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很聪明是不是?” 姜恆一愣,立时反应过来,不由汗如雨下。 他忘了,自己这位父皇也是从刀山血海的夺嫡之路里走出来的,这种弯弯绕绕的小伎俩,只怕他懂得更多。自己在他面前做戏,就跟班门弄斧一般可笑。 想清这一点,姜恆再不敢多言,他將头死死抵在地砖上。 “父皇,儿臣不敢!” 可此时,皇帝已然没有心思在听他上眼药,只道。 “你先回去,此事朕自有定夺!” 姜恆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狠毒,但只是乖乖退下。 等人离开后,皇帝沉著声开口。 “德顺,你挑几个可靠的人去盯著,看看镇国公府那边,是不是真有动静。” 德顺应了一声,领命退下。 而另一边,招標一事,还在如火如荼地继续进行中。 可令萧烈没想到的是,此次李家和苏家却异样的沉默,没有积极参与的动作,也没说不参与,平静得有些诡异,就连景王也上门问过一回儿。 “你们说他们在想些什么?难道就真打算这么看著我们將好处分了?” 自然是不肯,是以现在的平静擦才发诡异。 就在萧烈盘算著,要不要再多派些人去盯著的时候,十六面色苍白的匆匆来报。 他俯身在萧烈低语几句,不过须臾,便让萧烈面色骤变。 “你说的都是真的?” “属下再三確认,是真的,已经有人盯上咱们了。” 一直运粮运钱动作不小,萧烈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他想著能拖就拖,多拖一会儿都是好的。 可现在十六告诉他,如今居然有一伙新的人忽然盯上了他们。 而且观其动作功法,似是內廷的人。 一瞬间,萧烈脑中闪过诸多不妙的想法。 但最后,只是缓缓定格为一件事,那就是两军交战正值关键处,皇帝不会动萧家,也不能动萧家,若是让天下人知道皇帝以猜忌之名,將一直给前线运送物资的萧家抄斩,只怕天下人的唾沫星子能將他淹死。 萧烈冷冷一笑,忽然想通了。 若他是皇帝,此事他不仅不动手,还要想著法遮掩,免得萧家藉此博取声望,声势愈隆。等到將来战事停歇,或大局已定,再找藉口发作。 “无法,由他们盯著,只是军械之类,万万不能再运,只运普通的钱粮物资即可。” “是!只是少爷,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有些蹊蹺。” “那就说来的听听。” “从前几日开始,康王出了宫后,他就一直幽居府上,闭门不出,而没多久,咱们府上的运送物资的人,就被盯上,这是不是?” “你是想说两者有关联?” “没错!” 萧烈略略思索,觉得颇有道理。 皇帝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毫无预兆,突然注意到此处,若是有人一直暗中盯著国公府,再向皇帝告发,那反而更合理。 而康王此时幽居,也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 果然如此,皇帝现在並不想动手。只是康王为何选此时告发,他图的是什么? 忽然脑海中一道亮光躥过,萧烈隱隱有了想法。 他又让人给沈清澜带去一封信,二人在青檀寺的禪房內相见。 当夜,沈清澜便主动做了一桌子菜,请康王相聚。 看著烛光朦朧,美人佳肴,康王一时高兴,许多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藉由酒兴说了出来。同时,瑞兽香炉中的裊裊白烟,也隨著他的一呼一吸钻进他的肺腑,让他愈发沉迷,难辨真假。 看著康王酒意熏然的模样,沈清澜盈盈一笑,又问了许多话。 直至已问无可问,她一杯酒灌下,让康王彻底晕死,转身吩咐道。 “將香炉里的东西彻底清乾净,別让人发现。” 丫鬟云岫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將香炉的香灰和参与香粉,一併处理了。而沈清澜却转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简讯。 寥寥数语,足以让萧烈明白。 她把信封好,让丫鬟云岫想办法送去国公府,云岫一脸郑重地应下。 至於康王,她瞥了一眼,让门外几个丫鬟婆子,將人架著,送回了他自己的主院。 日上三竿,康王才悠悠转醒,他捂著脑袋,又噁心又想吐,再一回想,却发现脑袋昏昏沉沉的,宛如一团浆糊,根本回想不起来什么。 只隱约记得,昨夜气氛正好,他与沈清澜似有破冰之兆。 姜恆暗暗一笑,心中难免得意。 他將昨日沈清澜的主动,都当成了服软。 想来,在康王府待了这么久,她已彻底认清现实,知道和离之事难有结果,所以低头服软,想要回头。既然如此,他也不是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可康王不知道的是,早在他昏睡期间,一封密信,早就悄悄地送出了府门。 萧烈看后,心中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十六进来,“世子,景王邀您今晚过去小聚,说是想邀请你商议商议接下来动作。” 第103章 將水搅浑 姜昀笑盈盈地赴约,本来以为商议的是分利之事,谁知道他刚一落座,青年便石破天惊。 “殿下,康王向陛下告发,说你我二人勾连北境,意图谋逆的事,你可知晓?” “此话何意?” 景王一下便坐直了身,忽然听见这么一句话,他都有些怀疑萧烈是不是在戏耍他。 萧烈面色不变,又將方才的话重复一遍,姜昀果然喊冤、 “这是栽赃,是污衊,我与北境素无来往,不过是捐过一两回钱物,怎么就成勾结谋逆了。姜恆此人,是想凭著一张嘴,把本王往绝路上逼,现在本王就进宫,跟父皇辩个明白。好让他清楚姜恆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儿子为前线捐钱捐物,还操持拍卖会,另一个儿子,却以此攻訐,排除异己。孰高孰低,一眼分明。 姜昀正欲起身,却被萧烈悠悠拦住。 “那陛下若是问起,殿下怎么知晓此事,殿下要怎么回答?” 姜昀一僵,脑子卡壳,求助似的看向萧烈。 萧烈不答他的疑惑,又不疾不徐地接道。 “若殿下想要解释自己的清白,又该如何解释,如今你我二人的结盟的事?甚至之前的拍卖,此时重提,恐怕也会被当成,你我二人勾结的先兆。” “这……”姜昀一下竟不知如何是好,但他知萧烈如今还能稳坐泰山,就绝对有所准备。 “请教世子高见?” 萧烈沉下眸,徐徐道,“如今你我二人辩便不明白了,就算辩明白,也难保陛下来日不会疑心,不如咱们藉此机会,將水搅浑。” 姜昀微微皱眉,“世子何意?” 萧烈朝他招招手,在他耳边低语。 没过几日,漕运码头上便流传起一则奇怪的传言。 说康王花大价钱收购碳火棉衣的等物,是为了运送到前线去。 毕竟货船上的货物被一箱箱的放下来,放到不同的板车上,的確是出了城门,往北境那边的官道去了。 此言荒谬,谁不知,康王与萧家有仇,又如何能襄助北境萧家?如康王的商队又的確往北境的方向去了,且携带的的確是北境军队,可能缺乏的物资,这个传言又貌似有那么点东西。 一时之间,眾臣心神惴惴,都有些拿不准,这则传闻到底是什么来头。隨之而来的,还有苏家、李家襄助北境的消息。 这样让康王府还有两家的脸色,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殿下,我等冤枉啊,我们就是认认真真赚些银子,如何能与北境军扯上关係,刻意传这则流言的人,是有意要把我等架在火上烤啊。” “就是,此等流言实在是无稽、荒谬、混淆视听,万望殿下能在陛下面前为我等辩明一二啊。” 姜恆一拳种种砸在书桌上,不由冷笑。 “我为你等辨明,那谁为我辩明?” 这些耸人听闻的流言,首先针对的就是他。 姜恆捏著拳头,面色阴沉地走来走去,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一定萧烈,还有他那该死的五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不然,怎么他前脚才去陛下面前说了什么,而后脚就传出类似的传言?这分明是两人打击报復,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偏偏他还不能去陛下面前为自己辩解。 若他去辩解,那他先前指责萧烈和姜昀的话便站不住了。若他不去辩解,这跟隱隱扎在帝心上的刺,说不定哪日就会化作吞噬他性命的剧毒。 他该怎么办?为今之计,只有抓住萧家运送军械一事。 现如今朝廷境內的军械都是由朝廷有司打造,若私下铸造,难度极大,这涉及铁矿开採冶炼,还一连串合法性的问题。 冒著天下之大不韙的风险,私下往前线运送兵器,却只是为了大义,只怕没几个人会信,更多的恐怕是疑心啊。 没错,就是军械,只要他抓到了萧家运送军械的线索,自然能与萧家还有景王府区別开来。 他派商队去北境,是去做生意,而萧家的人去北境,可是实实在在是去押送北境军用物资。 若是能抓住萧家证据,若是抓不到,那他不妨助力一把。 他走到二人面前,低语几句。 两人面色一变,似在犹豫,可姜恆一句话便斩断了他们残存的希望。 “你们是想將铡刀一直悬在头上,赌他会不会落下,还是想彻底了结此事,扳倒萧家和景王府,独吞春祭之利,此中利害,你们自己选择。” 康王这话说得极重了。 若是不去做,说不定哪日就会招来性命之忧,若去做,还成功了,那便是天大的好处。 一时间,二人心神剧烈震盪,也不再犹豫,纷纷拜倒在康王面前。 “臣等谨遵殿下吩咐。” 姜恆唇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满是戾气。 萧烈啊萧烈,既然你想要效仿我之前的做法,反將我一军,那不妨看看,这招你接不接得住。 此时宫中皇帝听闻这则传闻,却是眸光不定,好一会儿才悠悠笑道。 “德顺啊,你看看才一会儿功夫,这些人便当著朕的眼皮子斗起来了。” 德顺訕訕一笑,躬身回復。 “任凭他们千种算计,百种手段,都敌不过陛下圣心裁断,陛下耳聪目明,些许阴谋算计,在陛下眼中,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你啊,说话还是那么动听。不过朕也像知道,康王府、景王府还有镇国公府,会给朕怎样一个交代。” “噠”地一声,棋子被扔进棋篓发出,清脆声响,皇帝的脸一下冷下来,开口道。 “让地下那些人都盯紧点,別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虽然之前,康王来告了一状,但皇帝並未全信。毕竟两人有仇,康王混淆视听,栽赃一通也是有可能。 更何况,康王口口声声说萧家在运送军械,可他派人盯了那么些时日,运行棉衣粮草之物,的確是有,可运送军械之事,却未曾发觉。 他也期待,自己这个好儿子,能不能將这一潭池水彻底搅动,好让底下那些脏东西都浮上来。 康王啊康王,切莫让他失望。 第104章 都要试上一试 於是没过两日,便有一封密信送到京兆府和兵马司,京兆府尹和兵马司指挥使,看清密信內容后,不由面色一变,惊颤不已。 而京兆府尹更是面色大白,颤抖著点燃一盏烛火,將密信直接烧乾净。 他冷声喝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有什么密信送来,知道了吗?” 两人心腹出声应是。 而另一边兵马司中,新上任的指挥使赵腾却是拧著眉,一脸沉凝。 信中所言之事,非同小可,若是能抓住,必是大功一件,若是抓不住,还白白得罪了萧家,那他也將落入万劫不復之地。 “指挥使三思,这密信在此时遣人送来,摆明了是想让您当刀。这京城风云涌动,其实咱们这些小人物的能掺和的?” 赵腾冷冷攥住密信,冷声笑道。 “你说的事,我又何尝不知?可我毫无背景,从一介平民做到如今这位置,已经是顶天了,若我不能抓住机会,便一辈子都是那仰人鼻息的存在。” 他虽有五品官身,可在这满是勛贵世族的京城,他也不过一粒沙而已,就连那些毫无功绩的紈絝富二代也能凭藉家中荫蔽,对他大呼小叫,他还得忍著丟脸,和眾人异样的目光,上前赔笑。 他赵腾,堂堂大好男儿,不能建功立业,忠勇报国,封王拜相,却是要在这京城汲汲营营钻营一辈子,这叫他如何甘心。 他自认自己是一把宝刀,却被泥泞裹面,出不得鞘。可如今一飞冲天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指节泛白,眸光一冷。 “我意已决,不管这封信是真是假,我都要试上一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心腹兼好友沉沉一嘆,痛心不已。 “指挥使你糊涂啊,你此去那才是真正將自己置於决定。” 赵腾伸出手,眸光决绝。 “不必再说,是非祸福,我一力担了。” 若成,他得蒙圣眷,一飞冲天,若不成他也认了,总好过一辈子在这死水里打转。 而另一边,镇国公府名下的商队正欲押送货物出城,却被看守的侍卫死死拦住。 带队的队头,諂笑著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的,递给其中一名侍卫。 “几位官爷辛苦了,这都是小的们的一点心意,希望几位官爷,能喝几两小酒,去去疲惫……” 可没等他说完,往日拿了银子,便嬉皮笑脸的小兵,此时却忽的拍开他的手,一脸凛冽,厉声叫道。 “放肆,在下在此守门稽查,是为了尽心尽责,岂容你用这等俗物来打发。你二话不说,便上前行贿,是否另有居心?” 队头一脸怔愣,连忙摆手,“官爷,小的绝无此意啊。” 可不等他分说,那名小兵便摆了摆手,冷喝道。 “有没有,检查后便知啊。” “你们两个去搜后面两辆车,你们四个去搜……” 隨著一声令下,一队小兵上前搜查,没一会儿竟真在后面米袋中,搜出了什么。 小兵用刀刺啦一划,发现里面装著的竟是一把把兵器。 “这……” 队头再迟钝也知,今日的事不对,他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今日府中明明没有安排运送这些东西,米袋里又怎么会…… 一定是有內鬼,倒地是哪个背主的东西,居然敢背叛萧家。 赵腾早早便在城门处等著,如今发现查出动静,便装出一副刚刚收到的消息的模样,匆匆赶来。 他眼睛一眯,寒光毕露,“萧家似运军械,这意欲何为啊?” 他扬了扬手,正欲命人拿下,但不远处却缓缓驶来一辆紫檀木青顶马车。 萧烈推窗开口,“赵指挥使且慢,还请手下留人。” 赵腾本想速战速决,打个萧家措手不及,但没想到萧家居然也来的如此之快,难道他们一早就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赵腾心中隱隱不安,越发冷厉。 “萧世子,此事蹊蹺,非同一般,在下必须上报,就算是世子爷您前来,也阻拦不了。” 萧烈一愣,嘆道。 “指挥使你误会了,此事萧家是天大的冤枉,若非指挥使明察秋毫,查出了端倪,等到这些军械真运出了城门,再闹出什么动静,那萧家才是真的洗不清。” “如今指挥使替萧家挡了大祸,我又怎会阻拦?” “世子爷的意思是?” “我也心存疑虑,不明白在下的商队中,怎么会冒出这种蹊蹺物件,既然指挥使要查要上报,不如带著本世子一起去。” 赵腾略略思索,觉得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理由,只得答应。 有萧烈出面,城门氛围一下缓和起来。 所有商队的东西,暂且收押,至於押送的鏢师等人也被尽数下狱,但赵腾特定交代,这只是暂且收押,没有命令前,不可损伤分毫,也算是跟萧家示了个好。 萧烈微微一笑,走过他身旁,低声一语。 “赵指挥使,你会为现在自己这一念仁慈,感到庆幸。” 赵腾心神一颤,惊惧地盯著青年,可青年仍是一副眯著眼玩世不恭的模样,看不出半分端倪。 赵腾心中越发汹涌,难道他真的错了?他是不是不掺与这件事,这件事恐怕有些深啊…… 可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回头。 赵腾只能带著萧烈入宫稟报。 御书房中,皇帝放下奏摺,表情玩味。 “哦,你的意思是你在萧家商队,发现了大量武器?” “对,萧世子也想求个清楚明白,便隨臣一起入了宫。” 皇帝眸光转到萧烈身上,忽的冷笑。 “萧烈,东西既然是从你们萧家的商队里搜出来,你如今莫非要说,你全然不知情,这些东西是你手下人去做?” “陛下明鑑,臣確实不知,臣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私造兵器,还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还萧家还臣一个公道。” 殿中眾人都不知道这位处在舆论旋涡中的萧世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可皇帝却来了兴趣。 “好,既然你要查,那就如你所愿。” “来人,宣户部尚书、京兆府尹和大理寺卿入宫。” 德顺应了一声,很快带人下去传口諭。 第105章 自食其果的滋味可还好受? 没多久,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等人陆续到场,齐齐跪倒。 皇帝下令命他们彻查此事。 康王在家中得了消息,本来兴高采烈,然而两个时辰后,忽有圣旨召他入宫。 姜恆迟疑一会儿,心中稍定。 许是现在“真相”查明,他的话应验,父皇传他入门,想要嘉奖一二。 他笑著点了点头,“公公稍等片刻,本王先去换身衣袍。” 传旨的老太监,笑容却有点僵,勉强道。 “康王殿下,事急从权,衣裳便不必换了,快快跟咱家进宫吧,不然让陛下和诸位大臣等久了,那就把不妙了。” “诸位大臣?” 姜恆心中冷笑,越发確定此事动静不小,心中畅快。 萧烈啊萧烈,查出他私运军械,就算他有三寸不烂之舌,也难逃陛下猜忌。 既是去看笑话,他也不再犹豫,匆匆跟著公公入了宫。 御书房內,一方小桌,上面正摆著数乌黑明亮的武器,正是此次三司搜上来的一部分证据。 姜恆隱隱觉得这些武器与军用制式不同,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能先行跪拜。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 “行了,虚礼就是免了。” “康王,朕今日招你入宫,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些东西,你识不识得?” 姜恆心中瞭然,定是那萧烈走投无路,只能攀扯他。 可他不是那等蠢人,怎会如萧烈的愿? 他装模作样地走上前打量一二,故作疑惑道,“父皇,这些不是军中常用的器械吗?父皇召儿臣来,可是有什么问题?” 站在一旁萧烈微微勾唇,慢悠悠开口。 “康王殿下,当真不识?不如再仔细看看?” 姜恆拧眉怒视,冷呛道,“本王说了不认得,就是不认得,萧世子非要將这些东西与本王扯上关係,是什么意思?” “莫非你自己做了什么恶事,想把脏水泼到本王身上?” 康王昂首玉立,一脸冷峻,字字句句戳人肺腑。若此时萧烈朕沦为案犯,恐怕要被他蓄意诛心之言,慪得欲死。可现如今,地位反转,却是別种滋味。 萧烈藏下笑意,惋惜地摇摇头。 “康王殿下,宫城之內,陛下面前,您就算再想遮掩,也不至於如此胡说。” 姜恆心头一恼,还想再呛两声,却忽然发觉左右侍立的大臣都在看自己,而且眼神怪异,他身形一僵,隱隱生出些不妙。 大理寺卿更是看不下去,当场直言。 “康王殿下,这些武器虽是从的镇国公府的商队中搜出来的,但却是用的云郡特產矿石霞纹矿铸造,当年康王殿下奉命担任云郡棲霞山的矿务监丞一职,与其朝夕相伴三个月,竟连此物都认不出吗?” “殿下究竟是认不出,还是不想认出,又或者是知悉此事详情,压根不敢认?” 大理寺卿字字清晰,却像是阎王殿上的惊堂木一般,让他神魂寒凉。 姜恆怔愣许久,才缓过神来,惊愕开口。 “陈大人,你说这话,莫非是怀疑本王与此事有关?” 大理寺卿冷哼一声,应道,“殿下与云郡官员有旧,谁人不知,虽然殿下如今身处京城,与云郡没了什么来往,可要是凭著过去情面的弄些霞纹矿来铸剑也不是什么难事。” “除藩地外,大夏境內各个铁矿,均有专人把手,审查严明,若是从那些地方动手,难保不会走漏风声,所以殿下便选了与铁矿相似,但管理又鬆懈许多霞纹矿动手。” “可惜二者虽然外在相似,但在质地上还是天差地別,虽然能一时蒙蔽他人的眼睛,但只要细究一二,便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大理寺卿走上前,屈指在一把长剑上敲了敲。声音清越悠长,宛如玉磬,与铁矿清亮利落之声截然不同。 姜恆面色一白,不敢置信地走上前,拿起其中一把刀狠劈一下,可刚碰到桌角,它便因受不了剧烈衝击,直接碎裂。 霞纹矿与其它铁矿最大的区別,便是它质硬且脆,当不得武器。是以大夏人开採它,也多是將它当做熔炼礼器的材料,而不是当做兵器。 “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让人……” 可话还未说完,康王便猛地一咬舌头,生生住了口,整张脸惨白。 他忽的抬头,正对上萧烈似笑非笑的申请,这抹笑猛地將他的心揪紧,化作滔天怒意。 “是你,是你陷害我!” 萧烈神色一冷,不疾不徐地提醒道,“康王殿下,做事要讲证据。” “证据?那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因为一块破石头,就怀疑到我头上?真是荒唐!” 康王转而向陛下拱手,“陛下,就算这霞纹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与儿臣有些关係,可这些东西是从萧家商队里搜出来,最该怀疑应当是他们萧家啊!” 此话一出,几位大臣一震,京兆府尹更是抹了抹冷汗,暗自庆幸。 他就知道那封举报萧府似运军械的密信问题,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大理寺卿眯起眼上前一步,“康王殿下,从你入殿至今,未曾有人说过,这是从萧家商队上搜出来的东西,你如何得知?” “莫非,你早就知道的此事?” 康王面色一白,怔怔张嘴,却难以辩解,“这……这……本王是猜的。” “除几位大臣外,此处还站著萧世子,自然与他有关。” 说罢,康王又像是找到主心骨,挺直了腰。 “陈大人,莫非本王说两句猜测之语,你也要怀疑本王。” “是不是猜测,康王殿下心中有数!” 大理寺卿也不再与他多语,转而向陛下作揖道。 “陛下,如今此事扑朔迷离,各无实证,实在难断,臣请奏搜查康王府和镇国公府。” 康王神情惊惧,正欲阻止,却听到上首的皇帝徐徐应允。 “朕准奏!” 康王踉蹌一步,恍若失魂,他只有死死掐住掌心,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体面。 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萧烈的目光幽幽落到了他身上。 康王啊康王,自食其果的滋味可还好受? 第106章 存心偏私 此事,萧烈早有预料,自然早將紧要的东西好好藏起。 兵马司的人带人搜了一通,什么都没发觉,只能顶著府中之人不善的目光,訕訕退出来。 赵腾握紧刀柄,心中沉了又沉。 京中波云诡譎,这其中的事果然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掺和得起的。 幸好,当时在城门前,他並未对商队的人有什么过分举动,要不然,等到此事结束,他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这样一想,赵腾冷汗涔涔,更觉庆幸。 他挺直脊背,目光如炬,洪声喝令自己的属下转向,朝康王府进发。 康王府一切如常,可几个小兵却在康王府的库房深处,发现了一堆相似兵器。赵腾面色大变,立即让人带上这些东西,隨他入宫,並让其它的镇守康王府,不许任何人出去。 此举弄得康王府人心惶惶。 而清漪园中,沈清澜確实神色如常地点香,云岫焦急不已,凑到她身旁小心道。 “小姐,难道您就不慌?” “慌什么,此时越慌越错。” 她拉著云岫的手,强令她坐下来。 云岫深吸一口气,只得稳住表情坐下。而沈清澜的训斥完自家丫鬟,眸光却幽幽投向皇宫,隱含担忧。 她能做的都做了,希望最后的结果,他们都能如愿吧。 赵腾的消息传入宫中,彻底让康王瘫软在地,神色惊惶。 他想不通,他精心设计的一场局,怎么到头来,就成了针对他的死局。 “父皇儿臣是无辜的,真不是儿臣做的。父皇求您相信儿臣……” 而大理寺卿等人看著康王却面色复杂。 证物都从康王府搜出来,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而几人之中京兆府尹脸色泛白,冷汗直流,忍不住庆幸。 还好,还好。 他並未真信密信的內容,也並未掺和进去,不然现在他还不知道到会落成什么样呢?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熟知此理的京兆府尹又往后头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中。 皇帝轻轻一嘆,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康王栽赃污衊,镇国公府,便鞭笞三十,以儆效尤。” 大理寺卿等人微微蹙眉,深知此罚太轻了,可看著皇帝沉鬱的脸色,没一个人敢开口,只得静默同意。 皇帝却又將眸光幽幽瞥向一旁的萧烈,意味深长道。 “此罚,爱卿可还满意?” 他能不满意吗?若觉得不公,岂不是对陛下不满。 可要是认下,那又未免太憋屈了。这个狗皇帝,出事不公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藉此事敲打他…… 一瞬间,萧烈脑海中闪过诸多思绪。 可那也只是一念,他拱了拱手,俯身应道。 “陛下圣心独断,臣不敢不满。” “好一个圣心独断,你是觉得朕存心偏私,不听他人所言?”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陛下做事自有道理,既然陛下判罚三十鞭,那必有其深意。” 这话也有点深意,像是点了什么,又想是没点。 皇帝幽幽盯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淡然开口。 “行了,此案就此了结,你们就先回去吧。” 眾人齐刷刷躬身告退,只余康王被侍卫拖下去,大声喊冤。 听著外面那一声大过一声的惨叫,萧烈脚步一顿,神色如常。 他抬头望望天,只觉得今日阳光和煦,真是个好天气。 此事略有动静,引起不少京中人家猜疑,可此事兹事体大,性质严重,又设计龙子凤孙,被宫中死死锁住消息,除了掺此事的几个大臣,並无多少人知晓。 可这些却瞒不过景王。 他在宫中早有耳线,听见萧烈如何被怀疑,又如何当场翻盘,將祸水引到康王身上,再听到康王大喊冤枉,惨烈受罚,他心中畅快非常。 豆大的烛火下,景王与萧烈碰了碰杯,志得意满,仰头灌下。 “萧世子,这京中旁的人,本王都不佩服,唯独佩服你,你居然能让康王三番两次在你手中吃瘪,著实厉害。” 萧烈微微一笑,“若非康王想要算计我等,我又怎能將计就计,设个圈套让他正好往里钻呢?” 不过,康王受罚固然解气,可只受三十鞭未免太轻了。 若是別的皇子,栽赃污衊勛贵重臣之家,陛下为了以示公平,安抚臣心,说不定会將其直接贬为庶人,或是打发到苦寒之地,永绝帝位。 而现在,父皇竟以去取三十鞭,便了结此事。 景王攥紧酒杯,面色阴沉,眼里满是忮忌,胸膛更是装了一腔怒火,几欲喷薄而不得出。 “明明都是父皇的孩子,父皇为何独独偏宠三皇兄,不仅许他一门上好婚事,他三番两次犯错,亦是轻拿轻放,父皇既然如此偏宠,那我们这些孩子又算什么?” 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圣宠虽然稍逊康王一筹,但只要自己费心办公,做出功绩,他未必不能跃居三皇兄之上。 这段时日发生的重重彻底打破了他幻想。 他甚至怀疑,过往父皇抬爱,让他与三皇兄打擂台,是不是想让他当三皇兄的磨刀石。否则为何总是將他架在一个能给三皇兄造成威胁,却又不至於彻底將他遮掩过去的程度。 父皇怕石头太软,不能足以磨礪刀刃,又怕石头太硬,伤了刀刃,便只好掐著他的咽喉,將他放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 他语气幽幽,眸色深沉。 “萧世子,你说本王真的有机会登临帝位吗?父皇他是不是早有抉择,只是在一个虚幻的承诺,吊著本王?若是如此,本王还不如……” 眼见他即將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外,萧烈立即给他添酒,打断他的话。 “殿下慎言。” 景王一顿,沉闷喝下酒,面上更显挫败。 “这些话本王压根不敢同旁人说,只能在你这儿得一两分鬆快。” “萧烈,我们相交数日,本王自认为与你也算兴趣相投,有几分情谊。若有朝一日……父皇真对北境动了杀机,你可愿襄助本王……” 萧烈又往他杯中添了一杯酒,低嘆道。 “殿下,慎言吶。” 第107章 你的意思是? 景王浑身一颤,再不言语,只是默默地往嘴中一杯接一杯的灌酒。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旁的青年眼中倏然闪过一抹异色。 萧烈把玩酒杯,心中好笑。 不患寡而患不均,看来皇帝这心偏的,已经种下祸根。若是將来皇帝真对他们北境和萧家动了杀心,这景王或许还真能利用一番。 思及此,青年唇边溢出一抹笑意,他拍了拍的景王的肩,安抚道。 “殿下,是非自在人心,圣心偏私,终有迎来反噬的那一日。” 景王眼睛倏然一亮,“世子,你的意思是?” 萧烈摇摇头,笑道,“哎,不说不说,我们只管喝酒。” 可景王得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立时振作,还伸手揽过萧烈的肩膀,摆出一副哥俩好的热烈模样。 “世子,本王能遇见你这个知交好友是本王的福啊,来日你有任何麻烦,皆可来本王,本王定为你办妥。” “只愿我们兄弟二人能肝胆相照,不负彼此。” 萧烈没说话,只是笑著敬了景王一杯酒,这让景王越发开怀,誓要痛饮一夜,不醉不归。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嘶……” 萧烈揉著额头,接过十六送来的解酒汤,一碗下肚,胃中总算熨帖了几分。 十六替他揉著额头,心中实在纳闷,忍不住开口。 “世子,来之前萧帅就告诫我们,在京城內最忌结党营私,拉帮结派,让我们千万低调行事,莫要犯此忌讳。可如今你与景王说了那样的话,岂不是再將自己置於险地?” 十六脑子一根筋,可他不傻啊。 萧家拥兵数十万,本就被天子忌惮,如今又与景王走得近,还有牵涉进夺嫡之爭的风险,天子怎能放心? 萧烈闭著眼,忍不住嗤笑一声。 “难道你以为我们萧家什么都不做,陛下就不会忌惮?” “难道你以为我不说那些话,皇帝就不会疑心我和景王之间?” 萧烈低嘆一口气,“先前借力打力,拿景王当了太多次枪,现如今因为春祭之事,又不得不与景王走近,这……陛下恐怕早就怀疑了。” “那这可怎么办?” 萧烈眸光一闪,觉得十六也算提点到了厉害处。 他与康王虽然是因一个女人生的齟齬,可事態发展到如今,已隱隱有了参与夺嫡之爭的倾向,若要降低皇帝的疑虑,他只能將事態降级,再度抓回林婉儿这颗棋子。 夜幕深沉,秋桐院內灯火如豆,柳芸儿绞著帕子,对著西侧骂骂咧咧。 “什么世子,我看比楼里的花魁娘子还厉害。” “一个被其他男人沾了身子的浪货,居然还能勾得世子不放,引得世子夜夜宿在她那儿……” 这让独守空房的柳芸儿倍感失落。 她入府也是风光过一阵,若不是林婉儿抖出青楼往事,在世子心中种下一根刺,她院中何以冷落到这步田地? 虽然下人还不敢剋扣她院中份例,但他们察觉到秋桐院冷清后,渐渐的,已有不恭之兆。再这样下去,她还如何立足? 她还没想到办法,挽回世子的心,就听到林婉儿这个害她至此的罪魁祸首,重获恩宠,这让她如何能安心。 “这个贱人,贱人,我有朝一日一定要她不得好死。” 院中下人,各个低眉顺眼,屏息凝神,就像没听到一般。 而柳芸儿不知是,她想像中旖旎多情西苑,如今又是另一副场景。 林婉儿抱著被子,所在墙角,愤愤盯著萧烈咒骂。 “萧烈,你这个没良心畜生。” 萧烈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竖起食指,放在唇前轻轻碰了碰,他幽幽提醒道。 “小心隔墙有耳,你要是不怕再惹什么麻烦,你就继续喊。” 林婉儿一噎,面色涨红,又羞又恼地瞪了萧烈一眼,她犹嫌不解气,在被下正准备踹青年一脚,可是却被萧烈利落扣住了脚踝,让她挣脱不得。 林婉儿睁大眼睛,更是恼怒,“你……你放手!” 萧烈却倏地一用力,扯著她的小腿,將她拉到身边,而后扣著她的腰身,將她强行摁下,见女人挣扎得像是条油锅上的活鱼,萧烈皱皱眉,直接欺身一下,捂住她的嘴。 凌乱的被褥,隱隱晃动的木床,还有女人模糊的嗯哼一声,这一切的一切都营造出可疑的假象,让门外人尽收眼底。 她盯了片刻,又像阵风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发觉那么可疑身影离开,萧烈心头一松,直接放开了手,转身躺在一旁,可林婉儿却像是受到奇耻大辱一般,对他又踹又骂。 “萧烈,你怎么这么无耻?” 方才萧烈欺身而上,她的心都快停住了。他以为男人终於忍不住兽性,要撕下假面对她做些什么,可谁知,男人只是压了压,又像是索然无趣一般倏然鬆手。 这让林婉儿恼怒异常,丟脸无比,与此同时,她心中还隱隱有一丝的失落。 这个萧烈,莫不是嫌弃他。 她悄悄踹了踹萧烈,不自在道,“你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烈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白痴一样。 “还能什么意思?演戏啊,方才西苑的那个锦竹来了,我自然要把戏演好。” 通过眼线传回的情报,才更真实可信。 听到这个回答,林婉儿一顿,心中失落更甚,同时又忍不住为自己这抹失落羞恼。 她故作嫌恶,撇过头,冷冷道,“那你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萧烈笑著睨她一眼,“我又不对你做什么,怎么,你担心我坏了你的名声?” “放心,你现在的名声,已经没有什么下降空间了。” “你……” 林婉儿气急,將枕头狠狠砸在他身上。 “你这齣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还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婉儿想也知道,萧烈突然来她院中连宿好几日,又摆出这副恩宠的模样,必是有算计。 她咬咬牙,有些狐疑,“你该不会又准备好了什么坑等著我跳吧?” “这怎么可能?” 第108章 气大伤身 “这都是你瞎想,睡觉睡觉。” 说著萧烈也不再搭理她,闷头就睡。 林婉儿心中憋屈,也无可奈何,只能缩在墙角,暗暗萧烈骂“混蛋”。 一连多日的恩宠和留宿,让府中下人渐渐回过味来。这世子恐怕是要復宠,巴结的人也不免多了起来,自然,这样的风声,也传到了康王府。 想到萧烈摆了自己一道,还搂著娇妻美妾在怀,他便慪得想要吐血。 “这个萧烈实在是欺人太甚。” 小丫鬟本就神经紧绷,被他一嚇,手中一哆嗦,一捧白色药末登时落到他的伤口上,痛得青年齜牙咧嘴,震颤不不已。 小丫鬟连忙將多的药粉吹开,小心翼翼劝道。 “殿下,气大伤身,如今你还有伤在身,还是別想那么多烦心事了。” “我如何能不想,萧烈前脚才摆完我一道,后脚便又宠信上林婉儿那个贱人,还宠得轰轰烈烈,他不是闹给別人的看,分明是做给我看。” “他就是想要告诉我,本王是他的手下败將,只能看他逍遥。” “这个竖子,有朝一日,本王定要將他踩在脚下,让他服软。” 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覷,发现实在规劝不得,只能愈发小心地给康王上药。 片刻后,康王合衣躺在床上,他背朝上,身下还垫了一个软枕。 江伯正匿於暗处,向他匯报,这几日的调查结果。 “殿下,当日事发突然,实在仓促,若有人趁著兵马司的人搜寻之际,悄悄打开库房大门,放进一批霞纹矿炼製的兵器,也未尝不可。” 康王紧紧皱眉,“此话何意,你的意思是局面太乱,你查不出?” 江伯浑身一颤,擦了擦汗,小心回答。 “这……小的只能查到些许线索,和几个人选,至於再多的,恐怕便要请殿下动用手段提审。” 康王烦躁地摆摆手,“既然如此,你自去提审,与本王说什么?本王只要答案。” 江伯越发小心,“要是可疑之人只是些身份低下的奴僕,小的也不会拿此事到殿下面前让殿下烦心,小的拿不准原因便在於,此事或许会涉及清漪园。” “清漪园?” 康王倏然睁开眼,面色一沉,几个呼吸间,他已串联起近日的时候。 沈清澜背叛他,偷运兵器,若他能因为此事被扳倒,她说不定也能藉此脱身。那她前些日子,故意与他宴饮,又是为了…… 他揉著额头,仔细想了一会儿,只能想起是模糊光影。 他恍惚记得,自己像是说了些什么关於镇国公府运送军械一事。 一瞬间,康王面色惨白,脊背凉透。 他没料到,这场杀局竟然是从內部破解的,而且以一种让他毫无察觉的方式,悄然完成了对他的联合绞杀。 他骤然起身,紧紧拽著管家的胳膊,力道大的几乎能捏碎他的骨头。 “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江伯慌忙跪下,连连磕头。 “小的也只是猜测而已,只是小的已经府中下人都核查了一遍,除了几个可疑的下人和婆子,就只剩下清漪园那位有嫌疑?” “你仔细说说?” 江伯只好说出自己的线索。 他奉命调查库房一事,可既然是库房的事,那最有可能的便是与库房有关几个婆子,还有管事。但府中有人,若有人拿著钥匙去取银两器具,需得两两结伴,彼此监督,还要被专司库房帐册的婆子,审核一遍。 江伯第一个疑心的便是库房婆子,她手握钥匙,里应外合,陷害康王,不无可能,看她是王府签了身契的家奴,祸连康王,扳倒康王府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他怀疑的第二个人选,便是事发前两日,去取月例银子的丫鬟翠荷,本来该两人一同前往,可走到库房,另一个丫鬟秋露突然腹疼,当即便要去找茅房。趁著这个没人的空隙,翠荷也大有可能作恶。 但他將翠荷房中仔仔细细搜查一番,没有丝毫异样。他不死心,还將翠荷吊起来严刑拷打一番,可那丫头哭得浑身都抽搐过去,还是咬著牙说自己不知道。 江伯见她那样,便大概明白,这丫头是真的冤屈。 “那你为何怀疑王妃?” “只因管库房的婆子说,清漪园的下人奉命前来取些笔墨纸砚,还以王妃召她问话为由將她支开了。” 说到此处,管家又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个头,辩解道。 “小的並非是想污衊王妃,只是殿下让小的彻查此事,小的不敢怠慢,只能將所有可疑的人据实以报,还请殿下裁夺。” 康王幽幽瞥了他一眼。 “依照你的作风,想来你早已想各种法子核查了前面两人,你今日回话,就是特地来指认王妃的吧。” 江伯一个哆嗦,將头死死抵在地上。 “小的並非此意。” 康王冷哼一声,也不在此事上纠结。 “既然你觉得王妃可疑,那我们便去清漪园看看,这这园中到底有没有鬼。” 康王身体不便,有重伤在身,下人们只能抬著一顶软胶將他送去清漪园。 与此同时,沈清澜眼皮一跳,忽觉心神不寧。 “云岫,那件事你处理乾净了吗?” 丫鬟点点头,面上却露出些许犹豫。 “只是那日支走库房婆子未免有些明显,要是他们查起,说不定会……” 沈清澜微微一笑,心中忽然定了两分。 她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为了能合情合理地支开人,她早早就做了准备。 前些日,康王府帐面拮据,连月银都快发不下来,贤妃得知后,立时召她入宫,赏赐了她一笔银子,以充內库。 她借著核对帐目为由,一处处的发,当日沦到库房的管事、婆子之类前去领月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听到康王不善的质问,沈清澜微微蹙眉,略露诧异。 “殿下,如今康王府这情况,哪里还能拨下什么赏银,这每一分银子都要省著花,说是赏银不过是说著好听,將上个月未发满的银子补完罢了。” “况且往日府中下人领月银,一直都是这个顺序,妾身只是仔细了点,何曾拖延?殿下疑心妾身做戏,可是妾身难道能拉拢母妃一起做戏,坑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