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一代的奋斗史》 序 曲 “城一代”这个称呼是我老汉创製的一个新名词。那么,什么人可以被称为“城一代”呢?且听我老汉慢慢跟您说道说道。 我们的大中国,自古就是一个农业国度,是亿万农民创造了中国的文明史。自从一个叫黄帝的祖先教人学会农耕,农民就是中国的主体。每年的三月三,炎黄子孙就会祭拜黄帝,怀念他给后人带来的丰衣足食。 据歷史学家考证,中国的城市,是在奴隶社会后期,由於农业连年丰收,农民的劳动成果有了富裕,需要储存起来,才建造起一座座城市,用来防止別的部落来人抢夺。这种说法是否准確,不管您认可与否,老汉我是认同的。 从歷史上来看,城里人不是天生就是城里人,都是从农民转换身份而来的。古时候,中国人地位最高的,当然是那个叫“皇帝”的人。这个“皇帝”可不是前面咱说的那个黄帝,歷史上说是秦朝的嬴政,做了最高统治者,为了与前面歷史上的最高统治者的名號区分,才起了这个称谓。这个称谓一直到公元1911年,孙中山领导辛亥革命,推翻了满人建立的清朝帝国,才算正式作古。皇帝为了统领万民,必须创製百官,武官打天下,文官治天下,才能保证自己和自己的子子孙孙坐牢皇帝的宝座。皇帝坐皇宫,官员坐官衙,都得有个办公的地方。这办公的地方就是城市所在,因为无论是皇帝,还是百官,都不想住到农村乡下去经歷风霜雨雪。皇帝需要人伺候,官员也得找人干活,武將也得招士兵打仗,这些人也得有人为他们提供服务,於是五行八作兴盛起来,城里人也就多起来。 农民以务农为谋生手段,天然地就住在农村。农民要想进城,合法的手段就是经过皇帝或官员允许,否则守城的士兵会让你吃不了兜著走。农民要想成为城里人,要么拉队伍起义造反成功自己做皇帝,像汉朝的刘邦,或者明朝的朱元璋;要么去考取功名,当官做老爷;要么去当兵,战场上立功封侯;要么就是从事五行八作,去伺候皇帝和文武百官。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中国歷史进入改革开放时期。改革开放首先在农村取得了巨大成功,粮食连年丰收,农民的吃饭问题终於得到解决。由於城乡差別巨大,农民在农閒时间无事可干,进城打工成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主流。但打工却无法获得城市户口,农民要成为市民,还是参军、招工、考学那三个老渠道。中国百万大裁军、城市经济体制改革,减少了农民进城成为市民的机会。於是千军万马挤上高考的“独木桥”,考进城市里的大学、中专,甚至最差的技校,立刻就有了城市户口,就可以名正言顺、合理合法地由农民变成市民,分房居住,成家立业,成为標准的“城一代”。 “独木桥”不好挤。1985年,全国高校招生计划只有55万人,作为全国人口第一大省的河南,只分到5万个指標,据说这5万个计划里还包括3万多个招收高中毕业生的大中专。 “独木桥”虽然不好挤,但总有挤上去的“幸运儿”。我们小说里的主人公李勃就是“幸运儿”之一,实现华丽转身,成为“城一代”。 这个“城一代”的奋斗史绵延40年,精彩纷呈。 故事开讲啦。 第一章 挤上「独木桥」 时间:1985年9月16日 地点:豫东木兰县李官庙村头 夏天似乎还没有过去,吃过午饭的大人们还不急著下地干活,三三两两地或蹲或坐在大白杨树下的凉阴里,说著东家长西家短。 村头的排水沟,建有一座水泥桥,两边用水泥包裹红砖建有实心的护栏,正好成了老人的长凳,每边都可以坐下五六个人。 叮铃铃,一阵自行车铃响过,乡里的邮递员下了车。 “大爷,你们村谁叫李勃?”出於职业习惯,邮递员的嗓门很高。 “沿路往前走第三家,根全家排行老三那小子。”二爷用菸袋锅头往前一指。 还没等邮递员往前挪步,好事的黑大爷就说:“有啥好事?” “当然是好事,你们村又出了一个大学生。”邮递员也是羡慕的口气。说著话,举起一封牛皮纸的掛號信:“省统计学校,郑州嘞,入取通知书。” 小强,李勃堂哥家的儿子,衝出人群,比兔子跑的都快,刚到李勃家鸡脚门楼就不住地喊起来:“三叔,快出来,你成大学生啦!” 还没等李勃反应过来,小强拽起他的胳膊就拉到村头。 有村里人做证,邮递员也没要啥证件,让李勃在一个本夹子上籤个名字,就把掛號信给了他。 “快拆开看看!”旁外人有些急了。 李勃本想拿回家再拆看的,见大家都是一副好奇的眼光,就把信封拆开。 “真的,真的,盖著大红印章呢!”黑大爷不识字,但凡盖大红章子的东西他就认为是真东西。 通知书只是普通的一张纸,但在村里乡亲眼里,那可是进城吃商品粮的通行证。 “行,你小子中,上学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啦。”二爷在村里的庙上读过几天书,说出话来与眾不同。 “中,快回家让你爹娘都看看,高兴高兴。”黑大爷催李勃回家。 李勃回到家,仔细看了一遍录取通知书,说不上激动和兴奋,也没有懊悔和沮丧,只能无奈地接受。 按他的成绩,他早就有打算,能考上就去,考不上也不会復读,准备回村“修理地球”,或者像俩哥一样到外地打工。如今,考上这么一个中专,不知是喜是忧,但也能就此跳出农门了。 李勃的祖上都是贫苦农民,他从出生就没见过爷爷的面,早早去世了,奶奶小时抱过他,但没等他记事也去世了。爹爹早出晚归下地干活,也很少见面,即便哪天天黑之前回到家,也是黑著脸,嚇得李勃经常躲著他爹。 李勃家人口多,是因为父母遵从爷爷奶奶的信条,必须生五男二女才是好命,只可惜他大姐出天花不到一岁就早夭,只存活他们兄妹6人。 家里有8张嘴要吃饭,他爹要养家餬口,只有拼命从地里捞摸。生活的压力使他爹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看哪个子女不听话,也不动手打,只瞪一眼,子女就跑出去躲了。如果还不识相,就会一脚踢出门。 李勃排行第三,其实他上面除了俩哥,还有一个姐姐的,但豫鲁苏皖交界的这片地方,男女是单独排序的,哥几个和姐几个是分开说的。 他大哥李金,小学五年级毕业,没有考上初中,极早就跟爹娘下地干活,上面允许出村打工后就去孟州给人家挖窑洞挣钱去了。 他二哥起名时,按顺序应该叫李银的,但那时大哥李金身体不好,父母希望老二保老大,就起名叫保金。他二哥学习好,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当班长或团支书,本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但因为高考发挥失常,落榜了。老师希望他復读,爭取第二年中榜。那时还在生產队,家里总是挣不够工分,需要拿钱买工分,才能得到全家活命的口粮。他二哥含泪去了山西,加入乡里的建筑队给市民盖房子,每年年腊月二十三祭灶才能回来。 他姐李珍,父母就养活这一个娇闺女,自然当珍宝一样看待,但他们重男轻女,就是不让女儿上学,早早地成了娘的帮手。 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叫地宝,正上初中;一个叫人宝,正读小学。小的三兄弟,正好组成“天地人三宝”。但两个弟弟的学习成绩的確很一般。 李根全对孩子们没有过高期望,逢人就说:“俺家祖上就是种地的,祖坟上没长那颗草,没指望哪个孩子能出息。谁能上到哪一步,俺就供到哪一步。”话里有话,復读不是这个家的选项,想也没门。 李根全下地没有准头,与常人不同,尤其是搞了包產到户以后,不仅起早贪黑,有时饭也忘吃,一门心思花在他那几亩地上。辛苦奋斗了三年,加上两个儿子打工挣的钱,刚给已是大龄青年的老大娶了媳妇,也把家底掏的差不多了。 这天他去离家最远的一块地去干活,忘了看日头,扛一捆草钻出玉米地,太阳已经偏西了。路过村头小桥时,原来聚集一帮人,已经解散,大人下地干活,孩子们该上学的也去了村里的学校。 回家后,他把那捆草放到地上,从压水井前的小水缸里舀一瓷碗水,倒入一个瓷盆里,洗了一把脸,用毛巾擦了擦,就去了厨房。李勃他娘已经习惯了,总是做好饭先让在家里的儿女吃,提前给他爹留出一份,收拾好就该干啥干啥去,今天就因为有事回娘家了。 李勃拿著录取通知书,走到他爹近前,不敢大声,像是嘀咕似的说:“大,通知书寄来啦。” 正在厨房小饭桌前吃麵条的李根全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好像没有一份喜悦,仍黑著脸。等把一碗麵吃完,才说了一句话:“让你二哥回来。” 李勃有点失望,他知道二哥现在还在山西工地干活,也收到过二哥寄来的信,可离学校通知的开学时间只有五天时间,如何能叫二哥回来?发电报吗,可是村里人是忌讳的,一般老人突然离世,才给外地的至亲发电报。 李勃正在发愁,突然看到二哥背著一个包进门了。 第二章 准备出行 李保金远在山西的建筑工地打工,却一直关注著三弟的高考。 他和三弟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孔家店高中。虽然经过改革合併,但他上学时的老师还在这所高中任教。高考结束后,他给曾经的班主任张国文老师打过一次电话。 张老师告诉他:“你弟弟的学习成绩属於上等,不过咱这农村高中与南城、北城的高中没法比,咱们成绩好的学生只相当於人家中等水平。你弟今年够呛,再復读一年,明年至少能走个大专。” 木兰县自秦朝开始设县,县治一直就设在古黄河边。因为该县南北朝时期出了一个替父从军的女英雄,从此举世闻名。1855年清朝咸丰年间,黄河改道,该县失去水运便利,逐渐衰落。1954年,县城南迁至陇海铁路沿线的新址,老县城就被人称为“北城”,新县城被称为“南城”。孔家店高中就处於南北城之间,也成为两城爭夺的对象。 木兰县原来每个乡镇都有一所高中,甚至个別村,自己也办了高中班。因为教育水平差距很大,县教育局对高中进行了改革重组,以陇海铁路线为界,道南道北各保留三所高中,县高中作为重点高中独立存在。 孔家店高中是一所由道北5个乡镇高中重组的农村高中,老师集中选拔以后,教学水平仍然难以与处於老县城的古城高中相匹敌,与处於县城的县高中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寒门仍可出贵子,1983年,理科班孙武可同学就考入了兰州大学,人称“孙大圣”,確实给学校、校长、老师爭了光。1984年,学校又放了一次卫星,一下就考上23名大学生,坐上了商丘地区农村高中的第二把金交椅。杨长江校长因此一下子就成了地区人大代表,披红掛彩去地区开会,很是风光了一阵子。 出成绩是好事,但应了那句老话“人怕出名猪怕壮”。1984年9月,秋季新学期刚开学,学校几名骨干教师就不见人影了。后来得知,语文王国强老师被调入县高中,数学刘先进老师被调到古城高中,英语崔流利老师被调入县教研室。 於此相对应,学校看好的几名成绩好的復读生,也没来报到。 面对教师骨干的调走、復读生的流失,杨校长心急火燎,急忙找到县教育局。 在局长办公室,杨校长一恼,对著马大力局长就拍了桌子,扬言要撂挑子不干了。 马局长赶紧灭火。又是表扬杨校长的劳苦功高,又是好言安抚,让杨校长顾全大局,站在全县的角度去看问题,替他这个局长想一想。最后,几乎拉下脸要发火,这才平息这场风波。 孔家店高中自此开始走下坡路。1985年,高考成绩惨澹,全校上榜学生下降一半。李勃所在的文科班,62名学生毕业,县里举办高招预选,只有19名学生拿到全国高考的准考证。高考成绩出来之前,班主任彭云生老师组织报志愿,也不免唉声嘆气。全班19名全国高考生,只有齐文静一人估分高於本科线,有2人可能在专科线徘徊,中专能走五六个就不错了。成绩发布,结果更惨,除齐文静以外,全部在专科线以下。李勃的成绩名列第二,也比大专线低了两分半。 彭老师把李勃叫到办公室,非常遗憾地说:“李勃啊,你是我的高徒,这次语文没考好,是不是作文写跑题啦?” “彭老师,我觉得不是跑题,主要是今年的作文是根据所给的材料,要求给《光明日报》写信反映环境保护问题。这种题型咱哪训练过,再说我在家也没写过啥信,更別提反应环保问题的信呀!”李勃还想辩解一番。 “好啦,凭你的成绩,上个好中专是有把握的。你回家等通知吧。”彭老师还想见別的同学就把李勃支走了。 李勃自高考一结束,第二天就扛起锄头下地干活了,不是老师通知,他根本不想再进校门了。 在家干农活,也是轻车熟路,但也没有忘记打听同学们的新消息。他听说,齐文静考上了河南大学,让彭老师很是欣慰;元洪涛和张发堂志愿报的好,通过降分被商丘师专录取为大专生,彭老师脸上才有些笑容;李勃等6名同学走了中专,已经让彭老师心满意足了。 李保金的进门,让李根全和三儿子都吃了一惊。 李勃接过二哥的背包,忙说:“二哥,你是曹操啊,说到就到。” 保金看到父亲刚放下的饭碗,抱怨道:“大,这都几点啦,你咋才吃饭?” 根全抑制住內心的喜悦,一边刷碗,一边说:“咱乡下人,又不论钟点。邓小平让咱吃饱饭,啥时候吃还不一样?” “二哥,你今个吃饭没?”李勃这才想起该问这个问题。 “三弟,我打电话问了俺那个张老师,听说你考上啦,就赶紧给包工头请了假,坐夜间的火车赶回来啦!两顿饭没吃,也不觉著饿。”保金心情兴奋,语速也很快。 “三儿,咱家饃筐里还有煮熟的红芋,给恁二哥拿两块。”根全也有点心疼儿子了。 “咱家的红芋吃著不赖,乾麵。”保金也確实饿了。 “二儿,你回来了,恁三弟的事就交给你办啦。我也不懂,啥大砖、中砖的,革命干部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咱听老人家的话准没错!”一向沉默寡言的根全今天说出那么多,让兄弟二人也感觉奇怪。 “大,你这又是干啥呢?”李勃看到他爹又拿镰刀要往外走,就不解地问。 “三儿,啥事叫你二哥去办,咱全家都放心。我还得去地里给咱家的牛弄点草。”根全说完就出门下地了。 “二哥,给,喝点茶。”李勃看二哥把两块红薯(当地就叫红芋)吃完,就倒了一碗白开水,习惯也称茶了。 “三弟,这几天你听我安排,保证不耽误你去学校报到。”保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是啊,咱爹不管事,咱娘不当家,大哥大嫂分了家,姐也早嫁了,你不回来我还真怕耽误正事呢!”李勃的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保金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先让三弟去舅家,把娘接回家。表姐听说表弟考上大学,还送了一个绣花枕套。 后又安排三弟到姑家、姨家串亲戚,说是报喜,其实也可以混点好吃的,改善一下生活。 李勃他娘虽然不懂上学的事,但听说儿子將来能当干部,自然很高兴,就把东院的大娘、西院的婶子叫来帮忙,给儿子做了一床新铺盖。 保金自己拿上三弟的录取通知书,到乡派出所办理户口农转非,到乡粮管所转粮食关係,顺便又用家里存的一袋麦子换了50斤全国粮票。 一切都准备就绪,李勃马上就要过上城里人的生活了。 第三章 坐火车 一晃五天过去,保金把家里的二八大槓自行车擦的錚亮,今天用作专车,送三弟去赶火车。 李勃的行李很简单。一条印有氮磷钾复合肥的化肥袋,装满塞紧,是娘刚做的新被褥、枕头;一个变了色的黄旅行包,是大哥那年去平顶山下煤窑带回来的,装了简单的衣物和一双新布鞋;斜挎了一个黄书包,里面装了报到用的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食关係证明等。 火车是晚上9点多的。 吃过晚饭,没有蜂拥悲凉的送行场面,只有一家人送到鸡脚门楼以外的村路上。 保金把化肥袋绑在自行车后座外侧,旅行包掛在车把上。他骑上自行车,让三弟坐后座,趁著朦朧夜色,悄无声息地赶往县城。 木兰县城是1954年从古城镇迁过来的,火车站是济南铁路局最西边的一个三等小站,因为离商丘二等大站比较近,客流並不多。现在不年不节,客流更加稀少。 保金排队到售票窗口,凭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买了2.95元的半价学生火车票,享受了国家补贴,还有座位,非常难得。 他把车票交给三弟,好像又想起什么,让三弟先在候车室门口等一下。不一会,只见他掂了个塑胶袋子走过来。 “三弟,没什么可买的,车站的东西太贵了,2块钱,就买了四个苹果,你在路上吃吧。”保金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 “二哥,你回去吧,路黑,骑车慢点!”李勃接过袋子。 “三弟,咱家情况你也清楚,能出钱的地方不多,需要的话,给我写信。”保金不忘嘱咐。 “好,我会注意节约的,你赶快回吧。”李勃又催了一遍。 看到二哥骑上自行车的背影消失,李勃才走进候车室,找个座位坐下。 李勃是第一次坐火车远行,此前他只有3次去过县城,见过从铁路上奔跑的火车,也在庄稼地旁边看护露宿时听过火车呜呜的鸣笛声和撞击铁轨的咣当声。夜里路过的客车,一排亮著灯光的车窗,引起他无限的遐想,里面是什么样子呢? “旅客朋友们,从徐州开往洛阳的2916次列车,马上开始检票了,请排队到2號检票口依次进站候车。”候车室的广播一响,立刻有20多个人从候车室的木椅上站起来,伸一下懒腰,掂上自己的行李,或快步、或小跑,在检票口排起长队。排队的人中,学生模样的占了一大半。 李勃这时左手掂著化肥袋,右手拎著旅行包,觉得手不够用,就把装苹果的袋子硬塞入斜挎的书包里。到检票口,只能把旅行包放地上,用右手掏出上衣兜里装的火车票。检票员用检票钳在火车票上剪了一个缺口,就放他进站了。 火车准点进入站台,李勃按照列车员的指引,上了自己所在的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把化肥袋放到行李架上,旅行包本想放座位上,但感觉有点大,还是在化肥袋旁边找个缝隙,硬是塞进去了。书包里是报到用的东西,是將来立身保命的饭碗,他是不敢离身的。 李勃刚坐下,对面座椅上先后坐下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列车开动,向西方疾驶,刚才因旅客上下车引起的骚动平静下来。车內的人並不多,存在不少空位。 李勃望了一下对面的两个人,开口问道:“二位是否也是到远方求学的?” “是啊。”对面一个戴近视眼镜的男生隨口答道。 “如此说来,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来了。”旁边一个瘦高个的男生打趣道。 “在下李勃,河南统计学校新生,见笑。”李勃看二人比较爽朗,便报出自家名姓。 “见笑!在下袁水林,河南统计学校八五级学生。”近视镜也自报家门。 “你俩还在下?那我可在上了。认识一下,叶露寒,河南统计学校中专生。”瘦高个伸出右手,先给袁水林握了握,又从列车小餐桌上面,把手伸过来,与李勃握手。 “嗨,咱仨一个学校呀!真乃天赐良缘!”李勃为在列车上巧遇两个同校同学而高兴,握住叶露寒的手忘记鬆开了。 “既然咱三兄弟巧遇,不如学下桃园三结义,排个大小。”袁水林说:“我65年6月生人。” 李勃鬆开叶露寒的手,接著说道:“我,66年10月,那个特殊年份所生。” “如此说来,二位兄长受小弟一拜。”叶露寒果真站起来,双手抱拳,点头算是鞠了一躬。 “那我这个老大,就问你一句,那年的?”袁水林把叶露寒按坐在座位上。 “兄长莫慌,我自会报来。1967年寒露节爹娘生的我,我爹觉得叫寒露像个女孩名,就做了一个顛倒。”叶露寒感觉自己的名字太土气。 “我原名叫天宝,村里那年唱戏,戏名叫《李天保弔孝》,小伙伴便在戏场嘲笑我,使我勃然大怒,自此改名叫李勃了。不想高中课文里,有句而笑李勃之陋也。尷尬不尷尬?”李勃双手一摊。 “奇葩有的是,俺爹好钓鱼,经常在河边小树林一坐就半天。我生下来就叫水林了。”袁水林对自己的名字也不满意。 “其实,现在仔细想一想,名字只是一个符號,没必要当真。”叶露寒率先纠偏。 “根据传统文化,父母给子女起名字,都有一个美好的期望在里面。”李勃似在为改名懺悔。 “不说这个啦!估计要关灯,准备休息吧。”袁水林好像有坐火车的经验。 “各位旅客请注意,现在已是深夜,请大家安静。列车照明灯將暂时关闭。” 列车车厢顶灯关闭,只有餐桌下边的小灯还放出一丝泛黄的光亮。 三个人或躺在座椅背上,或趴在小餐桌上,闭上眼休息。车厢內偶尔传来几声男人的鼾声,列车员和乘警有时也从过道穿行一次,把伸到过道的脚,往里面踢一踢。 夜深人静,列车疾驶的咣当声更响。有站停靠,有人上下车,也没有吵醒3个追梦的年轻人。 第四章 报到 “各位旅客,郑州站到了。请在郑州站下车的旅客,带好自己的行李,照顾好小孩,注意安全,儘快下车。” 从木兰站到郑州站,只有224公里的路程,这列绿皮列车走走停停,见个站就都停,一路跑了6个多小时。 三人都是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也没有什么经验,只能掂著自己的行李,跟隨长长的队伍下车往站內走。 郑州站是铁路系统的一等大站,一排又一排的铁路排列著,机车、客车、货车隨处可见,出站要钻长长的地道才能到出站口。 三人隨著人流,一步一挪地到达出站口,站务员一一验过火车票才放行。 从下车到从车站出来,用了足足45分钟。 车站广场,高杆路灯打破了黎明前的黑暗。有一排几个男女的叫卖声特別高,特別地卖力气,“洗脸,洗脸,一毛,一毛。” 对於从乡下进城的3个年青人,谁也不捨得花一毛钱洗把脸。他们就地把行李堆在一块,看水泥地很乾净,背靠背往地上一坐,决定等接站的校车来了之后再说。 太阳从车站对面的中原大厦背后窜出来,各种车辆来回穿梭,进站、出站的人流来来往往,大城市的热闹、喧囂,也是繁华的象徵。 八点刚过,李勃觉得有点饿了,便从斜挎的书包里拿出两个苹果,给水林和露寒一人一个,自己又拿出一个,三人暂且充飢。 三个人啃著苹果,不住地张望,看是否有校车开过来。 八点半,似乎不约而同,车站广场来了一批举著各种校牌的学生。老生接新生,好像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来啦!”露寒眼尖,一下就发现统计学校的校牌。顾不得两个兄长,也没拿地上的行李,他先往校牌处跑去。 不一会儿,露寒就领著3个大男孩快步走过来。 “各位新同学,一路辛苦,欢迎来报到。”领头的是一个壮实的男同学。“我是校学生会主席李谐,这两个都是84级的同学,帮大家拿行李。” “师兄好,多谢,多谢!”三人很是感激,跟著一起往前走,形成一个小队伍。 原来,因为来接站的学校太多,车站广场只让进人,不让进车。他们往南走到邮电大楼,在路边才找到学校接站的大客车。 他们来的比较早,是今天接到的第一拨。 “你们三个同学先在车上等,我们再去接下一拨。期间不要下车乱走。”李谐把他们安顿好,又领著俩老同学去往车站广场。 李谐他们接站的同学,不只有这一组,还有十几个84级各班的班干部组成的另外4个组,从大客车到车站出口,轮流迎接新同学。 大约十点钟,大客车里已经坐满来自全省各地的新生。 带队的校团委书记郭大卫,对李谐他们说:“你们继续坚守车站,接住新生,先在这路边等候。我先把这一批送到学校,爭取十一点再回来接第二拨。” “请郭书记放心,我们保证不漏掉一名新同学。”李谐带头打了保票。 学校的大客车是平时专门接送老师们上下班用的,学校接送新生才调过来用。 “张师傅,开车!”郭大卫发出指令。 大客车缓慢驶出车站广场,掉头往北驶去。 透过车窗,李勃第一次看见了家里火柴盒上的二七纪念塔。通过路標,他记得车过了二七路、文化路、花园路。一路上,他看到了人民公园、省体育场、工学院、农业大学、农业科学院、郑州动物园、省自行车赛车场,觉得眼睛不够用了。 大客车驶出市区,又过了一道渠上的公路桥。 李勃感到有些惊讶,不是进城来上学的吗,怎么又回农村了? 大客车拐了一个弯,向东钻进一条果园包夹的柏油路,又路过一片稻田,突然减速。 眼尖的叶露寒叫了一声:“可算到啦!” 学校的大门像个汉闕,两边分別有两个砖砌的方柱子,与围墙连接,將校园围成一个四方形。右边的柱子上,掛了一个木牌,白底黑字,hen省统计学校。 大客车鸣了三声汽笛,拐进校园,在家属楼和学生宿舍楼之间的一块空地上停下来。 郭大卫先下车,站在车门口,对车里喊道:“同学们下车,请先到墙上大红纸上找自己的名字、班级,然后到相应的迎新桌前办理报到手续。” 新同学一个接一个拎著行李下车,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兴奋。纷纷走到路东的一面墙前,在几张大红纸上找自己的名字。 视力好的,远远地就找到了,转身去路西篮球场去办报到手续。 叶露寒眼力好,看得清楚,很快就转身走了。 袁水林戴副眼镜,拿出眼镜布,摘下眼镜细致地擦了擦,再重新戴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和班级,也转身走了。 李勃临来郑州前,刚配了副近视眼镜,戴上还不习惯,有点头晕,便看不太清楚。他只好拨开人群,贴近去瞅。终於在最下边一列找到自己的名字,学號941,统计四班。 篮球场北边向阳的一侧,一溜排开6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帖了一张红底黑字的纸条,標明了班级。桌子后面坐两个人,负责办理报到手续。 李勃找到四班报到桌子,前面还有三个人排队,他就拎著行李跟著往前挪步。 “同学你好,我是你们班辅导员张芙蓉,欢迎来报到。”一张清秀瘦削的脸,齐至下巴的短髮,看起来这位张老师比自己年龄大不了几岁。 “张老师好,需要我拿什么?”李勃很小心谨慎的问。 “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食关係证明留下来。”张老师看到李勃从斜挎的书包里往外拿东西,接著说:“等我们登记完毕,你把宿舍钥匙、校徽和第一周的菜票饭票领走。” 张老师身旁坐著一名男学生,负责登记学生信息,接收书证,发放物品。 “这是咱们四班代理班长姚星辰,你们先认识一下。”张老师介绍道。 “姚班长好!”李勃刚把手伸出去,看姚班长正忙著在登记册上抄写书证信息,又无趣地把手缩回去了。姚班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又接著干自己的事啦。 “你住328室,给,这是钥匙。”姚班长填好表,交给他一把钥匙,又从另一个纸盒里拿出一枚校徽,接著说:“出入校门,必须佩戴校徽。” “餐票临时先发一周的,待班级运转正常,后面由生活委员到伙食科领,拿班里分发。”张老师似乎看出李勃一脸疑惑的样子了。 “你把行李在宿舍放好,可以到门口的小卖部,购买生活用品。”姚班长把一把橡皮筋綑扎的饭菜票交给李勃,又叮嘱了一句。 第五章 认识校园 李勃跟著別的同学走进宿舍楼,爬楼梯到四楼,走到北侧西头,找到了328號寢室。 这间寢室孤独孓立,没有左邻右舍,左边是山墙,右边是卫生间和洗漱间。还好,对门是327號,有对门邻居。 寢室安排了四架上下铺的钢管高低床,每个铺位都已经提前分配好,床头的钢管上用白纸条写了名字。八个铺位安排了7个学生住宿,空出的一个最里面的上铺专门收放行李。宿舍里摆放了两张桌子和四把方凳子,门后还有一个多层的盆架,正好每人一格。 李勃参加高考时,在县高中住过这样的高低床,也就不觉得陌生。他的铺位在门口右侧上铺,除了一层木板,床铺上空空如也。 他把綑扎化肥袋口的布条解开,掏出被褥、枕头、床单,很熟练地铺好床。从床梯下来,在桌子下拉出一个方凳休息,开始仔细打量自己將要住两年的地方。 为能看清每一个同室同学的名字,李勃站起来,在宿舍走一圈。看到自己的下铺叫朱超伦,里面上铺叫胡大伟,下铺叫梁发亮;对面里边下铺叫高红兵,上铺是行李架,门口的上铺叫王栋樑,下铺叫张立志。 高红兵和朱超伦已经把床铺好,人不在宿舍,不知道去哪里了。其他同学很明显还没来报到。 在寢室坐了几分钟,李勃觉得肚子咕嚕叫起来,才记起没吃早饭。书包里还有一个苹果,正好可以先到洗漱间洗一洗,再吃掉充飢。 刚才姚班长提醒他去门口的小卖部购买生活用品,他就对自己带的东西进行盘点。洗漱用品基本上二哥都买了,因脸盆太大不好带,就没有买。眼下最急需的是餐具,必须得买一套,其它看需要再买。 李勃正准备离开,一个中等个子的男生,端著一个脸盆,里面还有餐具、洗漱用品,迈著平稳的步伐走过来。 “室友,你好!我是朱超伦。”还没等李勃开口,一只右手伸过来。 “你好,同学!我是李勃。”李勃慌忙去握手,又看了一眼朱超伦转到左手夹在腋下的脸盆。 “快去吧,晚了就没挑头了。”朱超伦抽出右手,往门外一扬。 李勃下楼,赶到门口小卖部,有十几个人正在排队购物。轮到他时,东西还算齐备,但品种就不太全了。 他看到,別的同学买的瓷碗,一个是浅蓝大花瓷碗,另一个是黄色小瓷碗。一双筷子,一只不锈钢小饭勺。 等到他时,黄碗已经售罄,他只得买了两个大蓝花。他对自己用筷子的功夫还是自信的,觉得没必要再买勺子。脸盆还是有必要的,每天洗脸离不了,洗衣服也离不了。 有这个小卖部,在这个荒郊野外,他认为还是很方便的。 中午到学生食堂吃饭,李勃拿两个大瓷碗排队打饭,看到別的同学多是大腕打菜小碗打汤,自己就倍感怪异。 学校有两个食堂,小食堂是教职工专用,有餐桌餐凳;大食堂是与大礼堂共用,没有餐桌餐凳,学生们只能打完饭端到宿舍去吃。 今天天气晴好,有几个男学生就在路边蹲一溜,端著碗吃,极像农村村头路边墙边的风景。 今天食堂供应的主食是米饭、馒头,有四样菜:番茄炒鸡蛋、酸辣土豆丝、白菜燉粉条和豆角肉丝,分別收不同的饭票和菜票,另外还有一大桶免费的麵汤。 李勃打了一份酸辣土豆丝,俩馒头,土豆丝盛在下面,馒头放上面,用了一只碗,另一只碗正好打大半碗汤。把饭端到寢室,放小桌上,把下面的凳子拉出来,从脸盆里找出刚才买的那双筷子就吃起来。 “呀呵,老李,你吃的挺香啊!”朱超伦端著用一大一小两只碗盛的饭菜进来。 “朱兄,见笑,见笑,早上没吃饭,確实饿啦。”李勃正好吃完,抹了一下嘴,笑著回了一句。 “你要吃饱啦,我可开吃了。”朱超伦住下铺,坐自己铺位,就可以够到桌子了。 “咱这位高同学,咋没见人?”李勃准备去刷碗,站起身问了一句。 “他说有个表哥在省军区当干部,去串亲戚了。不知道真假。”朱超伦对室友的话有些怀疑。 宿舍旁边就是洗漱间,沿墙两边装了两排水龙头,下边是长水槽。这种自来水確实方便,一衝一洗,碗筷就涮乾净了。污水顺著水槽流入下水管,然后匯集到下水道就流走了。 洗漱间里面是个套间,挨门是小便池,会自动冲水。里面靠墙是大便池,装了四道隔板,每个隔断间还有个简易的木门,人骑蹲在便槽上方便,还可以保护隱私。 城里人的生活真方便,吃喝拉撒,不用下楼就解决了。让李勃这个乡下来的穷学生羡慕不已。 宿舍门后掛了个木製方格子,一共四格,正好每个人可以用半格放碗筷。李勃认为,学校做的很周到,许多事情都替学生想到了。 饭后,朱超伦要睡午觉,李勃却没有这个习惯。为不打扰朱超伦午休,他决定去校园里转转、看看,考察一番。 学校占地57亩,东边围墙与省工美学校为临,南边和西边都是高高的围墙,墙上还栽了碎玻璃,明显是为防止攀爬的。 学校大门朝北,隔一条马路与郑州牧专大门对望。 学校布局整齐,中间一条大路从大门口一直通到教学楼的后门。路西依次建有教职工家属楼、篮球场、学生宿舍楼、办公楼,路东依次是收发门卫室、食堂、餐厅(大礼堂)、篮球场。 教学楼是学校的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包围的单面楼,主楼五层,配楼三层,主配楼通过连廊连接在一起。 教学楼南边是一个足球场,还有6条环形跑道。北边有一条东西向的水泥路,与南北主路构成了一个t字形骨架。 独自一人,李勃在校园內转了一圈。看到路牌、楼牌、房间牌,都有一种新鲜感。 大操场,比自己高中的大多了,连县高中也没法比。在足球场和教学楼之间,像一处环形港湾,东侧是一个排球场,西侧是一个网球场。多个运动场地,令人眼界大开。 李勃想起应该去和袁水林、叶露寒见一面,但报到时只是急著找自己的名字,忘记看他俩分哪个班了。 反正就在同一栋楼里上课、同一栋楼里住宿,都不会跑哪里去,以后见面有的是机会。 他释然了,走路也有点累了,回宿舍休息一会再说吧。 等到吃晚饭时,新同学全部报到,去找表哥的高红兵也回来了,7个人的寢室里充满欢乐喜庆的气氛。 “同学们,7点钟,都去教室,张老师布置明天的开学典礼和军训。”姚班长挨著本班四个男寢室喊了一遍,又去5楼两个女生寢室喊人去了。 第六章 军 训 开学典礼在大礼堂举行。 主席台上除校长刘寿辰、书记李高平等学校领导之外,在校长旁边,还坐著一位穿戴整齐的解放军军官。 台下84级的同学坐在前半区,隔一条过道,85级新生分班依次而坐。学生们是从教室里带著方凳,依次带队进来的。老师们专门坐了一个区,他们坐的是摺叠椅。很明显的是,85级新同学的方阵比84级多出一块,学校好像扩招了。 大礼堂只有主席台是高出去的部分,台上的桌椅是临时布置的。主席台平时也是桌球场,是教师们专用的,学生只能到操场西边的露天水泥台上去打。主席台下面是水平的水泥地,平时是同学们的打饭的餐厅和羽毛球场。学校的基础设施,也是运用到极致了。 在全体起立,奏唱国歌之后,刘校长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 “各位老师,同志们、同学们: 从今天开始,新学年又开始了! 伴隨著改革开放的春风,我们的学校也在天天进步,日新月异。 上学期,我们刚刚送走83级278名毕业生,为统计战线输送了新鲜血液。这学期,我们又迎来了456名85级新同学,为统计工作增加了后备力量。 改革就是要推陈出新,革故鼎新,不断推出新举措。经过省教委和上级部门批准,今年我们的招生计划增加了4个在职进修班,增收了178名年龄较大的新同学。这个改革举措,不仅满足了各个交通部门、统计部门的工作对统计人才的需求,也可以实现部分职工提高学歷的需要,同时也能为学校增加一部分收益,有利於我们改善办学条件,提高教职工的福利待遇。 台上台下,想起热烈的掌声。教师方阵,掌声更长一些,主席台上的领导也会心地笑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校长端起话筒旁边的水杯,喝了几口水。掌声停下来,他继续讲话: “当然了,6个统招班仍然是我们的主体。我们是国家办的中等专业学校,培养国家和社会需要的统计人才是我们的主责主业。我们不能像社会上的民办学校一样,把盈利作为办学目的。 从今天下午开始,这6个班的新同学,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我们要培养合格的统计人才队伍,必须有军队一样的作风、一样的组织、一样的纪律。我们有幸请到了省军区教导团的黄团长,带领7名干部战士,来帮助我们进行军训,就是要把我们这支队伍打造成一支有组织、有纪律,敢打仗、能打仗、打胜仗的统计铁军。” 台上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黄团长站起来,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 黄团长和刘校长是战友,吃过午饭,两个人就一起坐车回市里了。 军训由王排长负责组织,6个班分別由6名战士负责,在教学楼前的足球场排开了阵势。 四班由一名姓张的战士负责带训,他让同学们称他为“张教官”。 “张教官”一米八的大个子,一身的威武雄壮,讲起话来简短有力,不容置疑。这帮学生虽说比他小不了两三岁,但还是有点崇拜,不敢造次。女生们更是有点胆怯,不敢拿正眼看。 集合,立正,稍息,前后看齐,四面转法,解散。第一天的训练是原地打转,有些接受过训练的同学感觉枯燥,对李勃来说比较新鲜,一招一式,练的格外认真。 第二天,要求开始提高。立正、稍息、四面看齐、原地四面转法等科目要求整齐划一、动静同步。有哪位同学做不好动作,就会被张教官喊出列,在大家面前单兵操练,显得很尷尬。 第三天,开始练习齐步、跑步、正步、踏步等步法训练,真正实现动起来、走起来、跑起来,同学们才感觉吃苦头了。张教官虽然严厉,还是以鼓励为主,很少训斥学生。 第四天,把动静结合起来,要求把学习的动作连贯起来,还要求快、静、齐,整体和个体动作整齐划一,坚持连贯不走样。有些吃不了苦的学生想逃避,张教官开始训话:“我们是一个集体,任何人都不能当逃兵。我相信,大家是能够克服困难的!”想逃避的学生吐一下舌头,坚持跟队训练,不敢多言了。张教官似乎也体谅个別体质较差同学的难处,今天专门安排一堂內务训练,到寢室教大家,怎样把被褥叠成“豆腐块”。 第五天,张教官开始按会操模式进行演练,报告,起立,整队,带入表演区域。这些內容加入进去,也活跃了训练气氛。辅导员张芙蓉老师,也来到训练场,要求同学们按照张教官的训练要求,做实做细做到位,发挥好训练水平,拿出好成绩。 第六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教学楼前搭起一个临时检阅台,学校领导和军方要检验新生的训练成果。开学典礼上坐过主席台的黄团长又被请过来,一起参加检阅。操练场上,红旗飘飘,同学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隨著刘校长一声“检阅开始”的指令传出,教官作为带队指挥,依次带队出列,通过检阅台前,表演科目动作,“刻苦训练、奋勇爭先,敢打敢拼、永爭第一”等口號声响彻云天。 四班在张教官的带领下,动作规范齐整,步法鏗鏘有力,口號洪亮划一,动静有序,真正达到了快、静、齐,收到的掌声长久不息,最后名列第一,入校第一仗就是个大胜仗。姚班长上台领取锦旗时,台下四班44名同学更是齐声欢呼:“我们胜利了,我们是第一。” 在学校澡堂洗净军训遗留在身上的汗水,同学们好像都没劲了,几天的军训练掉了娇骄二气,也练出一身疲惫。 晚饭后,没人再外出,寢室里几个人都早早地躺床上了。 身体疲惫,嘴却没受折磨,大家都觉得食堂的饭菜香甜可口,胃口大开。 几个年轻小伙凑到一起,想没有骚动也不可能。 寢室里的“臥谈会”热闹开场。 虽然不像农村妇女“张家长,李家短”,但谈话內容依旧丰富多彩。大到国际风云、国內形势,小到班里人情事故,寢室风波,都在谈论范围。 有共识,有分歧,有观点一致,也有唇枪舌剑。班里女同学顏值高低、高矮胖瘦,自然是谈论的主要话题,也是最难形成一致意见的。唯一达成共识的事项,就是即將来到的国庆节两天假,加上军训调整的一个星期天,主要活动都是--找老乡。 第七章 找老乡 9月29日,是传统的中秋佳节,学校给每位学生都发了两块月饼,给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学子一丝安慰。 9月30日,是个星期天,与国庆节两天假期连休,老师和同学们均有连续的三天可以休息。 高红兵又被表哥邀请到家做客去了。 胡大伟是铁路职工子弟,有铁路免票乘车证,乘火车回信阳老家了。 朱超伦家是银行的,父亲是支行行长,趁来郑州出差,用小汽车顺道接回家了。 张立志在郑州大学有个高中女同学,有发展成对象的可能,趁放假赶紧去追。 王栋樑和梁发亮的家,离郑州不远,乘长途汽车回农村老家了。 李勃不想回老家,来迴路费是笔不小的开支。他每笔开支都需要精打细算,没有多余的钱来回跑。 离开老家,出了村,同村的就是老乡;出了县,同县的就是老乡。 李勃还没有机会出省,学校也不对外省招生。他现在到了省会,算是出了县,也出了地区,同县的算是“亲老乡”,商丘地区其他县的应属於“远老乡”。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李勃在早饭后,想找老乡玩一玩,就顾不得会不会两眼泪汪汪了。 军训期间,李勃已经和叶露寒和袁水林见过面,得知叶露寒在六班,袁水林就在隔壁的五班,住宿都在同一栋楼,李勃住3楼,他俩住4楼。 李勃到4楼,找到袁水林所在的402房间。室友告诉他,水林没吃早饭,一大早就去市里找同学了。他往前走,想著如果再找不到叶露寒,该怎么办呢? “李勃,你在这晃悠啥呢?”叶露寒突然从405室走出来,拦住他问了一句。 “室友都去找老乡啦,没事我也想找个老乡喷喷。” “咱县新生有四个老乡,84级还有仨,准备聚一聚。” “木兰七星,堪比北斗。好哇,好哇!”李勃高兴起来,诗情喷发。 “我可没有你那诗人才情。今天去市里,找个高中同学。”叶露寒要往外走。 “莫慌,可否同行?”李勃又冒出一句戏剧台词。 “李兄,小弟求之不得。”叶露寒也受了影响。 两人哈哈一笑,结伴下楼。 出校门,穿过那条果园夹著的小路,到南北大路乘公交车。 李勃记得,同村本家小叔李红松去年考入河南农业大学,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李红松虽然长在农村,但却是城镇户口,自父母先后落实政策之后,搬到县城居住,很少回村里。论家庭条件,不可同日而语。但毕竟年龄相仿,又在同一个高中读过一年书,关係还算可以。 6路公交车到达农大站,李勃与叶露寒告別,去会本家小叔。 大学確实比中专学校气派,大门高阔、气派,楼多且高,操场也大,还有塑胶跑道。学生宿舍倒没多大差別,都是筒子楼,一条过道分两边。 李勃走进畜牧兽医系的宿舍楼,感觉有点破旧,还不如自己学校的漂亮。 “同学,你找谁?”1楼值班室探出一个禿头。 “师傅,你好!我找一下84级畜牧二班的李红松。”李勃赶紧回答。 “先登记一下。”禿头师傅扔出一个登记册,栓了一根绳,绳头拴了一支原子笔。 李勃知道这是规矩,不敢违反,老老实实登记。 “去吧,二楼,208。”禿头师傅倒也和善,没有难为李勃。 到208室,李勃敲了一下门。 “找谁?”一个戴高度近视镜的中等身材的瘦男生打开门。 “松叔,就找你!”李勃一看,乐了,正是他要找的李红松。 “红松,可以呀,有这么大个侄子!”同室一个高个胖男生调侃道。 “別乱!同村,本家。”李红松在胖室友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天宝,听说你考上了,真为你高兴!”李红松边说边拉了一个方凳子让李勃坐下。 “松叔,自你去县高中復读,我两年都没见到你了。”李勃坐下,往宿舍扫了一眼,8人宿舍住得满满当当,暗淡,凌乱,真不如自己的宿舍,与想像中的大学生宿舍有不小的差距。 “我也想回村里看看,找乡亲们聊聊,但每次都是去也匆匆,回也匆匆,见不到几个人。”李红松感慨万端。 “能在大学相见,也很有意思,他乡遇故知嘛。”李勃也附和著感慨一番。 “还故知呢,你小子就是我的跟屁虫!”李红松笑了一声。 “叔侄见面,红松有啥安排?”胖大个扫了一眼两人。 “天宝啊,今个还当跟屁虫。走,去农经系找另一个老乡。”李红松说完,就领著李勃下楼,向南边一栋宿舍楼走去。 农大的校园,就是有农业特色,除了高大的树木,花园里还种的有药材、花木,以及一些李勃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两人走路穿过一个花园,到经管楼下。李红松直接对著一个窗口喊起来:“张凡,下楼!” 李勃心里想笑,咋不喊神仙下凡呢! 隨著一阵楼梯响声,一个白净瘦小的男生快步走过来。 “介绍一下,统计学校李勃,我本家侄子。”李红松向男生指了指李勃。 “幸会,幸会!我张凡,县高中毕业,今年新生。”张凡赶紧与李勃握手寒暄,兼做个人介绍。 “咱一块到工大找陈军衡吧!”李红松提议。 “行!” “好!” 郑州工业大学就在农大隔壁,出一个门,再进一个门就到了。 陈军衡的名字李勃並不陌生,他是二哥李保金的高中同学。虽然不是一个村的,但两家各有一块地头对头。陈军衡年纪小,上学早,高考復读三年,终於考上工大的水利系,现在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 大三的学生,课业比较重,放假一般不再乱跑,大都留在校內找地方学习。 李红松好像知道陈军衡的作息习惯,没去宿舍,直接领二人走到工大的图书馆。 “你俩先在这等,我上去看一看。” 李红松上楼,约十分钟,就和陈军衡一同下来了。 “真像!”李勃突然冒出一句。 “像,像什么呀?”张凡张大嘴,瞪大了眼。 “我和他弟初中同桌,兄弟俩真像。”李勃连忙解释。 陈军衡毕竟早入城两年,显得十分稳重。四人相见,互相打过招呼,亲切感立刻就显现出来。 “中午咱吃烩麵吧!往北走几步,实验中学旁边就有一家烩麵馆,据说味道不错。”陈军衡摆出大哥风范。 “中!今天我请客,谁也不许跟我爭。”李红松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给你本家侄子接风,我们自然不跟你爭。”张凡隨口说了一句。 四人一起,步行十几分钟,远远就看见有一家“张大嘴烩麵馆”,这时的饭堂已经快坐满了。 找了一张里面靠墙角的桌子坐下。李红松对著柜檯喊了一句“老板,点菜!” 过来一个30多岁、打扮入时的妇女。“四位,吃点啥?” “生熟花生米、荆芥拌黄瓜、香菜松花蛋、卤猪蹄一份,生啤酒4扎,羊肉烩麵4两的4碗。”李红松点菜,熟练老到,一口气包圆。 在这个夫妻店,只供应凉菜和烩麵,还有生啤酒能畅饮,已经相当丰盛了。 四个学生,酒足饭饱,就此分手。 李勃没有喝过啤酒,一大扎喝下去,竟然晕晕乎乎。 他和3人如何告的別,脑袋里已经记不清了。迷迷糊糊,上了公交车,还记得买票,自认逃票不是好孩子。 下车,摇摇晃晃地走回学校,迷瞪著摸进宿舍,就一个人倒在床上,蒙头睡去。 第八章 对门的牧专 李勃一觉睡到第二天,醒来看了一下手錶。 天哪!10点多了,怎么能睡那么多长时间?李勃自己都吃了一惊。 同室舍友还都没有回来。李勃自己到洗漱间洗脸、刷牙,又掂上暖水瓶到锅炉房打热水。 留校的学生已经很少,好在学校食堂还供应一日三餐,不致於让他们饿肚子。 午饭后,李勃在寢室看前天在学校图书馆借的那本李准写的《黄河东流去》,黄泛区农民在花园口决堤后的悲惨生活,让他禁不住流泪。对比今天,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他感到非常幸福。 看书到三点多,李勃感觉头晕眼花,就想出去透透风。 郑州的秋天,好像比老家凉一些。 李勃走出校门,一股秋风吹来,头脑立刻清醒了。 他突然想起,农大李红松昨天告诉他,牧专兽医系有个叫崔田雨的,也是孔家店高中去年理科毕业考上的,有空可以找他玩。 就在对门,正好没事,何不去会一会这个崔田雨? 李勃边走边想,觉得有些想不通,明明参加高考就是为了逃离农村,李红松和崔田雨,一个学畜牧,一个学兽医,不还得回农村吗?难道城市里可以放牧,可以给牲口看病吗? 牧专的大门不靠马路。大门外是一条南北走向的马路,高大的白杨树列在路两边,路边紧挨的是两条排水沟,沟里还有半槽雨水、污水的混合物。东边有个奶牛场,据说是牧专实验用的,这时还散发著牛的粪便味。路西边挨著的就是果园,明显不属於牧专所有。 乖乖嘞,还是部属院校! 看到校牌,最上边是农牧渔业部,下面才是学校的名字。部属院校都归位於bj的国家部委管,虽然是个专科,但李勃觉得应该比省里管的农大地位高。 大专,就是比中专大,比本科小。信步走进牧专校门,李勃不自觉地就拿农大和自己的学校作了比较。 牧专的面积看起来比统计学校大出一倍,主教学楼位居中心位置,与统计学校的主教学楼南北对应,不知道谁抄了谁的作业。 操场在东边布局。足球场是主体,外边也有环形跑道。看起来,这个操场有些破旧。煤灰渣铺的跑道令人不爽,灰不溜秋的。两个木製的足球门,更让李勃嗤之以鼻:“这哪像大学的设施,简直就是县里高中的水平!” 和自己的学校一样,宿舍楼都在西边布局,难道学生们都爱夕阳红?李勃实在不解,放在东边,每天迎接旭日东升不好吗? 牧专还是有实力的,专门的实验楼,作为文科学校的统计学校是没有的。学生宿舍楼是三栋,比统计学校多两栋,但看的出来,因为建设年代早一些,楼层只有四层,门窗也有些老化了。 在兽医系宿舍门口,看门的师傅把李勃拦下来。 “哪来的,找谁?”又是一番盘问。 “对门统计的,找一下兽医841班的崔田雨。”有了被查问的经验,李勃从容了很多。 “可能出去了。你可以上楼203问一下。”看门师傅也没有为难他。 李勃走楼梯上了二楼,203房间別说有人,门都锁的死死的。 “你找崔田雨啊?我看还是算啦。”旁边202房间出来一个穿花格衬衫的男生,说话有点怪异。 “你和他是一个班的?”李勃有些疑问。 “是啊,这人不大好打交道。”花格衫男生感慨道。 李勃第一次来找牧专的老乡,竟然得到这样一个评价,心中生满疑惑,赶紧告辞,再也没心思观赏学校的风景。 返回的路上,李勃反覆思忖,心中犹如多了一团乱麻,怎么也没有办法捋出个头绪来。 有些神秘的牧专,还有更加神秘的崔田雨,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为什么他们班同学会说他不好打交道? 李勃寻找大脑中歷史的记忆,回到孔家店高中。 高二开始文理科分班,高一同班的同学会分开。李红松和崔田雨会有交集,他们都是理科班的,那时李勃还刚上到初三,和两个人都没有交集。 李勃上高一,李红松上高三;李勃高二分文理科,李红松到县高中復读,等於上“高四”;李勃上高三,李红松上大一;李勃来郑州上中专,李红松上大二。 这和崔田雨有什么联繫呢? 可能吧,李红松和崔田雨是理科班同学。李红松去县高中上“高四”,崔田雨在孔家店高中上“高四”,同一年又不约而同地考入郑州的学校,只是一个是本科,一个是大专。 这都是瞎猜。 李勃对自己推导出的这个结论,也缺乏站住脚的信心。 不去想它了,以后自会真相大白。 回到宿舍,室友们还没有一人回归。 李勃坐下来,拿出那本《黄河东流去》继续看。黄泛区的灾民逃荒到西安,进城是为活命。如今,自己进城求学不也是为了活命吗?活的方式不一样,活的背景不一样,但目的不都是避死求活吗? “李勃,在吗?” 就在李勃与书中的灾民进行联想时候,袁水林突然找来了。 第九章 七星聚会 “水林,你没外出找老乡?”李勃抬头看见袁水林进来,颇有疑惑。从桌子下拉出一只方凳让袁水林坐下,又赶忙给他倒了一杯水。 “去啦,刚从市里回来。”袁水林喝了一口水,反问道“你没有出去?” “我昨天去了农大,今天才去了对门的牧专。回来刚想看会书,你就来啦。” “好,84级的咱县老乡,卢有功和马金元今晚要请咱吃饭,一起聚一聚。” “七星聚会,太好啦,在哪里聚呀?” “学校操场西边,有个教工家属开了一个夜餐部,他们预定了一张大桌子。” “几点去?” 袁水林抬腕看了一下手錶,“计划7点开始,现在6点刚过,咱早点下楼去吧。” “管!”李勃一兴奋,家乡的方言冒出来啦。 李勃报到那天,在校园转了一圈,並没有注意到,两人一起走过来,才发现在学校的西南角往北延伸,门朝东,有一排简陋的小瓦房。 最南边,是两间校工宿舍,是几名临时工的住处。紧挨的两间,一间是厨房兼仓库,另一间门口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牌,上写“夜餐部”。 这个夜餐部是学校考虑,可能会有老师、职工晚上加班,或者学生外出回来的晚,食堂大伙没法开。在这荒郊野外,又没有沿街经营的饭馆,为解决这部分人夜间就餐问题才开的。同时,也解决了几个教师家属的就业问题。 夜餐部的饭厅,只有四张桌子,一般只招待散客,要请客吃饭,必须提前预定。 对散客,有啥吃啥,有家常小炒,主食是米、面、馒头;对聚餐,提前预定,他们才会专门派人提前去市里採购,方能满足需求。 李勃和袁水林进入餐厅,看见有5个学生已经坐在最里面一张桌子旁等候了。 “来来来,先坐下,然后再一一介绍。”一个少白头、镶金牙,颇有大哥模样的男生招呼著。 两人落座,对眾人相视一笑。 李勃看到,桌上已经上了4个凉菜,油炸花生米、凉拌黄瓜、香菜耳丝、小葱拌豆腐。每人一个啤酒杯,还没有倒酒。 “人齐啦,老板,开啤酒!”大哥发话。 一个40岁左右的大姐走过来,拿著开瓶器问:“开几瓶?” “按人头,每人先包干一瓶。”大哥继续发话,先接住一瓶,往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倒了一杯。 眾人都学大哥模样,各自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杯。 大哥端起酒杯,站起来继续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卢有功,咱县城郊乡人,843班学生。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小聚,感谢赏脸!” 说完,卢有功一口气就干了一杯。 “学校有规定,校內不能喝白酒,咱只能用啤酒凑合了。下面挨著自我介绍,第一杯喝完,算是见面礼。”东家制定了酒规。 “咱老家不说中,都说管。管,我接著介绍。我,马金元,咱县最南边一个乡,与安徽搭界的界沟乡人,842班学生。”一个留小鬍子的男生站起来,也干了一杯。 “有功,我一个女的,也要干一杯?”一个文静的姑娘站起来,先问了一句。 “谁说女子不如男?咱县出了一个花木兰。”还没等卢有功说话,马金元敲起小鞭鼓。 “就是嘞,咱县女的能比男的差?喝吧!”卢有功笑著说。 “既然老大不宽容,我等会儿一定喝乾,先自我介绍。我,王兰花,就是咱县木兰镇人,845班学生。”说完真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这才是女中豪杰,鼓掌!”卢有功带头,大家一齐鼓掌,王兰花脸上泛起一抹红云。 “你们84级师兄师姐都介绍完了,该我们几个小师弟了。”挨著王兰花,一个长国字型脸的学生站起来,接著说,“我,赵举旗,咱县张集乡人,852班学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袁水林、叶露寒和李勃也一一做了自我介绍,也喝乾了杯中酒。 “认识就是缘分,他乡相聚,更是难得。来,我提议,大家共同碰一杯。”卢有功显出十足的大哥范。 七只酒杯“砰”的一声碰在一起,迅速散开。七个异乡相逢的同乡学子,连在一起,真像天上的“北斗七星。” 酒过三巡,每人一瓶啤酒的包干任务就完成了。 “友谊要长久,酒可不敢喝多。下面,尽力而为,能喝就喝,不能喝就不喝,不勉强。”卢有功要掌控大局。 “你老大呢,咋,酒不让师弟们喝够?”马金元开起玩笑。 “金元,你少说点。有功还管不起酒?他这是把控局面。”王兰花瞪了马金元一眼。 “哈哈,兰花说的对!来,老板,上热菜!”卢有功並不为意,继续张罗。 女老板又来回穿堂服务,分四次上来四个热菜:醋溜土豆丝、鸡蛋炒番茄、平菇肉片和红烧黄河鲤鱼。 酒足饭饱,曲终人散。 走出夜餐部,仰望天空,李勃看到,今天的北斗七星格外明亮,格外扎眼。 他好像明確了奋斗的目標,奋斗的方向。 第十章 上课 三天的假期,一眨眼的功夫,过完了。 就在同学们吃过晚饭,准备消除外出访问老乡或回家探亲的疲惫之时,姚星辰班长通知,全班同学7点钟到教室集合。 教学楼四班教室,位於三楼中部,挨近中间楼梯,前后各有一个门,两间大开间,中间横著一道钢筋混凝土大梁,把教室分成前后两个部分。每个同学都是单桌单凳,座位是提前分配好的,课桌左前的角上帖有每个同学的名字。 同学们按时到齐,张芙蓉老师上台,往台下前后扫看了一遍,开始讲话。 “同学们,感谢大家在国庆节的军训中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勇夺会操第一名。” 班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几个兴奋异常的同学还大声喊起来:“好,好,好得很!” “那只代表过去!”张老师用手势压住那份狂躁,接著说:“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进入紧张的学习阶段。在这两年的时间段,有一年半要学习十几门基础课和专业课,还有半年的顶岗实习。” “哇——”有几个同学吃惊地张大嘴巴,半张脸变成一个大的“o”形。 “吃惊吧?后边让你们吃惊的事还会接二连三。从明天开始,周一到周六,早上6点吹起床號,6点半到操场跑操,7点开始自习,7点半早餐,8点开始第一节课,上午4节,下午两节,中午午餐加午休2个半小时。” “老师,课有点多了吧?”高红兵举手说了一句。 “不多,后边还有。下午课后是运动时间,可以组织集体活动,也可以自由参加各类文体活动,也可以到图书馆阅览室看书、阅读。” “晚上,能不能自由活动。”漂亮美女刘文霞举手提问。 “不能,晚上7点半,全体到教室自习,9点半结束。”张老师回答斩钉截铁。 “俺嘞个娘,比高中学习还累啊!”长发帅哥吴中魁惊叫了一声。 “哭爹喊娘,没用。毕业分配时按学习成绩排序,由用人单位从高往低挑选。”张老师抿嘴笑了一下,又恢復一脸严肃。 “为了做好班级工作,下面宣布临时班干部名单。点到哪位同学,请站起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再坐下。” “班长,姚星辰。” 姚班长站起来,朝大家挥了挥手。 张老师率先带头鼓掌,大家也一齐鼓掌,对他近一周的工作表示赞同。 “副班长,史大刀。” “使大刀,我还舞大锤呢!”吴中魁跟著起鬨。 “严肃点,要尊重同学。”姚班长出面制止。 “团委书记,郑红卫。” 同学们还以为是个好红的男生,站起来的却是一位高个长发美女。一圈的男生看得眼都瞪直了。 “別光看直眼,要入团的同学赶紧写申请,已经是团员的都到郑书记那里报到。”张老师难得有一幽默。 “这只是初步安排,三周后,等同学们互相熟悉以后,我们还要开选举大会,投票选举正式班委会和团支部委员会。有意竞选的同学,可以做好准备,但绝对不允许拉票贿选。” “还贿选呢,让我干我也不干,瞎耽误功夫。”王栋樑嘟囔了一句,张老师瞪了他一眼。 “主要事项安排就到这里,请几个班干部上来,负责发教材。”张老师用起几个助手来。 姚星辰、史大刀、郑红卫三人走上讲台,一人抱起一摞书,按不同方向逐个发放。由於这学期安排的基础课比较多,三人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书发完。 “现在的座位暂时固定,不准私自调,过三个月,我们根据需要再一起调整。”张老师又补充了一句。 “下面请姚班长宣读班级纪律。”张老师还有考察班干部的意图。 姚星辰大步走上讲台,把手里的一张纸双手端平,开始念起来: “四班班级纪律 一、遵守校规校纪,维护校园教学和生活秩序 二、尊师重教,维护正常课堂教学秩序 三、团结同学,共同学习进步 四、爱护公共设施,促进校园文明 五、节约水电,及时关闭阀门开关 六、尊重校工劳动,维护关係和谐 七、有事及时请假,批准后方能出行 八、不准在校內谈情说爱” “第八条,能否去掉?”胡大伟笑著问了一句。 “不能!违反纪律,就要受处分。”张老师懟了他一句。 同学们看到胡大伟吐了一下舌头,也没有人再敢言语了。 “下面开始自习,明天第一节是语文课,重点预习语文。”张老师说完,出门离开。 教室里有三个班干部维持秩序,刚宣布了班级纪律,同学们虽然私下有议论,也不敢乱来。 班內逐渐静下来,仅有轻轻的翻书声。 李勃就是天生的爱学习的“怪物”,当別人认为“读书写字作文”是痛苦的事的时候,他却能从中找到快乐,並乐此不疲。坐在这灯光明亮的教室里,他觉得,如果不能好好学习,认真听老师讲解未知,和同学探討疑惑,那简直是罪过,还不如回家种地,去“修理地球”。 10月3日。 新学期第一课。 语文老师杜游文正在讲“为什么中专生还要学语文”。 “语文,简单来说,就是语言和文字,就是教我们如何说话,如何写字,如何作文章。说话如何说的漂亮,写字如何写的美观,文章如何写的文采飞扬,这是进一步的意义。 为什么中专生还要学语文呢?因为需要,工作需要,生活也需要。 你们一毕业,就是24级国家干部了,就必须为国家而积极工作。工作中,你遇见人不会说,有啥事不会写,怎么工作?不会妙手著文章,如何铁肩担道义? 文章千古事,今世著华章。 同学们,学习语文,热爱语文吧!” “啪、啪、啪”,同学们热烈鼓掌,杜老师得到如此回应,感到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课,一天天地延续著,李勃如饥似渴地畅游在知识海洋里。上课,他是听讲最认真、问题提的最多、笔记记得最全、作业最早上交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在课余时间,他从学校图书馆尽最大可能的借书,抓紧每一秒的时间去阅读,即便是临睡前的十几分钟,也要看上几页,直到规定时间的统一熄灯。 第十一章 竞选 紧张的学习,让李勃感到时间过得飞快,三个星期一眨眼就过去了。 昨天,学校学生科和学生会联合发了一个通报,是全校各班卫生检查的结果。通报表扬了一班和六班,批评了二班和四班。 李勃看了通报,所在的班级受到学校批评,他感觉脸上无光。经过激烈的思想斗爭,他决心要改变班级落后面貌,要参加班干部竞选,要奋斗,要管事。 要这要那,没有老师和同学的支持,一切都是空想。 於是,李勃就去找了辅导员张芙蓉老师。 刚到学生科门口,正好看见学生科长陈田苗站在办公桌旁,对张老师发火:“芙蓉啊,你们班咋搞的,卫生一塌糊涂。黑板没人擦,地也没人扫,更没人拖!” “我工作没做好,陈科长您批评的对,我诚恳接受。”张老师低著头,像一个犯错的小学生,正挨老师批呢! 李勃站门口,没敢进,还往外后退了一步。 “还有,轮到你们班值日,公用厕所也没人打扫。”陈科长余怒未消。 “是,都是我工作不到位。”张老师还在认错。 “好啦,想办法解决问题吧。”陈科长发了令,坐下不言语了。 “报告!”李勃听到室內平静下来,在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张老师没有注意门外有人,长出一口气,坐到自己的办公椅子上,才应了一声。 李勃径直走到张老师办公桌前一侧,没等站稳,就急忙说道:“张老师,我对班级受批评感到难过,对有些事没人管,有点个人意见。” “李勃,別著急,坐下说。”张老师给李勃拉了一张摺叠椅,让他坐下来。 “我看了通报,作为四班的一员,我觉得脸上发烧。”李勃坐下接著说。 “那你有啥妙招?” “一是得有人管事,班里只有三个班干部,咋说都不够用啊。” “是,我已经准备好,今天晚自习,开会选举班委会和团支委。” “二是得有制度,让每个同学都发挥作用,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很好,你参加竞选吧!” “三是干部做事、对人,得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对,我相信,你能干好。” 陈科长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说:“张老师,看看,你们班有这样主动担责的好同学,工作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是,科长。我会用好班里的人才的。”张老师给领导做出保证,接著对李勃说:“你回班准备吧,同时把姚星辰和郑红卫叫过来。” “谢谢张老师信任我。”李勃转身欲走,突然又回头对陈科长说了一句:“陈科长,我们四班不会落后的!” “这孩子,还叫板呢!”陈科长笑了笑。 李勃快速地离开了学生科,像竞走运动员比赛,快步向教室走去。 晚上,夜自习还没开始,陆续进入教室的同学们,看到姚班长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班委会/团支部竞选会。 同学们议论纷纷,嘰嘰喳喳,不像大孩子的班级,倒像一班小学生。 班级人员到齐,张老师走进教室,上了讲台,班內才恢復平静。 “同学们,咱班出名啦,卫生评比倒数第一,上午我挨了批评。但我不想批评大家,是我工作没做好,我先做自我批评。 咱班军训会操第一名,刚刚受到表扬。这才三周时间,变成倒数第一,我脸上无光,恐怕大家脸上也不会好看吧! 咱班有个同学找我谈了,分析原因,很有针对性。有事没人管,有活儿没人干,责任不清,不敢担当。 为改变落后面貌,必须有组织,有分工,各司其职,各担其责。 今天我们就是要把班委会和团支部组建起来,让班干部、团干部动起来,带领大家干起来! 我们要出於公心,把敢干愿意乾的同学选出来。有意愿参加竞选的同学可以发表竞选演讲。” 张老师讲完,往台下看了看,竟然没人举手。冷场几分钟,僵持下去似乎不好,就用眼盯了一下李勃。 李勃一下成了眾人盯著看的焦点,只好举起右手。 “好,请李勃同学上台演讲!”冷场被打破。 “张老师,我,我还是站这说吧!”说著从课桌斗里拿出一张纸。 “也行,我们不拘形式,重在结果。”张老师宽容了。 李勃有点紧张,不敢抬头看大家,对著讲稿念起来。 “敬爱的张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我叫李勃,感谢老师和同学们给我这次发言的机会,我这不是竞选,只是谈一下自己粗浅的一些看法。 刚才,张老师也说了,咱班从开学军训的正数第一变成卫生评比倒数第一,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感受,反正我的感受是,不舒服、不痛快、不满意。 我觉得,应该有人站出来,愿意为班级做贡献,为老师和同学们服务。 假如我进入班委会,我一定努力做好老师的助手,认真处理好班级的分管事务,主动帮助同学,为大家排忧解难。 假如我当上了班长,我一定会在张老师的带领下,团结班委成员,组织开展好丰富多彩的班队活动。让班队活动成为我们每一位同学锻炼自己、展示自我的舞台!让我们在学习中得到快乐,在集体里互帮互助。 我相信,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我们的班级將会更加意气奋发、遥遥领先、蒸蒸日上! 我相信,那个军训拿第一的四班,一定还会回来的! 四班必胜!” 虽然,李勃没有登台演讲,但他一番诚恳意切、勇於担当的发言,仍然贏得大家一阵热烈的掌声。 “还有谁愿意?”张老师等掌声平息,又往台下看了看。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人举手。 “这样吧,今天咱班推选班干、团干不设候选人,包括代理的三位同学,大家都有被选举权,都有当选的机会。当然,不是团员的同学不能当选团干部,这是团章规定。下面,开始投票,每名同学可以推选7名班委、5名团支部委员,超过规定名额无效。” 张老师怕夜长梦多,毕竟大家都是高中毕业考上的中专生,当班干部的热情没有小学生的积极性高。儘快选出班委和团支委,还要报学校学生科和团委批准,张榜公开以后才有效,她才好开展工作,安排人干活。 经过投票、唱票,姚星辰、史大刀成功进入班委会,大家对二人代理期间总体还是满意的。李勃的演讲还是起了作用,他这个相貌不扬、不爱说话,平时很难引起大家关注的人,也成功当选。另外还有4人,也被推选出来。 团支部的推选也没起大的波澜,郑红卫与另外四人组成了新组织。 第二天下午,学校的大红榜帖了出来,显示了很高的办事效率。 晚自习时间,张老师笑容满面地走进教室。 “同学们!今天班干、团乾的选举结果学校已经批准,並张榜公布。在这里,我还是很高兴地再向大家宣布一遍。 班长:姚星辰 副班长:史大刀 学习委员:张世荣 生活委员:李勃 文艺委员:王化云 体育委员:王腾 纪律委员:管德宽”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似乎不太热烈,还有同学小声议论:咋叫管德宽管纪律,这不是绳松监门大吗? 张老师往那个开小会的方向瞪了一眼,继续宣布: “团支部书记:郑红卫 副书记:孙平华 组织委员:苏小梅 宣传委员:张风向 纪律委员:赵静之” 这次掌声更稀落,胆大的高红兵竟然大声说:“抓纪律不能管的宽,就应该经常照镜子。”引得哄堂大笑。 “宣布完毕,继续自习。”张老师收起了笑容,气得甩门而去。 第十二章 管事 在学校,班干部是一股不可或缺的组织力量。老师要靠他们来管理班级,学生要靠他们组织活动、反映学习和生活方面的问题。 要想当好班干部,仅有热情是不够的。必须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在同学中有威信,能够团结同学、影响同学,还要管好同学们的事。 有人说,班干部是老师的“拐棍”,可以为老师的教学、管理提供支撑。老师们离不开这根“拐棍”,否则就会出现很多麻烦事。 中专生不是小学生,尤其是招收高中毕业生的中专学校的中专生,他们大多已经成年或接近成年,有著强烈的成年意识,青春的活力和骚动,使他们犹如脱韁的野马,更加难以驾驭和管理。 李勃从小学习好,一直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在小学阶段,班长、学生会主席,能当的“官”都当到了极致。上中学以后,只当了几天的体育委员,就甘於平庸,6年只顾自己学习,对学生官失去了兴趣。 他向张芙蓉老师匯报班级情况,谈自己的看法,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並不想当学生官。但张老师识人有限,能有人主动上位担责,她求之不得,怎么肯放过? 如今,李勃自己给自己上了套,不拉磨也不行了。在其位,谋其政,一旦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生活委员是班委里最吃苦受累的职位,他要管同学们的吃喝拉撒,要带领同学们打扫卫生、清理公用厕所,还要管班级承包区的公共卫生,还要参加学校安排的卫生检查评比、爱国卫生运动,等等。 李勃给张老师反映的是卫生问题,张老师就让他管理卫生事务,这让他有点“木匠做枷,自作自受”的感触了。 李勃为打开工作局面,在开班委会时,向班长姚星辰提了个要求,每位班委带一个小组,发挥模范带头作用,积极参加打扫室內外卫生,以普通同学身份参加卫生值日。 姚班长承诺:“我带头执行你擬定的卫生值班制度,支持你的工作,也希望其他班委也同我一样。” 其他几位班委看班长积极表態,自然齐声说好,没有表达不同意见。 李勃觉得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了。 李勃擬定了一个详细的卫生打扫方案,编排了合理的值日顺序,得到了班委的赞同,也得到了张老师的首肯。利用晚自习时间,他向全班进行了公布。 班级卫生打扫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李勃把姚班长所在的小组排在第一,还对姚班长说:“你的做法就是我们的做法,你是咱班的旗帜,你是咱班的標兵。你的標准就是全班执行的標准,你做成啥样,我们大家一定能做成啥样。” 姚班长被推到风口浪尖,自然不敢怠慢,第一天下课时间,就带领自己小组的6名学生大干起来。他们把凳子倒放在桌子上,扫地、拖地,还把桌子用绳子拉起標线,摆放得整齐化一。 第二天上课,同学们看到窗明几净,黑板黑得像刚刷过黑板漆,地坪光亮能照出人影,纷纷夸讚班长他们干得好。老师们来上课,也有焕然一新的感觉,忍不住就给四班多讲几个知识点。 初战告捷,李勃信心大增,开始琢磨新点子,要搞一些改革举措。 班里上课,上午4节,下午2节。一般排课都是一门课连上两节,譬如前两节上数学,后两节上政治经济学。老师在黑板上板书,上完自己的课就不管了。换课前要擦黑板,经常出现无人去擦的现象,后面接茬上课的老师就很生气。脾气好的老师就自己拿黑板擦擦,脾气不好的老师就会直接发飆。 李勃想了一个办法,按座位排序,每个同学轮流值日,负责擦黑板。为明確责任,他每天早上把值日同学的名字竖著写在黑板最里边,要求不值完当天不能擦掉。如果老师误擦,他会在课间再写上。 人都是要面子的,当值日生,忘记擦黑板,名字被公示,那是很丟脸的。从此以后,再没有出现黑板没人擦的事。 四班的经验,很快被学生科陈田苗科长发掘出来,来了个全校大推广。 教学楼的西楼梯,从3楼到4楼,由四班、五班、六班承包,每个班负责一个星期,需要擦栏杆、拖地板。 李勃对班长说:“这种小活,大轰隆地干,效果不好,不如学农村,搞个人承包。” “承包?如何包法?”姚班长一脸狐疑。 “咱班有几个贫困生,家庭经济困难,可以徵求一下意见,看谁愿意干?” “估计得有补助,否则,谁愿意干?” “从咱班班费里拿出3到5元,估计可以搞定。” “行。咱班费就那点钱,就3元,你去搞定。” “是,我分別找几个同学去谈。” 得到姚班长许可,李勃分別找几个贫困生谈话,徵求意见。 不料,李勃的热脸撞了冷屁股,7个贫困生都不愿承包打扫楼梯,也不想挣那每月三块钱的补助。 李勃只得对他最要好的高深山说好话,说班长已经同意,真找不到人,自己不好交差,让他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帮他一把。高深山勉强同意了,但只答应干一学期,到下学期让他另找他人。 李勃的改革举措没有落空,让他有些得意。 然而,真应了春秋时期老子《道德经》里说过的一句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福祸相依,乐极生悲。就在李勃得意之际,他就遇到了麻烦。 生活委员不仅负责卫生清扫,重要的一项工作,还得负责同学们的生活。 国家为帮助学子们求学,为学生提供经济支持。学生在校期间每月可以领到一定数额的助学金。根据国家规定,助学金不能吃“大锅饭”,学校就根据学生家庭经济状况,分一二三等。 四班共44名学生,7名贫困生享受一等助学金,30名其他农村学生享受二等助学金,7名城镇户口的学生享受三等助学金。受国家经济发展的影响,一等助学金每月仅9元钱,二等7元钱,三等5元钱。全班每月的助学金总计308元,不是发现金,而是要生活委员去学校伙食科领成副食票,再逐人发给大家。副食票最大面额1元,是白色的塑料票,还有5角、2角、1角的红绿蓝三色塑料票。 每次分发,李勃都是小心翼翼,按名单登记,发一个人画一个对鉤“√”。今天发到最后,出现差错,李勃手里几张副食票,加起来只有2元,等於自己的助学金少了5元。 李勃想不出来是哪里出了紕漏。他记得在伙食科查了两遍,总数308元是不错的,按名单发放时好像也没发错。 回去找伙食科,肯定不行,人走钱清,会计怎么会认帐?只能自討没趣;找同学们逐一对帐,也不现实。 算啦,自认倒霉吧!以后到食堂买饭,只有勒紧裤腰带,过几天紧日子吧。 第十三章 经济危机 李勃发放助学金补助,出现短款。从自身找原因,他认识到还是自己工作不细造成的,自己承担损失,也是应该的,不能说是吃亏。 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但明事理,常常教育子女,吃亏是福,贪便宜是祸。 李勃自认吃亏,也是受了父亲的影响。 5元钱,对李勃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他每天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期望把每一分钱都能花在刀刃上。 可即便如此,报到以后,仅过一个多月,他个人的“財政”就出现吃紧状况,濒临经济危机。 这也和家人的认知有关。 老家人都认为,去城里上了国家办的大学,成为吃商品粮的国家的人,国家就会包办一切吃喝拉撒。 其实,虽然经过这几年的改革开放,国家財力持续增加,但人口多、底子薄的基本状况仍没有得到根本改变,国家仍然拿不出钱来包办大学生的一切花费用度。 国家建学校,招老师,免学费,其实大头已经出了不少钱,仍然掏钱为学生们提供奖学金、助学金。 学生家长负担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主要还是学生的吃穿用度。 李勃从家来时,本就不富裕的家,也拿不出多少钱来,主要还是二哥保金打工的收入,加上亲戚少部分的赞助,总共也才120元。 报到当天,买必须的生活用品,交一年的书作费,就花掉大半。把发的一周饭菜票消费掉之后,自己掏钱买菜票,又花掉一半。 现在,李勃盘点自己的“金库”之后,判定已经处於经济危机之中。 破解经济危机,不外乎两条道路,一是开源,二是节流。 节流是有限的。李勃已经勒紧裤腰带生活了,再节流估计就要饿肚子了。 开源也是有限的。李勃家里的源头本就没有多少“水”,很难再往他这儿放水。 无奈之下,李勃只好给远在山西的二哥写信。 信的开头,介绍了来郑州以后,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到农大、工学院和李红松、陈军衡的见面情况,以及军训、上课情况。但重点的重点,还是经济问题,阐明了花钱的充分且必要的理由。 在学校寄信,还是比较方便的。 学校的小卖部出售两种信封,一种是邮局监製的白纸印製信封,另一种是带学校名字的牛皮纸信封。白信封2分钱一个,牛皮纸信封5分钱一个。 李勃觉得自己的字还能拿得出手,根本没必要多花钱买带学校名字的牛皮纸信封,每次只花一毛钱,买5个白信封,自己写学校地址。 普通邮票8分钱一张,掛號票和纪念票就贵不少。李勃就只买8分的,他对邮局能负责任地把信送到收信人手里充满信心。 学校收发室的窗台上,有一大瓶浆糊,可以免费给同学们粘帖邮票和给信封封口。从这点来看,李勃认为,学校还是很大方的。 要寄出的信只要投入门口的邮政信箱里,邮递员就会每天来取一次,把信投递到四面八方。 李勃把信投入信箱,也就寄出一份希望,一份化解自身经济危机的希望。 钱,有时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有时没有一分日子照常过,有时腰缠万贯却没地方花。自己出力挣的钱,才花的心安理得。李勃现在没有能力挣钱,伸手向家里要钱,心里便惴惴不安,甚至生出一丝羞愧感。 就班里同学的经济情况,李勃曾做了一个简单的调查。 全班44名同学,有7名城市里的同学。他们家里提供了强大的经济后盾,不仅衣食无忧,还有充足的零花钱。学校的小卖部和夜餐部,根本满足不了消费需求。一有机会,他们就往市里跑,回来以后议论的是,哪个百货楼里服装漂亮,哪个饭店的菜味纯正。 7名来自农村的贫困生,家里用度已经捉襟见肘,根本没有多余的財力供应学生消费。他们不敢出门,出门就要花钱。靠每月学校提供的9块钱的助学金,仅仅维持个温饱。 30名其他来自农村的学生,处於中间层,家里能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但必须精打细算,才不致於出现“財政赤字”。 李勃很知足,毕竟能隨大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次出现经济危机,应该算是意外事件,他认为不会对学习、生活產生什么影响。太阳自然会东出西落,地球也会按自己的轨道正常运转。 但李勃心理还是有一丝担忧,每天午饭后,下午自由活动前,他都要跑到门口的收发室,看记录匯款单的小黑板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翻一翻信件堆里有没有自己的来信。 去的多了,问的多了,收发室的铁师傅,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 12月20日,对李勃来说,是一个欢欣鼓舞的日子。 上午,收到二哥保金的回信,信中介绍了家里的一些新情况,最重要的是,用邮政匯款寄了30元钱。 这几天,李勃天天为花钱而恐慌,今天终於有了重大转机。 午饭后,他来到收发室,果然那个小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铁师傅,我的匯款单呢?”李勃看到铁师傅正吃捞麵条,怯怯地问, “李勃!等好久了吧。”铁师傅把筷子横放到碗口,开始在一沓匯款单里找。 李勃感慨,看来,遭遇经济危机的不是我一个人啊! 李勃从铁师傅手里接过匯款单,一阵兴奋,感觉心臟跳得快了,转身要走。 “回来!把名字擦掉。”铁师傅一声断喝。 他只好拿起窗台上的黑板擦,在自己的名字上欻欻来回擦了两下,不管净不净,扔下黑板擦,欢快地跑了。 第十四章 漫游 经济危机的警报解除,李勃忐忑的心终於恢復了平静。 到了周末的下午,天刚刚下了一场小雪,又受了寒潮的侵袭,道路上结了一层薄冰,挺滑,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个“仰八叉”。 李勃觉得心情烦闷,便想出去溜达溜达,看一看学校周边雪后的风景,说不定还能寻出一些诗意来。 天上正刮著五六级的西北风,呼呼的啸叫声不时来上一阵。 李勃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换上运动鞋,穿上棉大衣,一头冲了出去。 走在湿滑的柏油马路上,寒风刺骨。李勃把头缩进大衣领子里,耳朵仍觉得冻的生疼,手也冰凉冰凉的。 他有点后悔,不该在这样的天气,出来受罪。但转念一想,既然出来了,再转回去,就太没有男子汉的气概了,室友们又会藉机狠狠地批他一顿。 李勃把大衣裹紧,將大衣领竖起来,双手全都缩进袖子里,身子里才感到有点温暖,只是脚冻得行將麻木了。 前面有个商店,是个综合门市部。李勃跨进门,隨便转了转。虽然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品种多样,但没有一件能引起他的兴趣。 李勃没有买任何东西,只是进屋转了一会,虽然吃了店主人几个白眼,但身上还是暖和多了。 李勃从店里出来,抬头仰望了一眼天空,恰好看到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令他欣喜若狂,感觉也没那么冷了。 拐了一个弯,东行200米左右,李勃看到一个院子,里边只有孤单单的一幢两层小楼,楼前栽了几株小白杨。野草长的很高,上面掛著雪花,一派荒凉景象。 院子的大门已经拆掉,只剩下光突突的两个门柱,一边写著“好好学习”,另一边写著“天天向上”。 李勃断定,这应该是一所废弃的村办小学。 他走进去,来到窗户下,透过窗户往屋內观看。有桌子,有长凳子,但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还有黑板,黑漆斑驳,但明显缺了一个角,左下角露出了墙体红砖。 临近教室的有一个门头上,写有“青年民兵之家”字样。李勃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往里看了看,有几条破凳子,几张破桌子,两条红横幅,凌乱地堆放著,確实不像一个“家”的模样。 李勃出了这个残破的小院,转回东西向的小道上,加快了脚步。 匆匆走过,看到的是,路北边有一个食品厂,接著一个麵粉厂,再接著一个挡风玻璃厂。这些工厂应该都是附近村里办的企业,似乎不是太景气,没有机器轰鸣的轰鸣声,也没有看到车辆和人员进出。 路的南边,好像正在建设一个新单位,已经建起一栋高楼和一座高高的水塔。门口没有掛牌,也无人值守,不知道是啥单位。 李勃继续往前走,发现一处大荷塘,中间用土埂分割,又变成几个小荷塘。 李勃面对荷塘,感到冬天太残忍。如果在盛夏时分,这里应该是田田的荷叶葱绿,点缀著星星点点的粉的白的荷花,蜻蜓来回穿梭,微风还会吹来沁人心脾的荷香。如果赶上满月朗照,荷塘月色,该是多么美啊!而眼前,只有几根枯败的荷叶梗,偷偷地探出冰面。 “冬天太残酷了,太残酷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勃自言自语,摇头嘆气,不知不觉走进一个村落。 这个郑州郊区的小村庄,虽然看起来比较富裕,但农民居住的院子和房屋,仍然具有典型的中国北方农村的特徵:四方院,正房三间居中,东西厢房对称,大门靠一边对著村路。 看到村中弯弯曲曲的街路,李勃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小村。村西边汩汩流淌的柳公河,河上横臥的水泥桥,河岸边盛开的桃花、隨风飘摆的绿柳,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离开家乡两个多月了,多少回啊,他在梦中飞回了生他养他的小村庄,见到了家中的父母、兄弟姐妹,见到了幼年的小伙伴。 每当他自我陶醉在欢乐的梦乡不久,老天就会把他无情地拉回现实。 同室的几个同学都已经至少回过一次家,唯独李勃还漂泊在异乡,思乡的情绪浓浓地包围著,长长地不得解脱。 柏油马路已经转回来,李勃已经能够望见自己学校的大门了。 说来奇怪,在这冷风中走了一大圈,李勃的身上居然热起来,还出了汗,与刚出门时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李勃突然间不再感到冬天的残酷了,连冷颼颼的寒风,也不觉得割脸刺骨了。 他现在开始认为,原来自己觉得冬天残酷,是因为自己缺乏对冬天的搏斗和歷练。 走进冬天,融入冬天,尽情欣赏冰天雪地,冬天也可以很美的。 晚上,学校放电影《今夜有暴风雪》,是根据著名作家梁晓声的同名中篇小说改编的。 李勃看到影片中的主人公在那片神奇的“北大荒”艰苦奋斗,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心潮澎湃。他禁不住暗暗责备自己,他们是一帮城市下乡知识青年,依然可以在冰天雪地里燃烧著青春的火焰,自己遇到一点冷风就吹灯退缩,这是多么渺小啊! 电影放完,李勃感到有烈火在胸中燃烧,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片冰天雪地中,奋斗,成长! 第十五章 女生宿舍 学校就只有一栋宿舍楼,男女生都住在同一栋楼里。 女生统一被安排在五楼,所以这一层被男生们戏称为“闺层”。 学校为管理的需要,在五楼楼梯口加装了一道钢製柵栏门,晚上十点钟就落锁了。每一个女生寢室,选举出一名寢室长,掌管一把钥匙,只能在必要时才能打开柵栏门。楼管员石师傅,也掌管一把钥匙,是为了学生上课时间到五楼打扫卫生,或对公用设施进行维修。 男女生居住实现物理隔离,也就相安无事。男生们一般不会上五楼的,因为谁上了五楼,回到自己的寢室,都会被室友“审问”一番,纯属自找麻烦。 李勃是班里的生活委员,是有权力和便利进入“闺层”的。但他为避免招致是非,是能不去就不去的。发放各类票证,他儘可能拿到教室去发,只有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谨慎地上到“闺层”。 四班44名同学,其中16名女同学住在“闺层”。522房间住7人,523房间住7人,另外两个人和三班2人、五班3人组成了一个联合寢室,房间號编为526。 今天,12月2日,星期一。 上午刚下课,学生科突然通知各班的生活委员开会,像是有什么紧急任务需要完成。 “各位同学,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学校澡堂维修完毕,今天开始正式开放!”陈田苗科长大声宣布。 “好消息,確实是好消息!”各位生活委员议论纷纷。 “但是,因为条件所限,加上今年计划用煤供应紧张,还不能完全放开,开放还是有限制的。”陈科长把大家的热望往下打压。 “我就知道,一有但是,就是打了折扣的好事。”三班生活委员金文生嘟嚕了一句。 “文生,別乱讲,听陈科长继续宣布相关事项。”三班辅导员汪亚莉赶紧制止,生怕自己的手下惹出麻烦。 “学校也是尽了很大努力,多方求助,克服困难,才解决了诸多问题,让大家能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陈科长尽力解释。 “我们都理解,陈科长,您赶紧说咋办吧!”一班生活委员张国华早上好像没吃饭,已经往食堂方向张望好几次了。 “为不影响大家吃午饭,我长话短说。”陈科长看出来张国华的欲望了,加快了语速。“一是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4点半,澡堂开放;二是男女分开,每周一、三、五,女生先洗,二、四、六男生后洗;三是每名同学每月发4张澡票,凭票进入浴池。” “4张票,有点少吧?”二班生活委员申晶晶,是个长髮披肩的女生,怯怯地提出一句疑问。 “因为学校学生多,澡堂就那点地方,就那十几个淋浴喷头,也只能这样安排啦。”陈科长的解释,是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別说啦,发票吧!”五班生活委员梁铁,明显是个急性子。 “还有一个要求,今天午饭后,必须把澡票发到每个同学手里,尤其是女生。”陈科长又强调了一点。 其实,澡票已经分开发到各班辅导员那里,完全可以让生活委员直接领走,又这么一本正经地开会,实在没那个必要。 李勃心里这样想,只是没有敢说出口。他从张芙蓉老师手里接过一沓子澡票,还没等陈科长宣布散会,就提前溜出了门。 午饭后,根据会议要求,李勃不得不上一次“闺层”。 刚到522房间门口,一个穿红色鸭绒袄的女生就尖叫了一声:“哎呀!李委员来啦!” “丽丽,你不能温柔一点。李委员又不是老虎。”李勃听出来啦,这是学习委员张世荣的声音。 “女同学们,我来是有工作,打搅了。”李勃第一次进女生宿舍,还有点心里紧张。 “一家子,你咋恁正经呢?还有工作,啥事,说吧。”李明珠懟了这么一句。 “真的有工作,发澡票。”李勃被懟,心里更是有点慌张。 “好事!欢迎李委员。”还是团组织委员苏小梅说话正派。 “李委员,辛苦,辛苦,给尝尝,刚从家带来的米糕。”井丽丽老家是信阳的,是稻米產区,李勃还真没见过这种米粉做的糕点,更没有吃过。 “刚吃过饭,不用了。谢谢!”李勃仍然觉得拘束,赶紧清点澡票。 “丽丽,你这是给李委员套近乎啊,还是真想让人家吃东西?”李明珠挤眉弄眼地说了一句。 “我就是想套近乎,咋的啦。今晚上自习,张老师准备调座位,我还想给李委员同桌呢!”井丽丽已经有挑战的味道。 “好啦!28张,每人4张,我走了。”李勃不想介入她们之间的“內斗”,放下澡票,逃跑似的赶紧离开。 对门的523室,估计已经听到这屋里的对话,还想继续听“新闻”,显得寂静异常。 “郑书记,请出来一下。”李勃在门外招招手,实在不想再给这帮女同学扯閒话。 “你这不公平吧,我们屋不能进了?”郑红卫出门就揶揄了一句。 “不是那个意思,怕影响你们中午休息。”李勃急忙解释。 “郑书记说的对,咋就不能进俺屋呢?”室內传来王化云的文艺声。 “给,28张,每人4张,请帮忙发给大家。”李勃数出28张澡票,连忙塞给郑红卫手里。 526寢室还有班里两个同学,李勃不想再往里面走,决定下午上课前在教室再发给她俩。 井丽丽的米糕没吃到,李勃仍然感到一丝温暖。给同学们服务,能得到理解,那真是莫大的欣慰啊。 他已经很知足,快步离开“闺层”,回到自己的寢室,砰砰乱跳的心臟才回復正常。 第十六章 调座位 如果不是井丽丽提起调座位的事,李勃还难以引起回忆。 班里每个同学的座位,刚开学时都是提前分配好的,明显是计划经济的做法。 张芙蓉老师在第一次班会上,就发现计划分配存在的不足。同学们每个人高矮胖瘦不同,视力远近有差別,个性脾气也摸不透,隨机排座位,特殊情况也没法照顾。 张老师原计划开学3个月以后,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班级座位。计划赶不上变化,同学们对座位安排的不合理纷纷提出意见。张老师决定提前调整座位。 前天,井丽丽找张老师请假回家,正好碰见张老师画座位调整图,因而提前知道了消息。 井丽丽说想和李勃同桌,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教室课桌的配备是单人单桌单凳,不是双人双桌长凳。 教室课桌的摆放是按2-3-2排列,两边是2,中间是3。门口必须留出通行的空间,6排安排42人,里面靠墙角位置多安排2人,显得布局很合理。围绕著中间6排座位,腾出一条环形走道,通行也很顺畅。 座位是设计好的,也是固定的,桌凳都是统一规格型號,没有任何差別。 人是可以移动的,是不可能被固定的,也没有统一的规格型號,是千差万別的。 张芙蓉老师走进教室,登上讲台,把她的座位图摊开,放在讲台桌子上。 “同学们,按照原计划,应该在明年元旦以后调整座位的。基於同学们反映强烈,现决定提前1个月,把咱班同学的座位做一个大的调整。” “不用调了吧,我看现在的座位就很合理,我准备坐到毕业呢!”已经占据最佳位置的王栋樑提出异议。 “你那是中间黄金位置,当然不想调。”后排小个子贺召仁揶揄道。 “不要有爭议,调座位是必须的,也是必要的,同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张老师打断了两个人的爭议,继续往下讲。 “这次排座位的原则是:女生优先,特殊照顾,按身材高低排序。中间18个座位,均要安排16个女生,多出的2个在后排两头安排男生。” “托生个女的,真好!”高红兵发牢骚。 “你要是变成女生,也可以优先。”一旁的胡大伟讽刺道。 “请安静!谁有特殊情况可以举手,现在提出来,可以享受特殊照顾。”张老师在维持秩序。 教室里沉默了一分钟,並没有人举手,大家都觉得没有必要享受特殊照顾,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人,都是正常人嘛! “既然没有人申请,请大家把自己的书本文具等个人物品整理好,放在课桌摞起来。” 张老师话音刚落,同学们就一个个动起来,把教材、作业本、文具盒都从课桌斗里掏出来,最后用发的珠算盘一压,就整理完毕了。 张老师扫视了一眼全班,看大家整理好物品,接著宣布:“同学们行动很迅速,那好,下面就到教室外面的走廊按高低个排队,女生一队,男生两队。” 张老师说完,率先走出教室,同学们也依次走出教室。 军训时训练过队列,个头大小大家都心中有数,3列队伍很快就排好了。 “下面,女生先进教室,男生原地待命!”张老师看大家排队很快,立刻下达命令,领女生进了教室。 教室里传出一阵挪动凳子、搬动书本的声音之后,又传出一声算盘珠子的哗啦声。 这又是哪个笨手笨脚的女生,不小心把算盘弄掉地上,算盘在地上滑出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教室里才安静下来。 张老师走出来,对男生们说:“女生的座位已经安排好,男生按这个排队顺序,一次进两排4个人,直到最后排完。” 矮个子贺召仁,如愿以偿,第一个欢天喜地地进入教室,像要过年似的。 李勃属於中等身材,不高不低,隨便怎么排,都是中间位置,所以他对自己的座位持无所谓的態度。 等他进入教室,刚好给他排到第四排里面靠墙的位置,紧挨著一扇大窗户,扭头往外看,可以看到食堂和食堂前面的篮球场。应该说这个位置不错,只是头顶有一道横樑,感觉有些压抑,看黑板需要斜视。这也算有利有弊吧。 令他不太满意的是,紧挨著他的是王栋樑。这傢伙不是个善茬,不知道啥时间,就会搞出个么蛾子来。 王栋樑被排到第四排过道边上,与他原来的“黄金位置”无法相提並论,他肯定不满意,一直是一脸不高兴的神態。 女生们被排到中心位置,成了全班男生的保护对象,也成了全班男生注目的中心。 井丽丽被排到第三排里侧过道位置,她扭头看了李勃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嫵媚的笑意。 王栋樑捕捉到这一瞬间,立刻黑著脸,对李勃发起攻击:“老李,说,为啥井丽丽给你一个神秘的微笑?” 李勃一头雾水,“这,这,哪跟哪呀!” “少跟我装蒜,我都看见了,她不看別人,咋单瞅你一个?”王栋樑紧追不放。 “老王,你要想成为国家的栋樑,搞点正事行不?”后排的朱超伦为李勃打起抱不平。 “老朱,你是超伦,不是超人,別啥事都管,好吗?”王栋樑这要见谁懟谁了。 李勃心里明白,却不愿给他们解释,生怕惹出什么是非,想早点熄火算了。 朱超伦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张老师要开始讲评,也就忍住了。 “同学们,今天的座位调整进行地非常顺利,非常成功!感谢大家的理解和配合。等下学期一开始,根据需要,我们还会进一步调整,保证不会让大家坐成斜视眼。” 班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十七章 冬至 冬至大如年。 在李勃的老家,冬至好像不是一个节日。 穷人过年还称为“过年关”,所以並不想一年中有过多的节日。少过一个节日,就少许多折磨。 隨著改革开放,人们的日子好过起来。冬至,这个二十四节气中一个重要的节气,慢慢地又被中国民间视为冬季的一个大节日。 在中国北方地区,每年冬至日有吃饺子的习俗。 据说这个习俗,来源於东汉时期的中原地区。 有一年冬至,中原大地寒冷异常,冰天雪地,时间长久,贫民百姓苦不堪言,许多人耳朵冻烂甚至冻掉。医圣张仲景从长沙太守任上辞官返归故里,看到这种情景,心急如焚,夜以继日研製草药,用麵皮包在患者的耳朵上,救治了很多冻伤的家乡父老。 为纪念医圣张仲景,每年冬至,中原百姓就吃顿饺子,以防冬天冻掉耳朵。 1985年的冬至,是一个阴天,偶尔,天空中还飘落几朵雪花。 学校学生科提前三天,就和伙食科协商一致,冬至这天,食堂安排供应饺子。 为此,学生科还召集各班生活委员,专门开会,研究办法,排定次序。 因为食堂工作人员太少,他们只能把饺子馅盘好,白面和出来,需要各班组织学生领走去包,包好以后再送食堂,用大锅来煮。 由於经费不足,要吃饺子,还需要每个学生交一块钱的菜票和四两饭票,这下,引起一些学生的不满,许多学生就选择了不参与。 李勃是生活委员,是活动的组织者,没法逃避,还要认真组织。 8点钟,李勃挨个寢室找人收饭菜票,最后参与吃饺子的只有15人。正要去食堂交票时,又有一人选择退出。 李勃找到两个同学,一起去食堂,交了14人的饭菜票,领了一盆饺子馅和两大块麵团,还有几个小擀杖和几双筷子,到教室铺摊子,包饺子。 他又去宿舍,把另外11个同学全部叫到教室,用几张课桌拼出一个长案子,用白纸铺好。有人擀麵皮,有人负责包,大家一起动手,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李明珠看来在家没少干活,她能一手拿擀杖,一手扶麵皮,转一圈,就擀出一个又圆又光、中间厚圆周薄的麵皮,一人可以供3个人包馅。 张世荣心灵手巧,包出的饺子鼓肚带花边。 王化云是城里姑娘,干活明显笨手笨脚。 “化云,看你就不是干这活的人。你给大家唱首歌吧。”姚班长发话。 “好,我给大家唱一首《妈妈的吻》。” 王化云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唱歌是她的特长。她放下手中的饺子,拿一个薄笔记本,捲成一个话筒模样,认真地唱起来。 在那遥远的小山村 小呀小山村 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髮鬢鬢 过去的时光难忘怀难忘怀 妈妈曾给我多少吻多少吻 吻干我脸上的泪花 温暖我那幼小的心 妈妈的吻甜蜜的吻 叫我思念到如今 妈妈的吻甜蜜的吻 叫我思念到如今 遥望家乡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 我那可爱的小燕子可回了家门 女儿有个小小心愿小小心愿 再还妈妈一个吻一个吻 吻干她那思儿的泪珠 安抚她那孤独的心 女儿的吻纯洁的吻 愿妈妈得欢欣 女儿的吻纯洁的吻 愿妈妈得欢欣 愿妈妈得欢欣 “好,鼓掌!”李明珠停住拿麵皮的右手,左手用擀杖“梆梆”敲起桌子来。 张世荣左手拿饺子皮,右手的筷子插入馅子盆,在桌面上拍起来。 大家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也跟著一起拍桌子,教室里被“砰砰梆梆”的响声充盈。 “停,停,停,別把包好的饺子震掉地上嘍!”李勃看到正在跳舞的饺子,赶紧叫停。 “李勃,你也是文学青年,不来点啥?”姚班长又点將了。 “好,今天冬至,我给大家朗诵一首白居易白乐天的诗,咋样?” 李勃也来了兴致,轻轻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朗诵起来。 邯郸冬至夜思家 唐,白居易 邯郸驛里逢冬至 抱膝灯前影伴身 想得家中夜深坐 还应说著远行人 李勃声情並茂的朗诵,並没有换来王化云唱歌后的一片欢呼,而是一阵沉默,几个女同学眼里闪出晶莹的泪花。 “算啦!干活吧。”姚班长嘆了一口气,催促大家赶紧包饺子。 思乡的情绪被勾引出来,大家都不言语,干活却显出快捷来。 “李勃,包好没有,食堂催著下呢!”特別派去食堂帮忙的王腾走进教室。 “好啦,走,下饺子去。”李勃率先打破寂静。 几个同学把包好的饺子,用报纸分隔,一层一层地放到两个大面盆里,抬著往食堂走去。 “开锅啦,捞饺子!”王腾用一个大灶篱把饺子捞到一个盛有清水的大铝盆里。 姚班长和李勃各拿一个铁漏勺,给每个同学都盛了一大碗。 自己的劳动成果,同学们一边吃,一边连声称讚:“香,香,实在是香啊!” 第十八章 越野跑 被推迟一周的冬季越野跑,今天终於要开跑了。 郑州的冬天,一层薄雾还笼罩著四野,参加越野长跑的200多名男生聚集在校门口。 学校体育教研室的主任拓人天老师站在大队学生前面,开始跑前动员。 “同学们,一年一度的学校冬季越野长跑马上就要开启,我先讲几句。这次越野长跑是经过学校批准的,由我们体育教研室主办,也是我们学校的传统体育项目。 今天报名参加比赛的共218名学生,是我们学校两个年级的男生。为安全起见,女生不参加。 我们这次长跑的线路是,从学校大门出发,往西到花园口路,到北环路折向东,到东环路再折向南,到畜牧路折向西,回到校门口,撞线结束,全长5公里。 这次比赛取前16名,记录名次和成绩,颁发奖励证书和不同数额的奖金。16名以后的同学只记录名次,不记录成绩,也没有证书和奖金。 希望大家,奋勇拼搏,爭创佳绩。但还需要发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在比赛中,互相帮助,互相爱护,绝对要讲安全,不能出现任何事故。 现在请大家开始热身活动,10分钟后鸣枪开跑!” 拓主任讲完,带领大家伸胳膊弹腿,乾洗脸搓耳朵,一阵热身忙活。 “各就位——,跑!”负责鸣枪的张高山老师发布开跑令,击发了发令枪。 隨著“砰”的一声枪响,大队长跑队员像潮水一样涌出,开出一条长龙。 李勃跟隨大队往前跑,跑到花园口路时看到一个指路牌,往南一个箭头,標明市区,往北一个箭头,標明花园口。 花园口,本来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古老黄河渡口。1938年老蒋下令在那儿炸开黄河大堤,以水代兵,阻击西进的日寇,却给河南、安徽、江苏三省的人民带来巨大灾难,更是让损失最大的河南老百姓刻骨铭心。 李准的长篇小说《黄河东流去》,李勃认真阅读,印象深刻。跑在这条通往花园口的柏油路上,李勃真想不转弯,一直跑到花园口,看看决口的遗蹟,和小说做个对照。 每个长跑转弯的地方,学校都安排有一名老师和一名学生监督,防止出现跑错和舞弊。 李勃跑到北环路时,长跑的队伍已经断为几节,领头的集团已经看不见,回头看,后边还有几段人群。 李勃所处这一段,有十几个人组成。虽然大家还在尽力奔跑,但眼见已经没有获得名次的希望,大家就一边跑,一边有说有笑地谈天说地。 东环路也是国道107线郑州段的一部分,目前还是一个工地,路基已经打好,铺了厚厚的一层黄土。压路机碾压过的地方,非常瓷实,正好成为一条跑道。辅路上的黄土,还没有碾压,被风一吹,扑人口鼻。 在跑这一段时,每个人都加快了脚步,都不想口鼻里灌进黄沙土。 拐到畜牧路,李勃看到一个很大的奶牛场,一群黑白相间的大奶牛,被整齐地圈在牛棚里,正欢快地吃草。有的似乎已经吃饱,抬头髮出“哞--哞--”的叫声。 这是zz市的奶牛场,比牧专那个实验奶牛场大了好几倍。 这条路,之所以叫畜牧路,看来不仅仅是路边有一所牧专,还和这个郑州奶源基地有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勃在家,只能看到耕地的黄牛,奶牛只是听说过,来郑州还是第一次见。这奶牛的个头,可是比黄牛大多了。 李勃对牛是很有感情的。 农村没有实行联產承包以前,李勃的父亲李根全是生產队的饲养员,不分昼夜,必须跟牛住在一起。晚上要给牛餵草、加料,还要不定时地餵水,对牛的生死都要负责,所以夜晚必须住在饲养室。 李勃家住房紧张,於是他很小就跟父亲住在牛屋里。虽说牛的粪便骚臭难闻,但习惯了之后也就没什么感觉了。牛屋里冬天比较暖和,村里的单身的男人,有空都想到那里取暖,聊聊家常,或者打牌取乐,也让李勃从小就见识了多味人生。 再往前跑,就是黄家庵村內。 李勃想,难道古时候这里有个尼姑庵,还是有个茅草庵,咋叫这个名,实在不雅。 李勃老家所在的村,古时候是县城通往归德府的必经之路。据说,村西头古河道有个码头,在这里可以乘船直到归德府;村东头挖坑堆土堆了一个高岗,在高岗上建有一座三进院的关帝庙。这座庙是附近一个姓李的大户人家带头捐资所建,村里绝大多数居民又都姓李,所以村名就叫李关庙。村里外出的人,都想沾点官气,慢慢地就在往家里寄信时改成了李官庙。只可惜,后来庙被人拆了,只剩下一片高岗和一块石碑,还保留了一点歷史的沧桑。 一个地名,记录了一个地方歷史的变迁,也寄託了当地人的一种美好的期望。李勃简直有点想不明白,这个村为什么不改名呢? 从村里跑出来,就能看见学校大门了。 跑到校门口,刚刚被撞开的一根红线仍然清晰可见。有几个人刚跑完,就被没参加比赛的同学架著进入校园;有几个人拒绝搀扶,蹲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李勃跑了个68名,像没事人一样,自己走进校园转了一圈,上楼也没有什么不良感觉。 这就有点奇怪! 李勃前年上高二,代表孔家店高中参加全县中学生春季田径赛,跑800米。发令枪响,他第一个衝出人群,一直领跑400米,后半程突然体力不支,被后面的选手一个个超越,最后勉强跑完全程,到终点时,差点栽倒地上。 这次是5000米,跑的太过放鬆。如果再努力一把,会不会爭到名次呢? 人生就是一场永不停止的长跑,怎么能不努力奋斗,努力奔跑呢? 第十九章 元旦联欢会 1985年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冷雨和雪花,交替来到人间。 晚饭后,李勃抱著李准的那部《黄河东流去》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间停电了。 “搞什么名堂,又停电!”高红兵首先高喊了一句。 “兔崽子,这是使手段,赶大家去礼堂看元旦联欢会的。”王栋樑愤愤不平地说。 “去吧,听说还有咱老胡的节目呢?”年纪最小的张立志劝大家去观赏。 “走,走,这俅黑乎乎的,在寢室也没法呆。”梁发亮也附和著。 “对,对,给老胡捧捧场,呱唧呱唧鼓几掌。”朱超伦开始准备出门了。 李勃看大家都同意去看联欢会,就小心地从上铺爬下来,对大家说:“大伟的歌,唱的不错,一起去欣赏欣赏。” 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虽然不能照亮整个走廊,但仍可以指明下楼的方向。 一楼过道的灯亮著,几个人可以从容走路,不用再小心翼翼了。 大礼堂里,灯火通明,舞台上拉起彩带,大背景上“元旦联欢会”五个大字被设计成旭日东升的半圆形,中间標示“1986”四个阿拉伯艺术字。 联欢会的主办方是学校团委和学生科,校领导只有一个住在校內家属楼上、负责后勤保障的韩副校长参加,重视程度有点不够,或许才用寢室停电的办法驱赶学生来捧场。 会场只安排前一半场地有凳子,主要安排教职工,学生要自己带凳子观看。 李勃他们几个都没有带凳子,只能站著观看节目了。 8点钟,隨著一阵喧闹的架子鼓领头的乐队合奏,联欢会正式拉开大幕。 男主持人西装革履,胸前別了一朵鲜花。女主持人一袭长裙,亮片闪闪。二人隨著开幕曲尾声缓步走到舞台中央。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晚上好!”二人同声问好,面对观眾深鞠一躬。 礼堂里响起一阵不太热烈的掌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爆竹两三声,人间辞岁。”男主持人致辞。 “梅花四五点,天下迎春。”女主持应和。 “在这新年即將到来之时,让我们欢聚一堂,载歌载舞,共享欢聚快乐!”男主持继续致辞。 “今天,我们荣幸地请到了韩副校长光临晚会现场。下面请韩校长上台致辞!”女主持人伸手,往台下中间位置发出邀请。 韩副校长比较年轻,最多40岁样子,步履轻快,信步走到舞台中央。 “各位老师,同学们!受刘校长委託,我代表学校党委、班子,对这次联欢晚会致以最热烈的祝贺! 希望我们的演职人员,认真演出,为教职工和同学们奉献一台积极向上、丰富多彩的晚会! 同时,希望台下的观眾,认真观看,及时鼓掌,营造出热闹快活、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 最后,预祝联欢晚会圆满成功!谢谢大家!” 在一阵比较热烈的掌声中,韩副校长走下舞台,回到台下自己的位置坐下。 “感谢韩校长热情洋溢的讲话和饱含热情的祝福!我们的新年联欢晚会正式开始!”女主持人笑容满面地宣布。 “第一个节目,集体舞《在希望的田野上》。由我们的84级学哥学姐演出。”男主持报幕。 悠扬的歌声,优美的舞姿,在舞台上完美结合,引来长长的热烈掌声。 李勃手掌拍红,也不自知。心中翻起千层浪花,希望的田野,不就是我们奋斗的战场吗? 胡大伟是第四个出场。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一曲港味十足的《上海滩》主题歌,仿佛把观眾带到了那战火纷飞的年代。 “好,好,老胡唱得真棒!”高红兵没等曲终,就大声叫喊起来。 “谢谢大家!下面我再为大家唱一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希望大家喜欢。”胡大伟的兴致被充分调动起来。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有我可爱的故乡 桃树倒映在明净的水面 桃林环抱著秀丽的村庄 啊故乡,生我养我的地方 无论我在哪里放哨站岗 总是把你深情地嚮往……” 听到这熟悉的旋律,李勃禁不住跟著唱起来,眼泪也禁不住流下来。 自己从小生活过的小村庄,不就是桃花盛开的地方吗?村西的柳公河岸边,在生產队大集体的时候,从南到北,栽种了长达二里多地的桃树,有“五月白”、“六月鲜”、“七月红”等好几个不同月份採择的品种,还有长得像算盘珠子的“算盘子”秋桃。每年的3月初春时节,桃花盛开,花香四溢,几里远都可闻到。小伙伴在花海里嬉闹,总被大人喊著警告:“別碰掉花,那是要结桃子的。” “下一个节目,山东快书《八戒爭官》。”女主持人的甜美女中音,將李勃从回忆中拉回联欢会现场。 接著,相声《讲礼貌》,引来一阵阵欢笑声。滑稽戏《一个不称职的机器人保姆》更是逗得现场观眾前仰后合。 晚会结束,主持人宣布,腾开场地,自由跳舞。 李勃对这种搂搂抱抱的交谊舞,很是看不上眼,隨几个室友逃也似的跑掉了。 第二十章 南行记㈠ 《统计学原理》课安排在1985年的最后一天上,让任课的吴卫群老师也提不起劲,早早地就让同学们自己看书,自己消化。 李勃给吴老师打过招呼,出门去学生科,找张芙蓉老师请假。 “你怎么这个时候还要回家,马上就该放寒假了?”张老师一脸的惊讶。 “不是回老家,是平顶山的两个堂哥有事,邀请我去一趟。”李勃连忙解释。 “堂哥,关係恁好,还特別邀请?”张老师没有解除疑惑。 “大爷大娘都不在了,是我们家替他们耕种承包地。这不,中央一號文件有新要求,堂哥要我去协商一下。”李勃继续解释。 “承包地,嗯,是大事,可以去。”张老师开恩了,又接著说“你不用请假了。下午或上午上完课就可以走,但要早点回来,星期四晚上要清点人数。” “一定早点回来,不会耽误点名。”李勃已经开心起来,赶紧承诺。 “我每次让你安排人扫地干什么的,你总是说找不到人。你自己没少干,可是也不一定非亲自干不可。往后要合理安排,分配工作要从全局考虑,领著大家一起搞好班级的卫生。”张老师趁机给她的弟子传授机宜。 李勃只想早点离开,张老师说什么都唯唯诺诺一番。 “你先回去上自习吧,可得千万安排好,给姚班长也要交待清楚。”张老师已经看出李勃在应付她。 “好。”李勃只说一个字,关上门就迈开大步走了。 可是不巧,快到中间楼梯时,恰巧碰到陈田苗科长。 “怎么没上课?”陈科长厉声问道。 “上著课呢,自习课。我找张老师匯报点事。”李勃可不想再节外生枝,说完就下楼去教室。 回到教室,李勃把课桌上的书本都塞进桌斗里,给姚班长简单说了几句,也不管上不上课,径直跑向宿舍。 李勃提前给朱超伦打过招呼,借用他的挎包,出门也不能老挎一个黄书包。 李勃把一张地图装进挎包,想喝点水,但暖水瓶空空如也。326房间的李艷军在,就问他还有没有开水。 “暂时没有,我正准备去打。”李艷军摇摇两个暖水瓶。 “那就算啦,艷军,我走了。”李勃已经体会不到口渴了。 李艷军还想问一句去哪里,李勃却顾不得那么多,赶路要紧,小跑著已经下楼梯了。 李勃大步走出校园,一阵北风袭来,不禁打了一个冷战。用手捂脸,发现忘记戴手套了。他哪里还顾及这些,把大衣裹紧,大步流星向前奔去。 李勃走到9路公交车站,看没有车,就拐进农科院服务公司综合商店,买了两袋饼乾,半斤杂糖果,塞进挎包,多少算购买了点礼物。 说来也巧,李勃刚到车站站牌下站定,一辆9路公交车就从公共汽车二场开出来了。 虽然是始发车,但座位少,在站內就被抢光了。 李勃花费1毛钱买了车票,只能寻了一个座位的靠背,背靠站著乘车。 车窗外,摸到天的高楼、高大的法桐、匆匆的行人,李勃已无心欣赏,只想著赶到长途汽车站再乘车。 到河南饭店站,背靠的座位上那个老人下车,李勃总算可以坐下歇一会儿。 在紫荆山百货大楼站,公交车上来两个怪模怪样的人。其中一个长发、高个,虽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两只眼睛却不停地往別人腰包里瞧;另一个短髮、瘦小,穿著一件皮夹克,有大个影罩著,让人看不太清楚。 大个子下手了。可是,从对面站著的一个男青年上衣口袋里掏钱,掏出来的却是一叠餐巾纸。大个子的手被抓住,但他隨手一个翻腕,反抓了男青年的手。 “你抓住我嘞手,我还抓住你的手哩。你血口喷人,你混蛋,你……”大个子气焰囂张。 “就是,你胡嘞个啥玩意儿!”小个子也上来,三只手抓在一起。 男青年看斗不过这一高一矮两个人,立刻把两个人的手甩开,骂骂咧咧下了车。 车到下一站,那两个“怪人”无甚收穫,也灰溜溜地下了车。 李勃目睹这一场面,不免对这次长途旅行有了一丝担忧。 在东方红影剧院站,9路公交要沿著中原路西行,不进火车站广场。李勃只好下车,步行进入老城区。 老城区马路两边都是一些老建筑,无法与现代化的新建筑相比,破旧不堪,残次不齐,但也有几分古朴典雅、古色古香。 面对著正午的阳光,走到长途汽车站,李勃才真正弄清楚,火车站面朝东,中原大厦和长途汽车站都是面朝西的。 李勃到售票窗口,排了十几分钟的队,终於买到下午一点钟的开往平顶山的车票。 买票时,人挤人,人挨人,大冬天还能挤出一身汗。一位可能见过大世面的中年男人慨嘆道:“咳,郑州汽车站的售票秩序,太差劲了!” 十二点四十分,李勃感觉有点饿,想买俩麵包吃。在车站食品柜檯,掏钱时,有点囧,只有2毛零钱,仅能买一个麵包充飢。 李勃边吃麵包,边检票进站。找到“郑州--平顶山”的那辆82次长途汽车,发现车內基本坐满。只有最后一排座位空著,他就在最里边挨车窗的一个座位坐下,以便观赏沿途自然风光。 一点钟,汽车准时发车,慢慢地开出zz市区,到了郊外的公路,才加速向南开去。 起先,路过的还是华北大平原的一部分,地势平摊,起伏不大,一块块麦田连在一起,组成一大块绿色的地毯,平铺在大地上。 南行二三十公里,地貌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些黄色的土丘,地势明显增高,沟壑纵横,深有丈余。沟底有深色的流水,在沟沿的平地上有小块的麦田,也有小片的刺槐林或枣林。 有一段路是夹在两山之间的,像个胡同,其实也不能称为山,因为目测仅有一两丈高。在阳光照耀下,呈现砖红色,没有树木,只长些杂草。这些地貌,可能是伏牛山余脉延伸下来的风化物。 透过车窗远望,地势一起一伏,就像一层层的波浪。零星的村落有的可以看到房子的全貌,有的只能看到红瓦盖的房顶。 汽车又往前开十几公里,前面出现一道低山樑,路口有一块石碑,上面写著“郑韩故城遗址,国务院公布重点保护文物”。 汽车一闪而过,李勃没有看出有什么保护价值,倒是看到一队中学生,胸前別了號码布。看来是某个中学组织集体活动,或者搞越野长跑。 往前过了一条河,通过桥上的石碑,李勃知道是著名的双洎河。 地势又变得平缓了,视野开阔,沟壑不见了,全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怎么又成平原了? 在新郑南关,过了一个铁路道口,前面是一个三叉路口。汽车转向西南,朝禹县方向驶去。 路况越来越差,大坑连著小坑,汽车挑著平整一些的路面走,仍然十分顛簸,车內不时传出一声声尖叫。 前面出现一座山,山前的村路上,一顶花轿正在嗩吶的伴奏下忽闪忽闪地往前挪,引得车上的乘客都站起来,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瞧著看。 路边的房屋,几乎一个模样。浅蓝色的青砖,浅蓝色的的小瓦透风屋脊,屋脊中间插两面或三面小红旗。砖可能都是小土窑烧制的,因为路边的小土窑,不远就有一个,绵延了十几公里。 在车上,李勃看到这些房屋都很低矮,门也很低,怕是近视眼镜的影响,摘下来使劲擦了擦,再戴上看,还是那样低矮。 到了禹县,看著黑灰的街道,蒙了一层煤灰,两旁的建筑凸显寒磣,李勃觉得还不如自己老家的木兰县城。当看到商店门口的“南关”二字,李勃远远地看到有很多楼房,心里才想,“这还差不太多,像个县城。” 到了襄城,路两边都是低矮的破房子,街道坑坑洼洼,还有积水,並且很窄,车走得如同牛车一样,慢慢腾腾。 过了襄城县,公路向西南方向延伸,远看可以望见一座座的小山,在夕阳照射下,泛著深黑色的亮光。山上有井架,可能就是煤矿的矸石山了。 李勃心潮澎湃,如果不是当著满车那么多人的面,他真想大喊一声:“平顶山,我来啦!” 第二十一章 南行记㈡ 六时左右,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汽车终於到了八矿口站。 李勃隨著一名老工人下了车。 “大爷,这里可以走到矿工宿舍吗?”李勃第一次进矿区,还摸不清路。 “能啊,你看,沿著上坡这条路,一直往上走,有亮灯的地方就是啦。”老工人给他指了一下,就拐向另一个方向。 李勃道了谢,就照著目標往上走,和爬山相仿。 在山腰最高一溜楼房,李勃遇见一个戴著安全帽的中年工人,赶紧问:“大叔,请问哪里是综采一队的宿舍?” “西边,那个有电视天线的楼,住的都是综采一队的。你到那里再问一下。”中年工人向西指了指。 “谢谢啦!”李勃已经看到希望了。 李勃绕到楼前,从入口往里进,恰好碰见一个年轻矿工在给別人送菸酒,就急忙问:“大哥,你们这,有个叫李银远的,在哪里住?” “李银远?你等会儿,我把他们的东西送过去,然后领你去找他。”这人肯定认识李银远了。 年轻矿工领著李勃到前排西边那幢楼,在二楼219號敲响了门。 门开了,李银远一家三口都在。 “哎呀!我嘞个兄弟,你咋来啦?”银远吃惊地叫了一声。 “哥,我来看看你们。”见到亲人,李勃一路的疲劳也一扫而光。 “哎,兄弟,你看,俺刚吃完饭。你洗把脸,让你哥领你去食堂,弄点好吃嘞。”堂嫂停下正在洗刷的碗筷,给李勃端来一盆洗脸水。 小侄女见来了生人,眨巴著小眼睛盯著李勃看。 李勃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小侄女双手捧著接住,小嘴里蹦出四个字,“谢谢叔叔!”。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银远领著李勃到队里的食堂吃过晚饭,已经八点多了。 “兄弟,惭愧呀!你哥也出来奋斗好多年啦,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住处。如果不是因为工伤,队里照顾,你嫂子也不能过来照顾我。”银远和李勃从食堂出来,感慨万千。 “哥,你咋受伤了,严重吗?”李勃关心地问。 “在巷道里,顶上落了一块石头,砸到了右肩膀。不严重,已经好了。”银远怕堂弟担心,故意轻描淡写。 “嫂子和侄女,还能继续住这里吗?”李勃又担心起嫂子和侄女。 “她俩都是农村户口,不能长住,住一天算一天吧!”银远也很无奈。 “没有城市户口,就不能在城市长住吗?”李勃又问。 “当然不能。好在这里是矿区,离市区还有十几公里,只要队里不撵,脸皮厚,还能住。”银远淡淡的一笑。 “那你和嫂子住的房间,会收钱吗?”李勃担心堂哥一个人的工资难以养活全家人。 “暂时没有人说钱的事,但这毕竟是公寓,不是住房,生活很不方便。”银远面对自家兄弟,也是实话实说。 二人说著走著,不知不觉就到了后边那座矿工公寓楼。如果没有工人引领,外人是绝对不允许进入的。 到三楼,李勃被堂哥领到一个单身宿舍。 “兄弟,这是三个老乡的单身宿舍,今个晚上就在这委屈一宿吧。”银远推开门,李勃看到宿舍里空无一人。 “银远,这,谁呀?”对门有四个青年矿工在喝酒,其中坐在对门位置的粗壮汉子往这边喊了一声。 “吆,虎子呀!你们这刚出井,就喝上啦?”银远应了一声。 “俺又不像你老哥,俺没儿没女没老婆,不喝点小酒干什么?”另一个正端酒杯欲饮的小伙子,停下来戏謔。 “银远,別听这小子废话。你还是介绍一下,这谁呀?”一名年级稍大的矿工又把话引入正题。 “这是我堂弟,在郑州上学,元旦放假来看我。”银远一脸的自豪。 “哎呀,大学生。来,兄弟,一块喝几杯,让我们也沾点书卷气。”门口的一位小个子矿工硬把两人拉进酒场。 “入场三杯酒,老家的规矩不能破。”虎子说完,就倒了三个满杯。 “我兄弟不会喝酒,要不我替他喝吧。”银远给堂弟拦酒。 “不忙,银远,这是你嘞。”虎子又倒了三个满杯。 “听说,你们老家,麻雀都能喝二两。来吧,兄弟!”年龄稍大的矿工似乎是本地农村的。 李勃怕冷场,只好连干了三杯酒,顿感嘴辣、脸发胀、肚子发热,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银远也喝了三杯,对虎子说:“咱哥几个继续,让我堂弟睡觉吧。坐车也挺累的。” “行,你老哥说话,兄弟敢不听?”虎子明显是今天的东道主。 银远起身,把李勃送到对门宿舍。 “哥,他们几个都回家了?”李勃看到宿舍空空的三张床,就问了一句。 “他们都是晚上八点钟的班,回来都天明啦,你好好睡吧。”银远说完,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李勃赶了一天路,又喝了几杯白酒,一身疲惫,倒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1986年新年的钟声,没有敲醒住在矿工宿舍的李勃。 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小的声响,让睡的迷迷糊糊的李勃,有了几分清醒。他感觉床头位置有点小动静,接著伸过来两条腿。 李勃又清醒了几分,看了看放在枕头边的手錶,正好是凌晨3点钟。他翻了一个身,继续睡去。 李勃有八分醒的时候,又看了一下表,已经早上6点钟。他没有睁眼,但可以听清人的说话声。 “几点下的班?” “两点。” “咦,真顺呀!” “完不成任务,还得干到六点。” 门“咣当”响了一声,对话结束了。 李勃醒透了,看同室还有俩人在酣睡,就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床,洗脸,然后仔细打量这间单身汉矿工宿舍。 三张床,一张三斗桌,一个小菜橱,地上两个脸盆,还有一个带耳朵的小铁锅。中间南北方向拉了一根绳,绳上搭著几条毛巾。门后有三个鸟笼,一个笼子里圈养著一只鵪鶉,另外两个笼子养的好像是画眉鸟。 除了这些,再也没有別的物件。 李勃感嘆,这些井下求生的矿工,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工作,冒著生命危险,经受著煤粉、瓦斯的侵害,为国家挖煤,为人民奉献光和热,住的宿舍竟然这样简陋。他们挖出的是千万吨的乌金,献出的是一颗对祖国和人民一片赤诚的红心。煤的黑,心的红,反差强烈,对比鲜明,也昭示出煤矿工人形象的伟大。 他们的工作又脏又累,刚出井的俊小伙,能嚇跑俏姑娘,甚至连亲娘也认不出来,但他们也是人啊,也爱美的生活。 昨晚喝酒时,李勃记得虎子说:“工作一直很紧张,今天记起明天是元旦,专门弄两个菜,喝几盅。” 李勃住的这间宿舍里,桌上有本《晋阳文艺》,已经翻阅得卷了页。那三只笼中鸟,鶯鶯的鸟鸣声,不就是大自然美景的一部分吗? 李勃悄悄下楼,迎著朝霞,登上楼后面矸石山的半山腰,俯瞰这座中原煤城。 往西南方向眺望,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在南面,还有一座矸石山,呈圆锥型耸立在云雾之中。在煤粉烟尘的笼罩之下,远处的一切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几缕青烟升起,引起李勃的好奇心。他紧走几步,到近处观瞧,才发现是从一个个的山洞里冒出来的。 这些小山洞是一群捡煤人在山坡上挖出来的,像战壕里的防空洞,有大有小。大的只能睡三四个人,小的仅能蹲下一人。 捡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穿的十分破旧,带著铺盖卷,在洞里支口锅就可以做饭。青烟就是这里的人间烟火气。 在山顶上,有几个捡煤人,正在捡拾刚从矿井里提升出来、接著倾倒在矸石山上的与矸石中混在一起的小煤块。不知是谁,双脚把矸石蹬落,立刻发出一阵稀里哗啦声。 在不远处的一条小路上,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拉著一辆架子车,口里喊著:“收碎煤,收碎煤。” 李勃从他们旁边走过,一张张比非洲人还要黑的脸,立刻扭过来,惊奇地瞪大眼睛盯著看,也没有一个人说句话。 李勃翻过一个山头,到西边远望市区,除了几座矸石山山头,什么也看不清,非常遗憾地摇了摇头。 感觉肚子饿,李勃才想到,应该到吃早饭的时间了。 沿著一个很陡的煤石铺的路下山,身子往前栽,到山下仍然还有前倾的感觉。李勃想,还是在平原生活平稳、舒適。 李勃赶回哥嫂住的那间公寓,恰好银远买回几根油条,堂嫂也熬好一锅小米稀饭,还准备了一盘炒绿豆芽和一盘醃萝卜丝。 小侄女还在小床上熟睡。李勃轻声问,是否要叫醒她,堂嫂冲他摇了摇手。 三个人,一起吃过早饭。李勃提出要去二矿看银生哥一家。银远说:“咱哥那里是市区,有地方玩,家也是自己的家,比这好多啦。我送你去吧?” 李勃看到堂嫂微微隆起的小肚子,赶紧说:“哥,不用。昨天来时,我看到公交站牌有二矿那一站,我自个坐公交车去就行,你在家照顾好嫂子和小侄女就行啦。” 银远把李勃送上九点四十分的公交车,才放心地往回走。 第二十二章南行记㈢ 因为从八矿口到火车站,有十几公里路程,这趟公交车是高峰班,车上人很多。李勃一直站著乘车,加上早晨又爬了一次矸石山,感觉腿快支撑不住身体了。 过了百货楼,下了一大拨人,李勃才找到一个座位坐下。 “同志,你到哪儿去?”女售票员注意到他,挤过来问。 “二矿。”李勃颇有疑惑。 “你坐过站了,下一站下车吧。” “那本来应该从哪一站下车呢?” “百货楼。” 下了公交车,李勃在公交站逐个站牌找,始终没找到“二矿”。他有些著急,看到路口的交通警察,急忙过去询问。 警察在指挥交通的间隙,告诉他,在百货楼的西边那条新华街,往北走一段路就到了。 李勃按警察的指引,沿新华街走到北头,只看到有一所“矿务局第一小学”。他又连续问路,望著一座矸石山,走了很长一段路,到十一点多才走到二矿口。 李勃可能听错了,或者对这里的叫法不熟悉,对“矿院”这一概念理解不透,只听路人说沿铁道北边往西走,到矸石山后就能找到。 没想到,这座中原煤海之城,铁路一道又一道,是为把矿井里开採出的煤运往全国各地;选煤留下的矸石山,一个连一个,高耸入云。 李勃就围绕著铁路和矸石山转,一路打听,问了好多人,但都说不认识“李银生”这个人,更不知道住哪儿。 李勃停下脚步,让头脑清醒下来,认真地分析目前面临的形势,终於理清思路。 李勃找到一溜低矮的平房区问了问,得知是二矿的家属区,立刻来了精神,看到了希望。 快到家属区东头时,一位正在平房前洗衣服的中年妇女,指著北边一个小院说:“那个搭被子的地方,就是银生家。” 李勃高兴地就要跳起来,几步就跑过三条铁路线,立刻就到了小院门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臭小子,跑,我看你往哪里跑!” 李勃听到一个中年男人的吼叫声,连忙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恰好看到堂哥银生正在追赶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男孩嚇得哇哇叫地哭,沿著铁路边狂跑。 李勃想喊住堂哥,李银生已经追上男孩,像抓一只小鸡一样,拎到了小院里。 李勃进入小院,看到堂嫂王玉环一脸煤灰,可能是刚捡煤回来,没来得及洗脸,嘴里还叫骂不停。 银生把男孩扔到地上,余怒未消,扬手还要对男孩开打,李勃已走到跟前,一把抓住了堂哥上举的胳膊。 “哥,你这是咋啦?消消气,消消气。”李勃急忙相劝。 “咦,天宝,兄弟你咋摸来啦?”银生一脸的吃惊,也难掩尷尬。 堂嫂急忙解释说:“这俩孩子真能气人,老大拿著煤火鉤子往老二头上敲。恁哥刚下班,我去捡煤块也是刚回来,就看见他俩打起来啦。” “我去撵还撵不上,这小子跑嘞还怪快!”银生还在喘著粗气。 “兄弟,你先坐下歇歇,俺洗把脸。”堂嫂找了一个小木凳,给兄弟让座,自己从一个水缸里舀水洗脸。 李勃没有坐,把两个还在哭啼的男孩拉过来,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每人分了几颗。 有了糖吃,两个男孩破涕为笑,围著李勃高兴地转圈。 李勃拉住老大问:“你叫啥名字?” “我叫李將,他叫李军,俺们是李家二將军!” “噢,够神气的。但你今后不准欺负弟弟。” “他不淘气,我不揍他。” “兄弟呀,你咋来得?啥时候来的?”银生也洗了一把脸,这时才心平气和地问起来。 “我昨天从郑州来,在银远哥那停留一个晚上,今天早饭后坐公交车过来的。”李勃推开两个侄子,认真搭话。 “恁二哥真混蛋,为啥不给你送过来?摸迷咋办?”堂嫂给李勃倒了一杯开水,埋怨起银远来。 “嫂子,看你说的,我已经是大人,咋会摸迷?二哥他上夜班,还没休息。他要送,我没让。”李勃连忙替银远解释。 “恁二哥真是的,再上夜班,送一趟咋啦?这生人生地方,能好摸吗?”银生还在埋怨。 李勃感动地想流泪,赶忙拦住,不让哥嫂再说什么了。 吃过午饭,一家人有说有笑,李勃的到来给这个小院带来了欢乐。 “哥,你这家是咋建起来的?”李勃想起银远说过,这儿是银生自己的家。 “咋建起来的?矿上不管,自个找块地,捡些破砖头拉起围墙,自己买的好砖好瓦好木头,几个老乡一帮忙,盖起来啦!”没等银生说话,堂嫂抢先说了过程。 “你嫂户口还没从农村迁过来,不能算城里人,连带恁俩侄子都是黑户,矿上分房也没资格,只能自力更生。”银生抽上一支香菸,无奈地吐了一个烟圈。 “再不解决户口问题,俺娘仨都得回咱老家。”堂嫂接住话茬。 “听说矿上开口子了,工龄长的老工人,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交点钱就可以解决3个人的户口。”银生透漏的这一消息,立刻让堂嫂两眼放光。 “真嘞?能迁户口,咱也能住矿上的家属楼,这样的好事,砸锅卖铁也得干呀!”王玉环看到了成为城里人的希望。 “罗锅上树——钱紧啊!我一个人的工资,养恁娘仨,存不住钱哪!”银生无疑在泼冷水。 “你说这话,是不是不想要俺们娘仨啦?”玉环眼里要流泪。 “嫂子,恁想多了,咋会呢?”李勃劝慰了一句。 “我的老婆、孩子,咋会不想要?当初,我要是不收留你,你早就被当成盲流,遣返许昌啦!”银生要翻旧帐。 “哥,停住吧。有困难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想就是找老家的亲戚借一借,也得给嫂子他们的户口给办了。”李勃怕哥嫂二人吵起来,急著灭火。 “看看,咱兄弟多明事理。能转户口,我回娘家筹钱也值得。”堂嫂已经是渴望了。 “不说啦,走,兄弟,到街上转转,买点菜,改善改善,再找俩老乡,晚上喝一壶。” 银生推出一辆自行车,俩儿子也闹著要去。银生两口子连拉带哄,才让他俩安生留在家里。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银生在前面推车走,李勃在后边步行紧跟,来到工人文化宫后面的菜市场。 “太贵啦!咱先到文化宫里看看,回来的时候再买菜。”银生问了几个摊位,感觉菜价太高了。 进入文化宫,因为正值隆冬季节,除了几棵塔松翠拔挺秀之外,並没有招人喜爱的景物。李勃看到太阳已经西斜,眼看就要落山,就催促道:“哥,没啥看头,咱往回走吧。” “中,中,没啥看头,咱就回家。” 二人离开文化宫,进入菜市场。街道很脏,甘蔗渣、烂菜叶、水果皮扔的满地都是,怎么就没人清理呢。 各种蔬菜摆在街道两边的水泥台上,鲜嫩光亮,也给隆冬的萧杀风景增添了一丝生机。 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男高音、女高音,男中音、女中音,还有男女低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人类交往互相交换商品的交响乐。 银生买了两颗白菜,又买了一些菠菜、莧菜、大葱等,条编的菜篓已经装满。他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塑料网兜,买了十几块红薯。 二人满载而归,这时街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 第二十三章 南行记㈣ 晚饭后,银生领著李勃和一家人,走进矿工俱乐部看电影。 电影是俱乐部专门为煤矿的职工和家属播放的,也是庆祝新年的主要活动,並没有收钱卖票,人人都可以免费观看。 首先,播放了一部科教片《瓦斯爆炸的预防》,介绍在煤矿井里怎样预防瓦斯爆炸。这种安全生產教育影片,是正片的垫场,肯定是反覆多次播放的。座位上的观眾都是矿工和家属,也许是看腻了,播放过程中,不时引起长吁短嘆,还有“吔、咦、啊”的惊叫声。 科教片放完,正片没到,又乾等到8点钟,才开始播放匈牙利拍摄的彩色宽银幕电影《生死决斗》。放完一盘胶片,又等新的胶片送来,断断续续,拖拖拉拉,到10点半才播放完整部电影。 李勃在看电影时,觉得疲劳上身,打了几次瞌睡,只是时间都很短,电影的故事梗概、大致情节还是知道的。 观眾们不太熟悉外国风情,当影片出现跳舞、露体、拥抱等镜头时,纷纷大叫:“乖乖嘞,这啥夹死啊!”有的小青年则疯狂地吹起响亮刺耳的口哨来。 回到家,银生在外间客厅,打了一个地铺,与李勃睡在一起休息。为不影响內屋母子三人休息,两人低声交谈起来。 “兄弟,恁哥可是在bj卫戍区当的兵,是专门保卫天安门的。” “哥,你当兵时,啥情况?” “啥情况?还不是咱爷咱奶、恁大爷大娘都是贫苦农民,我根正苗红,才有资格当兵,才被选拔到bj保卫国都的。” “那你见过最高级的大官吗?” “咱哪有那福分,我们警卫执勤时都是背对著大街,大官们经过时,是不能回头的。” “你转业时,是啥样?” “从部队转业时,许多战友回家当农民去了。我坚决不回农村,才在这里当了煤矿工人。” “那当时的平顶山又是啥样?” “当时还是宝丰县的一个小山村,解放前这里可是土匪窝。开始建矿时,都是解放军在周围把守的。当然,我们来时,已经太平多了。” “矿上有多少人?” “不下10万人,人称10万煤黑子。他娘的,没有俺们这10万煤黑子,哪会有现在40多万人的pds市?” “矿上大都是男矿工,他们咋找对象啊?” “是啊,国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在市里配套建设了棉纺织厂、绢麻纺织厂,马上还要建帘子布厂,就是为解决男女比例失衡的问题。” “哥,你结婚咋恁晚呢?” “恁哥刚转业那阵子,也是阳刚帅气的小伙子,主动来追的姑娘也有好几个。最后与棉纺织厂的一个女工结了婚,可没过一年就得急病去了。我伤心透了,接著几年不想结婚的事。一晃几年又过去,恁大爷大娘著急,几个矿上的老乡撮合,才在80年和你现在的嫂子结了婚。” “俺嫂家啥情况?” “恁嫂也是个苦命人呀!从小没了爹娘,哥嫂不待见,跟一个老乡跑出来,与別人一起到矸石山捡大矿捨弃的小煤块为生。因为没文化,不识字,没少吃苦。” “那嫂子遇上你,是有福啦。” “有啥福?屁福,咱比人家大十几岁,人家愿意跟咱,是咱有福。” “那你可得对俺嫂好一些!” “我能不对她好吗?况且,还给咱生养俩儿子。只是,这户口愁人哪!” “中午,你不是说可以拿钱解决吗?” “兄弟呀,这钱可不是小数目,一个人300多,加起来1100多块,去哪弄呢?” “大家一起想办法,是能解决的。” “但愿吧!哎,兄弟,我告诉你,你毕业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一定不能回农村,死也要死在城里。记住,一定不能回农村,一定不能回农村,一定……” 说著,说著。两人都睡著了,进入了梦乡。 李勃美美地睡了一觉,起床后就发现,银生夫妇二人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饭间,李勃对银生夫妇说:“哥嫂,我今天晚上有课,必须天黑以前赶回学校。” “那你吃了午饭再走,到郑州的车多著呢?”二人尽力挽留。 “我想,上午先去银远哥那里,道个別,直接走。”李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也行,等吃完饭,我送你!”银生边吃边说。 “不用了,我还坐公交车就行了。”李勃有了坐公交的经验,已经胸有成竹。 到9点多钟,银生与李勃一起出门,与堂嫂和两个侄子挥手告別。 银生领著李勃进入土建公司门口的一个车站,这里有一辆发往许昌的短途汽车,路径八矿门口,是在车上买票的。 银生临別时,硬塞给李勃十几块钱,说路上买票用。 车开出车站,女售票员才开始卖票。 “你到哪?”女售票员到李勃面前时问道。 “八矿。”李勃回答。 “八矿不停,你坐到程平路口再回来。”女售票员说著,撕下一张车票,“五毛,拿钱。” 李勃怕耽误时间,只好掏钱买票。 眼看著车过了八矿口,就是没停,“嗖”地一声就过去了。 车到程平路口,经停的第一站,李勃下车,拦著一辆开往平顶山车站的长途车,又折回八矿口。 刚下车,就看见银远在大门口等著呢! “哥,你咋知道来接我?”李勃吃了一惊。 “咱哥刚才在他们矿上,给我打了电话,还给我吵了一顿,说昨天没送你去他那儿,今天让我务必到矿口来接你。”银远把大哥的话当了“圣旨”,当然认真执行。 “那让你久等了,刚才那趟到许昌的车,八矿口不停,我到前面又折了回来。”李勃也生出一丝愧疚。 “別说了,咱回去,早做午饭,不会耽误你回郑州。” 中午饭吃到一点,放下碗,银远就领李勃去赶车。 说来,有点奇怪,平时不到一小时就有一辆发往郑州的车,今天二人在八矿口拦了几辆车,都没有发往郑州的。 银远又领著李勃赶到一个三叉路口,发现一辆发往禹县的长途车。银远赶忙把李勃推上车,又塞给他一个小手绢包,看著车走,才挥手告別。 李勃与堂哥银远告別,也与平顶山这座城市告別,突然生出一些不舍来。 第二十四章 南行记㈤ 不舍也得舍。 李勃记起张芙蓉老师临来时说的话,今天是星期四,晚上8点钟自习课是要点名的。 李勃坐上车,心已经回到学校。 心急总嫌车慢。李勃坐在这辆长途汽车的座椅上,感觉不像汽车,倒像牛车,慢悠悠晃悠悠地往前挪步。李勃来时的好奇心被一扫而光,沿路的风景再也无心欣赏。 不知道晃了多长时间,到禹县汽车站。下了这趟车,李勃的眼睛开始扫描各个方向驶来的长途汽车,希望车头位置早点出现“郑州”二字。 下午三点半,一辆“鲁山——郑州”的长途汽车驶过来。李勃兴奋异常,一路小跑,赶到车门前,看到满车都是人,连过道也被挤满。顾不得那么多,李勃硬生生地挤了上去。 禹县到新郑的这段公路路况太差了,大坑连著小坑,为避开这些水坑,汽车在路上画著不规则的s形,儘管车速很慢,仍然十分顛簸。 李勃站在车內中间的过道里,被顛得前仰后倒,幸好人多,还不致於倒下去。冬天穿著厚厚的棉大衣,才不会与別人有亲密接触。 有一个中年妇女,还是没有经受住顛簸,晕车吐了一大滩。车內立刻充满浓浓的酸臭味,多数乘客都用手掩住了口鼻。 售票的小姑娘让司机停了车,用一个小撮斗在路边扒拉半斗黄沙土,覆盖住呕吐物,捏住鼻子用笤帚清扫乾净,隨便就倒在路边的水沟里。 这样一折腾,二十多分钟就过去了。 到新郑时,太阳已经落山,天黑了下来,司机为赶时间才加快了速度。好在这段公路路况较好,车不再顛簸。 李勃的心情变得焦躁不安,伸长脖子扭头往外看,沿途的小村庄,已经点起灯火。 在小乔到十八里河这一段,黑黢黢的沟壑有点嚇人,车灯犹如飘忽不定的“鬼火”,路两边只能看到沟底大树探出的树冠,没有树叶,只有枝枝杈杈。 六点钟时,汽车开到郑州南郊一个加油站,排队加油,又耽误近二十分钟。 一路顛簸,李勃被顛的头昏眼花。路过郑大北门,昏暗的路灯光下,他把北大门看成了朝向南。 到长途汽车站,已经七点钟,李勃仍然迷迷糊糊,分不清东西南北,心里焦虑不安。 李勃从挎包里掏出地图,將车站、街道和地图標识结合起来,出站,沿著德化街,望著二七纪念塔往前走。在二七塔下,经凉风一吹,头脑总算清醒了。 这儿没有公交车,但百货楼是个公交密集站点,应该可以找到去学校的公交车。李勃认真分析一番,又走到百货楼,正好一辆101路电车开过来,连忙挤上去。 从长鼻子电车下来,又倒了一趟9路公交车,再徒步走一段路,到八点钟,李勃终於折腾回到学校。 宿舍楼上已经没有人,同学们都到教室上自习了。 李勃怕迟到,把挎包往床上一扔,锁上门,在水龙头下洗把脸,顾不上擦,用手划拉两下,就慌慌张张地往教学楼跑去。 张芙蓉老师並没有去教室查岗,同学们都自觉地看书学习,安静的很。李勃回到教室,也没有同学关注。 李勃隨便拿一本《会计学原理》翻看,却没心思看下去,什么会计分录、记帐规则,都成了模糊一片。 好不容易熬到下晚自习,李勃感觉肚子咕嚕作响,飢饿感袭击肠胃,不餵点东西,估计睡觉也睡不安稳。 夜餐部,这会儿体现出它的价值了。 李勃点了一碗四两的汤麵条,没吃出什么味,就见了碗底,似乎还没有吃饱,觉得花这四毛八分钱和四两饭票,真是太不划算。花钱不少,还不如在大食堂吃的好。 李勃回到寢室,躺在床上,开始回忆这次去平顶山一百四十公里的来来回回。去时还是坐车,回时几乎站了一路。身体异常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活跃,沿路的风景,堂哥堂嫂的热情,不同城市的风格,都在大脑里放起了电影。 郑州是个纺织城,西郊的一条路边,国营的纺织厂一个挨著一个。郑州人的一个说法是:“姑娘姑娘快快长,长大就进纺织厂。”其他与纺织厂配套的,也是印染厂、服装厂或纺织机械厂、纺织配件厂。即便是大学,也有纺织工学院和纺织专科学校。 平顶山是个煤城,绵延几十公里,大大小小的煤矿有十几个,高耸的煤矸石山和钢铁支撑起的井架,就是城市的標识。与煤矿配套的,有煤化工厂、发电厂和煤矿机械厂、修配厂。因为城市建成较晚,还没专门培养煤炭专业人才的大学。 郑州还是一座火车拉来的城市,虽说有3000年前的商城遗址,但在民国时期,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郑县。隨著平汉铁路的开通,二七大罢工的声名远播,郑县变郑州。尤其是1954年,hen省会从开封迁过来,郑州才发展起来,变成如今170万人口的大城市。 平顶山古称应城,但解放前还仅仅是宝丰县的一个小山村。煤炭的开採,10万矿工的加入,才使它变成一个40万人口的中等城市。 郑州是白的,不仅仅是她主產棉布和白纱,还有二砂的白鸽牌砂布砂轮,名扬世界。 平顶山是黑的,主要她是煤的顏色,是一种乌金色。 黑白之间,对比分明。但没有煤的黑,也没有棉布的白。郑州的电,主要是平顶山的煤发的;郑州的生產生活烧的锅炉,也主要是靠平顶山的煤供应燃烧起来。 一黑一白之间,郑州和平顶山就这样联繫起来。 李勃自我感觉,此次南行,不仅使他认识了两座城,而且使他把两座城联繫在一起了。 在这辞旧迎新的三天时间里,一路匆忙,一路顛簸,一路风情,满脸的风霜,满满的亲情。 李勃劳累並快乐著,他可以很自豪地向同学吹牛:“我出游了两个年头!” 第二十五章 演讲 “演讲,也叫演说,就是对某一个问题向听眾说明事理,发表自己的见解。”语文杜游文老师上课,喜欢开门见山。 “上周,也就是元旦放假前,我给同学们布置的一项作业,让大家准备10分钟的演讲稿,题目自擬。现在检查一下,已经准备好的同学,请举手!”杜老师检查作业,手段有些特別。 班里有一少半同学举起右手。 “看来,大家对过新年的兴趣,超过了对演讲的兴趣。”杜老师看问题看得真准。 “还好,比我带的另一个班,人数多。”杜老师微微一笑。 同学们都明白,杜老师只带两个班的语文课,所说的“另一个班”,肯定是三班了。杜老师还给他们留面子,太含蓄了吧。 “既然有近一半的同学,准备了演讲稿,也不能浪费这些同学们的劳动成果。咱们举办一个演讲比赛,大家当评委,如何?”杜老师也是提前作了准备。 “好!”同学们一齐鼓掌叫好。 “既然大家一致同意,那我就宣布一下比赛规则。第一,这样纵向,每一列推出一名同学上台演讲,共7名同学参加;第二,每名参加演讲的同学讲演时间不能超过10分钟,允许带讲稿,但不能照本宣科;第三,每个同学都演讲完毕,请不参加演讲的同学写评价,简单一点,三五句就行;第四,哪一个同学得的评价多,表扬的评语多,即为优胜;第五,大家请看,我这里准备有3本《小小说选刊》,前三名每人奖励一本。有能力的同学要积极爭取呦!”杜老师最后还不忘幽默一句。 规则公布完毕,开始推荐上台演讲的同学。 学习委员张世荣率先举手自荐,后面李艷军、苏小梅、吴中魁也举手报名。还剩3个名额,等了几分钟无人举手。 “杜老师,李勃这篇演讲稿写得很华丽,我推荐他上去演讲。”王栋樑拿起李勃的演讲稿向杜老师挥了挥。 “同意,別的同学推荐也有效。”杜老师同意了,接著说,“还有两个名额,快点推呀!” “杜老师,王化云歌唱的好,演讲肯定也不赖。”王翠灵也把邻桌推荐出来。 “好,还有一个名额,赶紧呀!”杜老师又催促一次。 班里沉默了几分钟,寂静得有些不正常。 “如果没人报名,我可要点將了。请班长姚星辰同学,和大家一起参加。”杜老师使出杀手鐧。 “好啊,班长就该带头啊!”高红兵起鬨最有劲。 “参加演讲的人员已经確定,下面就是確定演讲的顺序。公平期间,咱们抽籤决定顺序。请学习委员用纸条製作7个签號,拿到讲台上来。”杜老师没有理会高红兵的起鬨,继续推进演讲会的正常进程。 张世荣从一个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又撕成7个纸条,分別写上號码,上台交给了杜老师。 “同学们,这7个纸条就相当於7个签,我把次序打乱,参加演讲的同学,不用上台,依次报出要第几个,是几號就第几个出场。”杜老师安排抽籤也很老道。 “姚班长,你最后一个被挑中,那你第一个抽籤吧。”张世荣提出建议。 “中!杜老师,我就选最后一个签吧。”姚星辰同意,申请杜老师抽籤。 “好,最后一个签,5號,姚班长第五个出场,做准备吧。”杜老师把5號签放到一边。 接著,王化云抽到3號签,李勃2號签,吴中魁6號签,苏小梅4號签,李艷军7號签。 “最后,只剩一个1號签了,不用抽了,张世荣,你准备上台,开始演讲,注意控制时间。”杜老师拿著最后一个签,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微微笑了笑。 张世荣在中学是当过班长的,只是因为家里经济困难,上学比较晚,现在是班里的女生老大。只见她蹬蹬几步走上讲台,把讲稿放在讲台上。 杜老师把讲台上的椅子拉到讲台靠门的一侧,静静地观赏。 张世荣向杜老师先轻鞠一躬,往台下扫了一眼,把一根独髮辫子往脑后一甩,开始了她的演讲。 “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美丽校园我的家》。我的校园,坐落在二七名城郑州,在北郊一片美丽的土地上。她虽然面积不大,但却是我们求知的乐园。她南临水草丰美的东风渠,西邻飘香的稻田,北边是牧专,东边是美术师的摇篮。我的校园,有高大的教学楼,有宽敞的运动场,有温馨的寢室,也有安静的图书馆。我们在教室里,畅游知识的海洋;我们在运动场,拋洒青春飞扬!……” 张世荣演讲结束,立刻迎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她那一张婴儿肥的脸上微微飞上一抹红云,额头沁出几颗汗珠。 “2號李勃同学上台演讲,3號王化云同学做准备。”杜老师对张世荣的演讲很满意,掌声一落,就直接叫號了。 李勃本来是有准备的,他想观望一阵,没有料到邻桌的王栋樑直接向杜老师举荐,让他觉得有些被动,就抱怨了几句。王栋樑说,好心让你上台露脸,还不识抬举。两个人轻声吵了几句,爭夺演讲稿时,王栋樑不小心把李勃的钢笔弄掉课桌下,摔倒水磨石地上,笔头摔掉一块塑料,看起来像个人的豁子嘴,难看之极,也破坏了李勃的心情。 李勃听到叫他的名字,心慌意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来时王栋樑还拦了他一下,使他更加心情不爽。 李勃走上讲台,把原先准备的开场白,忘得一乾二净,说话也有些磕巴了。他想,今天可要砸锅了,一不做,二不休,照稿子念,或许可以流畅一些。 “同学们,我演讲的题目是《人生就要奋斗》。我叫李勃,来自豫东大平原的一个小乡村,家乡有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水流淌的柳公河,密密的田间林网。人生就要奋斗,没有奋斗,一个农村娃,只能回家修理地球……” “你讲得啥呀?种地就是种地,还修理地球。”王栋樑发表评论。 “请台下的同学,暂时不要议论,演讲全部结束,再写出评论。”杜老师赶紧制止。 李勃演讲完毕,几乎没有掌声,嘘声倒很高。 李勃急忙跑回座位,把头埋在两只小臂搭起的臂弯里,趴在桌子上,羞愧难当,不敢抬头了。 “下面,请3號王化云同学上台演讲,4號苏小梅同学做准备。”杜老师继续宣布。 …… 演讲结束,杜老师收到30多张同学的评语,抽出几张读给同学们听。 评论讚美之词与李勃无关,3本《小小说选刊》的奖品更是与他无缘。 失败,完全的失败。 演讲的失败,深深打击了李勃,使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同学们,今天的演讲,我认为很成功,我为同学们的精彩演讲而骄傲。当然,有个別同学在下边也认真做了准备,只是现场没有发挥好。这也是有益的,不能称为失败。”杜老师最后做讲评。 李勃被杜老师的话击醒。是啊,不能说是完全失败,自己的演讲肯定是有价值的,起码锻炼了写作技能,锻炼了语言表达能力。 李勃热血上涌,脑海里突然冒出两句京剧唱词:热血男儿志未酬,语不惊人誓不休。 第二十六章 团日 团支部书记郑红卫传达学校团委的通知,要求各支部,近期要自行开展一次团日活动,目的是增强团员之间的团体意识,提高团支部的凝聚力。 郑红卫找到体育委员王腾,请他帮忙组织举办一场排球赛。 美女团支书求助办事,王腾求之不得,自然十分卖力。他经过谋划,擬定了一个比赛方案。 全班男生4个寢室,分成4队,抽籤决定对手,单败淘汰,胜者爭夺冠军,负者不再比赛,並列第三名。女生两个寢室组成两队,526寢室的刘文霞加入522寢室,王翠灵加入523室,一场决胜负。 今天的天气不错,冬日的暖阳,把教学楼前的排球场晒得暖洋洋的。 比赛下午4点开始,先由两支女队比赛,男同学在球场围了一圈,既是加油助威,也是看热闹。 比赛由王腾主哨,也是发挥了他的体育委员特长。 隨著一声哨响,522室苏小梅发了一个勾手飘球,523室这边还没有反应,皮球已经落地。522室轻鬆获得一分。 球场周边的男生一阵叫好,李勃也禁不住叫了一声:“漂亮!” 苏小梅接著发球,这次发的是个上手飘球,遗憾的是,球没有过网,被网带拦了下来。 “换发球!”王腾鸣哨,把手往523室的方向一指。 郑红卫把球在地上拍了三下,助跑到发球线,拋球跳发,球飞过半场。522室这边的张世荣稳稳地接住一传,李明珠二传,井丽丽跳起,一击重扣,可惜扣出界外。 场边的男生发出一片惋惜之声。 “得分,1比1。”王腾鸣哨,宣布得分有效。 郑红卫继续发球,这次她耍了一个小聪明,左手高拋球后,右手直接斜著砍了过去。张世荣没有留神,皮球加了旋转,接一传时,球直接旋出了场外。 “得分,2比1。”王腾鸣哨,继续宣布比分。 郑红卫第三次发球,是一个简单下手飘球,张世荣一传接的很稳,李明珠二传到2號位,苏小梅跳起,一记重扣,球应声落地。 “好球!”一连串的默契配合引来男生们一片欢呼声。 “换发球!”王腾鸣哨,把手往522室的方向一指。 就这样,你来我往,打的难解难分,第一局就打出了15:13的高分,522室获胜。 第二局,523室的8个同学,轮流上场,怎奈体力不支,难以抵挡522两个主攻的重扣,很快就以8:15败下阵来。 “总比分,2比0,522室获胜。”裁判王腾宣布最后比赛结果。 女生的比赛结束,接著是男生比赛开始。 李勃所在的328室7个人,有3个人不想参加,王栋樑和梁发亮要去打桌球,朱超伦要和老乡去打羽毛球。剩下4个人,不够参赛人数,还怎么比赛? 李勃是寢室唯一的学生干部,对团支部的工作必须支持,只好分別去做工作。 朱超伦的老乡叫苗世光,和班长姚星辰同住326室。两个人在排球场旁边刚开球,还没等李勃开口,姚班长就把苗世光叫走了。朱超伦看没有对手,也自觉回到了排球场。 王栋樑和梁发亮到操场西边的桌球檯去打球,李勃只好跑过去。好说歹说,两个人才勉强跟著回到排球场。 “人齐了,我们要夺冠军!”胡大伟立刻来了精神。 “老胡,你在网前可要发挥身高优势,扣球要狠,拦网要快。”高红兵难得一本正经地说话。 “前排没问题,你在后排一传得到位,防守也得跟上。”胡大伟也给高红兵提出了要求。 “各位室友,大家都要站好自己的位置,一传和二传的连接必须跟上,才有利於胡大伟的大力扣球。”李勃临时担起教练职责。 比赛一开始,328室的几个人,就打得不够积极,配合也不默契,但对方325室也没发挥出正常水平。328室很快就以6:2领先。 325室是由副班长史大刀统领。他看形势不妙,立刻对阵容进行调整,效果马上显现出来。发球就增加攻击性,一传到位率提高,二传隱蔽性强,扣球势大力沉,很快扭转了被动局面。 李勃看形势急转直下,亲自下场,替下朱超伦,担任二传。但危局已经形成,再无回天之力,他们还是以12:15败下阵来。 第二局,李勃想通过传球的灵活性打乱325室的比赛节奏,但明显这边军心涣散,队员之间开始互相抱怨起来。 325室趁机发起攻击,15:8,又拿下第二局。 “比赛结束,325室总比分2:0获胜,进入下一场冠军爭夺,328室获得並列第三名。”裁判王腾宣布了比赛结果。 “这次比赛,我方虽然失败,但並不能说明技术方面不如对方,关键在于思想上没有引起高度重视。”李勃首先总结反思。 “强扭的瓜不甜。咱们这有人就根本不想参加比赛,如何能战胜对方?”胡大伟提出批评。 “责任在我。我组织不力,措施也没跟上,我做自我批评。”李勃觉得很自责。 “算啦,就是自娱自乐的一场比赛而已,何必弄得像多大罪过似的。”朱超伦劝慰大家。 “我们举办这次比赛,主要是为了培养同学们的集体主义精神,加深青年团员的集体观念。输球没什么,团结最重要。”不知什么时候,学校团委书记郭大卫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郭书记,您也来看球啦!”李勃赶紧与郭书记搭话。 “团委要求举办的活动,我当然得看一看。”郭书记真诚地说。 “马上还有决赛,请郭书记再多看一看。”郑红卫看到郭书记到来,快步走过来匯报。 “小郑啊,你们的活动搞的不错,值得表扬。”郭书记不忘夸奖一下下属。 “郭书记过奖,我们会继续努力的。”郑红卫还是谦虚一番。 比赛结束,班长所在的326室最终2:1险胜325室,获得冠军。 李勃所在的328室,成绩不佳,但却激发了他的诗情,胡诌出一首七律诗来: 游子身上衣正单, 难耐数九北风寒。 帮我解去一身愁, 心內感激口难言。 一针一线寄深情, 巧舌並非真心谈。 第二十七章 风波 世界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世界,时时有矛盾,处处有矛盾。久旱逢甘霖,仍然会有人骂雨下得不是时候。社会生活纷繁复杂,矛盾更是如影隨形。 周六的下午,按学校规定,是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有半天时间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自由支配。 328室的7名同学,王栋樑和梁发亮二人近段时间迷上桌球,午饭过后就去桌球场抢球檯去了。高红兵的表哥又发邀请,他也早早去市里了。张立志牵掛的仍然是女友,心早就飞到郑大去了。寢室里只剩下李勃、朱超伦和胡大伟3个人。 胡大伟在元旦联欢会上一站成名,也成了学校知名的歌手,因而对唱歌也著了迷,没事的时候就研究歌谱和不同的唱法,或者即兴抱起他自带的吉他弹奏一曲。 李勃心中一直有一个文学梦,因家贫买不起课外书,更不要说读一些文学名著了。高考以前,也没有时间去做文学梦。如今,课余时间较多,学校图书馆可以借到各种中外文学名著。这可是天赐机缘,正好能够解决他的如饥似渴。 朱超伦近期有些反常,连喜欢的羽毛球也很少去打了,没事就爱蒙头睡觉。 “砰、砰、砰”有人敲门。 李勃正坐在小桌旁看书,抬头看,胡大伟还沉浸在乐谱之中,朱超伦已经闭眼入睡,他只好去开门。 “你好!小梅。”李勃看到团组织委员苏小梅来访,竟然显得手足无措。 “怎么?不欢迎我来?”苏小梅微微一笑,脸颊上的喝酒坑像开出两朵小花。 “欢迎!欢迎!快请进。”李勃赶紧请苏小梅进屋,请她在张立志的下铺坐下。 “欢迎小梅委员来访!”胡大伟也热情地打招呼。 “朱超伦在睡觉啊,会不会受影响?”苏小梅看到了对面的情况。 “应该不会吧?我们小点声聊。”李勃也不知道会不会对朱超伦有影响,他自己如果睡著,天上打雷都难以把他惊醒。 “是这样啊,上次团日活动,效果不是太好,团支部想徵求广大团员意见,看將来咱搞点什么活动比较好?”苏小梅说出来访目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觉得,咱们应该走出去,老在校园搞活动,如何接触社会,了解社会?”李勃看苏小梅是真诚徵求意见,也好不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老李说的对,可以到公园,搞个歌舞联欢。”在上铺研究歌谱的胡大伟也附和李勃的建议,还提出了新想法。 “这个可以有。不过,出校门得经过学校批准。”苏小梅提出需要解决审批问题。 “这个应该由郑红卫书记找郭书记沟通,我想,问题应该不大。”李勃对走出校园以外报很大的希望。 “咱们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学生,不出郑州会有毛线问题!”胡大伟也觉得可行。 “那好,我会向郑书记匯报的。如果可行,还请大家支持团支部的工作。”苏小梅觉得此行很有收穫。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苏小梅完成了工作任务,站起来欲走。 “小梅,咱不能只谈工作,能不能再聊聊家常?”李勃想让苏小梅多坐一会儿,男寢室的確很少有女生来。 “聊,聊个丫娃呀!还让人睡觉不?”朱超伦突然猛一翻身,吼出来一句。 苏小梅瞪了瞪一双丹凤眼,吐了一下舌头,抬腿出门走了。 “老朱,你是装睡呀?”李勃调侃一句。 “啥装睡,你们聊的火热,我能睡著吗?”朱超伦索性坐起来,继续发火。 “睡不著,不睡!发什么火?”李勃觉得朱超伦有点过火。 “发火?我就要发火!”朱超伦火气似乎更大了。 “至於吗?”李勃又回了一句。 “至於吗?你不就是看人家漂亮,不想让人家走吗?”朱超伦余怒未消。 “老朱!太过分了,不要污人清白!”李勃这是也生气了,把孔乙己的词也端出来啦。 “还污人清白?我还想奏你一顿呢!”朱超伦下床就想动手。 “干什么,吵两句就得啦,咋还准备动手?”胡大伟当了一阵观眾,看事情要闹大,从床上跳下来,把朱超伦拦住了。 李勃不愿和朱超伦计较,把书往上铺床上一扔,出门去了。 在吃晚饭的时候,李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反覆地梳理数次,没有发现自己做错什么。本来同学来访是个好事,如何闹出这一番风波呢? 李勃想,吃过晚饭,主动去和朱超伦好言探討一次。要不然,自己白受一肚子气,朱超伦也难以认识到自己哪里有不妥,对两人都没有什么好处。如果两人从此再不说话,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是上下铺住著,总是不太好呀!再如果,让室友和外面的同学知道这事,真的不太体面,又该如何是好呢? 李勃知道朱超伦的脾气,如果自己不主动,朱超伦会把一切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吐一言。 小曲好唱口难开。 吃过晚饭,李勃躺在床上,把大衣盖在身上,几次都是欲言又止,就是难以张口。他抬腕看了一下手錶,已经过了六点钟。学校今晚要放电影,如果两人都去看电影,把这事搁置起来,俩人心中的冰块以后就难以融化了。 李勃下了床,鼓足勇气,对朱超伦说:“老朱,对不起,今天影响你睡觉,是我有问题。” “老李,別说了,是我脾气不好,请你原谅!”朱超伦经过反思,也觉得有些过火了。 “这就对啦!都在一个屋住著,有啥过不去的?”胡大伟见到两人互相道歉,也在劝和。 “老李,我去教室拿眼镜,咱俩一起去吧。”朱超伦的语气和缓了很多。 “老朱,你先去。我需要喝点水。”李勃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对著杯口吹了吹。 朱超伦出门走了。 “常言说,谁家锅底没有黑灰,谁家烟筒不冒黑烟,谁还没有点短处呢?人和人之间,哪里能没有点矛盾呢?”胡大伟对李勃讲起了家常。 “老胡,我知道啦。只要真诚对待別人,一定能得到別人的谅解。”李勃对胡大伟表示赞同。 “今天这场风波,结束啦!走,老李,看电影去。”胡大伟拉了李勃一把。 李勃喝了几口水,把水杯放下,说:“走,看电影!” 第二十八章 夜战 天空一轮圆月,在淡淡的云层中穿梭,月光依稀可见,却不能朗照。在这微弱的月光下,正进行著一场特殊的“夜战”。 不知是哪位大领导突然心血来潮,学校接到一个紧急通知,中午就开始组织全校的教职员工、全体学生开展了大扫除,要求下午清底。 负责后勤保障的韩副校长带队,组织校办公室、行政科、学生科、团委和学生会的一帮干部,对学校的所有区域,包括犄角旮旯进行了一次拉网式的检查,发现问题,立刻要求责任部门负责整改。 在学生寢室楼后面,检查组发现几堆烂砖头,不知是当初基建施工遗留的,还是后来维修下水道留下的,反正已经发黑髮臭,砖头堆上长满绿色的青苔和枯萎的藤蔓、杂草。 这还得了。 根据辖区通知,明天卫生检查,这要扣不少分,一分罚5块钱,得罚多少钱?关键还不是罚钱的事,影响到文明单位创建,可是关係到学校的名誉和教职工的奖金。 韩副校长当即要求,学生科牵头,团委配合,组织学生清理砖头。行政科负责提供劳动工具,办公室到附近租赁一辆卡车,负责把这准砖头拉出校园,合理处置。 学生科陈田苗科长立刻把各班的辅导员直接叫到现场,召开现场会,提出要求:“各班组织精干力量,今天就是干到半夜,不把任务完成,大家谁也別想睡觉。” 各班辅导员赶忙把任务压到各班生活委员头上。李勃他们只好拉下脸,放下作业、课本,央求同学们参战。 分配任务时,李勃他们四班和五班是在一起的,共同负责清理最东头的一堆砖头瓦块。 这堆烂砖头破瓦块,看起来堆积到这儿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为什么就没有人发现呢? 想不通,实在令人想不通! 想通想不通,已经没有了討论的必要,李勃要想办法把这堆破烂清理出去。 行政科提供的劳动工具有铁杴、竹箩筐、大扫帚,还给参加劳动的同学每人发了一双劳保用线织手套。 校办公室租的卡车还没到,这边也不能窝工啊! 学生科陈科长有点急,马上发號施令:“同学们,先干起来,动起来,把砖头瓦块,还有垃圾,该搬的搬,该抬的抬,弄到路边,等车来了再装车!” 四班的十几个同学在李勃的带领下,开始干活。 男生下手扒拉出大块的砖头,凑够十块左右就搬起来,走到南北大路边上,暂时码放一摞。 大块的砖头清理走,剩下的就是垃圾,由女生负责铲进箩筐,再安排两名男生抓住竹箩筐的“两耳”抬走,暂时倾倒路边上。 他们已经干了20多分钟,五班的同学才来到现场。 “李勃,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五班生活委员梁铁急忙致歉。 “梁铁,这可是咱两个班共同的任务,不能让我们独担吧?”李勃还真有些生气。 “是,是,你老兄呢,多担待一些,我也是费了很多口舌才找到这几个人的。”梁铁点头应承。 “再说,你看看你带来的这些兵,全是『杨门女將』,男生呢?”李勃追问一声,摇了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男生上午干到下午,都累趴下了,只剩下女生了。”梁铁无奈地解释。 “女生就女生吧,不说了,赶紧干活。”李勃妥协了。 “对,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干活,干活!”梁铁连忙招呼自己班的女生。 说来奇怪,刚才还叫苦叫累的几个四班的男生,看到五班的几个女生过来一起干活,突然干劲倍增,还有人偷偷地笑。 月光照在这片空地上,把一群忙碌的人影投射在还有些渗水的泥地上,犹如一副水墨人物画。 同学们或一人两手搬著砖头,或一人拿铁杴铲垃圾,或两人一组抬著箩筐,踩在发软的泥地上,艰难、劳累、脏臭一起袭上身来。 但是,看到清理过的场地,用铁杴拍平,再用大扫帚扫净,清爽平整,同学们把困难已经拋到了一边,忘记了脏和臭,现场乾的热火朝天,有说有笑。有个別同学居然唱起流行歌曲,给这场特殊的“夜战”增添了一抹时代色彩、浪漫色彩。 学校採取了人海战术,不大的一块场地,投入百十號人夜战,叮噹,刺啦,噗通,夹杂著同学们的歌声、说笑声、欢呼声,匯成了一曲交响乐。 办公室从附近的村里租来的一辆黄河牌大卡车,终於喘著粗气、开著大灯,驶入校园,停在砖垛附近的大路上。 “快!装车,装车!”看到驶来的大卡车,陈科长兴奋地喊起来。 平时看著不起眼的几堆烂砖头,集中起来很快就装满一车。卡车出入校园三趟,才把砖头和垃圾拉完。 夜战胜利结束,行政科集中收拾铁杴、箩筐等劳动工具。 李勃带领同学们正要回寢室,陈科长拦住了他们。 “陈科长,活干完了,还不让睡觉?”李勃让其他同学先走,自己留下来,挨批受罚都是自己担著。 陈科长对李勃笑了笑,说:“李勃啊,你怕什么?四班踏实能干,態度积极,劳动积极性高,成绩突出,我还得表扬几句呢!” 校团委书记郭大卫接著说:“这次夜战,团干、班干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团员们干的很好,我很高兴!” 韩副校长亲自到现场,握著李勃的手,高兴地说:“谢谢你们,谢谢同学们的辛勤劳动!” 李勃这时,突然激动起来,竟然说出这么几句话来:“韩校长,这卫生搞不好,就扣分罚钱,那劳动加时加量,是否加发点奖金呢?” “李勃,你开什么玩笑?回去睡觉!”辅导员张芙蓉老师很严肃地训斥了一句。 哈哈哈!李勃笑著跑开了。 第二十九章 报告会 团支部书记郑红卫在班里引起一阵轰动。 不为別的,只为一张小小的报告会门票。这可不是一场普通的报告会,而是由团省委举办的报告会,地点太诱人了:省人民会堂。 那是什么地方?是全省人民议定大事的地方,是全省每一个人都嚮往的地方。要是谁能在那里参加一个会,身份地位就非比常人。 所以,当郑红卫拿著十几张报告会门票走进教室,走上讲台问有谁愿意参加时,台下举起如林的手臂,反而让她作难了。 “同学们,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们还是应该以学习为主,应该以准备考试为主。平时学习有差距的同学这次就不要参加了。”组织参加团的活动是郑红卫的主业,她今天讲出这样的话有点与学习委员错位。 不过,成效还是有的,下面高举的手臂减少了一半。 “这样吧,咱们7个团小组,保证每个小组两张,多出的部分支部成员参加。”郑红卫提出了门票的分配办法。 “同意,同意!”大家异口同声地表示。 郑红卫走下讲台,开始按刚才大家同意的方案发放门票。 票刚发完,校团委郭大卫书记突然出现在班门口。只见他朝郑红卫招了招手,郑红卫赶风一样飘出了门。 不大一会,郑红卫又走进教室,登上讲台。 “同学们,实在不好意思,郭书记刚刚说,报告会门票资源紧张,咱班需要收回4张,学校统筹使用。”郑红卫明显不愿意这样做,但又不敢得罪上司,只好恳求已经拿到票的同学。 李勃拿到报告会门票,很兴奋,觉得这是一次开眼界的好机会。端详了好一会儿,就把门票夹在从图书馆借的一本《庄稼院里的笑声》书里。 “李勃,把你的票退回吧。”郑红卫把一只漂亮的大手伸在面前。 “好,郑书记,我找找。”李勃假装乱翻找了一阵,“咦,不会弄丟了吧?” “哼!”郑红卫气得把手伸了回去,又去找其他同学了。 下午,李勃带上那张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门票刚走出校门,天空就出现了一条黄龙,六七级的西北大风裹夹著黄沙呼啸而来。 李勃几乎睁不开眼睛,急忙把脑袋缩进大衣领子里。好在往市区是顺风,风推著屁股,如小跑一般,还不费什么力气。 不用坐车,直接走过去吧。 市区有高楼阻挡,风好像小了一些。 省人民会堂就位於花园路与金水路交叉口,庄重大气威严,登上几十级的台阶,才能像爬楼梯一样走到西大厅门口。 李勃掏出门票,很顺利地进入会场大厅。 大厅可以容纳上千人开会,有30多排座椅,每排都有七八十个座椅。神奇的是,每个座椅都可以活动翻转。李勃按票號找到自己的座位,翻平座椅坐下来,感觉很平稳。 李勃是第一次进入这么大的厅堂开会,一切都感到好奇。他开始打量这个大会场。 主席台上面的大字红布横幅,写著“hen省青年人才检阅大会”,主席台排列了十几张座椅,前面桌子用红绒布覆盖,桌子上摆放著座签、茶杯。李勃离主席台很远,根本看不清座签上的名字。 “同志们,同学们!在大会开始之前,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我省著名青年书法家陈家丰同志,为大会现场作书献技。” 主持人是省电视台的新闻女主播。她用甜美標准的普通话宣布之后,只见一名大背头、穿黑呢子大衣、围一条花格围巾的青年人被领上台。 这就是那个青年书法家了。 两名工作人员扯起一大张宣纸,一名工作人员递上一根粗狼毫毛笔,一名女服务员端上磨好墨汁的砚台。 书法家伸开右手五指,把头髮往脑后一推,围巾往背后一甩,像武术家运气一样,右手握成拳,面对观眾晃了晃,然后伸手握住粗狼毫毛笔,在砚台里饱蘸浓墨,开始在宣纸上快速书写。 “匯天下人才,集中原英豪。好!请大家热烈鼓掌,感谢书法家对我们这次大会的热情祝福!”主持人让工作人员在主席台前面左中右3个方位將书法家的墨宝分別展示后,固定在后侧一块大木板上。 “下面,请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领导入场!”主持人热情宣布。 在全场一千多人的鼓掌声中,省委一位女副书记、省顾委一名副主任、省人大一名副主任、省军区一名首长和团省委郭书记步入会场,在主席台分別就坐。 省委女副书记做重要报告。 她说:“全省团员青年要立足中原大地,面向全中国,面向全世界,发奋努力,立志成才,为振兴河南、振兴中华贡献自己的青春和力量。” 最后,她希望大家认真学习马列主义、***思想,按照共青团十一大提出的“举改革之旗,创四化大业,做四有新人”的要求来严格要求自己、锻炼自己、提高自己,使河南涌现更多更好的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 “下面,请省领导为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颁奖!” 主持人宣布以后,会场响起运动员进行曲,一队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代表胸披綬带和大红花昂首阔步走上主席台,接受省领导颁发的奖励证书和奖品。 颁奖结束,一名获奖青年代表宣读了一封《给全省团员青年的倡议书》,倡议全省团员青年学习好省委女副书记的讲话,贯彻好团中央的部署,立足岗位,刻苦学习,努力成为对祖国四化建设的有用人才。 团省委郭书记做总结讲话。 他说,今天的大会,得到了省委和省有关部门领导的关心和大力支持,得到了省会各单位和各大中专院校团员青年的拥护,总结了经验,表彰了先进,展望了河南青年人才工作的未来,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 李勃是第一次参加如此高规格的大会,现场见到那么多省级领导,心情异常激动,会议期间频频热烈鼓掌。会议结束,他发现,双手早已经拍红了。 人要见世面,见大场面,这不就是吗? 第三十章 大奖赛 李勃看到寢室撕歷上的日期,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在去教室的路上,李勃一直低头往前走,大脑中储存的材料被他反覆加工。 快到教学楼下时,他只管低头沉吟,差点与一个女人撞在一起。 “李勃,为啥不抬头看路?”女人发出凌厉的断喝。 “噢,陈科长,对不起。”李勃听出是学生科陈田苗科长的声音,嚇了一跳,赶紧跑进教室。 在教室,李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平復气息,接著低头沉吟片刻,终於吟出一首七绝诗。 而后,李勃诗如泉涌,又吟出一首七律诗。 “李勃,別再弄你那打油诗啦,快参加学校举办的1985年经济新闻大奖赛吧!”班长姚星辰突然把一份学校办赛的答题试卷放在李勃的课桌上。 李勃拿起细看,试卷共有正反两面,有填空题、判断题、简答题和一个大论述题,总分100分。每个人都可以参赛,可以查阅图书和报刊资料,主要还是靠平时对新闻事件的熟悉和分析判断。 李勃决定参赛,下午的课刚上完,就匆匆忙忙跑到学校阅览室查资料。 阅览室已经人满为患了。哗啦哗啦翻报纸杂誌的声音响成一片。 “慢点,轻点,別弄坏了!谁拿走的谁送回来,別弄乱嘍!”四十多岁的女管理员不停地提醒,好像那个絮絮叨叨的祥林嫂。 李勃来的还是有些晚,根本没有多余的座位了。他只好站在一个窗口下,弯著腰,瞪著眼,手不停地翻报纸,发现一道题,赶紧记录下来。 保持这样的姿势一个多小时,李勃已经累的腰酸腿疼,还出了一身汗。看了看试卷,作的还不到四分之一。 下课铃响了。“祥林嫂”催促道:“好了,下班了,该吃饭了,別看了,明天再来吧。” 看没有人动弹,仍然有人安如泰山,纹丝不动,她加重了语气:“快点吧,整理好,放回原处。真不像话,你看弄得乱哩!” 同学们看到“祥林嫂”真发火,才陆续散去。 “灾难”在第二天仍在延续。 李勃只想著早点查出大赛试卷的答案,一天的课都没心思上。 上午前两节英语课刚上完,他就跑到阅览室。阅览室坚持上午不开放,任凭李勃费尽口舌,说尽好话,“祥林嫂”就是不给开门。 下午两节政治经济学课,老师让自习。李勃觉得是一种煎熬,手里的课本,翻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趁老师不在,李勃提前去了阅览室。 这次阅览室真的人很少,李勃一阵窃喜,有座位,也没有太多竞爭者了。 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关键的两份报纸《经济学周报》和《世界经济导报》已经被人借走了,还打了借条。 李勃有点气愤,这不是为自己的个人利益搞资料封锁吗! 第三天,是个星期六。 李勃在下午四点阅览室开放时间就到门前等候,可是一等再等,到四点半仍不见开门,便有些著急了。 他贴近玻璃门,听见里面有整理报纸的声音,就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音,继续重敲了三声。 “干什么?”里面扔出来三个字。 “请开门。”李勃儘量压低嗓音。 “开什么门?今天学习,打扫卫生,不上班!”里面已经不耐烦,最后还补充了一句:“真扰得人心烦!” 李勃听到从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感觉能量没有减弱,反而还带刺了。 荒废了一天时间,一道题也没有查到。李勃听说已经有人完成答卷交上去了,感觉压力山大,决定明天去农大碰碰运气。 按照李勃的设想,只要借到一张借书证,就可以到农大的图书楼任意查找资料。 完全出乎预料,他去畜牧兽医系208房间找李红松,没有找到人。问別的寢室同学,得知他们这学期学习特別紧张,一天忙到晚还顾不过来。他们学校的图书馆和阅览室因为要搬迁,近期已经停止开放了。 李勃走出农大校门,觉得就这样回学校,太可惜了。 省会计学校离此不远,何不到那儿再碰碰运气? 可是,又是令人沮丧。会计学校的门卫告诉李勃,他们学校的图书馆和阅览室和自己学校一样,星期日也不开放。 真是枉费一番心机。 回到学校,上晚自习时,李勃听说別人的大赛试卷都交上去了,觉得得奖无望,还要浪费很多复习功课的时间,就不想再认真查阅下去了。 於是,他凭藉平时记忆积累,也不管真假对错,胡乱把题答了答,论述题按三点要素理论画满,交卷完事。 李勃突然感到一阵轻鬆,几天来少有的轻鬆。 大奖赛,见鬼去吧! 第三十一章 考试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但凡是个中国的学生,谁能不知道这个说法,谁没经歷过各种各样的考试呢? 考试,本来是件稀鬆平常的事,对於像李勃这样的中专生来说,曾经经歷的考试岂止百场? 该考试了,尤其是期末考试,还是很重要的考试,哪里能不重视呢? 李勃和同学们一样,面对最后的衝刺,进入紧张的复习阶段。 李勃认为,人的大脑是一个万能的仓库,平时学习是在往仓库里储存东西,复习是对仓库的东西进行清理盘点,考试就是需要什么就能顺利及时方便快捷地把东西拿出来。 期中考试时,学校教务科已经给大家狠狠地敲了一次“警钟”,考试异常严格,不及格的几个学生还在公告栏里被通报了。让那几个同学丟尽脸面,无地自容。 同学们好像接受了那次的教训,对即將到来的期末考试格外重视。就连平时不怎么爱学习的个別同学,也开始紧张、惊慌,单靠考试时做些手脚,很难拿到60分的“万岁分”,还有可能造成丟分、露丑,混个臭名远扬,那就真的成悲剧了。於是,他们不得不拿起平时懒得一瞧的课本、难得一画的笔记,学啊,背啊,记啊,时间与精力的投入,堪比高考前夕。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就是这临近考试的几天,紧急往脑袋这个仓库中“塞”些东西,到考试的时候,想办法往外倒腾一番,也比空空如也要好很多,总不至於“砸锅”吧! 李勃这两天精神萎靡不振,状態堪忧。从早到晚,脑袋昏昏沉沉,犹如梦游一般。看书几十页,能记住的內容寥寥无几。脑袋在发胀,隱隱作疼。身体好像也有点发烧,只有到室外放放风,头脑才会清醒一些。 事务性工作多而繁杂,让李勃感觉棘手。上午组织打预防针,中午收学生证,下午开始登记返程的火车票,忙忙碌碌的一天就过去了。哪还有复习功课的时间? 周六,期末考试正常进行。 考试的第一门课是《统计学原理》。 老师是交叉监考。今天两个监考老师,听说是84级的任课老师,李勃一个都不认识。一位是个高个子老头,脑门明亮,头髮稀疏,戴一副断了一根腿的眼镜,眼光从眼镜框上边看人,在教室不停地转悠。另一位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姑娘,烫了一头时尚的捲髮,在讲台上一坐,一动不动地盯著讲台下面。 李勃拿到试卷,从头到尾先看了一遍考题。按平时的成绩,这样的考题不能说“易如反掌”,也应该是胸有成竹啊。 这段时间,李勃一直都在忙碌,学期即將结束,生活卫生方面的工作纷繁复杂,使他觉得难以招架。 复习时间少,不系统,学过的知识点串联不起来。他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在脑迴路中仔细搜索著,大部分客观性考试题还能应付。 最后边一道大题,分值是10分,需要运用统计学原理中的计算公式,但这个公式李勃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李勃心中惶恐,惴惴不安。如果这道大题不做,考试成绩肯定拉胯,今年的评先资格肯定就没有了。偷偷瞟一眼前面的同学,有的同学低头翻看课桌斗里的教材课本,监考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並没有明確制止。李勃胆子肥了一次,也偷偷翻看了一下,確认了计算公式,那道计算题也成功计算出答案。 李勃在交卷之后,心中充满自责,那道大题的10分应该有偷窃的成分。他看到別的同学议论,好像是对自己指指点点,“这傢伙平时就自高自傲,考试时还舞弊,舞弊!” 芒刺在背的感受,真的不好受。 下午,接著考《政治经济学》。这门课纯理论的成分比较多,又是以前高中时就学过部分內容,李勃感到没有难度,自信爆棚,轻鬆过关。 周日,休息一天,李勃的精神状態明显好转,久违的记忆力又回来了。 最后一门考试课是《高等数学》,这是李勃的强项,什么导数,什么微积分,都很难把他拦住,自信80分以上是有把握的,90分的优秀成绩也是有可能的。 考试结束了,李勃迎著落日的余暉走出了校园。西边的晚霞正灿烂,一幢幢的高楼在緋红色的霞光照射下,都被镶了一道金边,更显风致,令人耳目一新,赏心悦目。 几天的疲惫一扫而光,李勃身心一震,倍感轻鬆。 “发榜了,发榜了!”学习委员张世荣拿著一沓成绩单进了教室,立刻在教室引来一片沸腾。 “同学们!我现在宣布经教务科审定的期末考试成绩,这个成绩將记录学生个人档案,会伴隨我们一辈子。”张世荣强调了这次考试成绩的重要性。 “都知道了,別废话,还是宣布成绩吧,张委员!”高红兵学习成绩向来不好,但也急著想知道结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由於人员太多,我只宣读前10名的成绩,后边的等会儿自己看,我会把成绩单帖在教室后边的学习园地里。”张世荣不想得罪成绩差的同学,玩了一个小花招。 李勃的《统计学原理》考了94分,但没有进入前10名,大家的分数普遍在90分以上。 《政治经济学》李勃只考了81分,名列第五。这样纯理论的课程想得到一个高分也是很不容易做到的。 《高等数学》李勃考了85分,居然能进入前10名,这让他想都没敢想。分普遍不高,作为学习委员,名列第一的张世荣才考了90分。 “同学们,考查课成绩,根据任课老师平时掌握的上课情况来定。虽然成绩没出来,但我敢肯定地说,全班同学都在良好以上。”张世荣又宣布一条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好,好啊!”同学们一阵欢呼,教室里欢乐的气氛又回来啦。 第三十二章 接访 对学生们来说,考试过后的日子总是快活的日子。 班里刚进行完期终考评,李勃被推荐为优秀学生干部。在这快活的日子里,又增加一份欢喜的成份。 “李勃,有人找!”梁发亮刚从洗漱间回到宿舍门口,突然就喊了这么一嗓子。 午后,正躺在床上看书的李勃,连忙把书合上,放在枕头一侧,起身下床,到门口迎接。 “嗨嗨,赵吉龙,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李勃很高兴,在这快要放寒假的前夕,还能见到高中同学。 “李勃,我们也是刚考完期末考试,恰好有时间,来看看老同学。”赵吉龙接过李勃递过来的水杯,暖暖双手,坐在一张方凳子上,开始与李勃慢慢拉话。 赵吉龙和李勃在孔家店高中从高一就是同学。他是古寨镇人,家里也是贫苦农民。同样的家庭条件,使两人成为比较要好的朋友。高二分班,两个人又同时报了文科。高考时,他考了459分,排在李勃之后,列第三位,考上了省商校销售专业。彭云生老师班里9名高考成功的学生,齐文静第一,上了河大,加上这两个省里的中专,也算是给应届生长了脸。 省商校在陇海路西头,与统计学校在东北,斜对角,也算比较远了。这一学期,李勃和赵吉龙书信联繫过,但这还真是第一次见面。 两个人从高中生活一直聊到郑州印象,十分投机投缘,时间很快就到四点钟了。 “牧专那个崔田雨,李勃你可见过?”聊天过程中,赵吉龙突然提起崔田雨。 “崔田雨,我曾经找过他一次,却没有见到本人。只听他班里的一个同学说,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李勃和崔田雨的学校门对门,自从上次找寻不遇,还真没有谋面。 “那今天,咱不如一起去找,毕竟都出自孔家店,不好打交道,也得打交道啊!”赵吉龙反而来了兴趣。 “理科生的思维与文科生是不一样的,那咱两个文科生就一起会会这个不好打交道的理科生。”李勃被感染,拉上赵吉龙就走。 牧专兽医系学生宿舍203室,靠近楼梯口不远。李勃和赵吉龙二人结伴上到二楼,很巧,崔田雨就在寢室。 李勃看到,崔田雨大约一米七的个头,短髮,稍微有点少白头,黑髮还比较多,白髮並不明显。平板国字脸,鼻樑上架一副棕色镜框圆形白色眼镜片的近视眼镜。 崔田雨见到两人很热情,安排在寢室坐下,对室友说:“这两位是我高中时同学,请哥们多多关照。” 转脸对李勃说:“咱俩就在对门,听说你来找过我一次,那次是我回老家了。本想这两天我去找你,巧不巧的,你就来啦。让你跑两次,多不好意思啊!” “大家都忙,今天赶巧,吉龙来访,刚好提到你,我俩就一块来啦。”李勃怕崔田雨闹误会,赶忙解释。 “是啊,田雨,在高中咱们可是同一个排球队,出校打过比赛的。”赵吉龙提起了高中生活。 “是啊,那时你可是最佳一传,后排防守人称打不死呀!”崔田雨打趣道。 “田雨,我有一事不明白,不知当讲不当讲?”李勃小心地提出疑问。 “有啥不当讲的,都是同学,说吧!”崔田雨倒还乾脆。 “我们村的农大李红松,学的是畜牧,而你学的是兽医,为啥从农村出来,还非要选农口的专业呢?”李勃把问题提了出来。 “都是调剂,调剂的专业,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红松本身就是非农户口,他想学畜牧,去养猪养牛?我是农业户口,学个兽医,还能说的过去。拿到录取通知书,当时不想来报到,被老爹狠狠地骂了一顿。说,给牲口看病,也是专业技术干部,看咱乡兽医站那个姓朱的兽医,到哪村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你还挑三拣四,老子没钱再供你復读啦!”崔田雨像是在控诉血泪史。 “也许老人家说的有道理,我们应该理解。”赵吉龙隨声附和。 “无论怎样,总算比回家种地强吧。经过这一年多的学习和反思,我觉得还行。只要人要吃肉蛋奶,就得有养殖业,有养殖业就离不开兽医。我算想开了。”崔田雨爽朗地一笑。 “田雨,我看时间不早,我和吉龙回去吧。”李勃看时间已经五点多,就提议回去。 “那怎么能行?要走,也得在我这里吃完饭再走。”崔田雨口气坚定。 “我们学校离这里比较远,我还得赶回去呢!”赵吉龙也表示出一些担忧。 “那这样,咱们马上去食堂,吃过饭就放你们走。”崔田雨不容分说,领他们二人去牧专的学生食堂吃饭。 牧专的食堂,还是比李勃他们学校好一些,毕竟人家是大专,还是农业部管理的学校,学校拨款標准高,还有一些企业、农场赞助,自己实验农场也能提供一些蔬菜、副食品,学生只是象徵性地交一点伙食费就可以了。 想起那次,崔田雨的一个同学说他不好打交道,今天看来,他还是很好打交道的。传言多有不实之处。 饭间,李勃觉得同学来访,自己应该是东道主,让崔田雨管饭有些过意不去。 “这,你就外气了,我们农业院校,別的优势没有,就吃饭,你们中专学校根本没法比。”崔田雨也许说著无意,但让李勃和赵吉龙都有些不快。 中专怎么啦?我们不就是高考低几分吗?如果我们家庭条件好一些,再復读一年,说不定能上个重点,最起码也是个本科吧。 也许,这也是崔田雨给人不好打交道的原因之一吧。 一句话破坏了同学欢聚的气氛,吃饭后离开,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了。 “吉龙,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不该来牧专找崔田雨。”李勃即將与赵吉龙告別时袒露心声。 “这或许是等级差別吧,还好,咱三人还没有发生明面上的衝突。”赵吉龙也明显感觉到了。 “要不,你明天再走,我给你找个铺位住下来。”李勃尽力挽留,想给赵吉龙一个补偿。 “算啦,晚上有公交车,我还是回去吧,不给你找麻烦。”赵吉龙执意要回去。 “那好吧,等下学期再见。”李勃只好送赵吉龙回去。 两个人挥手告別。 李勃看了一下四周,已是万家灯火明亮。 第三十三章 回家 “吵死人啦!”李勃正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寢室外的走廊里吵吵嚷嚷,真想大喊一声,期望他们安静下来。 但是,侧耳细听,说话的都是自己班里的同学,李勃不便再发作。 他看了看手錶,刚刚4点50分。天哪,自己才睡3个多小时,这还让人活不? 想继续睡,室外一片乱鬨鬨,哪里还能睡得著? 还是起床吧!自己大小还是一名学生干部,同学们要告別,怎么也得去送一程啊! 强撑著爬起来,穿上棉大衣,蹬上棉靴子,仍然觉得冷。只到楼下一会儿,浑身发颤,两腿发麻。实在坚持不下去,李勃跑回寢室,先暖和暖和再说。 5点10分,李勃又咬牙坚持,跑到楼下,和第一拨乘车的同学告別。 学校的大客车被调过来送站,没有老师监督,秩序有些乱,大家都想早一步挤上车,车门口挤成一团。 李勃看电影《今夜有暴风雪》时,看到在北大荒插队的知青得知可以回城蜂拥挤车的镜头,他还认为严重失实,哪里还有知识分子的风度? 看到如今这个场面,李勃才真正理解了梁晓声对现实生活了解的深入。 什么叫“归心似箭”?同学们这种急迫归家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这样挤挤扛扛的,也確实丧失风度,一个八十年代的新青年,不应该为了自己不顾別人,乱挤瞎撞,成何体统? 李勃看到,还是有表现好的同学,他们看到人多拥挤,提前自行出门,或著索性等下一趟车。 5点40分,第二趟车始发。虽然也有点乱鬨鬨,但秩序明显好转,同学们上车也顺畅很多。司机师傅一高兴,对大家说:“大家都讲规矩,有秩序,我也高兴!请大家坐好,这次直接把大家送到火车站。” 这无疑是对讲秩序同学最好的表扬和奖励。 送走了同学们,李勃自己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7点钟,李勃和两位老乡马金元、赵举旗一起,带上行李,走出了校门。 自己坐公交车去火车站,步行,倒车,没有一大早的校车直达方便,但李勃看到了早晨乘校车时的拥挤,还是这样走自由轻鬆。 火车票是前几天火车站专门派人到学校上门服务销售的学生半价票,李勃他们只需要把学生证同时出示接受检查即可。 正是春运时节,郑州火车站又是全国一类大站,站前广场可谓人山人海。每个窗口、出入口都在排队,有的长队能拐出去好几道弯。 进入车站,专门设了“三品”检查台,每一名旅客都必须打开旅行包,接受严格检查。 车站的检查员说,他们也不想这样,怕有人告他们侵犯隱私权。但上级明令要求,一旦有旅客把易燃、易爆和危险品带上火车,危及行车安全,责任倒查,他们也会被追究连带责任。 车站检查严格,火车上乘警和列车员检查也很严格,不但查验行李,车票在短短的5个小时路程,也被查验了两三次。即便到商丘站,出站时又被查验一次。 84级老乡马金元提前给商丘师专的同学写了信,李勃他们三个一出站,就被接到,乘2路公交车很顺利地就到达师专,各自去寻找自己的同学。 李勃的高中同学张发堂在师专的英语科,元洪涛在中文科,两人见到久別的老同学,非常高兴,非常亲切,说起往昔共同求学的情景,话若投机千句少,汩汩滔滔如流不尽的河水。 张发堂领著李勃在他们学生食堂吃完晚饭,安排在同宿舍已经回家的同学床上住宿,又把元洪涛叫过来,三个人又聚在宿舍里继续畅谈,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李勃连日来一直没有休息好,今天一大早起床送同学,实在太劳累,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著了,也不知道元洪涛什么时间回了自己宿舍。 又过了一晚,等李勃醒来时,张发堂已经从食堂打来早餐,两人就在宿舍里直接吃起来。 “发堂,我觉得还是早点到商校找一下刘金魁比较好,以免他放假提前回了老家。”李勃在早饭后提出建议。 “好,我借辆自行车把你送过去。”张发堂满口答应。 刘金魁家在李勃家西北的刘寨,他上高中期间,经常从李勃家骑车路过,凭一张好嘴,深得李勃家人喜爱。 张发堂骑车带著李勃赶到商校刘金魁的宿舍,刘金魁不在。两个人决定等他回来,坐下来和他的室友閒聊。在閒聊中,室友对刘金魁评价不高,认为他说起来都很好,做事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出於老同学的情谊,李勃强忍著等到9点多钟,刘金魁回到宿舍。 三人互相寒暄几句,张发堂先骑车回自己学校,李勃一人留下来。刘金魁好像有点神不守舍,对李勃的到访,也没当回事,一会忙这事,一会又忙那事。 李勃有一种被晾起来的感觉,午饭后,看刘金魁的妹妹来接他,就赶紧分手告辞。 好在商丘商校离师专並不远,步行一个小时的路程,对李勃不在话下。 李勃望著电视台的铁塔作为目標,沿著一条窄轨铁路向南走,观赏起沿途的风景。 田野,村舍,绿油油的麦苗,裊裊升起的炊烟,在城市的郊区,也是一副美好的田园风光。 眼前的美景,驱散了李勃心头不悦的阴云。 走到一座小桥旁,桥下面南的沟坡上,並排坐著一队青年男女,拿著书,可又像没看,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谈论著什么。小桥连接的土路上,一个摩登女郎,拿本书,却在四下瞭望,好像哨兵一样警觉。 李勃感到好笑,转念仔细一想,立刻惊嘆:多么美妙的一副当代恋爱图啊! 隨著大京九铁路的开建,商丘这座古城,一定会像郑州一样,藉助铁路黄金十字架,经济社会都將快速腾飞。 李勃藉助访问同学的机会,对商丘这座新兴城市进行了深入的考察。也许,一年多以后,自己也可能成为这个城市的一员,在这里工作,成家立业。 第三天,李勃坐短途火车,回到了阔別四个月的木兰县城。 县城十字街中心,矗立著豫东宾馆,显示出现代建筑的气派。百货大楼的对面,一座新楼已经拔地而起,高大的塔吊还在头上旋转。新建的火车站,已经冒出地面一层,不久就会展露新顏。 李勃感嘆,家乡的小县城也在向现代化发展。他把木兰县城与去过的禹县、襄城进行对比,也和乘火车路过的兰考、民权、寧陵比较,感觉並不比他们差。 木兰,我回来啦! 木兰,我爱你!我该为你,为家乡做点什么呢? 第三十四章 倡议书 李勃出去小半年,进了大城市,学习了很多新知识,见识了很多新事物,开阔了眼界,提高了思想认识。 回到家乡,他对这方土地异常亲切。父老乡亲也纷纷登门,嘘寒问暖,使他备受感动。 李勃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反覆思索,自己作为一个八十年代的新青年,一名共青团员,应该为家乡出力,为父老乡亲造福。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必须从实地出发,量力而行,有一分光发一分热,为改变家乡的落后面貌尽一点微薄的力量。 李勃对全县的经济社会发展做了一个全面的分析。 木兰县在整个商丘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处於前列,全县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比十一届三中全会前有了较大改善,温饱问题已经得到解决。但与先进县相比,差距还是很大的。 工业方面,全县缺乏规模大、盈利多的企业,缺少优质名牌產品,各个企业也没有形成自己的营销渠道。对农產品的加工能力不足,粮面油、肉奶蛋的转化利用率很低,严重影响城乡人民的生活水平。 农业方面,由於对粮食生產的放鬆,加之严重自然灾害的影响,粮食生產,尤其是小麦的播种面积连年下降,粮食的基础地位不够巩固。农业內部结构也不合理,种植业所占比重过大,养殖业规模偏小,农產品加工业发展缓慢。乡镇企业偏弱,在组织领导、產品结构、產品质量、市场营销方面都需要加以改善。 文化教育体育方面,与发达地区差距更大,影响人才培养和科技的进步,使全县人民的精神生活不能丰富多彩。 李勃考虑成熟,挑灯夜战,连夜就写了一份倡议书,呼吁全县在家度假的大中专学生,为改变家乡的穷困面貌,为木兰县的经济腾飞,大家共同为家乡经济社会建设献策献力。 对一个县来说,县官员能量最大,对全县工作的推动力最强。 找人要对路。李勃在省报上,曾经看到过县委朱书记为民办事的报导。於是,天一亮,他就骑车到乡邮政所,把倡议书直接寄给朱书记。 乡邮政所与孔家店高中就在同一条街的两头,李勃决定回母校看一看。 大门没有人值守,李勃径直走进校园。 学校没有改变,也没有放假,各个教室都在上课,看来要到农历腊月二十三祭灶时才会放假了。 李勃在彭云生老师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还和以前一样,立正站好,恭敬地敲门,高声喊:“报告!”。 “李勃,你放假了。快,进来坐。”彭老师看到昔日的弟子,高兴地停下手中正备的语文课,给李勃倒了一杯水。 “彭老师,您还是这样辛苦!”李勃接过水杯,看了看彭老师办公桌上摞的教辅材料,发出真心的感嘆。 “只要你们有出息,老师再辛苦也值啊!”彭老师真诚一笑。 “我们真得感谢老师的付出,没有老师的奉献,哪来学生的出息?”李勃也是发自內心的感谢。 彭老师还是高三文科班的班主任,他找了几个原来与李勃比较熟悉的復读生,到他办公室开了个小型的座谈会。 同学们没有把李勃当外人看待,热情地交谈,敘说著同学之间的情谊,时间很快就到十一点多。 李勃和彭老师以及同学们告別,预约秋天,能在郑州相会。 李勃骑车刚到村口,就听见一阵猪的嚎叫声。 “三叔,你回来的正好,村里正有几家杀猪,我领你去看吧。”小强就喜欢和李勃在一起,觉著这样在小伙伴面前特洋气。 “好,我把自行车放回家,咱就一起去看。”李勃不想扫了堂侄的兴,就满口答应。 村中的水塘边,支了一口大地锅,烧开一大锅水,另外支起一张门板。屠夫把猪宰杀,用开水烫皮刮毛,处理乾净再开膛破肚,把头蹄分割,下水单独存放,然后在现场就把猪肉分卖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过去在生產队的时候,一年就杀一头猪,一家也分不了几斤肉,过年就是个念想。今天一天的时间,小村庄內就杀了三头猪,每家都是十几斤的买。过去大部分还赊帐,如今直接掏现金了。 生活富裕了,农民的日子好过了,李勃真替乡亲们高兴,更想为他们做事了。 5天以后。村里各家各户的小喇叭,早晨六点,准时开播,响起人们熟悉的歌曲《东方红》。 “木兰县广播站,现在播报hen省统计学校木兰籍学生李勃同学给全县大中专同学们的倡议书。全县在读的大中专同学们,隨著寒假来临,我们又回到了可爱的家乡。为回报家乡父老乡亲,促进木兰县域经济振兴和社会发展,特提出如下倡议:一、积极深入家乡的村镇农户,认真调查研究,寻找发现问题。二、深刻分析问题,探討问题发生原因,思考解决对策。三、积极运用所学知识,献计献策……” 天哪!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写的倡议书给播出来啦! “木兰县广播站,现在播报县官员朱远方同志的批示。李勃同学这封倡议书写的非常好,非常及时,非常必要,请县广播站立即安排播出,连播三天。” 李勃给朱书记去信,本没有报什么希望,没想到朱书记在百忙之中,不仅看了他的信,还在他的倡议书上作出了批示,要求县广播站连播三天。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中专生,在木兰县七八十万人口中无疑沧海一粟,能引起朱书记的重视,真是太幸运了。 想当初,李勃考上省里的学校,也只是十里八乡出了名,这下可是全县出名了。 第三十五章 四奶的葬礼 四奶是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她的不幸离世,给小小的村庄带来不少悲伤。 四爷在世的时候,在村里也很有威望。 生產队时,利用农电设施,在田野的机井房安装了一台县机械厂生產的“一风吹”磨粉机,可以免费为各家磨製麵粉。四爷负责看管这台磨粉机,基本上就以磨坊为家了。农业用电供应並不正常,三天两头没电,有电时就可能赶上半夜时分。四爷就利用有电时机,把各家寄存在磨坊的粮食抓紧磨成麵粉。家家都离不开磨坊,四爷对去取麵粉的男女老少都笑脸相迎,態度和蔼,用自己的辛苦换来全村人生活的幸福。 四爷去世的时候,李勃刚上小学,受队长的安排,和几个小伙伴一起负责举花圈,直到送达墓地烧掉。 四爷那时的葬礼还是简单的,孝子们带个黑袖箍,用白布条缝上一个“孝”字就应付过去了。 四爷四奶养育了二子一女,因为重视教育,子女都很有成就。大叔高小毕业,18岁就当了大队干部,20多岁就成了支部书记。二叔初中毕业,被送到部队当了几年兵,转业到三门峡一个军工企业当了工人。三姑也上到高中,可惜没毕业就回村当农民,刚出嫁到东北方向一个小村。 四奶在四爷去世以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已经很少出门。但只要亲戚邻居上门,她都要拿出家里好吃的东西让他们尝一尝。 四奶爱乾净,衣服总穿得很齐整,一头白髮梳得光亮,在脑后挽成髮髻,用丝网罩著,没有一丝凌乱。脸上没有老人斑,身上没有老人味,孙子们都很愿意同她亲近。 四奶的葬礼,按照村里的辈分,李勃是没资格参与的。李勃他爹根全属於远房侄子,刚刚有资格戴孝帽子,可以加入送葬的队伍。 昨天晚上,李勃被大叔差人叫去,破例让他在四奶的棺材前磕了三个头,然后被领到另外一个屋说话。 “天宝啊,叔知道你是进过省城见过世面的人,最近又给县委朱书记有联繫,您叔还是想听听你对您四奶葬礼的看法。”大叔对李勃高看一眼,让李勃也没有想到。 “叔,您还是按准备的礼数为四奶办事吧!作为晚辈,我没有意见。”李勃诚恳回答。 “孩儿啊!我当了一辈子的大队干部,现在虽然退居二线了,但还是党员,党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那是,那是,您的党性修养还是很高的。” “您四爷那会儿,咱都穷,也没有那个经济条件,办的简单了。” “不过,那时候,负担也少啊。” “这几年,咱这生活条件好啦,都把婚丧嫁娶的事办大啦。我真担心呀!” “叔,四奶这事,您也破费不少吧?” “我和您二叔,每家兑一千多块,还不一定能打住。” “那您这几年的积蓄该花得差不多了吧。” “大家都在打肿脸充胖子,咱不花钱也过不去呀!” “要是困难家庭,遇事真要命。” “是啊,您叔我也不能带头大操大办,就单是买棺材、请响器班、扯白布、扎纸活这几项都得一千多块,再请几桌饭,钱依然紧张。” “这几年復古,把以前的习俗都捡起来,实在太折磨人啊!” “我也觉得丧事俭办比较好,只是这乡村风俗一旦形成,改就不好改了。” 叔侄两人聊了一阵,李勃怕耽误正事,赶紧告辞。 四奶发殯的这天,西北风疯狂地刮著,整个世界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响器班三个人,一人吹嗩吶,一人捧笙,一人打鑔,呜啦呜啦就一个调,非常淒凉悲伤。 每有一拨亲戚来弔丧,先是女宾客哭灵,孝子孝女们陪哭一阵,放一掛鞭炮,烧几张黄纸钱,后是响器班最前面吹吹打打开路,两个忙客抬一张供桌紧跟,孝子们列队出迎,一路上磕头作揖,把男宾客请到灵堂,还要走一遍女宾客一样的程序。 西北风颳在脸上像刀割,手伸出一会儿就冰冰凉。孝子们还得掂一根柳树棍製作的哭丧棒,来来回回接十几家亲戚,等於走七八里的路,来回喝风,加上几天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一场丧礼下来,身体条件差的,就会如大病一场,相当折磨人。 宾客接齐,放一大掛鞭炮,发丧出门,有一大嗓门的忙客在前面喝路,长子打幡带头,孝子贤孙和男宾客列队紧跟。棺材由8个棒劳力抬著,后边是孝女和女宾跟著哭丧。每转一个路口,都要行三拜九叩首的大礼。 一路上,响器班都不停地吹吹打打,营造悲凉悽愴的氛围。 墓地俗称“南北坑”,实实在在的在麦地里提前挖好的土坑。如果男女一方有先去世的,还要请村里的老人找到原来一方的坟,小心开挖,以便夫妻二人合葬。 四奶的棺材刚放入墓坑,天上下起雪来,且越下越大。发殯遇瑞雪,应该是吉兆,只是坑苦了一帮忙客和孝子孝孙们。忙客要干活,填土堆坟;孝子孝孙们要跪地磕头,稽首作揖。 丧礼结束,孝子孝孙们白色的孝衣沾满黄泥巴,脸上也是泥水泪水不分,头髮稍结了一层冰花。 李勃在村口看到从墓地归来的叔叔大爷、婶婶大娘等一帮亲人,感觉心里疼痛。 这种封建习俗,真是害人不浅呀! 第三十六章 君哥的婚事 人的生命歷程无非就是出生、成长、结婚、变老、死亡几个阶段。能经歷这几个阶段,人生就是完整的,否则,就是夭折。 一个小村庄,人口平衡的因素,有生死,也有婚嫁。 李勃所在的小村庄,昨天送走四奶,今天君哥娶媳妇,人口达到暂时的自然平衡。 君哥是村西头黑大爷家的二儿子,全名叫李凤君,1962年生人,比李勃大四岁,应该是出五服的本家哥哥。 君哥初中毕业,在家干了几天农活,就被黑大爷骂了一通:“混小子,让你去锄地,锄死的庄稼苗比锄死的草还多,是眼神不好,还是手脚不灵?” 君哥一赌气,跑到柳公河西岸李钱庄的戏班学戏去了。黑大爷更生气:“混帐东西,当戏子不能入祖坟,你就別回来啦!” 李钱庄大多姓李,根本没有姓钱的。传说,明朝洪武年间,朝廷从山西洪洞县移民到河南,有个李姓大户是开钱庄生意的,就在柳公河边安家落户,人口繁衍,形成了如今300多口人的李钱庄。 李钱庄与李官庙虽然隔河相望,但因为不属於同一个行政村,来往並不很多。只有河水乾的见了底,井水渗出比较慢,需要两个村交换又交替打水时,两个村才会有来往。 君哥进了戏班,因为身材较高,嗓音低沉,被班主安排演老生,第一个角色是《刘墉下南京》里的奸臣和珅。黑大爷听说以后,又开骂:“家门不幸啊!出个戏子也就罢了,演戏也不演个好人,还演个奸臣。” 班主姓王,原来是小戏班唱河南坠子的,一家人到处卖唱为生,收入却比种地好多了。近几年赚了不少钱,便不再满足小打小闹,想拉帮人搞个剧团。 王班主有个女儿叫王玉凤,上到高中,本想考大学的,却被她爹硬是拉回家,主唱青衣,作为台柱子培养。 君哥有一次参加《大祭桩》排演,他演剧中的高官黄璋,王玉凤演黄桂英,父女对唱,被王班主叫停。 “你们俩咋演的,我看不像父女,倒像一对情侣。”王班主已经气得吹鬍子瞪眼了。 “爹,你胡说个甚?”王玉凤脸上飞来一抹红云。 君哥不敢吭气,摘下髯口,站在一旁捋那个长鬍子。 说来奇怪,唱戏的戏班里,演小姐的大青衣一般会爱上唱公子的小生,王玉凤偏偏爱上了一个老生。 王班主看出端倪,觉得君哥不是主角,没有发展前途,棒打鸳鸯,准备把君哥撵走。 王玉凤却铁了心,非君哥不嫁。如果王班主撵走君哥,她这个大青衣也不演了。 王班主气得大病一场,花了一大笔医疗费,才保住一条命,戏班却没法维持了,宣布解散。 君哥回家,黑大爷还想赶他走,被黑大娘骂了一顿:“你个老东西,你说嘞,戏子不能入祖坟,儿子不唱戏了,回来啦,你敢撵他走,把我也撵娘家算啦!” 黑大爷不再吭气,也算默认让儿子回家了。 没几天,乡武装部突然来了两个军人,说李凤君同志体检过关、政审过关,他们要把他带走去部队了。 黑大爷喜出望外,逢人就说:“祖坟冒青烟啦,俺家也出公家人了!” 君哥去浙江杭州当兵,在岳飞庙前执勤,看护英雄的英灵,自己觉得光荣,也受乡亲们羡慕,登门说媒的踏破门槛。 可是君哥一个也看不上。村上人传言,君哥在杭州看上了西施的后代,估计转业也不会回来了。 君哥转业確实留在了杭州,但领回家的媳妇却不是西施的后人,而是老相好王玉凤。 这下又把黑大爷气个半死,扬言要把两人一起赶走。 还没等君哥开口,聪明的王玉凤把《大祭桩》里劝婆母一折改成了劝公爹,唱的那是字正腔圆,真情动人,把黑大爷唱得老泪纵横。 最后,黑大娘看王玉凤长得眉清目秀,落落大方,满心欢喜,也劝黑大爷:“你那老思想也得改一改了,唱戏现在都是艺术家了,这媳妇咱认下吧。” 原来,君哥去当兵,王玉凤一直牵掛,藉口挣钱给爹看病,跑到陇海铁路道南一个乡剧团继续唱戏。因为舞台经验丰富,唱功深厚,成为小有名气的主角。她和君哥鸿雁传书,两人感情至深,四年都没有情变。 黑大爷把大腿一拍,“好,明天就过河,去找亲家提亲。” “爹,你说的晚了,俺俩证都办过了!”君哥笑著拿出了大红本本。 “你小子出息了,这是暗渡陈仓呀!”黑大爷大吃一惊。 “爹,俺爹已经准备好酒席,明天等恁老上门呢!”王玉凤来了一句念白。 “中,明天俺去会会亲家,就在年前把您俩的事办了。”黑大爷也高兴起来。 黑大爷买了一箱好酒,一条上等的香菸,一个猪后腿,几样好点心,专门找了一辆四轮拖拉机,开到王班主家。 两位老人见面,聊得很开心,大喝了一场,就拍板定下来,年前腊月二十给小夫妻完婚。 腊月十九的晚上,黑大爷找上李勃家的门,慌得李勃他爹根全赶紧倒茶递烟。 俩老人寒暄几句,黑大爷就对李勃说:“天宝呀,恁君哥明天结婚,你有空得去帮忙啊!” “大爷,看您说的,这是大好事,没空也得有空。明天吃过早饭,我就去听您安排。”李勃笑著说。 “你可是咱村地道的大学生,又是给县官员有关係的名人,只怕恁大爷请不动呢!”黑大爷故意拉抬李勃,也提高自己的地位。 “大爷,恁真是高看小侄子了。”李勃也谦虚一番。 “那好,明天到家里再说,俺走嘞。”黑大爷满意地离开了。 婚礼这天,李勃被安排抱著一台双喇叭录音机,坐上迎亲的拖拉机车斗,负责一路上放豫剧和流行歌曲,烘托热闹的喜庆氛围。 婚礼由村里的会计主持,顺嘴做了四句打油诗:昨日戴白今戴花,漂亮媳妇娶回家。二位新人要和睦,还要孝敬四爹妈。 婚礼现场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隨著一掛长长的鞭炮声响起,君哥和玉凤嫂被拥进这个农家小院,拜过天地、父母,夫妻对拜,天黑才能入洞房。 “各位来宾,新人婚礼已成,请大家入席畅饮,婚宴开席!”村会计大手一挥,十几桌婚宴就在几间屋里和露天院里热闹开席,吆五喝六的划拳声传出去二三里。 送走一眾亲戚朋友,李勃单独问君哥:“君哥,你和嫂子可是一往情深呀,那你在杭州干什么工作呀?” “人家杭州真是开放呀,家家都有工厂。恁哥这是有个战友帮忙,在他们郊区一家服装厂开车拉货。”李凤君也不瞒本家兄弟。 “那你和嫂子的户口能迁过去吗?”李勃又问。 “现在还不能,但早晚的事,那边没咱这管的严。”李凤君显得很自信。 “兄弟,我们剧团有个妮长得可俊,介绍给你行不?”王玉凤知道李勃是大学生,也想拉拢这位本家兄弟。 李勃脸一红,“嫂子,还是等我毕业,再提这事吧。” “俺兄弟还是生瓜蛋,可別戏耍他!”李凤君看了一眼王玉凤。 “他是恁兄弟,就不是俺兄弟啦,是兄弟能不找兄弟媳妇?”王玉凤在李凤君肩上轻锤了一拳。 “得啦!兄弟告辞,別因为我让两位新婚就打起来!”李勃笑著走开了。 “兄弟,有机会到杭州,一定联繫呀!”李凤君望著李勃的背影喊了一句。 李勃站住,回头回了一句:“天快黑啦,別忘入洞房啊!” 李凤君和王玉凤相拥一笑。 第三十七章 喇叭事件 冬日午后的暖阳下,村里的一群人在晒太阳。男人们抽菸閒聊,女人们则一边聊天一边做些针线活。 “现在的乡干部,说话如放屁,听个响还臭哄哄。”二爷首先表示不满。 “这是咋说呢?二爷。”李勃没事,也加入村里人的閒聊,想听听乡亲们的想法。 “咋说?就说这喇叭的事,说出来就气人。”二爷把菸袋锅头在鞋底上磕了磕。 “去年,麦季交公粮的时候,乡干部让按人头交一块五的喇叭款。”夯叔猛吸了一口纸菸,抢先说。 “就是,就是,当时说是为群眾了解外界信息需要,帮助群眾致富呢。”老茂哥也接了话茬。 “还说是乡党委、乡政府开会研究决定,是不是哄人的?”二爷提出了疑问。 “当时乡干部是咋承诺的?”李勃也有点好奇了。 “乡干部说,这钱是通信线路和设备费,標准是每个自然村装一部电话,大村装两个大喇叭,小村装一个大喇叭,另外没一户装一个小喇叭。”夯叔记得很清楚。 “这过了几个月啦,只给每户装了一个小喇叭。”老茂哥甩了甩手。 “让群眾出钱时,大家二话没说,都交上去了。该乡政府兑现时,咋打这么大的折扣呢?”二爷显得愤愤不平。 “全乡四万多人,一人一块五,总共收六七万块呢!”老茂哥喜欢算帐,这些他是可以算清的。 “听说,一个小喇叭才九毛钱,按四口人一户算,一万户才九千块,大头哪去了?”夯叔也跟著算起了细帐。 “就是啊,电话呢,大喇叭呢?”李勃追著问了一句。 “我们都是小老百姓,哪里能整明白啊!”二爷感慨道。 “看来,得找一个明白人,问一问。”夯叔说。 “您看,或许明白人来啦!”李勃朝通往乡里的村路上一指。 “我刚从乡里回来,看到乡政府大院里停了两辆新买的小汽车。”村会计把自行车扎住,停在一边,也加入群聊的行列。 “这下明白了吧!”老茂哥朝夯叔努了努嘴。 “我草,电话和大喇叭变成小汽车啦!”夯叔把纸菸屁股狠狠地拧在身后的砖墙上。 “夯叔,不能这样说吧,乡里办事不是专款专用吗?”李勃提出了疑问。 “嗨!还专款专用呢,现在的乡干部,啥钱不敢花?”老茂哥好像门儿清。 “不是你说的那样,乡干部也不是啥钱都敢花的。”村会计大小也是个干部,说这话,应该有他的根据。 “你是明白人,那你说说这喇叭款弄个九毛钱小喇叭能花六七万?”夯叔对村会计的立场不满,开始攻击。 “光是小喇叭肯定花不了六七万块,但从乡里到各村,栽线杆、拉广播线,还有找人干活,不要钱吗?”村会计应对反击。 “我咋听著,你老是替乡干部说话,你还是不是个农民?”二爷对村会计也表达不满。 “我咋不是农民?当然是农民。这不是替谁说话的问题,就是提说法得客观,得实事求是。”村会计尽力辩解。 “天宝,咱村就你学问大,你给评评理!”夯叔把问题拋给李勃。 “问题我听明白了。那我给大家说说,恁看是不是这样:一方面,咱看收入,大家是不是把钱都交了,乡政府到底收多少钱?”李勃想把问题分析透,故意停顿一下。 “我是都交了,俺家四口人,交了六块钱。”老茂哥一向老实,估计说的是实话。 “俺家六口人,按乡里规定得交九块钱,俺大儿子常年在外打工,我觉得不应该交,我就只交七块五。”夯叔做事爱较真,这完全可能。 “俺就老两口,耳聋眼花,不给外边联繫,小喇叭也听不清,俺没交。”二爷这次符合倔老头的性情。 “我收钱的时候,估计就收了六成的钱,交给乡里时候还怕挨熊呢!”村会计也有委屈,总不能替那些不交钱的户代交吧。 “如果是这样,那收入方面就有问题。如果全乡都是这样交钱,估计能收到三四万就不错了。”李勃总结道。 “这不是老实人吃亏吗!”老茂哥肯定自己吃亏了。 “刚才会计说了,要实事求是,常年不在家的人,就不应该交这个钱。”夯叔显得理直气壮。 “这个钱,按人头收就不合理。”二爷没交钱,但也觉得自己不交钱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管合理不合理,上级让交,就该交。”村会计很听上级的话。 “合理不合理咱先不说,咱再说第二方面支出。”李勃把话题往前引导。 “按会计刚才的说法,把线杆、线路、人工费都算上,確实不止九毛块。”老茂哥又算起帐来。 “花钱不透明,谁知道他们咋花的,有没有贪污、私分大家的钱。”夯叔这是合理怀疑。 “我觉著,靠收这点钱,別说买两辆小汽车,一辆恐怕也买不起。”二爷捋了捋山羊鬍子。 “还是老人说的在理,別总是怀疑这怀疑那的。”村会计好像找到了解脱的依据。 “你这是说我的,別当会计胳膊肘就往外拐!”夯叔瞪起了眼睛。 “说事,说事,恁俩是长辈,可不敢打架!”老茂哥劝说起来。 “就是,小夯子,你別瞪眼,村会计还是给能村里办事的,咋会胳膊肘往外拐?”二爷作为在场辈分最高的人,也需要平息事態。 “好了,各位长辈,老茂哥,我认为这事应该是这样的,乡里可能认为搞通讯建设是为农民办实事,但自身又没钱投入,就想著大伙集资。看来,这事没有得到大家的一致拥护,收钱也没收足,花钱也不透明,没有让老百姓满意。但实事求是地说,家家的小喇叭是都装了,大家確实通过小喇叭能听到外边的信息。至於电话啦,大喇叭啦,我估计是当初他们设想美妙,但操作起来太难了。您说我分析的咋样?”李勃从多方面帮助分析。 “在理,在理,乡干部们也不容易。”二爷首先认可。 “那我们交钱的不就吃亏了吗?”夯叔还在认死理。 “吃亏是福,小夯子,你就认了吧!”二爷又说了一句。 “吃亏是福,咋没见恁老吃过亏?”夯叔轻声嘀咕一句。 二爷好像没听见,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边做针线活边聊天的几位妇女,看这边一帮老爷们刚开始聊的火热,这阵子又哈哈大笑,全都投来狐疑的目光。 第三十八章 祭灶 “糖瓜祭灶,新年来到。姑娘要花,小孩要炮,老头儿要一顶新毡帽。”这是中国几千年传承下来的老传统,能够长盛不衰,肯定有其强盛的內生活力。 按豫东农村的老规矩,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正式进入过年的程序,且每天都有一个说法。 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报平安”的事情,李勃是不相信的。李勃已经成为无神论者,但他不反对別人信奉神灵。 李勃家离县城10公里多一点,因陇海铁路的阻拦,进县城就只有两条通道。从乡里往东南方向,可以到一条省道,直通县城东关。从村里过柳公河到李钱庄西头,再往南有条土路,也可以通过铁路西闸口的涵洞进入县城。公路顺,土路近,现在骑车一般不走土路了。 李勃就是骑车直接从公路进了县城。 县城的主街就是一条南北走向的人民路和一条东西走向的胜利路。街道两边摆满各种摊位,鞭炮摊位和年画摊位比较多。鞭炮摊主为招徠顾客,不时在街上放几个炮仗或一掛响鞭,街道上瀰漫著硫磺烟硝的浓浓的味道。这种味道不好闻,但因为是年味的一种,人们还是可以忍受的。 百货大楼就在两条主街交叉口的西北角。 李勃找了楼前一个放自行车的空地,刚把车锁好,就有一个戴红袖箍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厉声说到:“交钱,存车费五分。” 进城就是花钱,大过年的,李勃不想与她计较,直接交钱。那妇女收钱以后,把一对竹牌中的一只栓在车把上,另一只交给李勃,又说了一句:“走时凭牌取车”。 李勃把一只车牌放进外衣兜里,自言自语道:“管理还很正规,这个牌可不敢丟,丟了,取不了车,怎么回家?” 百货大楼只有三层,已经是县城比较高的建筑了。大楼三楼是办公场所,只有二楼和一楼卖货。 李勃准备买一条领带。在学校上台领优秀学生干部奖品和证书的时候,他发现,男生都是西装革履,穿衬衣打领带,唯有他穿的是大哥李金穿过,下放给他的中山装,显得很落伍。 纺织品都在二楼销售,李勃看到大楼的指示牌,就直接上了二楼。 楼內无论是套装柜、布柜、內衣柜、毛线柜,还是小百货专柜,柜檯前都是拥挤不动,售货员忙的满头大汗,也照顾不过来,还不得不被顾客喊来喊去。 李勃等了半小时,也没挨到柜檯前,便决定放弃,等回郑州再买,反正也不急著用。 李勃下到一楼,看到手錶柜也挤满人,家用电器柜前也是人头攒动。 在杂货柜架子上摆了许多个盆景,用塑料製作成的鲜花绿叶,形態逼真,逗人喜爱。这种假花並不便宜,小一些的五六块,大的十几块,但並不愁卖,不大功夫就卖出去五六盆。 “现在农民手里,有的是钱。不愁吃,不愁穿,咱也买盆花新鲜新鲜。”一位穿绸缎唐装的老大爷高兴地捧著花盆说。 “你老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大爷,你要多来呀!”女售货员脸蛋漂亮,嘴巴也甜。 周围一帮人都哈哈大笑,一派喜庆气氛。 李勃挤出人群,取了车,来到大街上看热闹。 大街上,人流如浪,走一波,接著又涌来一波。自行车铃鐺发出的叮铃声,此起彼伏,“请让一让,让一让”的吆喝声接二连三。人在街上走,不如说在街上挤,满街都是人头在晃动。 李勃摸了摸衣兜,这十几元钱,大件买不了,小东西不好拿,可要空手回去,岂不是白来一回县城? 李勃来到一个年画摊前,刚刚站定,40多岁的男摊主就热情地打招呼:“小兄弟,来看看,准备要点啥?” “你这的木板年画不错。”李勃隨便应了一句。 “小兄弟,一看你就是个文化人,眼光不错。我这可是正儿八经从开封朱仙镇进的木板年画,从大宋朝就有了。”摊主一副得意的样子。 “那你这个灶王爷、灶王奶奶的画咋卖?”李勃想起今天要祭灶,想给娘买一张,贴在厨房灶火旁边。 “哎,小兄弟,灶王爷可不敢说买,要说请。”摊主纠正道。 “好,好,那我就请一张。”李勃看摊主那个严肃的脸,也被逗笑了。 “门神,对联,过年都离不了,也拿几套唄?”摊主急著推销。 “我家就一个正门,一套就够了。”李勃不想要那么多,就撒了个谎。 “也行,一套门神加对联一块五,灶王爷六毛,你给两块钱,得啦!”摊主想做成这笔生意,假装也得让点利。 “好,成交,你给卷一块吧。”李勃也爽快一回。 摊主把年画、对联捲成一个纸筒,又用纸绳綑扎一下,挽了一个鼻,正好可以提著。 李勃付完钱,接过纸筒,掛在车把上,骑车回家。 乡下的饭,两点半。 李勃从县城骑车回到家,也就是四五十分钟的事,到家绝对不会耽误吃午饭。 李勃的母亲正在厨房做饭,把刚蒸好的小米饭盛到一个瓦盆里,腾出地锅,简单刷一下,准备再熬白菜燉粉条。 “娘,我回来了!灶王爷的画也请来了。”李勃给娘打过招呼,坐在灶火前帮娘烧火。 “儿啊,你跑半天,累吧,歇歇!娘一个人也行。”当娘的总怕儿子累著。 “娘,不累。等吃过饭,您看把灶王爷贴哪儿?”李勃把一把柴草扔进灶膛,拉了几下风箱,灶底火旺了起来。 饭做好,李勃的父亲根全及两个弟弟地宝、人宝都从外边回到家里,一家人聚到一起吃饭。 “恁二哥还在山西,也该回来啦吧。以前有个说法,出远门的人,祭灶时还不回家,就祭到外地啦。”李勃娘又念叨起在山西打工的二儿子保金来。 “娘,您不用担心,说不定,二哥明天就回来过年啦!”李勃安慰母亲。 “你就是瞎操心,儿大不由娘,他都是大人啦,咋会不回来?”根全说著瞪了李勃娘一眼。 一家人,当家的发了话,其他人就不敢言语了。 吃完饭,李勃拿出灶王爷的画去贴,李勃娘说:“就贴风箱上边的墙上吧!” 李勃把灶王爷的画贴好,李勃娘又把一点黄米饭抹到灶王爷的嘴上,还念叨著:“灶王爷,愿您上天言好事,下界报平安。” “有啥用,都是迷信!哪天生火,撕下来,当引火毛算啦!”根全虽然不识字,但也不信鬼神。 “大,可別撕,俺娘有念想,就在那贴著吧!”李勃又劝起父亲。 李勃娘看儿子帮她说话,会心地笑了。 第三十九章 家庭会议 又过了两天,李保金掂著一个旅行包回来啦。 李勃娘很高兴,逢人便说,老话有时候也不对,俺儿子过了祭灶的日子,没有祭到外地,这不,也回来啦! 一家人聚齐,根全决定,晚饭后开一个家庭会议。 等碗筷都收拾妥当,一家人都坐在堂屋里的小板凳上,等著根全这个家长讲话。 根全刚刚抽了一袋烟,把烟锅头在门槛上磕了磕,慢慢地开了腔。 “过几天就是年了,咱家人也齐啦,很好。”根全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保金。 保金会意,这是爹让他接著说。 “大,咱家过年的东西准备咋样啦?”保金想先了解一下情况。 “那天村里有三家杀猪,我也隨大伙买了一块大肉,十来斤呢!面也磨了一袋,菜还没有买。你还得再计划计划。”根全还是希望保金主事。 “这个肉和面差不多够了,菜我明天去集上买。”保金开始谋划。 “二哥,祭灶那天,我去县城时买过一套门对。”李勃也向保金匯报。 “这一套贴主门上,让外边的人看,其它的我买张红纸,自己用毛笔写。”保金知道,以前家里为省钱,很少买印刷的对联和门神,基本上都是自己写的,既然三弟买了一套,就贴到外门楼上。 “四弟,你的学习咋样?”保金接著问。 “二哥,估计高中考不上,语文差的多。我夏天毕业,拿个毕业证跟你打工去吧?”地宝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信心,也不敢瞒二哥。 “行不行,等参加完中考再说,先別想打工的事。五弟,你呢?”保金面向人宝。 “今年赶上小学改成六年,我要比四哥多上一年小学,真倒霉。”人宝明显在抱怨。 “这是国家政策,咱也左右不了。好在农村也要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初中不用担心考不上。”保金知道,今年义务教育法正式实施,对农村孩子是个利好,家长不能保证孩子接受义务教育,就违法了。 “我在乡里的建筑队干五年多了,今年干到班组长,工资也多了,结算下来快两千块了。”保金对自己的收入比较满意。 “二儿啊,钱挣的不少,可咱家这花销也要增加啦。前村您姑父,在集上给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事啦!”根全吐了一口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对啊,二哥,你得给我们找个贤惠的嫂子啦!”李勃高兴地说。 “是啊,是啊,找嫂子,找嫂子。”地宝和人宝也拍手附和。 “有几个媒婆,一入腊月就上门提亲,都让你爹都打发走了。”很少说话的李勃娘也插了一句。 “还不知道二儿啥想法,不打发走咋弄?娘们家,少掺乎!”根全又耍起家长作风。 “大,这说媒可不是小事,盖房、送礼、办事得花很多钱呢!”保金虽然这两年挣了一些钱,但对结婚还是有很多担忧。 “宅基地的事,我给您大叔说了,他说村委会研究过了,可以在咱自己的自留地上,划一小块出来,不超过国家標准就行。”根全说是不管事,但儿子的事他还是操著心呢。 “砖瓦得自己买,木料刨几棵地边的树就够了,家具我自己打。”保金学习过木匠活,在建筑工地也是做木工,说这话还是有底气的。 “你这就算同意啦,明天我就找你姑父说说去。”根全一高兴,烟也不抽了,磕了磕菸灰,把菸袋放到了一边。 “二哥,抓紧,爭取过年能让俺见到新嫂子。”李勃笑著对保金说。 “我们有新嫂子嘍,有新嫂子嘍!”地宝和人宝更高兴,都从小板凳上跳起来了。 “去,去,哪有恁快,媒人上门,也得看缘分。”保金看来並不著急。 “咱家的年饃还没篜呢?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李勃娘突然又插话。 “早一天,晚一天,没多大的事。咱有磨好的面,有劈好的柴,篜几锅白馒头还算个事?”根全真没当回事。 “你说的轻巧,面不得和,不得发,饃不得一个一个搓成型,不得一锅一锅的篜?”李勃娘当著几个儿子的面,似乎有了给男人顶嘴的底气。 “好,好,明天吃过午饭就发麵,等面开了全家一起干,爭取夜里九点以前把饃篜完。”保金怕父母吵起来,立刻拍板定调。 “要不,请大哥大嫂也来帮忙吧!”李勃提出建议。 “叫他们干啥,已经分过家啦!”根全脸一黑。 “大,多个人手总是好事,明天我去请。”保金把活揽下了,但他也没把握能不能请过来。他知道如果是大哥一人当然没问题,大嫂刚生了一个女儿,没给老李家添孙子,正和公婆生气呢。 “这些个事,就这样定吧。咱不和人家攀比,但也得大差不差,不能让街坊邻居看咱笑话。”根全还是提了个基本要求。 “大,您放心,咱家不会比別人家差,只会越来越好!”保金也打起保票。 “是的,我们跟著二哥干,肯定会越来越好!”李勃觉得自己也是个大人,也得为家里分忧了。 地宝和人宝没有了原来的兴奋,已经打起瞌睡。 “就这吧,天也不早了,休息吧。”根全看两个小儿子睡意朦朧,觉得也该散会了。 保金和李勃,把地宝、人宝送到厨房內屋睡觉,与父母告別,到后院的两间瓦房休息去了。 第四十章 篜年饃 在豫东农村,篜年饃一般从腊月二十开始,亲戚邻居互相帮忙,错开天数。如果一个家到腊月二十九还没有篜年饃,不是有家庭变故,就是这家孤门寡户,没有亲戚走动,也没有招待客人的打算。 李勃家不是大户,但来往的亲戚也不少,尤其是正月初二,出嫁的闺女回门,李珍一家可是需要重点招待的客人。所以,李勃家每年都要篜几锅年饃,准备吃到二月二的。 按照昨天家庭会议定下的操作办法,李勃娘去邻居大娘家借了一个大瓦盆,加上自个家的,有了两个大瓦盆。刷洗乾净,倒入小麦麵粉,加入自家用小盆製作的酵子,和均匀再加水,搅合拌匀,盖上湿抹布,等待自然发酵。 李勃娘是村里比较能干的女人,伺候一家人吃穿非常尽力。自从女儿李珍出嫁,少了一个帮手以后,越发显得力不从心。 今天一早保金去赶集,李勃娘对他说:“二儿啊,篜年饃,糊豆馅,要买包糖精的。” 保金说:“糖精是化工產品,吃多对人身体不好,我买包白糖吧?” “白糖多贵,一包得一块多,糖精一包一毛钱就够啦!”李勃娘还是心疼钱。 “娘,你別管啦,咱也有钱啦,过年就別省啦。”保金说完,就骑车去集市了。 李勃娘把几块红薯剁成小块,又加点红小豆、白豇豆,倒入大铁锅里,加水先泡上。然后找了一只大碗,泡了两大把自家树上结的、已经晒乾的红枣。 根全把案板搬倒院子里,认真用水刷了又刷,生怕陈年积灰混入新做的年饃里。 准备工作忙碌细致,全家人对年饃都有一种特有的期盼。 一家人简单吃过午饭,开始忙活起来。 李勃没有让二哥去请大哥大嫂,而是自己去了大哥家,说了一车好话,大嫂给了面子,才让李金去帮助父母做年饃。 发酵好的面,鼓出了盆沿,抓一大块出来,发现白里透黄,犹如马蜂窝,鬆软粘手,需要再加乾麵粉,揉合到一起。 揉面是个力气活,一般都是男劳力来干。 隨著大哥来帮忙,家里有了几个棒劳力,揉面就不差人手了。根全也退居二线,只是把揪好的麵团搓成馒头形状就可以了。 揉搓成型的饃胚,还要晾一晾,才能上锅篜。 李勃没干过做年饃的活,便分配只管烧火。锅里泡的豆馅已经发软,看著有点稀,李勃娘又把一些红薯干用湿抹布擦擦,直接扔到锅里,盖上锅盖,就让李勃点火开煮。 李勃娘腾出手,开始干一些精细活。除了一般的年饃馒头以外,家里上供、给长辈送礼,还兴送大饃,就是个头比较大,上头覆盖面花,面花中心还要有一颗红枣。为过年增加喜庆气氛,还要做几个枣花糕。这些精细活,家里只有李勃娘能完成。 过去日子穷,哪有那么多白面,都是主要用玉米棒子麵,掺点小麦好面,再包点豆馅,做成糰子就不错了。 如今,白面还吃不完,过年谁还吃玉米面。玉米面的地位已经从主粮变成了饲料粮,人们只有想换口味时,才会做馒头吃一些,或者做成稀饭喝。 许多人家做年饃全部做成实心饃了,李勃家还做豆馅饃,不是面不够,而是根全说,这样可以替换口味,也让子孙不要忘了以前的苦日子。 李勃娘把熬好的豆馅盛到一个盆里,锅刷净,加水,支上锅杈,放上箅子,铺上笼布,饃胚被排成队入锅,上面再加一层,一锅下来可以篜几十个饃。 李勃用爹劈好的木柴,把火烧得旺旺的,如同今天的生活,真的是红红火火。 “地宝、人宝,赶快放俩炮仗,准备出锅了。”根全掌管火候,经验丰富,不用看表,只凭锅里冒出的热气的味道,就可以判断这锅饃是否已经蒸好。 地宝拿出两个大炮仗,並排立放到地上。人宝跑到厨房,找李勃要了一根带火的细劈柴,拿去点火捻。 隨著“砰、砰”两声炮响,一锅热腾腾的年饃出锅了。 “漂亮,美气,哎呀,这大白年饃,真想咬一口!”根全一阵讚嘆。 “別眼馋,快去晾吧!”李勃娘催促,保金端著一饃筐热饃进了堂屋,一下全倒到已经摊好的高粱秆做的新箔上,新鲜的年饃一个个翻跟斗滚开了。 “再装下一锅,先看一下要不要加水,可不敢烧乾锅。”根全不忘提醒李勃娘。 “老大,带几个新饃回去,別让媳妇抱怨。”李金干完活要走,李勃娘找了一个塑胶袋,装了几个新饃,硬塞给李金手里。 “娘,您这是干啥,俺家前两天篜过了,也没给您送。”李金推辞,不想拿。 “拿著吧,你那饃,过年再说送,別惹你媳妇不高兴。”根全也劝道。 李金看爹发话,才接住这袋年饃,回家去了。 蒸好的年饃晾乾,装入新做的麦秸秆编织的饃囤里,只要没有老鼠糟蹋,就可以吃到二月二了。 根全是十里八乡编织麦秸囤的好手,除了自家使用,还会给亲戚邻居帮忙做,多余的拿到集市去卖,也能换钱花。 根全看到自己亲手做的年饃,储存在自己亲手做的麦秸囤里,心里感觉非常踏实,高兴起来,就抽一袋旱菸。 “娘,为啥不让吃实饃,非要吃带陷的糰子。”吃晚饭时,年龄最小的人宝对娘提出了疑问。 还没等李勃娘说话,根全把眼一瞪,狠狠地说:“有你吃的就不错啦,还挑三拣四!” “人宝,实心的好放,糰子容易发霉,就得先吃。”保金赶紧帮助解释。 “五弟,二哥说的对,这白麵团子挺好吃的。”李勃咬了一口,把一个豁口的糰子在人宝面前晃了晃。 “老五,你不觉得今年的糰子比往年甜吗?”地宝吃了大半个糰子,也对著人宝面前一举。 “您二哥集上买的白沙糖,没用糖精,能不甜吗!”李勃娘终於有机会说句话。 “那我多吃一个吧!”人宝又拿起了一个糰子。 “吃吧,只要撑不死,你可以使劲吃!” 根全最后一句话,把全家人都逗笑了。 第四十一章 扭一扭 自过了腊月二十三,进入过年的节奏,每天都是有个说法的。 二十四,扫房子。家家都要搞一个卫生大扫除,但也不仅限这一天。 二十五,大锅煮。一般就是蒸年饃,好家庭会煮鱼煮肉,差的只有煮一锅红薯了。 二十六,割块肉。常言道,谁家过年还不吃点肉。这一天,集市上的肉摊非常多,生意也特別红火。国营的副食品店被排挤,快没生意了。 二十七,杀只鸡。自家养的,再有感情,过年也得杀掉,尤其是大公鸡,又不下蛋,白白养几个月,白搭粮食,就是等过年吃肉的。 二十八,贴花花。门神、对联、窗花,凡是能衬托喜庆气氛的,都贴出来吧。过去叫封门,欠的帐从今天到十五,不能再討要啦! 二十九,熬一宿。自从有了电视机,有了春晚,不用再苦熬了,歌舞、戏曲、相声、小品等可以伴隨人们盼到新年的钟声了。 大年初一,扭一扭。河南人不扭秧歌,大部分是吃过过年的饺子,互相串门拜年。过去,要给长辈磕头的,现在不兴了,点个头,鞠个躬,问声好,妥啦! 李勃睡到七点多才起床,放了三个“开门炮”,到前院压水洗脸。 保金已经提前来前院帮助父母下饺子,等锅中的水烧开,对已经洗过脸的李勃说:“三弟,放掛鞭。” 李勃从堂屋桌子上拿到一掛一千响的鞭炮,取开,绑到院子里晾晒衣服的铁丝绳上,到厨房拿了一根柴火,点燃炮焾,噼里啪啦的响声和硫硝烟雾,立刻充满整个小院。 刚下出来的饺子还不能吃,要先送给长辈。李勃的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父亲根全就没有送饺子的任务了。李金已经立户分家单过,他一大早就端来一碗饺子和两个馏热的年饃,送给爹娘品尝。 李勃吃过早饭,也没有拜年的任务,就直接出去扭一扭了。 走出村,来到柳公河的水泥桥头,正好碰到与他情形一样的几个发小,互相问候一番就开始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 “天宝,你去郑州已经半年了,感觉城里好,还是农村好?”春年首先发问。 “虽说到郑州上学了,可我们学校在郊区,也是农村,还分不出哪里好!”李勃诚实回话。 “净胡扯!你都吃商品粮啦,咋都比我们几个老农民强!”山高对李勃的说法表示不屑。 “你还老农民呢?你比我大几个月?”李勃打趣道。 “我比你小仨月,也是老农民。就是一个说法而已。”建国也凑过来说。 “我感觉今年过年,放的跑比以前少了。”李勃说出自己的感受。 “確实少了。以前没什么娱乐,不就是放炮找个乐子嘛!”春年感嘆道。 “过去,一入腊月,就这儿砰,那儿啪,就没消停过。”山高接著感嘆。 “现在我感觉,下饺子的时候,炮声也稀稀拉拉。”李勃说。 “有电视啦,过年的文艺晚会扎堆,中央台四个小时不停,大人小孩都被吸引了,谁还有功夫放炮?”建国说出了一个原因。 “这不应该呀!农民富裕了,手里有钱了,还不得多放点炮?”李勃感觉不解。 “这给钱多钱少没有关係。过去放炮是为了压穷气,压了几千年,也没压住啊!”山高说著摇了摇头。 “还是现在政策好了,农民富裕了,根本不需要放炮压穷气了。”春年说出了另外一个原因。 “还有,过去说一年一个早,谁家早起谁家財运好。今年好像都不赶早了。”李勃又说出另外一个感受。 “是啊!看春晚看到快一点,谁还能不睡会儿觉?”建国说著,打了一个哈欠。 “看你就没睡好,要不你回家继续睡吧!”春年白了建国一眼。 “要不是大过年的,我早回家睡回笼觉啦,哪还能陪你们几个閒人閒扯淡!”建国哈哈一笑。 “哎,你们说现在咋回事,这河里连冰都不结啦。”山高突然转移了话题。 “是嘞!咱小时候,没少在这河里滑冰,真正的冰。”李勃回忆起小时候几个小伙伴一起滑冰的情景。 “天宝,你学问大,你给咱们解释解释。”春年把问题拋给李勃。 “我看过一篇文章,说全球气候变暖,这是属於暖冬现象。”李勃给出认真的解释。 “乖乖,暖冬,那会不会冬夏顛倒过来?”山高颇为吃惊,嘴变成一个大大的“o”型。 “那到不会,不过再想冬天滑冰就不容易了。”李勃看到山高的面容,也被逗笑了。 “想滑冰不容易,去东北黑龙江,那里一年有半年都不开河。”建国好像也长了学问。 “我还听说河面可以开汽车,甚至可以开坦克。”春年也来了精神。 “是的,珍宝岛保卫战,苏联和咱国在江上打过坦克战。”李勃只想提个佐证。 “天宝,你这就有些吹牛了吧?好像你去参战过一样。”山高提出了质疑。 “我在学校看过一个纪录片,应该不会有假吧。”李勃连忙解释。 “假不假的,跟咱有毛关係!天不早啦,咱还是扭回家吧。”建国又打了一个哈欠。 “你又没有媳妇,回家恁早干啥?”山高懟了建国一句。 “我没有,你有?”建国回懟了一句。 “都还是毛头小伙,还想媳妇啦?”李勃有些不解。 “俺老表,和我一年的人,儿子都会跑啦!”春年说。 “不搞计划生育啦,不提晚婚晚育啦?”李勃更是吃惊。 “拿钱,就没人管。”山高愤愤不平。 “天宝,你们班如果有漂亮女同学,可要早点下手。”建国给李勃来了一个鬼脸。 “他敢?他毕业是国家干部,管他的框框多了去嘍!”春年抢先说。 “走吧,散伙,回家!”李勃怕引火烧身,赶紧起身要走。 “走?別想!你就是跑回郑州,俺几个到时也会去骚扰你!”山高想拉住李勃继续聊。 “走吧,我真的回家睡觉啦!”建国已经支撑不住了。 “散了吧!”年龄最大的春年最后发了话。 又是一阵笑声。真的散了。 第四十二章 回娘家 “风吹著杨柳唰啦啦啦啦啦啦 小河里流水哗啦啦啦啦啦啦 谁家的媳妇她走呀走的忙呀 原来她要回娘家 身穿大红袄 头戴一枝花 胭脂和香粉她的脸上擦 左手一只鸡 右手一只鸭 身上还背著一个胖娃娃呀 ……” 正月初二,正是出嫁姑娘回娘家的日子。家家户户的小喇叭,都在播放这首风靡全国的歌曲《回娘家》。 村头上,一大早,就有中老年妇女翘首远望,盼望著自己的女儿早点回娘家。 父亲们沉默不语,但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女婿是额拉盖儿(脑门)上的贵客,招待可不敢马虎。 兄弟们也忙著拉桌子,摆板凳,刷盘子,洗碗,择、削、切、剁,准备最丰盛的饭菜。 李珍是根全家唯一的女儿,嫁到村北五里穆家寨,也是一户李姓人家。 李姓自唐朝唐太祖李渊到太康老子李耳老君宫认祖归宗以后,一直都是中国的大姓。这方圆十几里,李姓人家占很大比例,李姓结亲避开李姓,也存在一定难度。 李珍没有上过一天学,跟著兄弟们学的字,屈指可数。李珍的丈夫李兆吉可是个高中生,只是因为家穷,退学在家干了几年农活,把婚事耽误了。李珍之所以同意这门婚事,並不在乎男的大了好几岁,就是看中了兆吉精明能干有文化。 根全在吃早饭时,就问保金:“你妹全家今天就要来,咱准备咋招待?” “大,我看咱不必拉大摊子。要是把堂兄弟们都拉过来陪客,十几口人咱这堂屋也坐不下,吃饭喝酒还得紧忙活。不如就咱一家,坐在一起吃团圆饭,也挺好。”保金说出自己的计划。 “简单点也好。弄十几道菜,再掛大件,吃不完都剩下,还不是咱吃剩菜?”根全也看不惯大吃二喝的摆谱做法。 “咱家六口人,姐家三口,九口人一桌正好。”李勃上了统计学校,越来越喜欢用数字了。 “那咱还按老规矩,八个盘子十大碗,鸡和肘子肉算到大碗里,基本够吃,也不会浪费。”保金定了一个大致方案。 “荸薺、芋头,果子、麻花,花生、瓜子,糖果、点心,年前都买过了,需要把荸薺和芋头煮一下。”根全首先盘点果品小盘子,准备提前开火。 “凉菜弄牛肉、藕、粉丝和豆腐乾四个就行,该切切,该淖淖,该拌拌,提前做好,放桌子上盖住。热菜弄芹菜肉丝、红烧鲤鱼、韭菜鸡蛋和酸辣白菜,提前备好料,到时再炒。十大碗用大锅,提前蒸上,都是熟食,好做。最后热十几个年饃,熬锅汤就齐了。”保金安排的井井有条。 全家人齐动员,一起忙活起来。 等到十点多,李勃娘还没见到女儿女婿进门,就对人宝说:“你別干活了,去路口接恁姐去。” 人保高兴地跑出门。 “娘,娘,俺姐来啦!”十一点左右,门口传来人宝的喊叫声。 李珍抱著刚刚几个月的儿子进门,李勃娘赶紧迎过去,嘴里念叨著:“噢,噢,让俺先抱抱胖外孙!” 李珍笑著说:“娘,看您,就知道给外孙亲,不要闺女啦?” “姐,看你说的,哪有娘不亲闺女的?”李勃接了话。 “呀!天宝,还是公家的饭养人,恁看看,三兄弟高了,也胖了。”李珍见到久別的兄弟,打心眼里高兴。 兆吉骑自行车,后边绑上架子车,变成拖掛组合,后跟著也进了院门。 保金和地宝出来迎接。 保金拉住兆吉的手,笑著说:“妹夫,欢迎欢迎,快进屋抽菸喝茶。” 兆吉也笑著说:“虽然我比你大,我得喊你哥,规矩不能乱。” 地宝和人宝把车上的礼物都拎进了堂屋,放在显眼的大桌子上。 兆吉撕开一包纸菸,抽出一支。“叔,您抽个这吧。” “这烟没劲,还是我自个种的旱菸来劲。”根全说完,从菸袋里捥出一窝菸丝。 “那好,我给您点上。”兆吉用打火机给岳父点上火。 保金和李勃趁势把果品盘子摆满一桌。 “好,都坐下,先歇歇,喝点热茶,吃些点心。”根全还是一家之主的作风。 “天宝,你在郑州上学咋样?”兆吉问李勃。 “好著呢!刚才俺姐还说我,长高啦,吃胖啦。”李勃笑著回答。 “不假,不假,就是,就是。可別这不捨得,那不捨得,上学也是不轻鬆的。如果需要钱,给哥说。”兆吉拍了一下胸脯。 “现在还不需要,光我也顾得起,你有钱留著给外甥花吧。”保金对兆吉一笑。 “天宝,別跟恁大哥客气,他手里有钱。”李珍看了兆吉一眼,对李勃说。 “姐,大哥,恁放心,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的。现在上学国家有助学金,花不了多少钱,一个月二十块钱足够生活费了。”李勃诚实地对姐和姐夫说。 “老四,老五,恁俩一定要跟恁三哥学,爭取咱家再出俩大学生。”李珍没机会上学了,对两个小弟弟很期待。 “姐,可能让恁失望了,恐怕我连高中都考不上,更別说考大学了。”地宝在泄气。 “看你那出息!还没考,就说考不上。努力吧,能上恁二哥都供。”保金给地宝打气。 “我也想上大学,但得今年考进初中再说。”人宝说话很现实。 “今年开始实行义务教育法,將来人人都得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很快上初中就不用考试啦。”李勃说。 “你们都赶上了好时候,就我是文盲,啥时候有扫盲班,我也去上。”李珍也有了识字的渴望。 “妮,別说啦,都怨恁爹见识浅,没让你上学。有机会,就上吧,不识几个字,真不中。”根全似乎也改变了看法。 “好了,好了,恁看日头,晌午啦,开席吧。”李勃娘打段了这场对话。 撤去果品盘子,先把四个凉菜从大桌子转移到饭桌上。 “大,你和三个弟弟陪兆吉先喝著,我去厨房炒热菜。”保金说完,起身去了厨房。 李勃娘把外孙交给女儿,去厨房帮助烧火。 李勃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站起来说:“大哥,你是客人,我先给你端一杯吧?” “那是乱嘞,第一杯,先给咱叔,有老人在,我咋敢喝第一杯!”兆吉马上拦住,端起自己跟前的酒杯,转向根全接著说:“叔,我先敬你一杯。” “中,我喝了。”根全很高兴,把一杯酒接住,一饮而尽。 “大哥,悠著点,別让咱大喝多了。”李勃还是觉得要控制一下。 “就一杯,一心一意。下面咱兄弟再喝。”兆吉也见好就收。 “那咱慢慢喝,等二哥炒完热菜再转圈喝。”李勃说。 “恁大哥能喝点酒,但恁兄弟四个呢,可不敢很灌他酒。”李珍担心几个娘家兄弟把丈夫灌醉。 保金在厨房忙活完,把四个热菜都上齐,也加入喝酒的行列,堂屋里更热闹。 “喝差不多就中啦,上大碗吧!”李勃娘到堂屋看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根全。 “喝两瓶了吧,闸住,谁喝多都难受。”根全看女婿和儿子们都喝得脸红脑门发亮,把酒叫停。 吃完饭收摊,重新摆上果品点心,喝茶抽菸。 “珍,把孩子交给恁娘抱著,到恁大娘、婶子家都坐坐吧。”根全给女儿提了个醒。 “大,你放心,礼物俺都提前准备好了。”李珍把孩子准备交给娘抱。 “姐,给我,看看小外甥认生不?”李勃提前接住孩子。 李珍和兆吉去拜年串门。 几个外嫁的堂姐,也来家里拜年送礼,只是出门有几年后,就不带堂姐夫了。 太阳西斜,回娘家的闺女还要返回婆家。村口送行的亲娘,都是洒泪告別。 李勃跟著母亲,把李珍一家送到村口,看到母亲抹泪,心中也酸酸的。 第四十三章 商均墓 李勃娘的娘家在古城镇西南三里的张墓村,或许是受了昨天闺女、侄女回娘家的影响,她也要趁过年回一次娘家。 根全对李勃娘执意要回一次娘家有些不理解,长辈已经去世,娘家只有一个嫂子还在世,去得著吗? “俺在娘家是老小,是大嫂子看著俺长大的,长嫂如母,俺咋去不著呢?”李勃娘也较上劲来。 “好,好,让天宝骑车,带你去吧。”根全没法,只好妥协,找了一个白蜡条编的篮子,装了一些常规的礼物,让李勃绑在后座外边。 李勃骑车带著母亲,沿著疙疙瘩瘩的乡村土路,骑行八里多地的路程,来到张墓村。 李勃的妗子迈著一双小脚,摇摇晃晃出门迎接。 李勃娘一把抱住老嫂子:“哎呀,俺嘞个亲嫂子呀,想死妹儿啦!” “老妹子,咱姑嫂又见面了,这有半年多了吧。”李勃的妗子笑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笑出一朵花。 “看恁俩像亲姐妹,亲嘞,赶近进屋坐吧。”表哥把两位老人迎进堂屋,热情让茶和点心。 吃过午饭,俩老人了继续嘮家常。 李勃问表哥:“咱村的大墓可以去看不?” “咋不能看?让她们嘮,我领你去。” 表哥把收拾盘子碗的家务活交给表嫂,领表弟去看大墓。 “张墓村大多姓张,传说都是村后商均墓看护人的后代。”表哥在路上,一边走,一边介绍张墓村的由来。 走过村后海子上一座小桥,又走过一片麦田,远远地就看到一座占地有好几亩的古老大墓。 李勃跟著表哥刚到墓前,从一座破烂小房子里走出一位满脸沧桑的老人,头髮全白了,戴一副圆镜片的老花镜,满脸的皱纹,嘴巴下留了一撮白鬍子。 “苑叔,过年您还在这里守著?”表哥上前打招呼。 “不守著,能中,商均爷多孤独!”老人因牙齿不全,说话有些漏风。 “苑舅,俺来村里串亲戚,顺便来参观参观。”李勃听表哥叫苑叔,赶紧也攀亲戚。 “好,俺这把年纪,又多了一个外甥。”老人呵呵一笑。 “苑叔,这是俺姑家的表弟,大学生,在郑州上学嘞。”表哥向老人介绍。 “大学生,中,俺才上到高小,当了几年小学老师,已经退休七八年了。”老人看到文化人,就打开了话匣子。 “苑叔,您给俺表弟介绍介绍咱这大墓唄!”表哥对老人请求道。 “走,咱围著大墓转一圈,一边参观,我一边介绍。”老人应声道。 “苑舅,您这当起导游,俺是否得交导游费?”李勃笑著问老人。 “你都是俺外甥了,还能收费?不过,將来你要是当了大官,有权了,得给咱这大墓拨点钱,好好修一修。”老人好像很认真。 “好,苑舅,等我当上財政厅长,我给你批一千万,看够不?”李勃还在给老人开玩笑。 “別说笑了,苑叔您还是开始当导游吧。”表哥对导游二字感到新鲜。 “中,我开始讲啦,外甥你注意听啊。 咱这座大墓叫商均墓,位於咱县古城镇西南三里许的张墓村后。墓冢残高4米,周长110米,面积960平方米。 对此,《汉书》、《括地誌》、《归德府志》等古籍,以及咱们的县誌均有相关记载。县誌云:商均封於商,葬於商,其墓乃虞舜帝子商均墓也。望若峻岭,土多砂礓碎石,遇大雨,闻或濯出五銖钱,櫵牧恆拾之。旧有祠宇一所,后废。止存新旧二碑。 商均为舜帝之长子,女英所生。夏禹为了感恩舜禪位於他,而將均从山西蒲坂封到有虞氏部落为国君,商均袭其父虞舜国號,称虞国。因当时有虞氏部落归属於商部落,所以均被称为商均。 商均死后,葬於封地,就是咱脚下这片土地。 虞国的疆域有多大,虽已无文可考,但从其他歷史资料旁证大致可看出其轮廓,其疆域北接有仍氏,就是现在的山东济寧,东南三里有虞国的重镇纶城,西南临商丘,西北靠定陶。 据传,商均不为名利,忠厚本分,被封到虞国之后,他一心为民著想,为民分忧,为民造福,是一个虽不为古之士大夫称道,却深得民心的有道国君。 商均死后,经国臣选定葬地后,虞国百姓为防洪水天灾毁坏墓陵之患,积极奋力挖掘墓坑,据传墓坑深不见底。商均下葬后,虞国百姓每年都来这里举祭,香火不断。举祭时人人都要从居住地带来一兜土添在陵墓上,年復一年,陵墓越添越大;后因外迁的天南海北虞国百姓仍保持古老传统带著新迁地之土回乡拜祭商君,久之,商均墓之土呈五彩而与周围之土有异,当地百姓称其为五彩土,视为吉祥之土。现陵墓经过4000多年的风雨岁月,仍高若山丘。 清朝康熙四十一年,本县知县程本节亲笔撰文,立碑二通。雍正十年建社稷商均坛,每年春秋举祭。民国时期,曾有专人看管林墓,墓地周围树木茂盛,每到阳春三月,桃花满林,游人瞻仰不绝。处於墓陵之阳的张墓村,就是守护陵墓的人家,经过多年的繁衍发展成为上千人的村落。 1942年春,狗日的日本军人大肆挖掘商均古墓,盗去夏代前期的红陶、黑陶、鱼纹陶等生活器皿不计其数,使商均墓遭到毁灭性破坏。 商均墓是商丘地区现存的距今约4000年的古墓葬之一,今年刚被省政府批准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除了官方文字记载,还有很多民间传说。 据传,汉代有个樵夫打柴路过这里,突然天下大雨,樵夫忙跑到商均墓的祠堂里避雨,雨越下越大,樵夫跪在商均的灵位前磕头求告说:『商均爷爷,请您显显灵吧,別让老天爷再下雨啦,俺八十多岁的老娘在家还等我砍柴卖钱抓药治病哩,请您显显灵吧。』顷刻,大雨果真停了,樵夫慌忙走出祠堂,忽然发现商均墓墩边的小洞口旁有五銖钱,樵夫喜出望外,高兴地跪在地上直磕头,嘴里不停地念道:『谢谢商均爷,谢谢商均爷。』樵夫起身拾起五銖钱直奔县城给老娘抓药去了。 商均爷显灵的事,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神。打那起,村里人谁有啥事就来求告商均爷帮助。后来,因为有人不讲信用,借了东西不还,有人再借,商均爷就不显灵了。 这些,可能有迷信的成份,咱不能全信,但它还是能揭示一个道理,就是做人必须孝顺,还要讲诚信。和咱现在要求的五讲四美三热爱,大同小异。” “哈哈,苑舅,您这套讲解词可以进入导游培训经典教材了。”李勃夸讚道。 “苑叔,俺还是第一次听您恁会白活。”表哥也跟著夸奖起来。 “老了,记忆不好,不知还能再讲几年,比带进棺材里强。”老人谦虚一番,一脸的成就和满足感。 三个人围著墓冢转了一圈。李勃看到墓丘上有几棵孤孤零零的泡桐树,树叶已经落净,枝杈也没有几根。树下的荒草倒是长的很高,但也是一片枯黄。 回到那间破败的小屋,里面供奉的商均的泥塑彩像,看不出是男是女,也许是远古时代不分男女都长发飘飘,也许是后人做泥塑时不理解。这让李勃看来,简直是不神不鬼。 “让你这见过世面的外甥见笑了,条件太简陋了,还是应该募钱建个大殿,重塑金身。要不,祭拜都没地方。”老人嘆了一口气。 李勃点了三支香,拜了三拜,把香插到塑像前的香炉里。 “苑叔,你老保重,俺告辞了。”表哥看太阳已经西斜,拉李勃准备回家。 “谢谢苑舅,您为保护民族文化遗蹟,吃苦了,也受累了!”李勃抽转身,对著老人深深地拘了一躬。 “你这孩子,好啊!”老人眼中泪花闪烁。 李勃和母亲与妗子、表哥表嫂告別,让母亲坐稳,躬身骑车前行,踏上回村的路。 在路上,李勃感慨,如果没有像苑舅这样的人,默默奉献,悉心看护,这几千年的文化古蹟,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存到今天? 第四十四章 观剧 村南边的二爷最爱看戏。 二爷最小的儿子李松岭当了三年包工头,赚了不少钱,就给老父亲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立起一根竹竿,支起天线,就可以收到几个电视台的节目。 二爷爱热闹,觉得一家几个人看戏没意思,一到晚饭后就让松岭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放在一张退役的学生课桌上,邀请亲戚邻居一起观看。 昨天商丘电视台预告,今天要播刘忠河主演的《喜脉案》。二爷说:“三天不吃饃,也要看刘忠河。”於是,早早地让二奶做晚饭,刚吃完就坐院子里等了。 松岭把家里能坐的椅子、凳子都找出来,放在前面让老年人坐,像李勃这样的年轻人只能站在后边,背靠著树干看了。 八点钟,播放几段gg之后,一阵锣鼓声响,电视里的豫剧《喜脉案》开戏了。 刘忠河是豫东红脸王唐玉成的弟子,又到省戏校学了三年,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目前红遍豫东大地,大有超过老师之势。 刘忠河扮演的皇帝一开腔,就贏得一片叫好声。 久居深宫的玉叶公主失落民间,流离於巴山蜀水之间,巧遇穷书生医士柳尚林。两人在患难与共中相爱相依,玉珠暗结。 “嘿嘿,瞎编,公主金贵的很,咋会流落民间。”老茂哥冒出来一句。 “別瞎邪呼,看戏!”二爷瞪了老茂哥一眼,便没人再敢说话了。 观剧继续。 玉叶公主回到宫中,引发了一场喜剧《喜脉案》。 皇帝听宫女报告,发现公主有病,急招赵钱孙李四位太医进宫诊治。赵钱孙三位太医都诊断出公主怀孕,因怕招致杀身之祸,都不敢说出口,谎称自己医术太浅,不能诊断出公主身患何病。 皇帝大怒,平时养著你们,关键的时候掉链子,立刻把三人降职。 李太医见此情景,心惊胆颤,但他机智圆滑,老谋深算,心生一计,提出可以用冲喜之法为公主治病。 皇帝降旨,宫女们用一根红绸丝带,拉来新科头名状元柳怀玉做駙马。 柳怀玉不忘夫妻之情,寧死不从,靠祖传医术,牵丝悬腕诊脉,直言公主身怀有孕。 为此,眾太医分成两派吵吵起来。 此事恰遇最著名的太医胡植归京,不料受到赵钱孙李四位太医的挟持,见皇帝时说了谎话,致使柳怀玉被打入死囚牢,择日问斩。 胡植回家后,泼辣耿直的妻子胡涂氏听说缘由,大骂胡植丟了本分,害了柳怀玉。胡植只得半夜入宫,向皇帝言明真相,却害了公主。 皇帝恼羞成怒,赐公主三尺白綾,令其立刻自尽,並赐胡植五更天吞金自尽。 公主搭上白綾,泪流满面,伤心欲绝,从此再难见到心爱的柳郎。 恰在此时,胡植赶到,帮她改换衣装,催她马上外逃。胡植假装公主尸体,被宫女掩盖在床。 皇帝后悔,来看公主,事情败露。 胡植被押到午门与柳怀玉一起斩首。李太医被提升两级,亲任监斩官。 刽子手钢刀举起,却被喊了一声:“刀下留人!” “嗨,又插播gg。”老茂哥嘆气地叫了一声。 电视里正播放的戏突然暂停,接著就是连篇累牘地播半个小时的gg。 “这样也好,该喝水的喝水,该撒尿的撒尿!”大夯叔吆喝了一句。 二爷起身走到桌子旁,正要拿杯子喝水,刚把嘴凑到嘴边,听大夯叔一说,气得把水杯“咚”地一声墩到桌子上。对著大夯叔骂道:“你个夯货,这俩事,你不能分开说?” “二叔,得罪,得罪,没看见你正要喝水。”大夯叔连连道歉。 在场的十几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李勃拉拉松岭的大衣,凑近说:“松岭叔,你这又搭钱又费电的,图个啥?” “图个啥?就图您二爷高兴,也让乡亲们晚上能娱乐娱乐。”松岭笑了笑。 “那你这也是文化扶贫吶,毕竟能买起电视机的还是少数。”没有调查,李勃也摸不透村里人的实际收入情况。 “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其实,咱村花个三百五百的,买个电视机,大都买得起,还是观念没跟上,总觉得这是纯耗费。” 松岭的解释,让李勃明白了,乡亲们还是以实用至上为准绳,看电视纯属消磨时间,还费电,电费也是很贵的。 “松岭叔,无论怎么说,你是在做好事。我给你表扬一下,你不在意吧?”李勃也被松岭的真诚感动了。 “你小子,说我好,我在意个啥?”松岭轻轻捣了李勃一拳。 “都別吭气啦,戏接上啦!” 二爷发话,眾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在14吋的黑白屏幕上。 公主外逃途中得知胡植要被问斩,连忙转回午门,在法场却认出柳怀玉就是巴山医士柳尚林。 公主击鼓,皇帝升殿,李太医说合,此案了结。 胡植被免职还乡,大发感慨,说实话,招祸端。 柳怀玉死罪饶恕,招为駙马,夫妻团圆。 李太医再次连升三级,升为一品太医,两次升了五级。 大幕合拢,剧情结束,大家陆续散去。 李勃走在回家的路上,反覆琢磨戏中的剧情。 看起来,为人耿直,不会因时因势处理问题也会吃亏,如戏中的胡植可能还会招徠杀身之祸。 但如果做人过於圆滑,如戏中的赵钱孙三位太医,像泥鰍一样,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甚至会功名扫地,骂名千载。 做事只有象李太医那样,遇事多思多想,巧妙地施用计谋,见风驶舵,才能官运亨通,不致宦海翻船。 但不管如何,为人必须善良,不能玩弄权术,用污衊、打击、报復等手段惩治陷害別人,踩著別人的尸身往上爬。 常言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教人弃恶从善。如果不能不左不右地用智谋度生,刚直而死,亦能千古流芳,胜过圆滑偷生千万倍。 第四十五章 赶綆会 李勃昨天晚上,看完豫剧《喜脉案》,回到住处,就没有了睡意,想怎样表扬一下松岭。於是,连夜赶出一个通讯稿子,准备今天寄出去。 他早上起的晚了一些,准备去前面院子里洗脸吃早饭。 根全突然叫住他。 “三儿,来看看,这张大红纸上说的啥?” 李勃停住脚步,抬头看到临路的一面山墙上,贴了一张大海报。 他看了一遍,对父亲说:“大,这是一张綆会的gg。说正月初八,在乡兽医站门口的空地上举办骡马交易大会,欢迎全乡的养殖户去买卖牲口。” “初八,那不就是今个!”根全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啊。大,有啥要紧的事?”李勃一脸疑惑。 “三儿,赶紧回家吃饭,吃完饭跟爹去赶会。”根全催促道。 李勃还是很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带自己去赶会。 吃过早饭,根全把家里的公牛犊从牛屋里牵出来,用一把大刷子將牛犊全身刷了一遍。牛犊子身上的棕色的毛闪闪发亮,欢快地绕著根全转圈。牛屋里的老母牛却发出“哞、哞”的叫声,让人听出悲凉的气息。 “大,要卖咱家的牛犊吗?”保金好像看出了端倪。 “不捨得卖呀,快一岁啦,可以配上老牛一块拉犁啦!”根全眼中泛起泪花,这头小牛犊可是他当宝贝一样养大的,马上就可以干活了。 “大,那咱不去会上了。”李勃也看出父亲对这头小牛犊的一往情深。 “不卖,咱就去会上给它估估价。”根全看了一下俩儿子,揉了揉双眼。 李勃正好也要去乡邮政所寄稿子,就跟著父亲去赶会。 到了乡兽医站,李勃看到,门前的空地上,栽著两排树桩,有二十多根,每根可以栓两到三头大牲畜,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头驴骡马牛上会,还有三三两两地陆续赶来。 李勃看父亲把牛犊栓在一根木桩上,和就近的一位老农民开始聊天,他就继续往前走,去邮政所寄信。 邮政所其实离綆会不远,就在同一条小街上,只是邮政所对著街,綆会在东西街路南的一片空地上。 李勃办完寄信手续,回到綆会现场。 戴著礼帽的牛经纪人也登场了,现场窃窃私语的牲畜主人都不言语了,目光全部集中到经纪人身上。 经纪人姓乔,是集上乔庄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他拿根小鞭子,捣捣牛屁股,伸手掀开驴嘴看看牙口,有时会让牲口主人把牲口蹄子抬起,看看有没有烂蹄子病。 乔经纪来到根全的小牛犊跟前,围著小牛犊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嗡,不错,腿粗,背厚,皮毛光亮,眼光有神,肌腱有力,是个好犊子。” “哎,老乔,给你烟,请你给估估价,看看俺这牛犊子能值几个钱?”根全今日特地装了一包纸菸,掏出一根递给老乔。 老乔看了一眼根全手里的烟,没有去接,揶揄道:“你那烟,还是留著你自己抽吧。不过,你的牛犊子,养嘞真不赖。” “那请你多少给个价。”根全恳求道。 老乔凑近根全耳边,小声说:“最多给个傻子钱!” 根全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憨子牵著一头小毛驴进了市场,挨著根全的牛犊子,拴在同一根木桩子上。 “老乔,请你给俺的小毛驴也估个价唄!”憨子喊住正要往前走的老乔。 “问你旁边的老哥,最多和他的牛犊子一个价。”老乔不愿多费口舌。 “靠,你是经纪,咋让我问旁人?”憨子很不满意。 “给你的脾性一样,傻子钱!”老乔不耐烦地说。 “傻子钱是多些呀?”憨子看老乔要离开,提高了嗓门。 周围一圈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老乔把双手往后一背,拎著小鞭子悠摆著,气咻咻地扔下一句话:“二百五,你这个笨蛋!” 老乔向南走远,憨子才回过味来,望著老乔的背影大骂起来:“你才二百五呢!你他娘的有啥了不起,还骂人!你他娘的整天拿著个龟孙架子,这綆窜那綆,胡乱游荡,还他娘的两边坑別人的钱,算他娘的什么东西!呸,呸,呸!” 根全怕他把事请闹大,拦住憨子说:“兄弟,你何必跟这种人动肝火?他们就是靠他手中的小鞭子发財呢。他们口中的黑话你不懂,你要懂了,他们就弄不到钱啦!” 老乔对这边的乱象好像並不在意,装著没听见,继续在市场转悠。 憨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把驴韁绳解开。他好像对驴,又好像对老乔,大声喊道:“你二百五不识货,瞎叫唤,我二百五还不卖了,走哩!” 哈哈哈,周围人又是一阵鬨笑。 李勃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在回家的路上,就向父亲请教。 根全在生產队时就是饲养员,实行包產到户以后,主要还是在家养牛,也帮助亲戚邻居买牛、卖牛,对牲口交易也是门儿清。 根全理了一下思路,细细地对儿子说:“三儿,这綆会上的规矩,有很多,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哦。 綆会上每笔生意的促成,都离不开经纪人对买家和卖家的撮合。 经纪人赚的钱,就是不管你是买家,还是卖家,只要成交,他都要收一分的利钱。 经纪人搞价,都是暗中搞成的,他和卖家在袖筒里一握,再和买家在袖筒里一握,一笔生意就交谈成了。 那个憨子把经纪人的报价公开喊出来,明显是坏了经纪行的规矩,难怪老乔不高兴。 还有一条,卖牲口不卖韁绳,买家必须到行市里买根新韁绳,才能把买到手的牲口牵走。” “那就是说,咱今个要是把牛犊子卖了,除了能拿到钱,还能落一根韁绳。”李勃望著父亲说。 “对嘍,这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谁也不敢破!”根全很得意的笑了。 第四十六章 庄稼院的笑声 李勃又被家里掛在墙上的广播小喇叭叫醒。 他看到外边还黑咕隆咚,就没有起床,躺在被窝里听广播里播出的《木兰新闻》。 “听眾朋友,下面播送本站通讯员李勃写的通讯《庄稼院的笑声》。” 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让李勃暗暗发笑,啥时候自己成了县广播站的通讯员了。 不管为什么,先听吧。 “孔家店乡李官庙村,是一个只有180口人的小村庄。过去,由於文化生活条件差,一到农閒时间,就有很多人聚在一起用扑克牌、纸牌、麻將、琉璃球等,进行赌博活动。虽然金额数量较小,但往往引起打架斗殴,乡邻不和,社会风气十分混乱。 因此,一到春节期间,一些家长就发愁,怕孩子沾染不良风气,新年也很少有欢乐之声。 青年民兵李松岭看到这种情景,心里很不是滋味,就思考如何吸引年轻人,改变这种不良社会风气。 就在去年9月,他用在外地打工挣的钱,同家里人商量后,买了一台14吋的黑白电视机,天天晚上搬出来,在院子里供乡亲们一起观看。 起初,小伙子们仍然以赌博为快,看电视的人很少。李松岭逢人就宣传赌博的坏处,介绍电视里的精彩节目,苦口婆心地解释,文明健康的文化娱乐活动,可以陶冶人的情操和性情,有利於人的身心健康。 经过他反覆宣讲,年轻人奈不住了,看了一两次电视节目以后,就被电视里的精彩节目完全吸引住了,赌博的越来越少。一些常坐牌摊的老年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加入观看电视文艺节目的行列。 受李松岭的影响,村里另外两家有电视机的农户,也把电视机抬出屋门,放在自家院子里,与大家共同欣赏。 今年春节期间,李松岭在吃过晚饭以后,就在自家院子里,摆好板凳,抬出电视机让大家尽情欣赏春节期间各种文艺节目,以及《包公》、《西游记》、《马永真》等电视连续剧。 现在,这个村已基本杜绝赌博现象。每天晚上,村里三台电视机同时开放,家长不再为孩子学坏担忧了,庄家院里传出欢乐的笑声。” 嘿嘿,这个假期,在县广播站发两篇稿子了。 李勃有些得意,自己倡议为家乡做贡献,自己怎么也得带个头,扑下身子抓落实,光说不练,怎么能行?再说,写新闻报导,宣传真善美,鞭挞假恶丑,不也是为家乡做贡献吗? 新闻播完,天也亮了。 李勃穿好衣服,出村跑步。 村路两边的田野里,满地的麦苗还没有返青,只在地下暗暗使劲,为春天积攒力量,为今年的丰收默默奋斗。 吃早饭的时候,根全黑著脸,对著李勃问:“刚才广播里说,松岭家,如何如何。那文章是你写嘞?” “是啊,大,咋啦?”李勃有得意变为吃惊,一脸的迷惑。 “咋?你这是吃饱撑嘞,瞎写个啥?”根全话里已有怒气。 “没瞎写,都是真实的事呀!”李勃更加不解。 “真嘞,不假,你不能写赌博啥的,会有人有意见嘞,你小子写完,拨啦腚,走啦!俺还得在村里混呢,不是!”根全余怒未消。 这时,堂侄小强跑进门。 “三叔,俺家旁边那个老爷爷,叫你过去说话呢!”小强拉著李勃就走。 “看看,惹上麻烦了吧。”根全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一阵感嘆。 “大,您老放心,三弟不会有事的。”在旁边一直观看不语的保金劝慰父亲。 天宝被小强拉到二爷家,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天宝啊,恁个兔孙子,真敢干呀!”二爷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看到李勃进门,表情严肃,劈头盖脸就来了这么一句骂。 “二爷,恁孙子做错啥事啦?”李勃站在门里,心里忐忑不安。 “看把恁个孙子嚇的,哈哈!门后面有凳子,自己拉出来,坐吧。”二爷朝房顶吐了一个烟圈,哈哈笑了两声。 李勃坐下来,低头不语,还等著二爷训斥。 松岭从厨房过来,左手掂著一个暖水瓶,右手拿了几只摞在一起的瓷碗。 “天宝,你这弄得我怪不好意思。”松岭倒了一碗开水,递到李勃面前。 李勃终於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松岭叔,我那天晚上,给你打过招呼,你可是同意了的。”李勃对著松岭神秘一笑。 “我是同意了,但没想到你搞这么大,让全县的人都知道啦!”松岭当时以为李勃只是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说说而已,真没有当回事。 “这不好吗?我可是给你免费打了一个大gg。哪天,你再接活,打出县广播站的招牌,看哪个主家不刮目相看。”李勃自豪地说。 “天宝,你功劳大,往后你来看电视,给你设个专座。”二爷看了看李勃,接著又看了看小儿子松岭,在桌子腿上磕了磕旱菸锅里的菸灰,笑咪咪地说。 “得啦,二爷,有恁在,我哪敢坐呀!”李勃呵呵地笑了笑。 “你小子,还谦虚上了,您二爷让坐的,谁敢刺毛提意见!看我不敢给他赶出去,让他以后再也別进这个院。”松岭脸上,满满的得意之色。 “这,我就放心了。刚才俺爹还怕我给他惹祸呢!。”李勃的心情轻鬆下来。 “根全呀,俺俩也是髮小。哪天有空,俺去教育教育他。他这是啥思想,落后嘍!”二爷嘿嘿笑起来。 在场的人也跟著笑起来,庄家院里又爆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第四十七章 城里的元宵节 打工的去了外地。 上学的去了学校。 村里没有了过年的热闹。 李勃无事可干,觉得很无聊,连能说上话的髮小也走了,寂寞袭来,心里挺难受的。 於是,他做出决定,提前返回学校,最起码可以到图书馆借本书看看。 绿皮火车把他拉回郑州,又回到熟悉的校园,心中陡然增加不少亲切感。 “李勃,你也提前回学校了。”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叶露寒让李勃吃了一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没说出一句话。 “愣什么,我不是活人吗?”叶露寒在李勃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哎呦,疼!”李勃喊出了声。 “行,还没有变成傻瓜,哑巴。”叶露寒呵呵地笑了。 “露寒,你也在家呆不住?”李勃疑惑地问。 “是啊,好像大家都忙起来了,不过正月十五,村里就找不到能说上话的人嘍!”叶露寒不住地感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咱俩看来是一伙的。”李勃是深有同感的。 “既然咱俩是一伙的,今天元宵节,晚饭后一起去市里看灯吧。”叶露寒提议。 “学校也没有几个人,中,晚上去凑一把热闹。”李勃投了赞成票。 晚饭后,天还没有黑下来,郊外的一轮圆圆的月亮,悄悄地从东边的房子后面冒出来。 李勃和叶露寒结伴,走到动物园,接著坐6路公交车往市中心赶。 刚到二七路与金水路交叉口的新通桥,售票员就对一车的乘客说:“前面举办灯展,交通管制,本次公交到此折返,请大家全部下车。” 虽然有几个人骂骂咧咧,但一车人还是下个精光。 李勃和叶露寒一前一后,往前走,越往南越难走。刚开始还有自行车在人群中穿插,到西里路,交警就把自行车拦下,只准行人通行了。 人民公园的东门已经拥挤不堪,成了过年开锅里的饺子。人们也不分男女老幼,都是一个样子,前心贴后背,一步一挪地往公园里边挤。 公园里的各种各样的彩灯开始通电,周围都拉起防护措施,还请了武警战士和军校、警校的学生维护秩序。 人非常多,似乎郑州175万人都涌入到这里。 好在,人虽然很多,但是公园里维护秩序的人也不少。人流动的方向被固定,只能东门进,南门出,秩序没有混乱,人们还能一边看路边掛的彩灯,一边被挤著往前走。 “这个走马灯不错,三打白骨精,转一圈,故事讲一遍。”叶露寒左手拉住李勃,右手指了指路边的一处彩灯。 “哪里,哪里。”李勃用左手把近视眼镜往鼻樑上部一推,还没看清楚,已经被人流往前挤出去十几米远。 “可別撒手,要不,咱俩会被挤散的。”叶露寒提醒了一句,李勃的右手紧抓住他的左手,一刻也不敢鬆开了。 李勃的视力没有叶露寒好,好看的彩灯也不能走到近前观看,只能模模糊糊地看个大概,或者乾脆听他讲解了。 两人在人民公园被挤著转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从公园南门出来,人终於少了一些,两人把手分开,发现一直紧握的两只手,已经汗渍渍的了。 李勃喘了一口气,恢復了精气神,对叶露寒说:“既然来一趟,也別怕人挤了,咱再往前,到二七塔周边看一看。” “中,不过,如果咱俩被挤散,各自回学校,谁也別找谁,估计也找不到,到学校寢室再互相找吧!”叶露寒已经提前判断出,眼前的形势不可把控。 “此计甚好,马上行动。”李勃身上又来劲了。 二七塔顶端的四面大钟錶盘,闪烁著黄绿色的光,犹如海边的灯塔,给人指出了前进的方向,也標註了目前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钟。 越接近二七塔,人越拥挤不动。 每挪一步,都是后边人流涌动的结果。人群变成了海里的水,动一次,就是一次人浪。 在这一波一波的人浪拍击之下,李勃和叶露寒还是一拍两散。 幸好提前做了预案,李勃没有惊慌,確定了方位以后,隨著人流往向北的方向挤。 挤出二七广场,人似乎散了一些。 李勃长处一口气,看看自己全身上下,还算全活,只是棉大衣最下面的扣子被挤掉一颗。 十点钟,李勃回到新通桥。 公交车已经停运,大街上,除了个別几辆自行车以外,就是清洁工骑的人力三轮,准备上岗了。 好在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还不少,李勃也不害怕,只管沿著人行道往学校方向走。 大街上的路灯贼亮,沿路家属楼上的住户还都亮著灯。 这与黑灯瞎火的农村形成鲜明的对比。农村没有路灯,有电灯也不捨得空亮著,那多费钱呀! 李勃上中学以后,每次下晚自习,都是一个人穿行在学校与家的乡村土路上。 春夏之交,路边的坟地刚添了新坟时最嚇人。秋天,路两边的玉米长到一人多高,土路变成了土胡同,地里突然窜出一只野兔,就能把人嚇一跳;要是窜出一个人来,还不把人嚇尿裤子! 李勃是个憨大胆,但路过坟地时,有时也害怕。 他给自己想了一个妙招,一进入田间小路,就大声歌唱,唱歌,也唱戏。唱歌不行,音乐老师说他五音不全,但唱戏还算可以,《辕门外三声炮》那段,马金凤大师的经典,他能从头唱到尾。 也就是这个缘故,李勃练出了一个大嗓门。会唱歌的胡大伟,说他的音高能达到八度,李勃却不明白什么意思。 走到郊区,明亮的月亮高悬,李勃抬头望望,竟然有一丝兴奋,月宫里要是真有嫦娥,能下来唱首歌,该多好。 回到宿舍楼,李勃去叶露寒的寢室,敲了敲门。 叶露寒从门里嘟囔了一句:“別敲了,梦周公呢!” 李勃暗自一笑,回屋睡觉。室友们还都没回来,今夜还是独居呢。 第二天,《郑州晚报》发了一幅图片报导,说昨晚清洁工打扫元宵节观灯现场,丟失的鞋子、帽子、围巾等,装了两大卡车。 第四十八章 特產美食匯 新学期马上就要开学上课,同学们陆续回到学校,328室的七个同学终於又聚齐了。 放假前,李勃跟室友们有一个约定,每人带回一种家乡的特產美食,让大家都品尝一下。 高红兵抢了先,拿出几个鸭蛋炫耀起来:“都来看,都来瞧,俺淇河的缠丝蛋,你们平时可是吃不著。” “你个丫娃,什么鸭蛋,这么金贵?”朱超伦首先提出疑问。 高红兵继续说:“你看呀!我们县的特產,缠丝鸭蛋,虽然它的外表和普通鸭蛋一样,但蛋黄独特,煮熟后切开,一层薄膜裹著桔红色圆形流体,有不同色环,一层发红,一层发黄,红黄相间直至核心。蛋清可以一层一层剥离,缠丝蛋由此得名。” “你说的好听,味道如何?”李勃问。 “用盐製成的缠丝蛋,煮吃如肉,味香绵长,鲜美可口,余味引人。”高红兵拿起一把水果刀,切开一个缠丝鸭蛋,分给大家品尝。 “红兵,你的蛋,不,说错了,你的鸭蛋味道真不错。”王栋樑坏坏地一笑。 “栋樑,別老是开玩笑,我拿俺温县的铁棍山药,看能不能堵住你那张臭嘴!”张立志从一个铝饭盒里拿出几段煮熟的铁棍山药。 “山药,到处都有,你们那有什么特別之处?”李勃又提出问题。 “一般的山药个头都很大,而我们的铁棍山药比较细小,形如铁棍,上有像铁锈一样的痕跡,所以才有了这个特殊的称呼。” 张立志进一步解释:“铁棍山药属於怀山药的极品,它不仅拥有极高的营养价值,还有特殊的药用价值,非常珍贵,可以製成多种丸药,六味地黄丸中就有它的成分。” “那不等於吃药吗?还是我们信阳的糍粑地道。”胡大伟拿出一个铁桶,往桌子上的空瓷碗里倒出十几片焦黄的大米糍粑。 “这有什么好的,大锅熬米饭,烧糊锅底,用锅铲剷出来,不就这玩意吗?”高红兵有点不屑的样子。 “我们这可是食品厂特製的,加了十几种天然调料,当零食吃,口味独特。”胡大伟像一个推销员,卖力推销。 “你那是零食,我这可是大件,来,请品尝漯河烧鸡。” 朱超伦象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烧鸡。 “烧鸡,咱河南不是道口的最有名吗?”李勃还是发出疑问。 “这可是我们漯河最有名的美食之一,与道口烧鸡肯定有的一拼。你们看呀,它肉质鲜嫩、香味浓郁、色泽金黄,吃起来口感酥脆。它是採用家养的土鸡、特殊调料处理后,再用炭火烤制而成。烤制时要不断翻动,才能保证每一块鸡肉都烤得均匀。来吧,每个人都来一块,尝一尝。” 朱超伦说完,下手撕鸡,香味果然浓郁,充满整个寢室。 “各位,光吃肉,不吃素,营养不平衡呀!来,来,来,请大家品尝偃师银条。”梁发亮久未发言,却突然拿出一个玻璃罐头瓶来。 “嘿,你这不是白茅根吗?还银条!”王栋樑撇了一下嘴。 “是,就是白茅草的根。但我们用特色工艺处理以后,洁白光亮,质地致密,清脆爽口,具有解酒清神、消腻利口、增进食慾等功能。吃一口,爽十天!”梁发亮最后还拖了一个长腔。 “你这表演,怪象街上卖大力丸的!”高红兵哈哈一笑,引得几个室友也禁不住笑起来。 “莫笑,莫笑,请大家享受一下贡品。”李勃也出手了,从一个旅行包里拿出一个塑胶袋子。 “老李,你看你那包装,能有什么好东西,还贡品,吹吧?”胡大伟也胡批一通。 “老胡,你还別不信,这包装不咋地,里边包的东西,真是过去皇宫里的贡品,我们古寨镇的豆腐乾。”李勃拿一只大瓷碗,把袋子里包的豆腐乾全部倒了出来。 “哎,就这玩意,黑不溜湫的,老皇帝还爱吃?”朱超伦不太相信。 “老朱,你听我吹,不,是讲。有三四百年的老传统,別的故事总爱加一句,如何如何地传说,而我们古寨豆腐乾就不是传说了,人家有文物作证——乾隆皇帝的御赐大印。当年,一济寧人在朝中为官,知道古寨豆腐乾特別好吃,就呈贡给了乾隆皇帝。皇帝一尝,果然名不虚传,五香绵长,咸淡適中,香而不腻,筋而不硬,润而不干,太好吃啦!於是,乾隆皇帝龙顏大喜,御批制印一枚,命那济寧官员回去转交。凭著印章,古寨豆腐乾可以直接进入御膳房。自此古寨豆腐乾成为皇宫佳肴,美名传遍天下。”李勃说的慷慨激昂。 “老李,你乾脆跟老单说评书,得啦!”张立志觉得李勃象评书艺术家单田芳的弟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你们这有肉有菜,还是缺一样啊!”王栋樑卖起关子来。 “就你老王卖瓜,还没有自夸呢!”高红兵瞧了一眼王栋樑。 “来吧,我们平顶山的特產,黑啤酒,每人一瓶,对瓶吹!”王栋樑喊起来。 “好,无酒不成席,老王最后出场,这个阵,押的好!”李勃讚嘆起来。 大家欢呼起来,响起一阵清脆的酒瓶撞击声。 第四十九章 论作家 本学期新增了两门专业课《工业统计》和《固定资產投资统计》,自习课减少,可以自由的时间也减少了。 专业课是將来谋生的手段,李勃感到学习有压力了,轻鬆愉快的日子不多了。 第六节,刚刚下课,李勃还想在教室再学习一会,井丽丽在门口喊了一句:“李委员,你出来一下,曹会长,俺老乡找你。” 李勃走出教室,一个学长伸出手:“认识一下,843班曹根旺,探索文学会会长。” “曹会长好,师兄好,854班,李勃。”李勃赶紧双手握住曹根旺伸出的右手,做自我介绍。 “走,一起去《新声》报,聊一聊。” 曹根旺带路,李勃跟著,上了教学楼五楼,在西头的一个房间停下来。 曹根旺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油墨的浓香,扑鼻而来。 小小的一间屋,只有一张比较长的单板桌子和几把摺叠椅子,桌子上有一台油墨印刷机,旁边摞了一摞油印小报。 曹根旺自己先打开一把椅子,让李勃坐。李勃连忙自己也打开一把说:“曹会长你先坐,我自己来吧。” “这是咱文学社的活动基地,好不容易才向学校爭取来的,可以开会,谈话,交流,编印咱自己的《新声》报。”曹根旺介绍起来,有一种自豪感。 “真不错,希望我也能加入进来。”李勃羡慕地说。 “还真有个机会,协会马上要搞一个徵文活动,面向全校文学爱好者。欢迎你参加!”曹根旺一脸的热情。 “好,我一定积极参加!”李勃爽快答应。 “通过这次徵文,可以发现文学人才,也可以扩大《新声》报的稿源。”曹根旺说出了徵文的目的。 “徵文的形式是什么?”李勃好奇地问。 “题材形式不限,小说,散文,诗歌,杂文,等等,都可以参加。”曹根旺回答说。 李勃:“我刚刚写了一篇散文诗《今天,我十八岁》,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曹根旺:“当然可以,这种散文诗,既有散文的散,又有诗的韵,是很好的一种文学形式。” 李勃:“只怕有些粗糙,达不到徵文要求。” 曹根旺:“你就只管拿来,作家都要走这一步,必须大胆地投稿,不要怕失败。” 李勃:“说起作家,我最近看了《一九八三年全国短篇小说获奖作品集》,有很多感悟。” 曹根旺:“这是咱校图书馆的藏书吧,我也看过。你注重的是哪些方面?” 李勃:“我注重看了每篇小说附后的作家小传,与我固有的印象差別很大!” 曹根旺:“噢,说一说。” 李勃:“我原来以为,一个著名的作家,或者出身书香门第,或者出在官宦之家,穷困潦倒的书生秀才,恐怕很难成名。” 曹根旺:“那也不一定。” 李勃:“论起文化程度,只要能拿得出手的获奖作品,作家咋也得是大学中文系毕业,或者是部队培养起来的专业创作干事。” 曹根旺:“这也不能一概而论。” 李勃:“我看了几十个作家的小传,终於明白了,文学家出自书香门第、有大学毕业证的很少,出身各行业都有,五花八门,学歷大部分都是高中学歷,甚至只有初中学歷。” 曹根旺:“以我看,作家还得有一定的天赋。” 李勃:“是的,但天赋只是为他们成为作家提供了可能,坎坷的成长经歷,后天的辛苦努力,也很重要。” 曹根旺:“我觉得,深入生活,观察生活,是作家成长的源泉。” 李勃:“赞同。李准之所以能写出《黄河东流去》,是因为他曾经在黄泛区生活了好几年,他非常熟悉那里人民的生活。” 曹根旺:“是,张贤亮能写出《牧马人》,也是因为他的知青岁月是在草原度过的。” 李勃:“对,脱离生活,不可能写出打动人心的作品。” 曹根旺:“作品应该算精神產品,是作家的成果,也是精神文明建设的结晶。” 李勃:“作家只有创作出对人类有教益的作品,才会贏得人民群眾的尊重,他们和他们的作品才会不朽。” 曹根旺:“我们聊文学,咋现在像是聊哲学?” 李勃:“好的哲学作品也是文学,文学作品里也常常讲哲学道理。” 曹根旺:“这也算交叉学科吧,哈哈哈……” 李勃:“看了这些作家的经歷,我对自己也有了信心,即使成不了专业作家,也可以写出好的作品。” 曹根旺:“对,就是应该有信心。我希望,我们这个几十个人的学校文学社团,將来也能出几个著名作家。” 李勃:“咱们两年的中专,学习负担很重,我担心没有时间搞文学创作。” 曹根旺:“咱们应该向作家蒋之龙学习。当年他在工厂工作,利用业余时间创作了《乔厂长上任记》和《乔厂长后传》,打响了经济体制改革题材文学的第一枪,让乔厂长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人物。我们社团的同学,都是利用课余时间进行创作的。” 李勃:“那,咱们社团还招人吗?” 曹根旺:“咱们这次徵文,也有招人的意思,只要个人愿意,我们的大门是敞开的。” 李勃:“那我现在就报名。” 曹根旺:“你不仅要报名,我还有个想法,等三个月后,我们就毕业了,希望你接替我,扛起文学社的大旗。” 李勃:“我能行吗?” 曹根旺:“肯定能行!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文学素养很高,又发表过作品,你也是班干部,还有领导能力。” 李勃:“师兄,你这是太抬举我啦!” 曹根旺:“相信我,没有看错人。让我们一起努力,搞好我们的活动,办好我们自己的《新声》报。” 李勃:“那好,我一定努力干好!” 曹根旺:“来,拥抱一下,庆祝我们的谈话取得共识,努力为成为作家而奋斗!” 两个年轻人紧紧拥抱了一下,继续他们的作家梦想。 第五十章 会计课 《会计学原理》是学校规定的考试课,是每个学生必须考试达到60分才能过关的。 教这门课的老师是个个子不高,头髮不长,烫了一个圆盘飘在脑后的小老太太。 “同学们,学校聘请我给你们教这门课,其实我很忐忑的。我叫程兵荣,干了三十多年会计了,也混了个会计师职称。单位不错,財政厅的,只不过是下属二级单位。从来没有给学生上过课,但在会计培训班上当过主讲。你们管后勤的韩副校长上过我的培训班,就给学校推荐,这不我就站在这儿啦!”程老师的开场白真诚实在。 “欢迎程老师给我们上课!”班长姚星辰带头鼓掌,班里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谢谢同学们,我真有点受宠若惊啊!我保证和同学们一起,教好、学好这门课。”程老师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更明显了。 班里平静下来,同学聚精会神,瞪大眼睛听程老师讲课。 “大家不要拘谨,我觉得,课堂还是应该气氛活跃、生动活泼一点,比较好。大家可以叫我程老师,也可以叫我程会计、程大妈,不客气地叫声程老太太,也行。” 程老师这些话,立刻使教室內的气氛活泼起来。 高红兵举手,站起来问:“程老师,这明明是会计,开会的会,为什么要读成kuai计呢?” “这可是有歷史渊源的,並与一件歷史性大事有关。相传夏朝时,各地方官员在大禹的率领下,治水工作取得开天闢地的业绩,为了计功封爵开好一个全国性的表彰会,大禹晚年在浙江绍兴的茅山大会诸侯,匯总稽核他们的功德业绩。《史记·夏本纪》记载:禹会诸侯江南,计功而崩,因葬焉命曰会稽,会稽者,会计也。从周代开始,我国就设置了专门官吏为皇朝掌管財物赋税,进行月计岁会,有所谓零星算之为计,总合算之为会的说法。简单的说,读kuài,是古代流传下来的。” 程老师引经据典,令同学们敬佩不已。 “程老师,我们学的是统计专业,为什么还要学会计课呢?”学习委员张世荣提的问题很专业。 “我刚才说了,会计是一个古老的名词,也是一个基础学科,不仅你们统计专业要学,所有的財经类、管理类的专业都要学,这也是国家统一规定,也是国际惯例。”程老师的回答,让人觉得像外交辞令。 李勃举手站起来问:“程老师,会计和统计都是用来计算的,这两个专业区別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不知道你们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没有,会计错一分,急得汗淋淋;统计错一万,还在街上转。”程老师说完,停顿了一下,往讲台下看了看。 “没听说过!” “第一次。” “有点开心。” 同学们议论纷纷。 “这就是两个专业的主要区別!很形象啊,同学们。”程老师明显有些激动,看同学们仅仅只是疑惑,接著往下讲,“我很羡慕你们啊,同学们!你们不知道,如果会计对帐时,真的错了一分钱,真的会汗淋淋,那是急的,你自己掏钱补上都不行,必须重新计算,找到问题,看那一分钱究竟错在哪里了。” 同学们看到,讲台上的程老师,在这初春的天气,额头也沁出汗珠来了。 “还是你们干统计的好,算个数,都是以万为单位,小数可以抹掉,错一万,还能在大街上悠閒地转,也没人管,即便有人管,还可以用做社会统计调查呢来搪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老师这番讲解,令台下不少同学呵呵一笑。 “別笑,说正经点,会计偏重微观精细管理,统计偏重宏观大数据管理,两者的侧重点不一样,但都是国民经济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程老师严肃起来,脸也晴转多云。 “程老师,那统计和会计哪个好呢?”王化云推了一下鼻樑上的近视眼镜,细声细气地问了一句。 “统计和会计哪个好?还有这样一种说法,就是统计好干不好学,会计好学不好干。就是各有千秋吧!”程老师隨便应付过去,也没有细讲,同学们只有以后再细细品味了。 “程老师,我们毕业时,会不会被分配去当会计?”张立志站起来提问。 “很有可能的嘍!现在每个单位都缺人,一个人干两三个岗位的活,很正常。你到单位报到,领导分配你去干会计,你能说我学的是统计,不会干会计?那我不是白教你们啦!”程老师的脸,又多云转晴了。 “扯远啦,扯远啦,咱这是会计课,不是思想政治课,转回来,还说会计。”程老师赶紧调转方向。 “程老师,如果真被派去做会计,是不是就像我们村会计一样,就记一辈子帐?”梁发亮看得很长远。 “不会全是的,你可能先干出纳,再干主管会计,最后兴许能干到总会计师或者財务处长,幸运的话,也能干到厅级。你们別不信,我们財政厅长就是会计出身。所以呢,不要小看小会计,小会计也有大前途!” 程老师这是在鼓励大家去干会计工作吗?李勃想不通,估计班里大多数同学也想不通。 “乖乖,能当厅长,那得熬多少年?”胡大伟冒了一句。 “前程是光明的,也是美好的!同学们,你们要有信心,还要有决心,首先把我教的这门会计课学好!” 程老师哈哈一笑,同学们也跟著笑起来。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第五十一章 三八节 学校操场上,正在放电影,是专门为女生准备的,不过也允许男生观看。 李勃坐在一个边角上,对这部励志的影片《帆板姑娘》比较好奇,主要还是自己生活的地方没有大海,只有农村的坑塘。儘管有人把水比较深,水面比较大,常年不见底的水塘叫海子,但这小小的水域,怎么能和大海相比呢? 今天是周六,又是三八妇女节。女生们不喜欢妇女这个词,但喜欢过节的福利,可以放半天假,还可以领到学校专门给她们发的化妆品或者卫生用品。最为得意的,是她们更喜欢看男生这时羡慕的眼神。 李勃今天是有点痛苦的。 上午的课,只有男生到教室上自习。 高红兵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嘟嘟囔囔地说:“这课上的,与庙里的和尚念经修行差不多了。” 纪律委员管德宽看了一下班长姚星辰,回头对高红兵说:“好好自习,別乱说话!” 快下课时,学生科通知,让各班生活委员去领东西。 李勃进了学生科,陈田苗科长不在,几个女辅导员老师也不在。 “李勃,愣什么,东西都是分好的,每个班一大箱。”校团委书记郭大卫喊了一声,李勃才回过神来。 “郭书记,您调学生科啦?”李勃不解地问。 “什么调学生科?我只是临时客串。陈科长她们放假半天,加上今天半天的休息日,正好一天不用来了。”郭大卫笑著解释一番。 “噢,原来如此!那这一大箱,我能搬得动吗?”李勃还是有疑惑。 “你试一试,不沉!你一个大小伙,没搬过东西?”郭大卫说著,往门口看了一眼。 二班班长刘大奎走进来,看李勃搬起箱子,轻若无物,就对郭大卫说:“郭书记,什么宝贝东西呀,还用这么大个箱子?” “女生专用物品,三八节礼物,叫什么月月舒。最后两份,你俩领走,我就可以回自己的办公室了。”郭大卫拿起办公桌上一把钥匙,看来要锁门。 李勃问刘大奎:“刘班长,你们班管生活的申晶晶呢?” 刘大奎嘆了一口气,摇摇头说:“人家在寢室休息,还叫班里一个男生捎口信,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请班长代劳,去学生科领个礼物。” “女生过节,男生服务,你们还有意见啊?快去送吧,跑的快,有好处!”郭大卫对两人莫名地笑了笑。 “刘班长,別说啦,抱著箱子去寢室楼吧。” 李勃抱著箱子往前走,刘大奎在后边喊到:“李勃,別走太快,虽然箱子不重,但体积有点大,把视线给挡住了,下楼、上楼都得小心哪!” 李勃这才注意到,抱著这个大箱子,顶部顶住嘴巴,真不能低头往下看。他只好放慢脚步,与刘大奎一前一后,互相提醒,慢慢走到教学楼下。 上楼似乎好一些,踏准台阶,可以一步一步地抱著箱子往上攀登。 平时上五楼,李勃没觉得费劲,今天因为抱一个大箱子,到五楼居然头上冒汗了。 他回头,对同样额头布满汗珠的刘大奎说:“刘班长,失策啊,咱俩应该找个帮手才对。” “兄弟呀,你早说呀,都到闺层了,你放什么马后炮?”刘大奎乾脆吧大箱子放地上,用手抹了一把汗,再用脚踢著箱子在五楼过道里走。 “哎,哎,刘班长,小心点,箱子底如果磨破,女生的礼物弄脏了,可就麻烦大啦!”李勃连忙提醒。 “没事,这都到门口了,咋会呢?”刘大奎虽然这样说,还是抱起箱子往前走了两步。 李勃与刘大奎两边分开,走到522房间门口,正要敲门,井丽丽恰好开门出来。 “啊,李委员,欢迎光临哪!”井丽丽给了一个嫵媚的笑脸,让李勃心跳有所加快。 “井丽丽同学,你们寢室的同学都在吗?”李勃赶紧问,他真的害怕別的同学看见,有女同学撩他。 “她们都去逛街啦,你进来坐吧,就我一个人。”井丽丽把门完全打开,李勃把箱子放在寢室中间的一张桌子上。 “这是你们女生的节日礼物,学校发的,每人一包。”李勃把箱子上的胶带撕开,看到包装上的图,脸就红了。 “李委员,这东西,你没见过吧,还不好意思哪,哈哈!”井丽丽这么一说,李勃觉得她有些放肆,但还是需要工作,就装作严肃地说:“井丽丽同学,你赶快拿礼物,我还要去对门发东西呢!” “李委员,不对呀,你发东西,怎么要我自己拿呢?”井丽丽故意拿捏李勃,伸出的手又抱回胸前。 “妥,我发。”李勃拿起一包月月舒,感觉这东西柔软异常,手一抖,又掉回箱子里了。 “好,好,李委员,不难为你了,我替你发,咯咯咯。”井丽丽好像也玩够了,把李勃的手往外一推,抓起一个个小包,一一扔到每个同学的床上。 李勃如释负重,终於长出一口气。 对门523房间,李勃咚咚敲了几下门,没人开门,也没人搭话。 李勃正思考,下一步如何办。井丽丽从522房间衝出来,一把把李勃拉开,狠狠地踢了两下门,对里面大喊:“赵静芝,装什么死鬼,让李委员在这死等?” “谁呀,干嘛哪,让不让人睡呀?”赵静芝披散著一头长髮,睡眼朦朧,打著哈欠打开了门。 “赵静芝,你好好照照镜子吧,平时抓纪律盯我们那么起劲,这会儿咋装起懒熊啦!”井丽丽嗓门依然很高。 “井丽丽,赵委员平时抓纪律,也是工作需要,別吵吵了。”李勃怕两人对掐起来,连忙劝解。 “好,看在李委员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费口舌,回屋啦!”井丽丽说完,回到自己寢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她发什么神经,我咋惹她了?”赵静芝还是一脸懵。 “赵委员,这是学校给你们发的节日礼物,每人一包,你把你们寢室的都拿了吧。”李勃感觉有点饿,想把东西发完,赶紧去食堂打饭。 “噢,就这破玩意,学校还当成礼物!”赵静芝嘴里说著不满,但手没有停,把7个小包双手掐起,进门飞起一脚,把门也踢了一下,门锁上了。 这边这么一闹腾,在寢室为数不多的女生都探头往这边瞧。 李勃看到了526的王翠灵,像沉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赶紧喊:“王翠灵,快过来,把你和刘文霞的东西领走。” 王翠灵所在寢室另外两个班的五个同学都已经领到节日礼物,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走过来把剩下的两包拿走了。 李勃拿空箱子下楼,不需要再抱著,单手就可以拎著走了。这东西没地方放,给楼管石师傅卖废品得了。 “咋弄嘞,又出一姑娘!”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把李勃的思绪,拉回了放电影的操场。 第二部电影是《特区姑娘》。 李勃看了一会,觉得编剧和导演给电影起名太隨意,这姑娘、那姑娘的,难道就不能起个好听的名字吗? “噢,今天是三八节,也许是学校挑影片时,赶巧了。”李勃想到这一点,释然了。 第五十二章 邙山植树 三八节过后,接著就是植树节,每个中国公民都有义务每年种植三到五棵树。 学校也是有植树任务的。根据上级绿化部门的安排,今年的植树地点在城西北20余公里的邙山头上。 大客车又被调用,拉上30多个学生去植树。 带队的老师还是校团委书记郭大卫。李勃是生活委员,这样的光荣任务,他是义不容辞的。学校给八五级每个班5个名额,八四级的同学大多数已经去卢氏山区实习,就没有派名额。个別班超报了一个同学,郭书记也没干涉,就一起去吧,反正车上还有空位置。 李勃根据报名情况,按寢室,男生每个寢室挑了一个。高深山在承包教学楼楼梯卫生时,给李勃帮了忙,这次他也报名参加,李勃就把他当成首选。李艷军平常很支持李勃的工作,这次也就把他拉上了。史大刀是副班长,报名就优先。女生只有井丽丽一人报名,那就没得选了。 大客车把30多名同学拉倒邙山脚下,上山只有窄窄的土路,就近找了片空地停下来。 郭书记带领大家,先把铁杴、塑料水桶从车上搬下来,每人一件,足足够用。 树苗和水源都在半山腰,植树地点几乎就在山顶。好在山是土山,海拔只有300多米高,来回跑还不算远。 郭书记按班分配任务,每人7棵植树任务。 李勃安排高深山和李艷军往山上提水,他和史大刀挖树坑,顺便与井丽丽一起把35棵柏树树苗抱上植树点。 李勃在家是跟著大人植过树的。挖树坑也有讲究,根据树苗大小,先挖一个切面为u型的树坑,再在底部把土铲上一圈。这样,树坑底部就比坑口稍大,也有鬆软的土壤,便於树木的根往外伸展。 等高深山和李艷军提上第一趟的水,李勃和史大刀已经挖出5个树坑,就让井丽丽扶树苗,先栽下这5棵。 “栽树的要点是,將树苗放入树坑,根要舒展,干要挺直,扶好填土。填土大半坑,用脚踏实,往上轻提一下树苗,继续填土,填平后,再用土围上一圈,圈內留出环型浅坑,再浇上水,就完成任务啦。”李勃把栽树的要求讲给几个人听。 “我们在山区,植树要领也知道,不需你囉嗦。”高深山说话一向很耿直。 “那好,咱换一下班,恁俩来挖坑,我俩去下面提水,井丽丽负责监督。”李勃认为,从半山腰提桶水上来,是很辛苦的。 “好吧,如果不行,还换过来,恁俩可都是班干部呀!”李艷军说完,就抄起铁杴,在预先设定的白点上开始挖树坑。 “好呀,好呀,我一定紧盯著你们四个,可不能偷懒耍滑。”井丽丽高兴地拍了拍手。 就这样,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劳动,李勃他们率先完成植树任务。 紧接著,各班也陆续完成植树任务。郭书记转圈检查,看到新植的那片绿,满意地点了点头。 “同学们,我们已经圆满地完成植树任务!下一个任务,请大家一起行动,不要散得太开,到黄河风景区参观。” “好啊!不到黄河心不死,今天可以看到黄河嘍!”井丽丽叫了一声,差点蹦起来。 “我要强调一点,只能参观,不能参加骑马等危险游乐项目,不能上游船,我们时间来不及。”郭书记带队,自然要安全第一。 同学们都高兴起来,刚才植树劳动的疲惫一扫而光。 来到山下,找到学校的大客车。郭书记指挥大家把劳动工具放好,等大家坐稳,清点人数,不多不少。回头交代司机师傅,直接开进黄河风景区。 大客车穿过京广铁路下面的涵洞,往前没走多远,就到了风景区的大门。 景区一名戴红袖箍的男性工作人员把车拦下。郭书记下车,拿出学校的介绍信交给他。他接过介绍信,又上车看到有铁杴和水桶,才下车把手一挥,景区大门才被两个男人推开放行。 大客车进入景区停车场。 等车停稳,郭书记对大家说:“同学们,请一定要记住,下午四点,在这里集合。如果谁迟到,不等,自己想办法回学校。学校为大家准备了一份午餐,请带上,饿了就吃。” 同学们下车,徒步参观游览。 就在停车场旁边,有一副大型壁画,是黄河游览图。紧挨著,是一首题壁诗《游邙山》。诗云:邙山屹立黄河滨,藏谷涛听不弦琴。淤地造田千家足,旭日龙村碧沙沉。旱涝保收歌绿化,梯田喷灌涌黄金。邙山留得繁华住,花满枝头绿满村。 30多人的队伍,慢慢散开,李勃和同班的4个同学成了一拨。 就近先登上小顶山,到极目阁六角厅下休息。 “啊!1952年10月31日,毛主席就是在这里,发出了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的號召呀!”史大刀叫了一声,几个同学便聚拢过去,看亭子上的文字介绍。 李勃站在亭子边上,向北俯瞰黄河,但见河面宽阔,混浊的黄河水打著旋儿平缓地向东流去。一座公路桥和一座铁路桥横跨黄河两岸。举目眺望,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远处是村落还是树林。东望黄河,水天相连,正在施工的新黄河公路大桥,若隱若现。 “同学们,登高望远,心情舒畅,咱在这儿合个影,该有多好!”井丽丽感慨道。 “可是,没有相机,我们只能,把美好的风景,存在记忆里。”李勃突然吟出几句诗来。 “这诗能挡饿?还是把午饭吃掉吧,省得拎著占一只手。”李艷军说完,就掏出塑胶袋子里的麵包,就著一小包榨菜吃起来。 “对,吃吧,吃完下山,往景区深处走。”史大刀应和道。 景区深处,绿树成荫,松柏苍翠,奇峰对峙,相映成趣。黄河碑林,展现了歷代书法家对黄河的一往情深。观鱼池內,黄河大鲤鱼怡然自得。游乐场內,孩子们在尽情地玩耍。 从提灌站旁的台阶拾级而下,走到黄河岸边,李勃躬下身子,捧起一捧黄河水,在鼻子下闻出了母亲河的味道。 “快看,这个哺育雕塑是汉白玉的吧?”井丽丽把手指向一座母亲怀抱婴儿餵奶的雕塑。 “这很好地象徵了黄河母亲,哺育了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李勃发出感嘆。 “中央电视台,播郑州的天气预报,背景不就是她吗?”一向沉默寡言的高深山也突然直接叫出了声。 “对,就是这。”史大刀和李艷军几乎同时说。 “呀!三点半啦,咱该往停车场赶啦!”李勃看了一下手錶,赶忙提醒大家。 “好吧,目標,停车场,快步走!”史大刀发出指令。 “丽丽同学,你不会掉队吧?”李艷军关心地问。 “不会的,我不会比你慢的。”井丽丽对李艷军的关心並不领情。 “不到黄河心不死,我到黄河不死心。”李勃又吟出两句诗。 “啥意思,一家子,你是不是对丽丽同学有意思?”李艷军看了一下李勃,扭头又看了一眼井丽丽。 “滚,净瞎扯!李委员,哪象你,玩得花!”井丽丽狠狠地瞪了李艷军一眼。 “別再打情骂俏啦,到啦,上车!”史大刀下命令。 李勃却羞红了脸,心砰砰直跳。 第五十三章 滑旱冰 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必须亲口尝一尝。 ----*** 团支部组织的团日活动,终於走出了校门。 校团委书记郭大卫给开了绿灯,但对支部书记郑红卫一再强调:“安全,安全,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绝对不能使参加活动的同学受到伤害!” 郑红卫也对参加人员进行了严格筛选,刺头,不稳重,有谈恋爱苗头之人,一个也不让参加。 为保证安全,郑红卫把班干部都拉上,实行包夹制度,至少三个人一组,每组都有一名班干部。 李勃和同学们来到省体育场,今天主要学习滑旱冰。 在首届亚洲冬季奥运会上,我国选手获得冰舞项目的冠军,极大地感染了全国的滑冰爱好者。 郑州的冬天不太冷,天然冰很难找到,支撑不起滑冰爱好者的冰上起舞的梦。现在已经进入温暖的春天,更难找到天然冰。於是,有人发明了旱冰,被郑州人引入,立刻吸引了大批滑冰爱好者。 香港武打片《八百罗汉》正在郑州各大影院热映,但目前来看,热度已经下降,再也没有当初《少林寺》热播时那种万人空巷的热潮了。好像热衷看武打电影的影迷,不再满足只饱眼福,还要自己练,跑到运动场上一展身手。 今天的省体育场非常热闹。篮球场上,篮球队员激烈对抗,场下围了一圈啦啦队,不住地鼓劲叫喊。羽毛球场上,单打、双打都在上演精彩对决。桌球檯上,白色小球来回穿梭,球员也是挥汗如雨。 旱冰场更加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男女老少齐上阵,一起滑起来。旁边,出租旱冰鞋的店主乐开了花。 李勃在少年时代,就是一个溜冰的好手。那时的冬天好像比现在寒冷,村內的坑塘,村西的柳公河都被厚厚的一层冰覆盖,大人小孩站满,也不会炸开一条裂纹。 那时也没有冰鞋,听都没听说过。李勃和小伙伴们,都是穿著布棉鞋在真正的天然冰上玩耍,自由滑,踏步,追逐,斗鸡。有时也搞个花样,弄一块琉璃头砖,垫在屁股下,让小朋友轮换著推。有时弄个条编的箩筐,人坐在里边,扯一根长绳子,互相拉著跑。还有精明人,用三根木条做成一个三角架,三个头上装上钢套滑轮,就成了一辆精致的滑冰三轮车,坐几个人也能滑动。沿河的同学,用两根木棍,捣著冰滑行去上学,竟然比骑自行车还快。 李勃没有滑过旱冰,心里没底,准备在场边先观察学习一番,体会一下要领,再换鞋下场。 滑旱冰的滑冰鞋有两种,初学者一般用双排四轮的简易鞋,技术熟练后,可以换单排冰刀状的轮滑鞋。 今天是团日活动,带队又是团支部书记郑红卫,滑冰鞋的租赁费就用团费开支。郑红卫看参加活动的总共20多人,索性又为大家买了一瓶汽水。 郑红卫是城里人,在郑州长大,从小就玩轮滑,她就换了一双单排的轮滑鞋。只见她直接把自己的鞋子脱掉,穿起轮滑鞋,繫紧鞋带,很快就滑入场內,做出冰舞的动作。 郑红卫身材修长,大长腿,穿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上身的羽绒服像一团火。她曼妙的身姿,隨著场上轻柔的音乐,翩翩起舞。 “李勃,发呆呢,还是想入非非?快上场滑呀!”体育委员王腾看了一眼场上轻舞的郑红卫,接著拍了一下李勃的后背。 李勃不能一直光看不练呀!他比照著別人的做法,绑上简易旱冰鞋,可是,直起身子的时候,左右摇晃,站也站不稳。他不敢轻易下场,便继续在场边看,偷偷学艺。 旱冰场上,一名小学体育老师,脖子上掛了一只黄色的塑料口哨,带著一班小学生正在学溜冰。儿童的天真、活泼尽情展现出来,他们不怕吃苦,不怕摔跤,像一队小燕子在天空自由自在地飞翔,脚下的冰鞋就像出弦的利箭,吱--嗖--,一下就溜出去好远,滑行当中还带有舞蹈动作,可爱非常。 李勃被儿童们旱冰上的舞姿吸引,也被他们不怕吃苦受累的精神感动。 儿童尚有冲天志,吾辈何惧摔一跤。 李勃壮起一身胆,站起身,不顾一切滑向溜冰场的中心。 莽撞总要付出代价,这假冰真的没有真冰好滑。 李勃滑向场中心,不知道怎样发力,怎样转弯,重心也掌握不住,儘管滑的比较慢,还是“咚”的一声跌倒在水泥地坪上。膝盖骨隱隱作痛,全身都有些不舒服。 “大哥哥,我扶你起来吧!”一个身穿校服的小女孩滑过来,看著李勃呵呵地笑著。 “谢谢!不用了,大哥哥能自己起来。”李勃羞得有些脸红,汗珠也从额头上冒出来。 “不行就到场边歇歇。”班长姚星辰也滑过来看情况。 李勃慢慢滑到场地边沿,在一尺多高的水泥围墙上坐下,捲起裤腿查看伤势。膝盖下边仅仅有一小块青紫,连皮也没有破,这算什么?继续练,他不相信,自己不能在“乾冰”上滑成功。 放开心情,精神不再紧张,李勃慢慢地掌握了平衡,开始体会滑行要领,步履轻快起来,胳膊腿都听使唤了。 滑行,剎车,滑行,剎车。 转弯,绕行,转弯,绕行。 “可以吆,李勃,你第一次滑,已经像模像样了。”郑红卫从身边滑过,称讚了一句。 “哪里,哪里,差太远了。”李勃只谦虚说了一句,郑红卫已经滑出老远了。 所谓乐极生悲,一点也不假。 正当李勃刚刚掌握要领,滑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看到学习委员张世荣脸色有点发白。 李勃著急向她靠近,滑行速度没有控制好,竟然把张世荣撞了一个趔趄。 张世荣没有在意,突然受到撞击,本能地往场地边靠,伸手去扶水泥墙,但身下一滑,还是摔倒了,额头碰到墙台楞上,血流了出来。 郑红卫滑过来,立刻查看张世荣的伤情,立刻掏出衣兜里的小手绢,按住伤口止血。 姚星辰马上喊道:“同学们,收队!” 同学们都聚拢过来,先帮助郑红卫和张世荣换下滑冰鞋,换上自己的鞋子,然后再自己换鞋。几个女同学也掏出自己的手绢,连接在一起,盖住郑红卫捂住伤口的手绢上,又围著张世荣的脑袋缠了两圈。 郑红卫的手被解放出来,连连甩了两下,估计按麻了。 “李勃,你和我一起立刻扶张世荣去体育场门诊部包扎,王腾和其他同学留在现场,清理物品,退掉租用的滑冰鞋。”姚班长紧急部署。 体育场的门诊部就在不远的东大门右侧,是专门为受伤的体育爱好者设立的。 姚星辰和李勃一边一个架著张世荣,一路小跑,赶到门诊部。 “医生,快,外伤!”刚进门,姚星辰就急著喊医生。 一位女医生让李勃和姚星辰把张世荣抬到治疗床上,张世荣处於半昏迷状態。 女医生用剪刀把张世荣头上缠的手绢剪开,隨手扔进垃圾桶,然后用药棉擦洗伤口,上了一点药粉,贴上医用胶布。 “好啦,走吧!”女医生处理完,顺口说了一句。 “哎呦,嚇晕我了!”本处於半昏迷状態的张世荣,突然自己坐了起来。 “啊,差点嚇死我!对不起,世荣同学,是我撞了你一下,都是我的错。”李勃长出一口气,接著道歉。 “没事就好,走,与同学们会合去。”姚星辰一颗悬著的心也放下来。 “医生,多少钱,我来付!”李勃深觉內疚,赶紧掏钱付药费。 “不用花钱,我们也是为体育爱好者服务的,这点小伤,三天后揭掉纱布,连疤痕都不会留,放心吧!”女医生一脸的善意。 “谢谢医生!”李勃和姚星辰几乎同时说了一句感谢的话。 回到滑冰场,王腾和郑红卫已经把东西清理完毕,租用的滑冰鞋也退掉了。 “这样吧,红卫你陪世荣打个面的车回学校,剩下的同学和我一起坐公交。”姚星辰招呼大家。 张世荣恢復常態,跟著郑红卫拦了一辆黄面的,上车走了。 “姚班长,对不起呀,因为我的错,影响了大家的玩心,我向大家真诚道歉。”李勃说玩,面对20多个同学深拘一躬。 “都是郭书记乌鸦嘴,出门非要囉里囉嗦!”王腾冒出一句。 “算啦,不说了,张世荣没事,李勃也没事,只是一件小事!回学校大家也不要多说,医生说三天就恢復正常了。”姚星辰赶紧制止事態扩大。 “6路车来啦,走,上车!今天的车费我包啦,几个女同学的手绢,回去再说!”李勃招呼同学们上车。 一下上来20多人,公交车里立刻满腾腾的。 李勃凑到售票员跟前说:“我们24个同学,车费,我全付!” 第五十四章 寢室桌球 吃过晚饭,李勃和朱超伦在寢室下象棋。 “老李,这不是你的正常水平呀!已经连输三盘啦!”朱超伦感到不可思议,平常两人对弈,也就半斤八两,谁也没有绝对把握贏对方。 “老朱,不下了吧,我精力难集中,心烦意乱,总在胡思乱想。”李勃要求罢战。 “好,不下了,谁也不想给臭棋篓子对阵。”朱超伦把棋子一推,起身去门外了。 李勃躺在床上,隨手拿起一份《杂文报》。原来只想隨便翻翻,不料却被一篇文章吸引住了。 这篇文章標题叫《谈灵感》,其中一段是这样写的:对於灵感,大家甚为有兴趣,而又觉得虚无縹緲。著名诗人余光中说,其实他也没有秘诀,灵感是很神秘的东西,灵感多的人就是天才。不过他自己的体会是,灵感不会拜访懒惰的人,一个人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漫不经心,绝对得不到灵感。为什么有些作家、艺术家会江郎才尽,不再有灵感呢?就是他的人生经验好像写完了。 “推挡,轻削,重扣!”梁发亮拿著一个桌球拍,一边比划,一边嘟囔。 李勃扭头,看到梁发亮挥拍击球的动作,大脑突然灵活转动起来。 他想起来,河南电视台播的一台综合文艺晚会上,著名桌球运动员葛新爱和另外一名远动员,在台上表演拉弧圈球。两人技艺高超,执拍在手,多球对拉,迅猛、凶狠出击,拉起的桌球成了一根线,让人分不出有多少个球了。 李勃翻身下床,拿起一个桌球拍,也比划起快速拉球的动作。 由此,他又想起中央电视台春节体育联欢会上,世界冠军陈新华与棋圣聂卫平登台表演。陈新华的防区是半个球檯,聂卫平的防区则是一条窄案子,还有一名年轻工人当助手,两打一。儘管如此不对等,陈新华还是技高一筹获胜。 想到这,李勃突发灵感,要创製一个別出心裁的桌球新打法。 寢室里的两张小桌子与教室里的单人课桌,並无二致,想必是学校採购时没有考虑寢室的生活特性,与课桌一併买回来了。 李勃找来几个墨水瓶子,放在两张桌子中间,当成隔离球网。嘿!大家瞧瞧,这不就是缩小版的桌球檯嘛! “发亮,拿个桌球,试一下。”李勃感觉可行。 梁发亮轻轻发了一个球,李勃反拨过去。梁发亮推拉,李勃反手一扣。 “好球!”从外边返回的朱超伦,突然大喊了一声。 朱超伦手痒,从李勃手中夺过球拍,与梁发亮对打起来。 “实验成功!不过,停了吧,下夜自习,继续交战。” 李勃看时间已经七点多,还有十来分钟就该上夜自习,连忙喊叫停。梁发亮和朱朝伦明显意犹未尽。 夜自习后,梁发亮抢占了一个有利位置,王栋樑也特別爱打桌球,两个人占了先,其他人只能当看客了。 这边激战正酣,门被猛地推开了。 “你们乒桌球乓地,干啥家使的?”班长姚星辰推门进来。 “吆喝,班长你来啦!看我们的小发明,可以解决寢室锻炼问题不?”李勃连忙迎上去。 “好,我倒要看看,你们搞的什么名堂?”姚星辰把李勃拨拉到一旁。 “你俩认真打,让班长开开眼!”李勃站在一旁,对梁发亮和王栋樑说。 梁发亮和王栋樑更来劲,你来我往,把一只小小的桌球打得来回飞舞,还不离小课桌。 “嗯,不错,值得推广,但还是有值得改进的地方。”姚星辰看了一阵,点头首肯,转身就回去了。 不一会儿,对门寢室也传来叫好声。李勃去看,原来他们也把两张小课桌当成了桌球檯,只是在中间位置两边各绑了笤帚把,在把上连起一根绳子,比李勃他们摆的几个墨水瓶子简约实用。 “班长,你这可有侵犯专利权的嫌疑。”李勃笑著对姚星辰说。 “你申请专利了,把专利证书拿过来看!”姚星辰笑著伸出右手。 “算啦,专利公开,免费使用。”李勃把姚星辰的手推开,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第二天,325和326两个寢室也推广起桌球运动,因陋就简,各种两桌隔离方法都拿出来了,反正能打球就行。 这种小眾运动也传到了女生寢室。有一次,李勃去522室公干,看到井丽丽和李明珠也打起了小桌桌球。只是女生做活更细致,她们用鉤针鉤织的球网更像正规的桌球网,用大发卡做的支架也更精致。 寢室桌球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体育委员王腾有天也突发奇想,创製了一个联赛赛制,每个寢室派两名队员,另加一名替补,每天到另外一个寢室进行主客场比赛。两个循环之后,按积分排名,第一名奖励一副桌球拍,第二名奖励一盒桌球。 有了赛制,又有奖励机制,课后的寢室更热闹了。 所谓,物极必反,乐极生悲。正在寢室桌球搞得热闹非凡的时候,学生科陈田苗科长把李勃和姚星辰同时叫了过去。 “听说你们班,许多人在寢室打桌球,还组织了什么联赛。真是胡闹,赶快叫停!”陈科长严肃地下达指令。 “陈科长,这没什么不妥吧?”李勃怯怯地说。 “不是不妥,是不当,寢室是休息的地方,不是运动场所。”陈科长严厉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是,陈科长,您批评的对!”姚星辰赶忙上前认错。 “还有你姚星辰,你就不应该让这种事发生!”陈科长对姚星辰就直接指责起来。 “陈科长,这到底怎么回事呢?”李勃又问了一句。 “有同学举报,我们也不能不处理。你们回去,给同学们讲清楚,寢室要儘量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別的同学休息。想打桌球的同学,到操场西边的大球檯打就是啦!”陈科长的语气缓和下来。 就这样,寢室桌球寿终正寢,联赛也无疾而终。 几个爱打桌球的同学找到王腾,要比赛奖品。 王腾把眼一瞪:“比赛都被取消了,哪还有什么奖品?简直是胡闹!” 几个人不欢而散。 第五十五章 体育力量 “李勃,磨蹭什么?快跳!”体育老师张高山站在沙坑边沿吼叫起来。 李勃的脚下像踩了棉花,腿蹬不起来,速度提不起来,更是跳不起来,软绵绵地倒在沙坑里。 “怎么回事?你已经是第三次了,不是踏不住板,就是腾空不够,怎么能跳远?”张老师又狠狠地怒批。 “老师,我牙疼!”李勃用手捂了捂脸颊。 “牙疼跟这有什么关係!”张老师余怒未消。 “张老师,要不,让他去一边休息一会儿。我早上就见他一直捂著腮帮子,估计是真牙疼。”体育委员王腾给李勃求情。 张老师看了一下李勃,没有再说什么,扭头对起跑点喊了一声:“下一个!” 李勃这两天正上火,牙疼得让他直呲牙。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李勃早上没有出操,早饭勉强喝了一碗稀饭。上午上课时,教《统计学原理》的吴卫群老师看他齜牙咧嘴的样子实在难受,就特批让他去医务室,找医生开了一包药。 午饭时,感觉稍好一些,李勃特地去外餐部,让厨师专门为他做了一碗番茄鸡蛋汤麵条。 中午又吃了一次药,睡了一会儿,牙疼好了一些,但药物的副作用也来了。李勃感觉有点飘,浑身有气无力。 体育课本来是李勃的最爱,每次上体育课,都是他的快乐时光,总嫌时间过得太快,还没有尽兴就下课了。 今天两节体育课,李勃感觉实在是出丑,想让张老师早点宣布下课了。 跳远就已经很失败,让同学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李勃心里很难受,也觉得委屈,並不是他要这样,是病魔作祟呀。 还好,因为王腾帮助求情,张老师还没有加大处罚力度,也算网开一面了。 第二项运动是单槓,做的动作是双臂大迴环。班上所有男生都被集合到单槓下面,看张老师做示范。然后,张老师要求,每人完成两圈,就可以通过。 同学们比照张老师的示范,一个挨一个地做动作,大多数都很成功。张老师负责在旁边指导,兼做保护。 轮到李勃时,他抓住单槓使劲摆,却怎么也旋转不起来。 “李勃,你怎么那么菜,你哪是大迴环,这是盪鞦韆吧!”张老师又开始吼叫起来。 可是,张老师或许已经看出来,光靠吼无法解决问题。他趁李勃抓住单槓盪起来时,用手助力,往上扔了一下李勃並著的双腿,总算过了一圈。 “坚持,就这样,再来一次,好,算你过关啦!”张老师对李勃额外开恩了。 课中间休息了一会儿,李勃感觉体力有所好转,牙也不怎么疼了。 第二节体育课开始,女生自由活动,张老师组织男生分两队进行篮球比赛。 李勃也要求参加。 “你牙不疼了?”张老师上下打量,又著重看了一眼李勃微微有些肿的右脸颊。 “报告老师,止疼药发挥了作用,现在不疼了。”李勃赶紧说。 “我看你体力不行,你打后卫吧,替补!”张老师看两队能比赛的男生不太足,才答应道。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场上队员疲態已显现。李勃才得到出场的机会。 李勃平常打篮球,技术並不熟练,经常失误,犯规也很多,大家都不愿和他编入一个队。今天人少,他才有机会上场充数。 李勃带球突破到篮下,绕过高大的对方防守队员,投进一个两分球。 “好球!李委员,真棒!”在场边观战的井丽丽突然喊了一声。 李勃听到井丽丽给他助威,发挥越发神勇,这次接近三分区,直接出手远投。 “三分!李委员,你真帅!”井丽丽在场边几乎要跳起来,喊声更高。 李勃更来劲,满场飞奔,成了今天篮球场上当然的主角。 “行啊!李勃,我真没想到,第一节课,跳远你跳不起来,单槓你绕不起来,就这几十分钟,你就换了一个人!你给我演戏的吧?”张老师拉住下场的李勃质问道。 “张老师,只要井丽丽在场边助阵,李勃打啥球,都有超常发挥。”王腾笑著对张老师说。 “哪儿啊?张老师,你可別听王腾胡说。”李勃赶忙辩解。 张老师看了看已经走开的井丽丽,又看看面前汗流浹背的李勃。瞪著眼对李勃说:“好啊!你是不是正和她谈恋爱?这我可要告诉你们班辅导员张芙蓉。” “哎,张老师,可不敢,李勃他怎么也不敢谈这个。”王腾只想给李勃开个玩笑,没想到,张老师却要当真。 “你不用替他解释,我比你们才大几岁?但我是过来人,啥事不清楚!李勃,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张老师对自己的爱將王腾也不相信了。 “张老师,我真没有谈恋爱,还不知道啥叫恋爱呢!”李勃感到委屈,极力辩解。 “谁信呢?我看你今天的现场表现,明显就是恋爱的力量。”张老师似乎已经认定了李勃恋爱的事实。 “张老师,天地良心,这真与恋爱无关呀!要说是什么力量,我认为应该是体育的力量!体育力量!”李勃突然勃发出一种出奇的力量,激烈辩驳。 “別怕啦,我不会告诉你们辅导员的。今天,就按你所说,不是恋爱的力量,就算体育力量!”张老师也呵呵笑起来。 李勃还想再说些什么,王腾一把拉起他,“走吧,到寢室,洗洗涮涮,就该吃晚饭啦!” 两人全身恢復了能量,增添了力量,飞奔离去。 第五十六章 火与泪 晚上,教室里灯火通明。 李勃和同学们凝神定气,盼望著一位特殊客人的到来。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领著一名穿军装、戴墨镜的陆军军官走进教室。 全班同学在班长姚星辰带动下,立刻热烈鼓掌。 军官走上讲台,站定,左转,立定。啪!向全班同学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掌声连续响了几分钟,才慢慢平息。 张老师走上讲台,心情激动,声音颤抖。 “同学们!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来自老山前线的战斗英雄,南京军区某部红七连连长董爱国同志,为我们做报告!” 掌声又一次响起,持续了一分多钟。 张老师退下讲台,右手向上一提,向董连长发了一个“请”的手势,坐在门口的一只方凳上。 “同学们,说来惭愧,我今天还能站在这里给大家匯报,而我的五名战友,却长眠在老山前线。 和那些牺牲的战友相比,我只是失去了一只左眼,但我却得到党和人民给予的那么多荣誉,还有那么多鲜花和掌声。 我们红七连,是去年春天,轮换去的前线战场。我和战友们,都抱有一条坚定的信心,祖国的领土一寸都不能丟,谁敢来侵犯,就让它们有来无回!” “好!”李勃大叫了一声,突然站起来鼓掌。 同学们也纷纷站起来,掌声更加响亮起来。 张老师也站起来,鼓了两下掌,双手下压,示意同学们坐下。 “同学们,虽然我们爱好和平,但总有一些跳樑小丑,不自量力,號称世界第三强国,蚍蜉撼大树,要跳起来挑衅,侵犯我们的国土,杀害我国的边民,我们能答应吗?” “坚决不答应!”姚星辰禁不住喊起来。 “坚决不能答应!”同学们也跟著喊起来。 “同学们,我和战友们的回答,与你们一样。对待任何挑衅者,我们的口號一向是,不服来战,坚决消灭! 我们红七连,组建於井冈山,参加过长征,抗击过日寇,打败过蒋匪军,痛击过美英联军,还能怕不堪一击的越军吗? 战场是残酷的,越军也是狡猾的。 去年的八一,我们在701高地坚守,越军一个营的兵力突然向我方阵地发起进攻,想趁我们过建军节,淘点便宜。 我们过节也没有放鬆警惕,各战斗部位全部严阵以待。 敌人的炮火向我军阵地倾泄,敌人在炮火掩护下疯狂衝锋。 我们的战士,下定决心,以血肉之躯坚守,用手中的武器迎头痛击。敌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留下几十具尸体,落荒而逃。但是,毕竟敌眾我寡,我们五名战士牺牲,十几名战士负伤,我也被冷弹击中,失去左眼。” 教室里一片沉默,同学们泪光闪烁。 “同学们,还有一次,我们一个尖刀排即將奔赴战场,抢占616高地。他们用悲壮的声调,唱起了《再见吧,妈妈》。声腔高远,勇敢前行。” 李勃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那些牺牲的战士与我们同龄,他们长眠於老山,化作报国英魂。我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享受和平的阳光,接受正规的教育,还拿著国家给的助学金。如果没有那些战士们保家卫国,战火说不定已经越过边境,引燃內地,我们还能安心读书生活吗? 前几天,在学校大礼堂,全体师生一起收看军医大学生赴老山前线见习报告会的现场直播。第一军医大学学员於晓嫵、第二军医大学学员徐元昌、第四军医大学学员石俊和雷伟等4位大学生学员,向中央领导匯报他们在老山前线见习的所见所闻。 他们用自己的切身体会,讲述了他们参战立功的英雄事跡,展现了新时代最可爱的人奋勇杀敌、保卫祖国的英雄形象。 年轻的战士为国参战,不怕艰难困苦,不怕流血牺牲,他们的奉献精神深深打动了静坐在礼堂观看的同学们。一曲《血染的风采》在大礼堂喷发而出,同学们眼含热泪,大声歌唱,发自內心,汹涌澎拜。 李勃捫心自问,同样是学生,他们能勇敢走向前线战场,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学习、立志报国呢? 此时此刻,英雄就在我们面前。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活著的人,大写的人;他们也是父母心中娇乖儿郎,也是妻子眼中亲爱的丈夫,也是子女身旁高大的父亲。英雄是实实在在的,不是虚构的、虚化的。 爱国主义不是虚擬的口號,而是当祖国需要的时候,能够拋弃一切,为国甘洒热血的壮举! “同学们,凶杀恶战、炮火连天、尸骨遍野的战场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爱好和平、期盼和平、享受和平,但世界总有一些邪恶势力,不愿和平,不想让世界人民享有和平盛世,故意挑起战事。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我们中国永远是保卫世界和平的强大力量!”董连长紧握右拳,高高举起。 “世界和平万岁!”同学们也纷纷高举右拳,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张老师走上讲台,双手使劲下压,几分钟才让教室里平静下来。 “同学们,今天,董连长为我们做了一场激情澎湃、感人至深的报告,使我们受到一场如同亲临现场的爱国主义教育。作为青年学生,我们要向老山前线的英雄学习,向他们致敬!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学好每一门功课,掌握技能,努力工作,才能报效祖国,才能对得起长眠在老山前线的烈士们!让我们对董连长的报告再一次表示感谢!” 张老师话音刚落,董连长就立正站直,给同学们再次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掌声,如同大海的涛声,声震如雷,经久不息。 第五十七章 负债 那天,李勃和同学们在省体育场滑旱冰,不小心撞了张世荣。虽然医生说只是皮外伤,过几天就能恢復如常,但李勃还是觉得欠了一笔人情债。 李勃对“负债”有一种极强的压抑感,一旦背上,就寢食难安。如今,背上人情债,更是感到浑身无力,有点透不过气的感觉。 他想变个法术,摇身一晃,脱身而去。但他自己明白,身为凡夫俗子,哪来仙家之术。 李勃也不相信升天下地狱的道家学说,只知道人死意味著一个生命的终结,另一种生物,可能是细菌病毒之类的微生物,代替此人,生命轮迴。 负债,確实是一种负担,人情债更是精神负担,会让人的精神支柱遭遇挫折,甚至毁灭。 所以,李勃早就想偿还这笔人情债。 偿债?谈何容易。物质上的债务,再难,总有偿清的时候,可一旦背上人情这种精神债,恐怕一辈子也还不清了。毕竟,人的感情世界比任何物质都要复杂的多。 不管怎么说,是债就是要还的。李勃认为,自己多吃点苦,受点累,也许可以多偿还一些。还有可能適得其反,不仅没有减轻精神负担,反而会加重。 过去,有人常说“人死债无”,但李勃却认为,一个人,如果带著一身债入了土,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他想到这,又觉得与自己不信道家之术相悖逆,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就那场“滑冰场风波”,常人可能不会当成一回事儿,过几天就会烟消云散,又是云淡风轻的日子。 李勃却怎么也放心不下,心里总不是滋味,好像后背背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走路抬不起头,步履蹣跚;办事也不利索了,总是丟三拉四,像丟了魂一样。 有几次,他想去“闺层”,到522寢室,亲自去看一看张世荣。既是给她一个慰问,也是给自己一点慰籍。 可是,背上的心里包袱真的太重,徘徊,踟躕,五次三番,还是没有迈上一个台阶,更不要说上门慰问了。 这个债,如何偿还呢? 李勃一直苦思冥想,搜肠刮肚,不断地寻求一个个的答案。 精神债用精神產品偿还应该是最好的。学校的文学社正在搞徵文活动,李勃曾经想写一篇散文,直抒胸臆,表达一下自己的歉疚,也给张世荣一个安慰。 提笔写时,李勃又犹豫起来。这样,会不会,让其他同学有別样的想法。尤其那个井丽丽,和张世荣就住同一个宿舍,別让两位女同学再互掐起来。又来一场风波,旧债未还,又添新债。 滑旱冰是喜剧,张世荣受伤就是悲剧。李勃不知道如何偿还人情债,那自然也是悲剧了。 鲁迅先生说:“喜剧是把人生无价值的东西撕破给人看,悲剧则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勃也认可,鲁迅先生说的,哪会有错?可是自己的债要怎么还呢? 下午的时候,李勃在操场蹓躂,操场边的红花绿柳,引不起他一点兴趣,他是漫无目的的瞎逛。 “同学们,下午好,校广播站开始广播。下面,请大家收听本校新闻......”学校教学楼顶的大喇叭,传出来广播员刘文霞甜美的女音。 “好,有了!”李勃突然兴奋地一拍大腿,转身就往教室跑去。 “李委员,你干嘛呢?我们打扫卫生的活,还没干完呢,你就来检查了?”井丽丽高高举起一把笤帚,把李勃拦在了门口。 “丽丽同学,你干活漂亮,可以免检的。”李勃想早点坐上自己的座位,有点想討好她。 “嘿,一家子,把同学两字去掉,该多亲切呀!”在另一个角落扫地的李明珠朝李勃努了努嘴。 “一家子,別乱,我需要紧急写个东西。”李勃老实直言。 “行,我先把你的凳子放下来,你写吧。別耽误大作家搞创作。”井丽丽没有责怪李明珠乱说,还是一如既往给李勃帮忙。 “谢谢丽丽同学,你和明珠同学都辛苦了!”李勃连忙道谢。 “不用谢,只要李委员安排的活,我都愿意干!”井丽丽扭过头,竟然呵呵地笑出了声。 “我们丽丽真会说好话,不是別有他图吧?”李明珠一边从课桌上往地上放凳子,一边神神秘秘地说。 “明珠,看你,又乱说!”这回,井丽丽有点责怪李明珠的意思了。 “好啦!咱活也干完了,走吧,让我们一家子独自思考,写出好作品。”李明珠说完,拉著井丽丽离开了。 李勃想:我给县广播站写过稿,也播出过。这学校是县团级,校广播站也应该和县广播站是一个级別,还得认真去写。 他把“滑冰场风波”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认真地在脑海里梳理一遍,简单谋篇布局一番,摊开作文本,检查一下钢笔袋里的墨水,就在方格里刷刷书写起来。 又过了两天,校广播站开播,刘文霞甜美的声音再一次传遍校园。 “同学们,现在播报本校新闻。首先播出854班李勃同学撰写的通讯《同学大爱》。3月11日下午,854班团支部在省体育场举办团日活动,同学们上演了一幕活话剧,展现了同学之间的真情友谊和人间大爱......” “李委员,你的大作播出了,就是大前天,你在教室写的吗?” 刚走下教学楼的李勃,被井丽丽拦住问了一句。 李勃没有理睬,径直向操场走去,嘴里嘟囔著,“还债了,我还债了!” “咋啦,范进中举,疯啦!” 留下井丽丽一脸迷茫。 第五十八章 三人行 这几天,郑州的天气很不正常。眼见得明媚的春光,伴著鲜花盛开,暖风融融,却因为颳了一阵冷风,就下起鹅毛般的“桃花雪”。 不仅天气怪异,供电也不正常,已经在晚上停过两次电,搞得整个校园漆黑一团。学校小卖部的蜡烛倒是成了紧俏货,一度脱销,女老板高兴的小脸,笑成一朵花。 学校作风纪律整肃的力度,也非同寻常。一名在实习期间酗酒滋事的学生被处以严重警告,一名道德败坏、酒后伤人的进修学员被处以留校察看,三名破坏公物的学生被处以记过。 李勃几天没有出校门,憋屈的感觉弄得浑身都不舒服,心情低落,兴趣索然寡味。 今天天气倒不错,李勃的心情大为舒缓。於是,他提前和叶露寒、袁水林约定,晚饭后一起出去走走。 大半个学期已过,这还是三个老乡第一次一起出去散步。 路边的柳丝已经吐出嫩芽,春风轻拂著行人的脸颊,漂亮的姑娘正詮释什么叫人面桃花。然春寒料峭,一阵冷风吹来,仍能叫人打个寒颤,嗮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將此叫做“倒春寒”。 日落西山,晚霞映照著稍有春意的万物,给它们蒙上一层辉煌的色彩。 学校食堂里早已无人,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散步,不时发出一串狂漫的笑声。 三人走上一条幽僻的小径,是在东风渠北侧大堤上人为“创造”出来的。 东风渠里,由工厂排出的污水,像一条蠕动的大黑蛇,慢慢地向东流去,散发出一股恶臭。 北边紧挨著,隔了一道高高的围墙,就是李勃求学的学校。教学楼窗户里漏出的灯光,映照出站在走廊上的人,看得非常分明,只要有1.5的视力,就能认出那人是谁。 脚踏著枯草烂叶,三人也无暇顾及路边的乱坟,开始边走边谈。 李勃:“今天咱们三个重新聚在一起,很不容易啊!” 袁水林:“是啊,大半年过去啦,学习时间眼看过半啦,好像收穫不多,也不知道都忙些啥?” 叶露寒:“深有同感啊!八四级已经去实习了。明年这个时候,就该轮到我们啦!” 李勃:“时间就像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我们都要抓紧。我的感觉,紧张忙碌,好像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 叶露寒:“我看,是你想的太多,乾的活也多,时间怎么会够用?” 袁水林:“是啊!生活委员已经是班级最累的活,听说你又接任了文学社社长,又是徵文,又是办刊办报的,哪会不忙?” 李勃:“咳,谁不想清閒一点?我也曾经找过我们辅导员张老师,想把生活委员辞掉,结果挨了一顿批,说我不能因为个人爱好影响工作。” 袁水林:“生活委员多难当啊!谁会接你的活?我要是你们辅导员,我也不会批准的。” 叶露寒:“我觉得,文学社就那回事,乾的再好,也没有什么用途,应付一下就行啦。班干部得好好干,听说毕业分配有加分的。” 李勃:“露寒,你已经开始考虑毕业分配的事啦?” 还没等叶露寒回答,袁水林抢先说:“能不考虑吗?毕业分配比高考还关键,那是你一辈子要乾的职业,懂吗?” 叶露寒:“水林说得对,毕业分配,就是人生要选择的一个重要关口。” 李勃:“那你考虑去哪没有?露寒。” 叶露寒:“我打听过了,咱们这一届,最好的能留郑州,进省直机关,叫一级分配;差一些的回生源地区,叫哪来哪回,由地市一级的人事部门二次分配。” 袁水林:“我也听说了,最差的,可能要去乡镇的统计站。这中间,可是差了三级,待遇差別大著呢!” 李勃:“如果,咱们三个都被分回木兰县城,有何打算?” 叶露寒:“分回县城,还能咋样?单位给划一块地,自己掏钱盖个平房,建个小院,也就在这个家属院生活一辈子了。” 袁水林:“我不想回县城,就那巴掌大的地方,出门就撞见熟人,有什么出息?” 李勃:“水林,那你有目標方向没有?” 袁水林:“我想留在郑州。这大城市,各方面都胜出县城。再不济,能留商丘也好。” 叶露寒:“跑题了,李勃问咱仨都回县城,如何,如何,水林你这是志存高远哪!” 李勃:“对呀,回归正题。如果咱三个同回县城,可以考虑成立一个经济开发服务中心,把全县的农工商搞成一条龙,加强横向经济联繫,进出口一体化。把家乡的经济搞上去,让自己的兄弟姐妹留在家乡工作,不再漂泊异乡给別人打工。” 袁水林:“你这设想很好,但得等你当上县长,估计才会实现。” 叶露寒:“水林,你不能打击李勃的积极性。人总得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李勃:“露寒说的对,梦想是蓝图,我们得让它真正落地。其实,我认为,自己就是一颗种子,像一只排球,国家把我扣到哪里,我就在那里落地生根,一定要长成参天大树。” 袁水林:“我们都来自农村,但我渴望成为城里人。” 叶露寒:“是啊,毕业分配工作,就可以成为城里人。县城不也是城吗?” 李勃:“经济越发展,城市化步伐就越快,县城也能变成大城市。郑州原来不就是郑县吗?” 袁水林:“如果你能把咱木兰县变成木兰市,或者把省会迁到咱县城,我百分之百愿意回去。” 叶露寒:“水林,你这不是逼李勃,必须当大官吗?” 李勃:“哈哈,我愿意,30年后,说不定能成!” 袁水林:“你这是,坐著飞机打哈欠——好大口气。” 叶露寒:“我给李勃相相面,嗯,比咱俩的前途宽广。不过,时间有点长,30年不够,100年有希望。” 李勃:“別打趣了,回去上自习吧。” 不知不觉,三个人发现,已经转了一圈,到校门了。 第五十九章 田径运动会 春暖花开时节,学校每年都要举办春季田径运动会。 由於学制只有两年,两个年级很难有交集,全校运动会实际上只是单个年级的运动会。 为充分备战,班长姚星辰召开特別班委会。 “各位班委,为了班级的荣誉,我想大家应该重视起来,不能运动会结束,弄得丟人打傢伙,必须运动成绩和精神文明双丰收。我提议,咱们班干部要做表率,发挥特长,每个人至少报一个项目,但也不要超过两个。咱们还要为其他同学做好服务。具体安排主要有体育委员王腾来做。” 姚班长说完,示意王腾接著具体讲。 “姚班长这样安排很好,我非常赞同,坚决支持。我的特长是中长跑,那我就报一项1500米,其余时间都用在协调服务上,保证咱班在裁判方面不吃亏,让大家安心比赛,全力拼出好成绩。 具体安排方面,我提议,姚班长报跳远一项;史副班长体育成绩一般,不报项目,全力做好组织工作;张世荣委员投掷项目是强项,报铅球和铁饼两项;李勃委员仅报400米一项,其余时间主要做好宣传报导,后勤服务暂交別的委员代管;王化云委员主要做好啦啦队的工作,要造出声势;管德宽委员要抓好参赛队员的纪律,不能出现有违体育道德的事情。” 李勃听到暂时不让他管后勤保障,心里一阵兴奋,终於可以脱离吃喝拉撒方面的拖累,可以干自己喜爱的新闻稿创作,连连说:“好,好,王腾的安排很好,很符合咱班的客观实际。” “这样安排不错,我爭取把两项投掷项目的冠军包揽。”胖胖的张世荣信心爆棚。 “我的体育成绩不太好,但啦啦队我一定组织好,加油助威,力压各班。”瘦瘦的王化云这阵力道十足。 “我的体育成绩確实一般,那我帮助李勃暂管后勤保障吧。不过,我请求动用一部分班费,给运动员和啦啦队员准备两箱汽水。”副班长史大刀看运动会上確实没有他擅长的项目,主动要求代管后勤,既帮助了李勃,也给班长解了难题,显得很会做人。 “纪律很重要,我提议,在运动会开幕前,召集全体运动员开个会,要讲一讲遵守赛风赛纪的重要性,既要出成绩,也要赛出作风,赛出友谊。”管德宽也作了表態。 “大家都表了態,发了言,我看王腾的具体安排操作性很强,很有针对性,我原则上同意。史副班长姿態很高,值得大家学习,关键时刻就得互相帮助嘛!我最后强调一点,关键在抓落实。李勃,我给你提个要求,凡我班同学取得好成绩,必须广播里有音,校报上有字,闭幕会上有声。宣传就要做到,全领域,全方位,全过程。” 姚班长最后总结,对李勃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李勃顿感压力山大。 运动会如期开幕。 运动员在场上奋力拼搏,爭分夺秒,斤斤计较,不让分毫。 啦啦队有时高喊加油,有时翩翩起舞,有时锣鼓震天,营造了精彩纷呈的竞爭气氛。 学校的大喇叭,提到最高音量,播音员也兴奋异常,播报赛会报导嗓音提到了最大分贝。 李勃参加的400米,只是掺乎,小组赛都没出线,第一枪就是最后一枪。这样也好,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宣传报导赛事之中。 “我班女大力士技压群芳,包揽投掷项目两金。通讯员李勃报导。在刚刚结束的铅球比赛中,我班的女大力士张世荣同学,以9米15的最好成绩获得冠军,加上此前已经获得的铁饼冠军,她一人独揽两金。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张世荣同学表示热烈祝贺!”男播音员几户是在喊叫。 李勃听到广播,高兴地一跳,隨即转到径赛跑道,时刻准备捕捉精彩瞬间。 王腾的1500米还剩最后一圈,马上就要衝刺。 “好样的,王腾!加油,加油!”王化云指挥的啦啦队整齐划一,声震赛场。 我班王腾再添一金。李勃也很激动,飞快地在採访本上写下报导標题。 《论赛场上的得与失》,一篇给校报的述评,李勃也开始谋篇布局。 史大刀从学校小卖部,搬来两箱汽水。一箱交给了王化云,一箱他放在操场足球门旁边。看到刚下场的本班运动员,就用开瓶起子,“嘣”地一声打开一瓶,飞快地跑到运动员面前,第一时间塞进他们手里。 管德宽在赛场到处转悠,目光不离本班运动员。 姚班长在沙坑奋力一跃,以7米65获得亚军,也为班级增光添彩。 李明珠与张世荣一起出战铅球赛场,也获得亚军。女子铅球包揽金银牌,令其他班的参赛女生仰天长嘆,自愧不如。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徐仙芝,奋力衝刺,竟然拼得女子1500米金牌。 ...... 第二天下午,春光明媚。操场上彩旗猎猎,广播里不停地播著《运动员进行曲》。闭幕式主席台搭在了教学楼前,校领导全部出席,一齐坐在主席台上。 “下面请本届运动会裁判长拓人天老师,宣布比赛成绩!”主持人宣布。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校1986年春季田径运动会取得圆满成功,共打破两项学校记录,平三项运动会记录。参赛同学赛绩良好,赛风端正,取得了比赛成绩和精神文明的双丰收。下面我宣布32项比赛成绩前三名同学名单......” 本次运动会,李勃他们的854班,获得七金四银五铜,多人进入前六名,总成绩名列第二,並且获得精神文明奖。 李勃的报导,起到了宣传鼓动作用,助推了参赛同学的精神动力。 “下面,请学校领导为获得各项前三名的同学颁奖!”闭幕式达到高潮,台下的运动员和未参赛的同学不停地鼓掌,几乎压住了广播里播出的《运动员进行曲》的声音。 赛后不久,李勃的述评《论赛场上的得与失》发表在校报上。 李勃倍感骄傲与自豪,姚班长“广播里有音,校报上有字,闭幕会上有声”的三点要求,全部做到,没放空炮。 第六十章 换笔 没有武器的士兵,打仗时最危险;武器不精良的部队,打仗取得胜利特別难。 这两句富含哲理的话,是哪个名人说的,李勃不知道。但他知道,两军交锋,没有精良的武器,想取胜,谈何容易? 作为学生,钢笔就是主要武器。李勃本想著用钢笔武器多消灭几个“敌人”,没想到偏偏是武器出了问题。 李勃是上个周日,在工学院大门南边的一个地摊,找到一位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就是修笔师傅。 老头接过钢笔,拔掉笔帽看了看,抬头看了看李勃,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个,笔尖、笔舌都磨损了,必须换新的。” “师傅,那换这两样东西,需要多少钱?”李勃还是很喜欢这支钢笔的。 那是在来郑州上学之前,李勃的二哥保金专门跑到县百货大楼,挑了又挑,选了又选,买的最好的行货,是正儿八经的上海出品。 李勃默默祷告,最好能修好,继续使用,也是对二哥的一片感激之情。 “看你是学生,就少要点,一块钱吧!”老头又看了李勃一眼,嘆了一口气,好像还给了一个优惠价。 李勃不知道这支钢笔原价多少钱,但一块钱也是一天多的生活费,便觉得心疼,怯怯地问修笔师傅:“师傅,能不能便宜点?” 老头又抬头看了一下李勃,摇摇头说:“不能,我这可是正宗的上海笔厂的原厂配件,不换,拉倒,我也得挣口饭吃。” 李勃狠狠心,掏钱成交。 可是,这才过了一个星期,钢笔又出问题,笔袋漏气,吸不进墨水,只能当蘸笔用了。 第二天,李勃再也无法忍受,蘸笔写不了几个字就要重新蘸一下,特別影响书写速度。 於是,他狠狠心,厚著脸皮,找团支部书记郑红卫,说了一筐好话,才借到她的那一辆飞鸽牌自行车。趁別人午休时间,一路疾行,飞快地赶到工学院南门口的地摊群。 李勃有点傻眼了,奇怪,那个修笔的老头不见了。 他心急火燎地问旁边修车的中年人:“师傅,那位修钢笔的师傅哪里去了?” 修车师傅正给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补自行车內胎,转头对李勃说:“他就是一个流动哨,不定那天来的。不过,你往北走,实验中学门口,有时也有修钢笔的。” 李勃谢过修车师傅,骑车急驶,很快就赶到实验中学门口,却发现什么摊位也没有。 李勃很失望。因为下午还要上课,只好悻悻而归。 下午上课,继续用蘸笔写字,还是太耽误事了。李勃记笔记的速度,跟不上老师讲课的速度。这如果是考试,估计答不完题的。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不小心,墨水蘸多了,会在笔记本上落下一坨黑物,很难处理,也很难看。 李勃下定决心,必须换笔了。一名学生,如果没有一支顺手的钢笔,如何上课堂的战场。 一下课,他就急不可耐地来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真是大大不巧,小卖部门口掛出一个小黑板,贴出一则安民告示,告诉大家,主人去市区进货,停业半天。 李勃只好先去食堂吃晚饭,但心里一直惦记著买钢笔的事,觉得饭菜也不香了。 吃过晚饭,李勃又去学校门口,发现小卖部仍没有开门。他实在不愿再等一天,直接去对门的牧专小卖部赌一把运气。 牧专的小卖部,只有一种又黑又粗的大號英雄牌钢笔,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和原来那支钢笔根本无法比,简直是傻大笨粗,像一根棒槌,不是写字的家什。 李勃对原先那支钢笔,心有不舍,觉得这种笔实在无法接受,一气之下,放弃了,不买了。 夜里,李勃进入梦乡,梦境之中,又梦见那支心爱的小英雄钢笔。 它,长度適中,笔身是黑色的,闪著幽幽的光亮。笔身堵头处有一个镀铜的小铁疙瘩,上下浑然一体,自然、挺拔,给人以奋发向上的激励提醒。笔帽是镀铜的铝合金,笔掛鉤与之同色,金黄灿烂。这种金黄顏色,常常暗示主人,人生的“黄金时代”是最美的,但也是易逝的,必须时刻鞭策自己,珍惜年华,努力学习。 它,外观是美的,用起来也是顺手的。用它,如风行水上,挥洒自如,它伴隨自己度过將近一年的美妙时光,它陪著自己写出了很多优美的文字。別管它多么疲惫,从无怨言,对主人一心无二。 它是亲密的战友,帮助记笔记,做作业,写书信,写稿件,帮助徵文获奖。它虽然受过伤,但修理好以后,仍然辛勤工作,写出的运动会宣传稿,让854班获得了文明班集体称號。 它立功了,也受累了,现在“抱病”不起,也该休息一下了。 “我不会忘记你的!我爱你!” “老李,你给谁讲情话呢!”下铺的朱超伦一巴掌打在李勃的屁股上。 “钢笔,钢笔,我的小英雄啊!”李勃起身,仍不停地念叨,如醉如痴。 “文人的心思,你不要猜,你永远也猜不透。”梁发亮对著朱超伦,揶揄著李勃。 李勃不管不顾,只管慢悠悠地去洗漱间洗脸刷牙。 早饭后,李勃急忙跑到学校小卖部。 “616型小英雄铱金笔,售价2.09元。”店主人对他说。 “多少钱?”李勃以为听错了,催问了一句。 “两块零九分,不会多要一分。”女店主看著李勃眼睛片后面瞪得圆溜溜的双眼,颇敢诧异。 李勃接住这支钢笔,仔细端详起来。 新颖,別致,美观,看起来就顺眼,和原来自己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靠,早知道,真没必要花那一块钱修理费,还跑了两趟。”李勃冒出一句粗话。 女店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咋说话呢?到底要,还是不要?”。 “要,要,咋能不要呢?”李勃没说出道歉的话,自觉失言,脸有些红了。 他连忙付了钱,逃也似的向教学楼跑去。 第六十一章 实习上班 一学期才上一半,突然要实习了。 “我们从明天起开始实习,上课改成上班,按八小时工作制,每天有一块五的补助。实习结束,优秀的有奖金。”朱超伦在寢室发布消息。 “老朱,你发布的消息有点迟了吧,我们都已经知道啦。”高红兵对这条消息好像不太感冒。 “八四级的同学都到外地去实习,可以见见世面,而我们却只能在校园內混,真没意思。”梁发亮感嘆道。 “在校內实习其实也不赖,省得来回奔波,还得考虑吃住行一系列问题。”张立志想的是郑大的女友,並不想离开郑州。 “我认为在哪里並不重要,上班拿钱,总比上课掏钱好。”李勃考虑有一笔实习收入,这学期就可以不向家里要钱了。 “那三核桃俩枣的,能顶个屁用,打个水漂都不够。”胡大伟父母是双职工,自己不差钱,实习对他来说,不算啥事。 “你球说的轻巧,俺老农民还没挣钱门路呢!实习补助不是收入?”王栋樑说话,还是很冲,直接懟人。 “各位,都別再多说了,咱去操场看电影吧,放鬆放鬆,明天好上班。”李勃担心大家吵起来,连忙转移话题。 “对,听说是《黄桥决战》,战斗片,好看!”高红兵爱看热闹,第一个衝出寢室。 “就是,就是,走,走,都走。”梁发亮也轰著大家走。 “好,我最后,锁门。”朱超伦考虑到自己发起的话题,惹出是非不好收场,主动担起断后的责任。 第二天,八点钟,同学们整齐地坐在教室里,翘首以盼,还不知道第一天上班干什么。 十几分钟过去,什么是都没发生。大家干坐著,大眼瞪小眼,都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风风火火进了教室,只说了一句话:“快,全体同学立刻行动,到西合班教室开会。” 这才颳起一阵小旋风,大家一起“卷”进西合班教室。 八点三十分,教务科的王科长宣布:“八五级实习动员会正式开始。请主管招生和就业的竟副校长做动员报告。” 竟副校长是位女性,接近五十岁的年纪,头髮花白,说话带有明显的豫东口音。 “同学们:这次实习对我们是一个良机,是一次学习和锻炼的好机会。全国性的工业普查,十年才搞一次,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国家投入这么大的人力、財力、物力搞普查,就是为了摸清我国工业的家底。目前,普查表的填报已经完成,进入报表的审核阶段。报表的审核,不仅重要,而且必要,它关係到报表数字的质量,也关係到整个普查工作的成败。 同学们重任在肩,一定要勇敢地扛起这份责任,保质保量地完成普查表的审核任务。 同学们参加这次普查表审核工作,省普查办专门从普查经费中开支一部分,作为大家的补助。钱虽然不多,但体现了领导对我们的关心和爱护,我们一定要正確对待。各班辅导员和班干部,要做好同学们的思想政治工作,坚决杜绝一切向钱看的错误认识,要教育大家为国分忧,为国奉献。” 接著,刘寿辰校长又补充强调了几点。 对於实习期间的具体要求,学生科陈田苗科长又逐条列举,非常详细地讲了一日行为规范。 下午和晚自习,专门安排同学们討论动员会的报告,要求每人都要发言。 李勃感觉討论没有必要,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干活来得痛快。 原定周二要举办工业普查报表审核业务培训班的开幕式,主管副高官和省统计局的局长要亲自来讲话。可是,因为领导比较忙,行程有变,竟副校长就介绍工业处的辜处长给大家先上课。 辜处长身材矮小,四十多岁的年纪,讲起话来,南方省份的口音非常重,常引得课堂一阵鬨笑。讲起课来,明显没有专业老师有经验,同学们仅仅能听懂而已。 后两节由省统计局工业处的岳副处长讲课。辜处长介绍过他的姓之后,他拿起粉笔,又在后边加上自己的名字,引得许多同学都唏嘘了一声。 “同学们,我叫岳胜堂,河南汤阴人,是民族英雄岳飞的后人,大家一定不要怀疑,我家有家谱为证。”岳副处长讲的不容置疑。 教室里,同学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咱言归正传,讲一下工业普查报表的审核要点。一是审核报表的项目是否齐全,二是审核报表之间的逻辑关係是否照应,三是审核报表內的数字是否有差错......” 岳副处长虽然是河南人,但普通话讲的不赖,书写也很工整,语言生动活泼,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他上午讲了两节课,下午又接著讲了两节,没人听烦。 五点之后,换了一个姓蒋的女老师讲课。声音小,心里慌张,同学中便有人打起瞌睡。 周三,培训继续进行。 上午第一、二节由贾老师来讲。 贾老师,三十来岁,个头不高,看起来很年轻,精明能干,应该是业务骨干。 贾老师讲课轻声细语,坐在后几排的同学反映听不太清楚。讲完之后,他就走入同学们中间,耐心解答同学们提出的问题。 有几个同学私下议论,贾老师没有干部的派头,像个女人似的。 第三四节就真的换成了一个女老师,一位模样很漂亮,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大姑娘。 “各位师弟、师妹,你们喊我陈老师,我不好意思应承,还是叫师姐比较好。我是咱们学校恢復重建后的首届毕业生,比你们就大四五岁。我们还是共同学习吧。” 一个毕业才五年的中专生给中专生讲课,落落大方,条理分明,滔滔不绝,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悦耳动听。字写的很秀气,时间掌握也很准,课讲完,下课铃响。 最后讲课的李老师,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听口音像是我们商丘老乡。看来工作经验十分丰富,对照普查表,讲得头头是道。 为期三天的培训结束。周四开始划分实习小组,每组五人,分拨任务,审核报表的工作正式开工了。 第六十二章 害病 李勃在洗漱间洗脸,无意间照了一下水池上方的大玻璃镜子。 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下巴两侧位置各长出一个小白点,不仔细看,还以为粘了一粒小米粒。 他回到寢室,躺在床上,想起去年春天的一幕。 天乾物燥,颳了一阵“乾热风”。 李勃的脸上被吹出一个癤子,觉得有点痒,没注意用手挠了一下,不想招致祸端,皮肤感染,成了一个“疮”,周边肿起一个大包,搞得一个多星期不敢抬头看人。 他没有看医生,自己去药店,买了一些土霉素片和维生素b1片,吃了几天,脸就慢慢恢復成原来的样子。再仔细看,好像比以前显得有光泽,亮堂了许多,皮肤也比较轻鬆了。 今年,又是刚刚享受到春天的温暖,旧剧重新上演,有过之无不及,下巴两边一边起了一个。 李勃不得不去医务室找医生了。 医务室的几个大夫,看到李勃都偷偷发笑,搞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中年女医生,给李勃脸上的癤子敷上药,用胶布包扎上,笑著说:“你看,还挺对称呢!真有意思,也真奇怪。” 李勃终於明白大夫偷笑的原因了。他自己轻轻按按双颊,对著镜子瞧了瞧,自己也被逗笑了,只是一种苦笑。 工作还得要做,普查表也要继续审,毕竟目前还是拿“工资”的人。要对得起这份“工资”,不进班里还不行。 李勃已经想到,他这般模样进班里,免不得同学们嘲笑。笑就笑吧,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止別人发笑,该怎样还怎样,吃饭、审表照常,或许他们笑够,自然就不笑了,一直笑不就成傻笑了吗? “老李,不带这样装扮的,小丑只在鼻樑和两眼之间抹块白就行了,你把胶布帖腮帮子上算啥事呀!”朱超伦见到李勃这副模样,调侃了一句。 “超伦,不要这样取笑同学,李勃现在是病號,我们应该关心照顾。”纪律委员管德宽对朱朝伦提出批评。 朱超伦不言语了,其他同学见状,也不敢再说什么,但仍有几个女同学偷偷笑。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李勃面颊上的癤子刚刚退去,眼睛又疼痛起来,他不得不又去医务室。 医务室上次给他敷药的女医生,將他的眼皮往上翻了翻,又和另外一位男医生交流了几句,就对李勃说:“你的眼病有些严重,我俩处理不了,你赶快去市里的医院去看一下吧。” 李勃嚇了一跳,眼睛出了问题,还怎么干工作?心中有些害怕,就找人借自行车、借钱。 自行车没借到,有同学告诉他,学校的大班车五点半发车,可以搭乘到市里。 班车是教职工的通勤车,若是平时,李勃是不愿意厚著脸皮蹭车的,可当下要去医院,也顾不得那么多,能蹭就蹭一回。 李勃在校门口等到五点半,却没有等到车。他去传达室东边紧挨的车库去看,发现大班车已经提前开走了。 他很失望,只能徒步去赶公交车。 也算运气不赖,到公交站,恰好有车过来,並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就到了花园路口。 李勃到了金水区医院,各科室都已经下班。在掛號处,一正在收拾挎包的中年妇女告诉他:“这儿晚上外科不上班,也没有设眼科。你可以去省人民医院去看看。” 李勃很无奈,心情低落,只得去省人民医院去碰运气了。 返回花园路口,坐上2路公交车,仅两站就到了省人民医院。 大门东侧的门诊楼一楼,大厅里放置了一块大木板,上面標明了各科室的分布图。 李勃按图索驥,却没有找到眼科在哪里。眼瞅了一会,似乎更加疼痛了。 转累了,想在候诊大厅的木长椅上坐下休息一会。李勃突然想起,医务室的医生提醒他看急诊,医院大门西边,不就是急诊楼吗? 胡涂啊!幸亏自己头脑及时清醒了,差点误了大事。 李勃跑到急诊楼一楼大厅,掛了一个急诊號。 护士把他需要知道的看病程序讲得一清二楚,急诊室的病號並不多,李勃很顺利地就诊完毕。 医生告诉他:“你不用担心,也无需害怕,就是一个简单的角膜炎,吃点口服药,再点一些眼药膏,用不了几天就会好了。” 李勃捏著那张一块多钱的药费条,自己也感觉好笑。紧张兮兮,又是借钱,又是担惊受怕,原来只是小恙。 既然没有大病,眼睛也无大碍,李勃悬著的一颗心终於落下来。 走在暮春的大街上,看到熙攘的人群,李勃突然感觉肚子里该填些东西了。常听班里几个爱好美食的同学念叨,花园路集贸市场里,有一家杨记牛肉拉麵,味道鲜美,回味悠长。今天省了医疗费,不如走过去品尝品尝。 这家拉麵馆,果然名不虚传。 刚进集贸市场大门,就听见一声吆喝:“9號,拉麵两碗,取面!” 別的饭店都是,顾客坐定,服务员上前招呼,点菜点饭,坐等,服务员端菜上饭。这里没有服务员,老板负责收钱卖票叫號,厨师负责拉麵煮麵,煮好往窗口一放,喊號,顾客自取。 要说,这样的服务,一般很难拉到顾客,但这家店吃饭却要排队排號,而且回头客还很多,人家就是这么牛。 李勃等候半小时,排了十个號,才取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拉麵。 在家都是吃手擀麵,不是汤麵,就是捞麵,这手拉的圆丝面,李勃还真是第一次吃。一把面,几块牛肉丁,高汤,再撒点葱花和香菜,滴几滴小磨香油,味道的確很美。 李勃谨遵医嘱,桌子上的辣椒油没敢加,但醋是不能少的。 面吃净,汤喝光,李勃觉得这五毛钱花的很值,不仅满足了食慾,也算开了一次洋荤。 李勃回到宿舍,胡大伟关心地问:“老李,你这著急忙慌地跑到市里,没多大事吧?” “咱们校医嚇了我一大跳,其实没多大事,一个小小的角膜炎而已!”李勃轻描淡写一番。 “可不敢大意,你可別传染给大家,到时咱就成一窝兔子了。”王栋樑不知是为了製造点紧张空气,还是要开玩笑。 “老王,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角膜炎传染吗?要传染,你也得给老李亲密接触才会。”朱超伦嘿嘿一笑。 “好,为了大家不被传染,我今天开始,顛倒头,对著门口睡。”李勃把枕头挪到床的南头,赌气不再言语。 “老李,你也不能让我闻你的臭脚丫子,我也换头睡,得了。”胡大伟也换了枕头位置。 “我就那么一说,你俩头对头,变成脚顶脚。扯淡吧,睡觉!”王栋樑也不高兴了。 寢室里,再也没人言语,有人已经放出鼾声。 第六十三章 丟表 早晨,李勃在床上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看了一眼放在枕头边的手錶。 啊!早操时间已到,宿舍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带上手錶,下床穿上运动鞋,匆匆把门带上,在洗漱间拧开水龙头,隨便往脸上抹了两下,快步向操场跑去。 操场上,各种活动,各种动作匯集在一起,唯独没有整齐的队列,同学们都是自由活动。 噢,今天的集体操又取消了。 李勃有点懊恼,很不高兴地转身往回走。 噯,篮球场那边可以打篮球,不妨打会儿球再回宿舍,反正离早饭时间还早呢! 三人制篮球赛开打,对抗却不激烈,因为有一位不太熟悉的陈老师在场,几个同学都不好意思抢球。好在投篮没有影响,尚有几次精彩表演。 出了一身汗,运动效果达到。李勃想起高中一位物理老师的话:运动可以產生能量,能量可以转化成热量。这话放在运动场,绝对適宜。 李勃回宿舍,刚进楼道门,手拿一个皮搋子的石师傅从二楼下来。 “同学,几点了?”石师傅隨便问了一句。 李勃抬起左手腕,咦,手錶呢?摸了摸裤兜,没有;再摸上衣兜,也没有。 “石师傅,我的表,不见了。”李勃对著石师傅两手一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赶紧去找吧!”石师傅说完进了宿舍楼的门卫值班室。 李勃想了想,起床时看了表,出门时戴著表,走路不会掉表,打篮球时摘了表,装进左侧的裤子兜里,应该时打球时蹦跳,表掉出来,没在意。 经过推理,他断定,肯定是在打篮球时掉的。 跑回篮球场,人去场空。李勃在半个篮球场展开地毯式搜索,什么也没发现。 时间紧迫,李勃早饭也没吃好,急忙找到石师傅,用粉笔在门卫值班室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了一则寻物启事。 一天將过,吃了晚饭,仍没有一点消息。几个室友纷纷劝告,李勃便在学校南北大路边上的一块大黑板上,又大书一则《寻表启示》。 李勃回到寢室,王栋樑告诉他:“听说你那块表被六班的一位同学捡到了,你买包香菸,登门致谢,人家就答应还给你了。” 李勃有些怀疑,这消息可靠吗?真是六班的同学,找叶露寒打个招呼,说和一下不就行了,还用买烟?再说了,拾金不昧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都是同年级的同学,他们好意思索要好处吗? 不管怎样,李勃还是决定撞一下运气,到405室找了叶露寒。 “胡求扯,我去找他们,要什么烟?”叶露寒让李勃在他寢室等候,自己去找他们班的同学。 不大一会儿,叶露寒就拿著李勃那块黄河牌手錶走回来。 “表要回来啦,但你得去修了。他们说捡到时錶针就掉下来啦。”叶露寒將表递给李勃。 “无妨,我打篮球时,可能表从裤子兜里甩出来,摔到水泥地上,肯定会有损坏。请替我谢谢你班同学,同时也谢谢你!”李勃是出於诚心表示感谢。 “你给我还客气什么,我班那几个同学,我已经替你谢过了。”叶露寒嗔怪道。 李勃拿到手錶,觉得这一整天,折腾够呛,但总算没有白忙活。 他看了看手里的这块表,记起还是他上高二时,大哥李金给他买的,已经伴隨自己三年,產生感情了,也是自己身上最值钱的物件了。 手錶的秒针掉在表壳里,分针和时针还在表芯上,但已经不会动了。不过这种机械手錶听说很泼皮,找个修表摊修一修,还是能用的。 李勃想,如果这块手錶找不到,虽然损失不太大,但上班时间就难掌握了,总不能老是问別的同学。儘管可以到商店买一只便宜的电子手錶代替,花费也就十几块钱,可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十几天的实习补助就要砸进去了。 眼看夏天就要到了,除了这手錶的开支,李勃还需要买条裤子和一双拖鞋。 这些都需要钱,实习补助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发下来,还得向家里要钱。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家里几乎没有能生钱的副业,哪里弄那么多钱呢?粮食吃不完,固然可以卖些换钱,但现在价格太低,不划算,背一大袋子,100斤玉米才能卖20来块钱,仅够李勃一个月的生活费。 真要是迫不得已,给家里要钱,又要让父母多吃不少苦、多受很多累。李勃真的於心不忍。 现在有些青年学生,家里虽然並不富裕,但也和別人攀比,吃喝用度都讲档次。钱不够,只管给家里写信要,也不考虑考虑,父母为挣那几十块钱,要多流多少汗。 李勃不会讲排场,物质生活能过得去就行。文化生活,到学校图书馆借书,不花钱,更好。他认为,“打肿脸充胖子”是要不得的。 如今,这只手錶,能修,能用,就行。 等到星期天,他乘公交车,到黄河路,郑州手錶厂门口,就有修表店。 修表师傅接过手錶,莞尔一笑,对李勃说:“小伙子,真巧了,你这块表,就是前几年我在车间生產的。如今,我搞售后服务,靠的就是这门技术和手艺。” “师傅,那你修好它,肯定没问题嘍!”李勃赶紧恭维道。 “修好肯定没问题,只是看需要不需要换零件。” 修表师傅用卡钳拧开后盖,仔细检查錶盘。 李勃心里紧张,生怕主要部件损坏,又要换表,那估计实习补助花完也不够。 “问题不大,你看,就是这一个震盪线圈断掉了,更换一下,马上就好。”修表师傅没当成一回事。 “那需要多少钱呀?”李勃还是担心价格太高。 “这个你放心,我们是国营厂的服务公司,全部明码標价,零件和人工,就收你一块五毛钱。” 说话间,修表师傅,已经把表修好,將墙上贴的价目表指给李勃看。 李勃掏钱付帐,接过手錶,看到固定好的秒针已经开始正常走时了。 “谢谢师傅,告辞,告辞!”李勃连连道谢。 “不用,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三个月內,非外力因素,出问题我们免费保修。” 李勃一阵高兴,寻找公交车,准备回学校了。 第六十四章 討杂誌 实习並没有预想的那么紧张,主要是省普查办確定要审核哪些报表不太明確,运转过程脱节,李勃他们经常“停工待料”。 “窝工”期间,可以在教室这个临时车间里自由活动。 李勃自费订阅了一份《百花园》杂誌,实习空閒期间就拿出来读。 这本杂誌是郑州本地编辑、全国发行的,以发表小小说为主,很对李勃的胃口,也引起班里其他爱好文学的同学的兴趣。 有时,李勃还没来得及看,就被班里文学社会员捷足先登,提前截留。 徐仙芝是李勃当文学社会长发展的会员,对李勃的杂誌更不客气,甚至能从李勃手里抢走看。 “仙芝,你说这本杂誌让陈科长收走了,那是谁拿回来的呢?”李勃拿起办公桌上的《百花园》第三期,问同组的徐仙芝。 徐仙芝好像没有听懂李勃说的话,一脸天真,颇有疑惑地说:“我没给她要啊!” “哈哈,你这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呀!”徐仙芝说话的样子,竟然把李勃逗乐了。 停了一下,徐仙芝看了看李勃手里的杂誌封面,接著说:“不是这本,那本是第四期,小小说专號。” “啊,天那,原来如此!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呀!”李勃的脸晴天转多云。 李勃原以为《百花园》第三期自己已经看过了,陈科长收走就算了,可是第四期自己还没谋面,什么时间到的还不知道,就成了收缴品。 向陈科长討要收缴品,是李勃最不愿意干的事,但对於自己最心爱的杂誌,他还是决定,哪怕碰一鼻子灰,也要找陈科长討回来。 回过味来,李勃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火,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呢?自己心里不顺,不应该对徐仙芝发火,起码这不是有礼貌的举止。 仔细三思,他真有些后悔了。 徐仙芝是自己文学道路上的追隨者,並没有招惹自己,平时对自己也很客气,一直是满面春风,何曾阴著脸对著自己呢? 陈科长的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见学生的面,从来没有好脸色,一向都是阴天,连多云也很少有,更別说晴天了。她去哪个班转悠,哪个班都是如临大敌,每个同学都怕被她给抓了现行。 李勃虽然不会惧怕陈科长,但也不想直接面对她那副阴冷的面孔。可是,抱怨徐仙芝不注意,被陈科长抓了现行,又无济於事。自己能怎么办?现实很冷酷,但也必须要面对。 为了討要那本《百花园》小小说专號,李勃一天之中往学生科跑了四次。 第一次,门没有开。李勃敲门,没有任何回声,真的是吃了一次“闭门羹”。 第二次,只有三班和五班的辅导员老师在,陈科长根本没有显现任何身影。李勃心里感觉到,两位辅导员老师是用眼睛瞪著把他送出门的。 第三次,门是开著的,但令人失望的是,李勃看到陈科长正和图书馆的管理员“祥林嫂”喋喋不休地说著什么。 “哎呦,我嘞个娘哎!这两个老女人在一起,要说起话来,別人休想插进一句话。”李勃心中暗想,嘴里可没敢出声。 他在门口逡巡数次,终究还是没敢进门,一旦进入这个旋涡,想回来就难了。 第四节课时,李勃第四次来到学生科。 陈科长不在,只有辅导员张芙蓉老师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隨便翻看报夹夹著的报纸。 “张老师,陈科长不在呀?”李勃心里忐忑不安,眼睛却在陈科长办公桌上不住地扫描著。 “李勃呀,说吧,你这是今天第几次来学生科呀?”张老师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手中的报纸却没有放下。 “张老师,你都知道啦?”李勃大大地吃了一惊,好像张老师在暗中已经掌握了自己的行踪。 “我知道你来干啥,而你知道不,为什么找不到陈科长吗?”张老师这次把报纸放下了,但手扔按压在报纸上。 “张老师,陈科长咋想,我怎么会知道,又怎么能知道?嗯,她是不是故意躲著我?”李勃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也不想前功尽弃,是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陈科长还会躲你?是她安排故意晾你的。你不就是想要回那本杂誌吗?”张老师扭脸往陈科长办公桌上一瞄。 李勃看到,那本《百花园》小小说专號,目前就静静地平躺在陈科长办公桌的正中间。他不顾一切,抢上几步,就把杂誌抓在了手上。 “慢来,让你拿了吗?现在正是实习的重要时期,你身为班干部,不带头搞好工作,却带头看小说,真把自己当成文艺青年了。”张老师很少对自己的爱將上政治课,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张老师,我们看小说都是在工作空閒时间,並没影响工作啊!”李勃尽力作辩解,但那本杂誌却一直攥在手里不愿放下。 “辩解有用吗?你们怎么被陈科长抓了现行?”张老师瞪起一双杏眼,確实没有平时好看。 “没用,確实没用。张老师,我可以走了吗?”李勃看到张老师想生气,就开始服软,也不想再听她上课了。 “走,可以,但你真正认识到错误没有?”张老师追问了一句。 “认识到了,深刻认识到了。我向您和陈科长承认错误,希望物归原主,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李勃开始赔笑。 “嘿嘿,让我拿你有啥好办法呀?走吧,走吧。”张老师朝门口挥了挥手,有点被逗笑了。 李勃急不可耐,刚大步走到门口,就听到张老师在背后叫了一声。 “停下,你咋能隨意就把杂誌拿走了呢?” 李勃站住,扭回头浅浅一笑,“张老师,这本呢,我还没来得及看,等看完,一定送回,一定送回!” “算啦!拿走就拿走吧,再送回来,让我陪你再挨陈科长一顿批?”张老师脸上的笑意又將要消失。 李勃扭头,再也不敢停留,疾步走向教室,现在的办公室。 第六十五章 五一游 五月一日,国际劳动节,所有的劳动者放假一天。 李勃参加实习已经两周,也应该算是劳动者了,也能享受一天假期。他决定,去市里转一转,顺便拜访一下老乡。 一场春雨,洗净了整个郑州城,街道两旁高大的悬铃木树叶显得格外翠绿。街上,汽车一辆接著一辆,比肩接踵的人流,熙熙攘攘,展示著一座省会城市的繁华。 沿街的各单位、各商店都掛出彩灯,插上彩旗,庆祝全世界劳动者共同的“五一国际劳动节”一百周年。 李勃从河南电影院看完电影《嫌疑犯》出来,看到金水路上涌来一支游行队伍。领头的两个男人用竹竿挑起一条横幅,红底黄字,上书:一九六一年毕业大中专毕业生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 这支游行队伍过去后,街道立刻显得更宽敞了。 李勃看到红绿灯变绿,横穿斑马线,步入省博物馆广场。这里正在举办金水区月季花展。月季是郑州的市花,每到这个季节,月季花均开得正妍。 隨著缓慢移动的人流,李勃信步游走,闻嗅著花香,细看月季品种名称標牌,许多都是第一次听说,红龙、碧翠丝、红双喜、真宙、大游行、果汁阳台、天荷、蜻蜓、天方夜谭、绒球门廊等。郑州本地培育的优质品种也有三种,是黄和平、红玫瑰和二乔。 徜徉在这花的海洋里,真的使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可是,因为人多,每个人都无法驻足,都是后边的人推著前面的人在走。李勃也不能被排除在外。 跨过斜向的人民路,东边就是紫荆山百货大楼。 人快將大楼塞满了,售货员应接不暇,手忙脚乱,也难以满足顾客千奇百怪的各种需求。 人太多了,挪一脚都得一分钟,连厕所里也挤满了人。 节日的气氛甚是浓厚,为工作而操劳的人们,过节就爱买东买西。一来是有时间,二来是心情舒畅,三来可能是刚刚发了工资,有钱了吧。 李勃本来想在紫荆山百货大楼买件夏天穿的短袖衬衫的,看人这么多,就想换个地方去买。有人告诉他,西城的劳动市场衣服物美价廉,他就准备去看看。 他乘上9路公交车,经过人民路、二七路、解放路、大学路、建设路,直接就到了劳动路上的劳动市场。 劳动节,逛劳动市场,也是很匹配的。 这个市场就是在路两边各撘了一排棚子,棚子下面停放三轮车,上面铺一块木板,摆上商品,就成了售卖摊位。 李勃在街上隨便走走,没有发现可以买的东西。人特別多,车也特別多。不在这里凑热闹了,回去找个地摊再说买短袖衬衫的事吧。 从市场东门转出来,往对面街上抬头一看,一座大门的门头匾额上赫然写著“碧沙岗公园”五个大字。 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郑州的三大公园和一个动物园,就这个公园没进去过。 这里也有一个月季花展,但李勃已经无心观赏,时已近午,时间很有限,不如在整个公园转上一圈。 於是,他按照公园里的游览路线,先往南,再转向东,沿东侧的道路往北,在北门转向中心大道向南。 公园的一块大影壁墙有一则公园的介绍,说这里前身为北伐阵亡將士陵园,是冯玉祥將军取“碧血丹心,血殷黄沙”之意,亲笔提名为“碧沙岗”。1956年,zz市人民政府將陵园改建为公园,1957年5月1日正式向游人开放。如今,29年过去,现已成为市区一所功能齐全、设施完善、特色突出的大型综合性公园。 公园里,孔雀开屏,艷丽迷人;嗩吶声声,花轿摇曳;碰碰车、游船、火箭,现代游乐设施彰显科技文明的乐趣;两个围子,正在表演杂技、魔术和马戏,引发阵阵欢声笑语。 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陪伴著满园的翠绿和盛开的月季花,精致的盆景、假山、怪石,吸引得游客频频举起相机,咔咔拍个不停,留下一张张靚照美景。 李勃感觉遗憾,自己不能留下纪念照。一个穷学生,纯消费者,生活保障都得靠父母,哪里有那么多閒钱买照相机呢?虽说实习期间,有一点补助,但那点钱估计只能买几个胶捲而已。 看到眼前的美景,李勃转念一想,大自然对人是公平的,人人都有欣赏的权力,这一点並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正如有人说,旅游不一定非摆阔气一番才行,古人行万里路,自带乾粮,徒步奔走,也能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如徐霞客,领略祖国山河之美之后,还留下动人的游记;如李白,观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诗句至今仍感动世人。 遗憾归遗憾,能在节日里欣赏到美好的自然景观、无限的春光和满心欢喜的人群,李勃以为这就能心满意足了。 从碧沙岗公园南门出来,往东走不多远,就是郑大北门。 郑大中文系的刘盛世,原来是孔家店高中1984年应届生,比李勃早一年考上大学。他曾经是李勃的榜样和偶像,也是彭云生老师的爱徒。 既然已经到学校门口,不如去找一下刘盛世。 李勃从郑大北门进入文科宿舍楼,又找到中文系的宿舍,却没有找到人。同宿舍的同学给出的理由是,外出未归。 寻人未遇,总是很扫兴的事。 李勃乘公交车去农大,总算没白跑,见到了李红松。 “天宝,你来的刚刚正好,我们学校操场,今天晚上有电影《八百罗汉》,正宗武打片。等吃完晚饭,咱就去看。”李红松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李勃,此次见面非常热情。 从农大看完电影出来,李勃走到街上,看到前面有个醉鬼,一身的酒气,栽栽晃晃,像打醉拳,又像一个疯子,边走边挥拳踢腿。 李勃真怕自找麻烦,心里陡然紧张起来,考虑如何避开那人,绕路走开。 一阵“叮铃铃”的铃鐺响过,后边驶来一辆自行车,一位壮汉在醉鬼身旁停下来,硬生生地把醉鬼拉起,按在后座上,单手扶车把,躬身骑车带那醉鬼离开了。 李勃悬著的一颗心方才落地,加快脚步,迎著习习晚风,向学校疾步走去。 第六十六章 写检查 所谓乐极生悲,李勃刚刚度过快乐的一天,倒霉的事就让他碰上了。 五一节放假一天,一天不应该是24小时吗?怎么晚上还要上班? 当班长姚星辰通知李勃写检查时,李勃很生气。 “我不知道,叫我写检查,我不干!” “不要这样,你是班干部,要起到带头作用,不能造成负面影响。”姚星辰耐心地劝慰他。 “这几天,真让我生气,反正都是我的不对,干嘛老拿我开刀!”李勃满腹委屈。 “你不要老觉得只有自己委屈,我也和你一样,不也写过不少次检查吗?”姚星辰继续劝慰。 “哼!叫我写检查,没门!请你告诉张芙蓉老师,我今天工作特別地忙,根本没时间写什么鸟检查。”李勃的牛劲又上来了。 “今天不写,明天也得写,不写这一关就別想过去!”姚星辰与李勃也硬槓上了。 “好好好,姚班长你为何要死缠著我,我写不就成了吗!”李勃看姚星辰不放过自己,只能自己先妥协。 但他心里仍然愤愤不平。写个小小的检查算什么,手到擒来,只需五分钟,或许更短的时间,足够!这我根本不在乎,就算是练练笔头。 “我知道你咋想的,一个文学社社长,写个检查算个毛!”姚星辰心里清楚,但怕李勃真耍出什么么蛾子来,局面失控,也不好收拾啊。 李勃在姚星辰的紧盯之下,坐在办公桌前,刷刷点点,真的就是几分钟的事,写了一页纸。 “看,咋样?颇有点文学色彩吧!”李勃得意地扬起那张纸,使劲地在姚星辰面前晃了晃。 “哎,你看看,这是检查?这简直是一榜征討檄文,够味!”姚星辰有点哭笑不得。 “够味不够味,我也不知道,但检查我是写过了。”李勃不屑一顾。 “不对呀,你的检查怎么写在普查表差错记录上了?”姚星辰疑惑地看了一下李勃。 “差错嘛!记在这张纸上更有意义。哈哈!”李勃得意地一笑。 “都写检查了,还笑!”姚星辰对李勃的做派,感觉捉摸不透。 “该笑嘛,高兴就笑!那电影上的武打动作太棒了,嘿哈。”李勃开始东拉西扯,动手比划了一个武打动作。 “不和你说了!別瞎扯,快把名字签上,我找张老师交差。”姚星辰开始催促。 李勃欻欻一笔草签,自认为名字签的洒脱超凡,接近狂草,自己还从来没签过这么瀟洒的名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午,上班时间刚到,辅导员张芙蓉老师拎著一个塑料文件夹慢步走进教室,脸色十分严肃。 “同学们,先把手头的工作停一下,我有一项重要工作事项需要安排。”张老师在讲台站好,用低沉的声音宣布。 教室里安静下来,原本对脸坐著的同学都转向讲台。自实习开始,张老师除了偶尔到现场转悠一下之外,基本不管班內的事了,工作都是工业普查办派出的老师安排,人也是分组管理。 张老师今天突然进了教室,还说要宣布重要事情,同学们都感觉十分奇怪。 只有李勃和姚星辰明白要发生什么事,尤其是李勃更加心知肚明。 “同学们,我班李勃同学违反工作纪律,五一假期结束,不能按时返岗,造成不良影响。经学生科研究,报省工业普查办驻校小组同意,责令其在班內作出深刻检查。”张老师把一张纸从文件夹取出,接著说:“请李勃同学上台作检查,然后全班同学举手表决通过。” 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到李勃身上。 李勃却神色自若,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在一侧给大家鞠了一躬,才走到讲台中间,双手拿起讲台桌子的那张检查,照本宣科地念起来。 “吾师、吾友: 吾名李勃,非唐代李勃,乃当今之李勃也。 五一假期,李某贪图享受,畅游郑州公园,街头漫步,影院观影,流连忘返,致当晚普查审表之公务延误。本人深恶痛绝,悔恨非常。 希吾班之同学,引以为戒,勿以再犯。 本人诚惶诚恐,望吾师、吾友宽恕! 检查人:李勃 公元一九八六年五月二日” “好!真乃李勃之陋也。”王栋樑突然叫了一声好,怪声怪语,並带头鼓起掌来。 李勃瞪眼看了一下王栋樑,心想: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吧!匆忙走下讲台,已经没有了刚才上台时的从容淡定。 好在没有人跟从王栋樑鼓掌叫好,他自己也自感没趣,便低头不语了。 张老师依旧没有好脸色,对王栋樑的捣乱也未置评,径直返回讲台中央,平静地说:“李勃同学的检查,能否通过,权力交给大家,现在举手表决。” 儘管有几个同学捂嘴偷笑,但全班同学还是全部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 “同学们,我很意外,也很感动,没想到咱班同学这么团结,这么心齐。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同学们都有一颗宽容的心,说明李勃同学人缘很好。我原以为,李勃的检查涉嫌故意,用文言文故意气我,看来我也是错怪李勃同学了。现在,我郑重宣布,经全班同学举手表决,一致同意李勃同学的检查,通过!”张老师的脸上终於出现一丝喜悦之色。 “好!”这次是全班同学一起叫好,並一起鼓起掌来。 等掌声落下,张老师接著说:“我將把同学们表决的结果报告学生科,並通报给省工业普查办驻校小组。但是,我还是要提醒同学们,还是要严守工作纪律,按时上下班,努力完成工作任务,爭取不犯错误。下面,按原定计划,正常开始工作。” 张老师转身离开,教室里平静下来。 李勃感觉风波已过,昨天耽误的审表工作任务还是要努力补上,真的不能辜负同学们的信任和支持啊。 第六十七章 五四 “bj夏令时八点正。”收音机里传出一个甜美圆润的女中音。 噢!想起来啦,中央两办早就发了公告,自今日开始,全国实行夏令时,凌晨两点,计时钟表的时针统一拨到三点。 李勃没有跟上趟,晚了一步,只能从七点拨到八点。 时间校对过了,去食堂吃早饭却误了饭点,只剩下两个硬馒头可以充飢了。 校园的花坛里,几束月季花盛开,格外鲜艷,隨风摇曳,风姿卓越。几个女生嘰嘰喳喳地叫著,站在花丛中,一个一个地附身去嗅花香,一个男生在旁边为她们拍照,不时按动快门,已经分不出,是人美,还是花艷。 李勃无心欣赏美景美人,还有审核报表的工作要做。脚步匆匆,急急忙忙,向教学楼走去。 一上午,大家都平静地呆在教室审核普查表,波澜不惊。可是,下午刚刚上班,教室里就开始有些骚动了。 “郑书记,今天是五四青年节,我们放假不?”总想放假去会郑大女友的张立志,突然向团支部书记郑红卫问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我真的不知道,也没有接到校团委的通知。”郑红卫一脸的迷茫,突然间脑子一转,接著说:“咱们处在实习阶段,是否放假,估计得听省工普办的通知吧?” 同学们明显对郑红卫的回答不满意,纷纷把目光转向班长姚星辰。姚班长是实习期间负责与工普办联繫的联络员,应该知道有关的信息。 姚班长看同学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不得不站起来,打消同学们的疑问。 “同学们,据我所知,工业普查已经进入关键阶段,即將收尾。省统计局忙的底朝天,根本没有发布放假通知,咱也別想,好好工作吧!” 姚班长的说法,不仅没有打消同学们的疑问,反而激起班內议论纷纷。同学们都无心干活了。 恰在这时,教学楼下面的广场上,传来异样的气息。 悠扬的歌声,欢快的节奏,轻盈的舞步。纪念五四青年节集体舞比赛下午四点三十分正式开始。 比赛参加者,全是刚刚实习归来的八四级的师兄师姐。李勃他们因为有实习审表任务,没有资格参加。 没有比赛资格,当观眾的资格应该有吧! 正在教室里审核工业普查表的同学们,丟下手中的工作,蜂拥而出,挤在朝阳的走廊上,密不透风,比手画脚,品头论足,一片乱鬨鬨。 辅导员和普查办委派的指导老师两个人著急,喊著“回来,回来”,但根本没有人听,已经法不责眾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学生科陈田苗科长气势汹汹地走下二楼。同学们犹如老鼠见猫,纷纷跑回教室。 陈科长走进教室,不阴不阳地说:“今天四班表现最好,出去的人最少,其他班出去的很多,四班应该受到表扬。” 李勃暗笑,天哪,这还是最少的,几乎倾巢出动了,那另外几个班岂不要唱“空城计”了。 上班时间不让出去,但人在班里坐,心早飞出去了,谁能控制住人的心呢? 李勃担心,人在教室心在操场,明显不在工作状態。如果大家工作时,不能静下心来认真做事,谁能保证不出差错呢? 这两天,李勃被那些代码、数据搞得头昏脑胀。一个大企业,甲类表,一本四十一页,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审完。单单十几张工业设备报表核对下来,眼就发酸了,金花、银花在眼前乱转,出去吹一阵凉爽一点的风,才能舒缓过来。 如果幸运一些,分到乙类表,是中型企业的,则幸福的多啦。李勃曾经一上午审核通过13份乙类表,12000多个数据被他过滤了一遍。 如果再幸运一些,分到了丙类表,是小型企业,应该更幸福吧。其实,那就是认识错误。小企业统计人员,队伍不精,素质不高,所填报的统计调查表差错率高,需要在差错记录本上频繁记录,实际上並不轻鬆。 晚上,加班是常事。 如果分到一本如洛拖、洛玻之类的大企业的甲类表,可能一天都审不完。如果时间要求紧急,李勃他们就只有加班赶活。 陈科长突然出现在教室,不同寻常的是,灯光下,她那一副异常严肃的脸上竟然添了一丝笑意。 她走上讲台,往下面扫了一眼,平静地说:“同学们,你们是否感到奇怪呀,一向很严厉的陈科长,也能心平气和地给大家讲话。” 陈科长故意停顿了一下,台下的同学们仍然一脸狐疑。 “其实,我也是个很平常的女人,只是比你们年长一些。之所以平时扳起面孔与你们讲话,也是一种无奈。要管理十几个班级,几百名教师、职工和学生,不严肃不行啊。” 陈科长这是要博得同学们的同情吗?李勃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学校的中层领导可以给学生们讲这些吗? “大家这段时间很辛苦,经常为审核报表的工作加班加点。我其实很感谢大家对我工作的理解和支持,有时我自己也觉得对你们太严厉了,一些做法觉得有些过分了。譬如,前几天,我收缴了个別同学看的杂誌、让假期误工的同学写检查。其实,我也是能够网开一面的,並不会故意和同学们过不去。” 李勃这时才明白,这段时间遭遇的种种是非,都没有严打穷追,原来是陈科长原宥了。 “现在,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为激励大家做好工业普查报表审核阶段的工作,补偿大家没有走出校门的遗憾,经学校努力爭取,省普查办同意,决定利用一周的时间,每天安排一个班到少林寺参观旅游一天,费用有省工普办补助,不让大家拿钱。” 陈科长话音还没落地,教室里就引发一片叫好声。个別同学一激动,竟然“梆梆”地拍起桌子。 陈科长最后说:“我相信,大家都是五四好青年。我祝福你们,希望你们认真努力干好工作,路途愉快,平安归来!” 教室里又是一片欢呼。 李勃突然觉得,陈科长也不是不討人喜欢的呀! 第六十八章 少林游 五月已经差不多过半,陈科长宣布的旅游终於成行了。 六点三十分,还是夏令时,也就刚刚天亮,校车拉著四十多人,载著四十多颗好奇、火热的心,离开校园,奔向远方。 路,不平坦的路,曲折,坎坷。路途上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减淡了旅游的欢乐与兴趣。 汽车刚开到紫荆山百货大楼,就直接进了加油站,加油站却送给两个让人懊恼的字:没油。 司机无奈,只得掉头,沿著金水路向东,在拐向城东南路,在那个加油站停留十几分钟,总算补充了能量,慢悠悠地离开这个省会城市。 路两边呈现一派田园风光,番茄、黄瓜秧上都已开出黄色的花,麦子已经开始灌浆,偶尔还可以看到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那是即將成熟等待收穫的大麦。 地形开始高低起伏,深沟断壑多了起来。 在一个山口,有一段下坡路,中段有一座钢筋水泥浇筑的公路大桥,桥下是两三丈深的深沟,沟里水平如镜,远处沟壁上长满苍翠的绿树、灌木、杂草。 突然,嘎吱吱,一个长长的剎车声,刺破人的耳膜。 急剎,好险!满车人都发出一声惊叫。 校车差点和对面驶来的一辆装满石子的卡车相撞,那辆卡车差一点就要掉入桥下。大桥栏杆先前已被撞断一节,桥下还有一辆车的残骸。 卡车司机气势汹汹,双手握了一把很长的汽车摇把,身边还站了几个怒气满面的人。校车司机张师傅,站在车前与他对峙。 带队的校团委书记郭大卫急忙下车,同学们也都下车,把对面的几个人团团围住。 那边的几个人,看这边人多势重,不敢轻举妄动。郭书记开始拉住对面的司机劝解:“师傅,息怒,息怒!我是教师,带著这四十多人去参观。你看,虽然差点两车相撞,幸亏还没撞上,万幸,万幸!大家各让一步,互相行个方便,都过去就得了。” 郭书记一边劝和,一边紧紧拉住卡车司机操著汽车摇把的手,以防万一。 李勃感觉,这几个人就是本地的“地头蛇”,平时没事还想找点事,有事更会得理不饶人。 也许对方看討不到便宜,气哼哼地后撤了。 郭书记喊到:“张师傅,我们也让一让,把车靠边,让卡车先过去。”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李勃很佩服郭书记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 同学们上车,继续赶路。这一曲不太优雅的插曲,白白浪费了大家半个小时。 汽车进入豫西山地,道路正在修復,不仅顛簸得如同跳舞,而且道路两旁的石灰窑发出浓浓的硫磺味,呛得人呼吸困难。路上的尘土,钻入人的衣服缝里,能增加二斤体重。 学校的校车该大修了,不时拋锚。张师傅每次都要下车捣鼓十几分钟,才能继续行驶。 车上的年轻人,能量满满,兴致勃勃,不管谁带个头唱首歌,大家都立刻跟著齐声唱起来。路旁的人们,看到这群欢乐的小青年,禁不住停下手中的活,向他们行注目礼。 经过登封县城,李勃看到路南的大门上掛了一条红底黑字的横幅,上书“一九八六年登封县高招预考一院”。 张世荣说:“俺弟正在参加紧张的考试,自己却出去游玩,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中魁接著说:“我妹也是在作难呢!” 王栋樑和高红兵不约而同地说:“去年的今日,我也是,被搞得晕头转向,考过以后,如大病一场。” 同学们议论纷纷,既有对中学生活的怀念,又有对成功后处在较为优越的地位感到荣幸。 李勃想道,一场决定终生命运的资格战,怎么能忘怀呢?恐怕一辈子都会在头脑中產生映像。 上午十一点中,行程近五个小时,终於到达嵩山少林寺。 这座千年古剎,名扬四海。深山藏古寺,溪水锁少林。作为佛门圣地,隨著电影《少林寺》的热映,早已难守清净,中外游客纷至沓来,这里成了喧闹的旅游景区。 少林寺前面的一条小街上,各种小货摊林立两旁,扯起各种顏色的布蓬,为游客提供商品服务。商贩们的“生意经”念的非常老练,价格都比外边高出不少。远离家门的游客,遇到难处,不得不求人,只好委屈求全了。千里迢迢来观光,总不能毫无收穫就仓促而归。 山门前的横额“少林寺”三字乃清朝康熙皇帝亲笔御书。山门按古代建筑的最佳艺术设计建造,两旁一对石狮,威风凛凛。 游客都在以在此留影为游览中的一件大事,因而经常有人抢镜头,用快门迅速地留下一丝永恆的微笑。 李勃没有相机,只能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星星点点。 熙熙攘攘的人流,摩肩接踵,缓慢移步。照相机卡卡作响,闪过一道又一道弧光。俊逸的碑刻书法、古色古香的建筑、形態逼真的塑像、高大的殿门,吸引著游人,使人流连忘返。游客们利用多种手段,留下永久的纪念。 千年古剎,是歷代文人骚客匯聚之地,因而留下诸多诗句、对联、佳作。 李勃顺手,抄录几幅耐人寻味的对联。 方丈室:古蹟林立阅尽华夏三千年歷史,名山纵横览遍中州八百里风光。 达摩室:九年面壁佛祖在,黛石头影精气神。 立雪亭:禪宗初祖天竺僧,断臂求法立雪人。 宝镜重光:万法皆空归性海,一尘不染正禪心。 西方圣人:山色溪声涵静照,喜园乐树绕灵台。 旅游观光,从何时何地兴起一股到处设卡收钱的歪风,不得而知。这股歪风也吹到达摩选定的风水宝地。虽说不是很贵,但对李勃这帮穷学生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进山门两毛,入塔林也是两毛,登山进达摩洞也是两毛。李勃听说,过去游玩是不收钱的,恐怕是受“一切向钱看”思想影响,处处设卡,门门收钱。 游览之时,李勃开始搜寻电影《少林寺》中出现过的痕跡。可是,不只怎的,现场的景象都难以和电影中的美景对上號。山门没有电影中的高大,也没有那么富丽堂皇;塔林也没有电影中的姿色怡人,面积也小很多,地面也不平坦。难以值得称道的,只有苍翠挺拔的嵩山,那浓郁的绿色在强烈的阳光照耀下,简直可以让人醉倒了。 天,异常热,天气预报说有三十六度的高温。李勃浑身已经湿透,肚子也有点饿了,可是却感觉不到疲乏、厌倦,兴致依然很高。 李勃和六名同学组成一个七人小组,面向五乳峰,决定向达摩洞发起衝击。 把山顶即將建成的一座观景亭子作为目標,克服酷暑与疲惫,迎著稍有凉意的山风,沿著陡峭的石级山路攀登,互相激励著,互相拉一把,吭哧吭哧,无限风光在险峰,不登山顶怎临风。 登上峰顶,吃掉自带的麵包、榨菜、火腿肠,坐在即將竣工的观景亭里,山风撩起衣角,那是何等的快意啊! 巍巍群山,尽收眼底,山峰对峙,尤为壮观。 “餵——”一声长长的呼喊。 “餵——”一声琅琅的回声,余音裊裊,迴旋在山际间。 李勃往西和北两个方向远望,山峦起伏,雾气腾腾,隱约可见蜿蜒盘绕的山间小径,在灌木丛中延伸。那是山里人创造出的奇蹟。 对於来自大平原的李勃来说,第一次登上高山之顶,看到这醉人的山色,才感到天地之大,景色之异,大自然的景色如此美妙! 如果说游少林寺还有一丝忧伤的话,那这山顶的景色完全可以弥补了,甚至还有富足。 下得山来,已经三点钟,若不是实行夏令时,正是午后二时,乃一日之中气温最高时分。炎炎烈日虽不像三伏天那样热篜,但也使人不敢抬头暴晒了。冰水,冷饮,冰棒,一切好像都失去了作用,都慑服於太阳的威力了。 三点半钟,郭书记点齐人数,汽车发动,离开少林景区。 再见了,少林武术的发源地!再见了,中州大地一处壮观、富有美丽动人传说的佛教旅游圣地!下次再来,一定仔细观赏你焕然一新的面容。 汽车刚走半个小时,突然停住,再也打不起火。有的同学开始骂:“这该死的老爷车!” 归途中,计划还要参观中岳庙。据说,那里的古建筑、古松古柏都別具一格,比少林寺还略高一筹。 同学们下车,在林下一条小溪边嬉戏,张师傅和郭书记则忙著修车。 “噠噠噠”,汽车发出一阵轰鸣声。同学们一阵欢呼,爭先恐后地挤进车里,又可以继续参观的行程了。 离六点还有几分钟,汽车终於在中岳庙前停下来。 郭书记说:“要快去快回,六点半准时发车!”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中岳庙里古柏参天,高大的建筑结构完美,富丽堂皇。四个铁铸的武將神情威严,怒目而视,不容侵犯,令人生畏。 李勃没有时间细看,但在第二进房屋大殿的墙壁上,看到了这座道教庙宇的歷史简介,也算有收穫了。 准时发车。 同学们都打蔫了,回归途中,再也没有人唱歌,甚至没人大声说话,只有个別呢喃低语。有几个同学更乾脆,倒在车座上,发出有节奏的轻轻的鼾声。他们或许还要在梦里再畅游一下少林寺、中岳庙和嵩山吧! 夕阳西下,隱在了山后,仅仅留下一片红色的晚霞,染红了青黛的山峦,也为绿树、青草、小屋蒙上一层迷人的色彩。 夜降临了,一弯新月掛在西天,几颗亮星眨巴著好奇的眼睛。进入zz市內,灯火辉煌,路灯照亮了宽阔的街道。偶尔,还有几家商店还在开夜市。 归途很顺,九点四十分,汽车开进了校门。 第六十九章 画蛋 上午,刚到上班时间,辅导员张芙蓉老师领著省统计局工业处的岳胜堂副处长走进教室。 “同学们,今天省普查办的岳副处长,要给我们布置新的工作任务。大家鼓掌欢迎!”张老师先上讲台讲话,然后把岳副处长请上讲台,自己退到讲台里边。 一阵掌声响过,岳副处长登上讲台。 “同学们,普查表的审核暂告一个段落,进入收尾阶段。今天的新任务,就是对两种报表进行分类。”岳副处长停顿一下,从放在讲台桌上的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普查表,举起其中一份,展现给大家看。 “大家请看,这种表是固定表,我们称它为f表。见到这种表,请同学们在封面的右上角,用红铅笔画个红圆圈。” 岳副处长亲自示范,把普查表举起,静止一分多钟,让同学们儘可能地看清楚。 “大家看清楚没有?”岳副处长认真地问了一句。 “看清楚啦!”无论看清还是没看清,大家齐声回答。 “那咱继续往下进行。大家再请看,这种表是加长表,我们称它为v表。见到这种表,请同学们在封面的右上角,用蓝铅笔画个蓝圆圈。”岳副处长非常耐心,生怕同学们闹不明白。 “岳处长,我有一个问题,画圆圈,画不圆,没问题吧?” 高红兵站起来,问了这么一个无厘头的问题,引得大家一阵鬨笑。 “高红兵,你这是提问题,还是捣乱?”站在讲台里侧的张老师,训斥了高红兵一句。 岳副处长却並不为意,异常平静地继续说:“这个同学提出的问题,说是一个问题,它就是一个问题。我们要秉持高標准、严要求,就要儘可能地把圆圈画圆。但从工作效率来说,如果为把圆圈画圆,你一天只画一张表,还怎么完成工作任务?所以,请同学们自行掌握,以完成工作任务为前提,儘可能地把圆圈画圆!” 李勃心里嘀咕,这岳副处长也是老滑头,说了等於没说,同学们怎么画圈,还得自己把握,这也等於高红兵问了白问。 “同学们,我还有別的工作要做,就不再多讲了,表发给大家,开始画圈吧。” 岳副处长说完,径直走出教室。张老师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走出了教室。 一个组分发了六七十份普查表,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就十几份,即便慢慢画圆圈,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比审核报表中的数字轻鬆多了。 班长姚星辰提醒大家:“不要把工作看得过於简单,越是简单的东西,越容易眼高手低,犯一些低级错误。各位小组长要负起责任,最后检查把关,分类不能错,画圈不能错,f表和v表更不能混到一起。” “姚班长,你不用瞎球操心,这么简单的事,还能出错?”王栋樑表现出很不屑。 “就是,达·文西从画蛋开始,练成了一代世界著名画家,我们从画圈开始,说不定还能成为著名的统计学家呢!”胡大伟还是那么爱吹牛。 “我以为,请阿q先生来画,大有用武之地,更有实践意义,不能到人生终点,还不能把圆圈画圆,留下终生遗憾。”李勃突然想起鲁迅先生笔下的可怜的阿q。 真是看著容易做起来难。画圈最大的障碍,竟然出现在红蓝铅笔身上。 这种比较粗一些的红蓝双色铅笔,从中间分开,一头红,一头蓝。每次使用,都要把握哪头红,哪头蓝,不小心就会画错顏色。 铅笔的笔芯,也不耐用,画不了几份,就得重新削一削。有同学削得长一些,一不留意,笔芯就折断了,必须重新再削。很多宝贵的时间就白白地浪费在削铅笔上。 到十一点多,姚班长要求各组小组长自查画圈情况。 果不其然,真有画错的。叫的最响的王栋樑第一个被核查出错误,在一份v表上画了一个红圈。他自己脸一红,赶紧用橡皮擦掉,再用蓝色铅笔,改画一个篮圈。 李勃作为小组长,仔细检查本组画的六十八份报表,发现有一份v表,混到f表中去了。四十份f表,画的都是红圈,二十八份v表,竟然也有一份画了红圈。 谁画错了,已经分不清,没有办法追究责任,也没必要深究。 李勃拿起这份v表,自己用橡皮擦乾净,重新画上篮圈。 等各小组检查修正完毕,姚班长还是不放心,要求各组对调互查。 李勃所在的四组,负责检查三组画的报表。 “这份表,是谁画的,画的不太圆也能说的过去,但不管是画鸡蛋,还是画鸭蛋,是画正圆,还是画椭圆,总不能拖出个长尾巴来吧!”李勃拿出一张表,对三组组长、副班长史大刀说。 “人家是鸡蛋里挑骨头,李勃你这是鸡蛋里挑尾巴呀!算啦,拿来,我把你的尾巴用刀砍掉!”史大刀心中不服,但也没忘调侃一下李勃。 “是你史副班长的尾巴,还是你自己挥刀自宫,不,自砍吧!”李勃也回懟过去。 “你们俩,这是干啥?有错误赶紧修正,我还要收表呢!”姚班长批了两人一句。 两个人都不再言语,抓紧核查报表上的红蓝圆圈。 “哎呦,我嘞娘哎,你们五组怎么检查的,这一份v表上,竟然画了一红一篮两个圆圈!”六组组长、学习委员张世荣尖叫了一声。 “哪儿,在哪儿,我看看。”五组组长、体育委员王腾,急忙凑到张世荣面前去看。 “王腾,看,不是我眼花吧!”张世荣把表推给王腾去看。 “就是,这谁搞的事?可能是我眼花了,当时没有复查出来。好,我拿去重画。”王腾也算认帐了。 “看看,不是我多嘴,就是不能把简单的问题不当回事!这不就发现问题了嘛!”姚班长对自己的严格要求颇为得意。 互查结束,姚班长开始收表,两类表在讲台桌上摞了两摞。 “同学们,画蛋结束,大家辛苦了!如果今天食堂供应煮鸡蛋,希望大家多吃一个。”姚班长突然也幽默了一回。 大家都被逗笑了,半天的辛苦也觉得不值一提了。 第七十章 天鹅湖 “画蛋”的工作结束,实习工作也好像画了句號。连续两天,省工业普查办都没有安排新的工作任务。 李勃接任校文学社会长,还有负责社刊《天鹅湖》的组稿编辑工作。 《天鹅湖》这个刊名很有诗意,是上届会长曹根旺起的,就是期望学校的文学爱好者能在这片湖里,由丑小鸭成长为白天鹅。 李勃认为刊名虽好,寓意也很美好,但却不符合郑州的实际。 郑州没有大面积的湖泊,仅有的几个小坑塘,因为一个多月没有下雨,早已经变成干坑。在干坑里,鱼虾尚无法存活,哪里还能招来天鹅呢? 昨夜,郑州突然下了一场暴雨,立刻沟满壕平,干坑变成水塘。大一点的水塘,也可以美其名曰“湖”吧。 《天鹅湖》是两块木製黑板。李勃组织几个人,把收到的稿件进行编排,粉笔画作刊头,彩纸带围了一个边,圈住要发表的內容。 李勃是主编,主动放弃发表文章的机会。为平衡各班的文学队伍,他每班都选一片文章。 一班南方同学写的诗《黄泛区抒怀》作为头条,请书法协会的同学用粗钢笔誊抄,贴在最显著的位置。 二班金宝萍同学来自豫西山区,她写的散文《家乡的红苹果》抒发了果农的劳动豪情,被放在最后压住阵脚。 三班魏建华同学写的小小说《潦河变迁》,把南阳一个小村庄的一帮小人物描写的栩栩如生,被安排在中间显眼的位置。 四班徐仙芝同学的故事《道口烧鸡香味浓》,讲述了一个做烧鸡的世家,四代人的风风雨雨,被放在最右边。 五班靳小河同学的小说《神垕窑工》,刻画了一个烧制神垕钧瓷窑工的群像。文章比较长,难以铺排,索性就在左下方叠加连页钉在黑板上,供同学们翻看。 六班蒋方正同学的散文诗《中原煤海》,盛情謳歌平顶山煤矿工人的一腔豪情,被斜插著成了一个“v”字型。 李勃又请美术协会的同学帮忙,將边边角角和中间的缝隙做了美化处理。 整个《天鹅湖》版面清新,布局大方,雅致脱俗。刚刚在宿舍楼东侧的学校主路西侧展出,立刻就吸引了同学们的目光,围了一大群人,品头论足。 从早到晚,《天鹅湖》展板前,总是挤满人,有面对面谈论的,也有仔细翻看品味的。也有几个人唯恐看不上,插进人缝里观瞧。 李勃閒暇时间也去现场,倾听读者意见。 “嗯,不错,真的不错。”一位中年人,弯著腰看《天鹅湖》,不住地点头称讚。 “岳处长,你也来看我们年轻人的习作?”李勃感到有些吃惊。 “哦,李勃呀,我认识你,你就是这个《天鹅湖》的主编呀!真了不起!”省工业普查办的岳副处长,转身给李勃树了一个大拇指。 “哪里,哪里,还得请岳处长多提宝贵意见,我们才好进步呀!”李勃谦虚地说。 “我也曾经是文学爱好者,年轻时也做了不少文学梦,但一工作就顾不得了,梦碎了,也懒得动笔啦。这次让我有机会,能和你们年轻人接触,真是一个好机会呀!”岳副处长感慨万端,摇摇头,背著手,走开了。 “李勃,这一期《天鹅湖》我看过了,整体很好,不过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改进。”杜游文老师走过来,和李勃交谈。 杜老师是语文老师,也是文学社的顾问。李勃见到杜老师过来,非常高兴,自然不能放过向杜老师请教的机会。 “杜老师,谢谢您对文学社的关心和支持。您对《天鹅湖》的意见,我求之不得,很愿意洗耳恭听。您请讲!” “那我就不客气了,好的地方我就不说了,你也不要怪罪我这老头子说话不好听。”杜老师给李勃打起预防针。 “怎么会呢?杜老师,您只管讲来,我拿笔记著。”李勃果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放在大腿上,从上衣兜里掏出別著的钢笔,准备认真记录。 杜老师微微一笑,对李勃说:“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留证据,还是收起来,听我嘮叨几句,就行啦,记什么记?” 李勃顿时有些尷尬,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把笔记本合上,钢笔夹在了中间。 “好啦!听一听得啦。首先,我觉得这期选题,面有些窄了,不是现实题材不好,改革开放不值得歌颂,而是还要坚持百花齐放、百家爭鸣的方针,题材可以再丰富一点。 第二,我认为形式还可以再多样化,不要仅限於诗歌、散文、小说。年轻人嘛,各种文学形式都可以尝试一下。 第三,我提个建议,就是不要满足於在校內的展出,应该鼓励同学们大胆一些,积极向公开出版的报纸、刊物投稿。如果能发表,挣点稿费,也可以补贴同学们的日常生活消费嘛。” 杜老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李勃。 李勃愣了一下,疑惑地问:“杜老师,那第四呢?” “没有第四啦!我觉得,一个老头子,说这么多,已经不少了,难得你还能认真听。”杜老师满意地点头称讚。 “杜老师,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们一定会认真落实您的意见,把刊物办好,把文学社搞活,激励同学们对外投稿,不辜负您的期望!”李勃激动表態。 “你不要把我老头子举这么高,摔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受不了!哈哈哈!”杜老师大笑了一阵,倒剪双手,迈著小碎步,摇头晃脑,哼著豫剧慢板的调,向办公楼走去。 李勃回头看了一眼《天鹅湖》,自己也觉得这是他的得意之作。能吸引这么多读者,就是成功的尝试。岳副处长的称讚,杜老师的批评和建议,都是有益的。 他暗下决心,这次只是小试牛刀,下一次肯定比这次办的更好,更出色。往后,每办一期,就要前进一大步,爭取《天鹅湖》里真正飞出美丽的天鹅。 第七十一章 放假回乡 实习接近尾声,工作任务越来越少。领导突然开恩,竟然放假一天半。 李勃感觉这学期真的吃了不少苦头,身体常常闹病。病虽不大,却忧人心,减食慾,耗体力,搞得他面容憔悴,四肢乏力,走路也没劲。乍一看去,象是老了好几岁,年轻人的朝气似乎已经消亡殆尽。 有苦何处去诉说,游人愁思百事多。回家见得父母面,满腹事出泪成河。 离家之人,遇难必思父母,长久居外则念故乡。 李勃认为,只有放假回乡,將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地往外倒倒,才能顺气寧神,解除百病,以利日后的学习。 回家路途交通便利,只要购到票,乘上车,五个多小时,最慢的绿皮火车也能到达县城。县城经常有村里人赶集或打工,借辆自行车,或者搭车就可以回家的。县城到邻县的公路直通到乡里,长途公共汽车也可以乘坐。 关键还是火车票,最好能提前买到预售票,直接就可以进站候车。李勃赶到花园路上的火车票销售点,却被一纸通告狠击了一掌!明天各次列车满员,不售票。 如此,只能明天起个大早,到火车站碰碰运气。 黎明四时,杂乱的叫门声將李勃从睡梦中吵醒。赶快联繫一下叶露寒和袁水林,隨时准备出发。 五时左右的郑州城,刚刚启动生活气息。公路上驶出一溜手扶或四轮拖拉机,这些农用车,白天是不准进城的,一是排污严重,二是噪音太大。 清洁工开始打扫街道卫生,隨处可以听见“刷刷刷”的扫帚擦地的声音。 五点半,公共汽车站、电车站都开始发第一班车,上早班的人也快速挤进车里。 在花园路口站,三人巧遇101路无轨电车。上车入座,路上很顺畅,不大一会儿就到了火车站。 隔著一条马路,火车站对面的东南方向,一幢大楼已经冒出地面。据说,这座大楼是郑州將来的標誌性建筑,也是最高的大楼,共有36层的黄和平大厦,力压紧挨的12层的中原大厦。 街道的下水道被挖开,破土施工,砖石、土块凌乱不堪,行走困难。 六点钟,448次列车开始售票。人不多,三人很顺利地就买到票,还是座票。 一路美景,无心欣赏,靠在靠背上补觉,感觉没多长时间,就到了县城的火车站。 李勃和叶露寒、袁水林在车站分手,各奔东西。 他在县政府借到一辆自行车,十多公里的路,赶到家正好吃午饭。 李勃娘看到三儿子回家来,满心欢喜,特地又炒了一份番茄鸡蛋,多下了一份捞麵条。 李勃问父亲:“大,今年的麦子长得怎么样?” 根全刚抽完饭后一袋烟,在门枕石上磕磕菸灰,把烟杆用菸丝包捲起,插进布腰带。 “好,好!常言说,麦前一场雨,解去半年愁。前两天这场雨,下透地了,还下过就停。老天爷可怜咱农民啊!操打麦场不用再用水漫灌啦,麦壠里可以点钟花生、棉花、玉米了。即便收完麦,再翻地种玉米、耩豆子、栽红芋都不需要抗旱了。水足,墒好,有墒三分收,秋庄稼也差不哩了。”根全一脸兴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咱家有啥活要干?”李勃吃完饭,感觉身上满是劲。 “三儿,你坐大半天车,也该累啦,在家歇歇吧。”李勃娘有点心疼儿子。 “娘,我放假回来,就是帮您二老乾活的,歇啥呀?走,我跟您一块下地。”李勃態度坚决。 “能下地就去吧,反正活也不累,就是在麦壠里点花生和棉花。”根全拿起一把?头,用鞋底蹭了蹭,?头变得闪光发亮,显得十分锋利。 “那就去吧,北地,擓著种子篮子。”李勃娘看儿子劲头十足,也同意了。 北地的麦田,麦穗显得沉甸甸,已经开始变黄,再过10天左右,就可以开镰收割了。 根全在前面的麦壠埂上用?头刨坑,李勃跟著点种,李勃娘在最后用脚踢土平坑,整个作业非常流畅。 种完棉花,再种玉米,一直干到八点日落,李勃仍不觉著累。 第二天,李勃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四弟地宝中考预考落选,连考高中的资格也没有了。 李勃问地宝:“四弟,这是怎么回事?” “三哥,按照往年的做法,我通过预选,根本没有问题,但今年实行了新政策,復读生比应届生要多考30分才行。我只差两分,可惜了。”地宝怯怯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勃问。 “我也不想再復读,准备跟二哥去打工。”地宝说。 “那你给二哥写封信,看二哥咋说?”李勃说。 “不用写信了,二哥说收麦时他就回来了。”地宝情绪很失落。 李勃很无语,政策规定不是平常百姓能左右的,合理与否,也不好评判。他只能安慰一下四弟,好好打工,也能有个出路,村里人大多数都是走的这条路。 李勃准备回学校带些大蒜,原以为这个时候,大蒜已收完晒乾,没想到蒜秸秆还是青色的。正和他对小麦的感觉类似,李勃去少林寺旅游时,看到郑州的麦田已经一片金黄,家乡这边即便晚几天,这会儿也应该金浪翻滚了。眼前的麦田还和田边泡桐树页一个顏色,个別地块麦芒上还有白色的花。 四百里多一点的地域,山区与平原竟然有这么大的差异,李勃真的很惊诧。 仅仅几个月,村里的变化也很大。电视机增加了3部,加上原来的两部,平均36人一部,足够全村人饱眼福了。用围窑烧的红砖垛子,堆满了房屋之间的空地,有几家把砖垛当成了院墙。听说,现在有一种新技术,用麦秸也可以烧砖。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全村的土坯房都可以改建成浑砖的瓦房了。 假期好像一闪就过去了。第四天,李勃吃过午饭,告別父母和四弟,骑车返回县城。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乡里逢集,农民们都在为麦收做准备。街道被商贩占据大半,加上四面八方涌入的农民,已经拥挤不动,骑车根本无法通行。 李勃绕道刚开始打路基的310国道,泥泞难行。途中,自行车又掉了几次链条,赶到县城,急忙还了自行车,就往车站跑。 好悬,误了一趟437次列车,赶上了131次直快列车。虽然票价贵了一点,但可以在晚上7点半以前赶回学校。唯一的遗憾是,没有能和叶露寒、袁水林一起返校。 车到郑州车站,外边有雨,而且还比较大。 李勃跑到车站南边的普乐商场,想买一把雨伞。价格太高,他不想买了。乾脆在雨中快跑,乘一大段公交车,下车继续跑。 到学校,先去寢室换上乾衣服,再到教室,还好,没晚,不用担心扣奖金了。 第七十二章 抄传试卷 李勃回了一趟家,居然比去少林寺爬山还要累。上楼抬不动腿,拉著扶手,咬牙攀登台阶,犹如攀登珠穆朗玛峰,冒汗喘粗气,瞪一个台阶,就要喘八秒钟。 回到寢室,往床上一躺,根本不想动弹。 “老李,你知道不,大家都在传抄一套郑州高考文科预选的试卷。你要不要也抄一份,给高中復读的老同学寄去?”朱超伦进入寢室,附在李勃耳边,神秘兮兮地低声说。 “什么?有这等好事,哪里有?”李勃突然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著急地问。 “別声张,这是违反规定的,都是在暗中行动,你这样会暴露自己的。”朱超伦小心翼翼地说,还转身关了寢室的门。 “老朱,干嘛呀,搞得和特务接头似的。不就是几张纸的事吗?”李勃对朱超伦搞的神秘劲,感到好笑。 “老李,这可是zz市的,他们高中老师出的试卷,肯定比我们县级水平要高呀!”朱超伦感慨道。 “那应该是肯定的,我们县的高中老师不少都是半路出家,哪能跟省会的老师比?”李勃深有同感。 “那,你不搞一套?”朱超伦急切地问。 “嗯,是得搞一套。但是,老朱,这试捲来路正吗?”这两年各种应对高考的复习资料泛滥,李勃怕拿到野路子来的东西,误了老同学。那不就是好心办了坏事吗。 “绝对可靠,据说是六班一位同学,父亲是教育局的。再说,现在预选已经考过了,再机密的东西也解密了,还怕什么?”朱超伦显得胸有成竹。 “那好!你有吧,让我抄一份。”李勃认为,只要来路正,抄一份是有必要的。 “那你赶紧抄吧,我下午就寄走了。”朱超伦说完,从枕头下,拿出了几张纸,抄得密密麻麻。 李勃急忙下床,找出一个笔记本,坐在寢室的小桌子上抄起来。 文科的试卷没有物理、化学和生物,基本没有画图作业,纯文字的东西比较多,抄起来也比较容易。 大概一个多小时,李勃將试卷抄完,把原来的那一份,还给了朱超伦。 试卷是抄好了,那么该寄给谁呢? 在偏僻的农村高中,李勃深知一套考试资料的价值,它是许多老师深钻考试大纲和教材的结晶,出卷老师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心血。好试卷不可多得,能发挥它自身的价值,才不枉自己费心抄录。 国家教委、新闻出版局等多部门针对社会上考试复习资料泛滥成灾的现状,三令五申,严禁不经批准、擅自出版印刷中小学考试复习资料,劝告学生及家长不要乱买这些资料,同时告诫学校和教师不得参与编写、买卖。官方再次重申,考试注重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的考核,不会超出教学大纲进行命题。 李勃犹豫不决,到手的考试资料,会不会影响老同学正常备考,会不会浪费他们的时间,会不会好心办了坏事? 恰在这时,李勃收到了原来高中同学李春成的一封信。 李春城是木兰县王集乡人,与李勃同学三载,加上又有拐弯亲戚关係,两人关係深厚。去年高考预选考试,差几分没有过关。今年还在孔家店高中復读。 信中,李春成介绍了今年高招预选情况。原来同班的老同学,本校有9人过关,加上去县高中復读的,可能有15人,获得了参加高考的资格。总体上,孔家店高中比较惨澹,文理科加在一起,仅有20人,比去年减少一半。没想到理科考的那样差,败的那样惨,仅有11人过关。还有,就是应届生太不中用,去年还占一半,今年理科一人,文科竟然被剃了光头。 就是因为预考不理想,学生也备受煎熬,高考前的复习,春成他们被赶到古城高中。还有一个更不好的消息,因为孔家店高中师资流失,好学生不报到,下个学期开始,可能要改成农业高中了。 李勃感到悲哀,可怜的母校,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为什么高考成绩,会变成,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春成还透露,彭云生老师也要调走,9月份就去县城的二高教学了。 真的是物是人非,往后回母校,还有何人可去拜访,还有什么可以牵掛? 悲从心中来。李勃一阵难受,不知道该怎样给春成回信,该说些什么。 为了排解心中的不快,李勃在晚饭后,独自一人去校外的马路上溜达。 忽然,一阵狂风迎面刮来,捲起尘土,扬起纸片、树叶,飞沙走石,铺天盖地。 李勃见势不妙,拔腿就往校门里跑。 刺啦,一道五爪腾龙闪电撕破了黑色的大幕,轰隆隆的雷声响震天际。乌云、闪电、响雷一齐涌过来。紧接著,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李勃跑进了校门,但没来得及跑到传达室避雨,浑身已被浇透。 “痛快,来吧,老子也不跑啦,大雨,你就使劲浇吧,全当今天洗个天然淋浴。”李勃大声喊叫起来,一步一步,从容向寢室走去。 李勃走到寢室门口,想起高尔基的《海燕》,猛一回头,高喊一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吧,盪尽人间烟尘,涤尽世间污垢!” 石师傅从值班室的窗户探出头来,对著李勃叫了一声:“傻小子,喊啥呢,还不回去换衣服!” 李勃这才清醒过来,回到寢室,换了乾衣服,把湿衣服扔进脸盆,暂时顾不得去洗,急忙拿出纸和笔。 他要给春成回信了。还是应该以鼓励为主,首先祝贺他通过预选,更希望他高考成功,能考进郑州的学校,能来自己这个学校更好。那样,就有机会在一起,畅谈人生,共话友谊。 辛苦抄录的郑州预考试卷,就隨信寄给春成。李勃相信,春成不会將试卷私吞,一定会与其他同学交流共享,达到最好的价值利用。 等到风停雨住,李勃把一封厚厚地信,封好,贴上邮票,投进了学校门口的信箱。 第七十三章 约稿 李春城很快就给李勃回了信,称讚那套郑州的高招预考试卷,很受老同学的欢迎。他们模擬演练了两遍,感觉受益匪浅。 紧接著,话风突变。信中突然指责李勃孩子气十足,有时雄心勃勃,大有气吞山河之势;有时又士气一落千丈,变得死气沉沉。 还有一些善意的讽刺,当时就让李勃脸红脖子粗,浑身冷汗淋漓。 李勃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近段时间確实不比以前那样意气风发了,一切都极为反常,脾气变得喜怒无常,近乎疯疯癲癲。 这是为什么呢? 经过冷静思考,他自己认为,这是对以后的事考虑过多所致。因为事前把后果想的极坏,做起事来,缩手缩脚,谨小慎微,甚至裹足不前。还有,就是自己做了自认为是该做的事,却不被人理解,因而把情绪搞坏,徒增很多烦恼。 就如同这约稿的事,就让李勃烦恼不已。 八四级的同学即將毕业,离校前,学校调动各方面的力量,组织一系列活动,营造欢送的气氛。 学生会给各班发出通知,准备出几期黑板报;文学社积极开展徵稿活动,利用《新声报》这个阵地,准备出版一期专辑。 学生会的学习部长田晓力,找上门向李勃约稿,这让李勃感到惊奇。十几年的求学生涯,李勃写了很多稿,大多都是面对大眾的徵稿,或者是自己主动投稿,还从来没有主办方向自己单独约稿。 李勃在记忆中搜索,印象中呈现一件事,好像有一码和约稿有关。 班里的学习委员张世荣,那天在教室里找到李勃,笑眯眯地说:“李勃,给老同学帮个忙唄!” 李勃心情比较好,对同学的求助一向来者不拒,很慷慨地说:“啥事?只管讲来!” “学生会的学习部长分派一项任务,让咱班提供一篇板报稿。我数学是强项,写稿真的不行。还是你文学社长水平高,帮俺写一篇唄。”张世荣一副真诚恳求的模样。 “好,我答应!你说写哪方面的吧?”李勃心软,尤其对女同学的求助。 “就写学习方面的吧!题材不限,隨你任意发挥。”得到李勃的应承,张世荣开心一笑。 李勃有诺必定兑现,他认为诚信值千金,答应过的事,怎能不去做呢? 他花费了一个工间休息的时间,写了一篇杂文《学习诌议之一二三》,当天就交给了张世荣。 过了两天,学生会的黑板报《学习专刊》掛在了教学楼一楼的过道大厅里,这是学生到教室上课的必经之地。 李勃路过,十分隨意地瞄了一眼。他自己胡诌的一篇文章,学生会竟然当成上乘之作,被放在了头条的位置。再往下细看,他发现了一点不好的端倪。 “李勃,你的大作,我们田部长讚赏有加!”张世荣的话音从李勃背后传来。 李勃转回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张世荣陪著学生会田晓力部长刚刚来到大厅,就笑著对张世荣说:“不敢,不敢,应该是你的大作!” 张世荣一脸迷茫,著急地问道:“怎么啦,咋回事呀?” 田晓力也觉得莫名其妙,疑惑地问:“世荣,这篇文章,不是你写的?” “我哪有那个水平,这是人家李勃社长的佳作,我哪敢窃取!”张世荣也觉得委屈了。 “误会,误会,纯属误会!社长,你交稿的时候,总该签个名吧!”田晓力可能已经觉察到问题所在。 “没事,这又没有牵涉版权问题,你们学生会也不给稿费呀!”李勃对著田晓力开起了玩笑。 “田部长,你赶紧找人,把署名改成李勃。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张世荣看到文章末尾的署名真的不是李勃,而是自己。 “算啦吧,无论写谁的名,都没有利益纠葛,不改,也行。”李勃对此,真的没有当成事,也不会追究谁的责任。 “改、改、改,一定得改!我也向你道歉,的確是我们工作失误!”田晓力显得非常诚恳。 一场风波平息,李勃想从此应该再无瓜葛,没想到,田晓力今天又找上门来。 “李社长,你上次那篇杂文《学习诌议之一二三》,起承转合,鞭辟入里,酣畅淋漓,痛快,佩服!还得劳你大驾,为给八四级同学送行,还望再赐佳作。” 田晓力这番话,让李勃觉得有溜须拍马的嫌疑了。但李勃不想驳了田部长的面子,立刻答应到:“容我认真构思一番,三天內交稿如何?” “行、行、行,我求之不得!”田晓力高兴地笑起来,就差给李勃鞠一躬了。 李勃知道,说起写稿,哪有那么容易?构思,擬题,谋篇布局,段落划分,成稿,修改,定稿,这每一步,都要付出很多心血。一气呵成,即便是写作的大佬,也是长期积累的结果。 肚子里没有现成的东西,必须劳神费思,好好想一想,才能下笔。 这几天作业比较多,好像老师把实习期间积攒的作业一股脑地全布置下来了。从学校图书馆借阅的书,还没来得及看,马上就到归还的时间了。 还是那句话,答应的事,就必须要做。李勃决定,提高时间利用效率,写一篇散文,为八四级的同学送行,也好向田部长交差。 晚上,天空中的北斗七星,又闪亮登场。李勃想起来刚到学校报到时节,在夜餐部的那次“七星聚会”。 八四级的三个同县的老乡,卢有功、马金元和王兰花不是也要毕业吗? 有了,有了!作为老乡,应该给师哥、师姐送个礼物的,大小、轻重和是否值钱並不重要,关键得有那份情谊。如果把当时的情景和现在的处境集合起来,联想起来,抒发一番同乡之情,不就是一篇很好的抒情散文和给同乡最好的礼物吗? 李勃主意拿定,回到教室,拿出纸笔,感觉文思泉涌,一会儿就写出一篇千字文《难忘的七星聚会》。 第七十四章 楼道水灾 晚上10点多,宿舍楼的三楼突然像炸了老营,闹哄哄的一片嘈杂,叫骂声、嘶喊声、狂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西边洗漱间的下水管道堵塞,突突突地直往上冒污水,形成两个小喷泉。污水溢出洗脸间,顺著楼道四下横流。不大一会儿,好几个寢室都灌进了污水。 有几个同学慌了手脚,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沙子和黄土,在门槛处拦起一道小坝,然后用撮斗往外疯狂刮水。 整个过道里都站满了人,笤帚、拖把、灰斗齐上阵,匆忙保护自己的地盘。 污水在人们的控制下,打著旋,顺著楼梯往下流去。 二楼住著的是进修班的女生。按常理来说,这些来学校进修的女生,年龄比高考进来的中专生都要稍微大上几岁,遇事应该沉静老练,没想到,她们仍然发出骇人刺耳的尖叫声。有几个头脑冷静一些的女进修生,也许是经歷过这种场面,知道该如何应对,就拿起工具,开始参与抵抗突发的“水灾”。 污水顺著楼梯逢,一瞬间就流到一楼,哗啦啦如暴雨倾盆,又如一条跌落的瀑布。有特別的诗歌爱好者怪声怪语地高声朗诵起李白的巜望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什么人呢? 李勃看到这种情景,觉得应该先关闭水阀,控制住上水,才能开始抢险救灾行动。可是,水阀在哪里呢?李勃光著脚丫子,挽起两条裤腿,蹚水进入洗漱间。他搜索了一圈,却没有找到阀门的位置。 他小心谨慎地冒险下到一楼,想找石师傅上楼解决问题。但住一楼的同学告诉他,石师傅请假回家收麦,已经走两天了。 这时,校团委的郭大卫书记和学生科的禹老师赶了过来。原来二人今天值夜班,正在校內巡查,被吵闹声惊觉,赶紧跑过来处理。 “李勃,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情况吗?”郭书记看到还在急流的瀑布和挽著裤腿的李勃,急忙问道。 “报告郭书记,三楼西边的洗脸间下水堵塞,水往上冒,直接流下一楼。”李勃简洁回答。 “禹老师,咱把一楼上水的总阀门先关闭,等水下去,再作处理。”郭书记说完,绕开水帘,和禹老师一起衝进一楼洗漱间。 隨著阀门关闭,水流慢慢变小。 郭书记和禹老师从一楼洗漱间出来,对站在楼道口的李勃说:“阀门暂时关闭了,咱们一起看看水情吧。” 李勃隨即回答:“好,请郭书记和禹老师注意脚下。” 一楼,楼道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无法正常通行。 二楼,积水比一楼少一些,能流走的都顺著楼梯流到一楼去了,基本可以通行。但整个二楼有一种呛人的难闻的味道。三人通过,不约而同地捂起鼻子。 三楼过道水不多,但有一段积水二指深,长度有10米左右,成了一条不规则的积水带。洗漱间仍然积水未下,深度能没过小腿肚。看来需要疏通下水道,排走积水,问题才能彻底解决。 郭书记和禹老师查看一遍,要求各寢室自行清理寢室积水,其它等明天上班,找专业人员处理。 折腾到十二点,人声平息,熄灯就寢。 第二天早起,因为整个宿舍楼西半部停水,同学们全部涌进东边的洗漱间洗脸、刷牙,弄得乱成一团,形势非常紧张,不满之声四起,怨声载道。 住在西半部的男生,都通过四楼的过道,涌向东楼梯下楼,致使整个东楼梯人满为患。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都是一步一级慢慢地往楼下移动,到一楼需要花费几分钟。 难闻的气味瀰漫在整个宿舍楼,嗡嗡的苍蝇乱飞,宿舍变成了难民营。 学校找了专门的管道清理公司,9点多时,一辆抽粪车开进校园。穿著专用制服、戴著口罩的几位工人,忙活半天,下水道终於疏通了。 学校的后勤人员经过动员,几乎全部上阵,清理楼道积水,喷药消杀。请假回家的石师傅也回来了,穿上高腰胶靴子,戴上蓝色长袖套,也加入了清洗楼道的行列。 同学们看到石师傅,都非常感慨:石师傅在,楼內一直安好;石师傅请假,楼內就闹水灾。石师傅是一尊大神,不可久离呀! 石师傅听到这些,也不为意,只是“嘿嘿”憨厚一笑,该干什么,仍去干什么。 通行问题基本恢復正常,乱飞的苍蝇也不见了。 下午,学生科组织各班生活委员开会。禹老师通报了楼道水灾情况,陈科长又对生活委员提出要求,要传达到每名同学,让大家切记,刷碗之前,一定要把剩饭剩菜倒入专门的垃圾桶,不能顺著水龙头冲,也不能顺著水池流,严防下水道再次堵塞。 会后,陈科长带队,到宿舍楼检查卫生。 经过二楼,气味实在难闻,人们忍不住全捂住鼻子。一班生活委员张国华实在忍受不了,乾脆直接跑上了三楼。 检查的队伍陆续走到三楼,张国华拉住李勃,低头轻声说:“二楼这气味,说不出来叫什么味,却难闻的很。过一趟,不被熏死,也得少活十年!” “不至於吧,可能是你的嗅觉过於灵敏了。”李勃笑了笑说。 “张国华,如果这个味道,你受不了,就別討老婆啦,你打一辈子光棍吧!”二班生活委员申晶晶不知怎么听到两人的对话,狠狠地懟了张国华一句。 “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找你,小辣椒!”张国华也回懟了一句。 “你们说啥呢!检查完了,解散!二楼的问题,我去找行政科想办法解决,不需你们操心!”陈科长说完,气哼哼地独自下楼走了。 十几个生活委员,都愣了一下,也各自散去。 也不知道,行政科使了什么魔法,反正到了晚上,同学们返回宿舍时,那股难闻的气味终於消失了。 灾后恢復,取得决定性胜利! 第七十五章 书摊前的小姑娘 周日,李勃到市內閒逛,在人民路横跨金水河的水泥桥上,停下了脚步,准备靠在桥栏杆上休息一会儿。 无意间,他往西北方向扫了一眼。 在省博物馆大院东南角,拉开一道铁柵栏门,排出一溜书架,摆出几条几案,就成了几个书摊。上面扯起一条横幅,写著“降价图书展”。 李勃自幼家贫,十几年来,除了上学的教科书以外,根本没有属於自己的课外书。直到上到高中二年级,家里经济条件好转,他才买了一本老师推荐的小说集《审公鸡》。 对书的渴望,一直在李勃心中激盪。学校图书馆里有不少藏书,但那不属於自己。借出来的图书还要归还,有时候因上课紧张,没来得及看完,借期就到了,使他非常遗憾。 既然有降价图书,如何能错过? 李勃顾不得凭栏休息,几步就来到书摊前。 书架和书案上散乱地摆放著各种各样的书,规格不同,厚薄不一,封面花花绿绿的。 书摊前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乱鬨鬨的一片,都在那儿挑挑拣拣。 书被整的有些惨,有的被破了相,撕破了麵皮;有的被握成卷,变成了圆筒;有的被丟在地上,任人脚踏鞋踩,变成了“泥猴”...... 然而,这一些却无人问津,也无人干预。 小人书摊四周,围满了孩子们。也有热心的爸爸妈妈或爷爷奶奶,帮助孩子挑拣。 李勃在其中一个摊位前站定,看到孩子们瞪著大眼睛,在书堆搜寻,或者拿起来翻一翻。如果能挑出一本称心的书籍,就高兴地大喊大叫。 他蹲下来,隨便翻了几本,觉得没意思,就隨手扔在书摊上。站起身要走时,他突然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撅著小嘴,瞪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盯著自己,隨后又“哼”了一声。 看她把自己隨手扔下的几本书,细心地捏著书边,排在她那一排整齐的“队列”后面。李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默默低下头走了。 走了几步,李勃感到心中不安,忙回过头来,仔细打量起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有一米三四的身高,头上顶起两个高高翘起的羊角小辫子,分別用红绸扎起。天蓝色的儿童七分吊带长裤,罩住了白色的短袖衬衫,纤细白嫩的脖颈,繫著鲜艷的红领巾。短袖衬衣袖口,掛著一块白牌,画著鲜红色的两道“槓”。胸前飘著的红领巾把一张秀美稚气的小鹅卵型脸盘映得鲜红。满脸的汗珠泛著光亮,手里不停地摆著书,整个书摊就快被她收拾完了。 可是,有几只大人的手很快又把书摊扒拉乱了。 小姑娘的眼瞪的更圆了,小嘴也撅得更高了。一双小手又不停地排起一本本的小人书。 李勃想走过去,把那些给小姑娘找麻烦的大人、孩子都呵斥一顿,但转念一想,自己刚才不也给她找过麻烦吗,有什么资格去呵斥別人? 他想去给小姑娘帮忙,一来是表示对刚才隨便扔书的歉意,二来也想给她一些呵护。 “妈妈,你回来了!”小姑娘说话犹如清脆的铜铃鐺。 “秋菱,刚才有人买书没有?”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在摊位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问了一句小姑娘。 “只有几个人胡乱翻了翻,没人买!”那个叫秋菱的小姑娘依然不高兴地说。 “咳,这可怎么办呢?咱家买米的钱还没有著落啊,真是愁死人!”中年妇女愁容满面,摇头嘆气。 “卫红,还在这儿摆摊,工作还没安排呀?”一位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手里牵著一名四五岁的小男孩,在书摊前停下来问。 “都七八年了,俺最后一个回城,没有工作岗位,不是说我年龄大,就是说我文化水平低。”中年妇女一脸的无奈和悲伤。 “那,你们一家生活咋办?”中年男人很同情地问。 “就靠秋菱他爸那点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中年妇女眼中泪花闪闪。 “我如果不是抓住77年高考的机会,恐怕还在打光棍呢!咱那最后一批知青,文化基础差別大,回城安置差別也很大呀!”中年男人感慨一番。 “爸爸,知青是什么?”正在书摊前翻书的小男孩,突然扭头问了一句。 “孩子,我和你爸,都是知青,最后一批知青。”中年妇女突然高兴起来,抢先作了回答。 “是的,你阿姨说的对,我们都是曾经的知青,是下乡接受农村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城市知识青年学生。”中年男人又补充回答。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继续蹲在地上翻看手中的小人书。 小姑娘看了看男孩,对中年男人说:“叔叔,这个弟弟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四化,我爸说,全国都要建设支持四化,看,我多牛!”还没等中年男人说话,小男孩就站起来,双手掐腰抢先回答了。 “小弟弟,姐姐我叫章秋菱,没事你就来姐姐这看书,我家的书可多了!”小姑娘说起这些话来底气十足。 “卫红,你这书是哪里来的?”中年男人问。 “秋菱他爸在新华书店当工人,他们领导知道我没工作,就照顾俺,把清理仓库的旧书打包处理给我们了。但在这儿摆摊,生意好时,还能挣个生活费;生意不好时,一天也卖不了几本。这书绝对没问题,都是正版书,只是有点旧,或著有点破损。”中年妇女一下说了这么多。 “卫红,你放心,我不是打非办的,你也不要这么紧张。如果需要帮忙,儘管说话。”中年男人怕被误会,拉起男孩准备走。 “建军,我能不了解你,有困难,我会找你麻烦的。眼下,还过得去。”中年女人已经有感激之意。 “爸爸,这几本书,咱买了吧?”小男孩扬了扬手中的几本小人书。 “好,爸爸给阿姨掏钱。”中年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五元钱。 “建军,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就算我送给孩子的吧!”中年妇女站起来,用手往外推。 “妈妈,你刚才不还说买米的钱还没著落吗?”小女孩眨巴著双眼,疑惑不解地说。 “卫红,还是孩子说实话,这钱你一定得收下。”中年男人又把钱推了过去。 “阿姨,你收了吧,我爸说,无功不受禄,不能白拿別人的东西。”小男孩大声说。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呀?”中年女人不好意思的说。 “卫红,多的就算我的预付款,下次来再让孩子挑几本。俺走了。”中年男人把钱硬塞给女人,拉起男孩就走了。 “叔叔,记住,下星期还带小弟弟来玩!”小女孩望著父子二人的背影喊了一句。 李勃乘公交车回到了学校,好长时间,心里很不安寧,总是想起那个书摊前的小姑娘。 第七十六章 难堪的职业 教《统计学原理》的吴卫群老师,在同学们实习的这一个多里,消失不见。 今天,吴老师突然来上课,令大家惊喜连连。几个女同学更是兴奋异常,哇,快看呀!吴老师回来上课了。 吴老师年轻帅气,清秀俊朗,是郑大经济系统计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讲课瀟洒,融匯贯通,同学们都爱听。 “同学们,一个多月没见面,很想你们呦!”吴老师上台,先给同学们打起招呼。 “吴老师,我们也想你呀!”井丽丽跟著喊了一声,自己觉得冒失,尷尬地吐了一下舌头。 有几个同学,怪异地轻声笑了几下,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咱们共同学习將近一年,亦师亦友,互相想念也是人之常情,大可不必惊诧怪异。我愿意和同学们推心置腹,大家也不要藏著掖著,开诚布公,我认为很好。”吴老师真诚地说。 “既然这样,吴老师,能否告诉我们,这一个多月你的行踪?”李勃站起来,问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哦,这个,没什么可保密的。我去无锡参加了全国统计工作经验交流会,並上了两期专业讲习班。”吴老师诚恳回答。 “吴老师,那您给我们传递一下新的信息唄!”学习委员张世荣娇滴滴地请求。 “先说业务。过去有个俗话,卖啥吆喝啥,干啥依靠啥,现在我就给大家讲讲专业,这是大家今后工作必將运用到的。我参加的第二期学习班,讲的是统计分析。讲课的老师都是行业的大牛,有人大的,有厦大的,还有中央財大的,都是教授、专家。我觉得受益匪浅,没有统计分析的成果,前面的统计设计、统计调查、统计匯总,都失去了意义。学习班上交流了一本內部刊物《统计分析基础知识》,我觉得不错,就是这一本,大家有空可以看一下。” 吴老师说到这里,举起放在讲台桌上的那本书,向同学们展示了一下。 “吴老师,有没有更刺激的信息,给同学们交流一下?”班长姚星辰站起来问。 “肯定有刺激的,同学们把心放平稳了,可不要急火攻心嘍!这次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在统计工作经验交流会上,几个县里的统计局长作的经验交流报告。这些局长们,主要是说要注重实际工作能力,积累工作经验,但也叫苦连连。一个江苏本地的县统计局长说,统计人员有两大好处:一是整党好过关,因为无权,又不掌握巨额资金,很难摊上经济问题,贪污受贿都不可能沾边;二是饭碗铁的最狠,只要你不自己扔掉,根本没人跟你抢。还有一个四川的县统计局长说,现在社会上对统计工作没得人重视,统计人员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的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职业嘍,別人问起嘛,就给人家说,是干西格玛(Σ)工作滴。” 吴老师学起四川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大家不要笑,虽然我学的四川话,不是很地道,但我认为这位四川的县统计局长说的很形象。统计工作主要就是做加法,就是匯总,和西格玛(Σ)的本意是一样的。”吴老师看同学们笑够,才接著说。 “吴老师,那这样说,我们干统计工作,不是一个难堪的职业吗?”副班长史大刀站起来问。 “也不能这样说,难堪不难堪,只是一种人的感受,只要你自己不觉得难堪,难堪的就是別人。行业三百六,行行出状元。职业有分工,都得有人干。”吴老师越说嘴越溜了。 “吴老师,我觉得干统计不错,起码比干会计强。教会计的程老师不是说,会计错一分,急得汗淋淋;统计错一万,还在街上转。这不是说我们工作很瀟洒吗?”团支部的宣传委员张风向,很想扭转同学们的话题风向。 “是啊,每个人的职业选择,都是自由的,但我们已经选择了统计这个职业,就要充分看到它的好。”吴老师继续说。 下课后,同学们仍然议论纷纷,有的同学开始为自己的工作前途担忧。 即便到了晚上,最后进行的“臥谈会”,对统计这个职业话题,仍然是个热门话题,討论相当热烈。 “我是最后才调剂进来的,本来就对统计不感冒,吴老师这么一说,更不想学了。”梁发亮感嘆到。 “学还是要学的,不拿个毕业证,不分配个工作,铁饭碗怎么能捞得著。”张立志倒是很实在。 “一个鸟中专生,给有多大使命似的,出去就是混口饭吃,撑不著,饿不死,就行啦!”胡大伟总是没有伟大志向。 “別自己看不起自己,中专生也是百里挑一挑出来的,毕业不也是二十四级的大干部嘛!”王栋樑这样说,不知道是自我满足,还是自嘲。 “我觉得,干统计就是没有多大出息。毕业时,乾脆走走后门,调个其他职业,算啦!”朱超伦的想法,总是超出常人。 “我不这样认为,如果我能回我们县统计局,在小县城,也是眾人羡慕的职业。建个小院,盖个小楼,找个老婆,生个孩子,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也是挺美的。”高红兵呵呵地笑著,好似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上了。 “我觉得,高红兵同志的想法很到位,回到县城基本就这样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李勃像是做总结。 “李大官人,你说话官气十足,但不知你欲何处高就?”王栋樑说话总是阴阳怪气。 “臣本布衣,躬耕於木兰。不求闻达於诸侯,然也不欲老死於垄亩之中。”李勃故意曲改诸葛亮的《出师表》,也是对王栋樑的回懟。 “哟呵,李勃乃臥龙先生再世,不可限量呀!”朱超伦惊嘆道。 “还臥龙先生呢,到时一竿子给你括到县农业调查队,给一条虫差不多,不老死於垄亩之间,也差不到哪里去。”胡大伟有些幸灾乐祸了。 “老胡,你就不能盼一下人家好。我看咱们几个,就老李有希望留在省城,到时候,咱们巴结还来不及呢!”梁发亮这几句话,前半部分,李勃听著很受用,后半部分就有些刺耳了。 “其实,大家都不要那么悲观,吴老师透漏的信息,不仅仅是说统计部门的清贫,也有安稳和长久。只要我们肯努力,不断学习,不断进步,如果能从统计员,干到统计师、高级统计师,或者从办事员,干到局长、处长,也算人生的成功。”李勃还是有意激励大家。 “老李说的对,咱中专生就得坚持奋斗,將来可以通过在职学习,不断提升学歷,不一定就比本科毕业生差。干统计也不一定比其他职业差,统计局毕竟是国家的政府机构。”张立志给李勃帮腔。 “你们俩,这次倒尿到一个壶里了。”王栋樑揶揄道。 “可別吵架!时间不早了,到分配还有一年呢,咱还是先睡觉吧!”朱超伦提议。 “同意,睡觉,谁也別言语了。”高红兵说完,倒头用毛巾被蒙住了双眼。 寢室里静下来,很快就有了鼾声。 第七十七章 记忆中的麦收 坐在教室里的李勃,心中充满无限的惆悵,记忆的浪潮汹涌翻滚。 今年是第一次,他没有看见那一望无际的、夹在一行行泡桐树间的麦田,没有看到翻著金色麦浪的田野,也没有看见收割麦子时那热火朝天的大场面。 河南,地处中国的中部平原地区,自然环境优越,自古以来就是国家重要的粮仓。 河南用占全国9.2%的粮食播种面积,生產了全国10.2%的粮食和28%的小麦。河南是我国小麦產量的第一大省,素有“中原粮仓”之称,作为农业大省,对全国粮食安全的影响举足轻重。 小麦是世界三大穀物之一,几乎全作食用,是我国最重要的口粮之一。小麦產业发展直接关係到国家粮食安全和社会稳定。河南地区主要是黄褐土、棕壤、褐土、潮土、砂姜黑土和水稻土,非常適合小麦生长,並且可以实现高產。 黄河的泛滥,造就了华北大平原,豫东大平原是其核心部分。河南的冬小麦主產区就在豫东大平原上。 自幼生长在豫东大平原的怀抱里,家乡的一切对李勃都是亲切的。在这一年中最繁忙的“三夏”季节,他何时曾经离开过可亲的土地呢? 蚕熟一时,麦熟一晌。从前一年的十月播种,到这一年六月的收割,农民八个月的希望就寄托在收穫的季节里。所谓的三夏大忙,就是在夏收、夏种、夏管的农业生產中,突出一个“抢”字,要与老天抢时间,抓住有利时机抢收抢种。 为支持“双抢”工作,农村的中小学,都要放麦忙假,一般两周时间。 李勃清晰地记得,自从记事,每到收麦季节,大人们在麦地里挥汗如雨,挥舞镰刀,弯腰把成熟的麦子割下,放成一摞一摞的,等待专门的人员来装车。 歇晌的时候,大人们会到田边的树荫下乘凉,隨手掐几穗青麦,双手搓去麦皮,用嘴一吹,就只剩下乾净的青麦粒。在树荫下玩耍等候的孩子们,就有了一份奖赏,尝到了新麦的香甜。 稍大一些,李勃就和小伙伴们到地里捡麦穗,到打麦场里看大人们打麦。那一年,生產队第一次用柴油机带动一台破水车,连成了一套脱粒机。老人孩子对这种新奇玩意產生了浓厚兴趣,兴高采烈地围观,也不怕飞出的麦芒粘到出汗的头髮上,总觉得看不够,连吃饭都忘记了,害得在家里的大人们跑到麦场,再抱回家。 上小学了,从此每年放麦忙假,李勃和同学们跟著老师,到麦田里用竹耙子搂麦,弯腰拾麦,干完活就一起捉蚂蚱,餵麻雀。到三年级,胆子就大了,拾麦的间隙,敢到柳公河里去洗澡,提蒲草棒啃著吃。整个小学期间,年年都能拿到一张奖状,是麦忙假里对拾麦有功的奖励。老队长每年都夸奖说:“这群小学生可不简单,年年都能检回一千多斤麦子,块块地都拾得很乾净,真的实现颗粒归仓啦。” 生產队最热闹的时刻是分麦子。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全部集中到打麦场上,围著一个大圆锥型的麦堆,老人捋著鬍子哈哈地点著头笑,中年人不出声地微笑,孩子们则嘁嘁喳喳地笑闹成一团。女人们则把家里所有的布袋浆洗缝补好,拿来装新麦子。当时,儘管大头交给了国家,农民分的很少,但大人们总是说:“这生活可真行,社会主义就是好,旧社会哪见过这么多麦子,一年下来,谁家吃过实团白蒸饃?” 李勃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农村实行了联產承包、包干到户的责任制。从此,再也不能和小伙伴们一起到麦田里拾麦,各人都被大人看管在自家的责任田里,和大人一起头顶烈日,接受劳动锻炼,同时也学会了割麦、打场的一套真本领。这时收的麦子都归了自家,人们嘴里不怎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 上了高中以后,渐渐地追逐起大学梦。为梦境的实现,一切都要让步,自然在家干活就少了,田野里的乐趣逐渐被紧张的学习所代替。 高一高二时,放假、星期天照常还可以领略到田园风光。假日里也常扛起锄头去耪地,背起喷雾器喷洒农药,虽苦犹甜,紧张的劳动以后,享受的是无可比擬的快乐。到麦忙假,自然也可以在炎炎烈日下,冒著酷暑,用手中的镰刀弹奏起节奏明快的田园丰收的乐章。浑身出过的汗,无法计量。嗮得头昏眼花的时候,急救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刚从手压井里压出的凉水猛往肚子里灌。有时,一下子能灌下去两瓶凉水,可是不久就变成了汗水。干一上午的活,能喝五六次凉水,数量大的惊人。如果在平常,一次喝那么多凉水,不撑死,也得害一场大病。 进入高三,星期天也得为考学拼搏,庄稼活对李勃也生疏了。收麦的时候,他躲到乡粮管所里去吃饭。仅仅有一次,一个同学捎信,说在平顶山的堂哥银生回来了,他才跑回家见了一面,吃过饭就匆忙跑回了学校。 这一年,在麦收最紧张的时候,李勃还在学校啃书本,没有割一棵麦子。每当他回家,看到成囤的新麦,就不住摇头嘆息,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甚至在吃起用小麦面做出的白面饃时,也没有了平日里甜香的味道。 那时,虽说没有割过一棵麦子,走出校门,却也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麦田、收麦时排开的阵势、麦场里垛成山的麦垛,也能听见吱吱呀呀牛拉石磙碾场的响声,也能看到手扶拖拉机和脱粒机等现代化机械收打麦子。 每天早晨五点钟,李勃起床后就跑出校门,沿著大路往西跑,边跑步边欣赏无限的麦忙麦收图。晨曦里,透过薄薄的雾气,放眼四野,隨处都可以看到农民弯腰割麦,能听到嚓嚓的割麦的镰声。人们不用再听生產队下地的钟声,半夜就披星戴月下地,天没亮就割完一块地。上午不耽误打场,农民们也用起新名词,叫做:“讲求效益,合理分配工作时间。” 欣赏麦收的景色,是一种劳动欢乐的享受。高考复习的繁重脑力劳动,积攒下的疲劳感也在欣赏过程中烟消云散。学习再紧张,也要挤出时间走出校园,奔向田野,一边分享收穫的喜悦,一边心里暗自发奋,学习效率居然有所提高。 割麦打场,活见阎王。 收穫是喜悦的,也是辛苦的。弯腰割麦,常常把人累的腰酸背疼;打场扬场,把人晒得黝黑,甚至脱一层皮。李勃希望有一天,父老乡亲割麦不再那么辛苦,打场不再那么劳累。如果有人能发明一种机器,收割打场烘乾一条龙,麦子不落地,直接进粮仓。那该是多么功德无量,那才是劳动人民得解放。 回到如今,坐在明亮教室里读书的李勃,感觉十分惶恐。今年麦收繁忙的景象,麦的世界,都只能在梦中追寻、梦中欣赏了。 记忆的清晰,清晰的记忆,都是刻在脑海里深深的痕跡。 第七十八章 打排球 夏日炎炎,一天紧张的功课复习搞的头昏脑涨。 晚饭后,李勃想破个例,扔掉课本,到操场去打一会儿球,运动运动,活动活动筋骨,也换换脑子。 有钱的同学,单是运动鞋就有好几双,打篮球穿篮球鞋,踢足球穿足球鞋,跑步穿田径鞋,打排球穿排球鞋。 李勃只有一双白色的所谓“网球鞋”,打球跑步都是这一双,可谓“通用运动鞋”。对这双鞋,他分外爱惜,平时不捨得穿,只有认为必要时才会换上。 今天,李勃换上运动鞋,自己就觉得好笑,是有必要吗?搞得还真像上运动场似的。 没想到,同学们好像不约而同,想法都与李勃一样,每一块操场都被占去,到处都是人。 李勃有些沮丧,准备打道回府,不玩啦。 “李勃,快过来,凑个数!” 突然,李勃听到有人喊他。他扭头顺著喊声望去,原来是体育委员王腾喊了他一声。 李勃没有应声,只是抬头朝王腾发出声音的地方,用眼睛来了一个全景式扫描。 在操场的西北角,是自己班里的11个同学,有男有女,围了一个大圆圈,人员均匀分布,把一个排球或垫、或推、或轻打,来回传球,像是在热身训练。 地面上布满沙尘,李勃判断,如果蹬地时不小心,可能会滑到,摔上一跤就得不偿失。这大夏天的,穿的衣服又薄又少,说不定有皮肉之苦。 再看那一道排球网,破烂得像收了西瓜的瓜秧,已经快掛不住了,看起来相当寒酸。 李勃不想加入,想让加入,基础设施也不维护维护。他开始后悔不该下楼来打排球,简直是浪费大好的光阴,挤兑学习时间!於是,准备打退堂鼓。 “李委员,磨蹭啥呀,快来呀!”那边传来井丽丽妖嬈娇媚的喊声。 李勃愣了一下神,突然像打了一剂兴奋剂,紧赶几步就跑了过去。 王腾不知从哪里弄过来几根绳子,好像是从破拖把上拽下来的布条,把排球网绑了几道。嘿,还別说,这还真像个排球网了,只是中间的网眼有些大,但足可以把对战双方隔离开来了。 李勃被王腾分配到东方半场,清一色的男同学。王腾自己却加入西方半场5个女同学阵营。 “王腾,这样不好吧,好像我们欺负女同学一样。”李勃提出异议。 “別不服,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还没等王腾开口,井丽丽先抢了话头。 “就是,別废话,我们女队,让你们男队先发球。”王腾接著说。 “王腾,你当妇女主任了?还成了你们女队!”这边李艷军回懟了王腾一句。 “別说啦,我发球了。”李勃说完,就站在一號位置,一个勾手飘球发了过去。 “哎呦,看你发的啥球,软绵绵的。”井丽丽垫起一传,望著李勃一笑,嘲笑似的说了一句。 “丽丽,你若喜欢硬的,我给你扣过去。”王栋樑跳起,一个重扣,球却出了底线,女队获得了发球权。 “大家都不要说话啦,正经点,当成正式比赛来打。”王腾维持起秩序。 李勃看了看几个队友,心里凉了半截,真不是平常爱运动的几个人。於是说:“弟兄们,认真对待吧,真要输给女队,咱不丟人打傢伙吗?” “你球瞎说,咱都是堂堂男子汉,即便平时不怎么打球,也不会输给几个小女人。”王栋樑表示不服气。 “那好,咱一块加油吧!”李艷军显示出一副认真对待的样子。 但说归说,真打起球来,几个人就心不在焉,胡乱应付,也不讲求配合,搞起单打独斗。 李勃心里也来气,脾气也变坏了。见来球,就狠劲一击,球往往被扣出界外,或者下网。 几个人互相抱怨,没有了团队意识,这球还怎么打? 很快,女队就直落三局,以3:0的比分,把男队打了个稀里哗啦。 “王栋樑,你们不是六个堂堂男子汉吗,怎么打不过5个女兵加一个男同胞?”井丽丽专挑找事佬,矛头对准了王栋樑。 “我们男队出了叛徒,经不起女色诱惑,就是投降打法,焉能不败?”李艷军说完,笑著看了一眼李勃。 “一家子,咋说话呢,谁是叛徒?”李勃似乎还在生气,没好气地逼近李艷军。 “哪有什么叛徒?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回去,都回去,洗洗睡吧。”王腾作为运动的发起者,怕事情闹大,赶紧催散人群。 “李艷军,你过来,一定要给我说清楚,谁是叛徒,受谁诱惑?”井丽丽拦住李艷军,生气地討要说法。 “我又没有说是谁,你不要对號入座嘛!”李艷军嬉皮笑脸,並不在意地说。 “我就是要对號入座,你能咋滴?”井丽丽杏眼圆睁,非要不依不饶。 “丽丽,算啦,他主要说的是李勃,跟你没一毛钱关係。”王栋樑跟著解释说。 “老王,你这是劝解矛盾,还是火上浇油?”李勃看王栋樑要把火往自己身上引,没有好声气,异常气愤地说。 “好啦!我的话没人听了,是不?赶紧解散,赶紧回宿舍,不要在此惹事生非!”王腾实在看不下去,赶紧下令驱散。 大家都不再言语,分拨回了寢室。 李勃回到宿舍,已经八点钟。把网球鞋换下,还没有汗味。打了三局排球,连汗都没出,运动量太小,强度也不足,能达到运动锻炼的目的吗? 不去管那么多了!换上凉拖鞋,到洗脸间,拧开水龙头,任凭凉水哗啦啦地往头上浇,以求头脑充分清醒。 《政治经济学》的苗老师说,期终考试整个课本下册的內容全考,复习任务相当繁重,时间相当紧张,考试不过关的后果相当严重。 李勃冷静下来回想,今天这排球打的,不仅起不到锻炼身体的作用,还惹了一肚子气,浪费大好光阴,罪过,罪过! 他暗下决心,从明天开始,再也不破例,全力备考,再也不参加这种毫无意义的活动了。 第七十九章 体育考试 怕是有妨,越怕事越有事。这是人们生活中的一种反常规律吧,如若不然,人世间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与其相吻合的事呢? 李勃参加下午的体育考试,就因为小心过度,致使弄巧成拙,越怕考不好越是砸锅。 为了准备考试,他每天都要练习两到三遍。在考试之前,自己在操场单练,男子初级长拳的手眼身法步,不说是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也可以说达到相当嫻熟的程度。前两节16个动作,一口气打下来,仅用两分钟就能完成,快速、灵活、完整,无可挑剔。 在教学楼东配楼的一楼,有个室內运动场,体育考试就在那里举行,主考是体育老师张高山。 全班28名男生,被分成4个组,每组7个人,单兵操练形式进行考试。 “同学们,咱们本学期,主要学习和训练的科目,就是男子长拳。所以啊,考试也就只考男子长拳。因为时间关係,整个套路,包括起式和收式,总共38个动作,今天咱就考前两节16个动作和起式、收式。大家要有思想准备,动作乾净利落地完成,没有错误和停顿,就是满分,五分;动作不太熟练,中间有停顿,但能连续完成动作,四分;动作不熟练,中间停顿时间较长,勉强能完成动作,三分;其他为不及格,需要补考。”张老师向同学们宣布了考试內容,打分规则,然后横著扫了一眼队列,大声问同学们:“都清楚了没有?” “清楚,明白!”大家齐声回答。 “那好,既然同学们清楚明白,现在就开始考试,第一组先考,后几组原地等待,可以观摩,可以评论,但不能影响考试,更不准离开。我按花名册,点到名字,上场考试,每人有两次机会,第一次自己不满意,可以申请再考一次。”张老师可能觉得,给两次机会,已经是很宽鬆了。 同学们按组排了4排,一组一排,在室內运动场的南墙面朝北站立。张老师站在队列前,翻开本夹,开始点名。 “张立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到!” “出列!” “是!” 张立志跑步进入场地中央,立正站好。 “开始!” 张立志抱拳秉手,虚步亮掌,並步对拳,预备动作就乾净利索。接著展现第一节,从弓步冲拳,到马步架掌,每一个动作都有力到位,引得一片叫好声。第二节依然行云流水,拳掌变化自如,转身踢腿,马步盘肘,又引发一阵掌声。进入结束动作,虚步亮掌,並步对拳,站定抱拳,气不喘,心不虚。 “好!满分,五分。”张老师很满意,在记录册上画了一个“5”。 张立志来自太极拳之乡的温县,从小就练过太极功夫,武术基本功非常扎实,练一套长拳,根本不在话下,也给班级考试开了一个“碰头彩”。 第二个出场的是体育委员王腾。虽然他的动作比张立志要差一些,但也能一气呵成,中间也找不到任何瑕疵,张老师没有迟疑,依然给打了五分。 第三个出场的是胡大伟。老胡唱歌是一把好手,打拳则真的不行。王腾多次偷偷提醒,他还是停顿了3次,马步弓步有时错乱,拳掌有时不分,但总算完成了整套动作。 “胡大伟,你还要打第二次吗?”张老师问已经气喘吁吁的胡大伟。 “算啦,给我个及格分就行,真不是吃这碗饭的。”胡大伟还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那好,胡大伟,3分!”张老师在记录册上画了一个“3”。 高红兵是第四个出场,比划两下就不知所措了。急得王腾都在后边冒汗了,仍然帮不上忙。 “高红兵,你还打第二遍吗?”张老师把手中的记分笔举起来。 “算啦,我没学会,申请补考。”高红兵明显没有第二次考试的信心。 “下一个,李勃。”张老师继续点名。 “到!”李勃答应一声,小步跑到场地中央。 心里越怕,越是慌乱,手脚便不听使唤。 李勃开始做动作,但做到第一节第六个动作大跃步前穿时,发现坏了,前方已经到东墙根,没有空间,完不成动作了。 场下观看的同学,一阵鬨笑。 “李勃,你的动作幅度过大,这次不算,重来。”张老师黑下脸来,但没有直接打低分,也算是照顾了。 李勃停下,跑回场地中央,又往西挪了两步,立定站好,心情平復了一会儿。 “开始!”张老师发出指令。 李勃重新从头开始,虚步亮掌,並步对拳,自己心头念叨著,进程还算顺利,但到第二节仆步穿掌时,又蹬出线外。 他犹豫了一下,但接著还是把动作完成了。 “四分!还打第二遍吗?”张老师瞪了李勃一眼。 李勃的倔强劲上来了:“张老师,我申请再打一遍!” “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张老师竟然同意了。 现场的同学却有了不同的声音:“李勃呀,你这要折腾几次呀,还要我们考试不?” 李勃不管这些,既然张老师能答应,规则就是允许的。这次,他气定神閒,一口气完成了全部动作。 “还是四分!”张老师毫不留情,很快就在记分册上画了一个“4”。 李勃退回等待区域,心中颇为不服,但考试还在进行,只得冷眼观看別的同学考试。 考试结束,李勃出了门,却久久不愿离开。他认为,自己虽然比不过张立志,但和其他得五分的同学比,自己做的並不差。张老师为什么只给四分呢? 李勃心中觉得憋闷异常,想找张老师爭个道理。 张老师和另外两个体育老师,关上室內运动场的大门,一起去东边一个房间打桌球。 李勃在桌球室门口,徘徊了好几趟,终於没敢进门打搅。 他仿佛听到,背后几个同学在嘲笑自己,“就你那样折腾,还想要满分?四分都是照顾的!” 李勃想了想,可能,自己的要求,真的有些过分了。 第八十章 除杂草 日历已经翻到六月下旬,天气的炎热,已经使常人难以忍受。 今天是周六,学生科又给李勃安排了任务,组织学生把紧挨南墙根操场外的杂草剷除。 午饭后,十二点半,李勃想早点把活干完,不耽误下午同学们自由活动。 他提前到达劳动现场,把十几米的劳动任务分成六段,用铁杴先剷出一个个分界线。从远处看起来,好像成了农村承包的农田的微缩版。 李勃看著自己划分的任务地段,不禁有些得意。与班里的机构划分对应,全班同学正好分成六个组,每个组负责一段,公平合理。 火辣辣的太阳炙烤著大地,也嚇坏了可爱的中专生们,一个个龟缩在教室或寢室里,谁都不愿露头出来。 有几个同学站在教学楼教室门外的走廊上,手搭凉棚,往李勃所在的地方观瞧,偶尔交头接耳一番,却不肯拿起工具下楼。 李勃在南墙根的一棵小树的凉阴里等了几分钟,终於看到高深山和苗世光拿著铁杴从教学楼中间的过道,向他这个方向走来。可是,刚在教学楼前的水泥地坪上走了几步,就见两个人嘀咕了一下,又扭头退回去了。 阳光下的炙烤,把大地都烘乾了。水泥地积攒了大量太阳辐射的热能,烘烤效应显得更加浓烈。可能两个人面对这种炽热,真的扛不住了。 李勃想,班里大多数都是从农村通过高考出来的学生,谁没在大太阳底下干过农活?怎么不到一年时间,怎么就这么怕太阳晒呢? 他看了看自己刚才铲任务边界握铁杴把的双手,也已经红肿起泡,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嘆了一口气,掂起铁杴,改变任务指令:“別再张望了,估计指望不上了,回去先睡一会儿,到下午天气凉快一些再干吧。” 晚饭后,儘管太阳光仍然很强烈,但有一丝凉风吹来,让人感觉舒服一些,不那么炎热了。 李勃又一次提前来到劳动现场,一边干自己组的任务,一边等同学们到来。干不大一会儿,感觉已经很累了,手上的水泡越发疼起来。 歇一会再干吧。李勃自己也感到坚持不下去,也需要找个风口吹几口凉风。 找风口的时候,抬头往北看了一眼。 北边排球训练基地上,校排球队的队员,在拓人天老师的带领下,挥汗如雨,正在为即將开幕的全省中专运动会刻苦训练。队员们都是从各班挑选出来的排球精英,的確比一般同学打得好,球技高出一筹。两队对阵,竟然能让排球长时间不落地。 李勃独立於风口,吹著丝丝凉风,觉得观看他们打球也是挺愜意的。 人,迟迟未到,看著画好的荒草方块地,李勃不免唉声嘆气。 王栋樑第一个过来了。他在寢室里就唱过高调,说晚饭后一定早早来干活的,铲几棵小草,根本不在话下。 说归说,做归做。他拿起铁杴,挥舞起来,好像要大干一场,但没铲了几下,就撂挑子不干,撒丫子跑了。 李勃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分析,这是怕太阳晒,还是怕累坏身体,磨破双手?真是怪事,如此不大的一点活,干起来就这么难吗?你往日的神气劲哪儿去了? 张世荣和李明珠过来,干起活来,不比男同学差。两个女將对准草皮,用铁杴飞铲,很快就超额完成任务。李勃对她俩竖起大拇指,差点又唱出豫剧《花木兰》的经典唱词来:谁说女子不如儿男,咹啊咹...... 团支部副书记孙平华和李艷军、贺召仁一起过来。三人脱掉外衣,只穿背心,挽起裤腿,挥舞起铁杴,对准长草的地皮,飞快地铲起来。汗流满面,用手绢擦一擦,能拧出汗水。劳动创造奇蹟,三个人把一组七个人的任务全部完成了。 李勃看在眼里,既高兴,又感激。 三个人放下铁杴,昂首阔步,骄傲地走了。 接下来,一起又过来几个女生。 井丽丽、苏小梅、徐仙芝三人一组,干起活来,乾净麻利,看来在家干活就是好手。半个小时过去,原来杂草丛生的一片地,就只能看到发白的地皮,成堆的带土的杂草。她们那一组承包地,再也没有一棵杂草隨风摇曳了。 郑红卫、王化云、赵静芝三人,明显不会干活,拿著铁杴不知道怎样著力,让李勃教也教不会。估计这几个城里长大的女生,就应该像过去的大家闺秀,只能深居绣楼,涂脂抹粉,描龙绣凤,哪里受过这样的罪?所幸他们所在的这一组,还有几个能干的农村男生,替这三个“城市小姐”代劳,才剷出一大片。 人陆陆续续地来,又陆陆续续的走,李勃却必须一直坚守。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职责,自己的阵地,不到最后胜利,决不能撤退。 分片包干,干完就可以走,这和农村的大包干不是一样的吗? 但还真的不一样。 农民们参与大包干,积极性高,是因为农业生產和他们的生存、生活息息相关,劳动成果“交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同学们参加劳动,完全是义务劳动,对自己没有切身利益,劳动成果是大家集体分享,与自己的生存、生活几乎没有影响。 李勃没有激励措施,只能用口头奖赏,也难怪同学们积极性不高,精力和动力都投入不足,作用也就十分有限。 天就要黑下来了,教学楼前的电影即將开演,放映机已经对著银幕调试镜头。 这边的劳动现场,仍然有一小片杂草在隨风摇曳,挑战著李勃的精神世界。 李勃看再无人过来,於是自己再鼓足一把劲,往两个手心“啐啐”吐两口吐沫,紧握铁杴木把,照准那片杂草,飞快铲去。 学校安排的校工,推著板车走过来,成堆的铲下的杂草由他们负责拉走,集中送到垃圾池堆积。 李勃的任务完成,收拾起几把铁杴,可以到学生科交差了。 第八十一章 送礼 也许是昨天干活累坏了,或者是观看的电影恐怖镜头刺激太深,儘管一夜之间睡得很安稳,但李勃起床以后,仍然感觉浑身上下都有疼痛点,极为不舒服。 手上的水泡已经破了皮,还有点刺痛。李勃开始埋怨自己,干活时,为什么不挑一个光滑把柄、不磨手的铁杴呢? 吃过早饭,不能再閒坐了,必须去市里跑一趟,还有一项特殊的任务需要完成。 八四级的同学马上毕业,眼看就要走了,老乡之间都要互相赠送礼物,表达一下赠別之情。 古人云,君子之交淡如水。 今人说,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即使淡如水,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物价上涨了,“水”当然也需要隨行就市跟著涨呀! 同学们之间送礼之风日盛,少则几元,多则二三十元,也买不了多值钱的东西。 郑州的学校多,毕业的学生也多,毕业消费刺激了商业的繁荣。一段时间以来,各大商店內的相册销售一空,文件夹、手提包、盆景工艺品等商品也由滯销变得异常畅销起来,好看的钢笔、带塑料皮的笔记本更是比平时多买好几倍。 收入几乎为零的穷学生,竟然为商业部门创造了丰厚的利润。 有人抱怨此风不正,应当剎一剎,但大多数学生还是抵挡不住涌动的潮流,怕被別人捣脊梁骨,也只能节衣缩食,慷慨解囊了。 李勃囊中羞涩,经济状况本就不富裕,平时花钱也很注意节俭,能不买的东西是坚决不买的。 可是如今这个世风,隨大溜也得跟风呀。 幸好,前段时间实习,发了60多元的补助,如今兜里还有50多元,留够放假前的生活费和回家的路费,还可以挤出20元的预算,给3位老乡和文学社的曹根旺社长各买一件礼物。 李勃挎上自己的黄绿色小书包,乘公交车到紫荆山百货大楼,跑到三楼的文体用品柜檯,买了三支带塑料盒的钢笔和一个带电影明星插画的粉红色塑料皮的笔记本。钢笔准备送给卢有功、马金元和曹根旺,笔记本送给王兰花。 回到学校,吃过晚饭,就是自习时间。近段时间,夜自习都是准备期末考试。由於存在送礼的风气,对於互相串班的学生,辅导员们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不再管那么严厉了。 李勃到教室,在送给王兰花的笔记本上写临別赠言。平时打交道不多,也不知写什么为好。思考一番,最后在扉页上写下这样几句话: 別增老乡、师姐王兰花: 难忘兰的高洁,深忆花的芬芳,愿老乡成为事业上的女王,希师姐永做生活上的强者! 老乡、师弟李氏名勃敬上 一九八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两位男老乡和曹会长的礼物,是带盒的钢笔,本想也写几句赠言放在笔盒里,但觉得放个白条进去不吉利,又没有喜庆的彩纸可用,想想算啦!只要心中有,无需寄情物。 卢有功和曹根旺都是843班的,正好一起送去。 李勃挎著黄书包,从中间楼梯上三楼,往左边一拐,就是843班教室。 教室的后门是开著的,同学们都是面对东墙的黑板而坐,李勃只能看到他们的后背。 李勃躡手躡脚地进入后门,弯腰轻声对门口的一位男同学说:“师兄好,请帮忙叫一下卢有功和曹根旺。” 这位男生看了一下李勃,好像知道来意,竟然直接大声叫到:“卢有功、曹根旺,有人找!” 这一嗓子,一下惊动了所有的同学,大家一起转头,把目光集中到后门口。 李勃没想到,自己一下成了焦点,赶紧退出门外,站在走廊等候。 “老乡呀,我刚坐下,你就来啦。”卢有功笑著一说话,又露出上齿的一颗金牙。 “师兄、老乡,我送你一支钢笔,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收下!”李勃从黄书包里拿出一支钢笔,双手递到卢有功面前。 “好,谢谢师弟、谢谢老乡,我收下!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哪天也给你送去。”卢有功高兴地接过,端详了一会儿。 “李勃,你找我?”这时,曹根旺也出来了。 “那好!你们聊,我回班了。”卢有功打声招呼,向班里走去。 “曹会长,承蒙提携,临近毕业,別无它意,送支钢笔,弱表敬意!”李勃恭恭敬敬地捧上一支钢笔。 “李勃,师弟,你太客气了。你主办的几期《天鹅湖》和《新声报》,內容和版面都很好,你真费心了。”曹根旺只说话,却没有接李勃送上的钢笔。 “曹师兄,你是否认为礼品太薄?”李勃突然有些疑惑不解。 “哪里,哪里!如此说来,那我就先收下。不过,过两天我送你的礼物,你也得收下哦!”曹根旺说著,双手接过钢笔,隨手装到了上衣兜里。 “好,改天再向你请教,告辞!”李勃说完,两人握手分別。 李勃再次沿著走廊往东,紧挨的就是842班。 李勃不想再闹大动静,径直从后门轻移脚步,儘量不发出声音,弯腰直接走到马金元的桌子旁,掏出钢笔放在课桌上,轻轻往他面前一推,紧接著用右手食指拦了一下嘴唇。 马金元心领神会,也不言语,微笑著点了点头。 李勃出了842班教室,沿著走廊掉头往西,走过两个班,就是845班教室。 他不便直接去找王兰花,就在后门等了一会,看到有个女生出来,就迎了上去。 “师姐,你好,请你帮个忙好吗?”李勃儘可能地客气,声音也压得很低。 “你是,哪班的?什么事?说!”女生倒很乾脆。 “我是854班的,找一下老乡,王兰花。”李勃打消了顾虑,也不必绕弯子了。 “好,我帮你叫出来,你在这等吧。”女生说完,转身回了教室。 女生先出来,对李勃说:“你老乡,马上出来。”说完,向厕所方向走去。 “哎,老乡弟,你好啊,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王兰花笑著,边走边说。 “兰花姐,你要毕业走了,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不知你是否接受?”李勃怯声说。 “好事啊,弟送的,我能不接受。但有一条,姐送的,你也得接受。”王兰花爽快地说完,拿出一个蓝色塑料皮的笔记本。 李勃没想到,送礼却让王兰花抢了先,他也没注意王兰花手里拿了东西。他就先接住礼物,装进书包,顺便把那本粉红色的笔记本递给了王兰花。 “吆呵,老弟呀,你写的赠言太珍贵了!可我,忘记写了。”王兰花接过笔记本,看到扉页上李勃的赠言,感慨自己不应有遗忘。 “不用写了,我已经记心里了,姐!”李勃顺嘴说,称呼越来越少。 “呵呵,有你这个弟弟,我真高兴,有空去我工作单位玩!”王兰花这是从心里喜欢啊。 “姐,你有单位了?”李勃不解地问。 “差不多定了,去濮阳,中原油田。”王兰花一脸神气。 “好单位啊!富的流油,就是说的那地方吧!”李勃听说过,中原油田可是中央企业单位,工资高,福利也很好,比县统计局不知要好多少倍。 “好像有这个说法。”王兰花很有些自豪了。 “那,有机会,我一定得去,还得跟姐夫喝两杯。”李勃不再胆怯,这话倒有些放肆了。 “哪跟哪,这可是乱说了,我回教室了。”王兰花脸一红,转身走了。 李勃也觉得有些唐突,转身下楼,回自己教室了。 第八十二章 惩罚 最近两天,李勃身体不適,心情不爽,还受了惩罚,简直鬱闷之极。 身体好像出了一些状况。在周一上午上课时,额头就有些发烫,浑身乏力,手无束卵之力,钢笔似有千斤重,举起困难,握也握不稳,两节课只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 他中午躺在床上看书,没看几行就睡著了。书是一本大部头,七百多页,睡著的时候正好压在胸口上,搞得喘不过气,由此还做了一个噩梦,嚇出一身冷汗。惊醒之后,发现后背捂出一大片痱子,奇痒难耐,身下的凉蓆也像泼了一层水,快湿透了。 周二一整天,为班里同学预定暑假放假回家的火车票,又让李勃烦恼不已。 本来个人自己回家,应该主动找李勃预定火车票,但大家好像这事与己无关,迟迟不行动,害得他上门乞討一般去要信息。还有每人两毛钱的订票费,也让他去找人討要。他想,如果自己是个腰缠万贯的大款,不如自己掏腰包顶上,也比这样麻烦事强得多。 学生会的副主席负责订票工作,不到二十分钟就催促李勃两次,弄的李勃不得不利用上课时间,在教室里转悠,找到每个同学面前討要订票信息和订票费。 好不容易把全班的订票信息和订票费收齐,到学生科上交时,偏偏遇上陈田苗科长与团委郭大卫书记一起给属下上政治课。 “李勃,上著课怎么跑出来啦?”陈科长训完下属,黑著一张脸,用审问的语气对著李勃质问。 “陈科长,我来交火车票预定费。我们班里也没讲课。”李勃心情不佳,回答也不讲求客气了。 “没讲课,哼!”陈科长还想发作。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凑近陈科长,耳语了几句。 陈科长不再言语,李勃也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转身疾步跑回二楼教室。 身体不佳,精神不爽,惩罚接踵而至。 周三下午上语文课,杜游文老师站上讲台,发现还有几个空座位,正要问班长怎么回事,有7个同学,睡眼惺忪,姍姍来迟。 “因为你们7个人迟到,耽误大家上课晚了5分钟。今天我不批评你们,但是你们必须接受惩罚。惩罚的方式就是,站起来,回答学习课文《赵威后问齐使》后面的问题。”杜老师笑著说出了对迟到同学的惩罚办法。 杜老师看同学们没有异议,就接著说:“下面看30分钟的书,我准备问题,迟到的几个同学准备回答,其他同学注意听。” 教室里静下来,仅能听到轻微的翻书声。 “好,时间到。我准备了6个问题和7个签號,抽到7號签的同学免於回答问题,其他6名同学按抽籤顺序,依次站起来回答问题。”杜老师扬了扬手中的几张小纸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高红兵第一个上台抽籤,竟然抽到了7號,趾高气扬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真是傻人有傻福!”王栋樑小声惊嘆了一句。 等其他六名同学抽完签,杜老师开始提问。 “第一个问题,请1號同学苗世光回答,《赵威后问齐使》这篇课文出自哪一部歷史名著?” “报告老师,这篇课文出自《战国策》。” “回答正確,请坐下。第二个问题,请2號同学贺召仁回答,这篇课文属於什么文学形式?” “报告老师,这篇课文属於散文形式。” “好!第三个问题,请3號同学张立志回答,这篇课文主要讲了一种什么思想?” “报告老师,这篇课文主要讲了以民为本的思想。” “很好!第四个问题,请4號同学高深山回答,这篇课文中,书未发这一句的发字作何解释?” “报告老师,这个发字就是启封、打开的意思。” “对!第五个问题,请5號同学胡大伟回答,这篇课文中,子万民这一整句如何解释?” “报告老师,这一句就是以万民为子女的意思,犹如说为民父母。” “好的很,最后一题,请6號同学李艷军回答,这篇课文中胡为至今不朝也这一句使用了什么修辞方式?” “报告老师,这句话使用了文言文中名词的使动用法,不朝即不使之朝,就是说,为什么至今不让她朝见呢?” “太好了!我认为今天6位同学的回答很完美。这说明,只要大家认真学习,大学语文也是可以学好的,並不超出对中专生的要求。” 杜老师对回答问题给出总结,不料突然话锋一转:“但是,在听同学们回答问题过程中,有个別同学做得不完美,坐在那儿打瞌睡。大家说,这样的同学该不该一样受惩罚?” “该!”同学们一致回答。 “那好!李勃同学,请站起来,对你的惩罚不是回答问题,而是请你对这六名同学的回答做个评论。”杜老师看著李勃,给他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李勃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睡眠严重不足,上课就前低后仰地打了一阵瞌睡,被杜老师抓了现行,自然无话可说,只好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搜肠刮肚,点评一番。 “杜老师、同学们,我认为6位同学的回答非常好,学习取得显著成效。 另外,我特別认为,对於犯了小错的同学,杜老师採取的惩罚方式更好。起码有四点:一是不会伤害同学们的自尊心,二是可以唤起他们以后注意改错,三是使大家引以为戒,四是可以使同学们学到知识。 这样做,就比有的老师对稍微违反纪律的同学,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批评一通好得多,也比放之任之、置之不理要好! 寓批评於幽默、平和的形式之中,既使同学们受到了教益,又使我们认识到违反纪律是应该受到惩罚的。 对於我个人来说,这种形式就是好,虽然受罚,心里爽快,心甘情愿。谢谢大家!” 李勃讲完,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 “讲的好,很到位。鼓掌!”杜老师带头,全班同学一起鼓起掌,掌声传出很远。 第八十三章 划重点 学生们面对考试,都喜欢老师划重点,划出考试范围,缩小复习的圈子。 上周,教《政治经济学》的苗秀英老师说,期终考试整个课本下册的內容全考。 这个范围实在太大,根本没有重点。要在短时间內把一个学期学习的內容全部复习一遍,对每一个学生都有压力。况且,本学期有3门考试课,中间实习又占去一个半月时间,时间紧,任务重,作为任课老师心里也该明白。 下午上课时,教室里人来得格外齐,因为早就有“消息灵通人士”透漏消息,今天苗老师要来划《政治经济学》的考试范围。 李勃慨嘆:现在的年轻人的“实惠眼光”实在令人嘆服! 苗老师走进教室,在讲台上往下扫了一眼。 面对同学们期盼的眼神,她却说出这样的话:“今天的两节课全部自习,不准备讲什么了。” “不是划重点,號题的吗?”立即就有五六个同学在下面提出了疑问,课堂上立刻出现一片嗡嗡声、鬨笑声。 已经开始在教室过道上转悠的苗老师,看到这种场面,重新折回,走上讲台。 “同学们,我也是从学生时代走过来的,非常理解大家此时此刻的心情。 但是,学校有规定,有纪律,有规矩,不是个別同学想像的那样。我们老师也要讲求职业道德,也不能隨心所欲。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只要平常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积极应对考试,大家考试都能过关,及格没有问题。当然了,成绩不可能一刀切,肯定有好有坏。 考试就是对学习成果的检验,如果大家都考一百分,那也是不公平的,对哪些认真努力学习的同学绝对是不公平的。 为了回应大家的关切,下面我能讲的,我都告诉大家。 这次考试的內容,涵盖本学期所学教材的全部內容。总分是100分,题型和分值如下:填空题10分,单项选择题20分,多项选择题10分,判断题10分,计算题10分,简答题20分,论述题20分。 填空题、选择题和判断题注重对基本概念、基本理论、基本知识的考查,计算题、简答题和论述题著重对理论知识应用的考查。 提醒大家对以下重点章节的关註:第六章,货幣的起源和本质;第七章,价值规律;第十章,剩余价值的生產形式;第十一章,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发展的最高阶段;最后一章,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建立与发展。 看大家还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 苗老师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这时才停下来,看了看台下的同学。 “苗老师,这个范围还能否再缩小一些。”李勃站起来问。 “这样的范围已经够小了,少看一点小说,就能考出好成绩。”苗老师似乎知道李勃爱看小说。 台下有一大半同学都笑了。 “范围小是小了,但还不太具体,再具体一点就太好了!”高红兵感嘆道。 苗老师恰好走到高红兵身旁,笑著说:“再具体点,是不是我把考题给你得了!” 高红兵吐了一下舌头,再不敢言语,把头埋进课本里。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相视一笑,接著各自看书,教室里平静下来。 苗老师在教室转了一圈,出门走了。 教室里特別闷热,前后两台吊扇根本不起作用。 看苗老师走远,几个同学偷偷搬起凳子,坐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看书。 外边的风比较大,风力大概在五级左右。室外確实凉快很多,但也需要防止大风把书本颳走。 李勃也怕热,也搬著凳子到走廊看书。 天下起阵雨来,雨点打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竟然能砸出二分钱硬幣大小的滴痕。 李勃有些兴奋,索性把腿伸出铁柵栏以外,裤腿提起来,任凭雨点舔舐在小腿上,凉丝丝的,看起书来很愜意。 一下午的时间,李勃整整复习了两章的內容,总共有50页。他认为,这里也有风雨一份功劳。 划了重点,有些同学就开始放鬆了。 晚自习以后,寢室三楼西头的过道上就排开了战场。 雨后的凉风从过道西墙的两扇窗户吹过来,吹走了寢室的闷热,难得有这么凉爽的时刻。 索性,大家都开著寢室的门睡觉,享受这难得的清凉。 走廊里的战场上,不断传来“掉主”、“枪毙”的打牌声,“跳马”、“將军”的下棋声,还有“咚咚咚”的拍桌子声,爽朗快活的大笑声。 有人提出抗议,要玩乐者別吵了,可是那几个人全然不顾,依旧我行我素。 几个人闹腾到夜里十二点,可能自己也玩够了,才回寢室睡觉。 李勃的睡眠受到影响,白天打不起精神,拿起课本也看不下去,看不了几页,就会身不由己地打瞌睡。 估算起来,离放假仅有十天,如果不抓紧时间复习,三门考试课出现不及格,那就太丟人了。 李勃自上学以来,每一门课不是优,就是良,还从来没有不及格的。这要到中专,成人了,再出现不及格,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他擬定了一个复习计划,每天要保证学习8小时以上。除了上课的6小时,晚上1小时,早晨或饭间1小时。 在时间保证的基础上,也要提高复习的效率,要用最少的时间,复习最多的內容。 复习计划仅仅执行一天,李勃就觉得吃不消了。两眼发酸、发疼,看东西模糊。头疼得也厉害,昏昏沉沉的,看过去也记不住。浑身无力,发软,四肢伸展不开,特別不舒服。 《政治经济学》看完了全部12章,但合上书本,头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效率!效率!现在什么都要讲求效率。复习功课不讲效率,要在著短短的十来天时间掌握那么多內容,是根本不可能的。 李勃暗自提醒,一定要注意锻炼身体,提高效率,爭取在精力旺盛时摄取最大限量的知识信息。 第八十四章 探病 天气异常闷热,李勃坐在教室里复习功课,感觉头昏脑涨,一页书也看不下去了。 听得教学楼前闹哄哄的一片,李勃把课本往课桌斗里一扔,让它去睡大觉吧。 李勃走出教室门,在走廊栏杆上附身往楼前的操场看,原来是八四级的同学正在列队照毕业纪念合影像。 人人都是满头大汗,手中的扇子不停地啪嗒乱扇,各种抱怨声搅的场面有些混乱。 学校的几个领导,全部都戴著墨镜,挺胸收腹,威严地站著,指指点点地说著什么。李勃侧耳细听,仍然听不清楚。 学生科陈田苗科长出列维持秩序,队列里才安静下来。摄影师对好焦距,朝队列握起右拳,不知道喊了一声什么,紧接著就听到了摄影师按快门的咔咔声。 “李勃,听说你班有个女生生病住院了,你不去探望一下?”一个女生在背后说。 “申晶晶,谁病了,你怎么知道的?”李勃转过身,看到是二班生活委员申晶晶,连忙追问。 “听说叫李明珠,刚才我在楼下,无意间,听到你们班一个女生说的。”申晶晶如实回答。 “病的严重吗?”李勃继续问。 “应该很严重吧!听说是后半夜让救护车拉走的。”申晶晶做出判断性回答。 “那我得去探望一下,同学生病也是生活卫生问题,咱们都得密切关注。”李勃联想起自己的工作职责。 “那你考虑一下吧,我要回班复习了,再见!”申晶晶挥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李勃望著申晶晶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之中。 过去,有个说法,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现在,这种情分明显淡薄了。一个人,如果从小学上到大学,会有十几年的求学生涯,仅同班同学就数以百计,一一都记住,基本不可能。再者,生活节奏加快,人人都为自己忙忙碌碌,谁还特別在意同学关係呢?拉关係都是为了有利可图,穷同学谁还顾得著? 常言说,没什么別没钱,有什么別有病。一旦生病,不但带来自身痛苦,还要给亲戚朋友带来不少麻烦。 去医院探病,也是一项麻烦事。 要去探望病情,李勃觉得自己一个人去並不合適,毕竟男女有別,还得防止个別人嚼舌根,乱说乱讲。 保险起见,李勃决定拉上班长姚星辰一起去。 姚星辰作为班长,班里每一名同学的身体健康,他都应该关心,自然无法拒绝。 “班长,咱去医院看病號,总不能空著手去吧?”李勃在上公交车前对姚星辰说。 “那是自然。等咱下车后,找个小商店,买点奶粉、罐头、水果之类,意思到就行了,咱班的班费也快花完了。”姚星辰看公交车已经开过来,就先如此安排。 “那咱提前买吧,听说医院旁边的商店,东西卖的贼贵!”等二人上了公交车,李勃又说。 “顺路吧,不行,贵就贵点吧,反正就这一次。”姚星辰找到一个座位,坐下说。 公交站下来,离省人民医院还有一段距离,正好路旁边就有一家副食品店。二人进去,买了两兜东西。一人提衣兜,都不空手。 李勃和姚星辰一起来到省人民医院,找到內科病房,问了护士站的护士,得到床位號,很快就找到李明珠的病床。 同寢室的井丽丽和苏小梅看到两人进来,接过慰问品放在床头柜上,从病床下拉出两个方凳让两人坐下。 “医生怎么说?”姚班长轻声问井丽丽。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並不太严重,在医院输两天液,如果能恢復,就可以正常出院了。”井丽丽轻声回答。 “真是万幸,刚开始看她那个样子,把我们都嚇坏了。”苏小梅接著说。 “陪护怎么安排的?”李勃问道。 “俺们6个人,分成3班倒,张世荣她们4个人回去休息了。”苏小梅回答。 这时,熟睡的李明珠醒了。只见她面容憔悴,脸色发白,嘴唇一圈起了几个燎泡,说起话来有气无力。这和那个平时风风火火、说话快言快语、做事非常麻利的李明珠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姚班长,李委员,感谢你们,来看我。正赶上,期末复习功课,给同学们,找麻烦了。” 李明珠断断续续地说完,努力挣扎著,想坐起来。 姚星辰赶紧站起来:“明珠,別动了,好好休息。” “是啊,別的先不要考虑,治病要紧。”李勃也跟著说。 姚星辰转身对井丽丽和苏小梅说:“你们两个辛苦,有啥困难只管说,咱班43个同学都是坚强后盾,会全力支持的。” “感谢班长关心,我们会照顾好明珠的。”两人齐声说。 看到临近病床的家属,一直往这边瞪眼观瞧。李勃已经意识到,探视行动对同病房的其他病人和家属造成了额外的打扰,就扯了扯姚星辰的衣角。 姚星辰明白了李勃的意思,就对李明珠说:“明珠,除了治病,啥都別想,有困难大家会齐心想办法解决的。” “谢谢,谢谢!”李明珠吃力地说。 “明珠,啥也別说了,你多保重,我们告辞了。”李勃向李明珠摇了摇右手。 苏小梅让井丽丽留守,她送姚星辰和李勃到病房门外。 “小梅,没事,就別送了,你回病房吧。”姚星辰说。 “是啊,回吧。”李勃跟著说。 “那好,你俩回去吧,注意安全。”苏小梅停下脚步,目送两人走远,才返回病房。 李勃和姚星辰离开省人民医院,按照原路返回,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 “姚班长,李明珠这病的真不是时候。马上就要考试了,许多人都要受影响啊!”李勃对著姚星辰感嘆道。 “你生病会赶时候?这是天意,我们没有选择,只能应对。但愿她早点好吧!”姚星辰扭头看了李勃一眼,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病不择时,我们只有为她祈福啦。” 李勃说完,两人再也不言语了,只顾看车外的街景。 两天后,李明珠正常出院,並没有耽误期末考试。 第八十五章 插花考 中国人发明了考试制度,把“考”与“试”完美结合起来,就可以甄別学识的优劣,选拔优秀的人才做官,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老百姓说:“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 有考试,就有应试。舞弊,是应试的投机之法,它破坏了考试的真实与公平。考试舞弊,什么时候都是丑闻,举办者都会採取措施,避免舞弊事件发生。 学校组织期末考试,发明了插花考。 考试开始前半个小时,教务科的汪登举科长走进教室,登上讲台,对台下有些惊愕的同学们说:“本次考试进行改革,实行插花考试,大家听我口令,二四六列的同学起立,带上自己的考试用品,去一班考试。” 教室里噗噗腾腾一阵忙乱,但很快,21个同学就带著钢笔、铅笔等文具离开了教室。 很快,一班的21名同学来到四班。 汪科长看一班来的同学坐定,接著说:“请大家注意,今天的考试科目不一样,一班的考《国民经济计划原理和方法》,四班的考《统计学原理》,大家交卷时,一班的放在讲课桌的左边,四班的放在讲课桌的右边,不要搞混。” 而后,他又在黑板上,用红色粉笔书写了两个班的考试科目,换成白色粉笔写了5条考试须知。 考试预备的铃声想起,两名监考老师一人负责发一个考试科目的试卷,特意提醒:“请同学们拿到试卷,可以先写上班级、姓名,可以先看试题,但不准作答,必须等考试铃声响起,才能正式开始做题。” 李勃看到,教室里坐满了人之后,又像一个完整的班了。他感觉空气又浓重了,二氧化碳的浓度也提高了,气温也好像升高了几度,把人热得用扇子使劲扇,也难解周围的暑气。 监考老师似乎看出了端倪,就让靠近门窗的同学,把所有的门窗全部打开。一丝清凉的空气吹进来,但不一会儿就被人的体温加热,充塞进燥热的空气里,再也难以区分。人人都成了“汗鬼儿”,汗象温泉一样,从毛孔里涌出来,足可以使每一个人洗一遍热水澡。 考试开始了,仅有钢笔在纸上行走发出的沙沙声,再也听不到扇扇子的声响,儘管空气还似原先一样闷热。 教室外想起“嘟——嘟——嘟——”三声口哨响,监考老师提醒:“请大家注意,还有30分钟考试时间,没有答完的同学抓紧时间答题,已经做完题的同学,不要著急交卷,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漏题,有没有更好的答案。” 考场上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个別同学开始抓耳挠腮,胆子大的动起手脚,瞅空就翻看一眼课本或课堂笔记。这要冒很大的风险,如果被监考老师发现,就要倒霉了,轻者把书本收走,重者通告,试卷作废,不准补考,记录在案。 有这种想法的同学,受到考试纪律的约束,不免胆怯,也不敢太放肆。如今,又有其他班陌生同学的现场监督,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分过来的一班同学更惨,如果考试题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夏天穿的衣服单薄,想藏个小抄也没地方可藏。真要考不及格,那也只能等下次补考了。 看来学校组织插花考试,也仅仅是一个试验,到第二场考《高等数学》时又恢復成原来整班考试的样子。 据说,第一场考试结束以后,教务科组织考务人员、任课老师、研究人员等一大帮人对插花考试进行效果评估,认为总体效果很好,舞弊现象大为降低,考试秩序良好。 但任课老师在评卷以后,发现被调到外班考试的同学的考试成绩普遍下降,比在原班考试的同学平均低10分左右。 评估报告提交校领导开会討论,领导们在会议室討论研究了半天,爭论相当激烈。 会后,刘寿辰校长把教务科长汪登举叫去,语重心长地说:“小汪啊,你们教务科搞改革创新,思路清晰,路子对头,敢想敢干,很好!但是,你们还要从大局考虑,要考虑学校的声誉,还要考虑同学们对改革举措的承受能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汪科长一愣,连忙问:“刘校长,这次插花考试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不大,但有同学向我反映,没有让他们提前准备,搞突然袭击,影响结果公平!”刘校长嘆口气说。 “报告校长,我们做了应对措施,对调到外班考试的同学,通过评估计算,在原来卷面成绩的基础上,每个同学加10分,与在原班考试同学的成绩大体相当,没有大的差距。学生整体成绩,与往年相比,也没有大的波动,不会对学校形象造成影响。”汪科长解释道。 “这就很好,稳定压到一切。我们推出任何改革措施,都不能影响大局稳定。还有一点,我觉得这次改革举措,应仅限校內,不搞宣传,不向省局报告。所有的资料仅限內部掌握,严禁外传。”刘校长严肃地说。 汪科长像被打了一记闷棍,立刻蔫了,情绪降到冰点。 汪科长原来信心满满,觉得刘校长把他叫去,应该美美地表扬一番,没想到挨了一次没有批评的批评。 他真有些想不通,整个国家都在讲改革开放,鼓励各行各业推出改革措施。自己费尽心思,想在考试组织上搞个创新,作为年度研究课题,还想申报社会科学研究课题,完成年度教学研究任务。如今,考试组织了,评估报告出来了,什么?要维持大局稳定,还要考虑学生的承受能力!这不,考完后,不也没有引起大的波动,更没有学生闹事啊! 再说,维持学校大局稳定,也不是我一个小科长的职责。资料不让外传,不让上报,我们的年度研究报告如何完成?难道让成果躺在资料柜里睡大觉? 汪科长满腹委屈,但学校领导的决策必须执行,他也不敢冒犯学校领导。如果他胆敢把研究资料泄露出去,那后果真的很严重。他的科长职务不保不说,可能在这个学校就混不下去了。 还別说,汪科长的抗压能力就是强。 后面两场考试,汪科长还像往常一样,每个考场都要转转,看看,外表看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李勃是在自己班里参加的那场考试,不知道去外班考试的情景。 但总有一部分同学抱怨,突然被学校安排到外班考试,心情受到影响,没有发挥出应有水平,考试成绩打了折扣。如果学校没有补救措施,就找校领导掏个说法。 姚班长发现苗头不对,迅速將情况报告了辅导员张芙蓉老师。张老师也怕控制不住局面,又报告给了学生科陈田苗科长。 陈科长到班里训话:“谁平时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有数啊!还想找校领导討说法,首先你自己掂量掂量,我这一关能不能过?马上就放假了,考试成绩会寄到你们家里,考不好的,自己不觉得丟人?哪来的那么多抱怨!” 班里没人敢吭气,风波得以平息。 第八十六章 学写坠子词 期末考试结束,预定的火车票还不到发车日期,李勃还得在学校呆上一天。 突然间,他想起老家农閒期间,村里就会请民间艺人来,找一块空地唱小戏。这种小戏表演者一般都是夫妻二人,一人拉弦子,一人打简板和小鼓演唱。长大后,他逐渐才知道,这种小戏就是河南坠子,流行於苏鲁豫皖交界地带。 在中国,文学和艺术常常分不开,统称文艺。李勃作为文学爱好者,对戏剧、曲艺、杂技等艺术也很感兴趣。 凭藉著脑中的记忆,他回顾起小时候听小戏的场面,心中激发了创作的欲望,很快就在作业本上划拉出一段河南坠子的唱词,暂且命名为《姑娘,你听我说》。 姑娘哟,今天咱俩来约会 別怪我晚到一个小时还要多 你问我为什么会迟到 姑娘你听我细细对你说 因为我在机关里 地位低微只能听人呵 今天局长找我要材料 明天书记安排事一摞 搞得我,一天到晚都在忙 是焦头又烂额 纵然是我能长出三头和六臂 也难以打发脱 你问我 为何不向领导反映,仔细地说一说 哎呀 姑娘啊,你再听我说 光报告我打过十几份 可一份也没有把关过 我也曾,找到领导当面说 可是啊 局长说 年轻人就应该多歷练 以后才能胜任更重要的工作 年轻人不要怕吃苦 多吃苦才能体验出甜和乐 书记说 团员干部要立大志 多磨炼才能使刀光闪烁 铁经百炼才成钢 雨滴匯聚才能流成河 你看看 局长书记都是这么讲 还叫我怎么能逃脱 终身大事不能不考量 但目前首选还是先工作 你问我今天为啥能来赴约会 姑娘,你还得听我说 早上九点刚刚给局长报了资料一大堆 十点钟又给书记送去宣传稿两个 办完公事忙请假 匆匆忙忙飞上自行车 你问我 十点约定来赴会 这短短的二里路(白) 为什么十一点半才来到护城河 姑娘你切莫把眼瞪 请你听我把详情来敘说 咱这里刚刚有一场暴雨下过 道路积水它泥泞多 还有我这辆不中用的“老爷车” 骑到那半路它就卡了壳 链条卡在链盒里 没有工具它骑我 换位思考想一想 也不能埋怨自行车 我急急忙忙把车扛到修车铺 把车子交给师傅一个帅小伙 修车铺里很热闹 有七八个人都在等修车 七嘴八舌纷纷议论 人人都在乱指责 说什么,路边那个修车的小伙太缺德 为了自己把钱赚 路上挖坑把人搉 小伙子急忙来爭辩 昨天有辆卡车陷了辙 把路碾的凹凸不平、坑坑又洼洼 我拿了铁杴准备去平路 又怕耽误大家上班要骑车 如果咱这条路修成柏油大马路 也不会让大家都坏车 我听了这话脸发烧 心中煎熬狂乱难停歇 这是为了啥呀(白) 因为是啊 昨天是给我们单位拉水泥的卡车刚到那 噗通一声就陷了辙 车內坐著人两个 其中是我跟的车 我跳下车来当指挥 司机加大油门猛一衝 车子才跑出泥水窝 修车铺听到大家乱指责 我心里砰砰砰砰一直跳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白) 省得面红耳朵热 忽然间,看到修车小伙旁边放著一把大铁杴 我二话没说拿起铁杴去干活 平好路我累得满头大汗啊 老人们禁不住点头笑呵呵 我心里好像还清一笔帐 感觉呀,既轻鬆来又快活 小伙子为我修好车 匆匆忙忙把路赶啊 谁知道 十一点半才赶到护城河 小伙子真情实话讲说一遍 姑娘的脸颊笑出两个小酒窝 这就是 姑娘小伙恋爱中的一小段 后续故事不再讲 期盼著 二人过上美好的幸福生活 (完) 李勃在教室写完,又反覆修改两遍,就拿著稿子回到宿舍。 宿舍里,只有朱超伦一人在收拾行李,打点行装,隨时就准备出发的样子。 “老朱,你准备那天走?”李勃很隨意地问了一句。 “还说不准,老爷子单位的车如果能来郑州,我搭个车就走了。不行的话,我最多呆两天,自己买火车票,也得走呀!”朱超伦的话標明了他行程的不確定性。 “既然暂时走不了,那请你配合一下,看我这段河南坠子能否唱的通?”李勃把写著稿子的作业本递给朱超伦。 “你让我怎么配合?没问题,保证不掉链子。”朱超伦肯定地回答。 “我试著先哼唱一下,有记不住的词,你提醒一下。有打顿的地方,你可以来个噔个哩咯咙,用嘴当弦子,让我有个思考时间。”李勃进一步解释。 “好嘞,这个噔个哩咯咙,一遍不够,我就来两遍。”朱超伦不仅爽快答应,还来个自我加压。 李勃找出两根吃饭的筷子当简板,试著打了几下,居然也能打出啪啪的节奏来。 他清了两下嗓子,站在寢室中央的桌子前,就唱將起来。 中间,朱超伦提了两次词,“噔个哩咯咙”嘴拉的弦子用了三回,一段唱完。 “老朱,感觉咋样啊?”李勃徵求意见。 “可以呀,老李!你这曲儿,拿上台唱没问题。只是你那破嗓门不行,得请个名家来唱才行。”朱超伦中肯评价。 “我就是提供一个脚本,演唱不是我的强项。”李勃也承认自己的不足。 “我记得,河南文联下面的曲协办的有个杂誌叫《河南曲艺》,你不妨投稿一试,说不定能採用呢?”朱超伦提出了一个建议。 “好,我再琢磨一番,修改誊抄一遍,就来个投石问路。”李勃好像有了信心。 第八十七章 县府大院 放暑假了,李勃和叶露寒、袁水林又凑到一起,同时乘坐444次列车回家。 这趟绿皮火车,到达木兰县的时点实在不够友好,赶到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正是人们沉睡於梦乡的最佳时刻。 李勃扛著一个化肥袋下车,到出站口时,却被检票员拦了下来。叶露寒和袁水林已经出站,回头看时,已被一条铁栏杆两边隔离了。 李勃觉得好笑,一个穷学生,用化肥袋装了一条被子、一堆破书烂本子,有什么好怀疑的,是袋子里有违禁品,还是女检票员看上自己了? 女检票员拉过袋子,从袋口一直捏到袋底,又提起来估摸一下重量,抬头又看了一眼李勃,没说话,只挥了一下手,就算放行了。 “咋回事?检票的小妮儿看上你了?”袁水林看到李勃出来,开玩笑地问了两句。 “不是看上我,估计是怀疑我的袋子里有违禁品!”李勃也哈哈一笑。 “別逗笑了,说,下一站,去哪?”叶露寒问。 “县府大院,听说卢有功已经去县统计局上班了,住单身宿舍,咱们正好一起去看望一下。”袁水林確定了目標。 空荡的大街,昏黄的路灯光,没有被驱散的夜晚的阴云,陪伴著三个扛著行李的求学人。 火车站离县府大院並不太远,跨过三条东西大街就到了。但三人扛的行李有些多,儘管走一阵歇一会儿,到县府大院门口时,每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坐在大门口的石墩子上就不想动弹了。 袁水林休息一会之后,就去敲门卫值班室外边的窗户。 “敲啥敲,黑更半夜的,还不让人睡个安稳觉!”一位60岁左右的老头,开了值班室的门,拎了一串钥匙来到大门以里。 老头隔著大铁柵栏门,藉助门口路灯的光亮打量三个人一番,接著问道:“干什么的?找谁?” “我们去县统计局,找一个学长,叫卢有功。”叶露寒说。 “啥球学长?没这个人!”老头扭头欲回。 “你这老头,说话咋恁不好听呢?”袁水林看著老头的背影说了一句。 “咋说话,看你们三个,一个个都像小流氓!”老头扭回头对著三人说。 “我看你,像个老流氓!”袁水林回懟了一句。 “哼!这是县府大院,你们想进就能进?”老头一生气,回到值班室,咣当一声甩上门,再也不理他们了。 “哈哈,水林,你看咱三个,头髮长,鬍子也不短,拎著简陋的行李,还真有点像流氓!”李勃笑起来。 “还笑,下小雨啦,我们咋办吧?”叶露寒担忧起来。 “这点雨,算什么?根本淋不湿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县衙里边是老爷,我们是穷苦百姓,只能把行李放屋檐下了。”李勃说笑著,把行李掂到值班室的屋檐下,正好淋不到雨。 这时,有两个30左右的人从大院里往外走,喊门卫师傅开门。 “噢,物价局的黄干事、王干事,你俩又去跑步?”老头开门,见了两人,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拿起钥匙就打开了大门。 李勃见状,赶紧上前:“大爷,刚才我那个同学多有得罪,我替他给您老人家道歉。我们確实是省统计学校的学生,进去找人,也是公务。” “甘师傅,既然是这样,就让他们进去吧!”前面的黄干事也帮助求情。 李勃拿出学生证,让黄干事看了看,又转身给门卫看。 “我又识不了几个字,黄干事都看啦,我不用看啦,进去吧。”老头很买黄干事的帐。 “谢谢二位哥啦!”李勃对二人说。 “不用啦,我们要去跑步,你们进去吧,南边那栋楼的二楼就是统计局。”二人说完,挥挥手,就一起跑向大街,也顾不得飘落的零星小雨了。 叶露寒和袁水林看李勃叫开了门,高兴地把李勃的行李一併从屋檐下掂到大门口。李勃接过,三人一起向刚才黄干事指的那栋小楼走去。 县统计局说是占了一层楼,但总共只有六个房间,分別掛有工业股、农业股、商业股、交通投资股、综合股和办公室几个牌子,看起来,真象吴老师说的“清水衙门”。 “李勃,水林,露寒,中啊,你们仨一块来啦,快请进来!”听到动静的卢有功打开门,一脸的惊喜。 “师兄啊,你这么快就上班啦?”李勃还没坐定,就问起卢有功。 “这不,农业的半年报,上面催的紧,我一报到,局长就催著让上班,直接干活,连个適应期也不给。”卢有功有些抱怨地说。 “这局长也不地道,报到后咋也得给放几天假,让回家看看呀!”袁水林说。 “不能这样说,局长也是咱校友,是1965年毕业的,对我还是很照顾的,这单身宿舍还是他特意向政府办爭取的。”卢有功感激地说。 “师兄,咱那两个老乡去哪里了?”叶露寒问。 “噢。马金元去了商丘啤酒厂企业管理办公室,听说已经参与起3万吨新项目建设组,搞投资统计。王兰花去了濮阳的中原油田,具体啥部门,还不知道。”卢有功回答。 “啊!兰花姐真去濮阳啦,不是真找个濮阳姐夫吧?”李勃还是觉得有些吃惊。 “姐夫不一定,但他们班真有个男生追过她,家就是中原油田的。”卢有功透露了內幕。 “好可惜呀,我们木兰县的美女要外嫁了!”叶露寒慨嘆道。 “露寒,你要觉得可惜,把你们班外县的女同学也娶过来一个,不就平衡啦!”袁水林取笑道。 四个年轻人閒聊,时间过的飞快,不久外面就天光大亮。雨不知道什么时间停的,大太阳升起来了。 “走,兄弟们,我领你们一起吃一回县政府机关的大食堂。”卢有功用钥匙打开一个三斗桌的抽屉,抓了一把花花绿绿的饭票。 “好,我们今天就跟师兄混饭了。”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县政府机关的大食堂,其实就是三间大瓦房,一间厨房,两间饭厅,方桌子,长凳子,和学校外餐部的规模相当。 来吃早餐的人並不多,卢有功就让三人找一张桌子坐下,他自己去窗口打饭。碗筷不用自带,大馒头,稀饭,加一份咸菜,一份酸辣黄笋瓜,四个人吃的挺香。 “师兄,这政府食堂,虽然不怎么豪华,但还是比咱学校食堂乾净,饭菜也很香啊!”李勃对著卢有功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补贴標准比学校高呀,外地调来的单身县领导,也在这吃饭,能差吗?”卢有功得意地说。 饭后,三人隨卢有功上楼取了行李,准备告別。 卢有功送三人到大门口。 李勃说:“师兄,如果局里哪天缺人手,我们都可以过来帮忙!”袁水林和叶露寒两人也隨声附和。 “好,我哪天给师兄局长说,工资没法开,管吃饭是没问题的。”卢有功揽起这个活,高兴之情溢於言表。 “再见!师兄!”三人同时挥手告別。 第八十八章 旱象 回到家乡,李勃印象最深的是严重的旱情。 村间的大路上,浮土几乎能没过人的脚脖,遇风就狂沙飞扬,遮天蔽地,昏黄的顏色掩盖了充满生机的绿色世界。 正午时分,阳光强烈地灼烧著大地,沙土被晒的能烫伤人。田野里,玉米叶子捲成了筒,棉花叶子无精打采、焉巴巴地长在花棵上,大豆叶子翻过身用白色背面对著太阳,花生被晒黑乎乎的抱成了一团...... 没有水,万物都渴得难受。田野里的树隨风使劲摇晃身子,想把雨招来。然而,无济於事,有几朵云飘来,很快就散去,又是万里晴空。 轰隆隆......远处传来一阵雷声,人们不禁心头一喜,抬头朝远方一望,从东经南到西,大半个天空乌云滚滚、黑压压的一片,像千军万马朝北边直涌过来。 呼——-呼——,一股冷风吹来,把树刮弯了,把庄稼叶子刮翻了,沙尘也捲起来了。 李勃在玉米地里除草,只觉得凉风颼颼,刚才出的一身臭汗都跑光了,张开的毛孔都闭上了,全身一阵清爽,舒服极了。 可惜,一阵风过后,乌云就变成了白棉絮一样的捲云,从缝隙里透出一束束阳光来。捲云过后,天空又呈现一片蔚蓝,强烈的阳光依然灼烤著大地。 旱天雨难下,老天爷也喜好给人开玩笑。这么大的阵仗,一滴雨都没下,是否应该追究龙王的责任呢? 李勃锄著地,正胡思乱想,二爷扛著一把锄头走过来。 “天宝,这是你家的玉米棒子啊?”二爷首先开了腔。 “二爷,您也去锄地了?”李勃隨意地应了一声。 “別干了,歇歇,咱爷俩喷几句。”二爷在地头的一棵泡桐树下,背靠树干,蹲下,抽出腰里別著的旱菸杆,在菸袋里捥了一窝,自己用火柴点著抽起来。 “好嘞!”李勃应了一声,掂起锄头来到地头。他把锄头横放,屁股就坐在木把上,面对二爷说话。 “天宝,你看,天这么旱,也没有办法让天下点雨?”二爷吐出一口烟,问对面的李勃。 “二爷,咱们国家已经掌握了人工增雨技术,只是成本太高,还没办法大面积推广。”李勃尽力搜索脑子中记忆的知识。 “就是说,有法子,太花钱,用不起。”二爷又吐出一口烟。 “二爷,您理解得很对。”李勃很嘆服地说。 “咱农民没钱,国家也没钱吗?”二爷疑惑地问。 “二爷,你不是常说,小河没水大河干吗?咱是小河,国家是大河,一样道理。”李勃儘量让二爷能理解他说的话。 “是啊,咱困难,国家也困难,都得去克服呀!”二爷似乎听懂了李勃说的话。 “二爷,您说,咱这的番茄,今年为什么恁贵啊?”李勃转移了话题。 “你说的是洋柿子?贵,確实贵,如今啥不贵?天越旱,这吃水的东西必定贵。”二爷抽完一袋烟,在泡桐树根部,磕了磕菸袋锅。 “我从郑州回来,原来准备多吃点番茄,补充点维生素,好使手不再脱皮,这下没指望了。”李勃兀自嘆息起来。 “你知道不?这洋柿子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今年种嘞少了!”二爷没有顾及李勃的嘆息,继续按自己的思路说。 “为啥会这样?”李勃想很快得到答案。 “就那个公路边的张老家,全县有名的种菜专业村,去年家家种你说的那个番茄,三分钱一斤,也卖不出去,坏了,都扔柳公河里啦!连种都没留。今年,他们都改种茄子、辣椒,特別是黄瓜种的多。”二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下喘口气。 “我说呢,那天去集市上,看到每个摊上都摆满鲜嫩的黄瓜,就是没人买。”李勃想起了逛集市的情景。 “就是山珍海味,让你天天吃,也烦!”二爷有些激动起来。 “恁爷俩聊的火热,快回家吧,別到时候淋雨!”大夯叔扛著一把锄头,身后的锄把上掛了一个鼓囊囊的化肥袋子,还有些左右摇摆。 “他老天爷要是能下雨,我这把老骨头隨便淋。”二爷“啪啪”拍了两下有些瘦骨嶙峋的胸脯。 “这几天都好几回了,来片云,风颳走,大夯叔你见下过几滴雨?”李勃对大夯叔说。 “那也不一定,就象一个人憋尿,憋时间长了,总得尿出来。就算管下雨的老龙王,估计憋时间长也受不了。”大夯叔开玩笑地说。 “你这个大夯,可不敢乱说,小心老龙王哪天抓你!”二爷瞪眼对著大夯叔说。 “二叔,哪有什么龙王,那都是传说、迷信,还是得讲科学。”大夯叔反驳说。 “大夯叔,先不说龙王不龙王,你那袋子里装什么了,鼓囊囊的?”李勃怕大夯叔激怒二爷,赶紧把话题岔开。 “装嘞啥,可是宝贝!我在河边坡地上种了一片花生,秧子长的不错,眼看就要开花落果,赶上这该死的天旱,全给旱死了。嗨!只能收拾回家烧锅啦!”大夯叔唉声嘆气。 “看,你不敬龙王,老天爷惩罚你了吧!”二爷也呵呵笑起来。 这时,天空又发生了变化,一大片乌云从北方涌过来,还夹杂著丝丝凉意。 “不好!二爷,大夯叔,咱別閒聊了,还是赶紧回家吧,这次好像真不一样,估计是真的要下雨了!”李勃抬头看了一下天空,根据自己掌握的气象知识,判断出很快就要下雷阵雨。 “那好!咱都听天宝嘞,也不用管是龙王下雨,还是科学叫下雨。”二爷收拾好自己的菸具,別在腰间,扛起锄头,率先迈步走起。 “二叔,你別慌呀,小心栽了跟头!”大夯叔在后面跟著,也没忘开玩笑。 李勃看到二人慌张的样子,也禁不住笑了。今天就干到这里,他把锄头钢板用鞋底搓掉粘住的泥土,扛起在肩上,也赶紧回家。 刚进村口,就听见“啪嗒!啪嗒!”路边的泡桐树叶和南瓜叶都同时响起来,大滴的雨稀落地砸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李勃发现不好,大步跑起来。 刚刚跑进家,把锄头掛在堂屋面墙一个铁橛子上,疾步跑进屋。 “呼——”一股强风乍起,哗哗哗的雨声就吞没了世间一切声音。远处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了。房檐的流水给门口掛上一道水帘子。 “孩啊,没淋著吧?”李勃娘停下手中的针线活,从里屋走出来。 “娘,我没事,连衣服也没淋湿。”李勃掀起衣襟让娘看。 “老天爷算是长眼啦,不会再旱了吧!”李勃娘说著,伸手接了一把房檐流下的雨水。 “娘,別担心了,这场雨,肯定能解除旱情了!”李勃高兴地对娘说。 看离天黑还早,趁著凉快,李勃找出纸和笔,开始写一封他认为非常必要的信。 第八十九章 两封信 几天来,李勃在家没有出门,只是干些压水、扫地、餵牲口的零活。 傍晚时分,天又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隨著旱象的解除,雨水便多了起来,一年之中的雨季到来了。 李勃刚给牛上了一次草料,正站在门口看雨情,人宝从大门跑进来。 “三哥,信,两封信。”人宝说著,把两封信递到李勃手里。 “人宝,你没淋雨吧?”李勃接了信,还没细看,先打量了一下人宝。 “三哥,我只是淋了一点雨,衣服还没湿。你不用看我,还是先看信吧!”人宝也想知道信里说什么。 李勃拉了一下电灯开关的灯绳,屋里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房间。正在吃草的老牛,也停下来,两只大牛眼看了一下灯头,继续低头吃草。 李勃往电灯下凑了凑,开始看信。 第一封信,是学校的公函,用印有校名的牛皮纸信封寄的。收信人是李勃的父亲李根全。 李勃知道,自己的父亲不识字,这封信还需要打开自己看。 信封里只装了一份考试(查)成绩单。本学期,李勃的成绩还是不错的,三门考试课,政治经济学92分,统计学原理90分,高等数学85分,七门考查课,4门优秀,3门良好。 看到这里,李勃想起了7月9日放假前一天的一幕。 “你雅啥雅?我俩的统计学原理也及格了,你也才考62分。”王栋樑和班里另一个同学,拦住李勃,像是在挑衅地说。 李勃没有理他们,觉得和这些差生没什么好聊的。但还是觉得纳闷,怎么才62分呢?中午学习委员张世荣还告诉他,不是91分,就是90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少了近30分呢? “別不相信,我们俩刚看过成绩单。”两人怕李勃不相信,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对著他的背影又喊了一句。 李勃有些犹豫,甚至怀疑自己真的考砸了。 自己没有亲眼见到成绩单,到底谁说的是对的呢? 如今,亲手拿到通知书,统计学原理就是90分,说明张世荣告诉他的信息是准確的。让人想不通的是,王栋樑二人为什么要故意造谣,就是为了给他製造一次惊嚇? 细细想来,可能是两人的工业统计老师没有给他俩打及格,高等数学和统计学原理也没考好,就拿李勃来撒气。这就十分好笑了,自己考不好,能怪別人吗? 现在真相大白,也不需要再去管他们,继续看下面的评语。 除了几句客套话以外,最后一句是:“工作缺少魄力和方法,注意体育锻炼。” 李勃实在不敢苟同。什么叫“魄力”?辅导员同志自己知道吗?工作方法,难道为班级工作自己出的主意还少吗,方法难道不当吗?生活卫生工作从被全校批评,到夺得流动红旗,如果自己没有魄力和方法,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他不理解,这评语难道不是辅导员张芙蓉老师自己写的? 注意体育锻炼,还算比较靠谱。这一学期,他的身体状况的確不如上学期,小病经常不断。体育考试,大部分同学都是优,自己的良確实差了一个等次。 “三哥,你还没看完?” 李勃一转头,看到人宝还眼巴巴地盯著自己手里的信。於是,他把通知书装进信封,隨手递给人宝说:“给,拿去看吧!” 人宝拿著信,去隔壁堂屋的灯下去看。 李勃看到另一封信,心中砰砰直跳,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別的什么情愫。 他颤抖的双手,好费了一番劲才把信拆开。 信果然是团支部书记郑红卫回復他的。 那天,暴雨过后,李勃就一些工作上的问题给她写了一封信,並对使她为难的一件事诚恳道歉。 原以为,她放假回了老家,或者去旅游,应该不在郑州,不会很快就能收到那封信。不料,才刚刚过了5天,就收到回信,说明中间一天都没耽误,立收立復。 信中,她还是说到了李勃借她自行车弄坏,让她不高兴。还说,李勃给她指出的缺点確实存在,但反过来,也给李勃指出了几条不足。这是礼尚往来吗? 最后,郑红卫又说到自己是见事三分热,还特意加注,包括文学,三分热度过后,就不求精益求精了。 李勃觉得,郑红卫是故意挑逗自己,自己啥感受,有几分热度,给一个男同学说的著吗?可笑! 作为一个农村娃,李勃连农村姑娘的心思都猜不透,面对郑红卫这样城里长大的姑娘,更像是雾里看花。 郑红卫长得身材修长,长脸,短髮,说不上漂亮,但也不能算丑。人家家庭条件好,父母都是省直机关的干部,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隨便打扮一番,就是美女一个。 平时,李勃和她工作接触较多,都是为了班级的工作,互相是能够支持和帮助的。郑红卫搞团建团日活动,李勃都是积极参加,积极帮助解决问题的。李勃开展文明卫生活动,郑红卫也一向大力支持。 郑红卫虽然是城市姑娘,但並没有看不起农村同学的表现,她那辆飞鸽牌自行车,几乎成了班里的公车,谁都可以借用。李勃也借用过几次,临近假期那次,路上掉了链子,双链盒不好修,也可能修车师傅没修好,毛病復发。但这也至於写回信还要提及! 李勃想起来,那次在省体育场学滑旱冰,郑红卫在溜冰场的风姿依然歷歷在目。郑红卫曼妙的舞姿,確实让他看呆了。如果不是体育委员王腾打断,他会不会,想入非非? 李勃不敢多想,工作就是工作,不要掺杂个人感情。辅导员张芙蓉老师,经常给她手下的班干部灌输这种思想和理念。 “三哥,喝汤了!你那封信是不是女同学写的?看你愣那里,可別得相思病!”人宝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牛屋。 “別胡说,我们只谈工作。”李勃说著,急忙把信纸装入信封,把信封装进了裤子兜里。 第九十章 採访 孔家店乡初中,是李勃的初中母校,他在那里上了三年学,心中留下了很深的记忆。 记忆中,1979年的秋天,李勃从大队里的小学考到公社里的初中,被分到初一.一班。 学校整体呈现一个反“l”型,北、东、南三个方向被一条深深的排水沟包围,西南方向有个不大的水塘,水塘北边是一个简易的篮球场,再往北,被挖去的一块就是公社的造纸厂。学校既没有围墙,又没有大门,深水沟成了学校的隔离设施。 与大队小学相比,公社初中的规模还是大多了。总共6个班,每个年级2个班。原来初中是2年制的,到李勃上到二年级,本来该毕业时,学制改成了3年。1982年,他和他的同学成了第一届初三毕业生。 学校仅有3排房子,北边最后一排是初一两个班的教室和教师办公室,第二排是初二两个班的教室,第三排是初三两个班的教室。最后一排的房子往南拐了一个弯,成了东配房,有几个单间,是为离家较远的教师配备的寢办合一房间。 初中教室的基础条件还是比小学要好,都是浑砖的瓦房,桌椅板凳是全木製的。但因为年代比较久远,房屋的砖墙也有不少已经风化,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渣。 近日,村里有人传话,说乡初中正在建两层的小楼。 离別4年,这条消息引起了李勃的兴趣。作为县广播站的通讯员,他觉得有採访责任,也有报导价值,决定去做一个实地採访。 李勃家离初中学校只有不到2里地,走过去也就20分钟。 原来的小路已经走不通,学校在最南边的水沟桥上建了一道铁柵栏大门,现在更象一所校园了。 大门紧锁,在大门的左下角开了一个小门,这个小门是往里开著的。李勃见无人过问,就直接走了进去。 西南角的坑塘北沿,一栋两层的新楼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有几个建筑工人正在做外墙粉刷,看来到秋季开学,应该能投入使用。 最里面原来的一排瓦房已经拆除,原址上已经矗立起一栋二层小楼,外粉刷已经完成了。李勃看到几个工人正在为各个房间安装木门。 由於学校放假,保留的几个教室都只剩下空空的课桌、长凳,还有寂寞的黑板。 “那个,谁?不好好干活,瞎转悠啥?”一个粗声憨气的声音在李勃身后炸响。 李勃转过身来,看到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汉子站在他的身后,连忙解释:“大叔,我不是工地干活的。我是县广播站的通讯员,想来学校採访一下。” “通讯员?噢,看你细皮嫩肉的,又戴副眼镜,就是一个文化人,不像我们干粗活的。”工头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叔,你就是这工地的负责人吗?”李勃就是想確认一下工头的身份。 “是,我是咱乡建筑队的乔建国,这里的项目队长。”壮汉自报家门。 “乔队长,你好!那你能接受我的採访吗?”李勃心里没有底,还得客气地问。 “当然可以。你是县广播站的通讯员,也就相当於省电台的大记著,能接受你的採访,也算荣幸啊!”乔队长显得有些兴奋。 “乔队长,请问你负责的项目基本情况是什么样的?”李勃从黄书包里拿出採访本和钢笔,准备记录。 “这个项目有两栋楼,全部为砖混结构,总建筑面积550平方米,预算总投资35万元。目前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正在进行的是內外墙粉刷。你看到的这栋楼,进展快一些,开始房门安装了。”乔队长往楼上指了指。 “乔队长,那整个工程的资金来源你清楚吗?”李勃接著问。 “听说很复杂,我不太清楚,具体你可以问一下学校的杨希绍杨校长。他就在东边那一溜配房的校长室,门口有个小木牌。”乔队长说完,往东给李勃指了指。 “那好!谢谢乔队长,我去找杨校长。”李勃告辞,转身向东配房走去。 李勃走到校长室门口。门开著,他看到五十多岁、一头花白头髮的杨校长,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旁,正在拨拉一把大珠算盘。 李勃轻轻敲了两下木门,杨校长头也没抬,喊了一声:“进来!” “杨校长,杨老师,您可真忙啊,暑假也不能休息!”李勃上初三时,杨校长还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啊!李勃呀,你也算稀客,快,坐吧!”杨校长指了指办公桌旁的一把破木椅子。 “杨老师,您还认得我呀?”李勃对杨校长的记忆力感到吃惊。 “我不仅认得你,还认得你二哥李保金,你俩都是我的学生。”杨校长呵呵一乐。 “是啊。我记得,您在我们小学当校长时,用最古老的夹木夯筑法给我们打了一道土围墙,爭取大队支持给我们建了三个大教室,让我们告別了土台子。你1976年秋天调走时,是我二哥背著一个大鼓,同学们敲锣打鼓给您送到了现在的初中。”李勃回忆道。 “呵呵,你的记忆真好!”杨校长得意地夸讚道。 “我上初三时,您是我们的班主任。有一次犯错,您把我训哭了!”李勃继续回忆道。 “哈哈,我要不严格要求,你能考上高中?不上高中,你能考上大学?”杨校长笑著反问。 “是啊,杨老师的教育之恩,学生终生难忘。只可惜,我辜负了您的希望,仅考上一个中专。”李勃谦虚地说。 “哎,不能这样说,大中专不比大学差,毕业都是国家干部。你哪个学校,什么专业?”杨校长突然提升了兴趣。 “杨老师,我上的是省统计学校,统计专业。”李勃如实回答。 “不错。那今天你来,不仅仅是来看看我吧?”杨校长有了疑问。 “是,杨老师,我是县广播站的通讯员,趁暑假,想对您来个採访。”李勃说出了真实意图。 “很好,你说需要採访哪方面的內容吧?”杨校长依然兴致很高。 “刚才,我碰见了乡建筑队的乔队长,他介绍了工程的有关情况,有关资金筹集情况,他让我来採访您。”李勃接著说。 “唉!一言难尽啊!求爷爷,告奶奶,我往乡里、县里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县里批了计划,让乡里自筹。乡里也没钱,乡政府就发文,全乡集资建校办学。乡村干部每人五元,农民每人三元,乡办企业、本校教师也纷纷自愿捐资,共筹集资金35万元。乡砖瓦厂及时供应红砖50万块、大片红瓦3万片,乡供销社提前购买了建筑材料,乡建筑队负责施工。现在主体工程已完工,我正盘算购买桌椅、黑板、劳动工具、教学用品的钱,这不,你就来了。”杨校长竹筒倒豆子,一下吐个痛快。 “杨校长,我记得4年前,咱们学校仅有6各班,学生300多人,现在发展状况怎样?”李勃想前后做一个对比。 “咱们这所学校建於60年代,已经20多年了,校舍简陋,师资力量弱。现在国家重视教育,义务教育法今年实施,我作为一校之长,压力很大啊。乡政府要求整合几个村办初中,保证今年秋天开学时,学校规模达到12个班,学生总数达到700人,教师职工保证50人。你看这样,我暑假还能休息吗?”杨校长讲起学校的事,如数家珍。 “杨老师,您真辛苦,为了学校,您付出太多了!”李勃讚许道。 “没几年了,我也该退休了,退休前,总得干些正事吧!”杨校长感慨道。 “那好,杨老师,您忙,我就不打扰了,告辞!学生有机会再回来看您。”李勃看时近中午,连忙道別。 “那好!我送送你。”杨校长说著站起来。 “不敢,不敢,老师留步,学生告辞。”李勃后退到门口,转身往外走。 杨校长还是走出门,向李勃挥挥手。 李勃走远,才回头,再看杨校长,本来1米65的身高,突然显得高大起来。 第九十一章 暴发户 李勃去张墓村的妗子家串亲戚,路过一个叫柳沟的村庄。村道中间矗立著一栋四开间的大瓦房,浑砖到顶,水泥裙边、餵逢,比一般的瓦房高大气派,煞是威风。 对这样一座鹤立鸡群的房屋,李勃也感觉新奇,走近细看。 屋內四白落地,透明的玻璃柜檯三尺高,从屋西头一直排到东头,货架上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可以和城市的商店相媲美,一般的农村供销合作社的小商店根本没法比。 李勃中午在妗子家吃午饭时,说起这家的事。妗子和表哥打开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给他讲述了一个暴发户的故事。 柳沟村的柳满仓本是一名老实巴交的农民,爹娘刚给他成了家,不幸患病,双双离世。满仓有个比他小10岁的妹妹柳满霞,自由聪明伶俐,学习成绩很好。满仓媳妇刁善娟却不是个善茬,处处刁难自己的小姑子。 柳满霞幼年父母双亡,只能依靠兄嫂过生活。面对嫂子的刁难,默默承受,把心劲都用到读书学习上。满仓知道妹妹心里的苦,又不敢明著跟妻子对抗,就偷偷给妹妹金钱支持。 1977年恢復高考,柳满霞一鸣惊人,从古城高中考进了郑州大学,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四年修业期满,直接分配到省商业厅工作。又过了两年,和省计委的一个大学毕业生结婚。毕业不到五年,因工作出色,被破格提拔为商品处副处长。 柳满霞成为贫穷农村里飞出的金凤凰,地位变了,嫂子对她的態度也变了,公开支持满仓全力资金扶助。 农村实行联產承包责任制以后,涌现出一批专业户,產生了很多万元户。政府对劳动致富大力宣传表扬,万元户成了农民羡慕的对象,每个人也都梦想自己成为万元户。 常言说,靠山吃山,没山独担。 看到不少家庭成为了万元户,刁善娟天天在柳满仓耳根吹枕边风:看看人家,看看咱,这破瓦房还是父母留下的,透风又漏雨。咱家有个在省城当干部的妹子,她不能不管咱,她上大学四年的生活费,不都是咱掏的? 柳满仓本不愿给自己的亲妹妹找麻烦,耐不住老婆天天在耳边嘮叨,还有自己的一双儿女,目前也分別到了上初中和高中的年龄,仅仅依靠家里的几亩地,日子过的紧巴巴。 满仓进城,找妹妹诉苦。 柳满霞知恩图报,也不再记恨嫂子小时候对她的刁难,想到能帮就帮哥嫂一把。怎奈自己刚参加工作不久,结婚生子,日常花销,也没攒下什么钱,面对哥哥的当面诉求,一时束手无策。 说来也巧,那天柳满霞对刚下班的丈夫说起哥哥求助的事,正好被一位巩县回郭镇日用品厂的回厂长听到。 这位回厂长是当地一位名人,去南方打工,挣了一笔钱,回乡就承包了镇上的农机修配厂,並改名为日用品厂,专门生產锅碗瓢盆、暖壶茶缸等日用品。虽说还掛了乡镇企业的牌子,其实企业早就归他个人所有了。 回厂长干两年就赚大发了,於是就想搞大的,准备再投资建一家电线厂。建厂需要立项目,由於规模比较大,县里报市里,市里又报省里。这个项目就这样层层上报,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让急於挣钱的回厂长非常著急,就让司机开著他那辆拉达汽车,直接找上省计委的门。 柳满霞的丈夫正好是负责项目审批的主管,回厂长心急,就从办公室追到家里来了。 柳满霞说者无意,回厂长听者有心,立刻从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撇起广东腔说:“大哥的事,包在我身上,这点钱,毛毛雨啦!” “这可不行,是违反纪律的!”柳满霞当即拒绝,连忙制止。 “柳处长呀,违反什么纪律呀,这是我和大哥之间的事,和你们没有关係的啦!”回厂长继续撇他的广东腔。 “那也不行,不能在我家收钱。”柳满霞態度坚决。 “柳处长呀,这怎么叫收钱呢,算我借给大哥的不就行啦!”回厂长出招。 “这个,我们两口都不参与,也不能在我家谈钱的事。”柳满霞几乎要下逐客令了。 “这事好说啦,我请大哥到饭店,边谈合作边吃饭就是啦!”回厂长说罢,拉起呆坐在一旁的柳满仓就走,柳满霞两口想拦也没拦住。 就这样,回厂长在饭店和柳满仓签署了一个代销协议,让柳满仓打了一张借款5万元的借条,就开了一张农业银行的转帐支票。 柳满仓拿到支票,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別人努力一辈子,最多也就混个万元户,他这就往郑州跑了一趟,五万元的现金支票就拿到手了。 柳满仓回到家,把情况给老婆刁善娟一说,这女人就铺排开了:“满仓,咱就可著这块宅基地,沿街建四间大瓦房,盖成门面做生意。再给你买辆摩托车,来回进货。货架咱买最好的,商品咱进最贵的,要把附近几个村的小商店都挤兑死。” 满仓按老婆的计划,到古城镇农行提了钱,就大兴土木,盖起了全村最豪华的四间大瓦房。再接著,骑上他刚买的摩托车,四下张罗,南城北城跑遍,把所有的货柜货架塞满。 然而,柳满仓两口似乎不是做生意的料,首先这选址就不对。柳沟本就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不临阳关大道,一天到晚没几个行人,在此坐地经商,谁会沿著崎嶇的田间小道来这儿买东西。而村里就300多口人,消费能力不足,都嫌他家卖的东西贵。开业半年,店里的商品也没卖出去几件。 正在柳满仓两口发愁卖不出去东西的时候,祸不单行,郑州那边也出事了。 由於回厂长的电线项目不符合国家政策规定,省计委没有批准,这让他恼羞成怒,自己花的钱不能打水漂,他就翻了脸,向省纪委举报柳满霞夫妇受贿。 省纪委派出调查组,对回厂长举报的事项进行了详细的调查,结果是:事实存在,事出有因,柳满霞夫妇不构成受贿,仅责成所在单位对二人通报批评。至於回厂长借给柳满仓的五万元,因有合作协议和借条,被认为属於民事纠纷,建议他向法院起诉解决。 回厂长自己吃了哑巴亏,也不肯善罢甘休,一纸诉状將柳满仓夫妇告上法庭。因证据確实充分,回厂长贏了官司。但在执行阶段,因属於异地,颇费周折,房屋、商品又不能及时变现,法院让原被告双方协商解决。 柳满仓见没给妹妹妹夫带来多大影响,自己表示积极配合偿还债务,但目前確实没钱,只能分期偿还。 从此,背上沉重债务的柳满仓夫妇,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天天过著担惊受怕的日子。高大宽敞的四间房,好像变成了二人背上沉重的四座大山。 第九十二章 文化馆 村会计告诉李勃,县农业局首次主办的“全县农村合作经济组织会计资格考试”在县二高、谷熟高中和古城高中三个考点同时举行,经过考试合格的城镇和农村青年,將来可以担任乡镇经济组织和各村的会计。 李勃对这次考试產生浓厚兴趣,因为第一次的活动往往具有新闻价值,可以去做一次採访,锻炼自己的採编能力。 因雨季来临,几天来一直下雨,今天早晨还下了一阵暴雨,道路上积存雨水,行路困难。 李勃骑上自行车,穿上自製的化肥袋雨衣,赶到县二高,以为会迟到。 哪知,因受暴雨影响,主办方和监考老师都没有及时赶到考点。这种类型的考试,还是没有高考组织严密,也没有得到很多部门的支持。 原本8点钟开始的考试被推迟到10点半才开考。即便如此,考场內参加考试的人数仅为报名应考人数的三分之一。这样的情况报导出来,一定成了负面新闻,编辑也不敢播发出来。 李勃很失望,决定离开县二高,到县文化馆去办第二件事。 县文化馆在十字街口,是个二层的小楼,看起来有十几间房。一楼的大厅被改造成录像厅,听起来好像正在播放武打片,“嘿、哈!”对打的声音,效果很明显。 李勃摸索著上到二楼,看到一个掛有馆长牌子的房间开著门,就直接走过去,“篤、篤”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一位老者正端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戴著一副很厚镜片的老花眼镜看一本厚厚的书,没有抬头,直接回了一声:“进来!” 李勃扫描了一下整个房间。设施比较简单,一桌,一床,一个盆架,唯一特別的是桌子后面有一个很大的书柜,几乎占了一面墙。书柜被各类书籍塞满,顶上扔堆著书,快顶到房顶了。馆长的办公桌也堆满各类书报杂誌,只留中间一小片空地。 馆长看完书的一段,用一纸书籤隔开,把书合上,才抬头看对面的年轻人。 李勃看馆长抬起头,连忙问候:“馆长好,晚辈李勃,特来拜访,请您老多关照!” “哈哈,李勃,我不认识你,但我听说过你。县委朱书记提到过你,我还见过朱书记为你作的批示。幸会,幸会,请坐!”老馆长指了一下办公桌前一把钢木摺叠椅。 “谢谢,那晚辈也不客气了!”李勃坐下,又问了一句:“敢问馆长贵姓?” “免贵,我姓魏,魏祖义。祖辈上说,我们是大唐名臣魏徵的后代,但我至今也没找到可靠的歷史资料,也不敢冒认啊!”魏馆长感嘆道。 “如此说来,我们祖上可有渊源了!”李勃说完,又觉得不妥,这不是压人一头吗? “其实,歷史沧桑,多不可考,哪里恁多渊源、怨怨,都是后人想找一个歷史辉煌的祖上,装点一下门面罢了。”魏馆长如此一说,也是不想吃亏。 “那是,魏馆长高见,晚辈佩服!”李勃见魏馆长如此一说,倒也释然了。 “李勃呀,你看魏某五十有八,再挺个一年又半载,就该回家抱孙子了,未来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魏馆长眼角凸显一丝哀伤。 “魏馆长,如此说来,这文化馆不好管呀?”李勃突然產生了疑问。 “岂止不好管,30大几號人,吃喝拉撒,作为馆长都得管,难哪!”魏馆长长嘆一声。 “咱这属於事业单位,不是县財政全供吗?”李勃问。 “全供?谁给你全供?我们30多人,编制不到20个。编制內的只给人头费,刚够他们开工资,还有10多人,我怎么办?不养活他们?我们属於文化局的二级事业单位,属於財政差额供应单位,有头脸的都把子女往我这塞,我敢不要?但人来啦,钱从哪里出?没办法,就得想办法!你刚才上楼,没听到一楼打打杀杀的叫喊声?我这个小楼,本该是文化清静之地,也得忍受这种噪音。人家租了我们的门面,安排我们三个人维持秩序,给开工资,另外每年还给我们2万的租金,多划算呀!”魏馆长象是自嘲,但又透出很多无奈。 “那咱其它业务呢?”李勃又问。 “全县30个乡镇,都有文化站,虽然不归咱领导,但归口业务指导,我们得派人,不定期去指导他们开展文化活动,丰富群眾的文化生活。”魏馆长说。 “我们是否也可以办一些文化艺术培训班,挣些培训费?”李勃想给魏馆长提个建议。 “这很好呀,但咱县人的收入普遍不高,都把劲使到了应付各类升学考试上了,谁会来学文化艺术?”魏馆长有些担忧。 “我想,隨著物质生活的富足,人们对文化生活的需求会越来越多,美术、书法、绘画、舞蹈、曲艺、戏曲等艺术门类都將越来越招人喜爱,咱这文化馆会有更多人关注,政府的拨款也会增加,培训收入也会不断增加。魏馆长,你就等著数钱吧!”李勃给魏馆长开起玩笑。 “借你吉言,我希望不再为发工资作难就可以了!”魏馆长也呵呵笑起来。 “魏馆长,我想再问一下,咱县的《木兰文艺》是不是咱们文化馆编辑的?”李勃觉得该办正事了,不能再閒聊下去,下班时间快到了。 “这个,以前確实是由我们负责编辑的,但现在不是改革了吗,这本乡土杂誌,已经交给县文联主办了。你找他们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吗?”魏馆长显示一副古道热肠。 “晚辈写了几首诗,还有几篇小文,想给他们投稿,看能否进入他们的视野,符不符合他们的眼光?”李勃谦虚地说。 “看你小伙子的谈吐,文采飞扬,写文章一定不会差。如果他们看不上眼,必有遗珠之憾!我告诉你吧,他们的主编叫蓝艺生,是我的学生,你去直接找,看他敢不认?”魏馆长痛快地说。 “那他们的办公地点在哪里呢?”李勃心里有底,就直接向魏馆长问文联的地址了。 “你看,街对面那个小楼,二楼掛的有牌,直接找去就行了。”魏馆长通过窗户,给李勃指明。 李勃谢过魏馆长,下楼直接找过去,果然在那个小楼上找到了蓝主编。 蓝主编有40多岁,是一位精瘦干练的中年男人,一副近视眼镜遮住了中间半张脸。他接过李勃用塑料布裹著的一个大信封,又听说是魏老师介绍过来的,就拿出一个登记本,很郑重地记下了作品题目、作者姓名、投稿日期等內容,让李勃回去等消息。 李勃告辞,返回文化馆楼下取了自行车。 雨过天晴,李勃心情舒畅,骑车回家,感觉轻鬆了许多。 第九十三章 八一 晚上,喧闹的松岭家的农家小院里,电视里正在播放著庆祝八一建军节五十九周年的大型文艺晚会《热血颂》,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劳累了一天的农民,尽情地欣赏著精彩的文艺节目,劳动带来的疲劳霎时散去,荡然无存,浑身充满爽快和欢愉。 忽然,几个提著马灯、身穿白大褂的男女走进这所农家小院。 “乡亲们,我们是咱乡卫生防疫站的,我姓蒯,是这个小分队的队长。我们一行4人,是来检查血吸虫病的。请大家配合一下,让我们的医护人员抽取血样。”带头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戴一顶绿军帽但没有帽徽的男人。 “噢,你们是公家的人,快请坐!”二爷连忙打招呼。有几个农民让出了自己正坐著的凳子,松岭进屋搬出一张小桌子,成了临时工作檯。 蒯队长吩咐,又在桌子旁加了一把空椅子,让被採血者抽血时轮流临时坐一下。 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和一个年轻的女护士负责採血,另外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负责在登记簿上填写血样信息。 “天宝,你是进过大城市的人,见过大世面,你先给大伙做个样子。”二爷发话。 “好嘞!我先当一会儿模特,第一个挨针。”李勃第一个坐在桌前那把空椅子上。 “你是大学生吧!看起来就像有学问的,比我这当兵的老转要多喝不少墨水。”蒯队长笑呵呵地说。 “蒯队长,今天八一节,你们还在加班忙,让人佩服!”李勃说著,竖起一个大拇指。 “工作需要嘛,哪还管节日不节日!再说,我也退役了,不是现役军人了。”蒯队长感嘆说。 “退役不褪色,您是好样的!”李勃继续称讚道。 “这都不值一提。来,杜医生、马护士採样,钟管理员开始登记。”蒯队长止住话题,安排起工作来。 李勃坐在椅子上,观察医护人员的工作。 杜医生从一个塑料包里拿出一根棉签,在碘酒药液瓶里蘸一下,涂抹一下被採血者的耳朵锤。 马护士从一个铝盒里取出一根银针,在涂过碘酒的耳朵锤上扎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在一条窄玻璃板上,再取另外一个玻璃板,扣在一起,用纱布缠住,在一头帖一小块胶布,再写上採血对象的名字,放入一个医药箱里,一个採血標本就完成了。 钟管理员问了李勃的名字、年龄登记在登记簿上,並看了一下手錶,记录了採样时间。 “蒯队长,咱这结果啥时候能出来?”李勃从椅子上站起来,问了一句。 “一般5天时间。如果有问题,会有医生找上门,发药治疗;如果没有问题,就不再通知了。全乡四万多人呢,没办法都通知结果。”蒯队长轻描淡写地说。 第二个採样的是小强。平时胆子还比较大的他,坐上椅子就蜷缩成一团,也不敢看马护士拿针的手,闭上眼睛挨针,一针扎下去,就哇哇地哭起来。 “这个小强啊,平常还强的很,就扎一下针,还哭起来啦!”二爷看小强哭泣的模样,仰脸笑起来。 “你这老头,俺疼,你还笑,俺不哭啦!”小强说完就捂著耳朵跑回家了。 院子里的人都被逗笑了,包括4个医护人员。 “这孩子,演戏是块好料,哭笑无缝对接。”蒯队长笑著说。 不管男女老幼,大家一个接一个的取样,流程明显加快了。 “嗨嗨,快看,换节目了!”大夯叔欢快地高叫了一声,人们的注意重心从採样的这边,被拉到电视屏幕上。 原来,90分钟的电视歌舞晚会结束,现在换成了河北电视台录製的两集电视剧《军校生》。 晚会里的歌舞,让这些没有多少文化的农民不大习惯,早就听腻了,看够了,这会儿有打仗的热闹的电视剧,自然高兴异常,禁不住就欢呼起来,不怕外人看了笑话。 蒯队长他们把十几个人的血样采完,掂起马灯赶去下一个点。 “好像是当年的新四军,又回来啦!”看到蒯队长一行远去的背影,二爷突然感嘆了一句。 “二爷,您当年见过新四军?”李勃听到二爷的感嘆,也来了兴趣,看著二爷问了一句。 “四十多年了,我怎么会忘记呢?”二爷的眼眶內,泪珠在闪烁。 “二爷,咱不看电视了,挪到刚才那採血样的桌子旁,您好好给俺讲讲。”李勃想听故事了。 “好!今个俺给你好好嘮嘮。”二爷起身,李勃赶紧上前,扶他挪坐在刚才採样的那把椅子上。 李勃坐在二爷对面的一条小板凳上,看著二爷一脸的沧桑,轻轻地说:“二爷,您讲吧!” “那两年,咱河南大旱连大涝,庄稼收成不好,蝗虫遍地飞,日本鬼子又不断来扫荡,老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有个病可是就要命啊! 恁老奶奶就是这个时候得了病,躺在床上没法动弹。家里只剩下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该咋办呢?俺是哭天天不语,叫地地不应呀! 就在俺哭爹叫娘的时候,一个过路的老头,被邻居领进了门。老头说,北边5里的大李楼,来了一支咱穷人的队伍,专门帮咱们打鬼子,里边有卫生员,能给咱老百姓看病,还不要钱。你娘病成这个样子,很危险呀!你不如赶快送过去,让人家瞧瞧。 俺谢过老头,就用俺家的独轮车,把俺娘绑到车上,一步一步地吃力推过去。5里土路,也不好走啊。俺力气小,推一段路,就得歇一歇,可俺心里焦急呀!好不容易到了大李楼,在一个逃跑的地主家的大院子里,俺找到了新四军,真像找到亲人一样。 一个军医给俺娘看了病,打了一针,还送俺一包药,让每天三顿饭之后服用。娘甦醒了,要从车上下来给人家磕头,被人家制止了。 我推著独轮车回家,俺娘吃了3天药,病就好了!你老奶奶活到70岁,也算高寿了,一辈子都叫俺不能忘了新四军。 俺今天看到那个当兵的,虽说復原了,但还是有军人气质的。看现在,想过去,咋能不叫人落泪呢!”二爷说完,两颗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李勃听完,沉默了一阵,看到院內一根铁丝绳上,掛著一条毛巾,赶忙起身走过去扯下,递给二爷说:“二爷,您先擦一把,莫悲伤,回屋休息吧。” 二爷无语,只点了点头。 李勃会意,扶助二爷进了里屋。 夜深了,凉风袭来,使人倒觉有几分寒意。院里看电视的人仍没有离去,电视剧里的故事场景,仍吸引著人们的目光,直到12点全剧终。 第九十四章 重返母校 为了增加家庭经济收入,李勃的父亲李根全在离家最近的一块承包地里种了一亩多的西瓜。为看护西瓜,用一个单人木床,上边用树枝、芦席和化肥袋,围成了一个可以移动的瓜棚,避雨、挡风、防晒、睡觉多功能一体。 李勃很喜欢躺在这个瓜棚里看书,也喜欢看秋月、听虫鸣。一放假,他就主动要求夜里住在瓜棚里,让父亲回家,夜里干他的老本行——照看一老一小两头牛。 这天早上,李勃在瓜棚里刚睡醒,就看到父亲已经在瓜田里忙活著压瓜秧、给西瓜翻身。 李勃走过去,对著蹲在地上干活的父亲后背说:“大,俺高中同学让人捎口信,让今天去学校一趟。” “噢,去吧,別空手。咱家也没啥好东西,我挑个瓜带上吧。”根全说著站起来,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插著细树枝標记的大西瓜旁边停下来,弯腰把瓜单手托起,用右手食指弹了两下,自言自语似地说:“中啦,熟了!” 根全把西瓜摘下来,交给李勃,接著说:“回家吃过早饭,把瓜绑在车后座上,骑车去吧。” 李勃接过瓜,感觉沉甸甸的,至少有20斤重。这可是父亲的劳动成果,自己这是坐享其成了。 李勃心疼父亲,就对父亲说:“大,您干会儿活,別忘回家吃饭。” “你別管我,忙自己的事吧。”根全又蹲下继续侍弄自己的瓜田了。 李勃骑车到孔家店高中,由於正处假期,校园內显得有些冷清。他先到班主任彭云生老师的办公室,发现还是锁著门,便暗中嘆息,上次来就不在,这回又不能谋面,难道真要调走不成? 他在彭老师门口支好自行车,锁好,到后面一排房子转悠。 “李勃,过来,打会球!”顺著声音看去,是刘金魁正和一个不认识的同学打桌球,见他走过来,就打了一声招呼。 李勃正要走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住。 “你这货,不让人捎信,你还不知道回来!”张秋生去水房打水,顺路就拉了李勃一把。 “噢,秋生,你別有意见,我陪你去打水,权当赔罪。”李勃从张秋生手里接过一个暖水瓶,一起去了水房。 还好,虽然放假,但还有部分留守的教师和职工,水房里的小锅炉,不时还冒出一股煤烟。 打水往回走的路上,还没等李勃问,张秋生就自嘆道:“又没考上,明年还得考第四次了!” 李勃有些不相信地说:“怎么可能呢,你不是提高几十分吗?” “但我的分,没有分数线涨的快,今年的文科线提到了465分,我还是差了十几分。”张秋生话里充满遗憾。 “那咱班別的同学呢?”李勃接著问。 “去县高中復读的,我听说只有丁翠云一人过线了。”张秋生回答说。 两人一起来到英语胡老师的房间,看到一场乱象。 胡老师不在,他的儿子胡尚升,也是李勃的同学,正领著李春成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同学在一起打扑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李春成说:“我今年只考了455分,差10分没上线,明年和秋生一起再战。” 胡尚升说:“我是死心了,今年秋天就不陪老爹啦,回家和老娘一起种地。” 李勃看到,金大川正躺在胡老师的床上睡得正酣,就没让胡尚升叫醒他。 “彭老师真的要走了吗?我两次来都没能见到他。”李勃问起彭老师的情况。 “听说调令已经下了,他正忙著在县城找房子安家,很少见他回来。”胡尚升一直在学校住,他说的情况肯定可靠。 “那,咱们学校还有哪个老师在呢?”李勃又问。 “咱们高一的班主任赵老师,家在学校,一直都在。”胡尚升说。 “那好,你们继续玩,我去看一下赵老师。”李勃说完,就和大家告別。他到前排彭老师门口推了自行车,不敢在校內骑行,推著车去位於学校西南角的赵老师的家。 赵老师的爱人正在院內手压井旁边洗衣服,看到李勃进来,扭头往屋里喊:“老赵,出来,有客人!” 赵老师从屋里出来,见是李勃,就在院內一颗大泡桐树下让李勃坐。 “赵老师,半年多没来看您了,看您头上的白头髮好像又多了!”李勃把自行车后座上的西瓜解下,放在大树底下一张方桌上。 “白头髮和年纪一样,该有就的有。不该有的就应该没有。比如,你来我这,还拿什么东西?”赵老师嗔怪道。 “不算送礼呀,赵老师,这是我们自家种的,请您和师娘尝尝。”李勃连忙解释。 “要送礼,等你们工作以后,拿了工资,我才会收。这先不说,齐文静给你借的书,昨天放到我这儿了,我去给你拿。”赵老师转身去了屋里。 李勃打量这个小院,三间瓦房,外加一间小厨屋,和普通农家没什么两样。赵老师是公办教师,爱人是农村的,典型的“一头沉”。因为爱人身体不好,干不成农活,就在学校大门口开了一个小商店为生。如今学生放假,也没有多少生意可做了。 赵老师把一套三本老舍先生的《四世同堂》拿出来,先放在方桌上,二人继续敘谈。 “赵老师,咱门学校今年高考,成绩咋样?”李勃试探地问。 “嗨!可以说不咋滴。文科只考上5个,理科更惨,仅两个。去年预选过关,到县高中復读的,理科生还不错,文科仅丁翠云一个。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赵老师感嘆道。 “为什么会这样?”李勃疑惑道。 “好老师调走了,好学生不来上,都跑县高中了,能好吗?”赵老师愤愤不平。 “那彭老师要走,是真的吗?”李勃又问。 “能不是真的吗?调令文件我都看见过了。”赵老师进一步印证了彭老师要走的消息。 “那咱们学校要改成农业高中,是真的吗?”李勃又问了积压在心里的第二个问题。 “不是农业高中,是职业高中。但刚刚开始调研,还没有最后確定。”赵老师帮助李勃解了这个问题。 李勃看天色近午,拿起桌上的三本厚书,起身告辞。 赵老师將李勃送到小院门口,李勃就让他留步了。 第九十五章 找同学(一) 雄鸡报晓声,高亢悠远。 李勃醒来,睁眼往瓜棚外看,却见到一场浓雾瀰漫。 四周上下,一片雾茫茫。远看不及10米,就看不清人的面目,看不清地里种的是什么庄稼。高大的树木仅有近一些的才能看出大致的轮廓,究竟是什么树,只能在记忆中搜寻,看是看不清楚的。近看,雾气隨著人走,象三月里绵绵的细雨,又象箩底下箩出的细面。一切都是湿漉漉的,隨手往身上一抹,都有潮潮的感觉。 庄稼棵子上结满露珠,因为没有阳光的照射,才显不出光亮来。但你若趟进庄稼地,不用几步就可洗个露水澡。 树叶子也吸饱了露水汁,把细微的露珠聚起来,变成大滴的“雨点”拋落地上,树下的沙土地就被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坑。特別是叶子硕大的泡桐树下,稀稀的小坑,布满地面。 常言说,十雾九晴,然而今天这场雾到十点钟,仍然没有消散的意思,反而越来越重,越来越浓了,后来居然变成细雨,不多时就下湿了地皮。 十一点左右,颳了一阵风,雾才散去,太阳朗照大地。 李勃正想看会书。人宝跑到瓜地,说家门口有人找,娘让他来换班看瓜。 “洪涛,你咋过来啦?”李勃一阵惊喜,寒假商丘师专一別,半年多未见,觉得特別亲切。 “我想找一下刘金魁,因大雾耽误了。我不知道他在哪个村住,也不认识路,只好请你辛苦一趟了。”元洪涛说出了缘由。 “我知道,他家在刘寨,我也仅仅去过一次,但路还是记得的。你稍等,我推自行车去。”李勃推出自家车子,给娘打了声招呼,就和元洪涛一起骑行赶路。 刘寨在李勃家西北方向,有六七里路程。这时路两边的庄稼已经长高,到处都是玉米组成的青纱帐,弄不好就会迷路。 路上,两人並排骑行,同时攀谈起来。 “洪涛,你为何去找金魁,你们在商丘不常见吗?”李勃认为,同在一座小城读书,见面机会应该很多。 “在商丘也是偶尔也能见上一面,但是去家里显得更正式、更亲近,不是说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吗?”元洪涛的传统意识很强。 “那你们每家都去吗?”李勃还是有疑问。 “都去,我就剩金魁他一家没去过,今天才去登门拜访的。”元洪涛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真羡慕你们的社交本领,我就有这个缺点,不善於与人交谈,心里有话常说不出口,连串亲戚也不愿意去。”李勃坦诚直言。 “那你得改,社会交往很重要,要建立丰富的人脉关係,將来才能在社会上吃得开。”元洪涛直言不讳。 “这个对我来说,很难。我不希望和谁閒嘮,总觉得朋友之间用不著象老太太们一样,成天说话没个准星,嘮叨个没完。”李勃亮明自己的观点。 “你这真不行,许多感情都是在閒聊中建立起来的。不说话,单打哑语能行吗?”元洪涛似乎有论战的味道了。 “我说话向来注重效果,不想廉价兜售,也不想学一套油嘴滑舌的本领,让一些人欢心,又让另外一些人厌恶。”李勃也从不怕与同学论战。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这个不说了,你认为金魁这人咋样?”元洪涛转移了话题。 “閒谈莫论人非。但咱同学之间,还是应该坦诚相见。恕我直言,他是一个好占小便宜的人。”李勃实话实说。 “何以见得?”元洪涛有些不解。 “商人见利忘义,古之常有。不愧他上了商校。高二的时候,他从古城高中刚刚转来,我们本不熟悉,可他就是个见面熟,过年前就找上门,让我家帮他挨家挨户摊派售鞭炮,让全村人都觉得,好像我家占他多大便宜似的。平时路过我家,嘴巴特別甜,大爷大娘叫著,不过是为混碗饭吃而已。”李勃一口气说完,自己也觉得说得多了。 “你和他交往两年多,也许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但也不能妄下结论吧?”元洪涛还是不太信服。 “古人说,贪小利者,大利总亦不弃,纵所欲,则危矣!他这种人,走上工作岗位,一旦有了机会,掌控钱財,强取豪夺,就会毁了一生。”李勃引用古语,做出判断。 “你这是危言耸听,哪有那么严重?”元洪涛更不相信了。 “我想,结交朋友,必须能够在事业上共同学习,共同提高;在思想和生活上互相帮助,肝胆相照;在日常交往中,不隱瞒朋友的缺点和短处,提醒对方及早加以改正。能做到这些,才能算是真正的好朋友。”李勃又下了一个结论。 “你这高论,恐怕不接地气吧!”元洪涛有点半信半疑。 “如果一个人,油嘴滑舌,当面一套,背地一套,这样的人还能做朋友吗?”李勃反问一句。 “世上有这种人,但金魁不会是吧?”元洪涛也有点底气不足了。 “是不是这种人,咱不爭论,等会见面以后,你自己看。”李勃觉得,提醒到位很有必要。 不多时,二人到了刘金魁家大门外。 说来,刘金魁也是个苦孩子,母亲早丧,父亲领著三个姐弟苦度日月,日子比较艰难。姐姐已经出嫁,时常还得贴补娘家,帮助娘家干活。金魁兄妹都在上学,经常入不敷出。看他家里,没有拉围墙,只有一个篱笆门,三间破瓦房加一间土坯厨房,就是全部家业了。 二人把自行车扎在门外,锁好,互相看了一眼,元洪涛就有点咳声嘆气。李勃毕竟来过一次,看堂屋门开著,知道家里有人,就直接喊起来:“金魁,刘金魁,在家吗?” “吆喝,二位老同学大家光临,蓬蓽生辉,快请进,快请进。”刘金魁跑出来,接过元洪涛送的二斤点心,满脸笑容,连拉带扯,一副十分热情的样子,把二人领进堂屋。 堂屋里也没几样像样的家具,三人就在一张案板前坐下。 “二位同学,喝点啥茶?”刘金魁拿了案板上的两个碗,摆开,从橱柜里拿出一个茶叶桶,“哎呀,真不巧,茶叶没有了。” “金魁,不用忙活,有开水喝就行。”元洪涛隨口一说。 “那就委屈二位了,请喝水!”刘金魁掂起暖水瓶,立刻脸色变得尷尬了,水瓶里竟是空的。 “算啦,金魁,咱就坐下说会话就中。”李勃不想让他太尷尬。 “那会中,我去厨屋开火烧点水去。”刘金魁说著,却没有挪步。 “金魁,听说你家离丁翠云家很近?”元洪涛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不提她,架子大,看不起人。”刘金魁直接想封口。 “金魁,上次你还说让我陪你一起去她家的,因为下大雨没去成,不就是向东不到三里地的丁楼吗,今天咱仨一块去,得了!”李勃把底捅破,就是想看看刘金魁啥態度。 “要去,你去!打死我也不再登她家的门!”刘金魁突然变得十分气愤,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李勃,你净出餿主意,我们三个大老爷们,去找一个女同学,干嘛!合適吗?”元洪涛看气氛不对,赶紧责怪李勃。 “是啊,你这是看不起谁呀!该吃饭了,让我把同学推出门?”刘金魁看来余怒未消。 “金魁,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別误会,同学之间不讲別的,有啥吃啥,才叫同甘共苦。”李勃也不想激怒刘金魁,儘量压低声调。 “啥?你这就是看不起我,走,不在家吃了,去街上,咱下馆子。”刘金魁还是很激动。 “这不好吧,太破费了!”元洪涛看这场面,惊讶不已。 “不行,必须得去。”刘金魁一手一个,不容分说拉住二人出了篱笆院,往西就走。 第九十六章 找同学(二) 在村西头的大路边上,也许是主要做来往路人的生意,真的有一家老两口开的对外营业的饭馆,就是卖点凉菜啤酒麵条之类的小店。 小店明显就是自家小院,大门外掛了一块纸箱板,上面歪歪扭扭用红粉笔写了上下两排字,第一排是:刘记麵馆;第二排是:啤酒凉菜。 店面很小,老两口在院內一颗高大的国槐树下,支起三张摺叠圆桌,十几把木製高腿凳子,仅能让食客坐下吃饭而已。 三人坐下。刘金魁颇为大方地说:“你们二位千万別跟我客气,隨便点,咱今天就来个痛快,一醉方休!” 小店连个菜单也没有,还点什么菜,有吃的就不错了。李勃心里这样想,只是没说出口。 老太太走过来,赶走了趴在桌子上的几只苍蝇,用一块黑乎乎的抹布把桌子面擦了擦,隨后对三人说:“你们吃点啥?” “大娘,给我们每人下碗番茄鸡蛋麵条就行了。”元洪涛对老人客气地说。 “婶子,別听他瞎掰,有好吃的只管上,我付钱。”刘金魁怕丟面子,急忙拦住老太太说。 “俺这个小店,真的没啥好吃的!最好的,就是我自己做的变蛋,给你们配根黄瓜,再调盘凉拌长豆角,就这些了。”看来,老太太不会撒谎。 “你就不能上点牛肉,卤个猪耳朵啥的?”刘金魁瞪了老太太一眼说。 “这个真没有。”老太太两手一摊。 “算啦,金魁,就要两个素菜吧,绿色环保,挺好的。”李勃拉住刘金魁说。 “其实,这个可以有。既然没有,那就只好委屈两位了!咱三个多喝点啤酒,多少补偿一下。”刘金魁转身对老太太说,“给我们开一件啤酒,要冰镇的!” “孩啊,我们哪里有整件的啤酒,就剩下那三瓶了。再说,我们老两口,也买不起冰柜呀!我给你仨从压水井里头,现压点凉水泡一下吧。”老太太很无奈地说。 “你看你,我请同学喝酒吃饭,这没有,那没有,你让我的脸往哪搁?这不是让我丟人嘛!”刘金魁拍怕自己的脸,还想训斥老太太。 李勃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凳子上。 元洪涛对老太太说:“大娘,你別在意,我们隨便吃点就行了。” 老太太离开大槐树下,回屋不久,用一个木托盘把两盘菜、三双筷子端过来,依次放到桌子上。 老头紧跟著也过来,手里掂了一个塑料水桶,里面泡了3瓶本地產的啤酒。他把水桶放在地上,將啤酒瓶一一掂出来,用腰上一根绳子穿掛著的起子,“砰砰砰”三声响,全给打开了。 “有没有杯子?”元洪涛问。 “没有,都是对瓶吹。”老头很肯定地回答。 “洪涛,別讲究了,来吧,喝金魁的啤酒吧。”李勃率先拿起一瓶,咕咚喝了一口。大半天没喝水,还真解渴。 等一瓶啤酒即將喝完,菜也即將见底,刘金魁对著屋里喊了一声:“婶,快上面。” “这酒一喝,菜一叨,快吃饱了,面就不要了吧。”元洪涛好像有点不对胃口,但还是皱著眉头喝完了啤酒,隨便叨了几口菜。 “那咋行,咱这地方,如果不让客人吃上饭,你不是让村里邻居骂我的吗?”刘金魁的说法是符合这一带地方风俗规矩的。有个说法是“请客吃饭,有菜有饭;有菜无饭,那是混蛋”,不知是啥时候传的,但在苏鲁豫皖交界一带,很是流行。 三个人又各吃了一碗鸡蛋汤麵,感觉味道还不错。面很劲道,纯粹的手工擀的,番茄配鸡蛋,也是绝配。 刘金魁去结帐,元洪涛和李勃就在树下坐等。 李勃觉得无聊,抬头看这棵大槐树,应该有三十多年的树龄,树冠如盖,提供了一大片的树荫。美中不足的是,一个树杈上,垒了一个老鴰窝,一只老鴰不时呱呱叫几声,实在令人討厌。 两人等了好大一会儿,也不见刘金魁回来,反而传来他和老太太的吵闹之声。 两人急忙走过去。 老太太好像见到救星一样,哆嗦著说:“总共就三块钱的饭钱,还扣吃半天,还要记帐。俺这小店,哪能赊得起?” 李勃身上正好带著五块钱,都是一元纸幣,连忙掏出来抽出三张,递到老太太手里说:“大娘,对不起,这帐我付了。” 看老太太接了钱,李勃拉起元洪涛,径直离开小院,快步走到金魁家门口,骑上自行车,不辞而別。 “李勃,你混蛋,你充什么大款,还装什么大尾巴狼!我让你掏钱啦,让你付帐啦,太看不起人啦!”刘金魁在后边追了一段,不停地叫骂起来。 走到半路,元洪涛不好意思地对李勃说:“今个这事弄得真岔皮,让你帮忙领路,还让你掏钱管饭。” “你看,面对苦苦追求,知道丁翠云为什么不理他了吗?就他这样,我要是女生,也不会理睬他的。”李勃故意岔开吃饭的话题。 “金魁也是的,家里条件不好,在同学面前还装啥装!”元洪涛也感慨起开。 “我若不是知道他的根底,早与他画地绝交了。”李勃遗憾又无奈地说。 “不至於吧,往后少来往一些就是了。但他家里如此困难,我们还真不知道。”元洪涛这一趟,也应该重新认识刘金魁这个老同学了。 “老百姓说,驴粉蛋子表面光是不行的。今天如果不是我实习工资还剩几块钱,咱咋离开呀!”李勃也是庆幸。 “是啊,咱穷学生还是少交往点好。交朋友也得有经济基础才行呀!”元洪涛似乎体味到一点什么。 “不说啦,前面三岔口,你往南,我往东,分手吧!”李勃在路口剎住了自行车。 “好,再见!明年这个时候,发了工资,我第一个请你!”元洪涛笑著告別。 “好,不见不算!”李勃还给他一个诡异的笑。 李勃独自骑车东行,心里反覆想,对一个人的深刻认识,怎么就像雾里看花呢? 第九十七章 瓜田读书 李勃住在瓜棚里,除了吃饭要回家以外,一直呆在瓜田里,基本无所事事。可这儿倒是一处读书的好地方:一个人,无人打扰,可以完全静下心来。 齐文静在河大图书馆帮他借的一套老舍先生的长篇小说《四世同堂》,一时成了他的最爱。 这部鸿篇巨製,描写了三四十年代北平陷落以后,在日寇的黑暗统治与压迫之下,一个小胡同里人民的悲惨生活。 祁老太爷看著自己组织起来的四世同堂的家庭,本想著过起和平幸福的生活。不料,日本鬼子占领了北平,他原先预测北平的灾难不会超过三个月,结果却落了空。 平静的生活规律被打破了。三孙子瑞全离开北平,加入了抗战的队伍;二孙子瑞丰混日子,在偽政府里混了个科长,又混丟了,连老婆也混丟了。儿子祁天佑本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商人,忍受不了日本人和特务汉奸的侮辱和迫害,投河自尽了。 老太爷痛恨日本人,唯恐自己过不了八十大寿。 这个胡同里的人大都心地善良,保持著北平人特有的礼貌、友善与和睦。一家有难,也都能尽力帮助。本来安稳的生活、和睦相处的邻居,却都被日本侵略者给破坏了。 钱默吟先生一家,家破人亡,仅剩伤残的老人四处流浪,伺机报仇。大儿媳被迫回了娘家,房子被冠家租给了日本人。 拉洋车的小崔,靠卖力气混饭吃,无端地被日本鬼子拉出去砍了头,年轻的媳妇成了寡妇。 小文夫妇,为新民会唱戏餬口,因若霞不屑给日本军官送一个眉眼,竟然死在枪弹之下。 冠晓荷是这个胡同里最坏的人。 他在军阀混战时期,做过北洋政府的县长,还到省里当过官,但后来没落了。 日本人侵占了北平,他拿著礼物百般諂媚討好日本人,投靠日本人过日子。为了吃好、喝好、玩好,他慑服於太太大赤包,不惜血本地出卖灵魂。 他诬告钱先生二儿子摔死一车日本兵,使钱先生坐了牢,受尽苦刑,导致终身残疾。害得钱家死了儿子,而后又把钱家的房子租给日本人。 为了在日本人统治下混个一官半职,他竟然丧尽天良把女儿推出去当跳板。 他既阴险狠毒,又胆小,怕人跟他拼命。 金三爷抓住他,他为了保住性命,竟出口喊爸爸。钱先生捉住他,把他拉到小文夫妇和冠姨太尤桐芳的坟前的时候,他嚇得要死,叩头还捂著后脑勺,生怕一颗子弹击穿了脑袋。一旦被放开,便又耀武扬威,在家却又受太太的气。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癩皮狗! 李勃合上书本,看面前的西瓜藤枝茂叶繁,一棵可以长出去丈把长,结出一个或两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整个瓜田一片繁盛,大西瓜展示出丰硕的果实。可是,再过两个月,西瓜摘下来,卖掉或者吃掉,瓜秧切碎还田或沤粪,就是一片荒凉了。 冠家的衰落与这瓜田的命运,何其相似乃尔。 原来的小羊圈胡同里,冠家是如何的体面,生活是如何的富足! 一日三餐,大盘大碗的,还有丫鬟、仆女伺候著。 然而,冠太太大赤包的贪婪,毁灭了他们一家的美梦。大赤包被抓进监狱,是因为她敲诈妓女们达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得罪了人,因而怀疑所有的中国人都是她的仇人,仅有日本人才是朋友、主子。而日本人始终不放她出狱,她发了疯,死在牢里。死尸被扔在城外,餵了野狗。 冠家的门被日本人帖上了封条。冠晓荷和高弟无家可归,邻居又都恨他。 祁瑞宣出於“不打落水狗”的传统观念,借给他们一条破被子,二人才能到小文夫妇屋中熬过去一夜。 儘管如此,冠晓荷忠日之心未改,竟然去找做了特务的二女儿招弟,犯了日本人的诫,被抓进监狱。几经波折,最后被日本人活埋时,仍然向日本兵求饶,摇尾乞怜,仍难逃脱一死。 冠家姨太太尤桐芳和高弟在钱先生的帮助下,走上抗日的道路。不幸的是,尤桐芳为小文夫妇被炸死,高弟做了特务,给钱先生做內应。招弟,原本是一个充满青春活力和理想的少女,跟她妈学坏了,成了日本人的忠实走狗。 有人说,老舍先生的《四世同堂》似乎没有写完。李勃认为,其实是不对的。仔细地读一读,然后再认真品味一下,就可以看出,它是一部完美的作品。 从主题上来看,北平人从惶恐到偷生,继而饥荒,但后来总算有钱先生为代表的一部分北平人觉醒了。由胡涂的、迷茫的认识升华到清醒的认识,一切一切的灾难、饥荒、死亡都是因日本人的侵略带来的。要想过上幸福的生活,必须把北平的日本人驱逐出去,把全中国的侵略者赶出去。这就达到了主题的完整。 从人物性格的塑造上,主人公祁瑞宣从带有浓重封建家族意识的知识分子,逐步成长为坚强的抗日战士。 日军侵占北平后,他有一腔热血,主张坚决迎击。但他是家中的老大,要赡养老人,抚养幼子弱女。全家人靠他支撑门户,他也认为自古忠孝不能双全,他要养老抚小,不能离家远去,让老人们伤心。他善良,原谅老二,又肯帮助冠晓荷。 他具有北平人所有的优点,他不免又有些软弱,但后来还是坚强起来了。他在家里並没有保住父亲和二弟瑞丰的命,因而清醒了,只要日本人在北平占据一天,北平就一天不得安寧。 老三瑞全回来组织抗日队伍,做抗日宣传,他毅然听从,担当危险的工作,做瑞全的內应,当了他认为是耻辱的日本统辖下的中学校长,投入到抗日斗爭的伟大行列中来。 虽然按照老舍先生的创作计划,少写了13万字,但人物性格的合理发展,主题的深入,打乱了计划,是常有的“事不由己”。 所以,李勃认为这部作品是完美的。 老舍先生在这部作品中描写景物,使人有亲临其境的感觉;描写人物,使人如见其人;描写人物语言,使人如闻其声。观一遍,瑞丰、瑞宣、瑞全、祁老人、大赤包、冠晓荷、蓝东阳等一系列人物形象就会在你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並能隨想浮现。 看过这部小说,李勃注意到一点值得探討的地方,就是通篇没有一个顿號。这或许是老舍先生的疏忽,也可能是出版社编辑没有认清毛笔写的顿號和逗点,错把顿號也当成了逗点;或许还有別的原因。但总之是值得研究的。 第九十八章 写小说(一) 李勃看完《四世同堂》,觉得用小说反映现实生活,是一件很神圣、同时又很好玩的事。 他经过深入思考,觉得老舍先生能够用笔反映北京城小胡同里人的生活,自己向前辈学习,也可以练练笔头,反映一下改革开放背景下的农村人的生活。 他构思了一个短篇小说,刚开始命题为《村姑》,写著写著,觉得不妥,就改了名字,叫《荷花姑娘》。 小说定位於改革开放前后的一段时间,豫东一个叫李家庄的小村庄,出了一个叫李荷花的姑娘,突破传统观念的束缚,担任生產队长,带领乡亲们走上了致富之路。 閒话少说,直接看小说。 三里五庄的人都说,荷花村的姑娘个个象荷花,刚出水的芙蓉,那真的叫个美哟! 说起这荷花村,虽说名声在外,其实原先这村並不叫荷花村,而是叫李家庄。 因为这李家庄百分之八十的农民都姓李,相传还都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后代,人们便以此自居,还都喜欢听唐朝故事戏,豫东红脸王刘忠河的《打金枝》如今村里的人大都能哼唱两句。 李家庄里没有荷塘,更不用提荷花了。 那么,这荷花村的名字到底怎么来的呢?这就得从荷花姑娘说起了。 荷花姑娘是村东头李老三的独生女儿。 老两口中年得一闺女,自然视若掌上明珠。怎奈在那“以粮为纲”的大轰隆时代,全家三口人的工分,竟分不够粮食吃。一心想让女儿出息出息的李老三,也不得不同意上到高中一年级的女儿中途退学,回来帮助家里挣工分,以便维持家里的生计。 荷花是个要强的姑娘,自己能挣饭吃,也不想拖累父母,便偷偷地和学校老师保持联繫,挤点钱也要买回全部的高中课本,背地里抽空学,不懂就向原来学校的老师请教。老师们都被她这种顽强的刻苦学习精神所感动,都愿意帮助这个村姑,甘愿做她的业余指导老师。 就在荷花輟学的第二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了。 她万分激动,从外边跑回家,一声爹、一声娘地叫,弄得老两口莫名其妙。 娘骂到:“死妮子,又疯啥哩?” “娘,好消息!” “啥好消息?我嘞乖儿----妞!”爹问。 “爹,用不了两年,咱就会吃喝不愁了!” “妮,”娘拉出一条四腿小板凳,“坐下,好好说清楚。” “收音机里讲了,”荷花坐下接著说,“要实行责任制了,多劳多得。我刚才在新才家听的。” 李老三磕了磕菸袋窝子,別在腰间,满意地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全村只有新才在外地做了半年木工,弄了一台收音机,而收音机里讲的大都是板上钉钉了。 李老太好像不明白,问女儿:“妮,啥叫责任制?听起来怪新鲜哩。” “娘,责任制就是不再大呼隆,把地交给各户自己种,按地交粮,超过一定產量就奖励,完不成任务就受罚。” 李老太好像听明白了,长长地“噢”了一声。 “娘,我还有事,出去了。”荷花一溜风似地飘出门,留下一串长长的歌声。 “疯够了,可早点回来!”李老太又笑骂了一句。 1980年,生產队里实行了產量承包。但人们都怕超產了得不到手,仍然不肯往外掏力气,结果一年下来,粮食除了留下种子和上交公粮以后,仍然没有解决吃饭问题。加上年终没有很好地兑现奖励,结果搞得人们唉声嘆气。就连李老三这样有名的不爱说话、老实巴交的人,也说:“责任制好是好,还是叫咱吃不饱。” 李老三的这句话,十传八传,传到队长根柱耳朵里。根柱知道,必须召开社员大会讲一讲了,不稳定稳定大家的情绪,会出大乱子的。 大钟“咣、咣、咣”敲起来,打麦场里聚满全村男女老少,眾说纷紜,好不热闹。 “人到的差不多了,”根柱看全队180人来了150多人,就说,“现在开会了。” 会场上立刻静下来,不懂事的孩子也停止了哭闹,一百多双眼睛都看著这个干了三十多年的老队长。 “这个,这个,什么哩。”根柱这个活了50多岁的老党员,看自己当了那么多年的队长,竟然没有让大家吃饱穿暖,面对大家乞求的眼光,心里难过极了,一句话也说不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乡亲们看老队长这个样子,都“唉”了一声,把头埋进怀里。 “乡亲们,我想替老队长说一说。” 大家一惊,抬起头来,见会场中站起一个穿粉红色洋布褂儿,留两条洋刷辫子的姑娘,往当中一站,象一朵刚出水的芙蓉花。这一声呼喊,又脆又甜。 “荷花,我嘞宝贝乖儿,你咋逞起能来啦?”李老三站起来,拉住荷花一条胳膊,“这恁多乡亲嘞,哪有你说的话?” “老哥,”根柱一看荷花为他解了围,忙拦住李老三,“咱这闺女可是咱村唯一的大洋学生啊,你就让她讲一讲吧。” 李老三还想说什么,根柱一把把他拉坐下,把装好的一袋烟塞给了他。 “有人说,责任制好是好,还是叫咱吃不饱。”荷花看了一眼她爹,许多人偷偷地笑起来,李老三却装坐没听见,默默地吸著旱菸。 荷花又接著说:“其实,大家算一算,也会明白的。去年咱队里户户缺粮三个月,今年虽然还缺粮,但只缺一个月的粮食啊!咱们都有一双手,也不能光吃国家的返销粮呀!” 隨地打坐的人都互相看了一眼,连称:“对,对,是这个理。” 荷花看大家心里平和了,原先的一丝胆怯、心慌也没有了。看到她爹和队长根柱老汉也不住地点头,心头一热,顿时来了兴致,把两根辫稍往后一甩,眨了眨一双漂亮的大眼,又大声说起来: “中央政策就是让咱农民儘快富裕起来,走脱贫致富的路子。这整个道路的第一步就是解决农民的温饱问题。就咱村的实际来说,年年缺粮,须吃国家的救济,这就要求大伙好好想想办法,加劲干活,多生產粮食。按照咱村的地质条件和咱这的气候,只要小麦和玉米棒子两茬轮作,施足肥料,加强管理,一年就可以解决吃饭问题。” 会场上静极了,这150多人就象被“定身法”给定住似的,都愣愣地坐在地上,眼睛盯住这个十七大八的姑娘。小孩子们坐在母亲们怀中,只是眨巴著小眼,没人吭气。就连平常那几个“大旱菸筒子”,也都拿著菸袋桿子,停在嘴边,忘记了往嘴里送。有几只烟窝子已经不冒缕缕青烟了,也没有人加菸丝。 天空异常晴朗,没有一丝云彩,只有太阳在眯著眼笑。 第九十九章 写小说(二) 这些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什么时候听到过自己村十七八的大姑娘,在眾人面前慷慨陈词,讲的如此精闢透彻。 刚刚收过秋的庄稼地,一片光禿,还没有种上麦子。村旁的树木叶子已经变得枯黄,麦场边的几棵白杨有的已开始落叶了。 节气不等人吶! 常言道:“天下老头活一百,可別忘了种早麦。” 大家虽都不语,荷花心里明白,人们心中都有一团火,那是急了。 听说外村有的麦地已经青绿了,麦苗也照陇了。可是,李家庄仍没开耬,这能不急吗? “农村实行生產责任制刚刚开始,存在不足的地方是难免的,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使咱们都得到很大的好处,这有一个逐步完善的过程。 国家在农村工作的指导方针,就是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实行多种形式的联產计酬的生產责任制。咱村实行的这种责任制,责任不十分明確,奖励也没有很好地兑现,因而没有很好地调动大伙的积极性,粮食也没生產够吃。 看来咱村只有实行大包干生產责任制,才能取得好的效果。听收音机里说,咱省的几个县已经开始这样干了。 土地、粮种、农具、牲口都承包到了户,实行以户为生產单位的组织结构。每个农户只要完成农业税、集体提留等支出项,其余全部都归农户自己。他们那儿还形象地称为交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咱村没有大型生產工具,像拖拉机、收割机这些,仅仅用牲口耕作,最適合这种形式。” 荷花说到这里,乡亲们脸上都泛起红光,开始嗡嗡地討论起来,打断了荷花的话语。 老队长根柱见会场上乱作一团,又往西边一望,日已落山,万丈红霞染遍西天,光禿禿的大地上泛著红光,薄雾已微微升起。忙站起来,走到会场中央,大声说道:“都先別嚷嚷了!” 会场上立刻静下来,荷花乘机蹲坐在一名妇女身边。 “今个会就开到这,先回去喝汤。晚上各家来个当家的,到咱村牛屋继续开会。”老队长象一位发布命令的军官,径直离开会场,背剪双手,低头往家走去。 “轰----”,大傢伙蜂拥而起,嘁嘁喳喳地议论著,各自回家。 夜幕降临,一弯新月掛在西边高高的树梢上,几颗亮星星在天空中眨巴著眼睛。薄雾之下,农家的草房里冒出缕缕炊烟。 村东头的荷花家,油灯闪亮。 李老三坐在小凳子上,抽著旱菸,看著刚刚分到的一点玉米,一个高粱头捆子,半袋子穀子,呆呆地发愣,又好像在思考女儿下午在会场上的讲话。 李老太和女儿荷花把三只碗端过来,放在堂屋一张破桌子上。 荷花又回屋端来一饃盘黑窝头,冲李老三喊道:“爹,喝汤吧!” 李老三把菸袋窝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別在腰上,长长地“唉”了一声,把小凳子挪到了饭桌旁。 “爹,你这是咋啦?”荷花瞪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父亲,不理解父亲为何唉声嘆气。 李老三端起饭碗,头也不抬,只管往嘴里扒拉稀饭里的那几块红芋。 荷花见爹不语,也默默地吃起饭来。 李老太却閒不住那口窝窝嘴,颤声颤气地嘮叨开了:“先前,刚进合作社时,都说社会主义生活是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吃穿不用愁,犁地不用耙。看,解放都三十多年了,生活虽说比解放前好多啦,可咱守著地还是吃不饱饭。” “好啦,你嘮叨个啥?你那嘴老不值钱。”李老三冲老伴瞪了一眼。 荷花看两位老人话不投机,忙放下饭碗,劝起她爹来:“爹,娘说的也有道理,您不要生啥气。现在吃不好,以后会好起来的。” “以后......”李老三顿了一下,把喝完饭的碗往桌子上一撂,接著说:“以后我还能活几年?我都六十岁的人了,按过去的规矩,都该活埋了!” “爹,看你这身体,最少也能活到八十岁。到那时,我一定拿最好的东西孝敬您。”荷花宽慰老爹。 “就这样活下去,再活五十年,有啥意思?”李老三感嘆道。 “老三哥,开会去啦!”门外传来队长根柱的声音。 “別扯啦,走你的吧!”李老太要撵李老三走了。 李老三披上那件穿了十几年的破夹袄,背手出门走了。 厨房里,李老太乒桌球乓地拾掇起来,荷花独坐在堂屋破桌子旁,托著下巴,对著豆大的煤油灯火出神。 灯啊灯,你为何眨巴眼睛,是在嘲笑我吗?我这个高中生太白板了,念了八九年的书,不能想办法让穷乡亲驱走穷气,立即富裕起来。爹爹今天唉声嘆气,娘的嘮叨,我听了能好受吗?我没本事,我笨,我对不起生我育我的父母啊!可是,煤油灯啊,煤油灯,你嘲笑我就能解决问题吗? “荷花----”一个粗壮的男高音从门外传来。 荷花打了一个激灵,浑身抖了一下,差点用手打灭了煤油灯。 荷花站起来,新才已进了当院。李老太用围裙擦著手,也从厨房走出来。 “大娘,您喝过汤了。”新才笑著向李老太弯了一下腰。 还没等李老太说话,荷花抢话说:“新才哥,你找我弄啥?” “没大事,就是今天到镇上赶集,碰到了大队的刘支书,他到公社开会,说忘了把一份文件交给根柱叔。我家刚才来了两个订木工活的,我得回家招待一下,你把这个送给他吧。”新才说完,从兜里掏出几张订在一起的纸来。 李老太也凑过来:“噢,是红头文件呀!这可耽误不得!荷花,快送队部去。” 荷花答应著,和新才一起出了门。李老太却朝路过她面前的新才瞪了一眼。 队部的牛屋里,一根大粗灯捻突突地吐著火苗,几十根旱菸冒著烟气,屋里烟雾繚绕。 当家的男人们嗡嗡地討论著,议论纷纷。並没有人单独讲话,好像只是一个大討论会。 队里原本有两口牛屋,堂屋是草房,东屋是半草半瓦的砖基房。队里过去也养著十几头牲口,但因饲养不好,渐渐瘦死了几头,剩下的全聚到堂屋餵养,这东屋就成了队部----村里开会的场所。 荷花往门口一站,眾人都吃了一惊。心想,今天下午你这风头还没出够咋滴,晚上又来了。 荷花却不言语,把那份文件往根柱队长眼前一递。 根柱队长一看是红头文件,菸袋窝子也顾不得磕,就用手接了过来。 第一百章 写小说(三) 荷花转身要走,根柱叫住她:“闺女,別走,大叔还得请你帮忙呢!我虽然是解放时期的游击队长,识几个字,可这文件却看不顺当。你替大叔给大伙念一下吧。” 荷花又接回文件,看她爹李老三抽著旱菸没言语,就凑近灯光念起来。 “......根据上级指示精神,结合我县实际,县委县政府决定,我县各公社统一实行把土地按人数分配到户,实行联產计酬的大包干生產责任制。各种生產资料、大牲畜、种子等一律分配到户。农户按规定每年缴纳农业税、集体提留、干部工资等以外,剩余全部归农户自己所有。农户的合法收入,受法律保护......” 灯光更亮了,人们的心也亮堂了。他们忘记了秋夜的寒凉,忘记了弯月已没於西方,忘记了几十年的穷困生活,眼前充满了对幸福生活的憧憬。美好的日子就要来了,从此就要结束缺衣少食的生活,李家庄人的腰杆也要硬起来了。 老队长根柱和几个队委会成员在散会后留下了,又继续討论到深夜,研究明天分配耕地、牲畜、粮种的具体办法。 柴油瓶里的粗灯捻还在吐著火,雄鸡开始了报晓的鸣叫。东方的红霞映红了平原上的村庄、田野、树林。太阳,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理想的光芒照亮了人们的心。希望,是太阳带来的! 地分了,牲口分了,粮种也分了,但人们的心並没有分。 李家庄的农民相互协作,男女老少齐上阵。一年过去了,粮食堆满了仓,棉花大包小包地挤成棉垛山。第一次,李家庄的农民吃得饱了,穿得暖了,笑容露出来了。 村里八十多岁的有福老汉,拄著拐杖,捋著长长的白鬍子,皱纹堆垒的脸笑成了核桃皮,没牙的嘴吐嚕著:“真是改天换地了,我经过三个朝代,也没曾见过这样的好收成!” 村西头的黑娃家,紧傍明媚的柳公河,平时河水清澈。每当暴雨季节,带著风声的激流咆哮著向下游涌去,夹著泥沙的黄水滚滚南流,注入一条大河,成为响河的一条支流。黄水滔天,蔚为壮观。但在大部分季节,河里都是静静的死水,因为没有工厂污水排入,一年四季,清澈透底,水静水甜,引得鱼儿繁生。 黑娃人长得黑,身体壮实,水性好,能一个猛子扎进水底,出来就到对岸。摸鱼是他的长项,一上午可以摸出一大碗。人们送给他一个亲昵的称呼----“黑泥鰍”。 黑娃的父亲牛套,是一个能干的犁耙手,四十七八的年纪,却及早地添了白髮,人称“二毛”。知道他家情况的人都说,那是他愁的太狠的缘故。 牛套怎么能不发愁呢?老婆为给儿子找媳妇,愁的吃不下饭,积鬱成病,抱病臥床一年多了。看病落下一笔帐还无力归还,给儿子说媒更没指望了。 牛套看著收穫的粮棉,算算吃穿还够用,只是这帐怎么还,儿媳妇怎么娶呀?房子露著天,大雨大下,小雨小下,外边不下,屋里还滴答。甭说没媳妇,即便有了媳妇,三间破草房人家也不肯嫁过来。 天晌午了,牛套知道儿子掘地也该回家了。他进入厨屋,生火做饭,炊烟给这个破旧的农家小院笼罩上一层暗淡的色彩,树上掛著的玉米放出的金光,也被无情的烟雾吞没了。 “牛套爷,黑娃叔拾了三百块钱,一圈人正围在一起看呢!”邻居家的虎子,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堵住厨屋门,喘著粗气,扑闪著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停了一会儿,缓过气来说:“爷,你快去看看吧!” 牛套封了火,顾不得瘫痪在床的老伴,赶紧出门。 虎子在前头,一蹦一跳的跑著。牛套披了个棉布褂儿,大步跟著向村口大路走去。 村口,围了一大圈人,闹哄哄的一团。 牛套分开人群,看见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大姑娘,挎著一个皮包,手里拿著一把钱正往儿子黑娃手里送。黑娃脸红成了关公脸,连连后退。 姑娘看牛套挤进人群,就拉住他的胳膊说:“大叔,他捡了我的钱。” 牛套脸一黑,对黑娃厉声喝到:“娃,咱人穷,志可不能短,拾钱咋不还给人家?非叫人家拿钱买,才还给人家不是?” 黑娃嘴张了张,没说出一个字。 姑娘忙说:“大叔,你错了!他已经把钱还给我了,我很感激,想到他等了我一上午,耽误了农活,我心里过意不去,这也算点谢礼。” “咋能这样说嘞?谁丟的钱,就该还给谁!无功不受禄,拾金不能昧!俺咋好拿你的钱?姑娘,你还是收好你的钱,早点回去吧。”牛套的一张发怒的脸由阴转晴。 姑娘还是不依,双方一个执意要送,一个坚决不要,爭执起来。 “嘀铃铃”,一串响亮的自行车铃声响过,已当了李家庄队长的荷花从东边骑车过来,赶到现场。 那位丟钱的姑娘一转脸,不禁大叫一声:“荷花,你呀,到哪儿去了,快过来帮个忙!” 荷花下了车,也惊叫一声:“噢,王梅英,我的老同学,帮什么忙呀?” 牛套也走到荷花跟前,著急地说:“闺女呀,你也要帮老叔个忙,让这闺女赶快走吧。” 荷花听明白怎么回事以后,拉住王梅英的手说:“梅英,你也太那个,拾金不昧是年轻人的美德嘛!你如果不想走,那就跟我回家,反正也该吃午饭了。” 王梅英连忙挣脱了荷花的手,摆摆手说:“不,不,我还有急事,下午两点要去县城参加勤劳致富经验交流会。” “哎呀,这就快一点了,你咋还不赶快走?”荷花望了一眼西斜的太阳说道。 “那好,咱们后会有期!再见,荷花!再见,大叔!还有那个愣小伙。”王梅英推起路旁的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高兴地朝县城方向飞奔而去。 一群人都散了,各自回家。 荷花推起自行车,刚要甩腿上座,黑娃才慢吞吞地问:“荷花,你啥时候买辆洋车?” “啥洋车?这是咱自己国家生產的自行车,飞鸽牌的,正宗名牌货。”荷花回答起来,专门绕了一个弯。 “是,是,自行车。到底啥时候买的?”牛套也插上来问。 “买的?咱能买得起吗?是公社奖励给咱队里的。”荷花格格一笑。 “奖,奖的!咱队也能评上奖?”黑娃仍然一脸疑惑。 “一半奖励,一半鼓励。咱队一年解决了吃饭问题,也算成绩。要求咱们今后往钱上使劲,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荷花解释说。 “钱?向钱看不是搞资本主义吗,別再被割一次尾巴!”牛套停住脚步,担心地问。 “不,大叔,钱是財富的代表。咱农村要想富起来,必须大力发展工副业等商品生產,多创造財富,我们农民也才能多拿劳动报酬,凭劳动技术和能力挣钱,並不是资本主义,再也不会搞割尾巴那一套了!”荷花自信地说。 “荷花,我想承包咱队里西边的柳公河,种藕养鱼,一年也能挣个四千、五千的。只是......”黑娃面有难色。 “只是缺钱,是吗?钱,可以到信用社贷款,上级扶持,利息也低。我们自己也可以筹集一部分。”荷花说的挺自信,语气也十分肯定。 “到哪儿弄鱼苗和藕种呢?”黑娃接著问。 “我正要找老队长根柱叔商量。明天让他出去,访一访,合適就订下来,明年春天购买。”荷花说著,不觉已到村中心,该分手回家了。 荷花推著车子,停了一下,对牛套父子说:“我已经和春生、天亮、富银几个商量好了,咱们一起干,明天就去整治河道和拦水土坝。趁雨季留下的河水,先放一季晚鱼苗,到春节就可以收鱼了。” 说完,飞身上车,向村东头驶去。 第一百零一章 写小说(四) 冬去春来,柳公河两岸的桃花盛开,粉红娇媚。蜜蜂采蜜,蝴蝶翻飞。一河春水,碧蓝碧蓝的,春光融入水中,春风吹皱了平静的河面。 “鱼儿,碰了一下我的腿。哈哈哈......” “鱼儿对我真没感情,怎么不碰一下我的腿?嘿嘿嘿......” “別让鱼碰腿了,还是等有了那一个,让她亲你的嘴吧!咯咯咯......” 欢声笑语溢出了河,钻进桃树林,引来一串回声。 一里多长的小河里,小伙子、大姑娘,高捥裤腿,不时弯下腰,把藕秧均匀地栽到水底的淤泥里。鱼儿欢腾,围著人腿绕圈,引来一河笑声。 夏蝉鸣叫了,河岸上桃林的桃子压弯了树枝,河里的藕长出了田田的荷叶,荷花含苞待放。鱼儿徜徉於绿水之中,偶尔会碰动一下荷叶,荷叶上的水珠就軲轆一下,滚入河里,鱼儿也嚇一跳,钻进深水里。 桃林里,人们正兴奋地採摘成熟的桃子。 “荷花姐,你用了什么魔法,承包的这几棵桃树,桃子咋结恁大,还恁稠?”凤英是一张巧嘴。 “按《科普田园》上介绍的方法,冬季剪枝打岔,春夏注意通风透光,有样学样就行,没啥稀罕的。”荷花倒很谦虚。 “又是你那个能干的新才哥提供的信息吧?”巧莲向凤英挤了挤眼。 荷花看她俩那个调皮样,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说:“说话可要注意点,我现在可是队长!” “是,荷花队长。你可別跟小木匠远走高飞了!”巧莲又调皮地瞄了荷花一眼。 巧莲拉著凤英的手,刚想向南去看她俩承包的桃子该不该摘,黑娃这时钻进桃树林大声喊道:“大家都过来呀,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特大新闻!”往日的笨嘴,害羞的那股劲,全不见踪影了。 呼啦啦,桃树枝乱响,立刻有八九个青年聚拢在荷花那几棵桃树中间的空地上。几张嘴一起问:“什么特大新闻?” “咱们的藕长得可好啦,荷----”黑娃看了荷花一眼,赶紧改口说:“莲花开得又艷、又密、又招惹人!我还看到一枝並蒂莲呢!” “黑娃呀,你要交桃花运了。见到並蒂莲是喜兆,你会有个漂亮夫人的。”春生说罢,和大家一起笑起来。 “春生,你也搞迷信!乾脆,你当个神汉,不要找老婆了!”天亮严肃地说出口,大家仍是一阵鬨笑。 “別瞎闹,咱的小木筏,新才已经给打好了,中午下水。咱也在河里乘船荡漾一番,闻闻十里荷香。”富银说了一句实在话。 “十里荷香?就那一里地长的莲藕,你能闻出十里香来?”凤英把吊在前额的一缕长头髮抿向耳后,眨了一下眼睛。 “夸张夸张嘛,不行,咱们划它五个来回,不就够十里了!”巧莲打了一个圆场。 “好!开始行动。”荷花下达命令。 “是,荷花队长!” 几个年轻人鬨笑著,各自散去。 “十里荷塘,十里果香......”一曲男女声小合唱,从河里飞出来,钻进桃林,又散向太空。音颤颤的,还有点立体声的效果。 一条木筏在柳公河面飘荡。 撑篙的是黑娃,他下身穿一条胶泥色的筒裤,裤腿捥过膝盖;上身只穿一条红背心,露出黑红色的肌肤,油光发亮。 荷花、凤英、巧莲坐在一起,探头伸手,扳过来一枝荷花,使劲地嗅个够。 春生、天亮、富银坐在另一边,把腿伸进水里浸,弹几下,溅起水花来。 小木筏在河心慢慢地游荡,坐在船头的荷花与春生,用手分开荷叶,只怕把荷叶掛烂。 青绿的荷叶,盛开的红莲、白莲,使小伙子们更显精神,浑身上下洋溢著青春活力和蓬勃朝气。 姑娘们被红莲、白莲映得更俊、更美、更秀气。 到镇上赶会的邻村的老老小小,恰好从横跨的水泥大桥上经过,眼望河里的荷花、河岸的碧桃,不住地讚嘆。 李家庄確实变了,小伙子精神,姑娘们漂亮。十八亩荷塘,又养著鱼。只要两边的大坝坚固,每家光这两项,不弄个三五千块的才怪呢?更何况,人家还有河岸边二十多亩的桃树林呢! 元旦前夕,县广播站通过有线广播,放出一条特大新闻:在全县人民迎接1985年的大喜日子里,县委朱书记、县政府侯县长明日將到柳河乡荷花村参加集体婚礼...... 这下可热闹了,三里五庄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象赶会一样,涌向了李家庄。 原来的牛屋扒了,仓库因粮食分户保管,没用处,也扒了。土院墙推到,废土填了院內的大粪坑。 在队部的原址上,是新建的浑砖的院墙,高大的门楼,壮观的农民文化宫。 文化宫的舞台上,摆了一溜鲜花。两个嗩吶班对垒,疯狂地对吹。 高大的门楼,一副巨大的对联,引人注目。上联是:立新风喜结伉儷,下联是:破旧俗欢合佳偶,横批是:志同道合。 两个嗩吶班狂吹一阵之后,接至而起的是现代派的两台四喇叭立体声收录机“引吭高歌”。 舞台上装了两个麦克风,两个大音箱顺线放在了场院里,外边两三里的乡亲也可尽饱耳福了。 上午九时,场院里已经挤得人山人海。院墙上、大树上也爬满了人。 “嘟、嘟”两声汽车鸣笛声响起,一队汽车从新修的乡间柏油马路上缓缓驶来。 汽车在打麦场上停稳,迎候在此的乡政府范乡长、村党支部刘支书立刻迎了上去,和朱书记、侯县长一一热烈握手。 场院上空鞭炮齐鸣,两个嗩吶班同时吹起《丰收乐》。人们沸腾起来,在门楼前挑起一大红横幅:热烈欢迎各级领导蒞临指导! 领导们从门楼通过,两厢的人们立刻热烈鼓掌欢迎。领导们频频向乡亲们招手致意,微笑著信步跨进农民文化宫的大门。 隨后,大队的人群也涌进宫门,集体婚礼就要开始了。 两个嗩吶班分列舞台两侧,一起吹奏《百鸟朝凤》。 第一百零二章 写小说(五) 等领导们在台上站定,婚礼主持人,老队长李根柱站在麦克风前,示意嗩吶班暂停吹奏,接著大声宣布:“荷花村第一届集体婚礼现在开始,鸣炮、奏乐,新郎新娘就位!” 一掛长约一丈的响鞭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中间夹带的“二踢脚”特別震耳,嗩吶班吹起了《鸞凤和鸣》。 6对披红掛彩、喜气洋洋、胸戴红花的青年男女陆续登上舞台,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潮涌似的欢呼声。 “第二项,请侯县长讲话並为我村题写村名。”老队长宣布。 悠扬的乐曲声中,两个小青年抬出一块已经油漆一新的白木板,一位女青年捧出一个铺了红布的托盘,拖盘上已经准备好笔墨砚台。 侯县长高兴地挽起袖子,饱蘸浓墨,挥毫写下“柳河乡荷花村村民委员会”一竖溜苍劲有力的大字。 隨后,侯县长走到麦克风前,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李新才、李荷花等12位青年同志表示热烈的祝贺!祝贺他们喜结良缘,祝愿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他们敢於衝破旧的习惯势力和陈规陋习,树立了良好的喜事新办的新风尚,这在我县改革开放以来是第一次。他们这种做法值得提倡,希望婚事新办之风在我县盛行开来! 我的话讲完了,谢谢大家!” 台下又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第三项,请范乡长宣读表彰决定!”主持人继续宣布。 范乡长走到麦克风前,拿出一份文件读起来:“各村民委员会、乡直各单位:我乡荷花村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认真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充分调动广大农民的劳动积极性,大力发展商品生產,做出了突出成绩。 今年全村每户向国家交售商品粮两千多斤,村办企业向財政、税务部门上交利税10多万元。为表彰先进,乡党委政府决定,奖励荷花村解放牌卡车一辆,用於支持村办企业生產。 同时,村团支部书记李荷花同志,在带领全村农民勤劳致富方面,发挥了模范带头作用,做出了突出贡献。乡团委决定,奖给李荷花同志现金一千元,並授予优秀团干部光荣称號。乡党委根据她本人申请、村党支部推荐,批准她为中共预备党员。” 范乡长话刚讲完,整个文化宫里就沸腾开了。 荷花的脸颊緋红,她走出新人队列,在麦克风前大声说:“各位领导,乡亲们,成绩是团员青年们共同创造出来的,也和大家的支持和帮助分不开。为了我村的发展后继有人,我决定把这一千元奖金全部捐给村办小学,用於补充教育经费,奖励优秀学生。” “好哇,太棒啦!”台上台下一片欢呼讚嘆之声。 “第四项,请新郎新娘讲恋爱经过。”老队长极拗口地喊出了这一句。 眾人欢笑著,几个小青年大声喊道:“让小木匠与荷花先讲!” 这一下,新才和荷花都闹得不好意思,相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新才先走出来。可他一看台下的男女老幼,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却低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后退了两步,转身对根柱队长说:“大叔啊,你看这项,还是免了吧。” 老队长也感到彆扭,就向台下喊道:“这项免了,第五项......” 台下的小伙子、大姑娘,还有淘气的儿童都乱叫:“不行,不能免,得好好介绍介绍,我们还得学习学习经验呢!” 婚礼还是继续往下进行,人们似乎也並不是十分在意,欢乐的气氛洋溢著整个文化宫,飞出了庭院,传向四面八方。 “现在进行最后一项,婚礼结束,新郎新娘乘车围村旅游结婚,转一圈后各自成对进入洞房。”老队长长出一口气,自己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人们议论纷纷,这旅游结婚也有意思,围村转一周,几个庄都看看也不错。这大冬天的,到哪个旅游景点都不如自己的家乡美呀! 人流从文化宫涌出来,孩子们跑在前,嗷嗷地叫著,中间是县乡村三级的头头们,四周围著中老年人,中间闪出一条通道,6对新人手挽手,列队走出,一直走到麦场上租借的一辆掛满彩旗的中型轿车旁。 彩车启动,人们簇拥著,送出去老远、老远。二十多个半大小子看热闹,跟著彩车练起长跑。 县乡领导告別乡亲,向围观的人们挥挥手,钻进小汽车也回去了。 通往三里五庄的大路上,自行车铃鐺乱响,路上银光闪闪,好似城市中心的大街,又赶上上下班高峰,到处都是自行车大军。 老年人自然不去充洋,三五成群地慢慢迈著步子,嘴里也不会適閒。 “荷花那闺女真能,硬把一个穷光蛋村治理成了富裕村,把老百姓都带拽了。” “那闺女长得可齐整,水灵灵的大眼,粉红的麵皮,挺耐看。” “咳,你別说,荷花村的姑娘哪个不漂亮,你眼热到明个也娶过来一个,当成仙女供起来!” “撕烂你的臭嘴,谁也不会娶个媳妇敬上天。哈哈,真要娶个俊媳妇,婆婆受点累也没啥!” “你还是服啦,俺嘞个大嫂子!到明个也叫你那闺女跟荷花学学,也当个什么大厂长、大管家,叫咱村也发起来。嘿嘿!” 荷花村富出了名,荷花姑娘的名声更大了。 小说草草收结。中途写来写去,李勃自己也觉得不满意,几次都想停下来。转念一想,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开了头,扔掉实属可惜,只好硬著头皮往下续写。 他总觉得开头把线索拉得太长,草草收场也没那么容易。 在这种矛盾纠结中,显然造成了重大失误。 人物的典型性没有突出出来,故事情节既不完整,又不曲折动人,明显存在杜撰痕跡。由於断续写作,人物性格没有准確把握,显得若即若离,乾巴巴的,极不丰满。 小说以新时代的农村生活为背景,但不具有典型性,现实性也似乎偏差过大。环境描写太差,也不够准確,更没有很好地与人物性格结合起来。好像离生活太远了,荷花几乎成了“神”。 写一个万把字的短篇,把篇章结构拉得太长,时间、环境变换过多,实在不容易写好。短篇的容量实在太有限了。 李家庄的变化,主人公的成长应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处理这样的问题,写一个中篇、甚至是一个长篇都不成问题。要想在短篇里容纳这么多的內容,一般的水平是不能的, 初学写作,还是不要表现这么大的沧桑巨变,只写其中一些侧面,循序渐进,或许要好一些。 李勃对自己的第一部小说,明显评价不高。 第一百零三章 教师节 第二个教师节,李勃忙忙碌碌地,也不知都干了些什么。突然想起高中母校的老师来,顿时產生一股愧对之情。 开学之后,他只顾自己学习、工作、生活,竟然没有给高中母校的老师写一封信,更没有买什么礼物,这怎么能说得过去呢? 回想去年的第一个教师节,李勃到孔家店高中,看录取通知书到了没有。 几天来,他的心中一直忐忑不安,不拿到通知书,无论如何也难以静下心来。 老师们大都去乡政府开会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杨长江校长却没有去。作为一校之长,实在有些不寻常。 “杨校长,您好!”李勃在学校的南北大道上,碰见杨校长,连忙上前打招呼。 “哼,哈,你好!”杨校长好像不认识李勃,胡乱应了一声就径直走了。 李勃感到有些尷尬,也挺委屈,学校学生不多,毕业参加高考的也就40多人,校长难道就不能都认识一下吗? 学校的一个大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李勃走过去,看到东面一面墙上贴了一个大红双喜字,简单拉了一个x型的彩纸花。这就是青年教师孙福生老师的婚礼现场了。 现场人不是太多,仅仅因为场地太小,才显得热闹拥挤。 婚礼没有专业的司礼主持,就是没去乡里开会的几个青年教师凑到了一块,热闹热闹。 李勃只是在门口探头看了几分钟,新郎新娘撒喜糖的时候,也撒到他身上两块。他顺势用手捂在胸口,再剥开一颗的糖纸,塞进嘴里,也是丝丝的甜。 今年已经是第二个教师节了,李勃在求学的中专校园操场独自漫步,思绪万千,思路在两个学校之间串联。 他的確想到过,应该买几件礼物给母校的老师寄过去,表达一下传教之恩。但回到中专学校之后的那几天,绵绵的秋雨一直下个不停。他没有雨伞,钱也捉襟见肘,工作上又极忙,学生科和张芙蓉老师把他抽成了陀螺,哪还有出门的时间? 课后,夜间,他挤出有限的时间,写了几封信,礼不到,心情表达到。 李勃的心情也有些不爽,一连寄去十几封信,竟然没有收到一封回信。难道真有一个说法,亲爱的老师们都也开始向钱看了吗? 转念一想,还是应该不要妄自揣度別人的心思,老师还是一种高尚的职业,主流还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多。 国家设立教师节,主要意义在於表彰和感谢教师们为社会和国家做出的贡献,同时也是提高教师社会地位和改善教师待遇的重要途径。 但这刚到第二个教师节,就有些变味。 学生和家长开始给老师送礼,甚至直接送钱。为了孩子不吃亏,这是必不可少的“人情世故”。 老师们在收礼与不收礼之间,踌躇徘徊,也有各自的为难与坚持。 学生、家长和老师都似乎有种“人在江湖,不得不送,不得不收”的无奈。 “老李,想什么呢?也不抬头看路!”朱超伦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李勃面前,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哦,老朱啊!你嚇我一跳。”李勃抬头看,一脸的疑惑。 “你也嚇我一跳!想啥呀,回答我!”朱超伦有些不满,用拳头捅了李勃一下。 “君子动口不动手。老朱,我说就是,何必苦苦相逼?”李勃装出一副极度委屈的模样。 “我可没有逼你,別绕弯子,快说吧!”朱超伦还是有些著急了。 “好,我交代。我在想,该给老师买点什么礼物。”李勃终於透了底。 “得了吧!就你一个穷书生,也不摸摸兜里有几个子,还操心买礼物?”朱超伦上下打量李勃好几眼,撇嘴揶揄道。 “就是因为兜里子不多,才自寻烦恼,一直掂量礼物的性价比。”李勃无奈地说。 “我看,你真是自寻烦恼,有钱就送,没钱拉倒,胡思乱想,神魂顛倒。”朱超伦一阵数落。 “老朱,你这是串珠子呢!还一套一套的。”李勃也被逗笑了。 “你还莫笑,说正经点,教师节还是应该以官方为主,政府部门开个表彰会,教育局派人慰问一下老教师,学校发点小福利,多好!”朱超伦还真的一本正经地说起来。 “那我们作为学生该做点什么?”李勃也认真地问了一句。 “学生嘛,还没有自己的收入,我认为,主要送上祝福就是啦!”朱超伦显示出一副超脱感。 “难道我们只能喊喊口號,要尊师重教,要提高老师地位,要提高老师待遇?”李勃对朱超伦的认识有些不屑。 “也不是呀,咱们可以给老师送一张卡片,写上寄语,道声节日快乐。”朱超伦这次很真诚。 “就这些呀?”李勃倒有些惊讶。 “也不全是,你不是文学社的会长吗,你可以写写诗,謳歌謳歌呀!”朱超伦开始把矛头往李勃身上引。 “这个,我倒是可以考虑。”李勃坦然接受了。 “李勃,朱超伦,你俩在操场閒扯个啥,快回班!”班长姚星辰站在教室外边的走廊上,对者两人喊了一嗓子。 李勃和朱超伦快步赶回教室。 教室的黑板上,已经被同学们用彩纸做的花环围了一圈,正中间用彩色粉笔写了七个大字:教室节主题班会。 “李勃,给你个任务,写一首讚美老师的诗,等会自己上台朗诵。”姚星辰走到李勃的课桌前,不容分说,直接下达命令一般。 “班长,这恐怕来不急吧?”李勃有些担心。 “这个我不管,就给你20分钟思考时间,到时必须上台朗诵。”姚星辰不容討价还价。 李勃无法,只好快速开动思考机器,开始拿笔在作业本上划拉起来。 等张芙蓉老师走进班,姚星辰喊过起立,大家一起喊:“祝张老师节日快乐!” 张老师一脸幸福,走上讲台,深深地向同学们鞠了一躬,站直后说:“同学们,谢谢大家,请坐下!” 李勃坐下,还在深思赶稿,班会开始后,也没在意搞了什么活动,隱约记得王化云唱了一首歌,张立志打了一套太极拳。 “下面,请我班诗人李勃同学上台,献上诗朗诵。”班长姚星辰亲自担任主持人,直接点了李勃的將。 李勃刚把笔放下,还没来得及过一遍,只好拿起一张图画般的诗稿走上讲台。 “诗朗诵,献给老师的颂歌。 啊,老师 您是园丁,为祖国山川添秀色 您如春雨,润育桃李,神州大地尽芳菲 三尺讲台,三寸舌,三寸笔,三千桃李 十年树木,十载风,十载雨,十万栋樑 鹤髮银丝映日月 丹心热血沃新花 您的工作在今朝 却建设著祖国的明天 您的教学在课堂 成就却在祖国的四面八方 ......” 第一百零四章 电影观 李勃爱看电影。 小时候是追著电影放映队的足跡,把临近几个村都跑了一个遍。 有一次,他还是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学生,追到西北的张庄看电影。 因为倒片的原因,《平原游击队》放完,接著是《朝阳沟》,最后是《孟壠沙》,三部影片连著放映,中间就断断续续。李勃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放影片的桌子底下就睡著了。 放映员收拾设备,发现並叫醒了他。 他迷迷瞪瞪往家跑,半路上追见了柳公河西岸李钱庄的一个女生,恰好是自己班的同学李美娟。虽然不太熟悉,但搭话交流,还是避免了迷路。 李美娟先到了家,李勃继续往家走。 柳公河几乎已经乾涸,李勃从河床上跨过去,走上岸,看到一轮红日已经从自家的房顶上升起来了。 李勃来郑州上学之后,几乎每个周末,学校就放一场电影,对门的牧专也放电影,都能看。他感觉十分幸福,再也不用追著电影队去看电影了。 最近,学校就接连放了三部电影,两部外国译製片《野鹅敢死队》和《復活》,一部国產片是《响马县长》。 观看电影之后,寢室的臥谈会,总会对电影手法、表现的內容、观影感受等,热烈討论一番。 今晚也不例外。 “这个鸟电影,拍得算球啥,还是人家外国的电影带劲!”王栋樑首先表示了不满。 “老王,不能这么说吧,这部电影不可能一无是处吧?”梁发亮就有不同意见。 “就是,老王总觉得外国的月亮都比中国的圆。”胡大伟揶揄道。 “老胡,別扩大议题,咱只谈电影啊!”李勃怕王栋樑和胡大伟吵起来,提前打了“预防针”。 “有人总想在电影里面攫取什么,那里面歌颂的友谊、忠诚、爱情,那里面再现的真实、痛苦、幻想,那里面传达的呼喊、乐观、无助,光与影,演绎的是生活。”朱超伦好像在背书。 “老朱,你这从哪抄袭的名句?”高红兵听起来象天书,就认为朱超伦不可能自己组成如此精彩的句子。 “红兵,你听不懂吧!我帮你翻译一下,老朱是说:其实,我们都想在电影里面寻找一种生活的意义,一种活下去的意义。”张立志帮助朱超伦解了围。 “我起初看电影,一开始是看那剧情,觉得没有好的剧情,电影就不值得一看;后面关注演员的台词,发掘那些经典话语背后所蕴含的力量。”李勃接著发表自己的见解。 “老李,你还要发掘台词背后的力量,表面的东西你搞明白了没有?”王栋樑总是想方设法打击一下李勃。 “是啊,我们首先看到的就是电影的表面。我就对明星角色的绝美塑造而如痴如醉,尤其女演员的演绎就是一种极美的艺术。”胡大伟很罕见地附和了王栋樑的观点。 “老胡就是对女明星有兴趣,色鬼!”朱超伦嘿嘿地笑了一声。 “老胡色不色我不知道,我看电影特別注重看蒙太奇的手法,从而震惊於电影的艺术美,真不愧为『第七艺术』。”梁发亮总是有独到的见解。 “有些电影翻拍於文字,却拥有了在文字之外的影像、声音、演绎,是集语言、肢体、画面等多种艺术形態的集合体。我认为,文学作品是电影来源宝库主要部分。”作为文学爱好者,李勃还是要提高文学的地位。 “老李,你刚才还说只谈电影,怎么自己也想往文学方面扯?”张立志似乎发现了岔道苗头。 “好!咱不跑题,还聊电影。我记得《响马县长》是根据著名作家马烽的同名小说改变的。”李勃还是情不自禁地要扯上文学作品。 “咱实话实说,这部电影虽然没获得过什么奖项,但从它表现的主题、故事的时代背景、表演手法、摄影技巧等多方面来看,也有很好的地方,是成功的,是可取的。”张立志给出很高的评价。 “吹捧,绝对的吹捧!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王栋樑明显的不赞同。 “我说说主人公张大川。这个人物塑造带有明显的时代感和丰富的个性特徵。他既不是封建社会那种专门行侠仗义的英雄,也不是真正勇猛善战、足智多谋的革命家。他浑身充满对地主、军阀、官僚的痛恨,却没有好的办法来制裁他们,为民出气,只能拿出武侠的气概来,进行打家劫舍,杀富济贫。”李勃开始给大家解读人物。 “这就明显具有山大王的某些特徵。”高红兵插了一句。 “但他终究还不是过去的山大王,他也能听得进文师爷的劝告。他就是一位勇猛、爽直的草莽英雄,又不是一般的草莽英雄。他是那个军阀混战时代特有的人物形象。”李勃接著说。 “我从艺术手法上谈谈。这部电影没有受传统手法的约束,而是有突破的。按照通常的手法,张大川是不会死的。以后押上刑场,一定还会有文师爷带兵来救的。但电影採用了悲剧式结局,从而把握住了人物的性格。鲁莽的张大川不听老曹的劝告,一心替老百姓出头,杀贪官污吏,又要大摇大摆地搞仪式出城,结果惨遭杀害也就是必然无疑的了。艺术的真实性,从这里得到良好的表现。”梁发亮也讲得头头是道。 “无论你讲得如何天花乱坠,我还是认为不如那两部外国电影。”王栋樑仍然不买帐。 “两部外国电影,优点是有的,艺术手法也是上乘的,但缺点也是明显的。”张立志不管王栋樑买不买帐,直抒胸臆。 “对。电影《復仇》虽然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背景,具有一定的艺术真实性,但其主题上明显地是宣扬个人英雄主义。摩诺曼警长驍勇异常,竟然能单枪匹马,用枪拦击將军的车辆,身中数弹,大难不死,继续作战,勇敢斗爭,与杀人成性的当局警察官为敌。他置个人安危於不顾,进入保密室,偷走档案资料,搭救女儿。见到医生一家被杀,他怒火中烧,在屠宰场与警官一阵枪战。他这仅是从人性出发,以警长的身份捉拿杀人犯,为当局效力。这样的人虽然可敬,但毕竟势单力孤,难成大气候。”李勃这是在长篇大论了。 “老李,你还是简单一些吧,我就要睡觉了。”高红兵说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行,行,再说《野鹅敢死队》,完全採用浪漫主义手法,追求荒诞离奇,无中生有。无端地组织训练出一支敢死队,队员都是苦於生计、无钱度日的穷人。偷袭集中营,救出李迈尼,想用枪杀换出和平,结果受人愚弄,经苦战才脱身,多人死难,能不死者,也伤残严重。这种电影只能供人娱乐一下,博人一笑、一惊、一嘆而已!”李勃说得也口乾舌燥了。 无人应声。 李勃扭头看看下铺,又看看对面的上下铺,几个室友已经酣然入睡。 第一百零五章 辞职 本校惯例,星期一打扫卫生,学生会干部和各班生活委员负责检查、评比,有奖有罚。 班內之事安排不巧,星期一下午是两节体育课。尚不到下课时间,大部分人已经溜之大吉,想找到那些值日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勃在临近下课时,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轮值的几个值日生。他们看到卫生区內颇为乾净,仅有几块碎纸片,就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池里。 不料,晚上夜自习刚刚开始,李勃的屁股还没坐热,五班生活委员梁铁走进来,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接著说:“哥们,你们班的卫生区没打扫?” “不可能呀,我下午看著几个值日生去打扫的!”李勃也吃了一惊。 “那你赶快去学生会的卫生部去说清楚吧,不然你们班会受罚的。”梁铁提醒说。 “好,谢谢哥们,我马上就去找!”李勃和梁铁一起走出教室,梁铁回了自己班,李勃赶紧跑去学生会。 李勃在学生会,见到了负责卫生的副部长,解释了一箩筐。 副部长不无遗憾地说:“清扫过就算啦,就是看著没有扫过的痕跡。” 李勃从学生会出来,越想越觉得悲哀。卫生区那一片地,乾净得在地上打个滚都不会沾上土丝和灰尘,竟然非要看到几道扫帚印跡! 自习他学不下去了,开始反覆回想这一年来生活委员的工作,为了班里同学们的吃喝拉撒,自己出力不少,但气真没少受。 对於一个学生干部,要说並不是专职,不象一名行政干部或党团干部专管某一项工作,人人都应到多个岗位去锻炼。为什么独此一岗,非要搞成终身制呢? 学生阶段是学本领的,在一个方面已经掌握了足够丰富的知识,就该把精力转向其他方面,到另一个天地去徜徉一番。社会上各方面都应为之创造条件,不要把一个人死死拴在一棵树上。 內在的压力,外在的压力都压迫著他。如果他不为班级著想,当初只是逞能,管閒事。如今,体力、精力不能胜任繁重的工作,提出辞职申请,也是为班级包括自己在內的44名同学著想。倘若力不胜任,勉强为之,误了大事,即便那时全班同学全骂他无能,自己又有何顏去面对呢? 李勃的內心在痛苦地挣扎、挣扎。 如果有的同学认为生活委员的工作是轻而易举的,那何不互换一下,让他们也体验一下,去锻炼锻炼呢? 如果只为自己著想,他也可以万事皆空,落得个清静无为。 李勃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决定向张老师提出辞职。 夜自习不上了,立刻去,马上就去。 辞职也是需要勇气的。 “李勃,你这么匆匆忙忙地,想干啥!”刚从卫生间回来的班长姚星辰在教室门外拦住了李勃。 “姚班长,我受不了,我要辞职,我要向张老师辞职。”李勃说话象打机关枪。 “停,停,咋得啦,谁给你气受了?”姚星辰伸手拉住李勃一只胳膊。 “班长,与你无关,咱们合作挺好的,就是学生会近来老找事,可都是什么鸟事?”李勃仍然愤愤不平。 “不能这样说,学生会不是找事,是做事。”姚星辰劝慰道。 “做事有这样做的吗?简直是吹毛求疵,禿子头上找虱子。”李勃好像越来越有劲。 “学生会的事,我们管不了,咱认真做事就是了。”姚星辰也想尽力平息李勃的火气。 “谁管得了,我去找谁,先去张老师那反映,不行就找科长、找校长,看有没有说理的地方。”李勃的怒气依然没消。 “多大的事?你还找校长,估计到张老师哪里,你就被灭了。”姚星辰被逗笑了,无意间鬆开了拉李勃胳膊的手。 “班长,你还真莫笑,我必须去找张老师。”李勃说完,闪身向学生科走去。 姚星辰望著李勃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不禁自言自语道:“书生意气,挥斥方酋,不碰南墙不回头。” 李勃快步走到学生科门口,踟躕徘徊了一阵,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爭,鼓足勇气,喊了一声“报告”,还是进了门。 正在看书的张芙蓉老师抬起头,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扫描了李勃一眼,问道:“李勃,你又有什么奇思妙想?” “我——想——”李勃的心思好像被张老师看透了底,自信心和勇气一下被打掉一半。 “有啥快说,別吞吞吐吐!”张老师突然严厉起来。 “我想辞职。”李勃打消顾虑,也豁出去了。 “想都別想!我不会同意的。”张老师把手中的书本摔在桌子上,一双杏眼瞪著李勃。 “张老师,你要体谅我,我真的身心俱疲了,很怕影响班里的工作。”李勃看到张老师真的生气了,缓和了说话的语气。 “说公道话,你这一年做了大量工作,给我帮了不少忙,成绩是突出的,大家是认可的,不要动不动就辞职。”张老师看李勃说话降调,也放低了音调。 “可是,我真的有委屈,总觉得做的不到位,满足不了多方面的要求。”李勃长出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 “人都有短板,我看你是自我加压,压力太大了。这样吧,我再召集班委开个会,让姚班长他们多给你足够的支持。”张老师似乎也体会到李勃的难处,给出了解决问题的一种思路和方法。 “我还想找一下陈科长。”李勃心有不甘。 “你找陈科长可以匯报工作,提辞职,她也不会同意的。”张老师好像信心满满。 “那我先走了,等陈科长来了,我再过来。”李勃这样说,实质上信心已经明显不足了。 第二天,李勃找到陈田苗科长,只是抱怨了一通,连辞职二字都没有吐出口。 陈科长一改往日的严厉,满嘴都是安慰、同情和夸奖,让李勃碰了“软钉子”,心里觉得异常奇怪,但也觉得暖暖的。 辞职没有被批准,闹剧结束,风波平息,李勃还是得把生活委员的活干下去,同学们时刻也离不了他。 第一百零六章 仲秋 又是一年仲秋夜,今年去年却不同。 去年的中秋节,刚刚军训结束,李勃拿著学校发的两块月饼,去操场赏月,与月亮比哪个更圆。一切都是新鲜的,月光是皎洁的,月饼是酥甜的。 今年的中秋节,新生还没有来报到,校园內略微显得空空荡荡。月饼是李勃从食堂领取后发给大家的。他手里拿著的,是属於自己的、最后两块月饼,其中一块是有瑕疵的,缺了一个豁口,是別的同学挑剩下的,自己必须收底的。 操场上的天空,有几朵淡淡的薄云,但不能遮住月亮的皎洁,月亮光依然把温柔反射给赏月的地球人。这与去年的情景几乎没有区別。 秋高气爽,皓月当空。四周格外地寧静,不安的秋虫偶尔也鸣叫几声。或许是不愿打搅亲人的团聚、友人的对酌、情人的幽会,秋虫隨便鸣叫几声之后也收住不吱声了,原先鸣叫的几声也是极温柔悦耳的。 “中秋佳节月儿圆,只嘆月圆人不圆。” 每当这个时候,古代远游的文人骚客便会邀约三五密友月下饮酒,举杯赋诗,借酒抒怀,咏嘆远离家乡、不能与家人团圆的绵绵愁思。春风日暖不得志,秋风煞凉寒人心。虽对明月赋感慨,天堂哪能管人间。悲观吁嘆之情溢於言表。究其言,言中有音。仕途坎坷,怀才不遇,空有治国安邦之才,理政顺民之能,而不被重用,都使其感情压抑,意志消沉,常嘆“人生如梦”。 李勃举目望月,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学子,儘管也远离家乡,但是青春的烈火正熊熊燃烧,求知的欲望在急剧膨胀。 中国女排刚刚获得“五连冠”的辉煌战绩,姑娘们用辛勤的汗水、沉著的应战、默契的配合迎接每一个对手的挑战,全队齐心协力,团结奋斗,奋力拼搏,获得了胜利,也贏得了对手的尊重。 女排精神激励著八十年代的新青年。他们不会因为远离家乡而悲嘆,他们会感受到祖国大家庭的温暖,会把教育他们的老师付出的诚挚的爱,当成父爱,当成母爱。他们不会感到寂寞,更不会感嘆世態炎凉。 李勃前几天的辞职没有被批准,但他並没有因此消沉,依然积极投入工作,热情地为全班同学服务,热心地把月饼发到每一名同学手中,把学校对同学们的爱意传递下去。 他吃完两块月饼,身上立刻充满活力,准备沿著操场的跑道跑两圈。 “李委员,你怎么一个人在操场溜达?”张世荣和李明珠出现在李勃面前,张世荣先开口问话。 还没等李勃开口,李明珠抢先说:“恐怕是我们一家子,正仰面对月寻诗情吧!” “对,对,我正体会李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意境,不料变成了我们三人相会的实景。”李勃冲两位女同学呵呵一笑。 “你又不太正经了,看来该给你找个女朋友了。”张世荣也笑了笑。 “很对,要不,你看咱班的井丽丽咋样?”李明珠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一家子,可不敢开这样的玩笑,学校是不允许在校內谈恋爱的,咱班的班规班纪第八条你没忘吧!”李勃明显心里发慌,连忙阻拦。 “李勃,你又装正经了,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会计学校的一个同学,这不算校內吧!”张世荣看李勃这样说,还诚心当起月老来。 “可別,你要真这样,咱们的丽丽会伤心的。”李明珠转身对张世荣说。 “井丽丽怎么会伤心,她为什么要伤心?”李勃不解地问。 “你个大傻瓜,你没感觉丽丽对你有意思吗?”李明珠转过身,对著李勃训斥起来。 “就是,你怎么可以没有感觉呢?我们丽丽可是对你一往情深的。”张世荣一本正经地帮腔。 “天地良心,怎么会这样!我是真没感觉到。”李勃感嘆一声,又木訥地加了一句。 “榆木疙瘩,枉费了我们丽丽对你深深的苦相思。”李明珠对李勃已经没有好声气了。 “算啦,明珠,別对牛弹琴了,我们还是回去劝劝丽丽吧,这头憨牛不值得她去爱。”张世荣率先打起退堂鼓。 “哎,世荣同学,我可是属马的,志在千里,別拿牛给我说事啊!”李勃又开起玩笑来。 “你还千里马呢?告诉你,一家子,你就是个驴货,出不了小山包。”李明珠还在懟李勃。 “明珠,真的算了吧,我看这傢伙油盐不进,和咱们的丽丽真不是一路人,咱还是回寢室劝丽丽吧。”张世荣这要彻底放弃了。 “对,对,请二位回寢室后,好好劝劝丽丽同学。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一棵呢?”李勃也不想把同学的情谊闹僵。 “那好,我最后问你一句,这事就没得商量啦?”李明珠不死心,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没商量了,请你二位代我谢谢丽丽同学,希望她宽心应对。”李勃决绝地说。 “我们会劝丽丽的,让她远离你。至於谢谢的话,希望你亲自对她说。”张世荣失望至极。 “我们走吧,让这头犟驴在此空对月吧。”李明珠拉起张世荣的胳膊索性跑开了。 李勃看到两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消失,回头在杂乱的记忆里搜索井丽丽的点点滴滴。寢室解围、球场欢呼、邙山植树、教室调座,一幕幕的活剧就象在眼前呈现。 井丽丽是个美丽热情大方的好姑娘,但自己怎么都觉得配不上,不要耽误人家的美好前程,往后还是儘可能地远离、远离,千万不要造成误会。 李勃没有想到,就在这仲秋的月明之夜,还会出现这么一出,確实超出了他的思考范围。 毕业分配还没有方向,学校里谈情说爱都是没尾巴的鹰,飞到哪里还不知道,纯属不靠谱。 他抬头看到教室里灯光明亮,感觉那里才是自己该去的地方。 去教室吧,学习,才是奋斗的垫脚石。 第一百零七章 迎新 在学校,新生终究要变成老生,老生迎接新生,如此循环往復,学校才可以生存下去。 去年的这个时候,李勃是被迎接的新生,今年就变成老生,去迎接新生。 新生入学,新生忙,老师忙,学生会干部和班干部也在忙,连整天安坐办公室的书记、校长、科长们也都忙起来了。 新生接站、报到、註册、分班、入住,一系列的事务多的很,也杂的很,还不允许出现紕漏。 李勃去火车站接第一波新生,在车站学校的举牌处,竟然看到刘寿辰校长、李高平书记也亲自出马,热情地与新生握手,问寒问暖,感觉特別令新生感动。 学校里也有这样一类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王栋樑就是这样。 新生还没来报到,他就频繁往返於学校各个部门之间,到处查找,四处打听,来了几个老乡?男的?女的?身高多少?胖瘦几何?分数高低? 打探一番之后,忙於各班之间穿梭,与原来的老乡吹嘘,云天雾地,嘮嘮叨叨地说个没完,咱那几个新老乡怎样怎样,如何如何? 凡是能发表演说的地方,都要去慷慨陈词一番,只怕別人不知道。倘若找来找去,没发现一个可以听其嘮叨的听眾,则破口大骂:“都他妈的死绝了咋滴!” 新生刚到,他更加焦急,来到没有?啥时候到的?带的东西多不?家里有人来送吗?长得咋样?漂亮吗?能打几分? 如果说,前面几问还能展现几分对老乡的关心,后面的几问就让人怀疑他的动机了。 接下来,他仍然閒不住。 老乡们都来啦,很好,赶快聚一聚,认识认识。什么事都可以放一放,教室?不去啦,少学一会儿也没啥。衣服即將发臭了,管它呢,老乡一来就“香”啦! 李勃没有王栋樑那样的閒工夫,迎新的一整天,都被学生科给安排的满满的,只有到吃饭的时间才能由自己自由支配。 第二天的晚饭后,他才有空,约上叶露寒、袁水林和赵举旗,一起去认识一下新来的三个老乡。 住在417房间的金长俊,是木兰县田庙乡人,穿著朴素,不善言辞,也不是太拘谨,总是该说就说,该笑就笑,不该说时就一个字也不吐。个头较高,比李勃高出半头。长相英俊,与名字何其相似乃尔! 住在404的康秀君,木兰县北张集乡人。穿著不土不洋,平平常常,很大眾化。戴副近视眼镜,一张弥勒佛似的笑脸,说话温文尔雅,轻轻的,带点柔和,有女声的韵味。个头不高,身材匀。咋看起来,像个孩子呢? 住在207的田力士,就是老乡中的老大哥了。他已经过了二十岁,是由县统计局考上的进修生,职工中专班的新生。终究是从社会上考进来的,待人做事,成熟老道。一看到李勃他们四人到访,就忙著递烟、让茶。他也是一副中等身材,脸盘稍黑,鼻子下面留了一溜略显稀疏的黑鬍子。也许是由於经常吸菸的缘故,下面一排牙齿有些黑黄。 去年的七星聚会,六个老乡家均在陇海铁路以南,只有李勃一人属於道北。他常慨嘆,在县城分开,再回家就没有一路的了。今年就好了,金长俊和康秀君都是道北人,一下多了两个,如果能一起回家,同坐一趟车,沿同一条省道同行,那该是別一样的风景,別一样的情趣了。 “八四级毕业,走了三个,八六级又来三个,正好平衡,我们老乡还是七个,北斗七星还是完美无缺。真该感谢上苍,特別呵护啊!”叶露寒在回寢室的路上,率先发出感慨。 “今年的七星聚会也该提上议事日程了,咱得想个办法,看看咋办吧?”赵举旗提出了一个紧迫的议题。 “去年是卢有功老大哥出资,请的大家,今年谁是老大啊?”袁水林这一问,弄得几个人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李勃,你是管生活的,也有经验,你说咱咋办?”叶露寒看李勃半天没说话,就提了一句。 “照我看,我们集资吧。咱们都是学生,都要靠家里资助,兜里实在不趁钱。这种活动,光靠大哥是靠不住的。就咱四个,袁水林是大哥,他也和咱一样,没有多余的钱,都要从生活费里去挤。如果我们分摊,每人拿五块钱,负担不重,还能办得比较风光。”李勃拋出这个方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这样,不好吧!”袁水林倒觉得不好意思了。 “这个方案好,我赞成。既公平,又不会影响大家正常生活。”赵举旗率先表示支持。 “好,我也支持。水林,你也別不好意思。”叶露寒表明態度,又安慰袁水林一番。 “那,好吧!还是李勃的鬼点子多。”袁水林无奈地说。 “这不是鬼点子,咱学固定资產投资统计时,不是有个可行性研究吗?咱也得考虑可行性呀!”李勃看大家都支持,也有点得意了。 “对,可行。我们掏钱,李勃你操办吧!”叶露寒附和一句。 “学校大门往东200米,黄家庵村头新开了一家黄家老店,我们不妨去探访一下,如果合適,就没必要在学校的夜餐部安排了。”赵举旗又披露了一条重要信息。 “好,那天我们先去考察一下,今天就此解散,回寢室睡觉吧。”李勃看了一下手錶,已经快到熄灯时间了。 “管,就这样说。”其他三人一致同意。 李勃回到宿舍,正准备睡觉,下铺的朱超伦无意地问了一句:“老李,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看望一下新来的三个老乡。”李勃隨意地回答了一句。 “李勃,恁老乡有女的没?”躺在对面上铺的王栋樑突然来了兴致,坐起来问。 “让你失望了,都是男的。”李勃向来对王栋樑几天来的上窜下跳就看不惯,回答也没好声气。 “啥?让我失望了,你啥球意思?”王栋樑有些恼火。 “停,打住,都不要吭气了,睡觉,睡觉!”朱超伦怕自己的一句问话,再惹恼两人吵起来,赶紧灭火。 李勃也懒得再搭理王栋樑,端起自己的洗脸盆,放进洗漱用品,出门去了洗漱间。 第一百零八章 领工具 寢室里的劳动工具,无非就是那么几样:一把小笤帚,一个布拖把,一个小灰斗,两块抹布。 学校对劳动工具的配置是有標准的,一般每年配发一次。 劳动工具的管理部门是行政科,负责购买、保管、发放。学生科是学生管理机构,学生用的一些东西,一般都向学生科申请。学生科认为,他们是管理学生的机构,不是管工具的机构,自身就不想管,於是交给学生会。学生会是学生的自治机构,设有一个卫生部,接管了学生科委派的与卫生有关的工作。 也许是这中间,一些事情上掰扯不清,职责不明,扯皮不断,时常出现工作脱节现象。生活委员们的大把时间,有时就浪费在这种工作脱节之中。 9月24日,星期三。 下了课的中午饭间,教学楼上的大喇叭开始广播。 “各班生活委员请注意:今天下午第二节后,请到行政科仓库,领取寢室用劳动卫生工具。学生会卫生部。9月24日。” 通知连续播了三遍,才转换成其它节目。 李勃按时到达仓库门口,看到已经有五六个班的生活委员在此等候了。 左等右等,直到十几个班的生活委员全部到齐,仓库门上的一把大铁锁仍旧没人来开。 当家的、管事的都到哪里去了?“铁將军”把门,这也不是个事呀! 等啊等,等得人心焦,学生会卫生部的干部也不见影,人群中开始骚动起来。 “这他娘的啥事,让十几口人搁这儿乾等!”五班的生活委员梁铁开始骂骂咧咧。 八六级新上任的几个生活委员,心里也著急,只是初来乍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敢贸然发声。 二班的申晶晶说:“咱不能总在这瞎等吧,得派一个人,去学生会问一问吧。” “漂亮师妹,我看你比较合適,请你跑一趟吧!”一班的张国华,好像与申晶晶很熟络。 “去就去,他们还能吃了我!”申晶晶转身正欲离去,忽然听到教学楼顶上的大喇叭又开始广播啦。 “各位生活委员请注意,领取寢室劳动工具的地点因故改为行政科,请前去领取。” “因故?何故?也不讲清楚,让大家在这白等!”三班的金文生也有点愤愤不平起来。 “文生啊,別管他何故了,让去行政科,我们就去吧。”李勃说完,挥了挥手,让大家一起走。 “实在让人莫名其妙,难道行政科能放很多工具?难道是仓库保管员良心发现,提前把工具提到行政科,只等我们去领了?”梁铁还在嘟嘟囔囔。 “铁子,行政科就在宿舍楼一楼,这不近吗,好事呀,赶快走吧。”李勃催促一下,就差直接拉住梁铁的胳膊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家一起涌进行政科,这两间原本的办公室立刻被塞满。 “这,这,咋回事?都来这里干嘛?”行政科的张科长看这阵势,很吃惊地看著大家。 “张科长啊,大喇叭里通知,让我们来行政科领寢室用的劳动工具呢,难道您不知道?”申晶晶走上前,直接质问起张科长。 张科长看是一位女生,不便发火,就问两个女下属:“杨保管,小奚,这是怎么回事?” 杨保管是位50岁左右的妇女,戴著一副老花镜,隨即在自己办公桌上,拿了一个登记本递给对面的张科长:“科长,他们要领寢室用的劳动工具,你看一下吧!” 张科长拿起翻过一页,转身对大家说:“胡闹,9月30號各班都领过了,还领什么领?” “张科长,我们咋胡闹了?今天才9月24號,咋会30號已经领过?”张国华也有些不客气了。 “哦,不对,这是85年的,我看错了。”张科长又仔细看了一下登记本。 在场的人哄堂大笑,有些人已经准备起鬨了。 张科长看场面有些混乱,急忙转身对两个女下属说:“按计划,发吧!” 那个年轻的女科员小奚对他说:“科长,您不签字,我们敢发吗?” “在哪那,我签。”张科长似乎有点生气了。 “在第三页,左下角,科室负责人后边。”杨保管赶紧提醒。 张科长掏出上衣兜里別著的一支崭新的钢笔,欻欻在登记本上签了姓名,把登记本扔给杨保管,没有好声气地说:“有签字的事项,往后要早做准备,早报告,你看这事闹腾的!” 杨保管没说什么,转身对小奚说:“啥也別说了,让各班的生活委员签字吧。” 小奚接过登记本,按班级顺序喊號,让大家挨个在领取栏里签上自己的名字。 等大家挨个签完,杨保管找到一把大钥匙,举手扬了扬:“同学们,跟我俩一块走,到仓库领东西。” “净折腾人,还得回仓库?”梁铁还是一肚子的不满意。 “咋,你不想要,可以不去!”小奚直接懟了一句。 有道是,好男不跟女斗。梁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著人群再返回仓库。 杨保管打开仓库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看来是很长时间没有通风透气了。 杨保管拉了一张桌子拦在门口,又打开一把摺叠椅,吹了一下上面的灰尘,让小奚坐在桌子里边点班级,自己进入仓库深处取东西,要求大家不要乱,一个一个地来。 大家被折腾来回跑了两趟,虽然有意见,但看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按要求领就是了。 除了联合寢室,李勃要领六个寢室的劳动工具,计有布拖把6个,小笤帚6把,小灰斗6个,抹布12块。他把抹布塞进排著的小灰斗里,拖把和笤帚简单綑扎在一起。左腋下夹住捆在一起的拖把和笤帚,右手掂灰斗,还不算太费劲。 他把这些工具带进宿舍楼,把四个男寢室的发完,再去五楼“闺层”两个寢室,就轻鬆多了。 待他把东西发放完毕,再回寢室掂上自己的碗筷去食堂打饭。 同学们大都吃过晚饭了,李勃他们这些生活委员们,只能用剩菜凉饭充飢了。 第一百零九章 演出 为迎接新生,也是为了宣传社团,扩大影响,作为社团组织的探索协会也要搞一台迎新晚会。 文学社是协会的分支机构之一,也称文学分会。作为分会会长,李勃也被分配了演出任务。 文学社的成员,搞文学创作是长项,写个小说,吟点诗词,都不在话下,但要上台表演,的確有点“赶鸭子上架”。 李勃鼓动文学社的成员报名展露风采,但回应寥寥,最后只报了两个节目:一个是薛瑞哲和南川寧两位合作的男女诗朗诵《青春讚歌》,另一个就是李勃亲自出马表演的山东快书《司法助理员的一天》。 李勃自小都没上台表演过节目,仅仅是一名普通的观眾,一名引不起別人关注的看客。 上小学时,在邻村的打麦场上,看一个小魔术团演出,围了一圈人。 有个中年男人偷偷来到他身边,往他嘴里塞了两个海绵球,低声嘱咐他不要吭气,另外塞给他一块糖果。当人圈中间另外一个男人,在瓷碗中玩海绵球转移,煞有介事地倒来倒去,最后用一根筷子指向李勃。他被拉倒圈子中央,按表演著的要求,张开大嘴,嘴里的海绵球在空中画出一个美妙的拋物线。表演者宣布成功,就开始要掌声,另外一个人就捧著一顶布帽子,转圈收钱了。 如果这也算一次演出,那就算李勃的处子秀了。 上高二的时候,他和潘大壮同学代表文科班参加全校的诗词朗诵大会,一首《青春之歌》让两人拿了一等奖。但那时没有舞台,也不是演出,是比赛。 所以,这次登上学校的舞台,才算李勃真正的上台表演节目。 既然是人生第一次登台演出,必须认真对待,积极准备。他在自己订阅的一期《杂文报》上,找到一篇山东快书《司法助理员的一天》文本,如获至宝,抓紧点滴时间背词记词。 李勃的家就在与山东单县交界不远的地方,说话和山东人差別不大,自己认为应该可以说好山东快书。保险起见,他还专门借了同学的收录机,搞到一盘磁带,仔细听了几遍传统山东快书《武松打虎》和《赔茶壶》,尽力学习模仿。 可是这两天李勃的身体不挣气,有点轻度感冒发烧,背词记词多费了不少劲。 晚上,马上就要上台演出了。 李勃把西服套装穿在身上,系上领带,浑身上下收拾利落,皮鞋也擦的錚亮。头髮梳理整齐,油黑髮亮,对著后台的大镜子照了照,显得越发英俊、风度翩翩,心里也踏实很多。 在后台候场时,李勃暗暗念叨,一定不能太激动,一定要控制住狂跳的心臟,努力为自己注射一支无形的镇定剂。同时,时刻提醒自己,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一定不能忘词或者漏词,一定要保证表演成功。 “咳,咳”,要坏事,李勃咳嗽了两声,嗓子眼直发乾,如果嗓子哑了就全完了。 他把一口唾液硬是咽下去,润润嗓子。浑身上下出汗太多,走到后台小门口透透风,感觉好一些了。 前面一个节目,是一位退伍老兵考上的进修生,吹了一首竹笛独奏《扬鞭催马运粮忙》。 笛子声落,李勃赶紧走到台口,单等主持人报了节目,就直接上台表演。 主持人並没有直接报下一个节目,而是夸讚老兵的笛子吹得如何如何优美动听,轰场子让台下的观眾鼓掌。 这下一凉,让李勃有点头蒙,后来听到主持人报出他的节目,他愣了一下,没有动步。主持人只好临时加词,才把他请到舞台中央。 舞台正上方,高高地掛著一盏大功率的照明灯,把舞台照得瓦亮,但李勃却感觉是对著他蒸烤,很有点不適应。 他扶了一下话筒,从兜里掏出月牙铜板,开始正式表演。 “司法助理大老徐, 刺啦刺啦挠头皮, 刺啦刺啦挠头皮。 要问他为啥挠头皮, 恁听我慢慢说详细。 因为他心里装著一件事, 麻烦太多心里急。 ......” 说完下场,他已经满头大汗,是舞台大灯照的,也是临场紧张带来的。 顾不得听主持人的夸奖和点评,也顾不得听老师和同学们的掌声、欢呼声,赶紧跑到后台门口,经凉风一吹,李勃头脑清醒了,开始在大脑中倒片回忆演出时的情景。 只记得,面对台下端坐的学校领导、老师,还有黑压压的人群,他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词,完全就是死记硬背,也不知道有没有山东味,好像没有漏词、忘词,中间也没有停顿。只是那两块铜板不大好使,沉甸甸的,差点从指头缝中间滑落,扑琅琅响一会儿,声音就低下来,赶紧用左手托一下扶正,又响一会儿。 终於下场了,李勃长出一口气。 活人差点让尿憋死,顾不得那么多,先跑到厕所,放鬆一把再说。 演出散场,李勃回到寢室,想听一听室友们的反应。 “你说的不错,有点山东快书的味道,只是赶场速度太快了。”朱超伦诚恳评价。 “你说的球啥,站在后边,一句没听清,只记得段子中有个大老徐。”王栋樑还是以往的腔调。 “唉,老李其实演的还可以,没听清可能是音响有问题,据说那是音噪干扰。”张立志不知是给李勃捧场,还是故意打掩护。 “凭我的舞台经验,老李第一次登台,演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胡大伟有丰富的登台演出经验,这个评价已经很高了。 “我们还是应该以鼓励为主,我认为老李同志的表演是成功的,是应该受到表扬的,是值得大家学习的,是......”梁发亮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你就吹吧,非把老李吹死不可!”高红兵戏謔道。 “无论是批,还是赞,我都谢谢大家。今天不说了,睡觉!”李勃说完,爬上上铺,盖上被子不言语了。 “看来,老李累的够呛,咱都睡吧。”朱超伦补充了一句。 大家都不说话了,寢室里一片寂静。 第一百一十章 黄河大桥 黄河把河南两岸的人隔离的好苦。 郑州到豫北五个地区仅仅只有一座公路桥,还是由原来老的京汉铁路桥改建的。桥面太窄,只能单向行驶,交替通行。一旦遇到特殊天气或者交通事故,这座公路桥堵十天半月是常事,最长的一次堵了一个多月。 省委省政府下决心改变黄河两岸交通瓶颈问题,快速决策,快速立项,快速建设,仅用两年多的时间,就建成了一座钢筋混凝土大桥,黄河天堑变通途。 10月1日,黄河大桥將举办隆重的通车仪式,庆祝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 李勃早就得到这一消息,又听说班里学习委员张世荣,寒假在大桥工地打过工,更是激发他一睹为快的激情,趁十一假期,一定去看一看黄河大桥。 有三门作业压在心头,李勃怎么可能放心去参观游览呢? 放假也不得轻鬆,一大早他就在心里掛念著作业的事。 上午是集体活动,集中看电影,受教育,他心里象掛了一块石头,总落不了地,电影也没看好,什么情节也没留下印象。 午睡一会儿醒来,已经过了三点钟。 他匆忙走进教室,先做《数理统计》,左思右想,边算边划,却怎么也没有找到解题思路,一点眉目也没有。时间过了半个小时,也没完成一道作业题。长嘆一声,把课本、作业本全扔进桌斗里,出门放风,稍微疏散一下紧绷的神经,进行一下大脑系统的调整。 回到教室,改做《语文》作业。还好,因为已经打过草稿,只需修改、润色,抄写到作文本就算完成了。即便如此,也耗费了半个小时时间。 紧接著做《工业统计》,对照课本上的概念、例题,花费一个小时也完成了。晚上,再加班主攻《数理统计》,弄到很晚才完成。 突击完成作业,李勃就想著安心去黄河大桥。 安心去黄河,安得下吗?去得成吗? 李勃一大早就赶到去花园口的公路边等车。路两边,间隔不远,就插一面彩旗,隔一段路,就拉一道红色横幅,红底白字,写满庆祝黄河公路大桥通车的祝福语。 路上的车辆一辆接著一辆,通行极其缓慢。行人如织,犹如蚂蚁行雨一般,哪里有別人插足的地方。 想从路东横过到路西,必须等待十几分钟,瞅准空挡时间,猛插过去。如果稍微慢一点,就可能被汽车撞上。 公共汽车上,无论是长途车,还是10路公交车,车上的人挤得象过年锅里下的饺子,没有一点缝隙,连车门都难关严了。有的车到干校车站根本就不敢停,“嗖”地一声就急驶过去了。 步行去吧!那怎么能行?11公里的路程,以急行军的速度也得俩小时,况且路上又拥挤不堪,来回就需要五六个小时,如何吃得消?即便走到黄河大桥,精疲力尽,恐怕连腿也抬不起来了,如何能欣赏大桥的雄姿呢? 李勃无奈,只得再返回学校。 好在还有十几个同学呆在学校,约几个人足球、篮球、排球、桌球轮番上阵,打发寂寥。回到寢室,用下象棋、看书,打发时间。 10月2日,李勃又起了一个大早,赶到水校门口等车。苦等一个多小时,也没能挤上车。无奈之下,往南走到动物园,又等了好长时间,大约10点20分,才挤上一辆由9路改成10路的加班公交车。 李勃的心儿早已经飞到了黄河大桥,飞到了黄河岸边。 他要饱览大桥的雄姿,要在母亲河的摇篮里领略母爱的温馨。他要拘一捧黄河水,重新品尝一下黄河母亲的乳汁。作为一个黄河之子,见到母亲河的心情是如此迫切。 一路上,李勃忘记了观赏沿途风光,忘记了此时正是稻穀收穫季节,忘记了田野里丰收的欢歌。车轮啊,你为何转的那么慢呀! 11点整,汽车在索须河站停下来,往前的路实行了交通管制,所有的人都必须下车步行。 李勃往大桥方向望去,看到两排路灯齐刷刷地站在大桥两边,一直向前延伸,根本就望不到头。 啊!终於第二次见到您了。您好!黄河,伟大的母亲!请您接受儿女们向您的敬礼! 雨季已经过去,黄河的宽阔河床上,皱纹堆垒,坑坑窝窝。黄的脸色,黄的肌肤。然而,黄河並不平静,李勃站立在大桥中间,可以听见滚滚东流的涛声。黄河水衝击著已经废弃的、还没来得及拔出的施工临时桥的桥桩,打著黄色的旋涡,滚滚向东流去。 见到黄河,李勃才真正体会到李准在小说《黄河东流去》中描写的情景,深切感触到黄河沿岸人民旧时生活的苦难。 回到现实场景,在大桥的南半部分,游人比肩接踵。 有人把望远镜高高举起,对著远方,看一看黄河母亲宽广的胸怀,望一望建设者的巨大业绩。有人把照相机的焦距对准,按动快门,对准黄河给母亲照张像;对准大桥,给建设者们留下一块活的纪念碑;然后,安静地躺在母亲河的怀抱里,给自己,也给黄河母亲留下一张纪念照。 李勃觉得,仅有这些还不够,我们都应该擦亮眼睛,开动脑筋,把母亲河的高大形象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时时刻刻都要想著:为了母亲,我们做儿女的应该怎样尽孝心。 刚刚竣工的大桥桥面,还散发著柏油的浓香。汽车经过,桥身轻轻颤动。 涛声和鸣,游人欢笑,好一曲时代的交响乐。 水天一色,一桥飞架,汽车急驶,人流蠕动,好一幅当代风景画。 李勃沿著大桥东侧的人行道,隨著拥挤的人流一路向北。走到中心位置,他发现行人逐渐稀少,郑州方向来的人转回南岸,原阳方向来的转回了北岸。大桥两边的人行道,仅有三三两两的人,边走边谈。 游兴不减,继续北行。古人云:“不到黄河不死心”,李勃暗下决心,不到桥头不死心。 李勃一边走,一边远望宽阔的河滩。 黄湿泥,黄湿土,黄土地,从河心向外,依次演变。在大片的荒草地上,李勃看到远处一位牧羊老人,挥舞羊鞭,正驱赶一群山羊,黄天绿地里聚起一片白云。而在近处的大桥下,有两个男人正在河滩地里的一个池塘撒网捕鱼。 李勃仰天慨嘆:“啊,黄河,母亲,您拥有这么宽广的胸怀,又有这么高尚的奉献精神,真不愧为一位伟大的母亲!” 河滩尽头,展现在李勃眼前的是金色翻滚的稻浪,稻穀飘香传千里,丰收欢喜乐万家。听,农家姑娘唱起丰收歌,镰刀奏响丰收曲。稻田埂上,摇摇晃晃的稻担,隨著农家姑娘小伙轻快的脚步,荡荡悠悠,这不就是最优美的丰收舞蹈吗? 李勃走到大桥北头,转身回看,看到好几道红底白字的横幅和一架高大的彩门门楼,周围用苍松翠柏绑扎而成。门楼西侧,建了一个岗哨,站立著几位紧握钢枪的武警战士,威严肃立,沉著指挥,紧盯著每一辆车,每一个行人。 敬礼!大桥卫士,黄河卫士!你们顶风雨,冒寒暑,守卫著伟大的黄河母亲,守卫著凌空飞架的黄河大桥。为了保卫黄河大桥的安全,你们辛苦了! 在黄河北岸的桥头,李勃乘上了一辆发往郑州的长途汽车。从车窗里再一次深情地望著黄河,望著大桥,默默地陷入沉思之中...... 回到学校,李勃专门到阅览室,查到如下一些关於大桥的资料,郑重地抄录在自己的资料本上。 郑州黄河公路大桥位於黄河下游上端,离zz市区约15公里左右;南岸是zz市花园口,接郑花公路,北岸为原阳县桥北乡马庄村,连郑新公路,途经该桥公路为bj—香港公路(107国道),是郑州—滑县公路(213省道)的枢纽。 大桥由北引桥、主桥和南引桥三部分组成。桥型上部构造为t型预应力简支梁,分为系梁、墩柱和盖梁,下部构造为钻孔灌柱桩。框架式桥台,双柱式桥墩,为一框架结构,採用钻孔桩作基础。预应力张拉锚固系统採用xm型锚具。桥面混凝土为连续式,以伸缩缝为分界线。该桥左岸跨堤採用平交方式,同时设置防汛交通辅道连接上下游堤防交通;右岸採用立交方式与黄河大堤交叉。 大桥设计使用年限100年,全长5549.86米,採用(28x20+62x50+47x40)米的跨径布置,桥孔布局137孔。正桥面宽度为18米,中间9米为快车道,两边各有1米宽的人行道和3.5米宽的慢车道。南引桥面宽19.5米,机动车道宽16米,两侧人行道宽各1.5米。桥面每140至250米设一伸缩缝,以伸缩缝为分界线,计25联。大桥跨越黄河大堤时与堤顶道路净空少於3.5米,桥位处河槽宽度750米,河槽最大摆动宽度1000米。全桥共圬工体积为14万多平方米。 大桥於1984年7月5日开工建设,1986年9月17日工程竣工,10月1日正式通车运营。大桥桥面为双向四车道,设计速度60公里/小时,总投资1.78亿元。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看球赛 这个星期天,秋高气爽,不冷也不热。 李勃感到课业负担很重,心理压力特別大,正好趁好天气出去散散心。 他转到健康路上的省体育场,看到全国足球甲级联赛的海报,恰好今天下午有两场比赛连著踢。 花一元钱,可以看两场全国性的足球甲级联赛,这也开了郑州的先例。 李勃从来没有进过那么大的球场,在外围看那高大的看台,就感到气势恢弘。如果进入场內,观看高水平的比赛,一定会热血沸腾,那才叫一个爽。 第一场比赛2点半开赛,李勃2点钟就买票进场了。 比赛还没有开始,刚有队员在场地上热身,对面看台上的一帮球迷就已经开始造势了。几面彩旗不停挥舞,锣鼓也热闹地敲起来,球迷们一会唱歌,一会跳舞,一会扯著嗓子大声喊叫。 首先登场的是河南平原製药厂队对阵湖南电力队,其实就是两个省队,为球队改革,逐渐推向市场,都冠了赞助企业的名字。 两队都是刚从去年乙级联赛升上来的甲级新军,水平旗鼓相当,半斤八两。 按理说,河南队作为东道主,在自家门口比赛,占据主场优势,应该踢得积极主动,先声夺人,一举获胜。但河南队的队员明显心理担惊害怕,状態不佳,想贏怕输,踢起球来紧张放不开,一开场就採取消极防守战术,龟宿后半场,前场进攻力量严重不足。 在上半场还剩15分钟时,保守的河南队就吃了一记“闷棍”,被湖南队利用角球机会率先攻入一球。 河南队大梦方醒,突然发起快速反击,一记斜长传,球到禁区,张建亚高高跃起,头球攻门,球应声入网。不到一分钟,双方战成一比一平。 原先看得目瞪口呆的主场球迷,这时又欢呼起来,锣鼓傢伙又咚咚鏘鏘地响起来。 下半时一开球,双方就拉开架势,打起猛烈的对攻。 在10分钟时,河南队门前吃紧,一片混乱。守门员急於解除险情,不料忙中出错,竟然一个大脚踢呲,皮球滚入自家大门,送给对手一记“乌龙球”,比分也一比二落后。 河南队知耻而后勇,积极加强进攻,终於得到回报,在比赛还剩十几分钟时,扳回一球。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结束,最后两队二比二握手言和。 这场比赛由於双方队员技术水平不高,比赛经验不足,全场跑动很少,缺少大局观,两队队员经常挤成一疙瘩,少有精彩的配合场面。 现场的观眾不甚满意,看台上,口哨声、叫骂声、怪叫声交织在一起,不绝於耳。虽然有保安人员出面制止,但效果不佳,秩序也不太好。 第二场比赛,对阵双方是天津海鸥队和广东万宝队。 天津队是上届甲级联赛的第八名,曾经多次参加国际性比赛,实力雄厚,且有五六名现役国家队队员,特別是象左树声、吕洪祥这样实力出眾的国脚也在其中,更是如虎添翼。 广东队是上届甲级联赛的亚军,实力更是了得,也是多次参加国际比赛。队內有三名现役国脚,其中1號队员杨寧,身高1.82米,是一位优秀的守门员,特別引人注目。 双方一开战,就展开了激烈的爭夺。队员跑动积极,拼抢劲头十足,精彩对抗场面频频出现。 天津队一开始就占了上风,十名主力队员全部登场,想一举击败广东队。 广东队哪肯束手就擒,充分利用队员身材矮小、动作灵活的特点,通过妙传、穿插,几次威逼天津队的球门,使天津队门前风声鹤唳、险象环生,终在20分钟时攻入一球,场上气氛大变。 天津队不甘失败,匆忙发起反击,但传接球屡屡失误,多被广东队拦截化解。 上半场,广东队门前一直很冷清,守门员杨寧泰然自若,象没事人一样在球门前走来走去,閒庭信步。有时,他居然走出禁区,抱著臂膀冷眼看著两队在天津队半场爭夺不休。 上半场结束,广东队暂时一比零领先。 下半场鸣哨不到15分钟,广东队又攻入一球,二比零领先。队员们不再积极进攻,在后场打起防守战,队员以打破坏球为主。 天津队被激起怒火,队员拼命加强进攻。看台上的球迷也给天津队加油助威,场面十分火爆。 天津队的积极进攻,终於得到回报。下半时20分钟,天津队员门前大力射门,广东队守门员奋力扑出,天津队队长左树声补射入网,成功扳回一球。 比赛还剩10钟,皮球在广东队队员脚下滚来滚去,他们就是想消耗掉最后的比赛时间。 天津队队员异常著急,努力拼抢。 突然,天津队的吕洪祥后场铲回一球,长传,进攻,球被杨寧抱住,一个大脚直接开到前场,天津队队员头球顶回半场,广东队门前一片大乱,天津队乘势在还剩6分钟时攻入一球。 天津队队员欢呼雀跃,几名队员兴奋地抱在一起。 广东队为他们的懈怠与傲慢付出了代价,心有不甘,在剩余的几分钟又频频发起进攻,但由於体能消耗过大,终究回天无力。 裁判员一声长笛,比赛结束。天津队队员兴高采烈,排队走出足球场,频频向看台上的球迷挥手致意,而广东队队员则稀稀拉拉,低头闷声走出球场。 整个一下午,李勃的精神处在高度亢奋状態,一直很紧张,隨著球场上的高潮,心中的浪潮波澜起伏。他心里捏著一把汗,替双方队员担心。每当有一方队员带球攻入禁区,他的脚就下意识不由自主地轻踢一下,做出射门的动作,惹得坐在旁边的人很不高兴,提了几次抗议。 回到学校,已经7点,天全黑下来了。 李勃一下午坐在看台上没有活动,加上又累又渴又饿,身体极度疲乏,但心里却特別满足。一元钱在他生活中算是比较大的一笔开支,但他觉得这次花的非常有价值。 精神上的满足比物质上的满足要胜过好几倍。 第一百一十二章 秋愁 皎洁的月光,无遮拦地照著朦朧的夜,四周皆有一团薄薄的雾气,显得虚无縹緲。 静,出奇的静,静的要死,连秋虫也懒得鸣叫了。 李勃在秋夜的旷野中漫步,抬头看到月朗星稀,突然一股愁思涌上心头。 他首先想到月宫里的嫦娥姑娘,隱隱地替他忧愁起来。 人间尚有昼夜交替,能看到炽热的太阳,受到太阳公公的恩赐。广寒宫里的嫦娥每时每刻看到的都是夜,即便是美好的月夜,寒来暑往,总是一个情景,怎么能不寂寞呢? 真要感谢那只浑身洁白、长著一双红玛瑙似的圆眼的玉兔了。偌大的一座广寒宫,只有你这个生灵最了解嫦娥姑娘的心情,能给她一时的安慰,多少还能让她少感到一些寂寞。 李勃实在不明白,今夜如此美好的月色,怎么没人观赏呢?难道是枉有明月自多情?不是?但愿不是! 自古以来明月都是可爱的,有多少文人墨客都是坐在庭院之中,在月光下,朋友围坐,煮一壶清酒,一边对饮,一边赋诗,抒发內心的感情,因而產生出不少膾炙人口的咏月名篇。 月亮是多情的少女,失恋的人会从她那儿得到安抚。 昨夜一阵秋风乍起,便招来了秋雨。 风雨交加,漫天施起淫威,气温陡然下降,眾人加衣缩手,甚者臥床不起,终日不出寢室之门。 风不见停,雨不见止,温度愈来愈低,秋风秋雨的淒凉侵人肌骨。 有一些人,可能不耐天寒,竟然穿上了冬装。可笑的是,天刚刚变凉就打扮成这般模样,待到冬天冰天雪地之时,该穿什么来抵御大自然的威力呢?准不能俯首屈膝待毙吧! 李勃也替这种人发愁。 但他认为,作为青年人应该有一腔热血,见风寒而不缩首,应昂首挺胸,勇敢迎上去。 这样做,並不排斥天冷加衣,身体还是革命的本钱嘛!只是不要恐惧天寒而荒废学业,躺在被窝里闷、暖,象母鸡孵雏。母鸡孵雏也是正事,倘若不干正事,臥床胡思乱想,甚至什么也不想,那真是连母鸡也不如了。 秋风虽凉,秋雨虽寒,但请看那盛开的秋菊,依然挺立於枯黄的野草之间,自由自在地摇曳,却没有一点怯意。 秋菊能斗霜傲寒,遇凉寒凌辱而不屈,展露一身正气,如高山傲然屹立,似苍松翠柏挺於山巔,应为我们青年人之態。 哗哗哗......啦啦啦......,室外又是一阵大雨。 “真討厌,又无端地哗啦什么,叫我寒心。如果我是天公,早把你们收回天河了。可恨的雨神,不明人意,弄得秋雨来,如丝如绵,缠绕人心,几天不见光明,乌黑得象只大乌鸦,浅灰时又象一匹大灰狼。”李勃坐在教室,抑或坐在寢室,总是这么狂思乱想。 本来秋叶枯黄,绿意將尽,就是一番萧杀景象,已够人可怜,还要用凉雨浇其身,使之离开母干身,也不能再得到一点温暖,一点关照。我怎么能不恨你呢?天哪!天...... 正是农历九月的十五、十六,本应是秋月朗照时,可嘆天公不作美,秋雨连绵天色灰。月明树婆娑,本该是敘情亲密时,怎来天雨树滴石凳湿,情人去哪里?没有秋高气爽朗月明,怎不让人空怀满腔情,无处去言谈,哪能不恨天? 想那月明星稀之日,望天明月一轮,看地迷濛一片。月中倒影能望见家乡,望见亲人,望见童年的足跡;四周迷濛相继想起,薄雾相连,与家乡相通,深吸秋风一口,便能品出家乡的韵味。 如今日之细雨、灰天,则如之何? 秋雨连绵,仍然下个不停。 李勃看看灰濛濛的天色,摇摇头,长嘆一声:“我也没法对付老天啊!” 今天,也该著他倒霉,正赶上他值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天三次到水房打水,都要身上淋雨,脚上踩泥。 上午打水时,还等了大半天。水房的雨棚坏了,漏雨,衣服差点淋透,多亏老天保佑,那一阵雨下得不太紧。回到寢室,那张郃已经追上魏延,在收音机里打了一阵,亏得袁阔成老先生把一部《三国演义》说得玄乎,李勃也喝了一杯热水,心里舒服多了。 下午的体育课,本该是热闹的,偏偏老天不赏脸,室外没法活动。在室內上点体育理论课也不错呀,怎奈教体育的张高山老师进班以后,发现没有几个学生,夹起他那个皮包又走了。失望,太令人失望了! 《古诗名句薈萃》听起来很诱人,今天也象是失去了魔力,看了一下午,还没看到五页,那些闪光的诗句不知怎么就暗淡下去了。李勃稀里糊涂地瞧了两节课的时间,居然没有记住一句。 幸运的是,在阅览室里,他竟然找到了已经丟失两天的“小英雄”铱金钢笔。欣喜之余,他又感觉一丝惆悵,咳!寢室楼黑板上的寻物启事枉费心机了。 閒来无事,心绪不佳,李勃信步踱出校园,漫无目標,倒背双手,沿著宽阔的马路,悠然漫步,低头沉思。 雨好不容易停了,路边的积水太无情,阻拦了去路。他看到路边的果园柴门大开,不经心地跨过门去,只顾看那將落的秋叶,甚感淒凉。 天虽然不下雨了,但乌云未去,上午太阳刚露了一下脸,现在又不知道那儿去了。 树叶枯黄,没有一点浓绿的神韵。树下,枯叶衰草成堆,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坏黑了的烂梨。 看似萧杀风景,李勃心里凉却半截,手里拿的《古诗名句薈萃》再也看不下去了。 走到果园北头,李勃看到,树枝丛中,拔地而起的一栋新楼。工地上叮叮噹噹,大吊车在高空轰隆作响,真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勃不觉心头一热,低头去看,空地上有一片麦苗已经长出一寸多高,象鹅黄,心中便有了几分慰藉。过一丛梨树,西行取一便道,看到一棵树下,吊著三个很大的丝瓜,顺手一摸,很厚实,用手托举,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忽然听到有人的动静,树中间的空地上,一位中年妇女正用抓鉤刨地。 人间深秋尚有温度,有生命,有收穫,有劳作,李勃心头陡然热起来,还愁什么秋,立刻翻开书本,细看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说讲座 李勃听別的同学说在学校办事很难,特別是和老师们打交道的事,有时要跑断腿、磨破嘴。 但今天请杜游文老师做专题讲座,却十分顺利,让李勃对上述说法產生了怀疑。 根据探索协会的工作安排,文学社要举办一系列文学讲座。李勃首先就想到,第一场请杜老师给会员和文学爱好者讲一讲小说欣赏问题。 李勃到办公楼语文组,等杜老师下课回来,把目的向杜老师一说,杜老师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李勃把大红海报贴出去,立刻引起强烈反响。 等到开讲的周二下午,西合班教室要自带凳子,也没有桌子,即便如此,也坐得满堂堂了。 杜老师站在临时架起的一块黑板前,看到眼前听眾如云,非常兴奋,把满头花白的头髮用右手五指往后一梳,隨即开讲。 “同学们,今天我非常高兴,比我平常上课听课的学生要多得多。那我就放开讲,讲的精彩,大家可以鼓掌;讲的不好,为避免打断思绪,请在我讲完以后再作批评。” 杜老师刚讲了一个开场白,教室里就掌声如雷了。 “早了,早了,等我进入正题,精彩之处再鼓掌。”杜老师莞尔一笑,用右手往下压了压。 “杜老师真谦虚!”有几个会员小声发出感慨。 “閒言少敘,书归正传。小说靠什么吸引读者,我认为小说是靠塑造艺术形象,產生巨大的艺术感染力量,来引起读者共鸣。 小说是一种积极主动的艺术再创造活动。欣赏小说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有小说可看,二是读者有艺术思维能力,具有一定的文化艺术修养,对小说反映的人、事、物有具体的印象,要能够分辨出真善美、假恶丑。 『精神寄生虫』把小说仅仅当成一种娱乐品,即所谓的『外行看热闹』,就是一乐呵而已。 但大家一定要记住,小说不是閒书,看小说的人一定要有审辨作品的能力。 小说是通过人物、情节和环境的描写来描绘现实生活的敘事文学作品。人物、情节、环境是小说的三大要素。作家可以细致地描写人物形象、故事情节,在空间和时间上不受限制,上下数千年,纵横几万里。 小说的分类可以有很多种,但主要的就两种,一种按时代背景分为歷史小说、现代小说、当代小说,第二种按篇幅长短分为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和小小说。 长篇小说是规模宏大的文学作品,时间长,容量大,人物多,可以构成一个典型的长长的人物画廊。《红楼梦》写了四百多个人物,典型的也有三、四十个。 中篇小说是中等规模的小说,主要抓住现实生活的重大事件,集中写一个或一组矛盾,主题一般单线发展。 短篇小说,人物少,情节简单,抓住生活中一件事、一个片段、一个侧面,刻画人物多用白描手法。 小小说,我就不讲了。” 教室里响起几声会意的笑,坐在第一排中间的李勃带头鼓起掌来。 杜老师停下来,拿起自带的一个大茶杯,小口饮了几口,待掌声落下,继续开讲。 “下面,我就以鲁迅先生的《风波》为例,讲一下人物的塑造。 我们都知道,这篇小说通过描写在江南水乡发生的一场由剪辫子引起的风波,反映了辛亥革命的不彻底性,揭示了当时封建帝制还在统治著广大的农村、农民的愚昧落后、缺乏民主和自由思想的状况。 小说中的人物,个性突出,非常具有典型性。 『九斤老太』口中,时常念叨的『一代不如一代』,表现了她的保守,盲目留恋过去的一切,是旧的传统势力的代表,从中能看出当时老一代农民的狭隘性。 七斤是一个住在农村的船工,愚昧、麻木、落后,缺乏觉悟,胆小怕事。他是小说中的主要人物之一,因为进城,辫子被革命军剪掉了。於是乎,七斤嫂和七斤,为了一根辫子的去留,终日提心弔胆,惶惶不安,代表了那个时代基层百姓生活的苦难。 赵七爷是邻村茂源酒店的老板,是一个不学无术、精神疲乏、空虚的人,善於韜晦且阴险凶狠,是封建统治阶级的代表人物,倾向於復辟势力。 八一嫂,是小说中唯一一个好心肠的人,却因为一场风波与七斤家產生了矛盾。 六斤小小年纪就裹了脚,蹣跚地跟七斤嫂干活。 这些人物的大背景就是歷史上的张勋復辟,由辫子问题引发的一场风波。由此也揭示出,今后的社会革命,如果不能彻底改变大眾的思想观念,就象六斤开始裹脚一样,革命就难以成功。 我下面再谈一谈《风波》中的对比和衬托。 对比和衬托可以增强作品的艺术美。 赵七爷和七斤、七斤嫂的鲜明阶级性的对比,对待革命的態度不同的对比,对待张勋復辟的態度上也有鲜明的对比。 次要矛盾方面也有鲜明的对比,在此略去。 《风波》写景不多,但很典型。 小说开头有段江南水乡的环境描写:渐渐落山的太阳、靠边的乌桕树叶、几个花脚蚊子、农家的烟突、以及农家晚饭所用的小桌子和矮凳等,共同组成了一幅『田家乐』的风景图。 这些描写,正表现出当时落后封闭、传统守旧的农村现状,而且与结尾相呼应,对辫子风波起到了以静衬动的作用。 由蚊子的行动衬托人们的行动,开头写景有暗示主题的作用。 小说的结尾寓意深刻,它揭示了农村社会的保守和静止,表达了鲁迅先生对社会变革的呼吁。 九斤老太的康健象徵著农村等级宗法制度的根深蒂固,象徵著倍受歪曲的『中庸之道』对广大农民的思想腐蚀。 总之,结尾反映了农村社会固有的节奏,暗示了改变中国社会的必要性。” 杜老师抬腕看了一下手錶,最后说:“我今天拉拉杂杂地讲了这么多,希望对大家有所裨益。不对的地方,欢迎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李勃站起来,转身向后,动情地对一百多位同学说:“今天,杜老师牺牲休息时间,给我们上了一堂精彩的文学欣赏课。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对杜老师表示衷心地感谢!” 合班教室的掌声经久不息,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杜老师鞠躬感谢,走出教室,背影消失,才慢慢平息下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琼瑶热 李勃请杜游文老师做的关於小说欣赏的讲座取得巨大成功,引起强烈反响,会员们普遍反映受益匪浅。 二班会员金宝萍同学专门找到李勃说:“李会长,上次杜老师讲的小说欣赏太好了,看小说明確了方向,写小说也知道目標了。现在,社会上流行的『琼瑶热』,你能否请个老师解读一下,再开一讲?” “『琼瑶热』?什么现象?我怎么没听说过?”李勃吃惊地连发三问。 “哎呀!我嘞个大会长,这你都不知道?”金宝萍吃惊地瞪大了一双丹凤眼。 “不用哎呀!我们接触社会少,不知道很正常的。”李勃诚恳解释说。 “不正常啊!会长,你问一下你班女同学,看谁没看过琼瑶的小说?”金宝萍给李勃提了一个寻求答案的路径。 “好哇,等我了解清楚,必要时我们再开一期讲座。”李勃算是给金宝萍一个明確答覆。 “谢谢会长!”金宝萍满意地离开了。 李勃送走金宝萍,在教室扫了一眼,看能向谁问一下。第一眼看到徐仙芝,她也是文学会会员,不妨去打探一番。 教室里人不多,有许多空位,李勃走到徐仙芝前排的空位上,站著问:“仙芝,刚才二班的金宝萍说起『琼瑶热』,你是否有感触?” “我听说现在琼瑶的书確实很火,街上都在卖,但我们从农村出来的,还没有閒钱买,我也没看过。”徐仙芝直言不讳。 “真是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像。我再找个城里同学问一下。谢谢你啦!”李勃有些失望,只能找人继续打探。 这时,恰好郑红卫走进班。 徐仙芝像是见到救星,立刻对李勃说:“会长客气,你的目標出现了。” 李勃等郑红卫坐下,赶紧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弯下身子谦恭地问道:“郑书记,可否请教一个问题?” 郑红卫看李勃如此正形,噗嗤一下笑了。 “李勃,你这是什么做派,同学之间还搞得这么正式,干嘛呀?自己找个凳子坐下说。”郑红卫止住笑,对李勃诚心地说。 李勃从旁边空位上拉过来一个方凳,坐在过道一侧,才慢慢说:“书记,我真的遇到难题了,还请你帮忙。” “说吧,不要再说请,同学之间,还是直来直去的好。”郑红卫要求直入正题。 “那我就明说了。我们文学会有会员提出了一个『琼瑶热』的问题,我和徐仙芝都不明就里,想请教一下你。”李勃还是不敢放开讲,依然客客气气。 “李勃,你再这样客气说话,我就不理你了,实在彆扭。”郑卫红的眉梢已经上扬了。 “好,好,你讲。”李勃赶紧换了腔调。 “这还差不多!我觉得,琼瑶的小说就是哄小女孩的,对我们成年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怀疑你遇到了一个偽命题。”郑红卫轻描淡写地说,她觉得李勃有点大惊小怪了。 “那你一定读过琼瑶的书?”李勃对郑红卫的说法有些惊诧,连忙追问。 “岂止读过,我家有过好几本呢!如果不是这几本书害我,我至少上郑大了。”郑红卫显露出气愤之情。 “吆嗨,我们差点成不了同学。如此说来,我还得感谢一下琼瑶女士。”李勃呵呵一乐。 “你这是幸灾乐祸了?”郑红卫瞪了李勃一眼。 “不敢,不敢,你继续。”李勃止住笑,还想继续听下去。 “当时,我们班象中了邪,80%的女生都迷上了琼瑶。一个男生花11块钱一次性买了七本琼瑶的小说,另一个女生收集了41部。” “你们那时高几?” “高二呀,文理科刚分班,文科的女生就是疯狂啊!” “这种疯狂劲哪来的?” “恢復高考,台湾允许老兵返乡探亲,《海峡》杂誌连载推波助澜,电台、电视台连篇累牘地播出,中学生的好奇心被激发,就形成了『琼瑶热』。你如果不读琼瑶,就落后,就没人瞧得起你。” “那你都看过哪些琼瑶的作品?” “多了,最早的《窗外》,后来的《聚散两依依》、《梦的衣裳》、《我是一片云》、《在水一方》,等等。” “哎呀,这些我都没听说过,更別说看了。” “我看的多了,但坏事了。高考成绩出来,老妈就把那几本琼瑶的书烧了,还边烧边骂『叫你害我闺女,叫你害我闺女』!” “哈哈,阿姨挺逗的!” “逗你个鬼!她不捨得揍闺女,拿书出气唄!” “看你俩聊得那个热火劲,注意呀,还有外人呢?”徐仙芝在左侧后边提醒了一句。 两人也觉得说的多了,李勃就把凳子放回原位,返回自己的座位上。 李勃本想向郑红卫借本琼瑶的小说体验一下,听说全部被烧,甚觉可惜。这些都是財富,高考成绩不好,怎么能怪书呢? 李勃为了解“琼瑶热”到底热度几何,星期日专门到市內进行考察。 在省直新华书店,他看到琼瑶专柜空空如也,边上贴了一纸告示,上写:读者朋友,琼瑶小说暂时售罄,请谅解,我们正积极组织货源,不日即可上架。 落款已经5天,现状並没有改观,李勃深感惊讶! 大街上,录像厅打出海报,琼瑶热剧《几度夕阳红》五集连播,票价两元。 乖乖嘞,太贵了吧。 走近一个书摊,问老板有没有琼瑶的书,他说货进不来,有人开始想別的门路了。他向李勃推荐说,近一期的《长江》杂誌有连载,是否买一本。 李勃觉得花钱买一个章节看,不划算,准备回学校,看图书馆里能否借到。 图书管理员“祥林嫂”听李勃要借琼瑶的书,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学校每年给图书馆的经费,买专业和正统的书都不够,哪有閒钱买那些通俗小说!” 李勃感觉“琼瑶热”的確是一个热点,是一种文化现象,请老师解读一番很有必要。 他去语文组找到杜游文老师,想让他二次出山,讲解一下“琼瑶热”。 杜老师摇头拒绝:“不行,我不行,我也没看过琼瑶的书,不能误人子弟。” 李勃正有些失望,杜老师对对面坐的牛老师说:“牛老师,你不是正研究琼瑶作品吗,不妨给我这得意弟子解个围?” 牛老师是刚分配到学校才一年多的女老师,名叫牛丽娜,是河大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今年才正式给八六级上语文课。她看杜老师举荐,就满口答应了。 李勃把海报贴出去,这次比上次更火热。西合班教室除了前排三排凳子之外,后边的同学都是站著听的。 牛老师说:“琼瑶的小说,有一种固定的套路,写爱情总是写一老一少两代人的爱情,又以单线发展,篇篇都大体相同,因而缺乏生命力,不会流传很久的。 那么,为什么琼瑶的小说又会先后在台湾、港澳、新加坡和大陆一度形成『琼瑶热』呢? 这主要是由我们民族的文化风情、爱情观念在许多人心中仍然占据重要位置有关,加之国外的华侨、华人都有寻根情思,因而適合民族口味的琼瑶小说就在海外形成一股热潮。 再者,由於內地一些因素占去人们心里的重要位置,使得人们感情枯竭,让琼瑶的言情小说吹来一阵冷风,人们就好像久旱逢甘霖,这期间长大的中年人便爭相观看。 至於中学生、大学生爱看,主要是青年人爱情心里的驱使罢了。” 李勃本来对“琼瑶热”有点神往的,想看一看琼瑶的言情小说究竟是怎样深化爱情力量的,又是怎样被称为高级通俗文学的? 不料,听了牛老师的讲座,心里熊熊燃烧的热火,象被泼了一盆冷水,觉得还不如看一下內地作家张洁的《爱是不能忘记的》。 但是,单听別人说,还是不如自己亲身体验。究竟如何,还是应该先看一两本再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英语大赛 英语,俗称英国话,但把官方语言確定为英语的国家可不只是英国一个,据说有46个国家。 英语作为一种国际通用语言,在国际交流、工作和学习方面都有重要作用。改革开放以来,英语受到高度重视,一度引起全国的“英语热”。 李勃的英语不是太好,高考是拉了后腿的,若不然,他不会才上个中专。 在中专还要上英语,而且学校还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具备一定的听说读写能力,还要考试过关。 李勃觉得,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在自己的本国国土上,要学好英语是很不容易的,主要是没有学好英语的语言环境。高中英语老师是学俄语转行过来的,教学生也难以教出纯正的英语。 中专的英语老师是郑大英语专业毕业的本科生,名字非常有意思,叫米咪,英文名字叫cat,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米老师个子不高,长得娇小玲瓏,一张瓜子脸,眼睛总爱眯缝著,却戴著一副大框眼镜,梳著一条马尾辫,说起话来就是一口娇滴滴的低音。李勃真怕后排的同学听不清。 这天,米老师像个仙女一样,飘飘然地走进班,站上讲台,用娇滴滴的声音宣布了一个令同学们心情激动的决定。 “同学们,根据学校统一安排,今天我们要搞一次大赛,选出优秀代表参加全省的大赛,奖励丰厚呦!” “老师,有大奖?能奖励一台录音机吗,正好学英语用啊!”留著大背头、近期突然对英语大感兴趣的吴中魁抢先问了一句。 “呵呵,如果你能进入全省比赛的名次,我想录音机会有的!”米老师一笑,爱眯缝的一双小眼更加看不到眼珠了。 “米老师,咱班给几个出线名额呀?”英语成绩突出的苏小梅已经跃跃欲试了。 “班级不限名额,如果咱班成绩好,全校10个名额,都是咱班的。加油啊!”米老师挥舞了一下她的小拳头。 “老师,那咱班怎么个选拔法?”学习委员张世荣又问了一句。 “大家注意,我现在宣布比赛规则。一、比赛时间30分钟;二、以规定时间內书写出的正確英语单词个数多少决定名次;三、比赛时间內必须独立完成,有偷看英语课本、词典、报刊或交头接耳等行为者,取消比赛资格;四、比赛用笔自备,用英语作业本直接书写;五、当我宣布比赛结束时,必须停止书写,否则取消比赛成绩。”米老师一口气讲了五条,中间几乎连口气都没有喘。 “这很简单,操作性强,就看谁脑子里记的英语单词多,又能快速准確地写出来。”李勃说出了自己的认识。 “大家都清楚规则了吧?”米老师又问了一句。 “都清楚了!”同学们一起回答。 “好!请英语课代表把英语作业本发给大家,请大家从最后一页,等我宣布开始之后,倒著往前写。”米老师又提了一项要求。 英语课代表就是苏小梅,她站起来,走到讲台,抱起同学们的作业本,一一发给大家。 米老师看大家做好了准备,抬起手腕看了一下她的小坤表,开口说英语:“now(现在),ten past ten(十点十分),begin(开始)!” 李勃愣了一下神,看到邻座的王栋樑已经写了两个词,赶紧在作业本上写起来。 教室里静下来,全是沙沙的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书到用时方恨少。 李勃快速搜索记忆库,以最快的手法在作业本上狂写,但15分钟以后就慢了下来。简单的单词写完,复杂的长单词太费时间,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然无词可写了。 “time is up(时间到), stop(停止)!”米老师发出了结束的口令。 “噢——”许多同学都长出一口气,这30分钟太紧张了,大家都在爭分夺秒,抢时间,抓进度,写单词,奋勇向前。这下,可以鬆弛一会了。 “请课代表把作业本收上来,我马上去判定成绩,下一次英语课,公布比赛成绩。”米老师马上安排收作业本。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討论起比赛可能的结果。 “老李,你写了多少个?”王栋樑知道李勃没有他写的多,故意问了一句。 “在下认输,也就120个左右,肯定比不上你了!”李勃也知道王栋樑有挑衅的意味,想直接堵住他的嘴。 “那是自然,我中文不如你,英文肯定比你强,这次比你多30个单词,都不是吹的!”王栋樑洋洋得意地说。 “那好,希望你能代表咱班参加省里的大赛!”李勃最看不惯王栋樑得意时的表情,就带点讽刺意味地懟了他一句。 “哼!说不定请我,我还不乐意去呢!”王栋樑不屑地说。 李勃不再理他。 “完嘍,完嘍,大奖与我无缘了,录音机不是我的了!”吴中魁肯定没发挥好,开始嘆息起来。 “老吴,光有热情是不够的,得凭实力,得凭这七八年学习的积累,懂吗?”王栋樑看李勃不再理他,转身接过过道右边的吴中魁的话茬。 “懂你个球!即使我参加不了省里的大赛,也肯定比你写的单词多!”吴中魁当场表示不服。 “不服?咱俩单独练练!”王栋樑又想挑事。 “你俩较什么劲,都给我打住!没听米老师说下次英语课公布成绩吗?”班长姚星辰看两个人话不投机,赶紧出面制止。 到下课时间,米老师抱著一摞作业本走了。 又过了两天,一周內第二次英语课,米咪老师又飘飘欲仙地走进854班教室。 “同学们,我很高兴地告诉大家,咱班同学对英语单词的掌握能力,wow! thats totally aweso-me!(哇!真是棒极了!)半小时,平均每名同学写出了130个单词。”米老师好不吝惜讚美之词。 同学们也高兴地热烈鼓掌,有几个同学甚至双手拍起桌子,就差“嗷嗷”乱叫了。 “其中最优秀的同学是,苏小梅,185个,张世荣178个,吴中魁166个,这三名同学入选学校集训队,將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全省大赛!”米老师继续宣布。 教室里又是一片欢呼声。 吴中魁把大背头使劲往后一甩,得意地扭头瞄了王栋樑一眼。 王栋樑没抬头,只装没看见,一言不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室內体育课 暮秋的雨,已经有些寒凉了,连续下三天,凉意更浓。 上午第四节下课时,体育委员王腾宣布,因为天气原因,今天下午的体育课改为室內,每名同学必须按时到教室,否则要按旷课处理,还要扣除平时考核分。 明显是吸取了上次室內体育课改上自习的教训,上课还是要有上课的样子。 下午上课时间到,体育老师张高山准时站在了854班的讲台上,看到全班同学一个不缺,满意地笑了。 “同学们,传授体育知识,也是体育老师的责任和使命。今天外边仍在下雨,无法在室外上课,正好咱们上室內体育课,希望大家坚守课堂,不要临阵脱逃!”张老师提前打预防针,提防学生提前溜號。 教室里引发一阵鬨笑,还有人窃窃私语。 “在上课之前,先问两个小问题,请知道答案的同学举手回答。第一个问题,现任国际奥委会主席是谁?”张老师上课之前,肯定做足了功课。 台下,齐刷刷举手一大片。 “好,就第三排中间那位女同学来回答。”张老师点中了徐仙芝。 徐仙芝站起回答:“萨马兰奇。” “很好,正確。下面是第二个问题,奥林匹克的宗旨是什么?”张老师接著提问。 这下,台下举手的明显稀少,仅有五六个人。 “那好,请李勃同学回答。”上次期终考试,李勃给张老师留下深刻印象,虽然不是好印象,但记忆深刻。 李勃站起来,直接回答:“更高、更快、更强。” “非常好,完全正確!”难得张老师能表扬李勃一次。 大家瞪大眼睛,等待张老师往下如何安排。 张老师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色粉笔,开始在黑板上板书。刚写了一个“如”字,又写了一撇,手一抖,粉笔从中间折断。他把手里半根粉笔扔进粉笔盒,又抽出一支,写下一竖,拐笔写一横,刚写半横,粉笔又折断了。 “这一下雨,粉笔也返潮啊!这么不劲用。”他自嘲地说了一句。 其实,同学们都明白,作为河大篮球专业的毕业生,板书的確不是张老师的强项。 换了第三支粉笔,张老师才完整地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如何对待体育比赛的得与失、输和贏?字写得歪歪扭扭,不圆不方,看不出属於什么体,但还都能认得出。 “同学们,场上打篮球,我还可以,黑板上写字,挺难为我的,大家凑合著看吧。”张老师自我谦虚一番。 下面有同学嘿嘿一乐,没敢放出大声。对於一名体育老师,理解,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是语文老师,写成这个样子,说不定会被轰下讲台。 “同学们,咱今天就围绕这一个议题,展开研討式教学,欢迎大家踊跃发言,积极表达自己的看法,无所谓对错,只求真知灼见。”张老师拋出了一个话题。 台下有人悄悄议论,但没有人举手发言,似乎要冷场。 “王腾,还是你带个头吧,不能这样冷场乾耗,希望大家畅所欲言。”张老师只好点將。 王腾站起来,看了一下左右的同学,不紧不慢地说:“那我就来个拋砖引玉吧!我说完希望能有人接上,不能总让张老师点將。我认为,体育比赛的宗旨,就是为了增进友谊,增进各民族感情的交流,激励人们强身健体,增强意志,锻炼运动者的多种多样能力。” 王腾坐下,同时揪住他身旁的张立志的胳膊,让张立志站了起来。 “我这真是被揪上架的,那我就接著王腾的话往下说。体育比赛不在於输和贏,而在於其宗旨要达到的广度和深度。”张立志只说了这么两句,就坐下了。 “这种说法有点玄虚。我认为,通过体育比赛,可以促进比赛双方的交流和团结,互相促进双方队员更加勤奋地锻炼身体,提高技能,增强群体意识,展现精神风貌。如果能达到这些目的,不管输和贏,都得之矣。”李勃站起来接著说。 “李勃同学还有文言,別出心裁啊!我认为,如果在比赛中,双方为爭强好胜,不顾自身形象,不顾別人的伤残,甚至死亡,一味地为取胜而拼命,或者双方为一点小摩擦就大打出手,再加上『啦啦队』也捲入,互相爭斗,搞得血染赛场,双方都付出血的代价。那么,一方即便多次蝉联冠军,亦失之矣。”朱超伦不自觉地也陷入了李勃的套路。 “我看你俩是一个老师教的,套路都一样。常言说『有一得,必有一失』。如果获得比赛成绩和精神文明双丰收,那更好!倘若达到了比赛的目的,即使失掉冠军又有什么呢?”班长姚星辰说。 “我不同意姚班长的观点。按照中国的传统,歷来就是胜者王侯败者寇。因而,在体育比赛中,胜了,贏了,就身价倍增,浑身生辉,甚至一步登天;败了,输了,就一落千丈,一钱不值,有的因为失败,面子过不去,就永久退役了。”梁发亮提出了不同意见。 “前面几位男生,讲的都很好。咱们班的女同学是否也该发表点意见?”张老师听了几位男生的发言,频频点头,觉得有点单调,就插了一句。 女同学们互相对视了一下。 团支部书记郑红卫站起来说:“今天说起比赛,让我突然想起《元帅与士兵》这部电影中贺老总的一句话『为失败乾杯』。如果尽力而为了,只是因为自然原因,技术水平有差距,没能取胜,但斗志尚存,那又有什么不可以乾杯呢?乾杯后清醒一下头脑,继续刻苦锻炼,专心投入比赛,何愁不胜呢?” “胜不骄,败不馁,乃体育比赛的一大精神追求,也是一些传统强队长盛不衰的秘诀。中国女排的『五连冠』,中国男篮的奋起就充分说明了这一问题。中国女排之所以能在1981年以后,连续五次夺得世界大赛的冠军,就是因为胜不骄。中国男篮在亚洲区预选赛上只得了第三名,连续输给南韩队和日本队,但在世锦赛的赛场上,战胜了多支欧美强队,最终夺得第九名,这不是很能说明『败不馁』的重要性吗?”学习委员张世荣站起来,慷慨陈词。 班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哇,太精彩了!”有人开始欢呼。 张老师抬腕看了一下手錶,估计快到下课时间,就在讲台上用手往下按了两下,示意大家安静。 教室里安静下来。 “同学们,今天我们上了一堂生动活泼的室內体育课。大家的精彩发言,为本次课堂教学增加了风采,提高了效果,我觉得非常有意义。现在,我还要宣布一件特別特別重要的事情,就两个字:下课!”张老师最后还幽了一默。 同学们都情不自禁,呵呵笑出了声。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寻根热 根,寻根,寻根热,寻根文学,就是要寻找到中华民族五千年长盛不衰的根。 改革开放,国门敞开,台湾、港澳的眾多人士回到大陆和內地寻根问祖,海外华侨及他们的后人也回来寻找根脉。 在国內,一些文化人,回到民间去寻根,思索一个古老而深邃的哲学问题:人从哪里来,又將往何处去? 有一个叫阿城的作家,创作了《棋王》、《树王》、《孩子王》三部小说作品,成为这个年代“寻根文学”的代表作。 李勃也在思索,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寻根热”的现象。他回想自己在高二时写的那片散文《飞机降落之后》,描写一位归国华侨在首都机场降落以后,听到香港回归祖国的广播消息,那种难以表达的激动心情。其实,也是可以归入寻根文学大类的。 隨著“寻根热”的兴起,一些古老的东西变得更加吸引人,其中一个趋向就是寻找神秘的处所,探索一种古老文化的神韵。 一些“野”的东西成了人们追寻的目標。 单就电影来说,几大电影製片厂竞相推出一批带“野”字的影片:《野山》、《野人》、《野妈妈》...... 这些影片的质量、社会效益到底怎么样呢?观眾颇不以为然。 昨天,学校食堂前面的篮球场,就放了电影《野人》。电影不仅校內的中专生观看了,还吸引了对面牧专的大专生和学校的教职工一起观看。 李勃在观影之后,做了一次研究性调查,总体上来说,讚扬者少,批评、不满意者甚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三班的文学社成员魏建华,在接受李勃调查时说:“会长,要我如实说,我认为,这部电影整个情节虽然动人,但看起来过於离奇了,反映的主题也不够鲜明。” “那你对这部电影的整体印象如何?”李勃接著问道。 “仅仅因为一个谋杀者,疏忽了一个细节,就演绎出一部电影,说实话,真没有留下什么深刻印象。”魏建华说话的同时,还摇了摇头。 “那你对剧中的人物,有何评价?”李勃还想多问一句。 “儘管导演苦心经营,用外表与內心的反衬来表现人物,但观眾仍然可以看其头、知其尾。实在是没意思。”魏建华说完,长嘆一声。 “那你对这种寻根类的电影,有什么期盼?”李勃要深入问。 “我认为,打破传统手法,开拓创新,是我国电影发展的新途径。深挖我们民族的根,探討民族的灵魂所在,一定可以拍出中国人、甚至外国人都喜欢看的寻根电影。”魏建华有些兴奋地说。 “你对寻根文学,还有什么看法?”李勃想探討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会长,如果要深入探討这些问题,你可以组织一个研討会。我今天想瞌睡了。”魏建华说完,还真的打了一个哈欠。 这个哈欠,似乎有了传染力,李勃也跟著打了一个。 “那好,今天先回去睡觉。我明天去找一下杜老师,先请教一下再说。”睡意来袭,李勃也快支撑不住了。 两人分手,各自回宿舍休息。 今天,李勃在下午上完课之后,去办公楼语文组找到杜游文老师。 “李勃啊,你又有什么新点子,需要老师出马了?”杜老师一向都很支持李勃搞活动。 “杜老师,我能有什么新点子?也不需要您出马,只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李勃经常麻烦杜老师,已经由些不好意思了。 “什么问题只管说,我们可以一起探討,你也不必这么客气。”杜老师开诚布公,从来不摆老师的架子。 “那我就直说了。近来,全国都掀起一股寻根文学热潮,报纸杂誌,连篇累牘,电影电视,也不肯落后,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直想不明白,请您赐教!”李勃拋开了话题。 杜老师思索了一阵,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几口茶水,放下杯子说:“要说这个问题,我想至少有一下三个方面的因素:第一,文化寻根热潮形成的歷史背景,来自於国內不断高涨的『文化热』;第二,国门敞开以后,西方文化艺术思潮大量涌入,导致中西方文化大碰撞、大融匯;第三,从文学自身演变发展来说,一是寻找民族文学之根,二是寻找作家的自我个性。” “杜老师,你的分析,我很赞同,真是太深刻了。”李勃连连点头讚许。 “你不用给我拍马屁,我这也是一家之言,不一定对,仅供参考。”杜老师谦虚地说。 “杜老师,您能否就寻根文学,与它之前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做一个对比?”李勃想和杜老师多聊一聊,绝不会问一个问题就走。与师者谈话,也是学习提高的路径。 “伤痕文学、反思文学,都是时代的產物,我们需要对过去的经济、政治、文化,以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进行一番反思,也会揭开社会的一些伤疤。作家们把握住了时代的脉搏,用文学的手法表现社会生活,是对社会的一种贡献,但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伤痕和反思上,这就有了寻根文学的兴盛。它有反思,有批判,更多的是认同,是对民族文化的弘扬。”杜老师说起来开始滔滔不绝。 “杜老师,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和寻根文学,是一脉相承的?”李勃插空问了一句。 “你理解的很对。他们不仅是一脉相承的,而且还是螺旋式发展的。都体现了作家们的责任和使命担当。”杜老师肯定地说。 “那请您预测一下,寻根文学能持续多长时间?”李勃给杜老师出了一道难题。 “这个真的不好预测。任何文学热潮的出现,都不会脱离它所处的经济、政治、文化背景。就我们国家的社会发展来看,改革开放政策会一直坚持下去的,人民生活水平是不断提高的,对文化產品的需求也是不断高涨的。越是生活条件好,人们对文化的反思就会越深入,文学作品就会更加丰富多彩。寻根文学的热潮,我想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任何热潮都会有退去那一天,具体会是什么时候呢,恕我才疏学浅,我无法预测。”杜老师真诚解读,令李勃肃然起敬。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杜老师,太谢谢您了!”李勃站起来,给杜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客气,以后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探討。”杜老师依然一片真诚。 经过杜老师点拨,李勃对“寻根热”的认识加深,感觉收穫满满。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困惑 1985年以来,社会上流行一种比较怪异的现象,许多一般部门的人员,都想向一些特殊的部门流动,就连一向很单纯的大中专毕业生也都趋之若鶩。 这种现象,是怎么產生的,又是受什么魔力驱使的呢?李勃深陷困惑之中,久久难以解除。 李勃想认真探根溯源,仔细沉思,如果能找几个同学深深地探討一番,可能会找到符合客观实际的答案,化解深藏於內心的困惑。 这一天的下午,上了两节课之后,大多数同学都去操场自由活动去了,教室仅剩下五六个人。 李勃看班长姚星辰在,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用手“篤篤”敲了两下课桌。 “李勃,你又有什么紧要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姚星辰以为李勃又要给他找麻烦。 “班长,莫紧张啊。今天真没有要紧的事,只是想和你探討一个轻鬆的话题,解除一些內心的困惑。”李勃嬉皮笑脸地討好说。 “难得呀!你还能说一些轻鬆的话题,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姚星辰很难相信,因为每次李勃找他,都有很棘手的问题要解决。 “太阳当然还是从东方出来,我今天就是想与你探討一下社会上人员流动的一种现象,不是请你去解决问题的,够轻鬆吧?”李勃故意强调不需班长解决问题,就是怕班长跑掉。 “那好吧,我捨命陪君子,你说,可以吧。”姚星辰的態度和缓下来。 “班长,我不算君子,你也无需捨命,就说一下你对社会人员频频向特殊部门流动这一现象的看法吧。”李勃呵呵一笑,也想营造一种轻鬆和谐的谈话氛围。 “要我说,人员正常流动不可怕,怕就怕有个別人思想深处的『权』和『钱』二字频繁作祟!”姚星辰好像很有见地。 “在下愿闻其详!”李勃趁势抱了一下拳。 “你看,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权』都是用来办事的,没有『权』什么事都难办成,甚至根本办不成。古代的帝王,想要某人去治理一个地方,管理一件事情,就得赋予其一定的权力,这种权力的象徵就是封个『官』!”姚星辰也侃侃而谈起来。 “是呀!官者,冠也。就是戏曲中的当官者的一顶『乌纱帽』而已。”李勃插了一句。 “用权办事並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当官的人在使用自己权力的时候,自然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面,一是用权为民办事,二是以权谋私。 人都是有私心的,贪慾抑制不住就会膨胀。贪慾膨胀的后果可能就是贪钱弄权、养尊处优、金屋藏娇,拉关係,走后门,甚至形成利益集团,危害国家,残害百姓。 在人们的思想观念还没有完全摆脱私慾诱惑的今天,一些修养不纯的人就形成了官本位思想,一切从本位主义出发,形成了官僚主义。”姚星辰说得口渴难耐,停下来要喝水。 李勃赶紧把姚星辰的水杯拧开盖,递了过去。 这时,张立志看二人聊得火热,也走过来说:“看你二人说的话题,我能否插两句?” “愿闻高见!”姚星辰想歇一会,就直接应允了。 李勃示意张立志在他旁边坐下,然后慢慢说。 “二位知否?郑大的政治系、哲学系歷来门前冷落,报考者甚少,原因就是这两个系的学生毕业后大多都是去做『教书先生』。今年改成行政管理系,实质上是『换汤不换药』,但许多人都以为將来毕业,可能分配到一个好单位,爭个好职位,因而门庭若市,纷纷爭相报考,录取分数线也蹭蹭往上长,甚至要超过新闻和法律两个热门专业了。”张立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这是你那个女朋友给你透露的消息吧!”李勃打趣道。 “李勃,你不要打岔,让立志继续说。”姚星辰拍了一下李勃放在课桌上的手。 “究其原因,我认为,恐怕是受到社会上的一些不正之风的影响,掀起来一股逆流。 钱是物质財富的代表,某些人如果是认识有偏差,就可能认为有钱好办事,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想风吹不倒,只能用钱来挡风。』此句不是本人发明,据说眼下颇为流行。”张立志又接著说了一通。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清朝的官员,俸禄都不低。『两袖清风』的官儿,歷史上也確实太少了。”李勃感慨万千。 “是呀!倘若当今的干部都努力为人民服务,也同工人、农民一样日夜操劳,按劳取酬,而不是像老百姓讽刺的那样,『八点上班九点到,一杯清茶一张报,不思工作爱溜號,到月就把工资要』,社会风气就会有根本好转,老百姓就会欢天喜地,安居乐业!”张立志对社会上的不良现象表示出不满。 “你们俩不能这样啊!不要太悲观了!要从正面来看问题。有关部门都在正风肃纪,好干部毕竟是干部队伍的主流。绝大多数干部与旧社会的官吏是有本质区別的,都是为老百姓兢兢业业做事的。他们转入这些部门也是因为工作需要,也是想为群眾做实事的,绝不会仅仅为了官、权、钱!”姚星辰义正词严,教育提醒李勃和张立志。 “班长你说的对!我们只是探討,不会持有悲观厌世立场,会坚信当代干部的主流是好的,即使有极少数腐败干部,也是会被依法严厉查办的,是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的。”李勃顺著姚星辰的意思往下说,同时也是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也只是关注了社会上的一些不良现象,这些现象绝对是极个別现象,肯定不是主流,最多算个小逆流,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张立志也赶紧表態。 “哈哈,看把你俩嚇得那个熊样!研討无界限,宣传有纪律。咱们既然是研討,就允许大家畅所欲言嘛!”姚星辰哈哈大笑起来。 “我想,在姚班长的指导下,咱们的探討是很有成效的,收穫也是满满的!本人的困惑也彻底解除了。多谢多谢!”李勃像是在做总结报告。 “李勃,你又拍班长的马屁了!”张立志也笑著说。 三个人相视哈哈一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庞中华书法 “庞中华要来学校讲学了!”这一消息刚刚发布,就好像长了翅膀,立刻就传遍了学校的每个角落。 “这回,终於可以见到活人了,幸运,幸运!”班里几名书法爱好者都有点翘首以盼了。 李勃不是书法爱好者,但学校开了书法课,要求每名同学都要写一手好字,並且发的书法教材就是庞中华的《如何写好钢笔字》。因此,他也希望一睹书法家的尊容。 下午两点三十分,学校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除了本校的学生,对门的牧专,临近的工艺美校、水校的书法爱好者也来凑热闹了。 整饰一新的大礼堂,舞台上方悬掛了一条巨型横幅,上写“热烈欢迎庞中华老师到我校讲学”,醒目的大字遒劲有力,发著墨亮的光泽,据说是学校的张秋获老师的手笔。张老师可是省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也是探索协会书法分会的顾问。 舞台上几张桌子上铺著崭新的花桌布,旁边放著几把藤椅,一张桌子上放置了一块黑板,黑板前就是麦克风。 为了布置会场,张秋获老师和协会的几个理事、两个广播员,忙活了一个中午。 三点钟,庞中华老师和两名青年书法家在学校李高平书记的陪同下,步入会场,场內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庞中华一行三人同样的打扮,咖啡色的风衣,硕大的墨镜。 在李书记讲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庞中华在一片掌声中,摘掉墨镜,脱掉风衣,走到台前,左手拿起话筒,在黑板前准备开讲。 场下,几百双眼睛都睁得大大的,看他右手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写下三行字。 1、大趋势 2、钢笔书法 3、成功诀窍 字写得刚劲有力,很好地表现出楷书的角度、力度、节奏和形態。 接著,他就用兴奋的言辞、语调介绍了中国大地上钢笔书法的大趋势。 他的讲课语言生动、幽默风趣,能很好地结合书法的特点。 他的声音洪亮,带有四川的家乡味,但大家还是可以听懂的。 观眾对庞老师的言辞、书写的形態,不时报以热烈的掌声。 在讲到书法技巧时,他饱含深情地说:“汉字记载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歷史,文字中体现著我们先民独特的文化思想。你认真品味,中国的书法实际上就是一种无声的音乐。 汉字的核心就是书法,而书法与音乐是相通的,音乐讲究节奏,书法也有自己的节奏。 白居易的《琵琶行》描写的琵琶弹奏的『轮指法』,为我的书法技艺打下了基础。而王羲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的启蒙老师,是王羲之教会我,如何在书法和音乐中找到契合点。” 他一路小跑到后台,拿出自己心爱的手风琴,掛在双肩之上,一边现场弹奏《我和我的祖国》等曲子,一边从角度、力度、结构、节奏等多角度详细介绍汉字的基本笔画及书写规律。 生动具体简练的语言,兴奋隨意又带点滑稽的动作,配以音乐的节奏、小曲的声调,让四五百人在欢乐中得到益处。 “汉字是中国文化的精华,书法应从娃娃抓起,娃娃学书法当从临摹开始。 练习书法成功的诀窍,其实就在於苦练,持之以恆地练好基本功。 书为心画,字为心跡,临碑临帖是初学者重要的基本功;而我自己也正是依靠这种最原始又最管用的方法,才有了如今的成绩。 我做过20年地质勘探队员,既没有家学传承,更没有名师指点,整天与泥土为伴,和群山相依。在深山的那段日子,我总是千方百计地找来各种毛笔字帖,每天用钢笔描摹。而读书笔记、写日记、书信往来,都是我认真练字的好机会。那时,钢笔、原子笔刚刚兴起,把古代毛笔书法的书写技巧融入其中,我感觉还是挺新鲜的。 除了临摹书法,我还不断给自己『补钙』、『充电』。从教育学、教育心理学、运动心理学到美学、文学、书法理论等多种书籍,从音乐、美术到体育、诗歌等各种艺术,我都乐意接触。白居易的《琵琶行》、顏真卿的书法、贝多芬的交响乐,让我感受到以文学、线条、韵律传达感情的异曲同工之妙。我们要像蜜蜂采蜜一样,汲取各种花的养分,从而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在千万遍对汉字的描摹和书籍的阅读之中,我渐渐丰满了理想的羽翼,形成了独特的硬笔书法风格,还多次应邀在国內外开展讲座。 1980年,我写了本只有80页的小书——《谈谈学写钢笔字》,名声响彻中华大地及海外。 我的本职工作是地质勘探,在写字出名以前,做梦都想成为诗人,手风琴拉得也是如行云流水。我笨,但运气好,赶上那『激情燃烧的岁月』。只要你喜欢写字,我就一定能教你写好字。 当年在地质队,幽山静谷里,为了不让年华虚度,我给自己订了个『功课表』:每天清晨在小鸟婉转的啼叫中,背诵古典诗文,上午到山上作地质素描图,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下午五点回驻地,直到深夜有五六个小时的时间,我的『功课表』上分別安排了体育锻炼、读书、抄笔记、习字和拉琴。 我从手风琴几十种指法变化中,悟出了书法中各种点画和作品的变化,比如將『庞中华』三个字签名居然变化出100余种形態,各臻其美。我在联合国教书法,就將多国文字,演化为书法作品,学员们兴奋无比。 中国的书法,是中国的,当然是世界的!” 庞中华老师看起来仅有四十岁,个子不高,脸庞瘦削,但眼光囧囧有神,演讲鏗鏘有力。 演讲结束,大礼堂里的掌声经久不息。 在提问环节中,师生踊跃发言,庞中华老师耐心地一一回答。 他最后勉励大家,学习不要仅仅为了文凭,更应该为了获取知识去探索、发现和创新。而书法之道最重要的是坚持练习,“每一个字都是一样的,都是老祖宗的结晶,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推行硬笔书法。我们的追求就是: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一群学生,涌向讲台,请求庞老师签名,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第一百二十章 诗信 中国是一个诗歌的国度。 歷史悠久,源远流长。在几千年的歷史长河中不断演化,流传至今。 在中国文化传统中,诗有著极为独特而崇高的地位:它是庙堂之上人神相通的欢愉,是宴席之上把酒言欢的雅致,是歧路孤舟天涯游子的悲愴,也是月下花径多情少女的忧伤……那些情態各异、匠心独具的篇章,是一缕不灭的曙光,点亮了漫长岁月里的每一个黑夜,也使得每一个白天更加灿烂和妖嬈,它让我们古老的文化传统拥有了一份別样的深情和韵致。 李勃酷爱读诗,也深爱写诗,古典的,现代的,山水的,送別的,现实的,浪漫的,直白的,朦朧的,统统不拒,样样尝试。 今年暑假的时候,李勃捨弃田地里正在帮助父母乾的农活,专门去了一趟木兰县文化馆,魏祖义馆长很热情的接待了他,还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学生蓝艺生。 李勃那时去的目的,就是写了两首现代诗,是给《木兰文艺》投稿去的。 过了几个月,一直没有任何消息。李勃忙於学习和班级的工作,已经忘记投稿的事了。 昨天,李勃的二哥保金,给他寄来一封信。 信中,保金告诉三弟,家里在新宅上建的新房已经落成,明年元旦他就要结婚,李勃就要有新嫂子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保金为家里做了几年贡献,终於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 还有一件喜事,保金给他转来一则县文联的徵稿启示。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漫步於中华五千年的文明浩瀚星河中,我们欣喜於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国家的繁荣昌盛,愿乘一叶扁舟,飘荡於华夏文明之河,共襄华夏文明之荣耀,在时代浪潮中踏浪前行。特举办“短诗大奖赛”,謳歌木兰改革开放新成就。 主办单位:木兰县文联 承办单位:《木兰文艺》杂誌社 徵稿对象:面向全县及县外木兰籍所有诗词爱好者,年龄、职业不限,均可参加。 徵稿类別:古体诗、近体诗、格律诗、新诗均可。每人可投1-3首,主题不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內容要求:內容积极健康向上,谢绝平庸,不得含有涉及暴力、庸俗、法律禁止的內容。 奖项设置:一等奖3名,各奖励人民幣100元;二等奖10名,各奖励人民幣50元;三等奖30名,各奖励《木兰文艺》杂誌1987年全年6期;鼓励奖100名,诗作在《木兰文艺》上陆续发表,按標准付稿酬。 徵稿截止日期:1986年12月31日 主办、承办单位將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组织专业诗人对来稿进行评审,评奖结果將在《木兰文艺》杂誌公布。 联繫人:蓝艺生 联繫地址:木兰县人民路12號 联繫方式:直接送达或邮寄 原来,李勃暑假骑车送过去的两篇诗作,虽然没有发表,但仍然引起编辑的重视,创作水平得到认可,县文联就把大赛徵稿启示寄到家里了。 李勃觉得,既然《木兰文艺》的主编向自己徵稿,自己就应该重视起来,认真创作两首新诗,不能辜负了人家对自己的殷切期望。 为觅新诗强说愁。 怎样才能完成徵稿任务呢?李勃有点愁眉不展,便在午饭后走出校门去散步,期望找到作诗的灵感。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李勃无意间,又走到去年开学时漫游走过的村道。 村道边,那片荷塘,依旧只有残败的荷叶梗,在初冬的寒风中摇曳。如果在盛夏的满月之夜,荷塘月色该是多么美好。 想起荷塘月色,就想起了朱自清的同名散文,那是中学课本里选入的名篇。朱先生的《背影》也是中学课本的名篇,自己怎么忘记了? 李勃突然来了灵感,顾不得一路风景,急忙跑回学校,几步就赶到教室。 必须抓住灵感,若让它跑掉,就会像丟了魂一般。 说来奇怪,诗就是感情的自然流淌。 李勃拿出钢笔和稿纸,一行行的诗句象山涧小溪从笔下汩汩流出。 《父亲的背影》 坐在即將急驶的列车上 缓一缓赶车狂跳的心臟 无意间看了一眼小站的站台 看到了父亲佝僂的脊樑 没有高大的背影 依稀只有岁月的沧桑 儿子要去远方求学 坚强的父亲 背过身去 只是不想让追求梦想的亲生 看到他闪闪的泪光 ...... 站台,父亲,背影,泪光。这是李勃构想的一副送子求学图,隨著思绪的流淌,稿纸上留下诗句几十行。 写完,他自己读了一遍,觉得这是自己的真情实感,藉助站台、列车,快意表达,连修改都没有必要,就完成了一篇诗作。 按照徵稿要求,仅有一篇诗作,李勃觉得很不够。既然每人可以报1-3篇,一篇太少,三篇难度有点大,两篇正合適。 写了这首《父亲的背影》,怎样再写另一篇呢? 李勃还在苦思冥想,连夜自习也没心思看课本、做作业。 邻座的王栋樑指了指李勃,对前后座的同学说:“这货,又痴呆了!” 李勃神不守舍,不知道自己夜自习以后怎么走回的寢室。 提前一步回寢室的胡大伟,在洗漱间洗衣服,隨著哗哗的流水声,又唱起他拿手的那支歌《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歌声传到李勃的耳朵,使他打了一个激灵,犹如注射了一支兴奋剂。 哈哈,有了。 李勃狂笑了两声,隨便找出一个破作业本,掏出別在上衣兜中的钢笔,奋笔疾书,几近狂草。 我的家乡 桃花盛开 春天的奼紫嫣红 河岸的桃红柳绿 伴隨著清清的河水流淌 嗡嗡的蜜蜂 为甜蜜的事业 来回奔忙 辛勤的农家姑娘 用她灵巧的縴手 编制著甜蜜的梦想 隨手剪下多余的枝杈 只是为未来的幸福梳妆 ...... 第二天,天刚亮,李勃脸都顾不得洗,跑进教室,认真地把这首《桃花盛开我家乡》誊抄在方格稿纸上,连同那篇《父亲的背影》一起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封好,塞进了传达室门口的信箱。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计算机房 学校的计算机房是个神秘的地方,整天门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上掛著厚厚的绒布窗帘,几乎没见开过。 计算机课的马尔康老师是一个30多岁的小媳妇,个头中等,烫一头捲髮,平常只是教同学们纸上谈兵,用basic语言编写简单的应用程式。 今天,她突然宣布,大家准备好,第二节到计算机房参观实习。 同学们立刻被点燃兴奋点,有几个嗷嗷叫了几声。 “先不要乱叫,按学校规定,我要先教大家学习计算机房的管理规定,然后才能进机房参观和实习操作。”马老师开始提醒大家。 “马老师,说吧!我们肯定遵守规定,不会乱动那些宝贝的。”井丽丽对新鲜事物有著天然的好奇心和积极的参与意识。 “好!那我就开始讲了。第一和第二条是对计算机管理人员讲的,我就不说了,我讲第三条,学生进入计算机室,必须换拖鞋或戴鞋套,不乱扔纸屑,不隨地吐痰,严禁吸菸,不吃零食,严禁在桌子、墙壁上乱写乱画;离开计算机室,不遗留废纸、塑胶袋等杂物。第四条,保持室內安静,严禁大声喧譁、追逐嬉闹。第五条,上机操作时,按《上机座號表》对號入座,严格遵守《操作规程》,听从指导老师统一调度。第六条,不得私自携带磁碟,不得隨意安装电脑程式,確实需要安装程序软体的,必须获得指导老师许可。其它几条与我们无关,我就不讲了。”马老师一口气讲了好几条。 “哎呦,我的妈呀,条条框框真不少嘞!”吴中魁禁不住叫了一声。 “不用妈呀!一台微机几万块钱呢,真弄坏一台,让你赔,你赔的起吗?”马老师微微一笑,反问了一句。 吴中魁吐了一下舌头,再也不敢言语了。 一台微型计算机要几万块,是几十户农民一年的收入,真让人咂舌,那还不是宝贝疙瘩。 “大家对机房的管理制度都明白了吗?”马老师又问了一声。 “都明白了!”同学们都急著去机房,回答相当整齐。 “那好,下面我把《上机座號表》分別发给大家,三人一组,对號入座。名单中的第一个人为小组长,负责组织完成本组上机实习作业,与指导老师联繫处理问题。”马老师把15张表发给了各个小组长。 各小组长找到自己的组员以后,马老师让大家走出教室,在走廊里排好队,按两个队列步行到四楼的计算机房。 这个神秘的地方,今天终於揭开神秘的面纱。 两位机房的指导老师,一男一女,都穿著白大褂,像医院的医生。他俩站在门口,监督每一位同学换上拖鞋,才让进入室內。 李勃按要求换上拖鞋,仔细打量这个和自己教室一样大小的两间房。 房间十分整洁,地板等照出人影,窗帘高掛,拉得很严实,四白落地,满屋真是一尘不染。 有两个窗户台上装了两个方形的傢伙,据说那叫空调,可以保证室內保持25c的恆温。 室內布局安装了20台长城0520型计算机,两名指导老师已经打开其中的15台。和电视机有点相似的显示屏,有一个光点在闪烁。没有打开的5台计算机,还用一块枣红色的绒布盖著。 待同学们按《上机座號表》分组坐定,马老师走上前面的讲台。 “同学们,我们这是第一次上机实习,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实战。实战之前,我们要首先认识自己手中的武器,看一下哪个是主机,哪个是键盘,哪个是显示器。”马老师讲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 同学们对照课本上的图片找实物,这个自然很简单,大家都悄悄议论,喜笑顏开。 “因为现在计算机的造价太高,我们学校还没有条件,这间机房面积还太小,还不能满足大家人手一台微机用来实际操作,我们就克服一下,组长协调一下,让每个同学都能实际操作一下。”马老师继续说。 李勃坐在显示器前,手按著键盘,萤光屏上闪动著一行一行的数字、英文字母,光標在自己的操纵下在屏幕上上下左右跳动、闪耀。 键盘咔咔作响,计算机也轻声嘀嘟鸣叫,是对操作手操作指令的回应。 “真是神奇的世界啊!现代化的变幻让我们惊嘆,令人嚮往!”坐在李勃旁边的梁发亮不住地讚嘆。 “李勃,看你那双手,熊掌一般,手指头太粗了,咋会一下按两个键?”同组的小组长王化云惊叫了一声。 大家的目光一下全聚焦在他们这组的5號机上,李勃有些尷尬,脸微微发烧,赶紧把手挪移了键盘。 “大家注意,不要大声喧譁,之前我怎么强调的?”台上的马老师看来有些生气了。 马老师这一句话,反而给李勃解了围,同学们把目光又都集中於自己面前的显示器上。 王化云知道自己差点惹出祸端,轻声对李勃说:“对不起呀,我没在意叫了一声,让你我都尷尬了。” “没关係,多大个事?化云,你来操作,我看你弹钢琴的手,能不能在键盘上弹出音乐来?”李勃已经回过了劲,和王化云换了一下位置,让王化云操作,他和梁发亮在旁边观看。 王化云果然身手不凡,一双纤细的小手在键盘上轻轻飞舞,计算机的回声真的象一首名曲。 “拿锄头的手,真不如弹钢琴的手呀!”李勃轻声感嘆道。 “你那手指头,真该减肥,听说我们將来主要靠计算机来工作,不减肥,老是一下按两个键,不耽误事吗?”梁发亮在一旁应声道。 “是,是,我以后经常拽拽,看能不能把它们拉得细长一些?”李勃开了一个无厘头的玩笑。 王化云噗嗤一下笑了,忽然觉得不妥,连忙用一只小手捂住了嘴唇。 “时间到,请同学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马老师宣布了指令。 李勃感觉,来到机房这个神秘的地方,好像学习的节奏加快了,一小时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初次上机,他觉得还不太理解微机的习性,彼此沟通太少,还不能通畅地交流。希望长期接触以后,能与微机成为很好的朋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刘庄调查 探索协会为组织去刘庄的社会调查,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 近几天,张玉春会长多次召集各分会的负责人开会,研究具体事项。煞费苦心,擬定调查提纲,请专业老师讲解调查注意事项,筹措经费,等等,忙得不亦乐乎。 为了让刘庄也做好准备,张会长上周日专门乘长途汽车北上,亲自到村委会对接,提前將调查表和调查提纲交给了村主任。 为让50多名会员开阔眼界,锻炼和培养同学们的深入社会进行调查的能力,协会的几个领导也是用心良苦,为开展这次调查做了大量工作。 临出发的前一天,张会长还在组织分会负责人开会。大家达成共识,人都没问题,用学校的大班车也没问题,主要担心的还是天气。 这几天,天空总是阴沉沉的,朔风吹来,令人打颤。如果下雨,甚至下雪,如何面对?这不能不考虑呀! 周日,李勃六点钟就起床,洗漱完毕,就挎上早就准备好的黄书包下楼。 寢室楼值班室门口的小黑板上,新写了一则启示:凡是到刘庄调查的同学,请於六点半到夜餐部吃早餐。 李勃感觉心头一热。天阴气寒,早上能吃上一顿热饭,出门真的很温暖,张会长真是会张罗。 吃过早饭,带上中午的简餐,大家都坐在车里等。 领队的学生科陈田苗科长却不见人影。大家心中焦急,张玉春更是车上车下来回跑了几趟,甚至跑到学校大门外去迎接。 等了半个多小时,陈科长才姍姍来迟,还带来一名老妇和一个小女孩。原来,是她的老母亲和小女儿。 李勃不太明白,一家三代人同时出行,又不是到景区旅游,受风寒之苦,实为罕见。也许是她们在城市生活腻烦了,要到农村体验一下生活吧。 七点四十五分,汽车终於开出校门。 天阴风凉,车窗全部关闭,车內人多拥挤,倒显得暖和一些。 一路上,大家都挺自觉,座位少,轮换著站坐。 陈科长没有象平时那样冷峻、苛刻,因而车厢內气氛比较舒缓温和。过黄河大桥收费时,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她也不管不问。同学们热情高涨,对这次赴农村调查充满期待。 行至大半路程,车外下起雨来,车上的雨刷来回刷动,发出欻欻的声响。一些女同学开始后悔没带雨伞了。 汽车在七里营站拐弯向左驶去,驶进了新乡小冀镇,又转了一个弯,继续前行。 张玉春上个周日来过一次,感觉不对头,就让司机停车。他下车问路,才知道在七里营站转弯转错了方向,多走了十多里路。 司机调准行车方向,继续前行。十点多时终於到达,车在村里的广场上停了下来。 村委会委员老刘同志,一位四十大多的中年汉子,早就在大门口等候。 张玉春和他见过一面,也算是熟人了。 “老刘同志,你好,你好,这是我们的领队,学生科陈科长。”张玉春急忙介绍道。 “陈田苗,请多关照!”陈科长主动和老刘握了一下手。 “欢迎,欢迎!陈科长里面请。”老刘寒暄过后,领著大家进了村里的展览室。 展览室里,按时间顺序,用文字、图片、实物对刘庄的歷史、成就进行了集中展示。 刘庄的巨大变化、战略措施和宏伟目標,引发同学们阵阵讚嘆之声。 参观完毕,老刘把同学们领进村大礼堂,等陈科长和同学们坐下来,开始讲解刘庄的歷史沿革。 “刘庄地处豫北平原黄河故道,是全国农业战线一面红旗。全村现有228户,1270人,667名整半劳力,1904亩耕地。政社分家以后,城里了村民委员会和农工商联合社。联合社下分设农业、园林、畜牧业、工副业、商业、农机、建筑等7个专业社,下属36个生產经营承包单位,实行联產承包责任制。 刘庄的旧社会,是贫穷和苦难。就拿1942年为例,全村110户,卖儿卖女的27户、37人,逃荒要饭96户、500人,饿死72人,扛长工62户、84人,绝户5户。 刘庄的新社会,一片欣欣向荣。我村翻身得解放以后,在全国劳动模范史来贺同志的带领下,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到1985年,刘庄公共积累达1495万元,集体总收入630万元,平均每年递增26.6%,人均收入4923元,劳动日值7.9元,人均集体分配1300元,户均存款12280元,新村人均住房面积23.7平方米。成为卓立超群的『中原首富』。” 老刘讲解了近一个小时,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一个个统计数字尤感亲切。他们被刘庄人的奋斗精神所感动,为刘庄创造的业绩而嘆服。 老刘介绍完基本情况之后,又领著大家一起参观了造纸厂、刘庄学校、畜牧场,还专门参观了两户农民的家庭生活用品摆设情况。 十二点半,按计划分组入户调查。李勃和自己班的4名同学敲开了靠路边的一户农户的院门。 小院的户主叫张贵祥,一位50多岁的农民。夫妇二人热情地把5名同学让进客厅,等李勃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又忙著倒茶。 “我是村农工商联合社搞商业经营的,是一名有20年党龄的老党员。欢迎同学们来我家进行社会调查,我愿意回答同学们提出的各项问题。”张贵祥热情,坦诚,一下就拉近了与同学们的距离。 “请问,你们村耐用消费品的拥有情况如何?”李勃首先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们刘庄,目前电视机、录音机、洗衣机、收音机、缝纫机家家都有,基本饱和,大家最想要的是摩托车。”张贵祥兴奋又自豪地说。 “你认为刘庄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李艷军问了第二个问题。 “党员、干部的行动是最好的命令。刘庄的变化就在於有一个较为稳定、坚强的领导班子,和一整套完善的管理制度。尤其是党支部书记史来贺同志,发挥了很好的模范带头作用。”张贵祥言语之中,表达了对老书记的尊敬。 “刘庄为什么能坚持走集体化的道路?”王翠灵问出第三个问题。 “刘庄走的是一条依靠集体、全面发展、共同富裕的道路。之所以在普遍实行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的今日农村,仍然坚持走集体化的道路,就是我村有一个强有力的党支部。全村86名党员,在支部的带领下,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带领群眾大力发展经济。每个党员既是积极的实干家,又是群眾的榜样和楷模。刘庄的群眾说的好:『村看村,户看户,社员看的是干部,干部看的是党员,党员看的是支部。』刘庄的干部党员深信这一条,事事以身作则,一切从自身做起,影响教育了广大群眾,使群眾树立了一心为集体,一心为大家著想的新思想。刘庄人的集体主义思想基础稳定,集体经济力量雄厚,机械化程度高,技术能力和管理能力强,因而刘庄党支部高瞻远瞩,从本村的实际出发,兼容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的优点,创造出一种综合经营、专业生產的联產承包制,在经济上创造出一种特有的『刘庄模式』。”张贵祥越说越激动,象一个大人物发表演讲。 按照规定的时间,中午一点半,同学们在村委会门口集合,准时收队返程。 在告別刘庄的时刻,李勃透过车窗,回望刘庄新村,陷入沉思。 刘庄的成就和贡献不是突发的,他们有自己的基础,包括经济基础、思想基础、群眾基础,但是基础也是人垫起来的啊! 村党支部书记史来贺同志,18岁当支书,领导群眾在一片荒滩上打下基础,建起了刘庄的高楼。他和党员干部群眾一起不断巩固、改造这座高楼,使之日渐生辉。 有的村干部说赶不上刘庄,没有基础,那为什么不从脚下做起,首先打下坚实基础呢? 刘庄人的物质和精神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文明程度,然而前来参观学习的干部们,是否都注意到了呢?未必!有的地方,干部常以外出考察学习为名,行游乐玩赏之实。他们到刘庄之后,也许会对刘庄人的生活、精神风貌讚嘆一番,但是他们是否会反思,为什么刘庄能搞得那么好,而自己管辖的地方就达不到这样的水平呢?凡是不真心为群眾著想的农村干部,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刘庄的成功,在於几十年如一日,始终坚持为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一直在奋斗!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寢室盗案 一条爆炸性新闻,在校园內迅速传播。 某女生寢室,昨天上午九点左右,发生一起被盗案。 “大白天,学生们都在上课,怎么会发生盗窃案件呢?”李勃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勃,別愣神了,走,学生科通知,到西合班教室开会!”班长姚星辰催促道。 李勃搬起自己的凳子,跟著班长走到走廊上,感觉与平时的会议气氛不一样,参加的人也比平时多。 西合班教室分班划定了区域,八五级在前,八六级在后。 等各个区域都坐满,台上坐著的陈田苗科长阴鬱著脸,往台下扫瞄一遍,语气沉重地说:“同学们,今天的会议与往日不同,参加的都是各班的班干部,班委会、团委会全体成员都参加,学生科、校团委全体工作人员也参加,话题只有一个,就是如何保证安全?下面,先请禹老师通报案情。” 禹老师就坐在门口的位置,已经是主席台的最外边,同学们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目光一起聚焦到他身上。 禹老师打开一个蓝色塑料文件夹,开始照本宣科。 “案情通报。1986年11月24日上午10时35分,我所接到省统计学校有关人员报警,即立刻派员前往,於10时45分抵达现场。经现场勘察,被盗现场为一女生寢室。女生吴某接受案询时称,其中间大课间休息,回寢室拿东西时,发现行李箱被撬开,家人刚寄来的230元生活费被盗。经痕跡技术判定,作案人系从寢室门上方的亮窗翻门而入,入室盗窃。从作案手法来看,作案人身材瘦小,经验老到,很大程度上为一外来惯偷,但也不排除內部人员所为。我们將投入足够警力,並向上级报告,力爭早日破获案件,將犯罪分子绳之以法。zz市金水公安分局文化路派出所,1986年11月25日。通报完毕。” 禹老师合上文件夹,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陈科长缓了一口气,接著讲话。 “同志们,同学们,我非常痛心哪!我们学校自1979年开始恢復重建,1981年开始正式招生,从来没有发生任何案件,这是第一起。学校领导非常重视,除了依法报案,请求公安机关破案以外,还加强了一系列防范措施。一是严格学生会客制度,加强大门登记、检查、核实,严禁身份不明人员进入校园;二是清理学生个人自行车,严格登记、掛牌,及时落锁,在指定区域有序停放;三是上课时间寢室楼大门落锁,不经过审批,任何人不得进入;四是学校办公室、保卫组准备加强治安保卫工作,抽调体格健壮的男同学组建巡逻队,参与夜间巡逻。 这起案件的发生,还暴露了我们学校自身存在的一些严重问题,主要是长期以来,学校治安状况良好,从来没有发生任何案件,造成我们从上到下,思想麻痹,放鬆了警惕,没有严格执行学校的门卫制度,等等。 我作为学生科主要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已经向学校领导做了深刻检討。今天,在这里,我再次向同志们、同学们作个检討,请大家批评指正。” 陈科长讲到这里,停了一下,站起来鞠了一躬。坐在旁边的团委书记郭大卫带头鼓掌,台上的老师和台下的同学才跟著鼓起掌来。 等掌声落下,陈科长继续说:“我感谢同志们和同学们的理解、支持和鼓励。在此,我代表学生科,要求大家提高警惕,严格执行各项规章制度,確保人身安全、公私財產安全,稳定我们的工作和学习环境。我就讲这些,谢谢大家。下面,请校团委郭大卫书记讲话。” 郭书记先喝了几口水,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同志们、同学们:刚才,禹老师通报了寢室被盗案的基本案情,陈科长讲了学校加强治安管理的新举措,对同学们提出了新要求,我认为,很有必要。至於陈老师的检討,我认为体现了她的勇担责任,高风亮节!说道责任,我觉得我自己也应该承担一部分。我作为学校团的负责人,我希望广大团员青年,模范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巡逻队,为学校的安全做出应有的贡献。 最后,我想强调一点,各位学生干部要及时迅速地將今天的会议精神传达到每一位同学。同时,要注意维护我校的对外形象,案情以公安机关的通报为准,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严防炒作,严防无事生非。如果谁在这方面出了问题,將以纪依规,严肃处理,决不手软。我就讲这么多,谢谢大家!” 合班教室里一片寂静,没有掌声,空气似乎凝固了。 “好,散会!”陈科长极其严肃,用极短的言语宣布会议终结。 李勃和其他班干部回到班里,班长姚星辰立即召开全班同学会。 在这之前,班里没有参加学生干部大会的同学,在班里已经吵吵开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猜测学校发生了大案件,昨天看到派出所的警车闪著警灯进了校园。今天学校向班干部通报情况,不向普通同学通报,这不公平。 姚班长走上讲台,仍然有个別同学在下边窃窃私语。他朝那两个同学投去严肃的目光,等两人被邻桌的同学悄悄拉了一下衣角停下议论,他才说话。 “同学们,刚才,学校召开了学生干部大会,禹老师通报了昨天盗窃案的案情,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盗窃案件,大家不要过分地解读,也不要夸大其辞。陈科长宣布了几条新的治安举措,我就不再讲了,请其他班干部回寢室再各自传达。我主要传达校团委郭书记的讲话精神,就是请大家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严防炒作,严防无事生非。遵规守纪,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不要讲条件,学校咋规定的,我们咋执行。完了,我就讲这么多。” 姚星辰蹬蹬几步就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才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同学,也不敢吭气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李勃回寢室的时候,看到寢室楼前用白石灰画了一个方框,十几辆各种样式、品牌的自行车被聚拢到一起,新旧杂陈,用一根很粗的麻绳穿在了一起,要骑车需要到值班室石师傅那里登记。 寢室门上边的亮窗都被钢钉钉死了,往后要通风只有打开门对流了。 晚上,真有一队六七个膀大腰圆的学生拿著手电筒、武术棍,在郭书记和禹老师的带领下开始巡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名声 名声,就是社会流行的评价。 中国人自古就讲究: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倘若一个人的名声坏了,那就在社会上没法混了,家里人也跟著抬不起头。 前几天,《河南日报》在头版头条发表了商丘初二学生郝婷根据自身经歷写成的作文《名声》,该文获全国中学生作文邀请赛一等奖。《名声》发表后,新华社及《人民日报》跟踪报导,《河南日报》又专门组织社会各界就《名声》反映的问题进行討论。社会各界纷纷呼吁:救救孩子!不要再让封建思想“压”坏孩子了。 学校团委组织召开座谈会,邀请政治老师、医生和团干、班干参加。李勃也成为被邀请的代表,参加了在学校会议室举办的这次专题会议。 “同志们,同学们:今天这个座谈会,是经过学校党委批准组织召开的,主要目的就是围绕《名声》一文,请大家谈一谈我们中专生如何处理男女同学之间相处的问题。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把握方向,控制时间,每人发言不超过10分钟,爭取在120分钟內结束,不耽误大家吃午饭。”校团委书记郭大卫讲了一个开场白。 在场的老师和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开口。 “这样吧,我们先请政治老师孙爭鸣开始,然后就按顺时针,一个一个地来,可以长谈,也可以短说,但不能不说。孙老师,请讲吧!”郭书记怕冷场,就採取了车轮战法。 “好,既然郭书记让我开第一炮,那我就先讲。从政治背景上来讲,这篇作文反映了在改革开放的大环境下,农村学校的学习环境仍然不是太好。大家的思想很保守、很封闭,男女生之间几乎不说话,正常的交往也被当成有伤风化,甚至大逆不道。这说明封建思想的流毒很深,对我们青少年的危害也很大。学校应该树立时代风尚,正確处理男女学生之间的交往问题。我就讲这么几点,请往下接著说。”孙老师讲完,看了一眼身边的校医王尚香。 “交接棒传到我这里,那我就以一个医生的角度来谈一谈。《名声》的主人公当时的年龄正是青春期前期,这是一个半幼稚、半成熟的时期。小学高年级男女生之间出现疏远情绪,这是他们性特徵逐渐明显带来的正常心理现象,是性朦朧期对异性嚮往的曲折表现。如果適时地进行青春期教育,引导他们度过这一急剧变化的阶段,他们將会留下终生难忘的美好印象。对於老师和家长来讲,多多关心与爱护,是很有必要的。我就说这么多,请继续。”王医生说完,自顾拿起自己的水杯,轻轻地喝了一小口水。 “大家好!我是八五一班班长徐艷霞。《名声》的主人公和我很像一个人,典型的农家少女,胖胖的,黑黑的,一头短髮。父母都是农民,家庭条件不好。我在上小学时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男女同学之间有一点小事,就会闹得满城风雨,正常交往也会招来冷嘲热讽。其实,我认为那个时候,同学们的友谊是纯洁无暇的,个別人往不好的地方想,那是极其错误的。” “说得好!我是学生会主席时风。我认为《名声》一文反映的是小学男女同学的交往问题,那我就谈一谈我们中专生应该如何对待。作为中专生,早就过了青春朦朧期,根据宪法规定,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都有谈恋爱的权力,但是我们毕竟还是学生,没有经济基础,承担不起恋爱成本。再说,毕业分配还是未知数,即便谈恋爱,也要考虑將来的去向问题。所以,我认为,学校规定不准在校內谈恋爱也是正確的。” “时主席很会维护学校的权威呀!我是八五二班生活委员申晶晶。名声不好的种种议论对一个少女来说意味著什么呢?作文《名声》中的一段文字真实再现了女主人公当时的心境:『深夜,她躺在床上,泪水湿透了枕巾,回想起她几年的生活道路,是多么曲折,多么坎坷!她擦乾眼泪,在昏暗的灯光下,又打开了日记……』老师啊,同学们呀,这对一个少女来说,是多大的压力呀!我们不能站著说话不腰疼,要设身处地地替女主人公想一想。” “这个事情的確很严重!我是八五五班团支部书记雷声。我认为《河南日报》就不应该报导这个事情,这会不会让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吃惊,会不会发生学生们像是要补课似的,男女生交往骤然『很开放』,如果真有几对男女生早恋怎么办?我爹就说过,『我的孩子要敢在学校里谈对象,看我不揍扁他!』” “雷书记的发言果然很雷!我是咱们探索协会的主席张玉春。我认为女生把钢笔借给男生使用,即使他们之间有好感也是正常现象,这是人进入青春期后必然会出现的情况。不要把男女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当成洪水猛兽,人类都是在不断探索中才取得了文明和进步。我们大家都是要结婚,要生儿育女的,不然人类怎么延续。只是现在国家倡导晚婚晚育,优生优育,计划生育,我们还是应该响应国家號召的。” “张主席说的有一定道理。我是八六三班纪律委员於威。我认为,中学生早恋问题也必须重视,这是学校老师和家长的一块心病。我们郑州九中,就有一位学生家长曾请私人侦探跟踪孩子,为的就是摸清他与哪位女孩『拍拖』。这种做法值得商榷,但反映了家长的担心。家长应该与学校老师多沟通,加强家校联繫,控制不良苗头,保证学生把精力用在学习上。” 大家打开话匣子,就真的畅所欲言了。还有几个同学从自己的角度,发表了对《名声》这一话题的看法。 李勃是最后一个发言,有充分的时间准备,本来想长篇大论一番,看了一下手錶,即將到下课时间,就简略地说:“对那些无中生有、乱传谣言、毁坏他人名誉的,必须进行道德审判;违犯法律规定的,应追究法律责任。受害者理应得到大家的同情和支持,给於必要的帮助。男女之间应该在工作和学习中互相帮助,但无事閒扯,没有法律和道德的底线,则有伤大雅,伤风败俗。” 郭书记做会后总结时说:“同志们,同学们,今天这个座谈会我认为开得很成功,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作为一名中专生,我希望大家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明是非,守底线,我们一定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希望大家都有一个好名声!谢谢大家!” 座谈会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民路 人民路,不是一条寻常的路。 这条路,承载了zz市民的殷殷寄託。 可是就是这样一条路,却有一段500米的路段30年没有打通,成为一条“断头路”。 听说这段“断头路”今年9月份终於打通了,比照“深圳速度”,创造了“郑州速度”。 李勃觉得好奇,决定趁星期天去打探一番,看究竟是怎样一段路,能够阻断30年的沧桑岁月。 9路公交车原本是从人民路南头右拐,经过太康路去往二七广场的。人民路南段打通,道路取直了,9路车也不再绕弯,从人民路直通过去了。 李勃在二七广场站下车,没有心思多看一眼二七塔的风姿,转回头直奔新修通的人民路南段。 风沙故意嬉闹,撕扯著他的头髮,抽打他的脸,迷住他的双眼。 李勃很想诅咒这恼人的风沙,但如果畏惧风沙,不敢出门,不敢睁眼,甚至大骂一通,可又有什么益处呢? 他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工地,望一眼正在兴建的高楼,绝对不会再怨天尤人、懊恼风沙了。 接近12月的天,已经很冷了。早晨见水就可结冰,到八点钟还不能完全融化。我们的建筑工人,却已经登上了高高的脚手架,用钢筋、红砖、水泥、楼板糅合在一起,使他们凝固成楼房的主体。 他们不拍冷吗?爬得越高可是越冷啊! 他们不怕风吗?越往上风可是越大呀! 在高耸入云的楼顶挥舞青锋瓦刀,没有胆量能拿得牢吗? 天寒地冻束缚不住勇士的血脉,捆不住创造著的手脚。 高楼在向天上的白云深处生长,建设者在与寒冷搏斗,拼速度,抢时间,提高质量与效益是他们的口號,也是他们行动的指南。 作为一个奋斗者,何惧寒风狂沙! 李勃抖擞精神,面对风沙,勇敢地往前走去。 一条崭新的柏油马路对接上原来的人民路。路东是新建的阿拉伯风格的回民住宅小区、商场,路西是粮油食品厂在建的高楼工地。路两侧的路灯杆高高耸立,只可惜绿化带里还差一点绿色。 从南头走到北头,李勃跨过十字路口,走进东北角的商城遗址公园。 在一个商代气息的青铜柱状雕塑下,他碰到一位满头银丝的老人,好像是一位退休的老干部,觉得便於打交道,就走上前请教。 “老同志,我叫李勃,是在郑州求学的一名中专生。请问一下,您是本地人吗?” “呵呵,你算问对人了。我叫廉工运,市政府退休干部。我生在郑州,长在郑州,工作在郑州,前年刚退休,还生活在郑州。”老人一头白髮,红光满面,说话非常健谈。 “我算问对人了。廉老,听说这条人民路,30年没打通,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李勃很高兴恰好问到一位老郑州,正好打听一下人民路的前世今生。 “说来话长。小伙子,咱俩可以边走边聊。我可以给你细细地讲。”廉工运满脸的兴奋,劲头十足。 “好的,老人家,晚辈求之不得,我陪你散步,您给我讲歷史。”李勃跟在廉工运旁边,在公园的步道上散步聊天。 廉工运老人打开话匣子,侃侃而谈。李勃成了一名忠实的听眾,根本插不上嘴。 “说起这条人民路,可是咱省城郑州一条引人注目、有歷史纪念意义的重要街道,它记载著当时『老郑州人』的青春年华和劳动汗水,又是省会迁郑前夕苏联专家为郑州设计城市,规划的一条通往火车站的主干路。后被否定,唯一留下来的一条『歪打正著』的路。 人民路在解放前的老郑州地图上是找不到的。它的位置原是老市区天成路北边一片荒凉废墟。省会迁郑的决定传出后,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出现一支支义务劳动大军,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哪。当时的干部都很年轻,市官员、市长也不过30来岁,劳动起来都唯恐落於人后,到处呈现出欢声笑语、热火朝天的场面。 在专业市政建设技术人员指导下,经过无数义务劳动大军的辛勤劳动,不久,一条崭新宽广的定名为『人民路』的柏油马路出现了。但人们在欢呼之余却发现,人民路竟然是一条没有按照『经』、『纬』方向设计的『邪』路。这使当时参加人民路的基础建设者和广大市民都摸不著头脑嘍!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原来新中国成立初期,苏联专家穆欣为郑州设计的城市规划是以火车站为大门,以人民路为轴线,就像太阳的光芒射向四方。这样看起来好像很壮观,但周边的道路和建筑物走向,按照中国传统说法就变成『邪』的了。 1953年春,领导潘復生来郑州视察建设中的省直机关工地时,发现了这个问题。他说,中国人的传统习惯,是把採光好、坐北朝南的房子称为堂屋、正屋,其他朝向的则视为次要的房屋。如果把整个建筑群和街道都建成斜的,就会导致大多数的房屋冬季向阳时间短、採光差,同时不好辨认方向,不利於人民的工作和生活。潘復生领导还说:学习苏联的经验要与中国的国情、民情相结合,不能生搬硬套、盲目模仿。最后他要求立即停止施工,重新规划,改『邪』归『正』。这才有了行政区『经』、『纬』分明的街道和棋盘式的建筑。 1956年省会迁郑后,人民路的基本建设发展很快,柏油路面还未全部完工,hen省博物馆和省新华书店,还有省中医学院、风雨球场、郑州电池厂、郑州公共汽车公司、工人新村、第十一中学等先后落成。 因为规划调整,人民路修到太康路就停工了,由此成了一条断头路。 但人民群眾不方便呀,从这去二七广场,就得绕一大圈。汽车也得调头、拐弯,经常发生事故。 为打通这条断头路,人民群眾整天呼吁,人大代表也多次提出议案,要求市政府解决问题。 市政府也难呀!你看这一段路,住户密集,需要大规模拆迁安置,还牵涉民族关係融合,资金需求大,工作难做啊! 今年市政府下了决心,一定要打通人民路,给周边群眾一条通畅的人民路。 你看,这条由市城建总公司具体组织施工的新路不是建成了吗? 这条路6月6號动迁,12天內,50户居民,49个单位,1500间房屋全部拆迁完毕,2.6万立方米的垃圾运出现场,长500米,宽30米的宽阔路面,包括基础配套设施50天完工。 不得不佩服这帮年轻人,能干,郑州速度,堪比深圳速度。” “是啊!不容易,这条路是郑州人民奋斗的结晶啊,不愧为称作人民路!”李勃终於可以说上一句话了。 “哈哈!我老头子是不是说的太多了?”廉工运像个孩子一样,无拘无束地笑起来。 “谢谢廉老,晚辈受教不浅!我一定努力奋斗,不辜负前辈的希望,学好本领,为人民修各式各样的『人民路』。”李勃充满感激地说。 “好啊!年轻人,只有奋斗,才有前途!”廉工运又鼓励一句。 李勃告別廉工运老人,走在人民路高大的法桐下面,突然想起白居易的诗句“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 这些法桐树,都有著30多年的岁数,一直默默地守候在人民路上,为郑州人遮风挡雨。 1985年,经过几十年的不懈努力,zz市区绿化覆盖率达到35.25%,人均绿地面积4.12平方米,位居国务院公布的全国317个大中城市之首,“绿城”的美誉由此而来。 和脚下的人民路一样,这是郑州人民奋斗的丰收成果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奖学金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有一段时间没有进教室了。听说她参加了大专的自学考试,前段时间一直忙於备考。 今天,张老师在上课前突然笑容满面地出现在教室里,看来考试成绩很理想。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把齐耳短髮往后一抿,高兴地对大家说:“同学们,好久不见,多多想念!我今天给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 同学们也很高兴,又见到了大班头,还有好消息,都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什么好消息呢?我们从下月开始,就有机会领到奖学金啦!”张老师故意绕了一个弯。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有奖学金,当然是好事了。 “不过呢,奖学金,奖学金,当然是奖励性质的,不可能人人有份,但比例还是不低的,30%的同学都可以拿到,咱班有13名同学可以得到。如果评比结果,第13名同学並列,则最多可以有15名同学可以拿到。 具体怎么评、怎么领,学校制定了《奖学金评定分配方案》,我先选主要条款给大家念一下。 其中第三条,奖学金按月评定,每人每月8元。第四条,评比內容包括两项內容,一是平时学习成绩占50%,其中完成作业占10%,测验成绩和小考成绩各占20%;二是平时管理占50%,其中考勤20%,卫生30%。第五条,每月由班委会和团支部联合考核评定名次,经辅导员签字,报学生科和团委审核匯总,经主管校领导签批后,由財务科將所需资金转伙食科发放同等金额的餐券。各班生活委员负责领取,发放到个人手中。 其它条款还有不少,时间关係,后边还要上课,我就不不讲了,具体的详细內容,请姚星辰班长组织全班同学在自习或课余时间再学习。” 英语课的米咪老师,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米老师,没耽误你上课吧?”张老师走下讲台,对米老师笑著打了声招呼。 “没,没,张老师客气了!”米老师左手握著教案夹,放在腋下,用右手摇了两下。 米老师站上讲台,笑著说:“有奖学金啦,好事啊,下面就好好上课吧!” 同学们哄地笑了一阵,立刻安静下来,都认真听起课来。 班长姚星辰在晚上的自习时间,组织同学们学习学校制定的《奖学金评定分配方案》,大家的热情非常高。 姚班长宣读了一遍之后,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说:“既然大家对奖学金非常关注,兴致也很高,现在大家可以討论討论。有谁想看这份文件,可以找我要。可以抄录,但不能损坏,咱班可只有这一份文件,每个月都是要用的。” “姚班长,我要看一下,刚才光顾激动了,没听清楚。”坐在靠后的吴中魁首先举了手。 “老吴,你不是激动没听清楚吧!是不是你耳背,我在最后一排,还听得真真切切。”大个子的胡大伟给吴中魁开了一句玩笑。 “老胡,我能跟你比,你那耳朵比我们泌阳驴的耳朵都长!”吴中魁也笑著回懟了胡大伟一句。 姚星辰走到吴中魁面前,用手中的文件轻轻敲了一下吴中魁的脑袋,立刻批评到:“注意文明用语,不能把同学比作动物,否则,评奖学金扣分。” 教室里立刻引起一阵鬨笑声。 “是是,我细看一下,文件里有没有这一条。”吴中魁嬉皮笑脸,一把就从姚星辰手里把文件抓了过去。 “你慢点,可不敢损坏文件,我刚讲过的。”姚星辰又强调了一句。 “是啊,老吴,我们女生也要看的,你別把文件弄脏了啊!”离吴中魁比较近的井丽丽也说了一句。 “大家不要只关注纸质的文件,看看对奖学金的评定还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反映反映。”姚星辰接著提醒,也是为了把话题转移到实质內容。 “班长,我只有一条意见,就是这奖学金比例低了点,金额少了点。”王栋樑笑嘻嘻地说。 “刚才,张老师已经讲过了,奖学金是奖励性质的,如果人人有份,那不成『大锅饭』了吗?”姚星辰果断回答,还反问了一句。 “就是,金额是少了点,但国家也不富裕,有总比没有强。我们应该知足。”团支书郑红卫也帮助姚星辰说了一句。 “我想问一句,你们班委会和团支部在评定时,能做到公平公正吗?”朱超伦问了一句很尖锐的问题。 “请大家放心,作业、测验、小考,按任课老师的记录评定,考勤按副班长史大刀的考勤记录本评定,卫生方面由生活委员李勃提出意见,班委会和团支部討论决定,我们几个一定会出於公心,公平公正地评定结果。如果有同学认为有徇私舞弊行为、结果不公平,可以向学校有关部门举报。”姚班长回答的底气十足,很有自信。 教室里不再有人言语,终於平静下来。 有了奖学金的刺激,李勃发现班里出现了不少新气象。 同学们开始对考试成绩格外重视起来了。作业原来要课代表多次催促才能收齐,现在不用催促,一般当天就能收齐了;测验也能当成大考认真对待,小考更是不在话下,马虎从事是要吃大亏的。 考勤歷来是同学们最关心的,因为评奖学金占20%的分值,更加引起重视。早晨睡懒觉的,不敢臥床不起了;泡病號的,自己撕了请假条;课间操的號声一响,大家都整整齐齐去操场做操了。 一向令李勃头疼的打扫公共区域的卫生问题,在实行奖罚对號入座的责任制以后,同学们都自觉行动起来了。卫生方面占管理奖的大头,比考勤还高10个百分点,谁敢小看,除非奖学金不想要了。 奖学金產生了威力。 普通学生毕竟比不上职工班和进修班的学员,他们没有工资收入,所需的一切费用都是从父母那儿得来的,家庭才是最强的经济后盾。 人都是有良心的,白吃父母的血汗钱总不是滋味,也对不起他们的养育之恩。 学生们对奖学金的重视与渴望,是无可厚非的。一个月的奖学金虽然不多,只有8块钱,对富裕家庭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绝大多数农民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扛一袋小麦,卖给粮管所,才卖几个钱? 李勃希望,奖学金能一直有。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听话听音 早上,李勃从洗漱间洗完脸,把毛巾搭在左肩膀上,端著脸盆往寢室走。 王栋樑从寢室刚出来,睡眼朦朧,差点和李勃撞个满怀。 李勃洗过脸,头脑是清醒的,激灵地往过道左侧躲闪了一步,避免了一次碰撞事故发生。 王栋樑嘴里嘟囔了一句:“评奖学金,老李你权力大嘍,走路也横起来啦!” 李勃只当他说了一句梦囈之语,没有理会,径直回了寢室。 后脚跟进的胡大伟,对著正往盆架上放东西的李勃的后背说:“老李,可以呀,连老王都认为你权力大了,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拔树要拔根,听话要听音。老李,你听出来什么玄外之音没有?”正坐在床边拨弄吉他的朱超伦还没等李勃反应过来就问了一句。 “老朱,恕我脑子笨,不知道这俩傢伙要说什么?”李勃一脸迷茫地说。 “说你权力大了,走路昂首挺胸了,言外之意就是可以適当给寢室里几个哥们点好处唄!”朱超伦意味深长地说。 “老朱,净瞎解读,人家是那个意思吗?老李也不是那种不讲原则、没有底线的人啊!”梁发亮还在床上躺著,批驳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额外照顾人的。班长不是保证,我们班委和团支部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吗?”李勃音调高亢,不愿妥协。 “你这种人往往很固执,听不进別人的劝告,人际关係较差,有时会有点神经质。但是你这种人颇富创意和才华,精力比较旺盛。不过呢,很好与你相处,只要不是原则问题,谦逊待之,气氛就会比较容洽。老李,我对你评价如何?”胡大伟笑嘻嘻地,凑近李勃的脸,两张脸几乎帖在一起了。 李勃推了胡大伟一把,嘲笑著说:“评价不错,老胡你的牙膏味也不错,茉莉花味的吧!” “什么茉莉花味?老胡的牙膏皮上明明標著是玫瑰香味。老李,你的鼻子也不灵敏吧?”梁发亮揶揄道。 “都在说老李,牙膏厂勾兑香型的时候,不会勾兑错吗?”高红兵突然也发了疑问,试图帮李勃一把。 “红兵同学,我们八五级同学研討问题,你一个八六级的同学就不要插嘴了。”胡大伟对高红兵这是精准打击,高红兵因为期末考试不及格,补考也没过关,成为留级生,已经跟八六级同学一起上课了。 李勃觉得胡大伟这样太损,而高红兵明明是因为帮助自己受贬损,对胡大伟便有些不满。就大声对胡大伟说:“老胡,你这样就不太好了,红兵留级已经很难受了,你这样说不是往人家伤口里撒盐吗?” “就是,老胡,咱这是在寢室討论问题,红兵还是咱寢室的人,应该有资格参与的。”朱超伦也帮助高红兵抱打不平了。 胡大伟似乎也感觉到,不应该提及高红兵留级的事,连忙改口说:“是,是,怪我说话太直接,没有注意说话的艺术,我向红兵真诚道歉?” “道歉?道个球歉。”从洗漱间正好返回寢室的王栋樑,突然间一边往盆架上放东西,一边接了话茬。 “你个王八犊子,关你鸟事,你就这么插一槓子!”高红兵本来看胡大伟道了歉,本来就要息事寧人,不料王栋樑的搭话,又让他心底的怒火燃起来。 “停,停,別因为这点小事,你俩再打起来,都消消气吧!”梁发亮赶紧站在俩人中间,拉开距离,避免两人动起手来。 “好,好,大家都心平气和一些,我给大家讲个『海大鱼』故事。”李勃想转移话题,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加剧室友之间的矛盾。 看大家没有反对之声,李勃就直接开讲。 “在生活中,每个人说话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我们决不能只听其中的字面含义,还应该关注音调与语气,挖掘话语中暗藏的玄机,读懂他人的弦外之音。 话说在战国时期,因为丞相田婴为齐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齐王就將薛地分封给了他。拿到封地后,田婴想要扩大自己家族的势力范围,所以迫不及待地准备在封地中修建城池。 要知道,在战国时期独立修建城池是有点称王的意味,在政治上远离了齐国,不利於整个封地的发展。不仅如此,田婴一拿到封地就大肆扩建城池,难道不会引起齐威王的猜疑吗?区区一座小城池对於齐国而言又当如何? 所以,田婴手下的门客就赶紧前去劝阻,但刚受封的田婴有点飘过头了,下令只要是前来劝他不要扩建的,一律不要通报,谁也不见。 面对头脑发热、听不进建议的田婴,门客们压根没有办法。但有一个门客很有胆识,冒险前去,让下人告诉田婴,说他只是想跟田婴说三个字,说完就走,如果多了一个字,他愿意受烹煮之刑。 这句狠话引发了田婴的好奇心,所以接见了这位门客。两人见面后,门客只说了三个字:『海大鱼』,隨后转身就走。田婴连忙把门客留下继续说,不用遵循三个字的约定。 门客说道:『难道您没有听说过海里的大鱼吗?普通的渔网拉不上来,用海钓的钓鉤也是无能为力的。但是一旦大鱼离开了大海,就算是普通的蚂蚁都能把它给吃光。』 田婴听完这句话后恍然大悟,立刻就暂停了封地中的修建工程。为什么田婴会立刻停止呢,其实他就是读懂了门客的弦外之音,其实齐国其实就是保护著田婴的大海,修建城池的作用並不大;如果没有齐国,就算他把封地的城池修建得跟天一般高也还是会被人蹂躪的。 这个故事虽然很短,但却是充分展现出『听锣听声,听话听音』的深刻哲理。门客利用了田婴的好奇心,让他能够將自己的言语听进去,再用一个海大鱼这种如此形象的比喻来暗示田婴,充分表达了『龙游浅滩遭虾戏』的意思。而本就聪慧的田婴也读懂了门客的言外之意,立刻认识到自己即將犯下的大错,及时更正,免受了一场灾祸。 当然,听话听音,要避免多疑多虑,不要想太多想太偏了。自己体会到了什么,要求证於对方,以免误会。所谓求证,適当的只言片语,已经传达了意思。对方如果觉得你误会了,一般会有补充解释的。” “李勃,你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不就是说我的嘛!好,我承认,我没听清楚,盲目接话,我也向红兵道歉!”王栋樑也认识到是自己错了。 “別说了,都去吃早饭吧!”一直假寐的张立志突然掀开被子,坐起来说了一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湖雾 李勃在晚饭后,准备走出校门溜达溜达。老话不是说,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吗? 能否活九十九,李勃不知道,但饭后走一走,能够帮助消化胃里的食物,他是深有体会的。 走到宿舍楼东头的路边,他看到文学会员、852班的金宝萍正在盯著一块黑板报仔细看。 李勃轻手轻脚地走近,只听得金宝萍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再往脸上一瞧,一双本来清澈如水的双眼却闪烁著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好像一头即將爆发的怒狮。 李勃转脸也粗略地看了一下黑板报,这期的《天鹅湖》是由学生会负责主办的纪念“一二?九”运动的专版。 “宝萍同学,怎么啦?看把你气的!”李勃又转过脸来,看著金宝萍说。 “噢,李会长啊!”金宝萍不知道,李勃已经观察有一会儿了。 “不要吃惊,直接说吧。”李勃想让她缓一缓,儘量心平气和地解释一番。 “会长,你看学生会出的这期板报,啥逼玩意?”金宝萍却脱口而出,毫无顾忌。 “哎,宝萍同学,你这可不是淑女范儿呀,还是要文雅一点。”李勃马上提醒,机警地往周围看了看。还好,附近並没有別的同学,他才放心。 金宝萍也觉得有些失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平和了许多,接著对李勃说:“他们出的这一期,像是空洞的自白,没有深刻的沉思,没有深邃的思想內涵,也没有活泼的时代气息。” “你说的很对,我也看出来了,陈词滥调太多,几乎是前几年文章的翻版,没有新鲜的创意。”李勃深表赞同。 “会长,《天鹅湖》不是咱文学分会的阵地吗?咋交给学生会啦?”金宝萍这个问题,问得李勃猝不及防。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但大权握在別人手里,你即使不满意,又能如之奈何?”李勃真的不明白,学校改革,为什么偏偏拿出《天鹅湖》让团委、学生会和探索协会轮流主办呢? “会长,咱们必须尽力爭取,一定要把这块文学阵地给夺回来!”金宝萍又变得有些激动,握紧右手的小拳头挥了挥。 “阵地肯定会夺回来的,不过眼下我们也可以利用。我们可以参与投稿呀!”李勃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兀自兴奋起来。 “没用的!原来他们向我徵稿,我也煞费苦心,精心写了一篇政论文,可惜被拋弃了。”金宝萍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吆呵!还有这么回事,真不把我们金大才女当作家了!他们也不怕有遗珠之恨?”李勃调侃归调侃,但真的想为自己家的会员打抱不平。 “他们懂什么遗珠之恨?只是不符合他们的口味罢了!”金宝萍抱怨似的说。 “才女,你究竟写了些什么?愿闻其详。”李勃对金宝萍所写政论文的內容来了兴趣。 “我写的比较隱晦,说现在並不需要我们年轻人衝锋陷阵,不需要端起枪,隨便地射出仇恨的子弹。现在需要和平,需要民主与法制,需要现代化的速度,需要现代化的气派。”金宝萍的语速,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是啊,这个立意很好啊!对弘扬『一二?九』运动精神很契合呀!”李勃赞同道。 “青年人要敢於放手开拓那些未被开垦的处女地,没有和当代青年人一样的情怀,一味地搞假大空的政治宣传,又有什么意思呢?”金宝萍已经表现出失望之情了。 “宝萍啊,可不要这样,文学人的激情不能丟,热情不能冷,我们一起努力奋斗吧!”李勃能做的,目前只能是鼓励、鼓励、再鼓励了。 “会长放心,我不会就此消沉的!下次徵文,我一定创作出拿得出手的作品,激励我们奋斗的青春!”金宝萍恢復了慷慨激昂的样子。 “好嘛,这才是我们文学人应有的样子!”李勃见自己的说法有了成效,也感到高兴起来。 “会长,我回班了,再见!”金宝萍向李勃挥挥手,走下台阶,转身向教学楼快步走去。 李勃看到,一个粉红色羽绒半大衣的背影逐渐远去,再认真细看起黑板报上的內容,深刻思索金宝萍的评价,真是觉得面前的《天鹅湖》水面波澜不惊,湖面上笼罩了浓浓的一层雾靄,挥之不去。 这层雾靄是怎样生发的呢?难道仅仅是学生会组稿的问题吗?象,又非象! 记得今年“画蛋”工作完成后,李勃第一次组稿承办首期《天鹅湖》,金宝萍的散文《家乡的红苹果》以浓郁的豫西山乡气息打动了很多男女同学的心。 那一期的《天鹅湖》,版面清新,布局大方,雅致脱俗,刚刚展出,就吸引了一大帮男女同学的目光。好评如潮,讚许多多。语文组长杜游文老师、省工业普查办的岳处长都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再回到眼前,《天鹅湖》仅仅长了半岁,就让李勃觉得已经面目全非,形同陌路。 同学们也不认可,不仅仅是他和金宝萍,不仅没有人围观,连多看一眼的也没有。 文学难道真的不能与政治融合发展吗?毛主席他老人家倡导的“两为方向、双百方针”不是我们应该坚守的吗?政治不是团结大多数、孤立极少数吗?辛辛苦苦办的黑板报,枯燥乏味,没有同学愿意去看,不是很失败吗? 李勃不能再出校门溜达了,时间也不允许,七点半就要上晚自习了。 夜已降临,黑板报上的字已经无法看清。路灯暗淡的光亮似乎无法驱走《天鹅湖》上的迷雾。 李勃慢慢地往教学楼方向走,边走边思考,如何驱除《天鹅湖》湖面上的雾霾,让同学们眼光明亮起来,让《天鹅湖》重新吸引同学们的目光,用优秀的作品吸引人、鼓舞人、激励人,焕发青年人的青春与活力,这不正是文学人的使命吗? 他在心中开始谋划,下一期《天鹅湖》就该探索协会主办了,他要向张玉春会长爭取,把主办权爭取到文学分会,恢復《天鹅湖》文学阵地的本真,驱散湖面上的迷雾。 第一百二十九章 难开的会 李勃准备召集文学分会的几个理事开个会,研究一下如何办好《天鹅湖》的元旦专刊。 他找了探索协会的会长张玉春,反映了学生会主办的《天鹅湖》“一二?九”专刊存在的问题。张玉春也就给个顺水人情,同意协会的专刊交给文学分会来办。 办刊需要集中大家的智慧,眾人拾柴火焰高嘛! 李勃筹划了几天时间,头脑里形成了一套组稿、办刊方案,確定周五的晚上开会討论研究。 会议的地点是个令人头疼的事。 探索协会作为一个社团组织,没有自己的办公地点,学校的场地一向很紧张。张玉春会长曾经找了几个部门的领导,甚至到校长那里磨跡,学校才答应给安排一间房子。可是,申请已经提交三个多月了,审批流程还没有走完。国人办事考虑的总是十分细致周到,滴水不漏,至於效率问题考虑的就极少了。 离元旦也就两周多一点的时间,不可能再拖下去了。没地方开会,活人也不能让尿憋死呀! 李勃得自己想办法。 他去学生科找到禹老师。 “禹老师,我们文学会想开一个组稿的討论会,研究一下元旦办《天鹅湖》专刊的事,能不能借用一下西合班教室?” “可以是可以,但得看看,是否有合班课,是否安排的有活动。” “那就请禹老师查一下,看哪天有空閒时间?” “那你等一下,我查一下登记本。” 禹老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软面抄,仔细翻看了十多分钟,抬头对站在面前的李勃说:“还算你有福气,本周五晚上,有个空档期,到时你来找我拿钥匙吧。” “好!谢谢禹老师。” “先別谢嘞,咱得讲清楚规矩。你们使用合班教室,必须保持卫生整洁,使用完毕,要收拾乾净利落,必须关好电源、门窗,及时归还钥匙。” “那是自然,我们肯定遵守管理规定,完璧归赵。” “那我就给你登记上了,別人再用靠后,但学校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你们的活动必须取消!” “明白!到时我找您。禹老师,再见!” 禹老师朝李勃摆了摆手。 李勃满心欢喜,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找到开会地点了。他连忙到八五级的其它5个班跑了一遍,通知5个理事周五晚上到西合班教室开会。 周五的晚上,李勃7点钟如约到学生科找到禹老师,很容易就拿到了西合班教室的钥匙,很高兴地下到二楼。 几个理事都到齐了,等著李勃开门。 “大家都很守时啊!难得,难得!”李勃一边给每个人打招呼,一边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孔。 两扇门被打开,李勃趁著走廊里微弱的灯光,找到教室门口的电源开关,“啪”按了一下,没有一点反应,教室里仍然一片漆黑。接著他又“啪、啪”按了两下,仍然没有反应。 一班的南方走到近前,“李会长,我来试试!” 李勃往后退了一步。 “啪、啪、啪......”南方连按了十几下,教室里的灯一点反应也没有。 “算了吧,估计是电源有问题啦!”五班的靳小河说。 “现在去找电工来修,肯定来不及,会长,我们另想別的办法吧!”三班的魏建华提议。 “真是奇怪,整个教学大楼都是灯火通明,唯有这个角落一片黑暗。”六班的蒋方正发出一阵感嘆。 “我们好不容易聚齐,会必须得开!”李勃下定了决心。 “会长,我们总不能摸黑开吧?”二班的金宝萍是理事中唯一的女性,声音怯怯的。 “宝萍,你放心,摸黑我们也不会乱动手的,哈哈!”南方开起了玩笑。 “南方,你这傢伙是不是善於趁黑动手呀!”魏建华笑著说。 “你俩都给我滚一边去,没正行!”金宝萍嗔怪了一句。 “都別乱打岔了,我去找学生会主席时风,咱借一下他们的办公室开会,你们几个暂且稍等。”李勃思考了一下,决定向学生会求助。 学生会主席时风是一班的,在教学楼二楼最东端,距离不近,李勃几乎是小跑赶过去。 一班教室里,同学们都在自习看书。李勃在门口里边,问一位男同学:“劳驾,请问学生会时风主席在哪里坐?” “时风,时风,路路畅通!”这位同学用电视里一款农用车的gg喊了出来。 教室里立刻发出一阵鬨笑声,闹得李勃倒有些不自在了。 时风好像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从自己座位站起,往后门走了过来。 李勃连忙迎上去,拉住时风的手走到外边的走廊。 “时主席,请你一定帮个忙!”李勃用恳求的语气说。 “李会长,客气了,有话请直讲,时某一定鼎力相助。”时风显得非常大度。 “是这样,我们文学分会,准备开个会,人都到齐了,可是借用的西合班教室却没有电。你看尷尬不尷尬?”李勃两手一摊。 “理解,理解,我能帮助做点什么呢?”时风有点故意地问了一句。 “我想借用一下你们学生会的那间办公室一用。”李勃不想再绕弯子,毕竟那边还有5个理事在等著呢。 “用,可以,但咱得把丑话放在前头,损坏里边的东西,要照价赔偿的哟!”时风轻轻笑了一下说。 “那我拿项上人头担保如何?”李勃也笑著回了一句。 “李会长,言重了,我们还是可以精诚合作的,不要胡乱批评就是了。”时风这是话里有话了。 “时主席,那可能是有些误会,我们都是学生啊,知道该归谁领导。”李勃明白,个別文学会会员对上期《天鹅湖》专刊的批评传到了时风的耳朵里了。 “这就好,李会长稍等,我去拿钥匙。”时风转身回了教室。 李勃又在走廊里等了几分钟,终於拿到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钥匙。 “忽如一夜北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李勃走到走廊西头的拐角处,听到金宝萍用標准的女中音朗诵起诗歌来。 他这时才有时间抬头看了一下外边的天空,漫天的雪花已经狂舞起来。 “伙计们,走,上楼开会,会后再去赏雪。”李勃对著几个人喊了一声。 “哎呀,会长,你总算回来啦,走廊里真冷,再等会儿,我们几个就要冻成冰棍了。”金宝萍吹了吹双手说。 “宝萍,你咋会冻成冰棍?冻成冰美人更漂亮呦!”南方又打趣到。 “您俩,就知道打情骂俏,不像文人所为。”靳小河逗了一句。 “好了,如果咱不怕冷,就在这站著开会吧?”李勃也停了一下。 “不不,快走,我都打哆嗦了!”金宝萍说著,还跺了几下脚。 哈哈哈! 几个人笑著,赶紧向三楼楼梯走去。 第一百三十章 苦读 又是一个难得的周末。 天有点阴沉沉的,偶尔还会飘落几个小小的雨点。因为气温还不是太低,雨点还不能变成晶莹洁白的雪花,李勃就认为这是一件颇为遗憾的事。 同室好友张立志,最近或许是和郑大的女朋友闹了一些小彆扭,周末也不往郑大跑了,居然邀请李勃一起去对门的牧专去看电影,还绘声绘色地说:“看了牧专门口的海报,今天晚上的电影名字叫《主犯就在你身边》,悬疑镜头层层推进,破解案例,抓住主犯,一定紧张刺激!” 李勃本来想抽空看点书的,但又不想自己给室友留下薄情寡义的印象,就对张立志说:“既然你不陪女友陪室友,我又夫復何求,走,你在楼下路口等,我到教室搬凳子去!” 刚到教室门口,就看到一丝微弱的烛光从教室的中部区域照射过来。 李勃心想,这么一个冬日周末的夜晚,是谁还在这里“玩命”呢?可笑?可爱?似乎都有一点。既然要学习,何不光明正大一点,打开日光灯不更明亮吗?要为学校省电费吗? 轻轻地推开后门,躡手躡脚地走进教室,眼前的情景让李勃很是吃了一惊,更让他难以理解。 平常並不怎么努力学习的人,今天是怎么回事呢? 一片橘红色的烛光下,学习委员张世荣正捧著一本书,聚精会神,看得津津有味。李勃进门,搬了两个凳子,她竟然没有一丝反应,更没有发觉。 李勃轻手轻脚地走出门,把门虚掩,但又忍不住回头,透过门缝往教室看了一眼。 教室里本应该像平时没人一样,显得空空荡荡的。而这时,因为烛光的充实变得溢彩流光了。 只是,李勃对张世荣这个时间孤独“苦读”,仍然搞不明白。 走到教学楼下,一股清冷的晚风吹来,李勃的大脑像是拨开了层层迷雾,突然间恍然大悟了。 下周一,学校组织《数理统计》考试,准是张世荣怕考试不过关,太让自己丟面子,有损学习委员的光辉形象,因而...... 怪不得张世荣手里拿的书,书皮是天蓝色的。《数理统计》是统计专业最难的一门课,具有高深的理论內涵,就像一片神奇的土地,面对著高高的蓝天,飘著几朵悠悠的白云,深邃莫测。可是,白云之间,竟然有一只展翅高飞的白兰鸽! 害怕考试,已经成为很多学生的通病,就连学习成绩一向很好的学习委员张世荣,也不能超凡脱俗。 如果要探究害怕考试的病因,方便及时疗救,不妨对病因会诊一番。 致病的主要原因在於考试制度本身存在的弊病。在某种程度上,考试分数决定了学生的前途和命运。 学校评“三好学生”的第一条標准,就是每一门考试课的考试成绩必须在85分以上,考察课在良好以上。 上到大中专的同学,从小学升初中开始,差一分,甚至半分,就可能是三十晚上盼月亮——没指望了;初中升高中也有档次之分,高分可以在小中专与重点高中之间自由选择,次一点的可以上普通高中,倘若再有半分之差,就別指望踏入高中的大门;每年一次的普通高考,更是决定人生命运的关键之战,两个平时成绩不相上下的同学,只因高考时一道大题的差別,就有重点大学、普通本科、大学专科、大中专、落榜等5种差別。 考试分数决定了一个学生是否有学习能力、是否爱学习、是否能成才,甚至可以用来评价一个人的好坏。 考试分数如此重要,作为学生,谁敢轻视? 对於李勃他们来说,受捞取“享乐之本”思想的影响,平常没学好,临阵磨枪也不锋利,又怕奖学金让別人捞去,或者补考不及格,像高红兵那样留级,实在不敢轻视。 但並不是每个人都能从容面对考试的。腹中空空,自然对考试担惊受怕。 李勃分析出同学们害怕考试的两条病因,却並不知道如何对症下药。每个人情况各有不同,必须各自想办法,以免病情加重,真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就真的不可救药了。 小学五年,初中高中都是三年,十一年的苦读,好不容易考上一个大中专,换得一个干部身份,总不能在最后的两年再折戟沉沙,落得个淒悽惨惨。 苦读是必要的,我们赶上这么一个时代,落伍就是落魄,是不值得的。 李勃嘟嘟囔囔地不停嘴,脚下也没有停步。 “李勃,你干啥家什的,磨磨蹭蹭,搬个凳子就要那么长时间!”张立志在路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立志,你说奇怪不奇怪,教室里还有人苦读!”李勃交给张立志一个方凳,顺便透露一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周六还有人在教师苦读,我怎么不相信呢?”张立志也不敢相信。 “別不相信,现实有时就是超出我们的想像。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作为一个中专生,还有心思苦读。”李勃在附和。 “你说那个人是谁吧?”张立志直奔主体。 “咱班的学习委员,您一家子的张世荣。”李勃也不想再绕弯子。 “学习委员?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怎么现在还那样好学不倦,佩服,佩服啊!”张立志居然发出一串感嘆。 “为什么越是学习好的人越爱学习呢?”李勃也越发感到疑惑了。 “学,然后知不足。越是学习好的人,越会感觉知识不足,需要迎头赶上,就更加注重学习。”张立志似乎也感悟到什么了。 “那你说我们这属於什么?”李勃突然发问。 “我们属於正常人群。既不是学习好的人,也不属於学习差的,要不然不会考上大中专。”张立志隨口回答了一句。 “那我们该不该苦读呢?”李勃的眼前又浮现出张世荣苦读的身影。 “读是要读的,苦读则没有必要。”张立志隨口回答。 “何以见得呢?”李勃继续苦苦追问。 “一个中专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苦读不足於超过大专、本科,乐读胜过落榜高中生,何苦来呢?”张立志给出了中肯的回答。 “立志,你说的好像蛮有道理呢!”李勃好像也释然了。 “中专不就是有些人说的半截砖吗?咱能找到自己应有的位置,不与他们爭高低,自然隨性,岂不快哉?”张立志越说越兴奋,无限感慨起来。 “如此说来,咱也不必计较谁去苦读,只管去看电影就是嘍!”李勃觉得浑身都得到解放了。 “对,咱去看电影,別想苦读的事了!”张立志说完,拉了李勃一把。 两人加快了脚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招新 冬日的暖阳,把大地晒出了春天的感觉。 教学楼前面的排球场上,彩旗飘扬。一排桌子前,人头攒动,喜气洋洋。 探索协会招募第三届新会员,排开了一个大场面,吸引了一大批八六级的新生。 张玉春会长满面春风,几个摊位前来回穿梭,忙著指导各分会的报名工作,热情地帮助解答新生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教学楼上的大喇叭也跟著帮腔,一遍又一遍地滚动播报探索协会招募新会员的启事。 “伴隨著如歌的岁月,我们以绽放笑容的姿態迎来了新的学习与生活。我校学生社团——探索协会正式开始招募第三届新会员,热情欢迎八六级新同学积极加盟。 探索协会是在学校领导下,为丰富学生学习生活,提高自身技能和素质开闢的第二课堂,是一个標新立异、广纳贤才的学生天地。协会將通过经常开展具有思想性、艺术性、知识性、趣味性等形式多样的活动,丰富校园生活,倡导健康、活泼、向上的校园文化,培养全面发展的学生。探索协会將与我们同在,与我们共同成长。 探索协会承载著更多学生的创造热情与兴趣爱好,搭建起让更多学生张扬个性的舞台。在充满激情与活力的舞台上,我们將是主角,在广阔的天地里,积极探索未来。” 李勃负责文学分会的工作,自然也得负责招募文学分会的会员。 他在开始招募之前,已经感觉到八六级新生是足够“狂”的。来校报到才两个多月,就出了好几期板报,展出了几十篇文学、书法和美术作品,还自发成立了“春潮”和“浪花”两个文学社,大有与探索协会比高低的劲头。 虽然八六级新生中藏龙臥虎,但毕竟没有探索协会背景深、后台硬、基础好、功底厚,加上前不久《郑州晚报》对协会作了一次专题报导,探索协会声名鹊起,影响力空前强大。协会的招新启事刚一发布,八六级的新同学就亟不可待地蜂拥而至。 “同学们好!请不要拥挤,排好队,一个一个地来。欢迎大家加入协会中来,大家的热情可以理解,但也要冷静一下,维持好秩序。”李勃看到桌子前有点混乱,就大声喊了几句。 “李会长,请问要加入文学分会,需要办理什么手续?”一个小个子女生排在了第一位,落落大方地问。 “根据协会章程规定,加入我们文学分会的同学,需要填写一张《入会申请表》,再提交一篇文学作品,经过理事会评审,就可以成为正式会员。”李勃耐心地解释。 “那有名额限制吗?”小个子女生又追问了一句。 “我们本著寧缺毋滥的原则,儘可能多地吸收会员,把那些真正爱好写作、有能力写出优秀作品的同学都吸引进来。但总名额不超过30人。”李勃认真回答。 “我嘞个娘哎!那么,这来报名的同学,得有一半人是入不了会的!咱咋不扩大名额呢?”小个女生惊叫了一声,回头看了一下排了有五六十个人的队伍,又多问了一句。 “主要是学校提供的场地有限,搞活动有限制,我们不得不限制会员人数。”李勃说出了限制名额的苦衷。 “那我先领一张表,回去填好,和我的作品一起交给你。对,还得多问一句,这表和作品啥时间必须交?”小个子女生拿了一张表,走出队伍,又转身问了一句。 “只有三天时间,后边的同学也请记住,超过三天就不再具有入会资格了。”李勃回答后,也觉得有必要给大家一块提个醒。 “李会长,我想问一下,作品种类有限制没有?”排第二的是一个高大体壮的男生,说话的声音却是柔声细语。 “没有限制,小说、散文、诗歌、杂文等等,都行!”李勃回答完,顺手给他发了一张表。 “李会长,招新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排第三的是一个身材修长,戴一副金边眼镜的骨感美女。 “我想很快,估计一周后会公布结果。”李勃还真拿不准招新工作什么时候能结束。因为上次开理事会就遭遇了困难,不知道学校答应给的那间房能否落实。能有个固定的地方落脚,理事会就能很快拿出审核结果。 该问的都问了,领表的速度明显加快。李勃最后统计盘点,总共发出56份报名表。 “李勃,可以呀,生意兴隆啊!”张玉春会长站在李勃这张桌子前。 “张会长,这是你领导有方啊,探索协会有了空前的影响力,大家都想加入啊!”李勃高兴地扬了扬手中的登记表发放记录。 “这咱不是吹嘞,八六级200多新生,今天申请入会的有150多,比咱八五级当时报名踊跃得很呀!”张玉春也有些自鸣得意。 “张会长,从今天的报名情况来看,那种『中专生內心都是空虚的』论调,绝对是错误的。”李勃拋出了自己的判断。 “今天的中专生,虽然比不上大专生、本科生,但咱们也是有社会责任感的,是有朝气的,是有探索精神的。”张玉春也在慷慨陈词。 “我们中专生也同样激盪著时代的最强音!”李勃似乎受到了张玉春的激情传染。 “你这一句有诗意,不愧为文学会长!”张玉春向李勃竖了一根大拇指。 李勃哈哈一笑。“会长过奖,准备收场!” 三天后,李勃收到了40份《入会申请表》和一大摞的文学作品。 手捧著这40份《入会申请表》,李勃犹如手捧著40颗滚烫的心。心与心的共鸣,发出彼此相同的颤音。 好消息接连传来,在张玉春会长的一再努力爭取下,学校答应给协会的一间房子终於落实了,在教学楼广播室旁边,清理了一个杂物间,放了两张长桌子,十来把摺叠椅,开个理事会足够了。 李勃组织召集文学分会的理事开会,这次不用作难,直接找张玉春会长拿钥匙,就可以在探索协会的办公室开会了。 理事们认真审看了每个新同学的《入会申请表》和提交的作品,经过研究討论,平衡照顾各班,最后確定吸收22名同学为第三届文学社会员。最多的862班有6名同学,最少的861班也有2名同学。 结果报给探索协会,仅过了一天,张玉春会长就签发了公示,在教学楼一楼过道大厅一起公示了4个分会新会员名单。 招新任务圆满完成,李勃已准备物色文学分会会长的继任者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梦雪 天上来客,雪姑娘撒下几朵雪化,飘飘扬扬,怡然轻舞,做著一场甜美而洁白的梦。 雪花虽孤傲,却仍然依恋著大地,总是不断牺牲自己,把自己化作甘露滋润大地母亲的肌肤。 或者,娇弱地躺到大地母亲的怀抱里,雪花姑娘感到了温暖,消失了纯真的梦幻,钻进母亲的怀里,吸吮著甜蜜的乳汁。 雪姑娘是娇气的,又是害羞的,她钻进母亲怀抱,就再也不想出来。她怕被人看见,那是多么叫人脸红的事啊! 雪姑娘又是吝嗇的,手里的碎花已不捨得大把大把地撒下来,看到人们面有喜色,便以为人们得到了满足,也就悄然离去了。 雪山、雪原、雪径、雪桥、雪屋、雪树、雪花,都是雪姑娘变幻出的化身,洁白是她的灵魂,纯洁是她的情操。 风寒天冷,雪姑娘却独爱別的神灵不爱的冬天。她不愿意和春天的百花爭奇斗艳,也不想跟夏禾爭著晒太阳,更不想在秋天把人们金黄色的梦给弄得一片苍白。 她爱冬天,性情孤傲,而辛勤劳作的农民却最喜欢她。每当她们成群结队,瀟瀟洒洒,把整个田野都覆盖严实,老农们都会手捻须髯,点头笑哈哈地说:“瑞雪兆丰年,不愁吃和穿。” 李勃也爱冬天,总期待著与雪姑娘有一个梦幻般的约会。 这一天,他刚刚起床,拿起脸盆、毛巾等物品出门去洗漱,就听得有人在高声朗诵:“忽如一夜北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他从过道西头的窗户往楼外观瞧,想不到一夜之间,大地上的万物都被白雪覆盖,房屋、树木都穿上了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四周几乎看不清何物是何物,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一首打油诗来:“江山一笼统,井里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到了中午,李勃毫无睡意,顾不得三级北风带来的寒冷,执意走出校门,醉心赏雪玩景,倒也增添不少快意。 踏著积雪,放眼四野,天地一色,就连公路上飞奔的汽车也是一身白。 李勃真的没有想到,城市的雪景也和乡村一样可爱。 高耸的大楼披上一层银装,更是增添了一层神秘的韵味。高高低低的不同建筑,在裹上雪衣服之后,更有不同落差的层次感。河南博物馆和河南饭店门前,路两旁高大的雪松,成了绝佳的风景,白和绿辉映一体,白雪更洁白,青松更青翠。这里吸引了一群群的游客,爭相与雪松合影留念,几个照相个体户藉助大自然的魔力颇发了一笔“雪財”。 城市与农村也有不同。乡村里是各家自扫门前雪。雪天天一亮,家家户户的当家人,就开始从自家院子扫起,扫出院门,扫通与左邻右舍相连的村道。道路、庭院都很乾净,不留污泥,村里人的交往不受影响。城市里好像都不扫雪,只有环卫工人独自忙。也许是有柏油大马路的缘故,雪靠汽车碾压自然融化,但总会有黑水四溅,怎么看都不是老美,城里人的文明不知道哪里去了? 李勃转了一圈回到学校。这时,纷纷扬扬的雪花又下起来,隨风飘落。 天变得更冷了,在屋里如果不穿棉鞋也会感到冻脚,需要跺几下,才不致於麻木。教室里仅剩下七个人,坐的又比较散,灯火通明的教室內更显得冷清。 李勃的神思极不安分,天马行空一般,什么都想。 想天空中是否有外星人,想像著外边的银白世界,晶莹洁白,碎玉琼浆,银装素裹,再加上一朵盛开的腊梅花,傲雪斗寒。那该是多么美,又多么富有诗意啊! 想太阳出来的时候,积雪融化,房檐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珠,再冻成冰柱琉璃棒,象锥形的白玉,晶莹剔透,有时还可以照出人脸来。 思绪飞奔,飞奔。 回到寢室,李勃躺上床,进入梦乡,就做了一个神奇的梦。 在一个古老的森林城堡里,李勃巧遇一位美丽绝伦的姑娘,一直围著他翩翩起舞。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姑娘只是抿嘴一笑,並不回答。他想接近她,但姑娘总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不离左右,若即若离。 李勃走进一个空房子,房子里温暖如春,房外全被白雪覆盖,白雪皑皑。他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站在一扇椭圆的玻璃窗前复习功课,姑娘就蹲在门口,拖著下巴,微笑著看著他,不言不语。 李勃看书时间长了,依窗小睡。姑娘就飘过去,对准他的额头亲了一下。 李勃感觉一丝冰凉,睁开眼睛,姑娘又飘逸而去,依旧在门口看著他微笑。 李勃似乎明白了,姑娘希望他继续认真读书,不要贪睡,继续用功。他释然了,姑娘的鼓励和支持就是他奋斗的动力,自己不能辜负姑娘的期望。 李勃走出那间空房子,姑娘就一直陪伴著他。他想趁姑娘不注意,拉一下她雪白的手,却总是一抓一个空。姑娘空灵机警,既不让他靠近,也不远离,就在他能抓住,又抓不住的地方,一直围绕著他,飘飘欲仙的样子。 李勃明白了,这个姑娘就是雪的化身。她可能一直陪著他,但一直不让他近身,也不会离去。就在心灵中激励他努力学习和工作,又不让他有非分之想。 雪花姑娘总用一双精灵般的双眼注视著自己,李勃的心里就觉得宽慰、自信、拼劲十足,做什么事就会成就辉煌。 李勃想让雪姑娘一辈子都陪著他,做他坚强的后盾,做他警醒的鞭策著。姑娘依旧微笑著点头,高兴起来就在雪地里起舞。 李勃面对这城堡的冰天雪地,突然大喊了一声:“雪姑娘,你为什么不说话?” “老李,你这嗓门太大了,激动啥呢?”下铺的朱超伦下床站起,照著李勃的屁股位置重重地击了一掌。 冬天的被子太厚,李勃並没有感觉疼。但这一掌,还是让他从梦境回到了现实世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审稿 招新任务完成以后,李勃就把新会员提交的作品分发给几个文学分会的理事去审核,要求每个理事都要选出一至两篇优秀的作品,提交理事会二审定稿,作为《天鹅湖》元旦专刊的刊发作品。 李勃自己也亲自审核了两篇作品。 861班的李百合同学是豫北ay市考过来的城市女生。她用细腻婉约的笔法,描写了城市的標誌性建筑文峰塔的悠久歷史,雄伟挺拔的身姿,尽情抒发了对歷史沧桑的感慨,讚美了新安阳的城市建设成就。 这篇散文命名为《文峰夕照》,李勃认为格调有点低沉,就像人们慨嘆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那样,总感觉缺乏一种朝气,不能充分激励青年人去勇敢奋斗。 李勃认真地把全文读了两遍,就在天头的空白处做了一个简单的批註:建议此文標题改为《文峰春色》,作为《天鹅湖》元旦专刊头题发表,请理事会討论决定。 865班的曲仲卿同学来自豫南大別山区,是一个农家子弟。从小就在大山里长大的他,对这片红色的土地感情深厚,一往情深。他饱含真情,挥笔自如,用一组诗歌描绘了山里的一年四季,颇具诗情画意。 李勃对这首《可爱的大別山》组诗很感兴趣,反覆掂量,不忍丟手。 李勃原来是撰稿人,所写作品的命运掌握在別人手里。如今,自己掌握著別人作品的生杀大权,不能不慎重、慎重、再慎重。他真的不想裁掉別人的作品,但一期《天鹅湖》的版面是有限的,必须做出取捨。他也不能独断专行,因此他擬提个建议,还是请理事会討论决定吧。 经过两天时间的准备,李勃利用一个晚自习时间,到八五级各班跑了一遍,迅速召集理事会成员在探索协会办公室开会,討论確定《天鹅湖》元旦专刊发稿问题。 “李会长,我先匯报一下审稿情况。根据任务分工,我认真审看了分到的四篇文章。经过反覆对比,来回推敲,我觉得,862班崔瑞英同学写的这篇小小说《车工》,通过对一个车工刻苦钻研车削技术的细节描写和人物刻画,展现了我们八十年代的青年工人对技术的渴求,讚美了他们对『四化』建设的奉献精神。我认为这篇小小说立意高,剧情衝突引人入胜,任务塑造比较完美,慎重建议採用刊出。”一班的南方率先发表了意见。 “我看的四篇文章都很好,自我感觉都在我的水平之上。如果非要我做出取捨,真有刀割之痛。没办法,总要遵从规则,那我就推荐861班罗建飞同学的杂文《新年杂谈》和863班章琳琳同学的诗《雪姑娘》。”二班的金宝萍先是谦虚一番,而后推荐了两篇。 “我按李会长的要求,反覆审看了分给我的四篇文章。可能是眼拙,或者是我的眼光太高,我就没有发现一篇令我眼前突然一亮的,皆是平庸之作,很难达到发表的水平。如果非要从瘸子里面挑將军,石头堆里挑颗珍珠,那我就隆重推出865班范忠杰同学的散文诗《红薯颂》,还算一篇能看的作品,表达了作者对红薯的深刻感情。”三班的魏建华说起来,还带点唉声嘆气。 “老魏呀!你这可有点歷史虚无主义啊!古人不是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主要是缺乏一双善於发现的眼睛。”五班的靳小河批了魏建华一句。 “小靳呀!你是伯乐,你眼光犀利独到,但我请问阁下,你发现了几匹千里马?”自视清高的魏建华懟了靳小河一句。 “老魏,你还真別说,我看864班的谢广勛同学,说不定就是一匹千里马。他写的这篇科幻小说《外星奇遇》构思奇特,架构精巧,敘事超乎想像,不愧为一篇佳作。”靳小河给出了充分的理由。 魏建华还想爭辩什么,被李勃制止,接著让六班蒋方正同学发表意见。 蒋方正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直接推荐了865班周喜芬同学的诗歌《故道泡桐花正开》。 李勃等大家都推荐完毕,才向大家详细介绍了自己推荐的两篇作品。然后提议將大家推荐出的8篇作品交换著再看一下,本著题材多样化,形式儘可能丰富的原则,再淘汰两篇作品。 最后,经举手表决,李勃推荐的诗歌《可爱的大別山》和金宝萍推荐的诗歌《雪姑娘》被淘汰出局。 稿子定下来,对於如何选择誊写,选用什么样的纸张,理事们又进行了热烈討论。 李勃说:“国人总是有一种固有观念,总是认为『上比下好,大比小好,高比低好,贵比贱好』等等,凡事都要讲高低分明,等级森严,现在看很没有必要,因为它束缚了人的手脚,禁錮了人的思想,使一些本该生机盎然的事物失去了活力。 现在『洛阳纸贵』,纸张价格一直在涨,主要原因是原料紧张,需求旺盛,浪费严重。我们办板报,还是应以文章质量为主,纸张和形式都是为內容服务的。 在誊写用纸上,我觉得用普通白纸,誊写清楚就可以了。” “李会长的要求不高呀!我认为,咱出一期板报不容易,为吸引人看,我认为还是要把版面弄得漂亮一些,不能比学生会、团委和其他班办的板报差。誊写用纸建议用小卖部卖的花笺信纸,绝对好看。” “金大小姐,咱们分会没钱,李会长兜里也叮噹不响,作难啊!”南方又笑著对金宝萍开炮了。 “既然如此,本小姐也大方一回,我那有一本刚买的花信笺,捐出来,只管用,就当给咱文学分会撑个脸面。”金宝萍出言好不含糊。 “好了,金宝萍同学愿意当大善人,咱就满足她。咱下去就按分工,誊抄,出版面,搞展出。散会!”李勃高兴地宣布。 这间不大的小会议室竟然响起了少有的掌声。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游艺宫 临近元旦新年,学校都要举办一系列活动庆祝一番。 今年的活动有很大的变动,作为一项新的改革举措,学校不再举办大型的新年联欢晚会,改由各班自行举办,只是统一时间,学校领导到各班逐一走访慰问,表示祝贺之意。 班长姚星辰在布置这项活动时,班委里就有不同意见,还有个別班委压根就不同意搞。 姚班长意志坚定地对其他班干部说:“既然是学校统一安排的活动,854班作为学校的一部分,只能认真执行,不能討价还价,更不能不办。班费还有十七块钱,看放假前也不会再搞別的活动了,李勃你全部拿去,买点花生、瓜子和糖果,让大家也感受到过年的气氛。王化云你组织几个文艺骨干,也准备几个节目,不能学校领导来慰问时,光看我们吃花生、嗑瓜子呀!管得宽,你得管一下纪律,病事假一律不批,必须保证全员参与!” 活动定下来,李勃和班里的干部忙上忙下,操心受累,忙活了好几个小时,但最终的效果却不太好,甚至让人失望。 同学们投入的热情不高,情绪不佳,儘管几个文艺骨干尽心尽力地表演节目,教室里依然一度冷场。 领导们列队来班里祝贺慰问,大家只是站起来象徵性地鼓鼓掌,还没等领导完全离开,有的同学就坐下来,只管嗑瓜子、吃花生了。 联欢会,成为一场不欢而散的不欢会。 结束时,教室一片狼藉,花生壳、爪子皮、糖果纸扔的到处都是。 李勃颇为无奈,但还必须亲自组织人打扫教室卫生。 第二天的下午,学生会牵头,在食堂兼礼堂的大厅举办游艺活动。 隨著一掛鞭炮在礼堂门口砰砰啪啪地炸响,李勃隨著一大拨人流涌进场內。场內热闹非凡,嘻嘻哈哈,吵吵闹闹,欢声笑语不断,许多人似乎回到了童年时代,尽情游乐玩耍。 学生会干部和邀请的一些年轻老师负责主持各个游乐项目,维持秩序,发放奖品。 门口第一个游乐项目叫蒙眼敲锣。 参与者被一条红布蒙上眼睛,站在离铜锣5米处的圈內,转2圈后向悬掛铜锣的位置前进。自己判断是否到位,举起锣槌敲锣,敲响即可获得奖品。这个活动项目通过蒙上眼睛的方式,增加了参与者的注意力和反应能力,同时也锻炼了他们的手眼协调能力和注意力。通过蒙眼敲锣,参与者可以在游戏中体验到成功的喜悦,同时也能够培养他们的团队合作精神和竞爭意识。 紧挨著的第二个项目是吹桌球。 主办者准备好了5个等高的杯子,每个杯子已经装满了水,竖立並列排放,第一个杯子放一个桌球,然后从第一个杯子吹向第二个杯子,一个一个地吹,不能跳杯子。每组两人参赛,一人从第一个杯子吹到第五个杯子,再由另一人倒著再吹回来。若桌球吹落了,则不能得奖;若一次性吹完则可以得奖。这个游戏可以锻炼同学们的手眼协调能力和反应能力,同时也增加了互动和竞爭的乐趣。 接著第三个游艺活动项目是吹蜡烛。 参与者每人吹一次蜡烛,一口气吹灭十支蜡烛,以此类推。如果没有全部吹灭,则吹灭两支可以得一分。这个游戏规则要求参与者在规定的时间內完成吹灭蜡烛的任务,同时要確保安全。吹蜡烛的过程中,需要保持一定的节奏和速度,同时要注意用火的安全。通过吹蜡烛这个活动,可以锻炼参与者手眼协调能力,培养集中注意力和快速反应能力。同时,这也是一种有趣的活动,能够让同学们在欢乐的氛围中体验到成功的喜悦。 举办游艺项目,本来是为了活跃新年的热闹气氛,但总有一些人不自觉,搞乱了秩序。 有一个投气球的项目,由於秩序混乱,难以维持,负责此项活动的一位老师和一位学生会干部只好草草收场,气鼓鼓地撤退走了。 李勃看到,每一项活动进修生都显得特別积极。 这让他极为不明白,每月拿著几十元的工资,对小小的铅笔、橡皮之类的小奖品,为什么他们仍然很感兴趣?使起蛮横劲来,真让小个子的普通学生望尘莫及,一点也不像大哥哥、大姐姐的样子。 凑个热闹,爭得一些象徵性的奖品,本无可厚非,只是应该遵守公共秩序和游戏规则。 学校领导和老师也到几个场地看看、玩玩,参加活动也很自觉地遵守秩序和规则。 不知道那些不讲秩序的进修生,有什么理由,竟然不顾一切,奋勇爭先,表现如此露骨,难道不觉得脸红吗? 李勃玩兴大减,走出游艺宫,听別的同学说,在东合班教室,还有猜谜语活动,急忙赶过去。 猜谜语是一种有趣而有意义的游艺活动项目,目的是锻炼思维能力和联想能力,同时也增加了对知识的娱乐和享受。通过猜谜语,人们也可以锻炼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培养思维敏捷和创造力。此外,猜谜语还可以培养团队合作和互动能力,增强学生的社交能力。 东合班教室的中间,拉了一圈彩绳,绳子下面粘了花花绿绿的纸条,每个纸条书写了一条谜语。 与游艺宫那边相比,这里人少了很多,秩序井然。 李勃还是来得晚了一些,猜谜语活动接近尾声,谜语纸条所剩不多,容易的条目已经被同学们猜中撤下,剩下的都是难猜的条目了。 猜谜是智力游戏,没有知识的积累,没有灵活多变的分析判断能力,很难猜中谜底。 李勃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在剩下不多的谜目条里,仍然猜中了4条谜语,获得了一支铅笔和3块橡皮,可谓收穫满满。 因为还有別的事要干,容不得李勃再深入思考谜面和谜底,只好从猜谜现场走出来。 但有4份奖品,李勃已经相当满足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寂寥元旦 又是一年元旦佳节。 李勃却感到无边的寂寥。 下了一整天的雪还不肯罢休,继续把琼浆玉碎赐给大地、房屋、树木、花草、山川、河流...... 四周一片白茫茫,如烟似雾,含混不清,一例均是一片银白。 风搅合著雪花,使她不能平等地对待每一块地方。高一些的地方,雪落下来,就被风颳到低洼的地方。 元旦学校照例是要放假的,按照惯例是可以尽情地玩一玩的。如果在家里,还可以吃顿饺子。 李勃的二哥保金,把结婚的日子定在今天。新生活就要从今天开始,亲朋好友都会到家里祝福,共同举杯,欢乐的气氛一定很浓郁。 李勃很想参加二哥的婚礼,但短短的一天假期,怎么能够呢? 单单240多公里的路程,坐火车、换汽车,回到家就要大半天,弄不好还得家里人接送,帮不上忙,还要添乱。 更何况,这冰天雪地的,火车难以保证不晚点,汽车也可能取消发车,回家会更难的。 还有,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学习还是主要的任务。 李勃感觉十分的遗憾,只好呆在学校里,望著家乡的方向,致以遥远的祝福。祝愿哥嫂婚姻团圆美满,全家生活和睦幸福。 天很冷,早晨起床很晚。李勃赶到食堂,差点就没饭吃了。食堂的师傅,已经开始收拾笼屉、菜盆和汤桶,拿起笤帚准备打扫卫生了。 几个室友都出去了,寢室里仅剩李勃一个人,寂寞的感觉油然而生。 人是群居动物,孤零零的一个人,该是多么的冷清淒凉,尤其这冬天阴冷的下雪天。 李勃走进教室,教室里也没几个人。他苦思冥想,大脑好像被这冰天雪地给冻住了,想什么都不灵敏,不通畅,一上午,写一篇日记,都要搜肠刮肚了。 不知是谁,在外边搞到几根木片,在一个破瓷盆里点著,几个同学围拢在一起烤起火来。 李勃也凑过去,把一双有些冰凉的手,从人缝里伸过去,悬在火盆的上方,也能感觉到一点温温的热度。 火不大,烟雾却不小,李勃在圈外站了不到5分钟,双眼就被烟雾熏的直流泪。 看到李勃流泪的样子,李明珠挑逗性地说:“一家子呀,元旦佳节,独自泪垂,思家耶,思佳人耶?” 还没等李勃回答,吴中魁就接了话茬,悠悠地说:“自古文人都是多愁善感,我们的大会长,佳节思家人,正常!思红粉佳人,也很正常呀!” “我的双眼,已被烟雾戏謔,恳请二位休要再拿言语戏謔於我了。”李勃一边摘掉眼镜擦眼泪,一边回了一句。 “哟呵,大会长这戏里的念白也出来了。大才子,不配佳人,如何万古流芳?”吴中魁又信口开河了。 “老吴,你这不是咒我死吗?我和你可是前世无冤、当世无仇啊!”李勃差点被气乐。 “就是,万古流芳,都是墓碑上才用到的词,你咋能用到俺一家子身上?”李明珠也有点不愿意了。 “呸、呸,怪我用词不当,我道歉,道歉,真诚道歉,请李委员原谅!”吴中魁自觉失言,往火盆里啐了两口吐沫,火盆里反应出两道“刺啦”声。 李勃看到吴中魁道歉的模样,简直是憨態可掬,一下被逗乐了,隨口说了一句:“没文化,真可怕!”转身离开教室,扬长儿去。 刚刚走到教学楼下,一股北风裹著坚硬的雪粒就打在李勃的脸上,使他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感觉到一阵寒冷。 脱群容易归群难。李勃有点后悔离开教室了,教室里虽然人不多,但还算一个小群体,还有些人气。这样风雪交加的天气,独自一人,该向哪里去呢? 教室是回不去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和吴中魁刚刚还有了言语衝突,怎么好意思再回头呢? 只能回寢室了,一个人再忍耐半天,室友们就会回来啦。 李勃上到自己的上铺,躺在被窝里,再往上长长身,脑袋搭在床头栏杆上,可以半躺著看书。 《农业统计》的封面被出版社印成绿色,就是广阔田野那样的大片的绿色,很符合这门课程的本意。 李勃捧起这本教材,就想起了家乡的田野。无论麦田的绿、豆田的青,还是大片玉米地的浓绿,绿色总是农业的本色基调。没有这接天连地的大片绿色,哪里会有金黄色的收穫,哪有全国、全世界人民的丰衣足食? 在书本里翻看,课程內容確实是枯燥的,方框测產,实割实测,程序是繁琐的,尤其是林木生长量的计算更是让李勃头晕。 北方大平原的田地是方正的,测量耕地面积,只需拿尺子测量即可。而南方山区的水田、梯田,大多是不规则的,甚至某些深山区还有“窝田”,估算土地面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如果將来作为一名农业统计人员,不仅要面对这些复杂繁琐的计算,下乡搞实割实测,不是和农民干一样的活吗? 李勃突然感到一丝悲哀,自己辛苦奋斗,就是为了跳出农门,成为城里人,过上城里人的生活。如果因此返回农村,不仅自己失望,父老乡亲也会说三道四的。 如此说来,《农业统计》这门课不能学的太精太透,考试也不能考的成绩太好,以免毕业分配按成绩选人,被派去搞农业统计,说不定会分配回乡里了。已经有人传递信息,有的地方开始筹建乡统计站,虽说是县统计局的派出单位,但办公地点可是在乡政府大院里的。 李勃想到这里,便把课本扔在一边。就按目前掌握的知识,考60分几乎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为了爭奖学金,也可以考到85分以上,但一定不能考太高了。 奖学金是短期的,工作可是长期的,不能为一时之快,造成终身遗憾啊! 越想越烦恼,寂寥难耐的情绪越严重。 李勃跳下床,披上棉大衣,走出寢室,透过过道西头的玻璃窗户,看到外边暮色越来越重,天也黑的早了。 雪,已经停了,可是天空中仍然难见一颗寒星。 好在,出去的室友陆续返回,人气迅速回升。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男女平等 班长姚星辰主持召开班委、团支部联席会议,主题是奖学金评定问题。 评定结果,14名同学恰好男女各7名,男女平等。但班里男生28名,女生16名,按比例似乎不平等,可是女生学习態度好,成绩突出,获奖比例高,结果公平,事实上平等。 由此,会议最后跑题,一帮委员激烈爭论起来。 张风向:“咱们这次奖学金评定的结果,说明出现了一种新风向,女生明显占了上风。” 王腾:“你是团支部的宣传委员,是不是你把风向引导错了?” 郑红卫:“如果都像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练身体,不练习题,身体倍棒,成绩低迷,如能得奖,那才稀奇!” 史大刀:“郑书记,开口成龙配套,你这四线格,有点多了吧?” 赵静芝:“史班副,不要说我们郑书记,站位和格调要高一点。” 管德宽:“高,是要高一点,可男人都是顶天立地的高乔木吗?” 苏小梅:“那女人都是攀附別人的牵牛花吗?” 李勃:“是啊,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藤缠树的现象?” 张世荣:“藤缠树是天然现象,李勃,你不要用这种现象来影射我们女生!” 孙平华:“世荣,藤缠树不一定是比喻女缠男,也可以男缠女呀!这才能体现出男女平等。” 郑红卫:“说到男女平等,只能是理念上的平等,实际上做不到真正的平等。譬如,全国男女人数比例大体相当,但女强人为何那么少呢?” 王化云:“还有一种现象,为什么男生向女生求爱,凤求凰可以被视为正常;而一旦女生向男生求爱,凰求凤就被认为是大逆不道、水性杨花呢?” 赵静芝:“就是,还有,为什么男的富贵了,可以拋弃女的,而女的富贵了,拋弃男的就会有灾祸呢?” 苏小梅:“现在都说娶亲姑娘价高,而为何当初女婴不被欢迎呢?” 王腾:“哟,哟,你们几个女生搞统一战线呢!我就不明白,为啥女的都要求人们对其从事的事业给予理解和支持,可为什么很多女人要依附男人呢?” 管德宽:“就是,女生登徵婚启示,为什么要求的条件都要比自己高才行呢?” 张风向:“在某些事上,为什么男人去求人,很难办成事,而女人朱唇一启就会马到成功呢?” 郑红卫:“这就是,有些部门领导口口声声倡导男女平等,却不愿意接收分配来的女大学生。办事人员男多女少,性別差异明显,这就是男人办事难办的主要原因。” 李勃:“不是我非要替女生讲好话,也不是为討个別人的欢心,只是认识到有这么多的问题,咱们自己得不出確切的答案,因而好多现象也弄不明白。疑虑也许是多余的,咱们就应该把这些问题都提出来,供专家们去研究是非常必要的。” 史大刀:“对,对,我赞成。一人之力必定有限,靠大家的力量就容易解决问题。” 管德宽:“我想问一句,新时代的女性到底应该做什么?” 王化云:“这个嘛,恐怕各人都有各自的標准,强行划一是行不通的,也是不切实际的。” 张世荣:“我觉得,新时代的女性不一定非要做『女强人』,也不能把做贤妻良母作为標准。” 苏小梅:“我认为,现代女性既应该有我国妇女传统的勤劳贤惠、通情达理,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 赵静芝:“在一个家庭中,男女双方应该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互相爱护,各自都应该支持对方的事业,都要尽到应尽的义务。” 孙平华:“民主的、商討式的家庭是当今最理想的家庭,任何专制,无论男女,都是不合理的,也是违背宪法规定的男女平等的。” 王腾:“就是,大男子主义固然不好,但严重的『妻管严』也是家庭不和睦的主要因素,都应该避免。” 郑红卫:“要做到男女真正平等,必须每一个人都能认识到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努力尽职尽责,做事做人,都避免性別歧视。” “说的好,还是我们郑书记政治水平高,总结到位。”去学生科报奖学金评定结果的班长姚星辰恰好这时回到班里,称讚了一句。 “姚班长,你不知道,刚才大家討论的多么激烈,爭的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李勃赶紧向班长匯报。 “李勃你不要胡乱报告,爭论是比较激烈,但没到那一步。谁面红耳赤了,你让班长看一看。”史大刀有些不满地说。 “李勃说的就是太夸张了!还差点打起来,这就是胡说。我看大家还是很遵守纪律的,虽然討论时讲的很多,但一句违纪的话都没说。”赵静芝白了李勃一眼。 “静芝说的很对,我也没有发现违纪言论。”管德宽也补充了一句。 “我充分相信大家,作为班干部、团干部,综合素质都是很高的,根本不会说出过激的言论。只是,我想搞明白,你们刚才討论了什么话题?”姚班长的话把大家逗乐了。 王化云咯咯笑了一阵,看大家都不笑了,她还在笑,觉得有些尷尬,便对姚星辰实话实说:“我们刚才,討论的是一系列男女平等问题。班长,你有何高见?” 姚星辰没想到,突然被將了一军,迟疑片刻,便慷慨陈词起来:“男女平等嘛,不仅形式上要平等,內容上也要平等,还要遵从自然规律,尊重自然差异。” 张世荣突然打断姚星辰的话,急忙说:“班长,自然规律、自然差异,是否就是指的男女之间的生理差异?” “就是,学校发粮票,为什么你们男生每月33斤,而我们女生只有29斤?”苏小梅也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这个问题好办,请咱们的生活委员李勃同学回答。”姚星辰呵呵一笑,把皮球踢给了李勃。 李勃看逃不脱,只好认真回答:“我只负责粮票的发放,標准不是我定的。也许你们女生身材苗条,饭量小,学校就定了低標准。但这不正好符合班长的『遵从自然规律、尊重自然差异』吗?” 王腾咧嘴一笑,接著说:“李勃你这一招高,把班长的皮球又给踢回去了!” 大家都笑了,一鬨而散。 第一百三十七章 晒被子 跨年的一场雪,飘飘洒洒地下了好几天。 天是灰濛濛的,空气潮乎乎的,清晨的树上、房顶结出晶莹的冰花。 还有一个夜晚紧接著一个早上,连著起了两场大雾,空气又湿又浓,寒风一吹,人身上也快要结霜了。 学校搞卫生周评比,李勃不敢怠慢,强力推进检查督促,亲自上阵,使自己班6个寢室都打扫得乾乾净净,尤其是地板,用拖把反覆拖,拖得比人脸还光洁。 但任何事物都会有相反的一面。拖把拖过的地板,水汽没有被风吹走,几个寢室和走廊的地面就一直湿漉漉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又在西头靠近窗户的位置,搭晾没有拧乾的湿衣服,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地面积水就常把布棉鞋溻湿,双脚格外凉,常常冻得麻木。 李勃盼望著,赶紧颳大风,把地板先吹乾,好让自己能穿上棉鞋自由走动。 他更盼望著,大太阳快点露脸,消冰融雪,晒乾久洗未乾的衣服,也可让同学们都能晒晒被褥,不用再暖干潮湿的被窝,才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 真的颳了一夜大风,少说也有六七级。 宿舍楼后面的风雨球场的顶棚被颳得哗啦哗啦直响,响声很大,不知搅和了多少同学的美梦。 李勃天亮时却是从美梦中醒来的。或许是人体系统內有自控机能,也或许是想到天要放晴,期盼成真,风声变成了他的催眠曲,反而睡得很香。 起床看时,寢室和走廊的地板已经颳得没有水跡了,一夜的北风还是起了关键作用。 李勃下楼,去食堂吃饭,天湛蓝湛蓝的,找不出一片云,太阳也终於升起来了,地上的积雪反射出强烈的光芒,非常刺眼。 真是一个难得的晴天。虽说是二九时节,阳光照在身上,还是能感觉到暖洋洋的。 空气异常清新,一扫几天来的阴晦之气。天虽然依旧寒冷,但看到在路上行走的同学们,个个肢体舒展,喜笑顏开,一副欣喜自如的模样。 太阳扫去了寒气,积雪融化了,同学们在校园里举行服装被褥展览,各个空地上都被拉起各类的绳索,各种各样的服装和被褥搭在上面,迎接冬日的阳光。 放寒假以前,被褥是必须要晒一晒的。同学们已经养成了这样一个良好的习惯,也的的確確有好处。试想一下,如果放假以前不晒被褥,寒假过后,被褥发霉长毛,情何以堪?还如何睡觉? 再说,连续几天下雪、阴冷、潮湿,冷衾多日凉似铁,如何安稳睡大觉? 被子好像侵占了一切可以利用的空间,要顺利抢占一块能晒被子的地盘,这是要煞费苦心地去寻找了。 李勃和张立志把被子搭在肩上,拿一根粗布绳子,围著教学楼转了一大圈,把以为可以利用的地点查看了一边,竟然没有找到一块空閒之地。 “李勃,看来是我们起床太晚了,误点了吧!”张立志颇为无奈地说。 “不应该呀,这还不到八点钟,太阳刚发出强光呀!咱俩再开动脑筋,仔细想一想,看哪里还可以开拓一块地盘?”李勃並不想放弃。 “能晒被子的地方,见缝插针不行,没有阳光也不行,大块的地方已经被同学们占领了呀!”张立志又嘟囔了几句。 “咱扩大一下范围,去远一点的地方碰碰运气如何?”李勃有提议。 “远一点的地方?咱总不能去校园外找地方吧?”张立志反问道。 “那倒不必!我们往西南方向走走看看。”李勃说著就径直往前走。 “你別急呀,这厚被子挺沉的,搭著也走不快,別再拌倒嘍。”张立志嘴里抱怨著,但还是紧跟著李勃的步伐往西南方向走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学校图书馆的东南角,李勃真的发现了一块空地。 他高兴地拉了一把张立志的胳膊,兴奋地说:“立志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天赐我也!” “李勃,你高兴啥?还吟起诗来啦,就这一棵树,咱怎么扯绳搭被?”张立志抬头看了看,眼前只有一棵碗口粗的法桐树,没有树叶,枝杈稀疏。 “嘿嘿,你往对面瞧,墙上竖立的那根排水的铁管,不可以拴绳子吗?”李勃笑著往对面一指。 “好!独到。我去拴绳。”张立志不容分说,把自己肩上搭的一条厚被子,取下,反搭在李勃已经搭了一条厚被子的肩上。 “慢点,你想给我压坐地上呀!”李勃苦笑著叫了一声。 张立志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几步就走到那根铁皮管子旁边,用绳子捥了一个“猪蹄夹”扣,拉扯著到那棵法桐树旁,又捥了一个“猪蹄夹”扣,返回绳子中间,用手拽了两下。 “可以啦,搭被子吧!”张立志向李勃招呼道。 “哎呦,你看,我的手还能抬得起来不?”李勃回了一句。 张立志立刻笑了,他看到李勃被两条厚被子搭在左肩膀上,身子已经明显倾斜,嘴歪眼斜,一副痛苦模样。 他立刻快步走过去,赶紧从李勃肩膀上取下一条厚被子,並笑著说:“受累了,受累了!” 两人把被子搭好,拉伸开来,立刻倍感轻鬆。 该去教室上课了,两人加快脚步往回走。 李勃抬头仰望天空,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蔚蓝蔚蓝的布,太阳的强光使人无法直视。 再往四周环视,不免大为感慨,今日这样的好天气,不知道还有多少同学想晒被子,却找不到晒的地方。 偌大的校园,树木太少了。学校復建,从市里的黄河路搬迁到郊外,面积扩大了不少,但栽树確实太少,仅有的小树还没有长大。夏天没有树荫遮凉,冬天也无处拴晒被子的绳。想起在高中时,校园內高大的泡桐树可是多得很,夏天绿树成荫,冬天像一排排的哨兵挺立,晒被子不可能有问题的。 两人赶到教室,上课铃就响起来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考试赋 又一个寒假假期日近,期末考试的紧张空气笼罩著整个校园。 李勃在年前就遇到了一个大难题。《固定资產投资统计》考试仅仅得了71分,比上次的考试成绩还少了1分,最多算上一个及格水平,更不用说良好、优秀了。这样一个结果,后果是很严重的,不仅奖学金泡了汤,评三好学生的资格也没有了。 儘管他心里是坦然的,两次考试都是自己真实水平的展示,也是靠真本事考出来的,没有一点水分,没有投机取巧的成分。 李勃不会也不屑靠舞弊、“横向联合”等非常手段获得一个高分,他觉得那样是欺骗別人,更是欺骗自己。 他做好了迎接別人冷嘲热讽、甚至打击挖苦的准备,即便做出点自我牺牲,也不是多大的事。 芙蓉花出污泥而不染,高洁纯清,因而成为文人歌咏的对象,画家描绘的爱物,常人閒暇观赏的最爱。 李勃不太明白的是,人性为何如此复杂,甚至丑恶不分,好坏不辨。郑板桥发出“难得糊涂”的哀嘆,就是不愿隨波逐流吗?眾人皆醉,唯我独醒;眾人皆浊,唯我独清。屈子也错了吗? 这些都不是根本。李勃抱定的信条是,认真复习,积极备考,才是根本的王道。 他顾不得数九的严寒,不去会同学、老乡,不去看电影,也不去图书馆、阅览室,甚至把心爱的文学创作也扔到了一边,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复习考试上。 但不知为何,越是苦心把劲用在复习功课上,效果越是不佳。看书头疼,眼花繚乱,內容也记不住,头脑中乱成一团麻,理不清,扯不断。 李勃十分担心,这样下去,一周之后的考试该如何面对?想一想,后果將特別的严重。 更为糟糕的是,眼也疼,什么都不想看。睡觉也睡不好,不睡又打盹。 如此这般,如果考试时还这样,那真的是自己的不幸,人生的一场噩梦。 脑子最乱的时候,《工业统计》补课,被老师召集的东合班教室,因为畏惧寒冷,听课的不多的十几个同学把教室里的暖气片当成了最爱之物,团团围拢。也就是近两天的事,李勃却记不清哪天发生的了。 李勃觉得这样很严重了,就去医务室看医生。 校医王尚香观察询问一番,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的动静,诊断结论为流行性感冒。她给李勃开了三天的药,嘱咐一天三次,每种药一次服用两片,饭后温水冲服。 李勃吃了王医生开的药,症状大为缓解。 他觉得只是一门心思地苦读,效果也是不好的。於是就答应了几个同学请客的要求,花了一块多钱,请大家到牧专礼堂看了一场收费的电影。说来也巧合了,两部电影一部是引进的奥地利电影《皇后的命运》,另一部是国產片《末代皇后》。也可能是为了吸引观眾,故意为之。 课本、笔记、习题,该看的都认真看过,虽然枯燥无味,但为了考试也只能强吞硬咽,能不能消化,考试时能不能用得上,只能听天由命了。 考试照常进行,李勃一如往常,从容面对。至於成绩如何,那只有看老师的评判了。 考试之后的轻鬆,又引起李勃对文学的骚动。回顾考试的歷程,他突然有一种文思泉涌的感觉。 作诗填词,李勃觉得已经不新鲜了,不如尝试一下一种古老的文体——赋。 他趁別的同学都去放鬆之际,端坐教室的座位上,还真的划拉出一篇《考试赋》。 颤颤巍巍,战战兢兢,慢步进入考场;內心发慌,头脑发懵,不知南北西东。远望窗外,日光晴好,青天碧莹。虽是隆冬三九,冬青翠绿,松柏苍翠,犹如一片春景。情满美好景色,忘却诸多负担,感谢“春天”,坦然怡情。 铃声乍响,东风骤至,诸葛巧借东风;六神灌注,七心不惊,万斛泉流笔生。无有阻挡,心自欢腾,大江东去,破浪乘风。千难万险何惧,谈笑之间,崇山开路,沟壕填平;下课铃声重唱,心得意满,成竹在胸,凯歌传声。 回忆当初,心乱神惊,危难不再重生;精炼武艺,感悟神功,何惧豺狼围攻。真金不怕火炼,老君卦炉金睛。三百六十五日,天天诵读真经。鱼跃大海广阔,鯤鹏展翅太空。万般苦难脚踩,世界彰显神通。 餬口穿衣,艰难谋生,求学锤炼本领;文化生活,社会交往,人海谈笑风生。放假回归故里,家犬欢吠,公鸡喜鸣; 父母步出家门,兄弟执手,姐妹相庆。考试佳绩信传,举家欢歌升腾。新年喜炮,炸响太空。 李勃挥笔写就,自己反覆看了三遍,修改了几处词句,自我感觉还比较满意,决定找个行家评鑑评鑑。 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语文组的杜游文老师。 李勃去办公楼,找到语文组,却没有见到杜老师。 与杜老师坐对面的牛丽娜老师认出李勃,就对他说:“杜老师母亲病危,考试已结束,就请假提前回老家了。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我刚刚写了一篇《考试赋》,想让杜老师给评鑑一下,给一个指导意见。牛老师,您愿意代劳吗?”李勃心里忐忑不安,就惴惴地问了一句。 “我是研究现当代文学的,对於古诗词歌赋,確实不拿手,你还是等杜老师回来吧!”牛老师不接招,明確拒绝。 李勃没有求助成功,但还是向牛老师道谢告別。 转身走出来,他想,上次牛老师答应给他们讲琼瑶热,是看了杜老师的面子,並不是给自己的面子。如今,杜老师不在眼前,牛老师就可以找理由牛一把了。 李勃回到寢室,还是有点垂头丧气。 朱超伦看到他有些不高兴,就问:“老李,谁又招惹你了,让你如此不悦?” “老朱啊,没人招惹我,也不是不悦,是我在思考一个问题,现在都强调劳动致富,请人帮忙,是否都要按劳付酬?”李勃把真心话吐露出来了。 “是啊,深圳不是提出来『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嘛!”朱超伦隨口回答。 “怪我太隨意了,不该这样去找杜老师,更不应该隨意就请求牛老师代劳!”李勃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老李,究竟什么事,看我是否可以免费代劳?”朱超伦接著追问。 李勃看不好隱瞒,就简单地把写赋、找杜老师评鑑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这好办,拿来,我可以给你评鑑,而且是免费的!”朱超伦很爽快地说。 “如此,多谢了!”李勃喜出望外,就把那篇《考试赋》给了朱超伦。 朱超伦看了一遍,激动地一拍大腿,隨即大声说:“绝啦,老李!你这篇《考试赋》虽说比不上屈原、贾谊,但我看肯定是上乘之作,啥都別说,拿去发表吧,得了稿费请客別落下我就行!” “哈哈!老朱,你这也不免费呀!”李勃也被逗笑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做客 临近放假,就在一个晚饭后,李勃相约几个老乡到竟副校长家里做客。 竟副校长名叫竟雪娇,是主管教学的副校长,是木兰县一个叫竟楼的小村庄里,在六十年代初考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河大地理系毕业后,被分配到省统计局培训中心工作。学校恢復重建,就被局里派到学校,从一般教师,再到教务科副科长,1983年就当上副校长了。 竟副校长家乡情结很浓,负责招生工作时,第一站就到商丘,1985年学校的001號招生通知书就给了李勃,因而对李勃这个名字印象很深。 李勃入校后的第一个寒假前,就被84级的老乡大哥卢有功带领著去过竟副校长家里。 竟副校长对老乡一直很热情,凡是见到他们都是忙著打招呼,让座,倒茶,拿出家里的水果、糖果和点心让他们吃。 84级的老乡毕业走了,李勃因为有班干部和文学分会会长身份,不得已也担起了老大身份。 每到寒暑假前夕,和几个老乡相约一起去竟副校长家里拜访做客就成了惯例。 李勃也不想打破这个惯例,也想把这个传统传承下去,於是他约上叶露寒、袁水林、赵举旗,带上86级的金长俊、康秀君一起到了竟副校长家门口。 这是学校校园內唯一的家属楼,竟副校长家就在中间单元三楼东户。按照学校规定,竟副校长作为校领导,是副处级干部,可以享受三室一厅住房待遇。 李勃带的头,自然走在前面,叩响了防盗铁门。 开门的是竟副校长的二儿子李杰,因为在暑假前拜访时见过一面,与这个高中生也算是熟人了,这第二次见面就无拘束地说笑起来。 李杰把李勃几个让进客厅,就对著厨房喊了一声:“妈,几个老乡大哥来看您来了!” 竟副校长闻声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用毛巾擦了一把手,笑著对李勃他们说:“刚下班,你看忙嘞,也管不上照顾老乡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句家乡话,让李勃他们倍感亲切,赶紧站起来问好。 李杰看妈妈出来,和老乡搭上话,犹如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打声招呼回自己房间了。 竟副校长让李勃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重新坐下,打开沙发围著的茶几上放的糖盒,忙著让大家吃糖。 李勃几个客气地谦让,推辞不过,就各自拿了一块。 “別光拿著,剥开,吃呀!”竟副校长像看著自家孩子一样,一张慈祥的“由”字型脸庞一直掛著笑容。 “既然竟校长叫咱吃,咱就別客气了,吃吧!”李勃作为带头大哥,率先剥开糖纸,把一块糖塞进嘴里。 “別校长校长地叫,在咱自个家里,叫竟姨,叫姑姑也可以。”竟副校长看每个人都把糖塞进嘴里,显得更高兴,还专门纠正李勃的叫法。 “竟姨,李超大哥还没回来?”袁水林对竟副校长的家庭情况非常熟悉。 “我那个大孩儿,在北航读大三了,准备考研究生,今年过年能不能回来还说不定呢?”竟副校长说起大儿子一脸自豪。 “李超大哥真行,我们得向他学习。”赵举旗感慨道。 “说起学习,举旗,这次期末考试,感觉咋样?”竟副校长关心地问道。 “竟姑姑,我还行,每门考试课估计80分以上没问题,考查课除了体育是良好以外,其它几门课全部为优。”赵举旗谦虚中带有几分自豪。 “计划班好考一些,统计专业有难度,考好不容易。露寒,你呢?”竟副校长把脸转向叶露寒。 “回竟姨,我没有举旗的好,確实如您所说,我费了很大功夫,考试课能考到70分以上,考察课都良好以上。”叶露寒诚恳回答。 “我知道,你们几个就李勃的成绩好,上一学年还是三好生呢?”竟副校长夸起了李勃。 “回姑姑,很惭愧,这次没考好,《固定资產投资统计》只考了71分,其他几门尚好。”李勃总觉得叫姨不亲切,还是叫姑姑比较亲近,那可是血亲系列。 “是啊,可以理解,你为学校、为同学,工作多,奉献多,生活卫生事杂,文学分会事多,对学习肯定受影响。不过,我看过,你们的《天鹅湖》元旦专刊,办的水平还是挺高的。”竟副校长对李勃是同情的,对他的工作是认可的。 “姑姑,我还要努力,不能丟咱木兰人的脸!”李勃很感动,这是要表决心。 “对呀,咱木兰人的情怀不能丟!这两个新面孔是86级的吧?”竟副校长转向金长俊和康秀君。 “竟姨好,我叫金长俊,咱县田庙乡人,现在865班,统计专业。”金长俊连忙介绍。 “姑姑好,我叫康秀君,咱县北张集人,现在861班,计划专业。”康秀君柔声娇气地说。 “很好,很好,你们都是木兰县出来的精英,以后都要不忘家乡,为家乡建设多做贡献啊!”竟副校长脸上乐开了花。 “老竟,別光顾高兴,饭也得吃啊!”竟副校长的爱人老李从厨房走出来。 “李叔好!您老辛苦啊!”李勃首先站起来打招呼。 “我认识你,你叫李勃,咱俩五百年前是一家。到家了,一块吃饭吧。”老李高兴地一边在围裙上擦著手,一边笑著说。 “李叔,我们都吃过饭了。要是都在您这吃,几个大小伙子,还不给您家吃穷了?”李勃给本家开起了玩笑。 “李勃,咋给您李叔开玩笑呢?啥叫吃穷了,没好吃的,饃还是能管够的。”竟副校长用手指点著李勃,爽朗地笑了。 “哥几个,咱別打搅了,撤吧!”李勃站起身,招呼大家告別。 “你们几个,寒假一定要多参加社会实践,注意听党的话,反对资產阶级自由化,可不要违反纪律呀!”竟副校长把李勃一行人送到门口,还不忘叮嘱几句。 “好的,姑姑,我们都记住啦,请您留步吧。”在楼梯口,李勃留在最后,回话后挥手告別。 第一百四十章 组团返乡 也许是学生时代最后一个假期了,李勃有点迫不及待。 刚刚考试完的最后一门课《计划经济学》,李勃感觉不够理想,虽然不至於掛科,但肯定得不了高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多想无益,还是想一想过年给家里买点什么东西为好。 吃过午饭,李勃挎上自己的黄军包准备去市里,恰好在校门口碰到叶露寒、金长俊和康秀君三个老乡,正好结伴而行。 在关虎屯车站,想坐9路公交车去百货大楼,看到人多,几个人一商量,乾脆步行到紫荆山百货楼算了。 “李勃,你这要去哪?”突然有人在李勃的背后大声喊了一声。 李勃回头一看,大吃一惊。挥手让几个同伴先走,自己急忙往回走了两步,拉住一位男生的手,大叫到:“张海浪,你咋浪到郑州了?” “你这傢伙,还是那样不会说话,我的名字带个『浪』字,但我不是流浪之人呀!咋叫浪到郑州了?”张海浪用右手在李勃的肩膀上拍了一掌。 “对,对,你也不是浪荡公子,不会隨便浪荡的!”李勃哈哈大笑。 “正经点,我来介绍一下,王军保,也是咱孔家店高中的同学,现在一个电大班上学。”张海浪顺手把旁边一个瘦瘦的中等身材的男生拉过来介绍到。 “请老同学多关照,统计学校李勃。”李勃连忙与王军保握手打招呼。 “我比不了你们统招生啊!就先在省二建上班当建筑工,业余时间才去电大上课。”王军保谦虚地说。 “可別这样说,你们拿著工资去上学,可比我们幸福指数高。”张海浪接了一句。 “海浪啊,不够意思呀,来郑州为啥不去找我,咱俩可是同班呀!”李勃转身对张海浪说。 “说来惭愧,復读和你同班一年,你来郑州上学了,我又復读一年,去年才考上一个在开封的政法干校的普通班。没脸见人哪!”张海浪嘆气连连。 “別说这丧气话,人家高考当『八届』就不活了。”王军保制止道。 “就是,別说啦,跟我回学校,咱俩好好嘮嘮!”李勃又拉住张海浪的手。 “不行啊,我已经出来四天了,必须得赶回学校,后天集体搬家,得回去打包了。”张海浪直接拒绝了。 “是的,我就是来送他的。”王军保也帮张海浪解释。 一辆9路公交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张海浪上车,与二人挥手告別。 “李勃,我们电大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要不,你去我那里坐坐,咱们可以长聊。”王军保发出了邀请。 “今天恐怕没时间了,我们是明天一大早的火车,今天必须去买回家带的东西。要不,下学期,咱们互相走访走访。”李勃一面回答,一面发出邀请。 “那好,今天就此告別,春节过后再约,反正距离不远。”王军保也释然了。 李勃告別王军保,赶紧去追赶叶露寒等三个老乡。 可能是,叶露寒三人在街上边走边逛,走得並不太快,李勃紧走追赶,在河南饭店东门竟然追上了。 四个人一起进了紫荆山百货大楼,每个人都买了一大兜东西,收穫满满。 李勃第二天一大早,约上本县的几个老乡,早早地赶到了火车站。 在火车站春运拥挤的人流中,又碰到柘城县3个本校的老乡,不约而同地坐在了同一节车厢。 448次列车,载著李勃五个多月离家的思念,飞快地往东方奔跑。 神思飞驰,车厢內人声嘈杂,李勃积起的睡意也不能把他带入梦乡。几个老乡也同李勃一样的心情,一样耐不住寂寞。 康秀君从一个包里拿出一副扑克牌,凑够4个人,就著车厢里的小方桌,一起打升级。 一恍惚,时间就过的飞快。时间过了三个小时,列车也驶过兰考站,马上就到商丘地界了。 李勃和金长俊搭帮,对家是叶露寒和康秀君。李勃他们率先升到q,对家才起步,但后来居上,一直压制他们,最后提前打到老k。 李勃没了兴致,去厕所方便了一次,回到座位看书。 康秀君搞起了新玩法,用扑克牌给金长俊算起卦来。 李勃被刘绍棠的小说吸引,被主人公少年时代出眾的才华所嘆服。一连看了50多页,眼睛发涩,便想闭目养神,或者小憩一会儿,但却怎么也睡不著。 他睁开眼,见康秀君的扑克算卦还真吸引人,几个老乡都爭著要玩一把。 李勃也凑过去,让康秀君也给自己算上一卦,全当一次娱乐。 康秀君让他抽了四张牌,翻开看时,分別是红桃q,黑桃3,方片7,梅花10。 “运势如何,请大师解读!”李勃煞有介事地抱拳秉手。 康秀君把眼镜往鼻樑上方推了推,呵呵一乐,开始一本正经地解读起来。 “施主,请端坐,且听老衲解读卦象。红桃代表爱情、欲望和幸福,它展现了传统意义上的情感和情感成分。施主抽得一张q,运气爆棚,近期可能喜事临门呀!黑桃代表力量、死亡和变化,但它更多的是展示生活中的挑战和困难。施主抽到一张3,说明灾难离得还比较远。方片代表著丰富、財富、成功、艺术和智力,它通常代表著对开放和精神的追求,並在算命中表现出生活的好运和幸福。施主抽得一张7,代表运势一般,此生难以发大財啊!梅花代表智力、知识、行动、道德和理性,它关注生命成长过程中的发展和责任。施主抽到一张10,代表施主智力出眾,知识丰富,行动快捷,道德高尚,做事理性。综合来看,此卦为上籤,不算最好,但是已经超群了。” “呵呵,李勃要交桃花运了,下车请客吧!”叶露寒笑著调侃起来。 “嘿嘿,如果小康的卦灵,等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咱夜餐部庆贺!”李勃也爽快承诺。 “各位旅客,前方到达商丘车站,请在商丘车站下车的旅客,做好下车准备。”列车广播报站声音传来。 三个柘城老乡要在商丘车站下车,再去转乘长途汽车。康秀君也收了手中的扑克牌,与李勃他们一起帮老乡拿东西,送三人下车。 十二点五十五分,火车到达木兰车站,李勃和几个老乡一同下车、出站。 李勃往车站广场张望,並没有看到心里想的那个人来接站,心中一股怒气上涌。只是有几个老乡在面前,才没有发作。 第一百四十一章 飞来的爱情 就在寒假放假的前几天,李勃收到一封神秘的信。娟秀的字体,收信人地址姓名都很清晰明了,寄信人地址只有两个字:內详。 李勃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信,拿在手里,心里砰砰直跳,实在猜不出来是谁写的。 “李勃啊,你小子可要有艷福啦,这信肯定是一个女生写的,十有八九是求爱的,你就回去偷著乐吧!”门口收发室的铁师傅见的世面多了,代收此类的信肯定也多了去了,看李勃拿信的样子,笑著说了几句。 “铁师傅,你就恁有把握?”李勃疑惑地问。 “把握?咱们学校,哪一封情书不是我先收到的?我还没把握你们小青年的心思?”铁师傅又呵呵一乐。 李勃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把信塞进大衣里兜,急忙跑回寢室去看。 飞鸿传书。难道真有飞来的爱情吗? 李勃躺在床上,从大衣里兜掏出那封信,手有些发抖,心里好像有只兔子在欢蹦乱跳,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信拆开。 信纸就是那种花信笺,足足写满两页。 “李勃,你好!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怎么会这时收到我的信。其实,我也很惶恐,共同求学7年,期间连一句话都很少说,怎么能贸然去信呢? 一颗少女的心在砰砰乱跳。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手也在发抖,我一直在控制、控制。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呢? 自从小学四年级,我隨妈妈的工作调动转学到你们大队小学,就特別关注到坐在我左后排的那个男孩,为什么考试成绩总比我好?只有一次,五年级的时候,公社举办所属小学数学竞赛,我得了一个一等奖,你才得了个三等奖,我才算出了一口恶气。 也许,这就是曇花一现。自此,我的成绩总不如你,较劲也没有用,只有羡慕的份。 到公社上初中,我是一班,你是二班,总共就两个班,为什么把我们分开呢?即使分开,也应该我去二班,你去一班,成绩好的不该在一班吗? 好在高一时,我们又分到一班了。但在高二分科时,我真的不明白,像你这样的好学生应该去理科的,当时不是流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吗?是我想当然了,率先报了理科,也许是天意,我们不应该在一起的。 高二下学期,爸爸所在的农行系统內部招工,当时觉得高考无望,不如早点就业,就去参加了內部考试,不料居然考中了。小小的年纪,枯坐在银行柜檯里,整天就是坐著发呆,给老员工打下手,人家还不高兴,说我什么都不懂。干了三个月,到84年9月,我就把工作辞了,又返回校园,重新开始追梦高考。 为避开老同学怪异的目光,我选择了到古城高中。可是,被分到一个干部子弟班,都是一帮混高中文凭的,根本没有一个学习的好环境。校长摇头,老师嘆气,自己也难以安心学习,高考预选都没有过关。 86年,坚持復读一年的我,又在高考预选前夕得了一场大病,彻底断送了大学梦。 也许,我命该如此,就是一个银行小职员的命。现在,我又通过农行系统的內部招考,重返了工作岗位。我要踏踏实实干下去,爭取成为基层金融企业的行家里手。 你也许知道,在孔家店高中那场『三角恋爱风波』,作为当事人之一,我经歷了初恋的甜蜜,也经歷了好友背叛的痛苦。现在回头来看,那种种做法是多么的幼稚。不是衝著婚姻去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对此深有感悟。 我不想再隱瞒什么,我要实话实说,我在等你...... 你的老同学马凤英 1987年元旦” 这个马凤英,是李勃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同学了。如今,突然接到这样一封信,又觉得对这个姑娘又变得陌生了。 管她是熟悉还是陌生,李勃觉得都是遥远的事。作为一个中专生,毕业去哪里,还没有著落,谈婚论嫁且不论,即便谈恋爱,自己也没有资本,更没有经济基础来支撑。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应对期末考试。 可是,李勃转念一想,一个姑娘家,主动向一个男生吐露真情,那是需要很大勇气的。自己不理不睬,是不合適的。 於是,他不声不响地写了一封回信,一是感谢她对自己的爱慕之心,但表明自己目前还没有能力说亲;二是故意把自己回乡的火车日期、车次透漏出去。 李勃把信寄出,就没把这事放在心里,直到放假前一天,他才记起此事。乘火车到达木兰车站,李勃设想,当他出站时,应该有一个姑娘向他兴奋地招手,然后跑到跟前,接过他的行李,而后和他一块回家。 然而,这样的场面並没有出现,李勃觉得被人耍了,因而很生气。 李勃刚刚回到家,在村小学当民办教师的堂哥李银聪和本家的一个长辈爷就找上门来了。 银聪开门见山地说:“我和马凤英的妈妈鐔老师是多年的同事,受託给兄弟你说这门亲事,你有啥意见,只管说出来。” “哥,你亲自上门,我没法拒绝,但世事难料,我不能確认能否毕业分配回到咱县,到时候两地分居,岂不都很痛苦?”李勃也把心中的顾虑告诉了堂哥。 “你自己也要掂量清楚,你二哥刚结婚,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钱,给你办事?”根全也给儿子提了一个醒。 “钱是小事,人家父母都有工作,全家都吃商品粮,不会跟咱要多少彩礼的。”本家爷也跟著解释。 “是啊,本来门不当户不对的,如果不是天宝考上大学,她家能看上咱?即使不要彩礼,光每年逢年过节的礼数也是不小的开支呀!”根全也嘆了一口气。 “我看凤英那姑娘不错,长的挺俊的,要是来咱家,咱也算攀高枝了。”李勃娘也插了一句嘴。 “婶子,不能那样说,俺兄弟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应该是她家攀咱高枝了。”银聪对李勃娘说。 “啥攀高枝不高枝的,將来是要过日子的,不知道那妮会不会做家务?”根全也有疑问。 “根全呀,这个不用担心,將来如果亲戚成了,两个人也不会在村里生活,自己的事让年轻人自己看著办。”本家爷安慰到。 “哥呀,我真的不知道,她马凤英是不是真心。我写信提示她到车站接我,可到现在我也没有见到人。”李勃对银聪提出了心中的疑虑。 “应该是真心,那丫头是缠著她妈,她妈又委託我上门提亲的。至於你说的回信,昨天我到她家去,根本没一个人提起,估计是没收住吧!”银聪也没有十足把握,只是根据个人意识判断。 “那就这样说吧,我不拒绝,等见了人,先谈谈再说吧!毕竟有三年没见过面,不详谈我无法接受。”李勃真诚地坦露说。 “兄弟,你这也是一个態度。我先这样回话,事成与不成,就看你俩的缘分了。”银聪虽然没把亲事说成,但觉得李勃这个態度也算合理,他也好给鐔老师回话了。 李勃对这个飞来的爱情,也有几分期待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二嫂 李勃放假回家,还没有见到二嫂的面,已经听到村里人对二嫂讚不绝口了。 村西头的黑大娘就对李勃说:“咦——孩呀,恁不知道,恁二嫂可是十里八村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结婚当天就帮助恁娘收拾婚礼摊子,下厨屋烧火做饭。第二天就跟恁二哥下地干活,还不怕吃苦受累。” 二哥保金在元旦前给李勃的信中,只是简单介绍了二嫂的基本情况:二嫂名叫谢平娟,本乡谢集村人,初中没上到毕业,及早回家劳动。人很实诚,不善言语。之所以说媒比较顺利,是因为堂哥银聪胡庄的一个同学,是二嫂的大姐夫。两人就见了一面,就同意要白头到老了,实实在在的缘分。 就凭二哥的为人,李勃绝对相信,二嫂一定是个好媳妇,但不见到真人,也难满足心中的渴望。 一连几天,都没见到二哥二嫂的影子,李勃就问娘:“二哥二嫂咋都没在家?” “恁二嫂,人真好,她一进门就成了娘的好帮手,有些下力气的活还不让我干,她全包了。恁二嫂话少,不像有的媳妇嘴巴甜,但干啥活都下劲掏力,从不虚头巴脑。”李勃娘说著,还偷偷抹起眼泪。 “娘,您净夸俺二嫂好了,那咋不见人呢?”李勃紧接著问,他是急著想知道二哥二嫂去哪了。 “不是光俺夸她好,你去打听打听,街坊邻居谁不夸她好?谁不说好都是昧良心。”李勃娘还是不接儿子的话茬。 “娘,这个我打听过了,是,都说好,没人说不好!您还是赶快说他俩去哪吧!”李勃真有点急了。 “孩啊,你急啥,恁二嫂又不会跑了,明天咱家蒸年饃的时候就回来啦!”李勃娘看儿子著急,竟然笑了,但还是没说二哥二人的去向。 “娘啊,恁咋学会卖关子了!”李勃急得要在院子里转圈了。 “啥卖关子,不是卖关公吧,关公可不敢卖,那可是老关爷,逢年过节还得烧香上供呢!”李勃娘还是在打岔。 “这跟老关爷啥关係?娘啊,您要急死我了!”李勃已经有些哭笑不得了。 “好,好,好,別把俺家的大学生急坏了。恁二嫂娘家哥盖新房,恁二哥也跟著去帮忙了。”李勃娘终於透了底。 “俺嘞个娘,您老人家终於直说了!”李勃总算闹明白二哥二嫂不在家的原因了。 第二天,已经是农历的腊月二十四,李勃全家齐上阵,一起动手做年饃。 李勃娘不停地朝大门口张望,还不停地念叨:“说好的今个回来的,这咋还不见人影呢?” 李勃也想早点看看二嫂究竟长什么模样,但嘴里还是对娘说:“娘,不用著急,也许二嫂娘家盖房的活没干完,做年饃二哥二嫂不回来咱也能做完。” “娘,別忘了,今年还要做带陷的好麵团子,別光做实团的面饃。”人宝专门提醒了一句。 “忘不了。去年恁二哥买的白砂糖,我用红小豆、白豇豆跟红芋块一块熬的馅,做的带豆馅的白蒸饃,看你们哥几个还抢著吃呢!”李勃娘边和面边说著去年的往事。 “娘,是啥还抢著吃呀?”保金用二八自行车带著媳妇进了门,恰好听到娘说抢东西吃,一边扎车,一边就接著问了一句。 “哎呀,恁俩总算回来了,恁哥家的房子盖好了?”李勃娘用手搓了搓手上的面,没有接儿子的话,直接问了媳妇一句。 “娘,让您操心了,都完工了,放外边的东西也都收屋里了。”媳妇很小心地回答。 李勃看到,一个个头不高不低,和自己年龄相仿,长相很平常,说话有点憨声憨气的年轻媳妇站在了厨屋门口。 “娘,这就是俺二嫂吧?”李勃站起来问娘。 “就是嘞,错了管换!”李勃娘高兴地笑著说。 “你是三兄弟!啥也別说了,咱一起帮娘干活。”二嫂说了一句,就伸胳膊挽袖子,在水盆里洗了一下手,用外边铁丝绳上掛著的毛巾擦了一下,就把手伸到大面盆里帮忙和面。 “平娟,你也不歇歇,刚到家,也不累呀?”李勃娘有点心疼媳妇了。 “娘,我坐车,不累,干活吧。”二嫂说著话,双手不停地在面盆里揉搓著麵团,显得十分嫻熟老练。 根全和保金父子两人把堂屋收拾利落,案板刷乾净放在中间,等豆馅、麵团准备好,全家人一起干起来。 今年有了二嫂帮忙,就没有请大哥过来。 搓麵团的力气活主要有根全和保金干,李勃也跟著学著干。李勃娘有了一个好帮手,心里乐开了花,她主要围著锅台看火候,出锅后来回端饃、晾饃的活就交给了媳妇。烧火的任务交给了地宝,人宝自己等年饃出锅时负责放炮。 一家人忙活大半天,到下午两点半才把几锅年饃蒸好。 乡下的饭,两点半。这时吃午饭还不算晚。 因为忙的时间长,蒸年饃的当天中午,一般不再做饭,挑一些粘连的、面相不太好的年饃和带陷的糰子先吃。通常也不做菜,拿出自己醃製的咸菜、酱豆,凑合著吃一顿。 今年,保金刚娶了媳妇,也没有分家,李勃娘也高兴,张罗著准备炒个白菜燉豆腐。 “娘,您別忙活了,咱就吃咸菜、酱豆就管!”二嫂要拦住。 “平娟,你嫁到俺家,娘心里一百个满意,咱又不是没有,在小锅里炒个菜又不费啥事,你就別拦了。”李勃娘不肯,执意要做。 “娘,冬天的菜不好买,咱还是省著点吧。”二嫂继续阻拦。 李勃看娘和二嫂爭执不下,就对二嫂说:“二嫂,你也別阻拦了,让咱娘做吧,就算我想吃,咱娘做的白菜燉豆腐可好吃了。” “既然三兄弟爱吃,就做吧!娘,我帮你烧火。”二嫂终於做了让步。 李勃娘先把豆腐在炒菜的小锅里用油煎了煎,盛到一个菜盆里,又把切洗乾净的一菜筐白菜倒锅里炒,加盐,等白菜塌了架,再倒入煎好的豆腐,加水、盖锅盖,一起燉。 负责烧火的二嫂也是行家,不时地把棉花材杆折断,续进地锅灶堂,火不大,足以燎满锅底,关键是没有烟燻人。 婆媳二人像是多年合作的搭档,配合默契、嫻熟,咋也不像刚刚组合在一起的。 一盆白菜燉豆腐很快就做好了。 李勃娘还想再熬锅麵疙瘩汤,二嫂坚决不让地说:“娘,不要再麻烦了。我从娘家带来一大包红糖,咱有饃有菜,每人再喝碗红糖水,应该管啦!” “別爭啦,就按平娟说的办!”久不说话的根全最后发话了。 婆媳二人也不再爭执,全家人在堂屋围坐一起,高兴地吃起来难得的一个团圆午饭。 第一百四十三章 走访 已经到了农历的腊月二十七,年味越来越浓了。 李勃为自己定下的写一篇文章的目標,是有关復读生问题稿件,还没有实现,这让他心里有些著急。 今天恰好家里没什么事。他和家里人打了招呼,就骑车出去,准备走访几个同学。 天还是真冷。李勃穿著大衣,没有扣上口子,骑车兜风,感到寒风刺骨。他停下来,下车扎好自行车,把大衣扣子全部扣上,自己都觉得好笑,这样裹成一个粽子,还如何骑车?大衣的衣襟上面三粒口子可以扣上,下面的三粒还是得解开,这样敞开口,才不影响蹬自行车的脚蹬。 如此骑行,不多久大腿就冻得受不了,只能把左手斜插进大衣斜兜里,撩起衣襟裹住受冻的部位。右手扶助车把,顶风前行,真的好难啊! 木兰县是一个人口大县,农村人口占绝大多数。一个一个的自然村,星罗棋布,有的村庄慢慢扩张,不知不觉就勾连的一起了。农村人文化程度不高,就把这样勾连在一起的村庄粗俗地称为“狗连蛋村”。这些个村庄如果合併叫一个名字,也是顺理成章的,偏偏村里人对老村名又念念不舍,往往让外来人丈二和尚摸不住头脑。 这儿的村庄命名还有一个特点,一般以村內人最多的姓氏加一个“庄”字命名,於是乎,张庄、王庄、李庄、赵庄频频出现,难免就出现重名。如果村內有两个大姓氏势均力敌,就两个姓並列,於是就有了黄孟庄、金黄庄之类。 李勃记得牧专的崔田雨家在崔庄,就以为是在310国道旁边挨著蒯庄的那个特小的崔庄。 他在村头遇见一位背粪筐的老大爷,问崔田雨家在哪。老大爷很热情地把他领到一户有浑砖院墙的人家,可是这家出来的两个年轻小伙,李勃一个也不认识,弄得好不尷尬,闹了一个大笑话。 为儘快赶出稿件,李勃赶紧解释,脱身离开。 不远就是乡政府,李勃到门口传达室討口水喝,並给看门的大爷聊了几句,就急忙骑车西行。 到了宋庄,这次总算问到宋建林家。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走出大门,对李勃说:“你是建林的同学?俺孩去贵州了,过年不回来!” “婶子,建林为啥去贵州呀,都说故土难离的!”李勃心中充满疑惑。 “俺孩说,在咱河南,考大学太难了,正好他叔在贵州当兵,就在贵州娶亲安家不回来了。他叔就俩闺女,没有儿子,就让建林去给他叔家支撑门户,户口也迁走了。”建林娘说著还抹起了眼泪。 “婶子,您莫难过,建林去贵州是好事,凭他的成绩,在那边考个好大学应该是个轻鬆的事。”李勃急忙安慰建林娘。 “孩儿,我不难过,建林有哥有弟,也不差他一个,但愿他有个好前程。”建林娘也破涕为笑了。 “婶子,建林不在家,那我就走了!”李勃就要告辞。 “孩儿,你先等会,俺家有刚炒好的花生,婶子给你抓一把。”建林娘拉住李勃不让走。 “婶子,真不用了,谢谢您啦!”李勃挣开手,快步把自行车往前推了几步,飞身上车,快速离开。 建林娘在后边还在叨咕:“这孩子,咋还恁客气!” 走访两个同学都没能如愿,李勃有些大失所望,感觉这个稿子今天无论如何也写不成了,没有基本的事实素材,瞎编一气肯定影响不好,会降低自己的信誉。 宋庄北边,紧挨的一个村庄叫刘油坊,李勃认为这个村的命名就很有意义,或许当时起名时村里有个很出名的刘家油坊。 看到村口一家小店有刘油坊的名字,李勃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高中时的刘国庆同学,不就是这个村的吗?有媒婆给国庆介绍对象,正是李勃村里的一个本家小姑。国庆第一次上门,李勃还被请去陪客。不知为何,没有走到最后结亲就散了。 李勃原来还担心,如果真成了亲,同学之间还不好称呼了。现在就没有这个忌讳了,不妨去找一下国庆说明情况,了却自己的一份心事。 自己一人独往,李勃还怕说不清楚,恰好路边拐角处有个张庄,张秋生家就住在村东头,李勃和別的同学一起去过他家,正好拉上他一起去。 可是到张秋生家,秋生的大哥春生说,秋生和张发堂一起去高庄另一个同学家了。 李勃无奈,只好一人前往。 不料,到刘国庆家时,国庆的父母告诉李勃,国庆也和两位同学去了李明楼村的同学家。 李勃有点哭笑不得,正要与两位老人告辞,可被他们一人拉住一只胳膊,说什么也不让走。 “孩呀,別说亲戚的事,就你和国庆同学一场,今天你必须在这吃一顿饭,饭后在这等国庆他们回来。”国庆父亲態度坚决。 “孩,恁叔说的对,恁爷俩坐著喝茶拉呱,我去厨房做饭,你也別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国庆娘说完就进了厨房。 “哎呀,叔您太热情了,可惜我也没带什么礼物!”李勃对两位老人的热情有些惭愧。 “傻孩子,说啥呀,一辈同学三辈亲,啥礼物不礼物的,不要再提!你要真提礼物来,您叔我不也得摆桌酒席?咱是自家,就吃家常便饭,有啥吃啥。”国庆父亲既热情又实诚。 “那叔,我就沾您一次光了。”李勃笑著说。 “啥沾光不沾光,不说了,你也不吸菸,真是好习惯,来,喝茶吧。”国庆父亲给李勃倒了一辈热茶,还真是用茶叶泡的花茶,不是平常说的白开水。 国庆娘不多时端来两碗肉丝麵,让李勃和国庆的父亲先吃,自己又去厨房忙。 李勃一连吃了两碗面,身上觉得热乎乎的,赶紧夸讚面做得真好吃。 李勃饭后又和国庆的父亲聊起家长里短,风土人情,倒也聊得十分热乎。 眼看太阳西斜,很快就到下午五点钟。 “叔、婶,国庆还没回来,我还是先告辞吧。他们去的李明楼就在俺庄正北,他回来也只有那一条路,或许我们会在路上遇到,我们可以说说事的。”李勃坐不住了,也怕出来一天,家里人掛牵。 国庆父母也不再强留,就放李勃走了。 幸运的是,李勃在李钱庄西边的大路上真的碰见了返家的刘国庆。 两个老同学就倚靠著自行车,在路边谈了近半个小时。李勃心中的情结打开,那份牵掛也释然落地。 第一百四十四章 荣誉 854班团支部被省直机关团委评为红旗团支部,赵静芝被评为优秀团员。 学校团委书记郭大卫到班里宣布文件时说:“这次你们团支部和赵静芝同学受到表彰,不仅仅是你们班和赵静芝同学个人的荣誉,也是全校团组织和团员青年的光荣!” 班级团支部大放异彩,同学们也像注射了一针兴奋剂,明面上勤奋学习,暗中也互相较劲,都想取得好成绩,爭取奖学金。 李勃自然也不甘落后,就像中邪一样,见到什么书都想一下將其吞进肚子里,犹如飢饿的人扑倒在麵包上。 然而,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由於晚上看书时间太长,早晨学生会查寢又极早极严,不敢睡懒觉,中午也在看书,也不想午睡,小说、杂誌吸引力太强。用眼时间太长了,睡眠时间太少了,造成两眼发涩,还隱隱作痛,合上双眼也不舒服,两只眼睛的视力感觉明显下降,看什么物体都有点模模糊糊。 李勃感觉十分无奈,只得瞅空瞇会眼睛,上午课间操也闭著眼睛做,可是两眼还是乾涩。 他真想大哭一场,让眼泪洗洗眼球眼眶,多少湿润一下或许好一些。 令人失望的是,他的泪囊里似乎没有眼泪了。 眼睛不舒服,工作压力也很大,李勃觉得有点吃不消。 这学期,学校突然严格起来,卫生周活动一个接著一个。每天打扫卫生,李勃都要找人、督促,检查、落实,还要参加学生科组织的对各班的检查评比。 这实在令他觉得討厌,可是又无可奈何。他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自己的地位、处境,还必须象一头老黄牛一样脚踏实地地去耕耘。 他不能让全班同学生活在垃圾堆里,更不能让自己班在卫生方面落在別班后面,既丟不起那人,又受经济制裁。 如果单是经济制裁,也有人不怕,可是人都是讲究脸面、讲究荣誉的啊! 过去,学校对班里的印象一直不错,这次班级团支部又被省直机关团委表彰为先进红旗团支部,如果因为卫生问题受到批评或者制裁,责任追究李勃可是无法逃脱,他得吃不了兜著走。 这已经是周末了,学生科陈田苗科长又组织生活委员开会。 “各位同学,根据学校文明单位创建的统一部署,下周还是卫生周。”陈科长刚说了一句,十几个班的生活委员都纷纷叫起苦来。 陈科长握起拳头,把桌子“咚咚咚”敲了三下,提高了嗓门:“我知道你们很辛苦,但是必须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你们都是各班的生活委员,肩负著神圣的职责,必须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带好头,抓落实,以扎实的工作作风把卫生周活动开展好,让我们亲手整治出一个美丽整洁的校园。” 855班的梁铁在下边嘀咕了一句:“说的到轻巧,实际干就知道多难了!” 没想到,这句小声说的话,仍然被陈科长听到了。 “梁铁,我知道你不是铁打的,但我希望你把铁炼成钢。我和大家一样,也要亲力亲为,亲自督阵,每天和大家一起检查,一起锻炼。”陈科长说著,还握紧拳头举了举。 李勃也暗暗叫苦,嘴里没有说出来,心里明白得很,这是必须有的锻炼,锻炼如果不吃苦是练不出真功夫的。 李勃回顾这一周,任务可不少。 每位同学面临著毕业,校办布置填写个人档案。李勃领表、发表,讲解填表事项,又负责收集上交,用了三天时间。 文学分会主办的《新声》油印小报组稿完成,待周末加个班就可以油印发行了。 文学分会理事会换届顺利进行,李勃亲自物色推荐的下届会长人选864班的谢广勛同学得到大家一致认可。他已经和谢广勛同学长谈了一次,只等教务科汪登举科长下周出差回来,开会一宣布,他就无官一身轻,就可以不用管文学分会的任何事情了。 李勃知道,困难什么时候都会有,能克服困难,取得胜利,才是人生中真正欢快的乐曲。平平稳稳,浑浑噩噩地过一生,还不如不降临这个世界。 有人说,生活是翻倒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俱全,各有千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还有人说,生活是一个洗染店,百色斑驳。 李勃却说,生活是一片海。有时风平浪静,海燕自由翱翔,给人以宽阔的胸怀;有时巨浪滔天,吞没远航的轮船,给人以惊愕恐惧之感。大海,既有丰富的生物宝藏,也有骇人的魔鬼三角。 生活把每一个人推向社会,由他自己去爭取在社会中的地位,用自己的能力为自己爭取荣誉,也为社会做出贡献,然后再从社会获得应该得到的一切。 这是一个自然规律,谁违背,谁就会受到惩罚。 戏謔生活的人,最终必定会受到生活的戏謔。 人,生活在世上,必须认识到生活的意义,把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当作自己的奋斗目標。按照这个目標合理地安排生活,使生活丰富多彩,又有意义,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追求的。 生活还得继续,生活委员的工作也不能停下来。 李勃突然感觉自己要在最后一个学期栽跟头了。 昨天晚自习,他在教室讲台把自认为该说的都讲清楚了,並且语气是温和的、协商式的,而且没有说谁的不好。讲完,同学们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但是,为什么今天下午下课后,不见有人扫地呢? 不得已,李勃按值日名单亲自去寢室喊人,拖拖拉拉总算来俩女生,还少了一个男生。 李勃该怎么说呢? 俩女生有怨气,说本来五个人的活,只有她们两个当主演,谁来跑龙套呢? 李勃无法,只好自己跑龙套,拿起笤帚登台配合表演。 “李勃,走,检查卫生去!”五班生活委员梁铁喊了他一声。 李勃只好跟两个女生打声招呼,扔下手中的道具,匆忙追赶检查的队伍。 “李勃,你来干嘛?”陈田苗科长疑惑地看了一眼匆忙赶来的李勃,突然问了一句。 李勃立刻懵了,愣著不知说什么好了。 “噢,你周四再参加检查吧,没通知就不要来!”陈科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不起,伙计,是我搞错了,我以为都让参加检查呢!”梁铁连忙过来道歉。 李勃不好说什么,只得退出检查队伍。 他来到自己班的卫生区,看到花池里有几片废纸,就检出来,准备点火烧掉。 第一次,划著名一根火柴,纸刚烧掉一个角,灭了。第二次,火柴划光了,也没把废纸点著。真让人泄气!怪谁呢?西风那样大。 乾脆去领一下劳动工具。 进入办公楼,行政科却没见到管仓库的杨保管,李勃只好悻悻地离开。 回到寢室楼,三楼的西侧的卫生间也是自己管辖的卫生区,李勃亲眼见到李艷军他们打扫乾净,才去的教室。可是当检查组来检查时,发现拖把池里不知被谁又弄脏了。 李勃被检查组的人白了好几眼,只好拿起池刷再去亲自洗涮。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H的悲剧 人生不是一支短暂的蜡烛发出的光,它需要的是永远的光明。拿人生当儿戏,开玩笑,玩世不恭的人,他的人生绝对没有明媚的春天。 还有四个月就要毕业,李勃和同学们就要走上工作岗位,可以不再需要父母家庭的资助,走向独立生活。 可就在这时,一位女同学却走上了邪路,断送了自己美好的前程。 为不致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这里权且把班级和名字隱去,只將她称为小h。 小h家在平顶山下辖的一个浅山区小县的农村,家里生活贫寒,能从那个小山村里考出来,已经是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了。 小h虽然家境不好,但她天生却有一副漂亮的鹅蛋型脸庞,加上爱打扮,越发显得窈窕嫵媚,颇得父母宠爱,更招小伙子们眼馋。 鹅蛋脸被称为完美脸型,她的面部线条轮廓標准,是一个精致灵动的脸型。拥有这种脸型的女孩子,即使五官平平,只要气质出眾,整个人看起来就十分的高雅。 小h不仅具有完美脸型,而且五官比例均匀且精致,即使站到那里不说话,一眼看去,就让人久久不能忘怀,是均衡了皮相和骨相两种美的脸型。 小h的脸颊上还长了一对梨窝,也就是酒窝,只不过梨窝位於她嘴角的斜下侧,而且梨窝区別於酒窝会比较浅一点,没有那么的明显,但是丝毫不影响它的美感。有梨涡的女人从古至今都是被称作美女的。笑起来梨涡浅浅的,非常的可爱,惹男人喜爱。 小h自小无忧无虑,时刻感到幸福,父母宠著她,哥哥姐姐让著她。她虽然生活在农村,但家人的呵护,一直让她很甜蜜。 自她进入学校,尤其是这个男多女少的中专校园,更受男生喜欢。 男生们对一个女生直接的观察就是看这个女生的外表,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就是这个女人长得好不好看,也就是看脸。在这样一个如此现实的社会里,男生看脸的这个条件也显得十分的现实。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生活中那些长相非常好看,顏值超高的女性,或者说是女神级別的女人,身边总是有著数不清的男性追求者。也就是说,一个顏值超高的女人,即使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也自然会特別的受男性的欢迎。 小h受到男生的追捧,自己的骄娇二气也不断提升,慢慢开始变得自命不凡,神采飞扬,不可一世。 她不再爱学习,总把穿戴打扮放在第一位。 然而,农村的父母能供应她上学已不容易,哪里还有更多的閒钱供应她讲吃讲穿呢? 家境的贫寒满足不了她爱慕虚荣的需要,她看到別的女生越来越多地超过了她,她便有点不甘落后的气势。於是,她挖空心思,想方设法,穷尽一切办法弄钱。 刚开始,她找本班女生借,找老乡借,久借不还,也就没人再理她了。 所谓慾壑难填,贪婪的欲望一旦打开,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再也控制不住。 这时,有个不良的社会青年挑逗她:“凭你这副漂亮的脸蛋,只要放得开,不是要啥有啥?” 如果是正派女生,肯定认为这句话是对自己人格的侮辱,一定表现地非常气愤。 小h听到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眼前一亮,从此走上了邪路。 她开始利用自己的容貌,放纵自己,不仅在校內与几个有钱的男生交往,还和社会上一些男青年藕断丝连。 许多痴情的男儿为她神魂顛倒,慷慨解囊。 立刻,小h真的变得很富有,要啥有啥,成天不断有男孩子围著她转,频献殷勤。 她也就此滑入泥潭,坠入深渊,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直到有一天,东窗事发,一辆警车鸣著警笛开进校园,她被拘留数日遣返回了学校。 数日后,学校在宣传栏用一张大白纸发了一篇通报。 查xxx班学生h某,在郑州火车站地区从事非法活动,被车站分局依法拘留5日。经学校多方教育,该生不能认识自身错误,不思悔改。经请示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学校研究决定开出其学籍,遣返原籍。 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小h也许后悔了,但为时已晚,一切都不可挽回。 通报发出的当晚,李勃所在的328寢室就这则通报展开了热烈的討论,成为臥谈会唯一的话题。 高红兵:“这个小h,是因为从事非法活动被处分。是什么违法活动呢?” 梁发亮:“在那个地方,一个长相漂亮的女生,你说能搞什么违法活动?” 胡大伟:“我见过那女的,还叫漂亮,我看见都难起性!” 王栋樑:“老胡,不准污衊俺老乡。虽然她的做法我反对,但我赞成她长得確实漂亮。” 朱超伦:“脸蛋漂亮,好吃懒做,贪图虚荣,心里骯脏,这样的女人不能要。” 张立志:“我们都要吸取教训,往后找女朋友,不能光看脸蛋呦!” 李勃:“立志,你那个郑大的女朋友漂亮不?” 朱超伦:“老李,你这可有点坏,咱正在討论小h的悲剧,你咋扯上了立志的女朋友?” 胡大伟:“老朱,你这更坏,你不知道,老李刚给一个女同学谈上了?” 梁发亮:“老李,你隱藏的够深的,什么时候的事呀?” 李勃:“別听老胡胡扯,就在年前刚有联繫,还没確定呢?” 王栋樑:“李勃,你老实点,这一段时间,我看你就有点神不守舍,没人牵掛肯定不会这样!” 高红兵:“就老李这样的二蛋脾气,都有女朋友了,看来我得努力了。” 胡大伟:“我们马上毕业了,你不用慌,有的是时间。” 梁发亮:“老胡,你不地道啊,咋老揭人家的伤疤?” 李勃:“跑题了,跑题了,弟兄们,臥谈会结束吧,睡觉!” 李勃真怕引火上身,也不愿寢室出现不和谐场面,紧急叫停。 大家也都不言语了,熄灯就寢。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绿化劳动 3月5日是学雷锋活动日,学校一般都要组织活动。 提前了一天,学生科发通知,根据街道办事处的要求,学校要派一部分学生到农业路参加义务劳动。 李勃的任务是组织30名同学,下午两点钟在寢室楼下集合。 时间相当紧迫,中午也不能睡觉了,原来计划到澡堂泡一泡,也实现不了了。 班里有44个同学,如果都去,就没啥麻烦,要挑30个去就是麻烦。 到底该让谁去呢?真不能强求,李勃只能照实说,愿不愿意去就看个人自觉。现在的人,都把现实利益看得很重,没有一点好处的义务劳动不好组织啊! 李勃把几个寢室跑了一个遍,每个同学都徵求意见,嘴皮磨薄了不少,费了很多口舌,总算把30个人的名单定下来了。 倒在床上歇一歇,顺便看看书,搞得他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时间就飞逝而过。等他看手錶时,两点已经过了两分钟,而自己的手錶比標准时间还慢两分钟,这不就要迟到4分钟吗? 李勃赶紧飞身下床,胡乱用凉水抹了一把脸,就楼上楼下跑著叫人。 赶到楼下,陈田苗科长看到李勃匆匆忙忙的模样,並没有责备他迟到几分钟,而是给他下达了另外一项任务。 “就算这次是一次学雷锋义务劳动,属於集体活动,让女同学都参加吧。人多,可以互相替换一下。”陈科长说起来好像相当轻鬆。 李勃只能接受,又杀个“回马枪”,重新爬上五楼的“闺层”,把没有报名的女同学都请下来。 这样,原本30人的队伍扩大到36人,在寢室楼下的列成了两队。 “同学们,今天是3月4日,你们854班打头阵,以后各班还要陆续去参加劳动。今天由学校办公室贾主任带队,希望大家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圆满完成劳动任务。”陈科长做了动员,就把队伍交给了贾主任。 贾主任没有多说话,只挥臂喊了一声:“出发!” 到农业路也就3公里左右,还算比较近,大家在贾主任的带领下,扛著铁杴,拎著水桶,列队出发,步行走到劳动现场。 农业路因为与农业高度相关而得名,农业科学院和农业大学是路边最著名的两个单位,东头是关虎屯,西头是小杜庄,標准的两个郊区农村。 农业路也曾给郑州人留下美好的回忆。 一位老郑州回忆说,分车隔离带內,栽植著桃树。每逢春暖花开,桃花便夹路绽放,花香流淌在路上,很容易让他想起陶渊明的那篇《桃花源记》。 可是李勃却记得入学第一天报到时,路过农业路,路面还是砖渣路,两边栽著不少柳树,柳树下却是一条臭水沟,黑乎乎的水面上飘著树上落下的黄树叶。 “简易道路破损严重,难以行走,且无排水设施,雨天泥泞难行”。zz市公用事业局曾在《郑州晚报》发布公告,描述了拓宽农业路的必要性!接著,在1986年底,农业路完成了第一次升级改造:设计红线为41米,三幅路设置,中间是13米的快车道,两侧是各1.5米的分车隔离带,外侧是6.5米的慢车道和6米的人行道。 农业路改造工程完工,黑色的柏油路面闪著亮光,画了白色的行车標线。 李勃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清理中间主路两侧的分车隔离带,以便后来栽花种草,变成花池进行绿化。 “同学们,『人有两件宝,双手和大脑,一切靠劳动,生活才美好。』这是我国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对劳动的生活解说。我们今天就应该学会用这两件宝,把我们今天的劳动任务完成。从花园路到经六路这一长段,都是我们学校的任务,我们班只要把其中到农科院大门这一小段完成,就可以收兵回营。”贾主任下达了劳动任务。 花池用条石围了一圈,里边掀了一堆一堆的土,土里混有砖头、石块、杂物。 男生们负责用铁杴把土里的大块的砖头、石块、杂物挖出来,放在花池外边的马路上;女生就负责捡拾小块的砖头、石块、杂物,扔进水桶,快要满时由另外两个女生一人抓住水桶提手一侧,抬著到指定的堆放点倒出来。 好在清理出这些杂物,同学们不用清运,只需堆成堆,自有环卫工人用垃圾车来清运。 待把这些砖头、石块、杂物清理完毕,同学们还需要把花池里的土推平,再翻一尺多深,经过绿化部门验收合格,劳动任务就算完成了。 郑州的春天,天乾物燥,风沙肆虐。今天的农业路,空气中混著沙尘,泥土味非常浓郁。 同学们挥汗如雨,干劲十足。 贾主任看得有些心疼,就自掏腰包,为同学们每人买了一瓶汽水。 同学们异常感动,像来了神力,乾的特別欢。很多同学手上磨出了水泡,也没有人叫苦喊累。 李勃感觉奇怪,平时安排同学们在教室扫地、洒水,比这劳动强度轻鬆很多,还有人想方设法偷懒耍滑,甚至叫苦连天。而今天干这活,吃苦受累,尘土飞扬,为什么大家还乐意干,没人叫苦呢? 他问身边的吴中魁:“老吴,你说,在教室打扫卫生多轻鬆,还有人討价还价。今天在室外风吹日晒的,咋大家还乾的这么欢呢?” “李委员,你不知道,这叫新鲜感,环境不一样,心情就不一样。”吴中魁一边翻著花池里的黄土,一边回答李勃的问题。 “不是因为今天有学校贾主任的监督,大家才这样下劲乾的吧?”李勃疑惑地问道。 “和这没多大关係,大家长时间在校园里圈著,都觉得憋闷,谁不想出来放放风?”吴中魁回答道。 这就让李勃放心了,將来安排劳动任务,不妨把出校参加活动作为奖励措施。 到下午五点,任务完成,两条100多米长的花池平整地展现在同学们面前。 李勃脑子里突然有了这样一副场景:花池里绿草茵茵,桃花妖妖,月季盛开,蝴蝶翻飞。坐在车里的男男女女,骑行在慢车道的老老少少,纷纷讚嘆,真漂亮啊! 绿化部门的两个干部来验收,高兴地握著贾主任的手说:“谢谢贾主任,谢谢同学们,你们真帮我们的大忙了!” 贾主任也兴高采烈地向同学们挥手:“同学们,我们的劳动任务圆满完成,收兵回营!” 同学们列队返校,王化云起了个头,大家齐声唱起《打靶归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的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mi suo la mi suo,la suo mi duo re,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第一百四十七章 校长接待日 李勃上午下课回寢室,在寢室值班室门口的小黑板前,看到围了几个学生,正在议论著什么。 高红兵不管不顾,旁若无人,独自大声念黑板上的一则通知:“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刘寿辰校长將在校团委接待学生来访,现场解决同学们提出的问题,欢迎大家积极参加,多提宝贵意见。” 看来,传言已久的校长接待日制度正式落地,就从今天开始了。 据说,设立“校长接待日”,主要目的在於贯彻落实教书育人根本任务,搭建校领导与学生沟通的桥樑,拓宽学生参与学校事务管理渠道,营造“倾听学生心声,贴近学生需求,关心学生成长,促进学校发展”的良好氛围,更好地促进学生的成长成才,推动学校更好地发展。 结果如何呢?李勃在上夜自习的时候,向参加第一个接待日的班长姚星辰打探情况。 姚班长对接待日活动不太满意,轻描淡写地说:“就那样!刘校长原以为,他亲自出马接待,学生们就该成群结队地去提意见。谁知,干坐半天却没一个人过去,冷场了!” 坐在姚班长旁边的吴中魁说:“我在门外瞄了一眼,看到刘校长坐中间,左边坐著团委郭书记,右边坐著学生科陈科长。去提意见的学生必须在门口先登记,要留下班级、姓名等信息,才能进去和刘校长说上话。你看校长旁边的『哼哈二將』,谁还敢去提意见?早嚇跑啦!” 王栋樑接茬说:“学校没有民主,就別装出民主的架势。” 还有另外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地议论,甚至拿出中学课本里美国作家马克·吐温小说里的“金喇叭的故事”,来嘲笑这个活动。 为什么没有人敢提意见呢? 李勃觉得应该引起学校上上下下的反思。一是同学们害怕被打击;二是受传统保守习惯的深度融化,別人不出头,自己也不当“露头青”,图个清閒自在,秉持明哲保身的態度;三是马上就要毕业,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事上身,自討苦吃。 他还认为,民主的形式应该多种多样,学生行驶自己的民主权力也应该是多渠道的。只有广开言路,真正听取学生意见,学生才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听一面之词,往往要出问题。做调查研究,如果仅仅找几个人做调查,就匆忙得出结论,显然是不妥当的,甚至是与客观实际相悖。 数日后,学生会用三块黑板出了一个《话说接待日》专题板报,对第一次的校长接待日活动做了详细报导。 报导说,刘寿辰校长认真听取了学生寒假返校以来的学习生活情况,以及在体育综合改革、后勤管理服务等方面提出的意见和建议。他对同学们良好的精神面貌、成长发展表示肯定,並结合自身求学经歷和成长历程,勉励青年学子要树立远大理想,弘扬谨慎作风,牢记校风校训,认真学习、刻苦锻炼,爭做健康、阳光、文明、向上的统校人。 刘校长强调,学校相关部门要主动作为,协同配合,坚持问题导向,把事关青年学生成长、青年学生权益的事当成重点工作、首要任务去抓,要全力以赴提升学生的获得感、幸福感。 与会学生纷纷表示,將牢记刘校长的殷切嘱託,在“四化”征程上,坚定理想信念、厚植家国情怀,加强体育锻炼、成就栋樑之材,夯实专业功底、提高创新能力,传承优良传统、弘扬奋斗精神,不断朝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目標前进。 “校长接待日”是学校以学生为本,构建“扁平化”管理体系、畅通师生与校领导对话通道的有效举措,也是学校坚持“以学生为本”,始终把服务学生成长、培育学生成才放在首要位置的务实行动。本次校长接待日活动,受到了广大师生的一致好评。下一步,学校將继续突出问题导向,发扬民主作风,提升管理效能,不断解决学校建设中存在的实际问题。 针对同学们提出的具体问题,刘校长、陈科长、郭书记、贾主任一一做出答覆。 近日来,同学们反映的几个问题,学校已经著手开始解决。 譬如,有同学反映,学校的广播自本学期开始一直坏著,使大家不能收听新闻节目,影响同学们了解党的方针政策,学习国家的法律法规,也无法了解学校新近发生的大事要事。希望学校儘快找人修復,恢復正常广播。 本周一开始,教学楼上的大喇叭终於有了声,同学们又可以在课余时间听到转播的新闻、歌曲等节目了。 针对校长接待日上多名学生反映食堂伙食品种单调、供应时间偏短问题,3月18日,负责后勤管理的韩副校长,带领伙食科李科长、团委郭书记,一起召开各班生活委员会议,討论研究伙食及其它生活方面的问题,广泛徵求意见,谋求解决办法。 为真诚聆听学生呼声,切实解决问题,韩副校长专门查看了原来开座谈会的西合班教室,他要求改在团委办公室,要与生活委员们拉近距离,真正面对面討论。 韩副校长的真诚,深深打动了各位生活委员的心。大家畅所欲言,无拘无束,提问题,开思路,认识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伙食科李科长表示,一定虚心接受各位生活委员的批评,认真查找食堂服务中的问题,在学校领导的支持下,努力把伙食搞好,提高服务水平和质量,让同学们吃到乾净、卫生、有营养的饭菜。 李勃是参加了这次座谈会的,切身体会到学校领导对同学们的关心和爱护,也认识到校长接待日的作用和有效。 李勃也知道自己先前下的结论是过早了。如果接待日当天,自己到团委去一趟,亲临现场,坐在旁边听一听,看看现场情况,结果可能就会好一些,说不定还可以收集到生动、具体、有意义的生动材料。因为听信个別人的不实言论,差点耽误了事,实在有点可惜。 李勃感觉,如果自己当一名记著,那一定是不合格的。 吃一堑,长一智。李勃暗下决心,今后遇事要多亲自调查,深入实际调查研究,广泛接触群眾,反覆对比思考,然后再得出结论。通过实际生活进行验证,再把结论,公之於眾。 他深信,这种做法一定能取得良好的效果。 第一百四十八章 露天讲座 周五的下午,春光明媚,没有一丝风。 全校师生被集中坐在教学楼的操场上,要请一位名人给大家做一次露天报告。 学校没有一座可以容纳全体师生的大礼堂,要上大课就只能在室外露天举行了。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一起沐浴在阳光下,共同晒太阳,可以补钙,有利於身体健康。 为获得听课效果,现场增加了两个大音箱,一个放在主席台的右前方,另一个扯了长长的一根电线,被放在听眾的最后边,確保每个人都可以听清楚。 两点半时,只见李高平书记和刘寿辰校长一左一右,陪著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步入会场,全场立刻想起热烈的掌声。 李书记待掌声平息,开始介绍今天的主讲嘉宾。 “同志们,同学们:今天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省委讲师团副团长、教授滕世宗同志给我们做报告。首先,我代表学校全体教职员工、全体同学,对滕教授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李书记带头鼓掌,全场跟著就是全体鼓掌,掌声传出很远。 掌声落下,李书记继续介绍滕教授的基本情况。 “滕教授,1936年出生於zj省永嘉县,1960年毕业於中国人民大学马列主义基础系,分配到郑州大学任教。1985年调到省委讲师团,任副团长、副教授。1986年晋升为教授。曾任《市场经济导报》总编、郑州大学特聘教授。现任省委諮询组特邀研究员、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专家组成员、省社科领导小组成员。著有《科学社会主义纲要》等20多部专著,发表论文200多篇。曾获hen省优秀专家称號和『五一』劳动奖章,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滕教授知识渊博,讲课条理清晰,既有激情,又有理论深度,特別对马列主义经典著作研究精深,对原著可以信手拈来,运用自如。 下面就请滕教授给我们精彩授课!” 滕教授看起来身材中等,一张瘦削的脸膛,戴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边是一双睿智的眼睛,使人能感觉出一副书卷气。 滕教授还没开讲,先点起一支过滤嘴香菸,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才不紧不慢地开讲。 “同志们,同学们:今天,李书记给开的这个题目很大,內容很多,咱就铺陈开来,慢慢来讲。 我本人学习研究马克思主义30多年,深刻体会到马克思主义的博大精深。它为我们指引了革命的前程,使我们从一个胜利走向一个胜利,也必將引领我们取得改革开放事业的胜利。 近来,一些人,鼓吹资產阶级自由化。这个倾向,我们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不能让这股逆流危害党的事业,损害国家的前程,残害人民的利益......” 腾教授的声音柔细,抑扬顿挫,虽然没有粗獷男子的那种低沉、浓重的声调,明显的江浙口音不时地从普通话语中窜跳出来,但话语中却有一种坚毅、深重的力量。 腾教授博古通今,纵横驰骋,从所举的事例中检索提炼,往往提出的就是真知灼见。 按照本校的惯例,每逢听这种大型报告会,同学们或看小说,或打瞌睡,或窃窃私语,各种怪状五花八门。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主办者不论是学生科,还是团委,抑或是其它的科室部门,主管领导和负责老师也颇伤脑筋,强令场面上也不好看,只能徒唤奈何。 今天的场景却迥然不同。 儘管有不少同学拿了小说、杂誌之类,但经不住滕教授精彩报告的吸引,都自觉地收了起来,瞪大双眼,竖起双耳,全神贯注地认真听起来。 还有一类同学,早早就做了准备,带著笔和笔记本,认真听,用心记,一副虔诚的模样。 两周前,学生科陈田苗科长,把李勃叫到办公室,正式找他谈话,纠正了他所写的入党申请书不符合要求的地方,介绍了正確的写作格式,具体要求,还表扬了他积极靠拢党组织的做法和態度。作为学生党支部书记,陈科长希望他认真学习党的知识,在学习和工作中接受考验。 三天后,作为入党积极分子,李勃参见了学校业余党校的授课。 就在西合班教室,李高平书记给一批入党积极分子上党课。李勃感受深刻,记忆犹新。李书记讲起课来,也颇有学者风度,滔滔不绝地讲,讲得还顺理成章,逻辑严密。毕竟李书记是专职党务工作者,內行讲行內的知识,钻得深,研得细,消化得好,讲课效果就很好。 今天来给师生讲党课的是专家,水平又提高了一个等次,效果自然更突出。 滕教授在台上娓娓道来,把枯燥的政治理论,讲得风趣有味,引人深思。教职员工和同学们在台下认真聆听,听到精彩处,还会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李勃也带了专用的笔记本,想著把重要的都记录下来。可是,不知不觉听得入迷,就忘记做笔记了。 滕教授最后做总结:“同志们,同学们:耽误大家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诚惶诚恐,生怕讲不好,对不起大家。我们对待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只有静下心来,认真研读,深入思考,结合实践,对照反思,才能体会到它的真諦,才能深刻理解它对实践的指导作用。让我们继续共同学习,共同提高对马克思主义的认识,在实践中不断检验,不断发展。谢谢大家!” 掌声,长久的掌声,持续了十多分钟。 “同志们,同学们:今天,滕教授用生动的语言,给我们做了一场很好的报告,也是一堂高质量的党课。最后,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滕教授的辛勤劳动!”李书记带头站起来鼓掌,全场跟著就是掌声雷动。 滕教授站起来,频频鞠躬感谢,而后和大家挥手告別。 报告会结束,全场仍沉浸在一种特有的浓厚氛围之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夹板气 夹板气,就是夹在中间受气,两头不討好。 李勃积极要求入党,按规定必须有两名正式党员作为入党介绍人。李勃找了校团委书记郭大卫和辅导员张芙蓉,两个人很乐意介绍他入党。 那天作为学生党支部书记的学生科陈田苗科长正式找李勃谈了话,给他讲了一系列党的知识和写入党申请书的写法,要求他儘快提交申请。 李勃按陈科长的要求,把入党申请书重新写了一遍,感觉心里仍然没底,就交给郭书记审看。 毕竟郭书记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之一,李勃觉得交给郭书记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是,当他把这事告诉班长姚星辰时,姚班长却说:“李勃啊!可能会坏事,你不知道,陈科长和郭书记两人有矛盾吗?说不定你要受夹板气了。” 李勃很怕两位顶头上司闹彆扭,拿自己当武器互相攻击。如果自己成为斗爭的牺牲品,那真是人生的一大悲哀。 每每想到这些,他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几天来都难以平静下来。 这天中午,刮著六七级的大风,沙尘把天宇之间蹂躪得昏暗、灰黄,天气相当恶劣,好像有什么不祥之兆。 李勃吃过午饭,刚想上床躺一会儿,高深山从门外探头喊了一声:“李勃,陈科长叫你马上去学生科。” 李勃应了一声,赶紧下床。 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他心里仍在发毛,陈科长这时也不休息,急急忙忙让他过去,准没有什么好事情。 果不其然,李勃一进学生科,就看到陈科长的脸阴沉似水,紧锁眉头,似乎要发火。 李勃一看,没有外人,才怯怯地问了一声:“陈科长,您找我?” “我不找你,我找那过路的,有关係吗?”陈科长真的没有好声气。 “陈科长,我哪里又做错了?”李勃仍然一头云雾,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你没错,是我错了?我太相信你了,没想到我给你安排的事,你却不当回事!”陈科长说著瞪起了眼睛。 “最近,您安排的什么事?”李勃看到陈科长瞪著的一双大眼,回答的声音更低了。 “好吧!我也不给你绕弯子了,你说,这个为啥今天才给我?”陈科长拿起桌上的几张纸,扔在了李勃面前。 李勃拿起一看,是自己的《入党申请书》。 就在他一愣怔的当口,陈科长又是一顿训斥:“你们自己的事,都不急,让你儘快交过来,这都三周多了,今天才到我手里。我一看就来气,別人都弄好了,就你,怎么搞的?” 李勃怕陈科长发起火来,把他烧化,可又不甘心受委屈,就小声地替自己辩解:“两周前,我就把它交给郭书记看了。他说,他会交给您的,我就没有再问。” “你交给他弄啥哩?”陈科长依然不满。 “他不是我的入党介绍人吗?他说要看的,我没法拒绝。”李勃小声坚持爭辩。 陈科长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满脸的不悦之色。 李勃不敢多言,只有俯首听命,唯唯诺诺。最后,只得按陈科长的要求,拿回来再重新改写。 出得门来,稍微鬆了一口气。李勃感嘆,天哪!差一点被训斥到死。自己感觉满脑门冒火,感到他在受夹板气。要知道这种局面,自己何必找郭书记当介绍人?如果找一名学生党员,或许就没这事了。 第二天上午的大课间,李勃把重新改写好的《入党申请书》带上,又去了学生科。 推门进去,李勃看到陈科长正和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谈话。可能是两个学生为一件事都要请假,陈科长不容分辩地说:“你们两个只准一个请假,你们自己决定谁回去。” 李勃听后窃笑,又不敢出声,只好背过脸去,以手掩口,但心里已经明白其中缘由了。 等他们把话说完,小心谨慎地把那几张分量很重的纸递了过去。 陈科长接过去,脸上带著一层阴云,两眼瞪得滚圆,发出令人畏惧的光芒。 李勃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莫非...... “好,行了!”陈科长眉毛一挑,轻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李勃心里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出了学生科的门,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恩准过关了。 回到班里,李勃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梳理了一番,觉得十分蹊蹺异常,陈科长和郭书记真的会有矛盾吗?这个事,自己无论如何是揣摩不透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便抽空继续找姚班长聊,想找到他受夹板气的原因。 姚星辰好像也没有成熟的答案,只是说:“陈科长是个好人。你別看她平时一脸严肃,常常怒气冲冲,可是对学生还是挺好的。” “我也相信,陈科长要求严,管的事也多,但绝对是为学生的前途命运负责的。不过,我每次见她,心里总是有点害怕。”李勃诚心实意地说。 “郭书记也不是坏人,作为团组织的负责人,看问题,做事情,角度不一样,处理问题的方法也不一样,如此而已。”姚星辰也评判起了郭大卫。 “这个,我也知道。不知道的是,陈科长和郭书记真的有什么矛盾吗?”李勃一脸疑惑地问道。 “这真不好说。从管理学生的角度,可能工作目標、工作方式不一样,存在矛盾也是难免的。”姚星辰进一步解释。 “他们之间有矛盾,不应该让我在中间受夹板气呀!”李勃长长地感嘆了一声。 “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误会!你看,你把入党申请书交给郭书记,没错呀!但你忘记了,这事是陈科长亲自布置的,你也可以直接找陈科长交卷呀!”姚星辰继续分析。 “郭书记没错,陈科长也没错,那错的就是我了!”李勃没了好声气。 “你也没有错呀!估计是误会的可能性较大。你把东西交给郭书记,郭书记人忙事多,可能就把转交这事疏忽了,忘记了,搁一段时间又想起来啦!不就是这回事吗?”姚星辰说完,两手一摊。 “班长,你分析的特別有道理!我看这事就算过去了,受一场夹板气,也没什么!”李勃终於释然了。 “就是,事能办成,受点气,算个毛!”姚星辰坦然一笑。 “嘿嘿!”李勃也陪著笑了两声。 第一百五十章 降价书 一次倒春寒,一场春雪,把郑州的春天又打回冬天,气温一下下降了十几度。 可是,毕竟是春天,太阳一露头,雪就开始融化了,满地的雪泥。 赶上星期天,李勃听说省新华书店有降价书销售,本想去看看,但一想到污浊的雪泥,就犹豫不决了。 “老李,你不是要去买降价书吗?我陪你去如何?”朱超伦看出了李勃的心思,连著问了两句。 “可是,这满地的污泥浊水,坏人心情啊!”李勃感嘆道。 “没事的,就咱学校到郑花路这一段有影响,市內是不会有问题的。机会难得,还是去吧!”朱超伦继续鼓动著。 李勃看朱超伦如此热情,不好再拒绝,只好答应道:“那好吧,带上些散碎银两,马上出发。” 校园的道路上雪泥很多,但一出校园,外边的柏油马路上却光光的,偶尔有一洼水,走路能从旁边绕过去,並不碍事。 郊外融化的雪水流入了路边的沟渠,市內的就直接流到路上的收水井,通过地下暗渠排入沟河。 市內的人行道就没有中间的行车道乾净,残雪浊水被自行车、行人搞得乱溅,越发显得骯脏。儘管没有泥土,但道路上的尘土、天上降落的灰尘,搅在雪地里,足可以使白雪变成“黑泥水”了。 李勃和朱超伦乘公交车,来到省新华书店的三楼,被眼前的情景下了一跳。 只见整个三楼,人快要把每一寸空间都塞满。除了不可移动的书架和书,就是拥挤的人流。翻书的、抢书的、开票的、交款的,乱糟糟地挤成一团。人挨人,人挤人,可怜一些书被弄得面目全非。 若不是有十几个武警战士维持秩序,非出乱子不可。 又因为刚刚下了一场春雪,人们脚上带的泥巴毫不客气地印在走道上、楼梯的台阶上,连被隨便被扔在地上的书也不能倖免,被涂抹成灰头土脸。 交款处,桌子被几乎挤翻,两个女收款员被嚇得花容失色,大声喊著:“別挤啦,別挤啦!” 两个小武警战士帮忙顶著,呵斥著拥挤的人群,才没有把收款桌子挤翻,两个女收款员才勉强可以工作。 看到这种局面,李勃对朱超伦说:“老朱,算了吧,咱也別去凑热闹了,先去一楼二楼正常的书柜看看,停一会再来。” 朱超伦也觉得无奈,回应道:“只好如此了!” 两个人在下面两个楼层看看,转转,也没发现可买的书,眼看就快十一点钟,朱超伦提议,再去三楼看看情况。 这回更绝,等著付款的人流排了一个长队,从里边一直排到楼梯口,中间还拐了两道弯。 每个人都抱了一大摞书,最少的也有五六本。 出入口处一左一右站了两个武警战士,墙上还帖了一纸告示,因为人太多,现只准出,不准进。 一个武警战士诉苦地对同伴说:“还让抓偷书的,人多得挤都挤不动,咋抓呀!” 李勃和朱超伦相对地看了一眼,各自苦笑了一声,没希望了,打道回府吧。 又过了一星期,这个星期天是晴到多云的天气,上周的那场雪已经融化得无影无踪了。 李勃记得寒假前,和高中同学王军保有个约定,这学期要互相拜访一下。趁今天这个春日暖阳,不妨去省电大去找一下王军保。 可是,当他走到省新华书店大楼前时,看到降价售书的gg牌还在,本周继续搞活动。 於是,他三步並作两步,几步就跨进门,直接就蹬上三楼。 人依然很多,虽然没有了武警战士执勤,秩序却比上周日好太多了。 书籍整齐地排放在书架上,读者都在静静地挑选。李勃想起上周日的混乱现象,恍如隔世。 有两个管理员,每人手拿著一个话筒,站在读者中间来回走动,不时地喊一下:“各位读者请注意,请大家爱护图书,挑出的书,如果不要,请放回原处,不要乱扔!” 管理员用广播话筒,只是礼貌地提醒,大家也很自觉,秩序井然,图书放置也很整齐。 收款台前,人都有秩序地排队,根本没有拥挤现象,反而办事效率大为提高了。 李勃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分析起来可能有三条原因:一是人確实减少了,二是好书大多已经被买走了,三是书店的管理人员的礼貌用语打动了读者。 管它什么原因呢! 李勃不再去想,只管按自己的喜好去挑书。 他找到了一部两册的作家周驥良所著的长篇小说《吉鸿昌》,恰好是河南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的正版原装,上下两册,半价0.46元。 真是如获至宝,太划算了。李勃拿著就不想鬆手了。 电台里,单田芳正在播评书版的《吉鸿昌》。吉鸿昌作为抗日英雄,是河南人的骄傲。李勃想深入了解英雄,学习英雄,能买到这本书,和听评书相对照,这不是恰逢其时吗? 李勃继续搜索,又找到一部长篇歷史小说《李自成》第二卷。这不是著名作家姚雪银1982年获第一届茅盾文学奖的作品吗? 李勃觉得颇不可思议,获矛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应该属於文学精品,怎么能沦落到降价书的行列呢? 在仔细查看版权页,这部书是在获奖前出版的,印刷质量有些粗糙,也难怪要降价。 先不管那么多,收入囊中再说。 李勃又搜索了基本生活方面的小册子,感觉差不多了,就去收款台排队结帐。 收款的女会计用计算器算帐,按原价加总,最后半价折算,这一摞书需要李勃支付5.8元。 李勃把兜掏了个底朝天,各种面值的钞票加起来,才有五块钱。 “你看你,自己有多少钱,心里没数吗?这多耽误事啊!”女会计数落起来。 李勃一时脸红,连忙致歉:“对不起,我减掉两本吧!” “看,还得给你重新算!”女会计虽然不耐烦,但还是重新为李勃计算了书价。 李勃抱著一摞书出来,顺眼看了一下,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了。 这个时间点,咋好意思再去找王军保,那不就纯粹去混饭吃吗? 嘚,回学校吧,有这摞书,还需要吃饭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幻影 学校的操场跑道被白石灰画出6条椭圆型跑道,一年一度的田径运动会就要开始。 刘寿辰校长亲自担任组委会主任,並不是掛个空名,而是指挥学校各个部门和全体师生,一起行动起来,清理平整场地,洒水降尘,准备体育器材,做好后勤保障。 运动会如期举行,运动员在场上奋力拼搏,两天的比赛,有5人打破四项学校纪录。 李勃还是和去年一样,负责后勤保障,组织没有参赛的同学为本班参赛同学准备脸盆、清水、毛巾和其它应急物品。 运动会结束,他也倍感轻鬆,但有一个人的幻影一直在他脑海中沉浮,挥之不去。 在运动会百米赛道上,他看到一个女生的背影,倍感吃惊。 按照时下通俗的说法,一个女生如果是个中等身材,就是“不高不低,一米五七”,长得匀称就是“不胖不瘦,一百零六”。 李勃看到百米赛道上跑得最快的女生就是这个样子,把几个大个子女生都甩在了身后,第一个撞线获得了冠军。 在200米赛道上,这个女生只是衝刺时差了一个身位,屈居亚军。 这个女生是谁呢? 广播里公布成绩,说是865班出了一个短跑女神,她的名字叫连彩玲。 当刘校长给她颁奖时,李勃远远地能看见一个大致轮廓,齐颈的短髮,小圆脸,大眼睛,略鼓的两腮,淡淡的红云。 李勃甚感蹊蹺,为什么这个叫连彩玲的女生,怎么与他的那个马凤英如此相像呢? 自从今年元旦马凤英飞鸿传情,李勃的心就难以平静了。 堂哥银聪把堂弟的想法告诉了同事鐔老师,鐔老师对此也有顾虑,就徵求女儿的意见。 “妈,李勃虽然没跟你上过一节课,但你也是了解他的。至於毕业分配、两地分居,那都是以后的事。只要他不拒绝,我愿意跟他谈。”马凤英也给母亲亮了底牌。 “儿大不由爹,女大不由娘。我也不管啦,你们先谈吧,姻缘自有天定。”鐔老师嘆了一口气,勉强算是同意了。 消息再由银聪传过来,已经过了春节。按老家当地习俗,过年以后再说的亲事,没有送年礼一说了。根全老汉省了一笔过年的礼钱,也不再说什么,默许儿子谈恋爱了。 按银聪捎信的约定,正月初十,早饭过后,李勃骑上自行车,在310国道通往县城的一个十字路口,和马凤英见了面。 马凤英今天穿了一身花红格子的棉大衣,带白毛领,还围了一条粉红色的毛线编织的围巾,戴的帽子也是暗红色毛线编织帽,脚上穿了一双高腰棉皮鞋。 李勃看看自己,觉得自己穿的灰棉大衣,没有帽子,鞋是亲娘亲手做的粗布棉鞋,根本无法跟她匹配,便有些自惭形秽,愣怔了一下。 三年没见,这个马凤英,没有了学生时代的稚嫩、娇羞,变得更加成熟、大方,在社会上工作一段时间,就是不一样。 “李勃,你是大学生了,看不起老同学了!”马凤英说著就拉住李勃的手握了握。 “凤英,你,你咋过来的?”李勃脸红心跳,好像触了一下静电,赶紧把手抽回,无厘头地问了一句。 “呵呵,看把你嚇的,都啥社会了,还男女授受不亲呢!我不废话,是我大弟骑车送我来的。”马凤英笑了笑,大方地说。 “那咱去哪?”李勃囁嚅道。 “去哪?咱不能在这大马路口谈吧?走,带上我,去县城!边走边谈。”马凤英拍了一下李勃自行车的后座。 “那我先骑上去,等你坐好,我再蹬地发车。”李勃適应了一下,算是说了一句囫圇话。 “你怕我不会飞身上车?好吧,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马凤英格格一笑。 李勃藉助路边一个斜坡,先骑坐在车座上,等马凤英斜著上了后座,用脚蹬地,平稳上路前行。 两个年轻人边走边聊,李勃也慢慢不再拘谨,有啥说啥。 他慢慢地骑著车子,感觉后边载著未来的希望。一双小手,刚开始还是拽著他大衣的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环住了他的腰,让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在县百货大楼,李勃刚把自行车扎好,锁住,马凤英就一把拉起李勃的手,一起进去逛。在別人看来,这就是一对成熟的恋人了。 李勃心里惶恐不安,儘管出门时贤惠的二嫂让二哥给了他20元钱,但要买一件像样的衣服,还是拿不出手。 马凤英似乎看出了李勃的心思,笑著对李勃说:“小傻瓜,別紧张,咱今天只是逛,不买任何东西。” 李勃看到,马凤英笑起来,两颊有一对好看的酒窝。 李勃觉得初次见面,不给对方送个礼物,说什么也过意不去。出了百货楼,他就寻思著找个礼品店,看能否找到一件合適的、自己又能买得起的礼物。 县城还是太小,就这么一个十字大街,虽说街道比较长,但真劲不住逛。李勃感觉没走几步就到头了。 在火车站前,有一个弧形的拐角楼,是一个老建筑,两层楼,青砖红瓦,据说是县委最早的接待宾馆,楼上是客房,楼下有饭店。现在,有了新宾馆,这里就承包给內部职工了。 “凤英,你看这日已过午,你不让给你买东西,请你吃顿饭总可以吧?”李勃这会儿,说话总算顺溜了。 “好哇!在这吃饭,也把我当贵宾了!哈哈!”马凤英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两个人在县委老招待所吃了一顿饭,其实就是每人吃了一碗肉丝麵。大冬天,就是图个热乎。 下午,两个人又去县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是陈冲、唐国强主演的《小花》。马凤英不是那个处处主动的大姐了,变得小鸟依人,竟然把头靠上了李勃的肩膀。 今天,在学校教学楼的楼梯口,李勃又遇上865班的那个连彩玲。 也许她与马凤英太像一个人了,在相视的一瞬间,李勃的心臟就狂跳不止了。 他不敢再看,唯恐自己辜负了马凤英的一片情谊。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內在效应,使他把眼前的她当成了心中的她,她成了她的幻影,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难捨难离。 李勃突然想回家了,他想和心中的她鸳梦重温。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运动鞋 学校田径运动会激发了李勃的运动激情,夹杂著幻影事件,他更想参加运动,从晨跑开始。 不巧的是,李勃的一双网球鞋被借出去了。 那是在上周四,中午饭后,大家正要午休时,体育老师张高山进入寢室楼。 他先找到体育委员王腾,说农调队的培训班在学校举办,下午准备举办一场篮球比赛,要借十几双运动鞋。 王腾就到每个寢室转悠,和同学们说好话,借用一下,晚上就还给大家了。 农调队的培训班,是省统计局组织的,参加培训的人员都来自各县的农业调查队,也可能就是將来同学们要去工作的地方。培训班的成员,有的就是前些年毕业的校友。同学们知道有这两个前提条件,焉有不借之礼? 李勃只有一双网球鞋,平时也不捨得穿,仅在上体育课或参加比赛时才捨得穿一次。 儘管这样,李勃也慷慨了一次,等王腾问到他时,他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的网球鞋拿出来了。 晚饭时分,王腾还真的抱著十几双运动鞋回来了。 俗话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没想到,张高山老师、农调队的老大哥们,还真讲信誉,说晚上还,就真的在晚上就把运动鞋还回来了。 王腾把一堆运动鞋放到他327宿舍门口,就招呼大家来挑自己的运动鞋。 每个人的运动鞋都不一样,有足球鞋、篮球鞋、田径鞋,李勃的就是商標品种处一起印的是双星网球鞋。鞋的大小號码也不一样,从40码到46码的都有。 因为差异明显,十几双运动鞋很快就被同学们挑中拿走。 李勃就和王腾住对门,听到王腾的喊声,下床塔拉著拖鞋,来到那堆运动鞋前,看同学们一双一双地把自己的运动鞋拿走,最后一双不剩。 李勃纳闷了一会儿,就对著327號寢室门里喊:“王腾,怎么回事,我的鞋呢?” 王腾慌里慌张地从寢室出来:“老伙计,忘了告诉你了,你那双网球鞋,被一个叫郝旺的校友借走,不知为什么,没有还回来。” 这成什么事了! 李勃本想对王腾发火,知道於事无补,就忍声吞气回了寢室。这大晚上的,不便再找人,等明天再说吧。 王腾第二天很负责任地专门去了一趟农调队的培训班,回来却告诉李勃:“老伙计,真不凑巧,那个老校友郝旺,昨天正打球时,传达室的铁师傅喊他接电话,他一去就没回来,可能有急事请假回去了。” 李勃也能理解,人都有三慌,有急事忘记换鞋也能说的过去,就没有再去追问。 本周二,下午是体育课,上午李勃就去找了张高山老师。 “怎么搞的?这都快一星期了,王腾还没把事办妥?这样吧,我中午亲自去培训班给你要!”张老师似乎已经忘了这件事,听到还有借的运动鞋没还,就有点抱怨王腾办事不周了。 下午上体育课,李勃穿一双大头皮鞋到了操场。 张老师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说:“李勃,中午我也没找到人,要不我给你找一双我的旧鞋你穿吧!” 李勃苦笑著说:“张老师,你的篮球鞋比我的大三个號码,你让我甩大鞋哪!” “那你別参加活动,站一边当观眾吧,穿大头皮鞋,別把脚磨出泡。”张老师啥时候这样关心体贴学生了? 李勃有点小感动,就看著同学们上了两节体育课。 到了周三,张老师一看到李勃,没让他说话,就打包票地说:“李勃,你放心,今天我一定將你的鞋討要回来。” 可是,李勃等来的仍然是失望。 到周四,恰好整整一周时间了,一双网球鞋,居然还没还回来。 李勃有点气愤不已,也不再去找张老师,直接去了农调队的培训班。 培训班就在图书馆的一楼,是原来的报纸阅览室,临时改做了培训班的教室。 李勃来到门口,在门口负责联络的一个干部竟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原来,八四级的宗祥林去年毕业分配,进了省农调队,这次培训班,他是联络员,具体负责上下联络,也负责与学校联络。 宗祥林是原来八四级的学生会干部,与李勃有工作联繫,也算老熟人了。 既然是老熟人,李勃也没有客气,直接就把討要运动鞋的事说了。 “李勃,不用著急,我不知道还有这事,郝旺確实请假回老家了,按说今天就该回来了,我帮你一定问到。”宗祥林態度很诚恳。 李勃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先回班上课。 星期五的早晨,李勃又去了一趟农调队的培训班。 宗祥林不在,门口联络处换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李勃又向这位干部模样的人陈述了一下情况。 中年人说:“我是这个培训班的负责人,你说的这个事,小宗已经给我匯报过了,我一定马上落实,儘快解决。” 又过了一天,仍然没有结果,李勃也不知道那个叫郝旺的人是哪个县农调队的,也不知道他家出了什么事,更不知道他究竟回来没有。 李勃管不了这些事,他也不认识郝旺,更不想与一个好忘事的人认识。他只惦记著他唯一的一双运动鞋,希望早点收回来,好出去跑步。 直到今天,已经是星期天,王腾突然进入李勃的寢室。对著李勃大声喊起来:“老伙计,你的运动鞋,总算还回来啦!” 李勃看到,王腾手里確实掂著一双网球鞋,就是他的那双白底红边的网球鞋。 还没等李勃说话,王腾就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这帮人真他娘的差劲,借走10多天,也不帮助刷刷!” 李勃接过那双鞋,看到鞋帮上澎了很多泥点,鞋底的花纹沟槽里还有泥疙瘩,不禁有点心酸。但他还是忍住心中的怒火,用手轻轻地拍了拍王腾的肩膀,轻声说:“老伙计,不怪你,我自己刷刷就是了。” 王腾嘆了一口气,回了自己的宿舍。 李勃找了一个鞋刷,端著脸盆进了洗漱间。 看到面目全非的网球鞋,李勃的確有些心疼,但能收回来,他已经觉得很欣慰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跑步 运动鞋刷洗乾净,晾晒乾透,终於可以穿上跑步了。 太阳还没有出来,晨雾依稀,虚无縹緲。 李勃顶著晨雾,跑出校门,沿著“无级公路”往东,期盼著能看到旭日东升。 “踏踏”的脚步声,李勃感觉现在就是最美妙的音符,最动听的节奏。 然而,不时碰到的是已经折返的同学,只能自嘲似的笑笑,然后旁若无人地掂起双腿,也不管跑步的姿態是否优雅了。 李勃知道自己不是长跑健將,也不是长跑爱好者,就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跑步的样子也不瀟洒,多少有点自惭形秽。 跑过了轻工技校的院墙,拐弯向南,又碰到几个跑回来的同学。顾及脸面,他索性拐向东面的田间小径上。 没想到,这条小径竟然是个断头路,没跑多远,就到了尽头。 这可如何是好?原路返回,不是李勃的性格。 往南一瞥,发现一条浇地灌溉的水渠,水渠的坎上倒也可以跑得的。乾脆再拐一个弯,往南跑得了。 田埂上,刚刚长出的野草,还带有晶莹的露水,轻轻一碰,就嘰里咕嚕地滚落到地上。 李勃觉得有了一种回到家乡田园的感觉,也许通过地下的某种管路,气息是相同的。於是,便顾不得露水湿了一双刚刚洗净晾乾的网球鞋,沾上了泥土的气息也没什么不好的,继续往前跑就是了。 水渠的尽头,还是一段麦田。这下,真的无路可跑了。 李勃小心翼翼地在麦壠里插足,闪跳腾挪,终於从麦地出来,可以沿著东风渠的大堤边沿继续跑步了。 东风渠大堤上,除了高大的白杨,就是杂乱的荒草,隨便堆放的下房土、垃圾,还有三三两两的土坟头。所谓的路,就是曲曲弯弯的小径,崎嶇坎坷,险象环生。 刚刚过了清明节,后人为了祭奠先人,在乱坟前烧的各式纸钱的灰烬还歷歷在目,多少让人还有点恐惧。 电子学校门口,因为施工埋管,刚刚挖了一丈多宽的深沟,沟底还有积水。李勃不想走回头路,助跑几步,腾空一跃,从上面跳了过去。 恰在这时,电子学校大门內走出老中少三名男子,开了大门正要往外走。 李勃怕让人见怪,一个急转弯,快速地沿著仅仅修了半幅的街路向北跑去。 跑回校园,晨雾散尽,露出很好看的红太阳,万物都在明媚的春光下展露出各自的姿色来。 经过一场春雨的洗涤,路边的冬青显得又嫩又青,发著诱人的光亮。花池中好几种不知道名字的花树枝头,缀满了花朵,煞是討人喜爱。竹园的翠竹也显得更加苍翠,松柏给人的庄严肃穆更加深了一层。 李勃跑了一圈,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极为舒坦。 回寢室换上拖鞋,拿上毛巾脸盆,清清爽爽地洗洗脸、脖颈、胳膊,用毛巾擦拭乾净,更加觉得清爽。 这一周的第一天,从清爽开始,跑步还真是一项很好的运动。 李勃第二天依然起了个大早,跑出校门,拐弯往西边跑。 西边紧挨的是一大片果园,梨花、苹果花正开得浓艷,足见风致了。梨花那洁白的样子,感化了多少人的心灵,使他们变得更加纯洁无瑕。不是有人用“梨花洁白”来讚美美好的心灵吗? 李勃一边跑著,一边瞧一眼梨园,却看到在梨树间的空地上,果园的主人又种了油菜,也到了盛花期。 金黄的油菜花和洁白的梨花互相辉映,是不是暗示出这样一个哲理:洁白的心灵可以换来金色的收穫? 李勃想,这好像是可以验证的,要不然,等到八月底,人们为什么爱用“黄橙橙”来形容成熟的大鸭梨呢! 李勃昨天还在抱憾,星期天没能走出校门,走进大自然,亲身体验春天的来临。 今天跑回校园时,他分明听见了春燕在刚刚突出嫩芽的树梢上开始鸣叫了。 第三天的清晨,依然是雾气淡淡,虚无縹緲。晨风夹著露水,格外清凉,正是一日最好的时光。 李勃不想跑人多的路,也不想跑老路。可是,路总是人走的多了,才形成的路。在这样人特別多的地方,怎么会有荒凉的路? 他今天选择了牧专东边一条向北的路。 李勃记得,这是他第一次出校门漫游时走过的路。 路的两旁,原来长著两排碗口粗的大柳树,以往这个时候,柳枝摇曳,婀娜多姿,像两排少女翩翩起舞,夹道欢迎。 如今,只剩下黑黑的树桩,裂了好几道纹,像一张张丑陋的老嫗的脸,狰狞可怖。 虽然路两边又新栽了两行杨树,也已经长出嫩叶,但李勃却看成了插了两排的细竹竿,没有了惹人喜爱的风姿了。 李勃在这样的一条道路上奔跑,不免有了一点落寞的感觉。 跑过路边的一个大院,路旁有一个石板搭建的水渠涵洞,也有点桥的模样了。 李勃扭头往东看时,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他突然间被摄服了。东方的大半天空,象刚分娩的母亲那样安详,红日则是她的新生儿,初见世面,不安分地踢腾著,四肢不停地摇晃。 李勃停下来,坐在桥板上,瞩目看著这奇异的景象,陷入沉思之中。 突然间,东边渠梗上跑过来两个人。 李勃吃了一惊,猛地站起来,却两眼一黑,“扑通”一声摔在了田地里。 他打了一个激灵,头脑瞬间就清醒了。大脑瞬间贫血,就会出现这种现象。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一股液体物质从额头角上滚下来。是冒血了吗?幸好不是,没有血腥味。他用手抹了一把,不知道是地上野草叶上的露水,还是身上的冷汗,只是清水滴。 他又活动活动筋骨,还好,腿脚还灵便,也没有皮外伤,还是一个完整的自己。 也许是在石板上坐的时间长了,影响了血脉的流动,让他才遇上暂时路过的一颗灾星。 这是迷信,李勃根本不信这一套。 他呵呵一笑,又蹦跳了两下,没问题,无大碍,只是感觉身上有些冷。 目標学校,出发,继续跑!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选举 辖区选举人大代表,学校与对门的牧专划分为一个选区,今天要进行正式投票。 前两天,李勃负责把班里同学们的选民证发给了大家,上面十分清晰地登记了每个选民的姓名、性別、年龄等信息。根据宪法规定,每一个年满18周岁的公民都具有了选举权和被选举权,都可以参与国家的政治生活了。 选举大会现场设在了牧专大门外的广场上,下午三点正式投票。李勃和同学们两点半就在楼下集合,列队前往。学校的教职工,已经提前到达了会议现场。 还没有到达现场,就听到会场的大喇叭就高声喊起口號:“选民们,欢迎您参加我区人民代表大会代表选举!请你们行使神圣的选举权力,投出你神圣的一票。” 在主持人宣布大会开始后,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响起,在场的全体人员一起放声歌唱,声震寰宇。 唱罢国歌,主持人宣布了选举要求、程序,介绍了候选人基本情况,检票人、计票人和监票人名单,经举手表决,全体人员鼓掌通过。 工作人员清点人数之后,发放正式选票。选票上共有两名候选人,一个是牧专的朱怀仁副教授,另一名是水校的讲师。选举要求,只能选其中一人,同意的在本人名字后面的画“〇”,不同意的画“x”,不符合要求的则为废票。 画好票以后,就是投票环节。 主席台前摆放了两个大红投票箱。大家被工作人员引导著,列队一个挨一个地把选票郑重地投入投票箱。 李勃是第一次参加人大代表选举,心情非常激动。当他走到投票箱前投票时,心跳加速,手也有些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狂跳的心,郑重其事地把那张选票投进了投票箱。 在李勃的记忆中,前几年在高二寒假的时候,他帮助村里填过这种黄纸样的选票。那时村里好些老年人不识字,李勃这样的文化人还不具备选举资格,就被村里叫去帮忙。 当时,他看到一些老年妇女,都是有姓无名,娘家姓张,嫁到李家,就叫李张氏。可是,李王张这种大姓,结亲以后重名就很多。李勃所在的小村庄,就有好几个李张氏、李王氏、李刘氏,真的不好区分。村主任自由应对的办法,公布选民榜的时候,就把这些妇女紧跟著自己的男人写,死了男人的就写在儿子前头,大家就都明白了是哪个李张氏了。 后来,也就是开始办身份证时,有些妇女觉得自己也该有平等的民主权力,纷纷要求用自己结婚前的名字。自己又没文化,娘家老人给起的名字又不中听,於是登记姓名时又出现了许多张秀英、王秀英、刘秀英等一帮秀英,但这总比李某氏要好多了。 社会在发展,文明在进步。国人在解决温饱问题以后,藉助广播电视的普及,政治意识也不断增强,连深山区的山民也知道关心国家大事了。 前段时间,有少部分大学生,不安心学习,走上街头游荡。李勃对此表示反对,学生就应该安生在学校读书学习,一些社会问题应该是走上社会以后再寻求解决的办法。 今天,参加人大代表选举,就是老百姓所说,“在哪个山头唱哪儿的山歌”。 绝大多数大中专学生还是很珍惜自己的选举权力的。今天,手拿选民证和选票的学生们,把选票郑重地投进投票箱,就是一种正確的选择,就是一种无声的歌唱。 李勃看到,他们脸上带著的是微笑,是欢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自豪感。 投票现场的热烈气氛,驱散了这几天北风给同学们身体上带来的微寒。 投票完成,同学们回到学校,就变成了自由活动,但对今天的投票活动关注度不减,直到晚上寢室的臥谈会,大家仍然不停地討论起来。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两个候选人是谁吗?”梁发亮抢先问了一句。 “两个候选人一个是牧专的朱怀仁教授,另一个是水利学校的一名讲师,这个主持人不是介绍了吗?”高红兵有些疑惑不解地说。 “主持人是介绍了,你认识吗?给我们大家见面了吗?”王栋樑这时抓住空隙,懟了高红兵两句。 “这种选举,又不是班干部选举,不可能大家都认识啊!”张立志从客观实际分析说。 “我也觉得,如果候选人在选举前开个见面会,与选民真心实意地交流座谈,就可以提高选民参与选举的积极性,对选举结果会更加认同。”李勃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老李这说法我赞成,候选人一旦当选,是要代表我们行使权力的,不给大家照个面,应该是个缺陷。”朱超伦附和道。 “缺陷?老朱你真会轻描淡写!你看人家国外,大总统的候选人还走上街头,与选民见面握手呢!”王栋樑就喜欢和国外比。 “老王啊,你言必称国外,好像你去过国外,参加过总统选举似的?”高红兵趁机反懟了一句。 “各位室友,办任何事情都得从国情出发,都不能脱离客观实际啊!”李勃也看不惯王栋樑的做派,但也不愿意与他发生言语衝突,就关照著大家说。 “老李,你这就是说教啊!大总比小好吧?”王栋樑越是看李勃这样说,越紧接话茬。 “咱先不论大小,总得考虑操作可能性吧!让咱们每个公民都直接选,不太现实吧!”张立志慢条斯理地说。 “就是!我们目前的选举制度,还是比较符合目前的国情的做法,也是为了节约选举成本。”朱超伦接著展开论述。 “你们这是一致针对我呀!咋都是一个腔调?”王栋樑好像已经感觉出点什么。 “老王,你就认了吧!这也是大家共同討论出来的结果!”梁发亮呵呵笑了起来。 大家都被梁发亮的幽默逗笑了。 王栋樑脸一红,再也不言语了,整个寢室也安静下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逃课 李勃自认为自己是个好学生,好学生怎么会逃课呢?但这一次,他还真的逃了一次课。 本学期开学以来,李勃周日很少再出校门了。一来今年春天的天气很反常,还下了一场桃花雪,阴冷异常的日子特別多,几乎没有温暖的春日;二来他也赌气,他去看过的同学、老乡,很少有人来看他,真让他觉得不是平等往来,乾脆就不再来往。 可是到周二,商校的赵吉龙竟然陪著商丘师专的张发堂来看他来了。 这很让李勃惊喜过望,专门安排两人到无人的西合班教室交谈。 张发堂说:“我在咱县教师进修学校实习,趁这几天没课,来郑州拜访几个老同学。已经来两天了,本来想自己独自来拜访你,可吉龙不放心,他上午考完试,又追回来了。” 赵吉龙说:“我们毕业考试结束了,现在紫荆山百货大楼实习,跟著经理学管理,实在是一件美事。有同学来访,经理就批假让我陪著游玩。” “我们因为工业普查,实习去年就提前完成了,所以这学期还要正常上课,与你们不同步啊!”李勃遗憾地说。 “那你就好好上课,我和吉龙来看一下你就很知足了。”张发堂作为三人中的老大哥,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那怎么能行?你也得让我尽点地主之谊呀!”李勃把头摇得象拨浪鼓。 “那我们听你安排!”赵吉龙也算半个东道主,也不想冷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那这样吧,今天下午我有党课,不让请假。吉龙你先陪发堂去动物园转转,晚上咱一起吃饭,我安排住宿。明天我再陪二位去邙山看黄河风景,如何?”李勃把自己的想法合盘推出。 “如此甚好!”张发堂一锤定音。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勃就领著两位老同学溜出校园,乘公交车,二游邙山。 九点多到景点,三人沿山路攀登,频频拍照留念。 提灌站、极目阁、哺育塑像、黄河碑林、天桥......一览胜景,身心愉悦。 在山顶上,听得见黄河的涛声,听得见轰隆隆火车驶过铁桥的响声,听得见“郑州號”黄河气垫游览船呜呜的汽笛声...... 声情交融,情景相映,给游客增加了美好的情趣。 滔滔的黄河水,犹如母亲的血流,代表著中华民族永传万代的血脉;甘甜的黄河水,就是大地母亲的乳汁,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炎黄子孙。在哺育塑像西面的山巔之上,有三个泥塑孩童,其听涛的神態,惟妙惟肖。黄河母亲哺育的人民是聪明的,是智慧勇敢的。 一桥飞架,横贯两山。当年毛主席视察黄河的地方,如今建起了纪念亭,山顶削平,修起凭栏,使游客可以向北俯瞰,可观赏黄河公路老桥和黄河铁路桥。往东远眺,雾气茫茫,水天一色,滚滚黄河东流去。河面宽阔,看不清对岸的景物。往东南看,新建成的邙山立交桥上,还可以看到薄一波同志题写的五个金色大字桥名,熠熠生辉。 游览区最西北,是大禹治水的石雕塑像,高约7米,深情庄严。只见他右手搭起凉棚,似在观察黄河水势,左手提著一把大铲,隨时准备铲土堆堤。一个治水英雄的高大形象,被形象地塑造出来,令我们世代敬仰。 游览区地势峻峭,山势陡险。虽然是土山,来自於雄浑的黄土高原,但经过郑州人民十余年的开发和整治,大量种植雪松、翠柏,移植鲜花、绿草,昔日的荒山禿岭披上了绿装,崎嶇的山路上修起了石阶,装上了护栏、铁链。游人游此胜景,既可观赏美丽的景色,又可以受到教育,陶冶情操。 记得去年植树节,李勃和30多名同学在校团委郭大卫书记的带领下,曾在南边一个小山头上,每人种下5棵柏树,不知道是否都能成活? 在大平原长大的李勃,那是第一次看见山。那次太过匆忙,只顾匆忙观景,差点忘记吃饭,也为没能留影纪念而深感遗憾。 几天前,86级文学分会组织新会员到邙山观光採风,也曾邀请李勃一同前往,但因为班內事务庞杂,也没有来成。 今天,李勃陪同张发堂和赵吉龙,三人尽情地游玩,在多个景点让照相师傅拍照留影,已经可以弥补不少遗憾了。 李勃和两位老同学畅玩了一天,身心俱疲。张发堂要连夜赶回商丘,三人洒泪告別,依依不捨。 李勃偷偷摸摸溜出校门时,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被学生会的值日生逮住,通报、受处分、扣分、扣奖学金,丟人打傢伙。 也许是受心里不安的影响,他在登邙山前还有些发怵。可一但玩开了,被美丽的风景吸引,早就把逃课的后果忘到九霄云外了。 游览归来,躺在床上休息,想起逃课这事,心里又不免担忧起来。 本来,逃课,不请假离开学校,就是违反校规校纪的,任何理由都是苍白无力的。 李勃晚上做了一个梦。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把他叫到学生科,让他在室內中央的空地上,单独坐了一把椅子。他的对面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前除了张老师坐在左边,还有陈田苗科长坐在中间,郭大卫书记坐在了右边。诡异的是,最前面的一面墙上,居然贴上了8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科长拿起一块惊堂木,在桌子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声色俱厉地审问起来:“李勃,说,为什么逃课?” 李勃嚇得一哆嗦,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郭书记也拿起惊堂木,“啪”地又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更加严酷地催促:“快说!” 李勃这时反而不害怕了,竟然笑嘻嘻的回话:“哟,三位领导,三位老师,干嘛呢?还搞起三堂会审来了!” “李勃,你严肃点,不要自討苦吃!”张老师也拍了一下惊堂木,杏眼圆睁,严厉呵斥。 “嗨,miss张,不要这样嘛,我可是您的好学生啊!”李勃越发不当一回事,甚至开始嬉皮笑脸应对。 “反了,反了!没法管了,姚星辰,管德宽,你俩进来,把李勃拉出去,给我打八十大板!”陈科长咆哮起来。 李勃这会儿有点害怕了,通报、扣点奖学金,会有多大事,要打八十大板,还不把屁股打烂呀! 於是,他高喊起来:“陈科长,莫动私刑,我招,我招!” “啪啪!”两声脆响,李勃屁股上真挨了两下,不过,不是大板子,而是下铺的朱超伦,掀开李勃的被子,照著他的屁股扇了两巴掌。 “老李,该你去水房打水了,你招有什么用?快去!”朱超伦把李勃打醒,正笑呵呵地看著他。 “哦,哦,又做了一个噩梦!”李勃自嘲似的坐起来,忙穿衣下床。 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一点波澜。 李勃自己都感觉奇怪,自己逃课一天,难道没有同学告发,难道老师也没发现吗? 近来,李勃发现班里同学溜號的多了,估计是他们摸清了学校的底细,掌握了学校查人的规律,因而就大胆地离校、回家,甚至躺在寢室睡大觉。 学校的校规校纪看起来很严,但没有严格执行,对毕业班,网开一面,逃课的学生多了,会不会带坏了风气? 李勃感觉有点严重,但自己只管生活,管不了纪律,也只能儘量管好自己,对其他同学却无能为力。 第一百五十六章 难题 李勃遇上一个难题,令其非常烦恼,苦苦寻找解决之法,尚未得到。 学校为组队参加全省的中专生运动会,组织了一个集训队,班里一下子被抽走11个人,为首的就是体育委员王腾。 李勃组织同学们打扫卫生时,有同学就提意见,为什么加入学校集训队就可以不参加打扫卫生? 有这种说法吗? 李勃不敢肯定,但必须问个清楚,不能让参加打扫卫生的同学吃亏,也不能不顾及公平公正。 於是,他拉住准备去训练的王腾,单刀直入地问:“王腾,参加集训不用参加班里打扫卫生,有这个说法吗?” “有!”王腾十分肯定地回答。 “谁说的?”李勃不想被糊弄,决定刨根问底。 “负责集训的竟副校长!”王腾眉头一扬,右手还打了一个响指,隨后就跑走了。 剩下李勃一个人发呆,不知道如何办才好了。 王腾说得冠冕堂皇,还是厚顏无耻地撒谎,抑或是还有別的什么缘由? 李勃回味过来,便有些生气。真是了不得了,当个校集训队的队员就可以这么牛吗?还拿校长来压我,哼!我可不吃你那一套。要是得罪我,有你们的好果子吃。你们不劳动,我拉下脸在班里公开一讲,本月评操行奖时每人扣10到15分,天经地义,合理合法。你们找校长我也不怕,按规定就该是这样,按劳取酬嘛,符合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呀! 但这事如果真是竟副校长说的,难道真要去找那个老乡去对质吗? 李勃真的很为难。班里一下子走了四分之一的人,卫生还搞不搞?如果没有参加集训的同学相互攀比,卫生一塌糊涂,到头来还不是自己挨批。 竟副校长啊,无论如何,您是前辈,是老乡,您这齣的难题,我也不好越级找校长申诉啊!李勃慨嘆,这样的难题该咋解决啊? 李勃又反过来想,还有三个月,大家就要毕业离校了,自己何必找这个麻烦,给某些人公开撕破脸吗?可是,不给少数人撕破脸,那四分之三的同学能理解吗,能甘愿多劳吃亏吗,能放过自己吗? 能硬顶吗?你们集训要紧,请便,班里的活不干,扣分;训练有补助的,那边领了,这边就別要了! 可是,这样闹大了,肯定对李勃也没什么好处,说不定还会被安一个“破坏体育集训,影响学校荣誉”的罪名,或许还要得罪一批人。 都是学校安排的工作,分工不同而已,又何必过於认真呢? 但要放任不管,没参加集训的同学都撂挑子,李勃该咋办?总不能把班里所有打扫卫生的活都一个人扛起来吧,那也扛不动啊! 李勃想,如果那帮队员都不参加劳动,这月均扣5分,以示警告,也给他们留个面子。不过,他还没这个权力,至少得给张芙蓉老师请示才行。 第二天,在上课前,李勃到学生科把自己的想法报告给张老师。张老师杏眼圆睁,立刻反驳道:“什么?扣分,想都別想!我可不想让人架火上烤!” 这么一顿懟,李勃灰溜溜地回到教室上课,但心里一直愤愤不平,总得找个讲理的地方说一说,憋坏自己也没有人表示同情呀! 机会终於来啦! 到了周五,又是一个校长接待日。 今天到场的是负责后勤管理的韩副校长坐镇,有关部门负责人和几个老师陪同,各班的生活委员被邀请参加。 这样的校长接待日就开成了座谈会。 韩副校长让大家不拘一格、畅所欲言,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在他职权范围內的问题,当场拍板解决;不在他分管范围的,他可以提交校长办公会解决。 李勃一忍再忍,还是没有忍住,轮到他发言时,他壮了壮胆,直接了当问道:“请问韩校长,学校是否有规定,参加体育集训的同学,可以不参加班里打扫卫生的劳动?” 韩副校长一脸严肃,十分明確地回答说:“学校並没有这样的规定。任何学生,都不得逃避打扫卫生这样的义务劳动。参加学校集训的学生,除非外出参加比赛,必须先完成班级值日劳动,才可以去操场参加集训。” 另外几个老师议论纷纷,他们统一意见后也表示:“这是一种拉客观理由的行为,只不过是不想参加劳动罢了。” 在坐的生活委员,感觉李勃出头,也反映了他们的心声,一致表示支持,认为提一下这个问题十分必要,集训的运动员不参加班级劳动是不对的。 李勃本想息事寧人,但参加了校长接待日以后,心中更加生气。撒谎,十足地撒谎,什么竟副校长说的,纯粹是拉大旗作虎皮!竟副校长怎么可能那样说!她绝对不会说没有规定、没有原则的话! 有韩副校长和眾多老师见证,还有各班生活委员的支持,李勃觉得胆气升腾,底气也足了,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明天就在全班会议上讲清楚,无论何人,因任何理由,如果不参加打扫卫生的劳动,一律按学校平时考核规定,该扣多少分,就扣多少分。 李勃觉得,先礼后兵,乃兵家之常理。自己对王腾的做派不满,但毕竟在班委会合作近两年,平时关係还算可以,应该事先通报一声。或者向班长姚星辰报告一下,以免破坏和谐的气氛。 他考虑再三,还是先找了王腾:“伙计,你的说法不確切呀!还是领著你那帮弟兄,按时参加班里的义务劳动吧!” 王腾已经知道李勃在校长接待日上放了一炮,校园里已经传得纷纷扬扬,只得服软道:“伙计,算你狠,i服了you!” 李勃看王腾的神態,虽嘴上说自己服了,但明显心里不忿,口服心不服,就进一步解释说:“伙计,其实吧,我也不想给你找彆扭,可你看,不找行吗?这一段,人心散乱,找人干点活,多难啊!我也是被逼无奈,出此下策,希望你能真诚理解。” 王腾听了李勃的一番话,连连点头:“伙计,別说了,中不中,我理解,理解,大家都有难处,都不容易啊!” 李勃一把拉住王腾的手,真有点感激不尽了。 李勃感到,难题已经解决。不用再向姚班长报告,也不用向张老师请示了,自己就可以决定,从下星期一开始,要严格执行有关卫生管理规定。 乱世必须用峻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电灯泡 又到了周末,学校又没有安排放免费的电影。 李勃在吃晚饭的时候,已经打探到对门的牧专是有电影的,只是不太好看,还要收费。他不想去看了,准备回寢室看书。 推门进去,看到胡大伟正和四个老乡聊的火热。五个人边聊边一起喷云吐雾,不停地抽菸,弄得室內烟雾繚绕,使本就不太明亮的寢室,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李勃是最受不了香菸薰陶的。记得有一次,王栋樑猛吸了一大口烟,对著正熟睡的他脸上吹了一下,他立刻被熏醒,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然后就一夜睡不著了。 再说,在室內也和这帮信阳人插不上话,躺床上还有偷听的嫌疑。 不如,到別的寢室暂且躲避一时。 在325室,牌癮最大的吴中魁正和三个室友打“升级”,其他四人不在。李勃就在外边的那张小桌子上,隨便翻看那本从校图书馆借来的《新中国统计史稿》。在这间小小的寢室里,也可以做到互不打扰。 等到八点多,这四个人不打牌了,也要去看电影。李勃不愿当他们免费的看门人,只好回自己的寢室。 寢室门是锁著的,李勃以为人去室空,就用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 令人尷尬的一幕展现在眼前,王栋樑正和一个胖胖的女生旁若无人地搂搂抱抱、亲亲热热。 李勃赶紧从自己床上拿起眼镜,快速地溜了出去。 电灯泡本来是用来接电源灯头照明的,不知道是哪一位高人,將它移植,专门用来指代男生女生谈恋爱,在旁边碍手碍脚的第三个人。 人家情侣约会,李勃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妨碍別人进行情侣之间的亲密活动,不识趣地呆在一边,实在是辣眼睛。 如果被人说成是电灯泡,对方肯定是希望你不要打搅他们约会,赶紧知趣离开,绝对是正確的选择。 李勃当了一次电灯泡,但心里是无愧的。灯泡就灯泡吧,反正也不是故意的,还给他们照亮了,也没收他们的电费吧。 走到宿舍楼下,李勃一度很迷茫,这个时候该到哪里去呢? 暮春的晚风,还是有点凉丝丝的,也给人一种凉爽的快意。天上有一层淡淡的白云,星星点点,没有月亮。 漫无边际在校园转了一圈,无意间又转进牧专的校园。 还是去看电影吧,就当是消磨时间。 到礼堂门口的售票窗口,看到今天的电影票价是两角钱。李勃摸摸口袋,只有一角一分钱,自嘲地苦笑一声,扭头朝牧专的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的阅览室是开放的,没人检查证件,只要不把报纸杂誌带走,谁都可以在这儿看到十点下夜班。 李勃隨便找了一本杂誌,名曰《美与当代人》,彩色印刷的封面上是一位形象靚丽的年轻女人。 看到杂誌上的女子,他就又想起刚才在寢室看到的那个胖同学,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王栋樑中等身材,大背头,国字脸,浓眉大眼,也算一表人才,找的那个六班的女友则是个小胖子。 李勃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长得那样胖,偏偏又赶那门子时髦,穿了一条已经洗得发白、又细又窄的牛仔裤。裤腿把两条肥大的人腿箍得紧绷绷的,后面的直裤缝,深深地勒进屁股沟里,硕大的屁股分明地成了两半。 这能叫美吗?想一想,穿著也不会舒服的。 追求美,是人的天性,决不是一阵风似地狂赶时髦。 美產生於和谐。世界上的事物,但凡称得上美的,无不是和谐的。 人们观赏晚霞,总是在风平浪静的时候。这个时候,天边的晚霞与天空的平静和谐结合,才显示出美,才值得人们观赏。倘若晚霞映照,从另外三面乌云压城,暴雨降临,恐怕谁也没有赏景的雅兴了。 人体也是美的。因为人的上下体基本对称,身上的器官又两两对应,分外和谐。如果某个人丟一耳,眇一目,断一肢,少一腿,无论如何是难以称为美的。 人穿衣打扮,佩戴服饰,都是为了追求美,但如果不注意和谐,就不是美,反而是丑了。 李勃翻看这本杂誌,有好几篇文章都涉及了美丑的描述,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阅览室十点钟正常下班熄灯,礼堂的电影也播放完毕。 李勃走出阅览室,往学校方向走,进校门时追上了刚刚看完电影的朱超伦。 “老朱,你们看的那部电影《追梦》,观感如何?”李勃拉了朱超伦的衣袖一把,开口问道。 “哎呀!是老李呀!你不是对这部电影不感兴趣,在寢室看书吗?”朱超伦通过比较明亮的路灯光,看到是李勃,感到有点吃惊,但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我不想呆在寢室里,而是不想当电灯泡!”李勃很无奈地说。 “电灯泡?给谁当电灯泡?”朱超伦更加疑惑不解。 “老朱,你不知道?我也是误打误撞地看见的,王栋樑和六班的一个胖胖的女生,正在一起卿卿我我。”李勃索性明说。 “噢----这个我知道,那个胖胖的女生是她老乡,也是最近才开始谈上的。”朱超伦好像知根知底。 “老朱,你们都知道了,怎么把我蒙在鼓里?”李勃似乎有些不满,都是同舍室友,怎么可以这样,信息应该互通有无啊。 “不是把你蒙在鼓里,是你自己只知道闷头学习,只顾管同学们的物质生活,对同学们的精神生活一点也不关心,如何能知道同学之间的恋爱生活?”朱超伦半真半假地將李勃懟了一顿。 “可是,这同学们的恋爱生活不在我的工作职责范围,我又如何管得著?”李勃极力辩解。 “是,你可以不管,但你也该大致了解一点吧。不了解室友的恋爱信息,活该你当电灯泡!”朱超伦哈哈笑起来。 “那,我们现在回寢室,会不会还当电灯泡?”李勃表示不解。 “估计你想当,也当不成了!”朱超伦十分肯定地回答。 “为啥呢?”李勃仍然不解。 “你傻呀?人家王栋樑俩可不傻!人家为什么选择今天在寢室约会,不就是趁今天牧专有电影,人家钻个空子嘛!”朱超伦说著话,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膀。 李勃似乎明白了,自己不去看电影,超出了王栋樑的预期,也导致自己无意间当了“电灯泡”。 “走吧,別发愣了,人家早该散了,回去安稳睡觉吧!”朱超伦反拉了李勃一把。 第一百五十八章 电影盛宴 五一放假前的周六,李勃享受了一次电影盛宴。 不到下午五点,李勃匆匆忙忙地吃了两碗汤麵条,就去对门的牧专,找到崔田雨,两人一起乘公交车到了市內的黄河影剧院。 李勃掏钱买了两张电影票,两人进门,电影《血战台儿庄》已经开播,影院大厅顶棚的灯光关闭,后面的一束光柱投射到前面的大银幕上。 两人摸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到银幕上的李宗仁將军正会见中外记著,表明抗战到底的决心。 这部电影以写实的手法再现了国民党军高级將领指挥台儿庄战役的前后始末,著重展现了李宗仁、张自忠、孙连仲、白崇禧、汤恩伯等对待这次战役的不同態度,抗战到底的决心,以及在整个战役中的不同表现。 最令李勃感到震撼的是川军117师奋勇爭先、血战临沂的场面。他们以全师將士的血肉之躯,抵挡住日军一个集团军的疯狂进攻。师长王铭章,临危不惧,战至最后一人。他从容地掏烟、点火,自杀殉国。惊呆的日军官兵被王铭章的大义凛然所惊服,端著枪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电影结束,李勃还沉浸在影片的巨大震撼之中。 影厅顶棚的灯光全亮了,崔田雨拉了一下李勃的胳膊,李勃才从影片描绘的残酷战爭场景中撤离出来,回到眼前影院的场景。 两人坐上回校的公交车,开始谈论起有关这部电影的点点滴滴。 李勃:“有报纸介绍说,这是国內电影正面反映国民党將士爱国抗日的一次新尝试,开创了实事求是编导歷史故事片的新创举,一反过去对国民党將领的丑化。” 崔田雨:“据说,该片在台湾、香港、澳门等地引发强烈反响,好评如潮。这部电影在海外的公映,是有利於促进祖国和平统一的。” 李勃:“我认为,这部电影揭示了一个真理,战爭是异常残酷的,但为了中华民族的存亡,国民党爱国官兵仍有誓死报国、勇猛杀敌的气概。战场上尸骨如山,战士们仍同仇敌愾,依然坚守著祖国的每一寸土地,守护著国土上的一草一木。” 崔田雨:“我看到,还有一个十分感人的细节。一位老战士,用一根野花的茎,自製了一个笛子,吹奏出一曲悲壮的战歌。在战壕的另一端,一位娃娃兵,童心未泯,在战斗的间隙,玩起了地上的蚂蚁。残酷的战爭,並没有摧毁人类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嚮往。” 李勃:“看完这部电影,我深深感受到了中国人民在困难时刻的坚韧和勇气。面对强大的日本侵略者,中国军民並没有退缩,而是选择奋起抗击。电影中的战斗场面非常真实,充分展现了战爭的残酷和无情。” 崔田雨:“我也看到了,电影中也展现了中国军队的纪律和组织能力。在战斗中,指挥官们能够迅速做出决策,並且士兵们能够听从指挥,紧密协作。这种纪律和组织能力是中国军队在抗战中获得胜利的重要原因之一。” 李勃:“总的来说,《血战台儿庄》是一部非常好的电影,它让我更深入地了解了中国抗战期间的歷史。我相信这部电影將会激励更多的人们珍惜和平,坚定不移地维护国家的安全和尊严。” 八点十分从黄河影剧院返回,到两个学校门口,李勃和崔田雨两人花费了30分钟。 崔田雨拉住李勃的胳膊,不让他回学校,说反正也没事,乾脆还和他一起,继续到牧专的礼堂去接著看电影。 李勃拗不过,只好跟著崔田雨进了牧专的礼堂。 两人进门刚站定,电影《罪行始末》刚播了一本拷贝,换另一本拷贝继续放。 李勃记得,去年实习时,曾经在河南影院看过这部电影,大部分片段仍然记忆尤新,仅有部分片段感到陌生。 该片是一部法国电影,由菲利普·拉布罗执导,属於爱情犯罪片,让-克劳德-布里亚利、charlie nelson等领衔主演。该片讲述了警察局长戈利丰接手调查行刺律师案的故事。 李勃看完,认为这部电影实在有点无聊,即便是上译豪华配音天团都无法拯救。 剧情没有悬念,没有敘事结构上的玩法创新,也没有以小见大、以罪案为引子折射社会“病痛”的犯罪片野心。 编导真就如片名所述,用最朴实无华的敘事语言记录了一件“行贿受贿起內訌”案件的始末,真不如直接去掉男主角和女记者莫名奇其的爱情戏,拍成“警察局长孤身一人探寻官商勾结、贪污腐败的真相,最终被权势的爪牙灭口”的暗黑型故事片,或许能让人对本片留下些许深刻的印象点。 大约十点钟,又一部电影《鸽子迷的奇遇》又开始了。 隨著剧中的男主角鸽子迷杜安的奇遇,伴隨著小天天的成长,围绕著小天天发生了一系列的矛盾、纠葛,李勃的心情如大海里的波涛,起伏不定。 影片採用了直敘、插敘、倒转等艺术手法,较好地处理了故事情节、画面跳转。电影语言幽默詼谐,发人深思,向人们深刻揭示了一系列社会问题,使人振聋发聵。 拾到一个孩子,就可以领养,而且可以很方便地到派出所报户口,只需要回答几个是和否的问题——即使如此,领养孩子的人还是嫌麻烦,可以当面抱怨。类似的,把孩子送给別家,也像送一颗大白菜似的方便。 没有关於领养的法律程序,所以也就没有真正的执法者,派出所的职责,和街坊邻居的关注差不多,更多的只是好奇,甚至包含了一定的好玩儿。 领养一个孩子,被当做好人好事,还会有记者来採访。而且,这称为贯穿影片的线索——其实,也是编导敘事水平不高的体现。 男同事领养了孩子,女同事就会主动过来帮忙,这在1980年代,是一种常態。人们脑子中的主打思维是集体主义和爱国主义,你我他之间几乎没有壁垒。 李勃与崔田雨告別,回到学校,进寢室门时专门抬腕看了一下手錶。 呀!已经深夜十二点。 几乎用了一天四分之一的时间,看了三部电影,真乃饕餮盛宴。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合影 班里领了本学期的班费,班长姚星辰召开班委会,徵求意见,问大家这笔钱怎样花。 “我觉得,班费要花,就要花在班级活动上,应儘可能让同学们感受到班级的温暖。”李勃首先提出了一条原则。 “你说的对啊!但光有原则並不能解决问题,得有具体的办法。”史大刀接著说。 “是不是组织大家搞个文体活动?”王化云提议。 “我觉得不可行!现在能把大家拢到一起很难,大家都把分配工作当主业,谁还有心思唱歌跳舞?”学习委员张世荣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看这样吧,咱买一盒好点的彩色胶捲,请咱们的吴卫群老师给照相,也能留个念想。”体育委员王腾突然提了一个与体育无关的议题。 “我看可以,花钱不多,还很有意义。”纪律委员管德宽这次不管了。 “那好!就这样定,张世荣负责请吴老师,王腾负责选择照相地点,李勃负责最后冲洗照片、发照片,管德宽负责监督。另外现在纪律也该抓一抓,不能现在就放羊!”姚班长最后拍板,还不忘督促管德宽管管纪律。 同学们在一起已经两年,培养了深厚的同学情谊,在一起合张影,岂不是很有意义? 大家都同意,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接著就是分头行动,李勃乘公交车跑到市里的黄河照相馆,为了爭取一个优惠价,给老板磨了不少嘴皮,又答应照片也在店里冲洗,才花20元买了一盒36张的进口彩色胶捲。 当然,八十年代的青年学生同过去相比,確实进步多了,讲究多了,弄张黑白的照片实在说不过去,即便办成也会受同学埋怨。无论如何,也得照成彩照。 张世荣去请吴老师。吴老师是一名摄影爱好者,教课之余,就喜欢拿起自己的长焦相机四处拍照,有不少作品还被报刊採用,最近正准备加入摄影家协会。 吴老师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还说看今天的天气,在下午五点,趁著西斜的阳光,一定能拍出好的效果。 张世荣把好消息传给大家,同学们一片欢呼,一些同学把压箱底的好衣服在上下午课之前就提前穿上了。爱美的女同学还瞄了眉毛,涂上口红。 下午上课的时候,教室里突然增加不少鲜艷亮丽的色彩,有几个男同学发出怪异的眼光,还有几个女生偷偷地笑。 下课了,王腾很活跃,成了吴老师的小跟班,一直帮助吴老师背相机盒子,在吴老师屁股后边晃来晃去。 吴老师根据背景和阳光的照度,选择在教学楼中间的一处台阶,正好夕阳穿过西配楼的走廊洒下来,有如镶了一道金边,斜照著同学们的脸,都比较光亮。 刚开始的时候,分寢室合影,自然是女生优先。刘文霞和王翠灵是与其他班的女生同住一个寢室,別的班的同学又不能参与,这样就成了两个人的合照。 李勃所在的寢室,因为高红兵的留级,只剩下6个人的合影。 其他5个寢室都是7个人,依次排队照,进展相当顺利,大家的脸上洋溢著快乐的神色,连临时充当摄影师的吴老师,也频频点头,直说好、好、好! 接著同学们搞自愿组合时,矛盾出现了。 一盒胶捲,只能照36张。如果吴老师技艺高超,胶片的两头充分利用,最多也只能照38张照片。除去必须照的合影,才剩下20多张。 几个要好的男生来一张,几个亲如姐妹的女生来一张;他们几个男女生是老乡,也要来一张;他们几个是一起集训的校队运动员,也要照几张。 如此以来,胶捲有限,就必须加以控制。但控制不好,就要得罪人,个別同学就会有意见。 集体的钱买的胶捲,谁不想沾点便宜呢? 一人难调眾人口。办事要想每一个人都没意见,也是难乎其难的。 然而,意见归意见,事还是要办的。正確的意见可以吸收採纳,错误的意见要帮助纠正,必须保证大致公平,才是正確的做法。 姚星辰和管德宽,就在现场紧紧盯著,个別人也不敢太过分,保证了照相能顺利进行,基本没有出现大的爭议。 照相完成,吴老师从相机里取出胶捲,交给李勃,一再叮嘱:“装包装盒里,一定注意保存好,绝对不能跑光,最好立即找照相馆冲洗出来,越快越好!” “李勃,你能不能马上跑到市里,去把这事办妥当?”姚星辰急急地问。 “班长,我跑到市里不成问题,问题是我联繫的那家照相馆是国营的,人家虽然承包了,但还是到6点钟就正常下班了。”李勃回答道。 “那你明天一早就去,我帮你请假,一定要把好事办好,不能有任何差错!”姚星辰也一再强调。 “李勃,你责任重大呀!晚上可不敢大意,可要把胶捲保管好,这可是咱班全体同学的一份期望啊!”管德宽也笑著说。 “请你和班长放心,也请全班同学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保证完成任务!今天晚上,我就搂著这个胶捲睡,人不离胶捲,胶捲也不离身。”李勃也开玩笑说。 “得了吧,听说你身上火力大,晚上睡觉搂著胶捲,你別把胶捲烤化了,毁了同学们的一片希望,也浪费了吴老师半天的劳动!”姚星辰笑著说完,对著李勃的胸口轻捣了一拳。 李勃第二天,最早到食堂吃了早饭,就怀揣著那个宝贝胶捲,赶上第一班公交车去了市里。 照相馆8点开门营业,李勃到点时,离开门时间还有10分钟。 李勃真担心胶捲跑光,那样的话,大家还不得把他骂死。 就这10分钟的光景,李勃在照相馆门前来回走动,一副著急的样子,引来不少路人诧异的目光。 李勃不停地踱步,眼光看著大路口,心里念叨,老板千万別出事,店员一定要正常上班,可不敢有差错。不时地用手捂一下胸口的內衣口袋,要確认那个圆咕嚕的胶捲还在,可不敢飞了。 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8点钟,那个头上只剩一綹头髮“地方支援中央”的禿顶老板和那个漂亮女店员还是正常骑车到达店里,正常营业。 李勃小心翼翼地掏出胶捲,捧在手心,交给女店员。 老板从暗室出来:“胶捲正常,出了37张,是按人头每人一张吗?” 李勃心头一喜,立刻回答:“是,是,每人一张。” “根据市场价,冲洗胶捲5块,加洗每张5毛,总共120张,65块钱,去店员那交钱吧!”老板很快就给了报价。 李勃突然清醒了,急忙说:“老板哪,昨天从你这买胶捲时,你说冲洗、加洗给优惠的呀!” “噢,你是那个统计学校的吧?”禿顶老板又问了一句。 “是,是啊!”李勃连忙回答。 “那好吧,冲洗费不要啦,你拿60块钱吧!”老板大气了一回。 李勃不好再说什么,就去女店员那里交了钱。接著问了一句:“我可以把照片拿走吗?” 女店员呵呵一笑:“胶片还没干,你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明天再来取吧!” 李勃拿著店员给开的收据,总算心里有了底,只好先回学校上课了。 第一百六十章 跑汴京 “可恨知县太昏庸,甥儿被冤判死刑。县衙里有理俺不能讲,咱父女星夜跑汴京......” 苍老低沉的豫剧老生唱腔《跑汴京》,从寢室门口石师傅的戏匣子里传出来,刚刚六点钟。 李勃赶紧起床,匆忙洗漱完毕,就和朱超伦一起去赶早班公交车。 正赶上五一节放假。前几天,高中同学、在河大读书的齐文静发出书信邀请,请李勃今天去开封,和几个高中的同学聚会。李勃也要出演一部当代版的《跑汴京》了。 汴京就是现在的河南开封,古时也称汴州、东京和大梁,地处hen省东部、中原腹地、黄河之滨。 公元960年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宋朝,仍以汴京为首都,改称为“东京”。靖康二年,金朝灭北宋后,又改东京为“汴京”。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城市中轴线从未变动的都城,是清明上河图的创作地。 七点钟,李勃和朱超伦一起乘公交车赶到火车站。因方向不一致,两人分头到不同的售票窗口去买票。 等李勃排队到窗口前时,往东方向的448次列车票已经售罄。李勃挤出人群,本想和朱超伦告个別,却再也找不到他的人影。估计他也是急著赶火车去了。 李勃急忙赶往对面的长途汽车站,还好,有一辆发往商丘的长途汽车,七点半发车,时间正好,可以中途到开封下车。 路上,因为310国道部分路段维修,车行速度很慢,在中牟县城北的公路上出现大堵车,耽误了半小时。当汽车抵达开封长途汽车站停靠时,已经十点十分了。 汽车站的一面墙上,帖了一张开封火车站的时刻表。李勃看到,一阵惊喜,连忙拿出纸笔,记下了明天可以乘坐的火车车次、发车时间。 从汽车站出来,东行北拐,找到了一个3路公交的站牌。按齐文静信上的提示,乘这趟车就可以到达河大。 在等车的空閒时间,李勃开始打量这座古城的街道。街道狭窄,灰尘很多,但果皮、瓜子壳之类的垃圾甚少,不像郑州,总有垃圾箱满溢出来,拋洒到街道上。地面痰跡极少,公共设施完好,极少看到破损之处。 李勃望见一辆3路公交车开过来,正准备上车,车却一溜烟继续跑了,没有在这个站停。可能是人上的太多,车门都挤得打不开了! 根据乘车经验,李勃往南回走一站,到始发站,果然上车的人不多,还有空位可坐。 车开到一个叫学院门的站点,以为是河大原名的门,正欲下车,被售票员拦下,说还不到站。 这时,恰好上来一个学生模样的男人,买票时声称到“师大”,李勃便认为可以跟著这个人下车了,不需要再问別人了。 在豆芽街下车,李勃就跟著这个男生往小胡同里钻。不料,男生中途进了公共厕所,李勃只好独自往前走了。 出了小胡同,有一条象路、又象垃圾场的空地。李勃问两个行人,恰好正是河大的学生。两人邀请李勃同行,就直接进了河大的西门。 李勃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仔细观察校园的建筑布局、花草树木,感慨这座七十多年的大学真是底蕴深厚啊! 一路走过,又问了两个同学,终於在歷史系女生宿舍楼下,见到了分別两年的齐文静。 分別两年的老同学见面,自然话题很多。午饭后,不知不觉,就又聊了一个多小时。 齐文静说:“李勃啊,你既然没来过开封,咱不妨到外边转一转,观赏一下古城景色,游览一下名声古蹟。” “好!客隨主便,我听你安排。”李勃很高兴一览古城风光。 出河大东门,从城墙上下去,沿铁塔湖岸边,转了铁塔公园。 齐文静买了一张票,让李勃去爬铁塔。 看到铁塔门口排的长长的队伍,李勃记起来听进过铁塔的同学说,塔內阴暗潮湿,楼梯狭窄,“爬铁塔可难受”,就让齐文静把票退掉。 齐文静笑了笑说:“票是不给退的,不过,下次任何人都可以用,不会浪费的。” 李勃没有登塔的福分,可围著这座古朴典雅的千年琉璃砖古塔看了一圈,也算饱了眼福。 西行到接引殿,李勃看到了反映宋代宫廷生活的舞蹈壁画。游客在殿內蠕动,挪一步都很难。 高大的铜铸佛像前摆著香案,可很少有人跪拜,也不如少林寺里香火旺盛。香案前放置了一个很大的功德箱,正面有玻璃罩著,里面的零钞清晰可见。功德箱上方本就有个方形口子,是专供虔诚的信徒给神佛送礼的。然而,却见有几个人往大佛身上投掷硬幣。 李勃觉得好奇,就向別的游客打听。有人告诉他,传说將硬幣投掷到大佛身上,如果能听到铜铃般的声响,投幣的人就有洪福好运。 可是,李勃看了几个人投了十几枚硬幣,也没有听到一声“铜铃响”,仅有硬幣落在铜像身上或滚落水泥地板上的“叮噹”一声。 出了铁塔公园,转到龙亭公园,李勃迷失了方向,万岁爷的八宝金殿居然面朝了东。自古皇帝登基,必定面南背北,哪有面朝东的道理? 李勃问齐文静:“这个龙亭的方向是否建造得有问题?” 齐文静抿嘴一笑:“那是你脑袋出了问题!” 从右边的东厢房,边走边看。先是展览室,皆为图片资料,室內暗无灯光,不能看清。 蜡像馆紧挨展览室北边,有两处人物故事塑像,一处是澶渊之盟,另一处没看清是哪一回。人物形態逼真,面部神態各异。 从龙亭东面拾级而上,绕正殿观看,远眺古城,七朝古都胜景尽收眼底。从后边向西,转到正殿门,往南远望,潘杨二湖,碧波荡漾,游船击水而驶,游人如闹市逢会,熙熙攘攘。 今天是五一假期,工厂、商店、学校、机关等都放假休息,所以才游人如织。 在潘家湖看游鱼时,好多人都从两湖中间的通堤上进进出出。 一条大红鲤鱼跃出水面,黑尾鲤鱼打起水花。这样的场面一度吸引了李勃的眼光,但路上的游人也让他大开眼界。 收回思绪,从正殿最西边的一个门进去,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登基时文武庆贺、武士林立,歌女载歌载舞的情景就在眼前再现了。 下得龙亭,最后几级西边的一半被一根红绳圈起来。李勃不觉一愣,定睛观看,原来是有个照相的小摊点霸占了这个位置。天子脚下,如此圈占,成何体统? 西厢房也是宋朝故事蜡像馆,一处是包公升堂,一处是潘杨讼,另一处是接见各国来使。 突然北风乍起,风沙瀰漫,再无心细看,李勃便和齐文静一起返回了河大校园。 晚饭后,齐文静把李勃交给物理系的一个男老乡同学,就先回宿舍休息了。 五月二日,齐文静又领著李勃到开封警校,见到了在此就读的高中同学孙山峰,还有来开封实习的刘金魁。 因为下雨,几个同学在孙山峰的寢室打了一上午扑克牌,也算是同学聚会了。 午饭后,李勃与同学们告別,坐公交车赶到开封火车站。 没想到,这里也和郑州火车站一样,人多如蚁。只是这里有一名警察维持秩序,秩序比郑州火车站好一些。 乘这趟437次列车的大约有千人,四列纵队从进口鱼贯而入。人还没全进站,火车已经停在站台等候了。 上车后,李勃发现,人虽多,但都有座位,不免有些得意,就隨著列车广播轻声哼起歌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小偷 四点三十二分,一声汽笛长鸣,李勃乘坐的437次列车正点到达终点站——郑州火车站。 李勃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挤扛扛,通过验票出口,费了半个小时才走出车站。 跨过火车站前的大广场,走到兴隆街和二马路的交叉口,有一个大的公交站,树了很多公交站牌。李勃把鼻樑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仔细寻找,终於找到了6路公交车的站牌。 站立在站牌下,心情焦虑,盼著6路公交车早点到来。无意间,他伸手摸了一把身上挎的黄书包,摸到了齐文静送给他的几瓣香蕉。 这时,他感觉有一点饥渴,便掰开一瓣,剥掉香蕉皮,大口吃起来。 三下五除二,李勃吃完香蕉,掂量一下香蕉皮,隨手扔在旁边的一棵大法桐树的根部。可是,当他往稍远处一撇,发现有一个果皮箱,觉得不妥,弯腰正欲拾起香蕉皮。就在这一剎那,右手被一双树皮一般的手给抓住了。 李勃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抬头看到是一名戴红袖箍的老妇,如幽灵一般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老妇一脸狰狞,让人一下就想起了童话中的“狼外婆”。 看那“狼外婆”,年龄应该在五十开外,一脸的苦楚皮。然而,与年龄反差很大,身手矫健敏捷,一把就抓住了李勃的右手手腕,接著就是一声断喝:“乱扔果皮,罚款四毛!”。 “是我错了,我拾起来不行吗?”李勃一把甩开老妇的手,把香蕉皮捡了起来。 “犟嘴,罚四块!”老妇那张枯树皮般的脸,这时显得更加严厉恐怖。 一阵纠缠,已经有人围观了,似乎还有人开始比比划划、指指点点了。 李勃觉得,大庭广眾之下,被人呵斥,总是不光彩的事。於是,心生一计,往前迈出一步,把香蕉皮扔进果皮箱,挣脱纠缠,拔腿就跑。 逃出眾人圈,跑出十几米,他又回头一笑,挥一挥手,调皮地说了一声:“再见!” 老妇或许好不容易才发现一个罚款对象,又让其轻鬆逃脱,还被戏弄一番,心中徒增恼怒,扯著嗓子在后边喊起来:“小偷,抓小偷!” 李勃跑向6路车的下一站,发现满是各类行人的大街上,没有一个人拦截,也没人追赶。可能围观的人对老妇的行为並不认可吧,他听见身后一片鬨笑声。 索性也不跑了,李勃从容地走到下一站,坐上公交车,赶回了学校。 李勃第二天想起被老妇诬为小偷之事,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可气,也有点愤愤不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静下心来细想,李勃心中徒然產生一些担忧。 一忧,如果所有人都像自己那样乱扔果皮,整个城市不就成了一个大垃圾场了吗!逃脱罚款不是让那些卫生监督管理员拿不到奖金了吗?其实,接受处罚自己是可以接受的,但为什么不先进行教育呢?那老妇不给讲清道理,態度蛮横,隨意加码,使自己產生了牴触情绪,也就奋起反抗了。自己作为一介书生,本就身无多余的钱,你还隨意加倍,让人怎么受得了! 二忧,如果自己真是小偷一个,居然没人出头,围追堵截,任凭那老妇喊破嗓子,岂不是人间正义的悲哀!想那个时段,大街上人流如织,却无一人出来主持正义,难道是世风日下了吗?如此下去,真正的小偷,不就越偷胆子越大,到头来会不会变成江洋大盗,危害一方百姓? 三忧,旅客舟车劳顿,一身疲惫,劳累过度,偶然失误,真是扔了果皮之类,卫生已无法维持,罚款又有何用?应该给人改过的机会,教育为主,罚款为辅。不如学学桂林等火车站的做法,在旅客下车以后,预先用大喇叭提醒,打个预防针,让大家时刻想著、记著,不能乱扔果皮纸屑等垃圾,有就及时投进垃圾箱。岂不更好? 四忧,一个卫生管理员,本职是管理所管辖区域的卫生,是谁赋予的罚款权力?罚款是政府机关的权力,难道隨便找个人,戴个红袖箍,就可以隨便上街罚款吗?当自己的权力不好使的时候,就能隨便给一个公民安个“小偷”的罪名吗? 这令李勃气愤难平。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好学生,从没偷拿过別人一针一线。就因为在火车站地区扔错了一瓣香蕉皮,就被人称为“小偷”,还喊抓喊打,这不就是诬人清白吗? 想那鲁迅先生笔下的落魄书生孔乙己,有“偷书不为偷”的高论,仍不愿意被人称为“小偷”,还很忌讳被诬了读书人的清白。 自己並没有偷盗之实,那“狼外婆”咋能喊自己是小偷呢?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勃自小就深恨小偷,还有一个很深的缘由。 那是1976年的暑假,李勃开学就该上三年级了。三年级上课就不能用铅笔了,学校规定必须用钢笔。按当时的市场价格,最便宜的一种黑塑料笔身的钢笔,也要5毛多钱。 李勃决定自力更生,自己挣钱买一支钢笔。 自己如何能挣钱呢?有什么门路吗? 当然是有的!生產队规定,无论大人小孩,只要给生產队提供捡拾的大粪、收割的野草,就可以有报酬。大粪可以积肥,野草可以餵牲口。 李勃为了自己心目中的钢笔,挎起一个粪筐,掂著一把钁头,早起去野地捡拾人和动物的粪便,上午和下午去田地和河边割草,临近天黑交到生產队的收购点。 一筐大粪可以挣5分钱,但要在家里厕所积攒三四天才行。一篮野草有时是2分钱,多时可以挣3分钱。 一个假期的辛苦,李勃总共积攒了5毛6分钱。 趁孔家店集市开集,李勃要去买钢笔。根全要下地,就给三儿子两毛钱,让他顺便到供销社买一包五香粉调料。 李勃高高兴兴,一蹦一跳地跑到集上。看食品公司门口很热闹,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大声叫卖猪肉,李勃也挤进人群去看。 等他到新华书店,准备掏钱买钢笔时,往裤子兜里一掏,才发现出门时装钱的那个用过的旧信封不见了。 新华书店的女售货员看他一脸哭相,告诉他:“小朋友,你的钱可能被小偷偷走了!最近这街上,已经发生几起偷盗案件,派出所已经开始关注了!” 李勃回到家,根全得知儿子丟了钱,一脚把他踢出门外。 他大哭了一场,堂哥银聪听到哭声,得知原委,將自己一支旧钢笔给了他,才让他破涕为笑。 从此,李勃一听到“小偷”二字,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將小偷碎尸万段。 如今,自己被人诬为小偷,情何以堪? 第一百六十二章 彩照 李勃那天和张发堂、赵吉龙一起游览邙山黄河游览区,为留下美好的记忆,专门找了景点的专业摄影师照了几张彩照。 已经20天过去,一直没有收到那个叫利民摄影点寄来的照片。心里忐忑不安,就在寢室发牢骚念叨:“这照片咋还没寄来,不会有啥问题吧。” 听到李勃的牢骚,室友胡大伟知道他在焦急等待上次出游的照片,故意嘲笑似地对李勃说:“老李同志,我郑重地告诉你,你已经被骗,人家那个相机里根本就没有装胶捲!” 李勃有点不相信,人怎么可以这样呢?中国人向来讲究诚信为本,老百姓还知道“人要脸,树要皮”呢,何况是景区专门为顾客服务的摄影部的摄影师呢! 今天,李勃为准备“五四青年节活动”,奉命到大门口的小卖部为班团支部买一些小东西。 突然间,听到对面铁师傅喊了他一声:“李勃,你的信!” 信,会是哪里来的信呢? 李勃不想再去猜,转身走到收发室大窗户口,直接从铁师傅手里接过一个比较厚的信封。 信是黄河游览区利民摄影部寄来的,正是那天李勃三人游览景区的彩色照片。 李勃认真看了一下邮戳,上面清晰地標明了寄出日期是4月20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可是有两点的確让李勃不满意,难以释怀。 一是照相的那傢伙有点不讲诚信。他在照相点,信誓旦旦地拍胸脯说:“老弟,请你一百个放心,我们利民摄影,讲的就是利民、便民,四天以后,你在郑州的任何地方,都可以收到我部寄去的你的靚照!”李勃苦苦等了20多天,不知道那两位老同学又焦急成什么样子呢!还有,约定好的,照片要用掛號信寄出,以免丟失,而他只是用8分钱邮票的平信,就把自己给打发了。照片虽然没有丟失,但却延误了这么多时日。 二是照的彩照质量低劣。美好的风景,照得一片模糊;三个人的像也不在点上,构图不成比例。这可能是用的国產胶片质量暂时还不过关,但当时摄影师可是说的用的是进口的胶捲呀!至於构图问题,完全就是摄影技术不过关造成的。他展示的样品彩照光彩照人,结构比例恰如其分。李勃真怀疑那些样品,可能是剽窃之作了。 说来也算幸运的了。无论彩照质量如何,总算还有个照片,还可以留个念想。 李勃把照片拿到寢室,对著胡大伟晃了晃说:“老胡同志,我也郑重地告诉你,我没有被骗,彩照寄过来了!” “哼,算你交了狗屎运!”胡大伟从鼻孔里哼了一句。 “老胡,你不可以这样,你被骗了一次,不能也让老李也被骗一次呀!”旁边的朱超伦帮助李勃懟了胡大伟一句。 “景点照相,大多不可靠!拍照之后,毫无音信的有之,弄错收件人的有之,没有寄底片的有之......”梁发亮在摇头晃脑,一一列举。 “停,停,老梁,你別在那儿『有之、有之』的没完没了,听著就叫人心烦!”胡大伟没好气地说。 “这些景点的拍照者,有的就是做的一锤子买卖,专门坑天南地北的游客。”朱超伦也有些愤愤不平地说。 “是吗?不会吧?”李勃觉得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不会?你不可能为了一张照片再去旅游一次吧!”梁发亮肯定地说。 “就是,追要实在不可能,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都不合算呀!”胡大伟说。 “难道我们就可以对这种不良的经营行为放任不管吗?”李勃还是疑惑不解。 “说是有投诉电话,消费者可以打电话维权的。但那些个投诉电话,总是打不通的。”朱超伦摇摇头说。 “还有,就是可以写信向消费者协会举报。”梁发亮提出了另外一个维权渠道。 “你写信吧,估计就是石沉大海,永无回音!”胡大伟十分肯定地说。 “如果大家都忍气吞声,那不就是助长这种不诚信经营行为吗?”李勃还是满腹疑问。 “就是,如果对这种不良经营行为,犹如对待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经营环境就会大为改善。”朱超伦说。 “但愿,我们每一个人,在旅游情景正浓时留下的美景彩照,永远不留遗憾!”李勃感慨道。 “我估计,当每个人,手里都有一部自己的相机,这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胡大伟抽起一支香菸,重重地往屋顶处吐了一个烟圈。 “那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我们可能等不到了,睡觉吧!”梁发亮说完,往床上一躺,盖上了被子。 “希望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李勃笑著说道。 李勃第二天要把收到的照片给张发堂寄去。他找信封的时候,恰好翻到了吴卫群老师前几天刚刚给大家照的彩照,正好可以对比对比。 两相一对照,水平差距一下就显示出来了。 吴老师不愧为省摄影家协会的会员,他拍出的彩照,光圈掌握到位,曝光也恰到好处,构图也十分合理,看起来就有一种美感。 那个利民摄影部的摄影师,估计没有受过专门培训,最多是个“二把操”,根本不懂艺术美学,拍的照片,也仅仅能看出是谁、在哪里拍的而已。 再说洗相和冲印,还是国营照相馆比较可靠。 李勃那次奉命负责为同学们冲洗照片,黄河照相馆的老板和工作人员就是秉持了为顾客服务的优良作风,既及时又负责。 第一天把拍摄后的胶捲送到店里,人家接活,马上就拿到暗室,进行了冲洗。经过晾乾加印,李勃第二天就拿到了冲印的照片和胶片底板。 服务周到及时,工作质量也是上乘,加印的彩照几乎找不到瑕疵。 反观那个利民摄影部。拖了那么长时间,冲洗出的彩照几乎让李勃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让大家看。作为一个个体户,自己没能力冲洗加工,难道就不能找一家好的照相馆进行合作吗? 冲洗加印,也应该是一种技术活,只有与摄影师完美结合,才能製作出精美的彩照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整风肃纪 上午第二节课后,突然全校停电,课间操没法做了。 在寢室楼一楼值班室门口的小黑板上,校团委发了一则通知,下午的团日活动,由各班团支部自行组织。 第四节下课后,小黑板又换成了教务科、学生科的联合通知,八五级全体学生下午三点在风雨球场开会。 看来,要有大事发生,不然不会这么突然,来不及找个正常的室內场所,临时改在风雨球场开会。 会议正点开始,教务科汪登举科长首先讲话。 “同学们,今天突然召开这个毕业班的会,不是空穴来风,不是学校领导突然头脑发热,不是搞突然行动,而是有些现象不能不讲一讲,有些事不能不通报,有些话不能不说。 最近,有些同学以为马上要毕业了,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就可以放飞自己、为所欲为了,就可以不要纪律约束了;有些同学,有事也不请假,隨意旷课、迟到、早退,甚至跑出校门,饮酒作乐......这些现象不是一个好的苗头,必须严加制止。 同学们啊!我们是毕业班,课业很重啊,马上就面临毕业考试。如果毕业考试不过关,后果很严重。如果毕业前再出个什么事,你的整个人生就毁啦! 从今天开始,必须严格执行各项纪律。学校將安排专人严格检查督促,包括起床、早操、上课、活动、夜自习、就餐、就寢,全天候监管,对全体人员监管,对出入校门者,实行最严格的登记制度,没有各班辅导员的签字,任何学生不得出校门。 在这里,我要对出勤比较好的852班和856班以及851班的南方等16名同学提出表扬,对经常旷课的石科伟同学点名通报批评。 表扬是为了鼓励大家,模范遵守校规校纪,专心投入学习,批评是督促后进,让大家引以为戒,少犯错误。 最后,希望大家都有一个优良的成绩,昂首走向工作岗位。谢谢大家!” 汪科长在一片掌声中,站起来,面向大家鞠了一躬。 接著,学生科陈田苗科长讲话。 “同学们,刚才汪科长已经就加强纪律、整风肃纪讲了必要性和具体措施,表扬了好的班级和同学,也点名批评了个別同学。我认为,这非常必要,我也完全赞同。 下面,我著重讲一下学生管理的问题。这不是老生常谈,而是不得不讲的问题。新学期以来,大多数班级和个人是能遵守校规校纪的,但还是有个別班级,少部分人放鬆了管理,这怎么能行,这要出乱子的!我们是学校,是一个大集体,任何人出问题,影响的是整个学校的荣誉。 同学们,一旦我们学校的声誉坏了,对我们影响很大,上级领导怎么看?社会舆论怎么评价?谁还愿意接收我们学校的毕业生?大家要用脑子,认真想一想! 我今天认真地给大家透漏一个消息,省大分办已经將我们学校列为毕业生分配改革试点单位,要搞双向选择,单位可以挑学生,学生也可以挑单位。不是原来单纯的计划分配了,同学们也可以象参加高考一样,填分配志愿了。 学校领导已经確定了毕业分配的原则,就是要向守纪律、成绩好、能担当的好学生倾斜。学校將按学分和操行分总评排队,从高到底一直排到最后一名同学,学习好、表现好的同学,优先选择好的单位,真正做到奖优罚劣。” 陈科长话音刚落,会场內就是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校团委郭大卫书记,接著著重讲了思想教育方面的问题,要求大家要端正態度,认真对待这次整风肃纪,尤其是团干部和团员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原教务科的温科长对三位学校部门领导的讲话进行了强调,並进行了深入浅出的透彻分析。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前要求各班会后,要有针对性的贯彻落实。 854班的全体学生被辅导员张芙蓉老师召集到教室开会,陈科长和郭书记亲临现场,指导监督。 张老师首先讲了中午发生的一件事,语气不平,激动异常。 “同学们,今天中午,在我们班男生寢室发生了一件不该发生的事,两个同学因琐事,从口角爭执开始,最后竟然动手互殴。我真的不明白,同学之间,能有多大的仇气,至於动手吗? 还好,这两名同学只是受了点皮肉之苦,还没有造成明显的外伤,我们学校还可以內部处理。如果造成轻伤,交给派出所处理,大家都清楚,后果是多么严重! 更为不可思议的是,有一位班干部,就在现场,默然视之,不劝阻,不制止,任凭事態扩大。 打架的两个同学是谁,大家都清楚,我也不点名了,希望你两个认真反思,写出深刻的书面检查。 至於那位班干部,大家也知道是谁,我也不说了,至於如何处理,等会儿陈科长会宣布处分决定。” 张老师讲完,全班同学都是一阵沉默,犹如进入反思状態。 陈科长走向讲台,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此时,我的心情十分沉重,但我还不得不讲。同学即將两载,不说培养了多么深厚的同学情谊,但也不至於拳脚相向吧!我相信,这两位同学,不会有仇有怨,仅仅是衝动而已。道理大家都懂,遇事必须冷静、冷静、再冷静,能协商,能妥协,总比打架要好。希望这两位同学能够深刻反省,从心灵深处认识自己的错误,严防以后类似事件的发生。也希望同学们引以为戒,不犯类似错误。” 校团委郭书记也接著指出:“作为一名班干部,更应该站得高,看得远,遇事能够正確应对。现场目睹其他同学斗嘴、甚至发展成打架,表现得无动於衷,绝对是丧失原则立场的行为,必须对这种行为严厉批评,责令其作出深刻检查。” 两位部门领导讲完,去其他班继续督促检查。 班里同学开始议论纷纷。有的同学说,这两个同学不该动手,吵吵两句没啥,忘掉就是啦;有的同学说,作为班里的纪律委员,管德宽怎么在那种场合不管了,受通报批评,简直是咎由自取;还有的同学说,学校整风肃纪非常及时,前段时间確实太乱了...... 李勃觉得很庆幸,上次邙山陪高中同学出游没被发现,侥倖躲过一关。如果那次被抓住,当成典型被通报,自己的一世英名不是给毁了吗? 这次搞整风肃纪活动,真是一场及时雨。自己该警醒,同学们也该收收心,把时间和精力集中用到学习上,爭取毕业考试都有一个好成绩。 李勃也对管德宽有些不理解,那种场面下,怎么可以置身事外,说什么也不能任事態发展到那种地步呀! 第一百六十四章 5.19绝不能重现 初夏的夜晚,夜风带来一丝凉爽,在室外的確比室內舒服快意。 学生会体育部的几个学生干部,把学生科的大彩电搬到教学楼前的广场上,让大家观看一场足球赛直播,是1988年汉城奥运会的预选小组赛。 李勃也搬了自己教室的方凳,提前占据了一个有利的位置。 比赛8点整开始,提前20多分钟,电视机前已经坐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直播前的gg实在令人討厌! 李勃想活跃一下现场的气氛,就模仿起播音员宋世雄的声调:“各位听眾,各位观眾,5月20日中港足球决战,5.19长镜头再次重演,令人十分遗憾!” “放屁!5.19长镜头决不会重演,中国队战胜香港队確定无疑!中国足球一定能衝出亚洲,走向世界!”坐在旁边的王腾迫不及待地进行反驳。 “中国队是否能衝出亚洲,目前还很难预料。昨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体育节目播发了一篇文章,说中国足球队与香港队比起来,还不占优势,两队水平十分接近,谁胜谁负决定於赛场上的临场发挥。走向世界,还是一个梦想。”学生会的体育部长方威慢条斯理、缓声静气地分析道。 “对!这样说还比较科学,赛场上的变化往往出人意料。这次比赛既是技术力量的比拼,也是意志品质的较量。心理意识强的球队取胜的概率要大一些。”五班体育委员跟著附和。 “开个玩笑而已,还值得你们几个层层论证?难道我也不想让咱们的足球早日衝出亚洲、走向世界吗?”李勃笑著对大傢伙说。 “好啦!不爭论。我们应该为自己的球队鼓劲加油,不能施加压力。今天晚上的结果,到球场上见,看完电视直播再说!”方威提出要求,大家便不再说话,瞪著双眼继续看电视里討厌人的gg。 在这无聊的等待之中,李勃想起了两年前的“5.19”事件。 孔家店高中还没有供学生看的大电视机,即便有,作为准备高考的学生也不允许去看。李勃是通过收音机,了解到“5.19事件”的前前后后。 1985年,刚刚获得1984年亚洲杯亚军的中国足球队第三次向世界盃发起衝击。5月19日,中国队在主场对阵香港队,比赛只需要战平就可小组出线,进入到第二轮的爭夺。可是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中国队犯了轻敌错误以1:2失利,只列小组第二名,未能进入第二阶段的比赛。由於痛失进军1986年墨西哥世界盃的绝佳机会,比赛结束后,现场约8万名球迷痛哭流涕,少数球谜围堵双方球员、砸烂公共设施、袭击外国人,要求与足协领导对话。 著名作家刘心武以《五一九长镜头》为题,写了一篇纪实小说,详细描写了当时的场面,成了红极一时的畅销书。 也有专业人士进行了冷静分析。 “五一九”现象不是孤立存在的,是足球產业的急功近利、追求形式主义的畸形產物。 足协领导相信能贏,球员和教练就要做出能贏且大贏的面子来,让球迷、让全国人乃至世界看看贏的气魄,这也终归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无奈。 不谈战术、不谈赛前的休息和有效的训练,不谈对敌手的观摩和研究,不讲求合理科学的足球规则,被淘汰是迟早的事。 只是这一次凑巧被主教练曾雪麟赶上了,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某些人的“替罪羊”。 那个时候不是主教练负责制,而是领队负责制,很多事情不是主教练说了算。有时候,领队也做不了主。球队的大小事情,包括球员的筛选、对手比赛的观摩甚至是出场阵容都被严格掌控。赛前备战香港队,为了对对手更加了解,主教练想要去看香港队的比赛,但上面却拒绝了他的这个请求,理由是相当奇葩。而在5月12日中国队主场迎战澳门队的时候,香港队主帅郭家明就坐在看台上。想要临场挥手定乾坤,曾雪麟在那个时候没有这种能耐。 主教练做不了“主”,临场指挥到处受干扰,如何能隨机应变,能贏得比赛,只能看天意了。 比赛开始了,大家紧紧盯著屏幕,瞪大双眼,都不希望5.19事件的歷史重演。 “好球!”现场一声重吼,坐在凳子上的同学都激动地站起来,又蹦又跳,一片欢腾! “8號唐尧东立功了!他的一个鱼跃冲顶,攻破了香港队的大门。”这次是真正的央视名嘴宋世雄的声音。 这个进球,使沉寂两年之久的中国足球露出生机。唐尧东为中国队一举淘汰香港队、获得小组出线权立下了赫赫战功。 然而,自古英雄多磨难! 因为唐尧东射门时,与出击的香港队守门员相撞,右眼被对方拳头击伤,血洒赛场,被紧急送医治疗。 英雄自有英雄的豪气,不到十分钟,他又被救护车送回了赛场。他用右手捂著受伤的右眼,用单眼观看比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场外英雄的毅力鼓舞了球场上的战將。在10號马林被红牌罚下场、中国队十打十一人的情况下,队员们团结一心,沉著应战。 虽然香港队凭藉人数的优势,发起猛烈进攻,使中国队门前险象环生,但始终无法轰开中国队的大门。 最后十分钟,有“海豹”之称的李华筠上场,对香港队的后卫线构成严重威胁,中国队的紧张局势大为缓解。香港队的大门差点又被攻破,队员仓促防守。 香港队不甘心失败,在最后发起一波进攻,猛攻中国队球门,终因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只得以0:1败北。 中国队终於洗去了两年前5.19的耻辱,没有让悲剧重演,为衝出亚洲迈出了可喜的一步。 比赛落下帷幕,可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看球的学生还在尽情狂欢。 学生会的干部把电视机关掉、抬走,体育部长对狂欢的同学们高喊:“中啦!可以啦!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 狂欢慢慢停息。 第一百六十五章 偷看 几天来,郑州的天一直闷热,好像被盖严锅盖的一口大闷锅。 人在锅里蒸,快变成一块蒸肉了。 李勃上了两节感觉挺有意思的体育课,尽情发疯,大汗淋漓,为之一爽,把几天来闷热带来的憋闷一扫而去。 张高山老师带领大家,先学习了一套少林拳。在一阵阵“嘿、哈”的喊叫声中,挥拳踢腿,闪转腾挪,好像电影《少林寺》里那群练武的和尚,跑到校园里来练功。 接著,张老师把男生分成两个队,进行足球对抗比赛。李勃居然踢上了癮,踢了90分钟,全场飞奔,累得气喘吁吁,竟然意犹未尽。 还足球的时候,器材室的门关得死死的,扣门,无人应声。出教学楼门厅,往四下远望,也不见那位管器材的老师的影子。 索性在楼前的空地上顛球,看著足球象毽子一样上下翻飞,也很快意。 楼內一根水管漏水,在楼外的墙根处积成一个浅水洼。 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李勃一愣神,足球飞了出去,恰好掉落在那片水洼里。 原来是班长姚星辰过来,喊了一声,然后转过来一封信,让他转交给张高山老师。 李勃接过信,又跑到水洼处捡起足球。球沾了水,不好再踢,只得收场。 管器材的老师回来了,李勃还了足球,开始打量张老师的这封信。 信封是一个白纸大信封,薄薄的,透亮,可以看到里面装了几页红格子稿纸,黑色字体,隱约可见。 信封的正面印著《当代体育》杂誌社字样,李勃觉得应该是退稿无疑。 李勃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一般的杂誌社的信封,都是用牛皮纸印刷的,根本不会透亮,也许是考虑退稿时可以避免投稿者的尷尬。这家杂誌社用薄薄的白纸印刷,退稿时,考虑到作者的感受吗? 想到张高山老师也是河大体育系毕业的大学本科生,竟然也被编辑部退稿,一阵共同命运的感觉一下就袭上李勃的心头。 李勃知道接到编辑部的退稿,就是一次失败痛苦的袭击,不知这样的袭击,击垮了多少人发表作品的美好梦想,断绝了多少人成名成家的希望。 一盆冷水,兜头浇到谁的头上,都不是快乐的事。李勃思考著,怎样才能把这封信,妥妥地交到张老师手里。 在体育部门口,左等右等,一直不见张老师的影子,李勃只好先將这封信带回寢室。 “老李,你的女朋友又来信了?”胡大伟看到李勃手里拿著一封信,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哪里!是姚班长在门口收发室拿到,让我转给体育张老师的。”李勃隨口回应了一声。 “老张的,啥信呀?让我也看一看!”不知道为什么,王栋樑却突然来了兴趣。 “这是人家的私人信件,不能隨便看吧?”李勃对王栋樑的兴趣向来不感兴趣,觉得这是无理要求。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你那球认真样!不看信瓤,只看信封表面,不算偷看吧!”王栋樑颇为不满。 “一封退稿信,有什么好看的?给,拿去看吧!”李勃没好气地把那封信扔在了王栋樑面前的小桌子上。 王栋樑也不管李勃是否生气,拿起桌子上的信端详起来。看了半天,撇嘴对李勃说:“怪了,老李,这信封上下左右、正反两面,都没有『退稿』字样,你怎么就知道是退稿信呢?” 还没等李勃回答,胡大伟也凑近细看,隨口附和道:“就是,就是,老李是不是你偷看过?” 李勃突然感到这误会大了,前段时间在郑州火车站,被一老太婆诬为小偷,就难受了好一阵子,这回再落个偷看別人信件,该如何是好? 於是,他急忙辩解说:“我收到的退稿信,多了去了,哪次也没有编辑在信封表面標註『退稿』字样的。我只是感觉,如果是採用通知,就只会是一张薄纸;如果是寄样报、样刊,会用最大的那种牛皮信封。” “噢,老李是很有经验的啦!”胡大伟拉长节奏的一句话,让李勃听了简直就是嘲讽他屡次往外投稿不中。 “我倒不信,老李的感觉就对!”王栋樑犯起了牛劲。 “你说我感觉的不对,那你总不能打开別人的信验证吧?”李勃一句话说出口,就觉得好像哪儿不对劲了。 “就是,老李感觉的对不对,打开一看便知,费什么口舌!”胡大伟拿过信就准备撕开。 “老胡,不可!私拆別人的信,违法呀!”李勃看胡大伟真要撕开,连忙喊了一声。 “老李,就你危言耸听,咱仨都在现场,怎么叫私拆?不过还是应想个万全之策为好。”王栋樑虽然不赞同李勃的违法之说,口气还是缓和了下来。 “唉,有法了。”胡大伟象是发现了新大陆,“二位请看,这个杂誌社真是敷衍,封信封不用浆糊,就用订书机订两下完事。咱要是把订书针扣开,看完还原样扣上,张老师也看不出来谁看过。” “老胡这招,高,那就扣开看吧!”王栋樑动手扣开了订书钉,小心地打开了信封。 李勃本想制止,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默认纵容了王栋樑的行为。 三人一块凑近细看。几张稿纸,的確是张老师写的一篇论文《中专体育教学的几点感悟》。 三人对此並无兴致,接著看另一张带杂誌抬头的信纸,仅仅回復了十几字:“张高山同志:来稿收悉,尚不够採用標准,希望继续厚爱本刊!1987年5月3日。” “太敷衍了,简直是对作者缺少必要的尊重!”李勃替张老师打抱不平起来。 “嗨,真没啥东西,真没求看头!”王栋樑感到失望之极。 “老王,这下消停了吧。老李的感觉真准呀!”胡大伟不忘挖苦王栋樑一句。 王栋樑和胡大伟满足了好奇心,李勃得忙著处理这封信的后事了。 拆下的订书订断了齿,李勃只好在破作业本上找了两个,还趁原来的钉眼换上。还好,看不出来破绽。 李勃怀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下午找到张老师,小心翼翼地交出那封信。 张老师好像没有发觉,接信在手,还对李勃说了一声:“谢谢!” 第一百六十六章 毕业赠言 学校为每位同学印製的毕业纪念册刚刚发到手中,一些同学就著急忙慌地找人写毕业赠言了。 別慌嘛!毕业前还有一个多月,干嘛非要这么著急地写毕业赠言呢? 或许是同学们都怕时间来不及,积攒到一块,难以提炼处精美绝伦的语句,难以写出符合每个人性情的真言,粗製滥造,粗俗难耐,岂不是也丟了自己的份子? 提前写,如果一天给两位同学写赠言,就可以认真细致地构思,严谨谋划,组织出吐真情、闪光彩的话语,让同学留下美好的回忆,岂不美哉? 还有40多天,李勃计划每天两个两个的写,也能写出80多个,除了本班同学,加上外班的老乡与好友,也足够了。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只要风一吹,草就跟风动。 同学们大都耐不住性子,频频催促,哪个人每天不得给五六个同学写出毕业赠言呢? 萝卜快了不洗泥。要想这些赠言都能表达真性情,针对每一个同学都不重复,確乎难也。如果写上两句不痛不痒、没有实际內涵的话,实在没什么意思。 毕业前的狂热,往往造成秩序上的混乱,生活失去了条理,固有的节奏也被打乱了。 李勃看到,每一个同学都是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然而又確实忙而无果,价值也低。这样大量耗费財力、精力,这不影响学习和毕业考试吗? 闷热的夏天,寢室里也充满了闷热的空气,夹带著汗气的腥臭味,简直要把人熏倒。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外边没有风,室內没有电扇,更没有空调。七个人七种气味,加上有两个人偷懒,泡了两天的脏衣服也不快去洗,污秽的热气,实在令人难受。 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能构思出精美的赠言,那真的需要天生的定力了。 赠言之外,同学们还互相之间流行交换照片,在学校里各种形象的照片都可以拿来交换。 李勃用他的一张说山东快书的演出照,和学习委员张世荣换了一张她的学习照。 张立志看见后说:“哇,俺老乡的靚照啊!老李,先借给我赏玩两天。” 李勃觉得平时和张立志的关係很要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那张照片暂时给了他。 谁知,过了三天,李勃向他討要时,张立志翻找了半天,照片不知玩丟哪里去了。 两人平时在一起,不可谓不亲热,做出如此之举,著实让李勃十分费解。 王栋樑无意间得知此事,也表现得气愤难平,甚至骂骂咧咧地说:“我给人家写留言,称我们为知己,他还不愿意。这跟你有什么关係?我即便说她是我朋友,我爱人,我妻子,我老婆,你能管得著吗?” 他停顿了一下,接著就义愤填膺,又是嘟嘟嚕嚕,含混不清地说:“日他哥,整天就他管的宽,瞎热乎,看別人答扯他不?” 李勃不想再让王栋樑说下去,立刻劝解道:“老王,莫再说了。可能是一场误会,立志是有女朋友的,还是郑大的。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恰好对门的王腾这时走出门,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知是心里不顺,还是有些鄙视,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他呀,好像上辈子是和尚一样,见了女的,没法提!” 说完,王腾就抱著一个篮球下楼去了。 李勃十分诧异,为何有如此之说? 为求得真相,李勃专门跑到学校图书馆,查到一本心理学书籍,里面分析的一种人,倒与张立志目前的状態相似。 心理失常型精神病患者,表现特徵为:总把別人当成自己的心上人,当成推崇的偶像,处处为心中的模特著想,並且极端自私。一旦现实情境被破坏,他就象跌入冰窟,或者失掉精神支柱。 李勃觉得非常可怕,如果是心胸狭窄的女人,一旦跟了他,必定被当作“笼中鸟”豢养起来,幸福,哪有可言? 从图书馆出来,走到寢室楼门口,李勃见到朱超伦从外面回来了,忙上前打招呼。 “老朱,看你这风尘僕僕的,去哪贵干了?” “老李呀,真的是贵干了。市里照相馆统一提价,提高幅度之大,令人吃惊啊!”朱超伦不住地感嘆。 “老朱,你不要小题大做,到底涨了多少?”李勃急忙追问。 “一吋照片,也许是赶上学生毕业季,需求量大,涨的特別多,原来7分钱一张,现在一毛一,你算算涨多少?”朱超伦反问一句。 李勃刚刚还看了《商业统计》的复习题,恰好可以计算一下物价上涨指数。在脑子里一计算,不仅惊嘆道:“乖乖哩,涨了57.14%!” “你看,这不是专坑我们这些没有收入的穷学生吗?真他妈无良商家!”朱超伦也禁不住骂將起来。 “就是,每张加价4分钱,冲洗五六十张就要多花两块多,这些商家真会见风使舵!”李勃感慨道。 “老李,还是你精明,提前就把照片准备好了,成功躲过了涨价潮!”朱超伦称讚道。 “可是,我上次只衝洗了50张,还得再加洗20张才会够用啊!”李勃也觉得上次多洗一些就好了。 “如果有的同学嫌贵,不再加洗照片,毕业纪念册贴照片处,会不会『开天窗』呀?”朱超伦突然提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想不会,大家克服困难也会去把照片补齐的。商家就是抓住同学们这种心理,才肆无忌惮涨价的。”李勃分析道。 两人一起回到寢室,还没有坐定,朱超伦那位三班的女老乡就找他要照片来啦。 朱超伦一瞪眼,一挑眉毛,又一噘嘴,嚷嚷道:“要,要,一张都一毛一了!” 说完自己就先笑起来,便又与她打趣说:“就是一块一一张,也少不了你的!但我给你一张,你不会不给我一张吧?” 那个女老乡哈哈道:“给,给,还能少了你的!” 李勃在旁边补了一句:“赠言诚可贵,照片价更高。呵呵!” 第一百六十七章 百科知识竞赛 天阴沉沉的,闷热异常。 李勃刚刚吃了早饭,浑身就直冒汗,只穿裤头背心,仍然阻止不住汗水象泉水一样涌出来。 穿著不规整,也不好意思外出,便呆在寢室里,翻书,查题,爭取在这次学校组织的百科知识竞赛中能够获奖。 还有一个原因,李勃估计供销学校的一个高中同学今天可能会来访,今天这个星期天就是静等客来。 李勃把4个男生寢室都转了一圈,將所有能找到的书都借过来,只要和竞赛有一点关联,就翻看一遍。 整个一上午,李勃翻阅了20多本书,可是看竞赛题,仅仅查到一半题的答案,让他有些泄气。 就是这样放弃? 李勃转念一想,自己找不到答案,別人就能找到吗?还是不见得吧。 供销学校的同学並没有来访,给他留下充足的时间。 下午,又去教室,翻看了基本知识类书籍,也没有找到几个题的答案。看起来,还是平常对知识的积累太少了。 晚上,无意间和几个感兴趣的同学交流核对,又发现了几个问题答案。然而,在个別问题的答案上產生了分歧,几个同学找的答案不一样,甚至是南辕北辙。 李勃很自信,根据自己的查找结果,他有十足的把握,自己的答案是绝对正確的,要想让自己改为別人的答案,他根本做不到。 究竟谁对谁错,因为有的题答案是不固定的,只能让主办者去裁定了。 近来,社会上报刊、电台、电视台,频频举办百科知识竞赛,形式多样,丰富多彩。 学校也是赶了一次时髦,由校团委、学生会、探索协会发起组织,官方民间联合,搞了这么一个大型赛事。 面临毕业考试,李勃本不想参加,班长姚星辰找到他说:“李勃啊,咱班就你知识面广,你就带个头,得不得奖无所谓,但也不能太落后,临近毕业让別的班看咱班的笑话。” 李勃推辞不过,只能硬著头皮参赛了。 他领了竞赛试卷,密密麻麻的100道题,虽说是开卷,但答案確实难找啊。 举办百科知识竞赛,目的是什么呢? 无非是鼓励大家奋发学习,用於探索知识的海洋,掌握知识、运用知识,激发青年学生的学习兴趣。 可是,近来有一种不好的现象,名目繁多的百科知识竞赛充斥各种报刊、电台、电视台,各个单位也爭先恐后,附庸风雅。 许多人为找答案,四处奔波,到处打探,有的人甚至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耽误了学习,耽误了工作。 为参加所谓的百科知识竞赛,搞得鸡犬不寧,到底有多大益处呢? 现行的百科知识竞赛的评奖办法也存在很多弊端,答题者真正去学习、查找的很少,相互借鑑、抄袭的多,起不到激发寻求知识的作用。评奖者只看答卷是否工整、清洁和卷面成绩,不看实际如何获得,使得真正查找学习的往往得不了奖,而那些只靠投机,一点不费力查找,到处乱抄者却屡屡获奖。 费力者得不到好处,得不到奖励,抄袭者却得到荣誉,甚至名利双收,形成罚勤奖懒的局面,不是起了负面作用了吗? 李勃认为,改进评奖办法大有必要。就象有的电视台搞成现场答辩,就是一种好形式。真正有知识的人,在眾人面前对答如流,侃侃而谈;没有知识的人抄也没地方抄,在眾人面前张口结舌,面面相覷。好坏自分,良莠自辨,岂不快哉! 理想状態是不存在的。李勃知道,自己可以做到认真答题,尽力查找答案,但无法约束別人搞投机。 记得前年学校举办的经济新闻大奖赛,形式也和这次一样,李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处搜索查找资料,遭遇重重困难,最后不得不放弃了。 眼下的百科知识竞赛,按说是他的强项,但面临毕业考试和新的毕业分配政策改革,弄不好还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但与前年的大奖赛有所不同,那时是自己报名参赛,而这次是姚班长要求他代表班级带头参赛。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牵涉到班级的荣誉和同学们的重託。 李勃暗暗下了决心,无论遇到多么大的困难,绝对不拋弃、不放弃,一定认真对待,坚持把题答完,力爭赛出优异成绩。 认真梳理分析,这次不能盲目迎战,必须仔细研究战术战法,获胜的关键在於,如何快速地查找到正確的答案。 总结前年的经验教训,学校的图书馆、阅览室收藏的图书报刊太少,大家都抱著“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思想,纷纷涌进,而学校又执行严格的开放时间,很难找到想要的资料。 李勃决定,还是利用星期天一整天的时间,到农大图书馆去查找资料,人家那儿是全天候开放。 早饭后,带上试卷、笔记本、钢笔,李勃又专门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块麵包和一包榨菜,一起装进黄书包,急急忙忙赶到农大。 保险起见,他找了李红松借了他的图书证,以备查询。 农大的图书馆就是大,总共有三层楼,分门別类地收藏几十万册图书。要在者浩如烟海的知识库里,查找到自己需要的知识,那就得有大海捕鱼一般的能力。 李勃首先瞄准了工具书,查到一本《辞海》,一本《中国大百科全书》,如获至宝,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排除干扰,认真查找竞赛对应的资料。 果然,树林里容易逮住兔子!通过这两本书,解决了大部分题目的答案,並且保证了答题的权威性。 寻找答案的过程,如同寻宝,找到一个就兴奋一次。李勃在农大图书馆自顾一次次兴奋,忘却了时间,忘却了饥渴,忘却了尘世间的一切烦恼...... 李勃就像一个猎人,他跑遍了整个图书馆的各个书架,快速扫描,用最短的时间猎获自己需要的猎物。 等他把所有的竞赛题目答完,一阵极度兴奋之后,仍不愿离开,还想在这知识的海洋里多遨游一会儿。 直到李红松找过来,他才往外看了一下天。天已经黑下来了。他自己也没有感觉,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竟然在图书馆呆了一整天。书包里的麵包和榨菜,动都没有动。 “你小子,真有定力!走,我请你吃顿好的,犒赏犒赏你!”李红松笑著,拉起李勃去了学生食堂。 三天后,大奖结果公布,李勃获得了这次百科知识竞赛的二等奖。 姚星辰很高兴地拍了一下李勃的肩膀,大声说:“中,不愧为我们的『知多星』!” 第一百六十八章 分配动员 时间一天天过去,回想往事,不堪回首。李勃心中感嘆,两年的中专生活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近来,学校上空的空气好像有些紧张,关於分配的风雨越来越大越浓了。 学校要求各班今天下午都要开一个毕业动员会,號召同学们到基层去施展才华,发挥才能,为“四化”建设奉献青春力量。 主管这方面工作的学生科陈田苗科长、团委郭大卫书记分別到各班听取同学们的討论情况。 各班班长、团支部书记都被要求在班內要带头髮言,鼓励大家到基层去,响应党和国家的號召,解决基层工作薄弱的问题,把骨干力量下放到基层。 姚星辰班长是从周口农村考过来的,听说家里已经给他定了亲,回他们县正是他所想。因此,在动员会上,慷慨陈词,言语真诚,贏得同学们一片掌声。 团支部书记郑红卫本来就是zz市人,父母又都是省直机关的干部,人家怎么可能到基层去呢?勉强上台发言,只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官方语言。这自然让同学们不服气,等她讲完,自然是一片嘘声。可郑红卫象没事人一样,爱谁谁,纯粹就是例行公事。 李勃本来没有发言的硬任务,但辅导员张芙蓉老师看郑红卫发言后,班內气氛有些压抑,就点名让他上台发言。 李勃本就无所谓的,即便回了县农调队,也是在县城上班,下乡调查,据说还有补助,多拿一点钱有啥不好呢?再说,他和马凤英虽然还没算真正定亲,只要一回县城,此事也就板上钉钉了。如果能留在象郑州这样的大城市,那应该是祖上烧高香了!可李勃的父母对烧香拜佛等並不上心,他的父亲根全,完全就不信鬼神,连上坟烧纸都不想去,总认为那都是无用的事。 张老师之所以让李勃登台,是认为他善於演讲,有文采,还有他也听说李勃谈朋友的事了,就认定李勃是铁了心要回县里的。 李勃登台,心里没有曲曲弯弯,言语就大胆奔放,一番激情的演说,標明要到基层建功立业,奉献青春年华。 张老师带头鼓掌,频频点头。同学们受到感染,掌声比给班长的还要多,有个別同学甚至拍起了桌子。 恰在这时,到各班巡查的陈科长走进教室,难得面带笑容地说:“854班討论热烈,气氛浓郁,值得表扬啊!” 张老师听到表扬,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陈科长这几天也难,本来顿顿在家吃饭的,为了接待同学们,答覆所提问题,中午也不回家了。在学校食堂吃过饭,就回办公室,牺牲午休时间,连轴转地投入工作。 临近毕业,同学们思想活跃,纷纷找陈科长倾诉心声,询问自己县是否要人,农调队是否要扩大编制,增加人员,谈谈自己內心的想法。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陈科长平时显得很威严,脸上几乎不见笑容。近期却像换了一个人,接访时也笑容满面,耐心听同学们诉说,认真解答同学们的提问,言辞恳切,循循善诱,不再像一个威严的管理者,而像一个温柔的心理諮询师。 毕业分配,是人生又一次重大选择,每个人都不可能不慎重思考,权衡利弊得失。 李勃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在別人看来就是有点不思进取,没有远大的目標。在做选择时,就有点隨心所欲,又不刻意追求。 高二文理分科,被认为是人生一大选择,许多同学都諮询了一大圈人,最后做出了艰难抉择。李勃倒好,学文也可,学理也行。那时,有个说法: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把数学家陈景润推出,使其变得家喻户晓。人们崇尚科学,崇拜科学家,因而人人爭当科学家,分科时理科就成了大热门。李勃给学校报分科志愿,只写了四个字:文理皆行。这也不是隨意胡诌,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两科是短板,理科物理差,文科地理差,高考是按总分录取,选文选理又有什么差別呢?有学上就行。学校根据资源状况,就顺理成章把李勃分到了文科班。 高考报志愿,重点报北大,反正考不上。本科报郑大,或许跳一跳能摘一个鲜桃呢!专科报洛阳工学院的政治思想教育,全省才招17个人,有赌一把的意味。中专报统计学校,也搞不清楚学校教什么,入学学什么,反正就两个专业,统计专业招人多,就放前面,计划专业招人少,就放后面。能否录取,听天由命。结果,他就成了这所学校统计专业的一名中专生。 如今,毕业分配,也不必多想,分到哪算哪。 李勃甚至觉得,学校搞这个动员会,也没有什么必要。国家出钱培养的学生,国家包分配,分到哪里,不是工作需要吗?不是应该的吗? 晚上,说起毕业分配的事,328室7个人,除了高红兵以外,都在密切关注。 那天陈科长在整风肃纪会议上透漏的消息,目前还没有出台明確的评分办法,会不会又有什么变化呢? 李勃也不再想了,得分高低似乎对自己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了。 胡大伟可能不这样想,他率先对李勃提出了质疑:“老李,今天下午,听你在班里的动员会上激情四射地演讲,你真的愿意回农村吗?” “老胡,我是说愿意到基层去工作,没说要回农村呀!”李勃笑了笑说。 “到农调队,不是和回农村一个样吗?你不要偷换概念。”胡大伟明显对李勃的回答不满。 “我绝对不是偷换概念,我理解的回农村,是回去当农民,种地养家。”李勃认真地说。 “老胡,是你理解错了,不能怪老李。老李即便进了农调队,也是国家干部,绝对不是农民。农民,谁给开工资?”张立志开始为李勃帮腔。 “哼!我听说,农调队有规定,每月下乡时间不能低於15天,这不就等於半个农民吗?我可不想去农调队,就是去工厂当个统计员也比这强。”王栋樑嗤之以鼻。 “就是,本身就是农村出来的,再回农村,感觉这学白上了。”梁发亮也对此不感冒。 “大家请放心,据说农调队的指標並不多,只针对重点农业县,估计咱班能分去5个就算多的啦。”朱超伦十分肯定地说。 “这都是不確定的事,大家不用为之烦恼,还是安心睡觉吧!”李勃看时间不早了,就打算结束话题。 “就是,耽误瞌睡!”高红兵翻了一下身,拉了一下薄被,蒙头睡去。 寢室里,再也没人言语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忍耐 人到底有多大的忍耐力呢? 面临毕业,李勃很想探討探討这个问题。 有同学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特別是马上就毕业了,儘量別出事。即便有事,也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安安稳稳地毕业,和和美美地分別,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古时候的圣贤,要求人们忍耐,还炮製出“君子不以小人为怪”的信条。 可是常常有些时候,一方的忍耐並不能激发出另一方的良心,让对方回馈一点点的善意。相反,强势的一方往往把別人的忍耐、忍让当作了软弱可欺,肆意发作,变本加厉,胆大妄为。 多少年来,我们奉行祖先的信条,乞求安稳的生活。可是帝国主义的大炮轰开了我们闭关自守的大门,中华民族饱受凌辱。有些志士“忍耐”不住了,率领人民群眾奋起反抗,终於赶走了列强,建立起人民共和国。 歷史的教训是物极必反,那些把別人的忍耐当作软弱可欺的人,也该警醒了。 闷热的夏天,实在让人难以忍耐。 李勃衝进卫生间,接了一盆凉水,猛地往身上一浇,那才叫一个爽,一个舒服。 倒在床上睡觉,却坏了事,浑身上下都不得劲,来回翻身。 这下,睡在下铺的朱超伦抗议起来:“老李,你再来回『翻烙饃』,我就让你烤糊!” 李勃只好忍耐,儘可能地躺著稳丝不动。如此以来,给了蚊子以可乘之机。感觉大腿处有点疼,“啪”的一巴掌拍过去,一具带血的蚊子尸体就在掌心开了花。 用床单裹严身体,露在外边的脸上又被蚊子咬了几下。隔著蚊帐,真不知道这些蚊子怎么钻进来的。 蚊子又咬又闹,李勃一夜都没有睡安稳。天亮时分,他又发现蚊帐里居然有5只喝得血饱的大蚊子,像掛起5个红灯笼。一怒之下,李勃把他们都送上西天,双手粘满了自己的血,鲜红鲜红的。 不知是昨天冲凉水澡身体遇冷发生对抗反映,还是被蚊子闹腾的结果,李勃一天时间都感觉四肢乏力,头脑昏沉,抬腿走路的力气几乎都没有了。 上午的四节课,每节课都需要打会儿瞌睡,才能忍耐地坚持听下去,断断续续的,也不知怎样把课堂上的知识点连贯起来。 有些事是可以忍耐的,有些事就无需忍耐。 关於毕业分配的事,李勃觉得他回县农调队的事,就可以不用忍耐。自己无需在心里博弈,也不会患得患失,认定了就不后悔。 在上午下课后,他去了学生科,向辅导员张芙蓉老师提出口头申请:“我愿意回县里,去农调队工作,不与別人爭。” 李勃观察到,许多同学在毕业前,內心的骚动,已经开始萌芽,可能个別人已经忍耐不住了。 学校似乎已经发现端倪,为避免这种骚动的底火点燃,甚至蔓延,开始採取应对措施,主动打起了“预防针”。 措施一,为丰富同学们的文化生活,掏钱买票、包场,本周六在黄河影剧院组织看喜剧电影《嘿哥们儿》,下周六继续看《十五的月亮》。既是用电影进行教育,也是为了稳定同学们的情绪,使他们能以最佳的心理状態投入毕业考试,不出任何事情,平安毕业。 措施二,严格禁止学生在寢室走廊上踢球、拍球,违者罚款5元。怕光说不起作用,还让宿舍管理员石师傅用红色粉笔写在寢室楼门厅的东墙上。 两年中专生活即將结束,马上就要踏入社会。青年学生每到这个阶段,青春期的躁动成为最不稳定的因素,平常坚持不住忍耐,表现异常亢奋、激动,头脑发热、发胀,容易感情用事,甚至做出越轨之事来。 对学生採取合理疏导,泼点冷水,让狂热的年轻人冷静一下头脑,还是很有必要的。 李勃去伙食科,领了班级最后一次餐票,这项任务就完成使命了。 近两年的风风雨雨,使他尝尽了人间的苦和乐。苦中有乐,乐中有苦,近乎苦中作乐。 成天的脏和累自不必说,还要受到一些人的冷嘲热讽。冷言冷语听得多了,他的內心也有起伏、有躁动。 但他认为,自己是为同学做事,必须能忍耐。內心越是躁动不安,表面越要保持平静。没有人帮你度过难关,没有退路让你逃离现状,唯有忍耐,忍耐,再忍耐,让一切隨时间流逝。 在不喜欢的事上忍住了你才能成长,在不喜欢的人面前忍住了你才能成熟。忍,不仅能助你成长成熟;忍,还能让你成事成功。 善良的人永远是受苦的,那忧苦的重担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因此只有忍耐。 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既然选择了,就要坚持。 李勃认为这条路是对的,就要坚持干下去。他坚持了两年,绝大多数同学对他应该是认可的,辅导员张老师,学生科陈科长,团委郭书记,也都是认可的。 这就足够了,但做善事,莫问前程,问心无愧,足以自我安慰了。 至於得罪个別同学,他认为是不该怪罪自己的。那些无原则、破底线的事,说什么也不能干,追逐私利、中饱私囊的勾当更不能干,损害集体利益、有害公平公正的事绝对不能干。 有个別同学,因为没有从他这儿获取私利,没有得到额外的好处,就把怨气撒到他身上,百般挑衅,无端找事。他认为自己走得正,行得端,根本就不吃他们那一套,威胁利诱,根本不起作用。 近几日,同学们都在跑分配的事,谁不想找个好单位,寻个好工作? 李勃没有门路跑,也不会跑、不想跑。到农调队是对口的指令性指標,到时候拿著派遣证报到上班就是了,用不著求爷爷、告奶奶地向別人乞求。 说到底,到哪儿都是工作,何必为这事累断腿、磨破嘴呢? 忍得住风雨的洗礼,耐得住人生的寂寞,总会迎来春天的百花盛开、人生的前程似锦。 第一百七十章 钥匙项炼 学校公认的校花吴姣容,偶尔有一天换了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提著暖水瓶去开水房打水。 窈窕的身材,轻盈的碎步,立刻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李勃和几个不太熟悉的男生一起打篮球,一时尽兴,误了正常吃饭时间。 待一场球打完,食堂差点就要关门。几个人隨便打点剩菜凉汤,就在食堂前面的篮球场一角,通往开水房的路旁,蹲在地上,围了一个圆圈,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著饭,几个男生两眼还不老实,四下扫视。看见校花走过,议题就多了,话也跑下了路。 李勃因为与几个人只是偶尔凑到一起,姓什名谁也不清楚,不便插话,就独自一个人在旁边细嚼慢咽地吃饭,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瘦高个的篮球中锋,煞有介事地起底校花的来歷:“诸位,看见没,校花吴姣容,乃是俺南阳老乡。她年方十九,身材高桃,体態轻盈,言行举止端庄嫻雅。乌髮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一顰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神采。她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美而不妖,艷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 “老焦,就你这套说辞,別打篮球了,去说评书可能就成名家了。堪比袁阔成,气死单田芳。”矮胖的篮球后卫不无嘲讽地说。 “你个死胖子,正说校花呢,你扯什么评书?”中等身材的前锋抢白了一句。 “校花如果愿意跟我,我现在就可以退学结婚!”矮胖后卫说著,嘴角控制不住,流出一溜哈喇子。 “想的倒美,只是你这副尊荣,恐怕人家看不上吧!”高中锋不屑地说。 “就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前锋附和道。 “別吵,你们看,咱们的校花脖子里戴项炼了!明光闪闪,有点刺眼嘞!”矮胖后卫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又没戴眼镜,眼神跑哪里去了。那不是一串钥匙吗?”高中锋揶揄了矮胖后卫一句。 “嘢,真美,盖了帽了,钥匙也比別人的项炼迷人!”矮胖后卫自顾自地慨嘆,筷子夹的一片大肉,都忘记往嘴里送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勃吃完饭,收拾起碗筷,准备回寢室洗漱间去刷。 走到寢室楼东头,在南北方向的大路上,他看到有两个女同学可能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似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隨手就从裤腰带鼻上摘下钥匙,把扎头髮的红头绳解下来,穿上钥匙链,也掛在脖子上。 两个女生手拉著手,无意观赏路两边花池里的花花草草,却用异样的眼光搜索近旁有没有男生注意。 她俩发现,报栏前几个看报纸的男生转过头来,几双贼溜溜的眼睛齐刷刷地射过来。 两个人心头一喜,手拉得更紧,头昂得更高,丰满的胸脯,浑圆的乳丘,显示出完美的曲线。高傲、神气,忘乎所以,胸前摆来摆去的钥匙真能增加迷人的魅力吗?要不然,怎么那么多的男生的目光都一齐注视呢? 李勃觉得有些辣眼睛,实在看不下去,紧走几步,还是赶紧去刷碗洗筷子吧。 第二天,李勃突然发现一个十分怪异的现象。 全校风行,百分之八十的女生都把钥匙掛在了脖子上。在明亮的阳光下,明晃晃地刺人双眼。 李勃来到教室上课,时间尚早。他又看到昨天议论校花的那几个爱打篮球的“议员”,並排爬在教学楼二楼走廊的栏杆上,看下面的排球场有几个女生在自由活动,就又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人长得那个丑样,脖子里偏掛个那玩艺儿,自以为很美。真是故弄玄虚,东施效顰,还想给我们的校花比,哼!”高中锋率先表示不齿。 “人长得只值40分,偏又跟人家90多分的比。屎壳郎还想恋上白天鹅呀?”矮胖后卫也撇了撇嘴。 “你们还別说,校花引领新风尚,感染力就是强。咱一说好看,立马引发新潮流。”中等个前锋不住地慨嘆。 “人长的漂亮,一俊遮百丑,哪哪都漂亮,看著就可人!”高中锋评价道。 “就是,人若长的丑,无论怎样跟风,怎样打扮,也漂亮不到哪里去?”矮胖后卫隨声附和。 “你俩这样论美丑,只看外表,不看內心,將来肯定被美色迷惑,危险啊!”中等个前锋敲打起二人来。 “外表易看,內心难测,你如何能测出一个人的心灵美?”高中锋懟出一句。 “老焦,你和校花吴姣容是老乡,平时没有交流吗?”矮胖后卫疑惑地问。 “交流是有的,只是人家不愿理我,我也敬而远之。”高中锋无奈地说。 “老焦,要不这样,你可以敬而远之,我想给她套个近乎,你给介绍一下唄!”矮胖后卫紧赶著上杆子。 “哼!老黄,你就算了吧,估计人家睬都不睬你。假如是我,可能还有戏!”前锋接上话茬说。 “你也没戏!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在財院上本科,银行子弟,有钱!”高中锋头都没扭,直接就甩出了一句。 “靠,一朵鲜花,又插在了牛粪上。”前锋不免有些失望。 “钱,是个什么鬼东西?我家的煤矿,煤挖出来就是钱。银行的钱,还是我家存的呢?”矮胖后卫十分不满地说。 “老黄,你家不是承包了国有煤矿,才成了爆发户的吧?”高中锋看了一眼矮胖后卫,笑著问了一句。 “是又怎样,这叫抓住机遇,发家致富!又没犯法。”矮胖后卫前半句还是高声,后边就成了低声调。 “老黄,如果你能把校花抢到手,我就佩服你!”前锋有些不怀好意地说。 “中,你等著瞧,我也甩几吊钱试试!”矮胖后卫似乎被激发了情绪。 “得了!老黄,你要干这不道德的事,咱朋友就没得做了。”高中锋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算啦!该上课啦,解散吧!”前锋说完,第一个开溜,进了教室。 高中锋和矮胖后卫,也不说话了,各自散去。 李勃回头一看,昨天“邯郸学步”的两个女生也从步梯走上来,狠劲地扯下脖子上掛的钥匙,头埋在胸脯里,不敢看人,几个小碎步,就匆忙进了东边的一个教室。 第一百七十一章 高中校友会 不知道是谁发起的,孔家店高中毕业,在郑州上学的校友同学,本周日將在人民公园搞一次聚会活动。 李勃感觉很兴奋,吃完早饭,就坐公交车赶往人民公园。 原定集合时间为上午9点,李勃提前十分钟就到了。 在人民公园的东门,北边是友谊商场。李勃看到郑大的刘盛世,正在那里等待,急忙走过去。 “师兄,你好!过了一年多,我们终於又见面了。”李勃首先打招呼,问好。 “李勃,师弟好!作为彭云生老师的学生,能在此见面,真是一件荣幸的事。”刘盛世说著话,与李勃热情握手。 “师兄,今天的活动是谁发起的?”李勃想问个明白。 “我是发起人之一,还有工学院的陈军衡、农大的李红松、中医学院的常建设、財院的方大刚。我提前到了,不知那几个为什么没到。”刘盛世嘆了一口气。 “可能有点小变故,我们等等看吧!”李勃不好说什么,就儘量安慰刘盛世。 “哎,师弟,你不是今年毕业吗?有没有意向单位?”刘盛世突然转换了话题。 “基本確定了,回咱县农调队。”李勃如实回答。 “农调队,主要干什么?”刘盛世不解地问。 “主要就是两项工作,一是农业生產调查,二是农户生活调查,调查出数据,匯总上报。”李勃进一步解释。 “噢,咱县是农业大县,农户也很多,任务不轻啊!”刘盛世感嘆道。 “是啊,国家只在农业重点县设立农调队,咱县是国家设的点,经费有国家保障,待遇不错,据说比县统计局经费充足。”李勃把知道的信息全盘说出。 “那挺好!听说一些贫困县,发工资都困难。”刘盛世对师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深感欣慰。 “盛世、李勃,你俩早到了,积极,值得表扬。”作为发起人,李红松几乎是掐著点到了公园东门口。 紧接著,陈军衡与方大刚也一起来了。 常建设和电影学校的万承友也是一路来的。 一个一个,稀稀拉拉地到达预定地点。 到十点半,15个人才全部聚齐。 商校的赵吉龙,本以为九点开始活动,最多十点半就结束了。没想到,十点半才聚齐,而他十点半,要回去实习的紫荆山百货大楼开会,只得请假又走了。 这样,只剩下14个人。 刘盛世负责买了进公园的门票,大家前呼后拥地进公园游览。 可是,刚刚走到春秋盆景园门口,就看到东方的天空乌云滚滚而来,一场暴雨就要倾盆而下。 几个发起人一协商,赶紧招呼大家,勒马回头,公园门票几乎是白买了。 活动进入下一项,到公园路对面的二七彩扩中心照集体像,为大家留一个永久的纪念。 排队到十点五十,大家在照相馆的摄影棚,列队,排了两排,前六后八,按照摄影师的提醒,一起轻声喊“茄子”,把像留在了照相机里。 从照相馆出来,天竟然晃朗开来,乌云变成了淡淡的白云,落下的几滴雨,连地皮都没有湿,就停了。 有人提议,继续去公园玩,但没有得到大家的响应,觉得已经花了一次冤枉钱,再掏一次钱,实在没有必要。 几个发起人,紧急会商,决定就此解散,必要时再另行组织。 14个高中校友,按学校所处的地理方位,分东西北三个方向疏散,有各位发起人自行安排。 北区的学生最多,也有陈军衡、李红松、方大刚三个发起人,恰好一起坐6路公交车返回。 李勃、崔田雨和水校、电子学校的各一个校友,也被纳入到这一个方位的小组。 也许是三个发起人,作为老大哥,对今天组织活动不力感到愧疚,就执意要请我们几个小师弟吃饭,在公交车上就提出要求,谁也不能走,一起去喝啤酒。 车到文化路北段停靠,陈军衡就招呼大家一起下车,又步行一段路,在实验中学西门北侧,进了一家名叫“实惠烩麵馆”。 饭馆不大,几个人把两张桌子拼在一块,坐了一圈,正好可以坐下7个人。 小店只有凉菜和烩麵,品种也不多,但菜盘倒挺大,两大盘拼盘足够几个人喝一阵子了。要了两大升啤酒,大家分开,慢慢喝起来。 啤酒喝了一半,年轻气盛的方大刚,就和老板娘吵了起来。 “你这个年轻孩,怎么这样缠巴人!”老板娘看起来不是瓤茬,声气很高。 “就没有你们这样开饭店的!我们请客,你让客人吃两样饭,这不是打主家的脸吗?”方大刚占了理,声音也不低。 “不是给你们说了吗,你们来得晚,只剩下两碗面的料了,让你们等,你们又不愿等。”老板娘仍然振振有词。 “我们不愿等,你也不能这样糊弄我们!你让大傢伙儿都看看,都瞧瞧,我们点的羊肉烩麵,这是羊肉吗?”方大刚指著最后三碗烩麵让老板娘看。 “这,这个,怎么搞的?是厨师弄错了,还是伙计端错了?我问清楚再说,好吧!”老板娘看到最后三碗烩麵上面一层添加的確实不是羊肉,声调这才降下来。 “问吧,这要是不问清楚,我要去工商局投诉!”方大刚的声腔这下更高了。 “大刚,算啦,咱这又没有忌口的少数民族,凑合著吃吧!”陈军衡和李红松一起拉住方大刚劝起来。 老板娘这时从后厨走出来,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八度:“几位小兄弟,別再吵吵了,刚才是伙计端错桌了,大肉烩麵是那桌三位的。不行,我让厨师给你们重做。” “小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老板娘已经查出是自己人搞错了,就拉倒吧,还投啥诉!”旁边一个粗壮的大汉瓮声瓮气地说。 “就是,就是,这位大哥说的对,我承认是我们服务不到位,这样吧,后面三碗只收面钱,肉算白送,行了吧!”老板娘脸上堆起了笑。 “好,那就这样吧!我今天是把面子丟这啦!”方大刚没好气的坐下,胡乱扒拉两口饭,就去柜檯结帐去了。 玩没玩好,吃饭也没吃好,这次高中校友会似乎举办的不太成功。 临別时,陈军衡、李红松和方大刚还向李勃等4个小师弟连连致歉。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港客 李勃和几个高中师兄弟分別后,没有直接回学校,他乘公交车又返回了人民公园北门口的友谊商场。 他听说,友谊商场是郑州原来苏联专家帮助建设时期成立,是专门为苏联专家提供商品服务的。儘管已成过往,但商场的牌子算是保留下来了。 现在,这里成为改革开放以后专门经营港货的商店。 李勃觉得好奇,想进去逛一逛。如果有合適的小礼品,准备给他的女朋友马凤英买一件。 商场的大喇叭不停地高声叫卖,“港货,正宗的港货,皮包、服装、化妆品,影碟、磁带、收录机......” 一阵叫卖之后,大喇叭就放一段邓丽君的歌,“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你要等著我回来......” 李勃走进商场,倒背双手,昂起头看那块又高又大的商品价目表,想搜索几款便宜的小礼品。 “先生,你是想买自行车的啦?”一个明显的撇广东话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李勃转头看了一眼,一个瘦骨嶙峋、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唔,看看,隨便看看啦!”李勃隨口也冒出一句港腔,心里暗笑,但没有笑出声。 “哎,你有多少外匯券,拿出来兑换呀?”瘦男人压低声音,凑近李勃耳语道。 “哼,不多,不多的啦!”李勃在学《对外经济贸易统计》课程时,曾经学习过有关知识,但他从来就没见过外匯券长什么样,也没有渠道获得,哪来的外匯券?只是想,你跟我演戏,我也跟你演下去!於是,就不置可否地应承了一句。 “你看这些自行车的价格,高吗?”瘦男人又跟著问。 “哦,还行吧,凤凰二八的还可以的啦!”李勃故意拖了一个长腔。 “先生,你给个痛快,掏个实底,到底可以出手多少外匯券?”瘦男人不再装,开始用河南话逼问。 “天机不可泄露啦!我不可以隨便乱说的啦!”李勃双手一摊,隨即耸了耸肩。 “真不可理喻!不问啦!”瘦男人气哼哼地转身走向商场门口,去捕捉下一个目標去了。 李勃真怕他接著苦苦追问,这要露了馅,自己岂不要出大洋相。但既然进入这样的专卖洋货的大商场,该有的派头,还是应该有的。 他依旧倒背双手,高昂著头,继续逛下去。 这里的商品,確实价格贵,还有的標明,只收外匯券。李勃看著琳琅满目的商品,摸摸自己的衣兜,在这儿真的买不起什么东西。 他在三个楼层逛了一圈,算是开了眼界。给女朋友的礼物,还是等到一般的百货商场搞打折活动再买吧。 李勃走出商场,自己上下打量一番,感觉十分纳闷,这身打扮如何给“港客”联繫在一起了呢? 白网球鞋,连袜子都没有穿。黑裤子,普普通通。红花格子棉衬衫,一点也不笔挺。 这身行头,咋说也是个学生打扮,一点也不像一个“华侨”,和“港客”更不沾边。 正常说话,谁都能听出来自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河南人,学几句港味河南话,难道就成为一名港客啦? 李勃仔细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那个瘦男人一直追著自己,提要求兑换外匯券。 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李勃仍然继续细想,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问题一直縈绕在心头,盘桓不散。 李勃回到寢室,胡大伟还在拨弄他的吉他,朱超伦拿著一本画报正看得起劲。 两人都没有在意李勃回到寢室,而其他4位室友还没有回归。 李勃觉得受到冷落,只能主动出击了。他一把夺过朱超伦手里的画报,抢白道:“老朱,看美女哪,这么起劲!” 半趟在床上看画报的朱超伦打了一个激灵,“老李,你今天怎么变得如此野蛮,想打劫呀!” “哈哈,老朱,不打劫,只想告诉你我今天的一场奇遇!”李勃笑著说,把那本画报隨手放到寢室里的小课桌上。 “啥奇遇?不会是艷遇吧!”还没等朱超伦发话,胡大伟把吉他挨墙放下,接了一句。 李勃看两人都关注到自己,就把今天在友谊商场的遭遇讲说了一遍。 朱超伦疑惑地看著李勃,又上下打量了三四遍,突然喝道:“別动!”他拿起小桌子上的画报,翻到其中一页,鼻孔里哼了一声。然后,从床里侧拿出他那条宝石蓝的牛仔裤,扔给李勃,又厉声喝道:“快,换上!” 李勃不明就里,满腹疑惑,但还是按朱超伦的要求,换上了那条牛仔裤。 朱超伦又看了一眼画报,点了一下头,接著递给李勃一副墨镜:“给,戴上!” 李勃又顺从地把自己的近视眼镜摘下,放到自己的上铺床上,戴上了墨镜,感觉室內暗了下来,还有一些模糊不清。 “老胡,把你的吉他拿下来,给老李挎上。”朱超伦又给胡大伟发了指令。 胡大伟也不知道朱超伦要搞什么事,但也很配合地一一照办。 “老李,你抱住吉他,拨一下琴弦。”朱超伦指挥起李勃来。 李勃回应了一声:“老朱,你这是干嘛呀,我又不会弹吉他!” “会不会,没关係,关键我要给你打造一个新形象!”朱超伦感觉很得意。 “老朱,你不会拿老李当猴耍吧?”胡大伟在一旁很疑惑地问。 “老胡,看你说哪里去了,我要给老李包装成引领新潮流的『港客』形象,就像这画报上展示的一样。”朱超伦隨即把画报展开的那一页对著胡大伟晃了一下。 “啥玩意,没看清!”胡大伟叫了一声。 “看清没看清,都没有啥关係,咱让老李在走廊里走两步,看看別的同学有什么反应。”朱超伦说著,就把李勃推出室外,接著说:“老李,你只管拨拉著琴弦,走到走廊东头再转回来。” 李勃觉得好玩,就穿著这身行头,抱著吉他,隨意不著调的划拉几下,反正也看不清人的面部表情,只管走了一遭。 两边寢室不时有人探出脑袋瞧,去卫生间的同学也驻足观看,还有人嘖嘖称奇。 “嘿,不错,效果好极了!”朱超伦看到回到寢室的李勃,笑著拍起手来了。 班长姚星辰前后脚跟著也进了寢室,不无讽刺地说:“听说,你们寢室来了一位『港客』,什么尊容,让我瞧瞧!” 李勃连忙摘掉墨镜,换上自己的近视镜,討好似地说:“班长,不是尊容,是本尊!” “净瞎胡闹,赶紧把这套收起来!”姚班长严厉起来。 李勃赶紧把吉他还给胡大伟,三个人对视一下,面面相覷起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毕业前的混乱 从本周开始,毕业班的同学们的学习生活进入自由复习阶段,也进入一段毕业前的混乱。 教室里的人特別少,也有几个人到校园室外复习,大半数同学呆在寢室里睡懒觉、下象棋、打扑克、瞎喷。各取所需,真正的自由自在。 一些人明知道自己考试不行,但也懒得复习,把宝押在“临场发挥”上,期望搞点小动作,或者把希望寄托在主考老师的恩典和高抬贵手上,信奉“六十分万岁”。 许多平常可以进行的工作,现在都无法正常开展,很难往前推进了。 学校请省统计局的夏副局长来学校做学术报告,秩序很不好,让主办活动的教务科汪登举科长很没面子。於是要求各班下午討论,並徵求同学们的意见。 可是,到班里参加討论的仅有一半学生。让大家举手表决,结果有60%的同学举手不愿意去听明天的报告。还有几个人没有举手,也说是违心的。另外一个班更甚,80%的同学不想听如此的报告。 理由嘛,不是说夏副局长讲的不好,而是要复习功课,天又太热,人群过分聚集受不了。 面对如此不堪的状况,学校也不敢再继续强推,只好取消了原定的第二场报告会。 学生科分派劳动任务,每班分一小片拔草。各班的生活委员到各班喊人,喊破嗓子,却没人去。气得学生科陈科长亲自上阵,到各班教室往外撵人,才找到几个学生干部,把任务完成了。 各班正常打扫卫生也十分困难,生活委员得一个一个地哀求,才有人给“你”扫地。 两个计划班的同学实习未归,教室空著。教务科准备把四个统计班,把参加毕业考试的同学,按学號的单双號,分一半到这两个教室考试。一个多月没人,计划班教室里落满灰尘,不打扫,基本无法进人。学生科安排854班派人到851班打扫,以便后天考试有一个清洁的环境。 李勃到班里叫人,一遍又一遍地喊,却没有一个人动弹,大家都在装聋作哑,有人能翻个白眼,就是最好的回应了。 听说双號的同学要去一班考试,李勃改变操作方式,就叫双號的同学为自己的考试环境去打扫。几个双號的同学却嘰嘰喳喳地说:“不打扫更好!监考老师嫌脏都出去透风,咱们抄答案不是更方便嘛!” 李勃和团支书郑红卫两人打扫本班教室,有几个单號的同学坐在座位上不动弹。 李勃面对这种局面,没好气地说:“单號的同学,如果愿意打扫教室就帮助打扫一下,不愿帮忙就请先出去。” 那几个同学还真“听话”,都不约而同、乖乖地走出去,竟然没有一人觉得不好意思。学生会卫生部的那个女同学还算不错,帮助到卫生间提了一桶水。 一下干到五点半,累的够呛,总算把活干完了。 一班教室还是没人打扫。李勃对郑红卫说:“姚班长是单號,等他回来,让他带人去打扫吧,咱俩也歇歇!” 打扫卫生的事,比较难办,大家积极性低落,另一件事却情绪高涨。 原来只是在爱情的深海里嬉戏的“大鱼”,也不再暗中潜伏,纷纷露出水面,尽情展现“鸳鸯戏水”,极力秀起恩爱。 班里一位南阳的男同学和开封的一位女同学,索性把恋情公开,一跑出去就是一周不回,成双成对,孔雀东南飞,一起旅游观光,连班级集体照毕业大照都没参加。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找二人谈话,人家振振有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恋爱自由,结婚自愿,父母都不能干涉,学校算哪根葱?” 张老师没办法,只得给学生科匯报。陈田苗科长亲自找二人谈话,二人態度还好一些,但回到班里,依然我行我素,扬言,即便给个处分,也要坚守爱情,海枯石烂不变心。 还有326室的李艷军,考试前突然生病,惊动了同班的女友。女友把寢室宿舍的普通的下铺床,当成了医院的病床,不顾人言可畏,把满腔爱意展现得酣畅淋漓。一日三餐送到窗前,用不锈钢小勺一口一口地喂,感动得寢室其他六个大老爷们偷偷抹泪。倒茶、端水、餵饭不说,还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买来水果、罐头之类,为男友滋养身体。 同室室友皆言,李艷军因祸得福,能有这等艷事,儘管毕业考试迫在眉睫,也想大病一场。 可是,时值盛夏,天气闷热,这样以来,室友的行动自由受到诸多限制,再也不能只穿裤头背心四下晃荡了,中午睡觉也得躲一躲。谁也不想在女同学面前赤身露体,总是不太雅观吧! 姚班长也在这个寢室,但他也没法干涉,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过得去,忍一忍,也就算啦。 考完《数理统计》,到处可见一团团的人群,嘰嘰喳喳,议论纷纷。特別是双號的同学,简直是愤愤不平,说什么监考老师太严了,抄都没法抄,只能等著补考了。 个別同学竟然骂骂咧咧,埋怨说:“那个女的,赵什么英,好像没监过考似的,管得象监管犯人一样,动都动不了。” 有个同学,李勃觉得真不值得同情。你听他咋说的:“平常我都没怎么听课,上课时间光知道看小说了。作业原来还抄一抄,近段连抄都懒得抄了。记得最后一次老师批改的日期是3月26號。”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低下头接著说:“两个钟点的考试,空坐了一个半小时,接住別人传来的纸条,已经临近考试结束,抄也抄不明白了。没办法,只能找老师求情,或者准备补考了。” 考试结束以后,总有个別人上躥下跳,想方设法找老师,打听考试成绩,希望寄托在老师高抬贵手上,或者乘机动点手脚。 还有同学,就考试成绩进行打赌,赌输就请胜家吃烩麵。 混乱的局面或许要延续到毕业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迷濛奇遇 毕业考试结束。也许这就是李勃在求学生涯中,最后一次参加学校组织的考试了。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安排几个班干部抄分,就是把各科老师判定的考试分数专门登记到计分册上。 李勃归心似箭,加上《数理统计》考分不佳,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心思在教室抄分。 62分,怎么会这么少呢?虽然自己考完就觉得不会考出多好的成绩,但自己估计也不会低於70分。现在成绩已定,老师也不让查分,吃亏也不准吭声,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下全完了!奖学金、评三好、优秀学生干部都泡汤了。 必须赶回家一趟,毕业前的这几天,李勃感觉经济危机严重,连吃饭的钱都难以支撑到最后了。 匆忙感到火车站,买了车票以后,到发车还有一段时间。李勃在广场溜达,无意间走进了广场一角的地下商场。 在一个儿童玩具摊位,他看到有两种回力反弹玩具很好玩,就决定给小侄女买一个。询问价格,女售货员答曰:“航空母舰两块八,飞机三块。”他挑了一个飞机,掏出五块钱,另一个男售货员收了钱,却只找给他一块二。他问:“不是说三块吗?”男售货员不容置疑地说:“三块八!”他想换成航空母舰,可是商家怎么也不给换。 据说,这个商场的商品都不是明码標价,对顾客漫天要价,侵犯消费者利益。这些个体商户,做的就是来往旅客的生意,顾客不敢硬计较,他们就快刀宰客。 李勃要去赶车,多花八毛钱,也只好认了,拿回家给小侄女玩就是了。 444次列车3点50分正点到达木兰火车站。 李勃本想在候车室呆到天亮,再去农调队找卢有功。可是,候车室里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看到横七竖八乱躺的候车旅客,他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乾脆到政府大院碰碰运气。 走出站房,刚走到小件寄存处,李勃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和寄存处的男老板办理交接手续。 他正想走过去,推一辆自行车欲往外走的那个背影恰好扭头过来。 四目相对,李勃异常吃惊,干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心中暗想,夜未晓,天未明,这个时间出现在这样一个公共场所,该有什么一个缘故? 两人默不作声,一前一后一起走出车站。 “天宝,这还不到放假时间,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啦?”还是马凤英先开了口。 “毕业考试刚结束,抽空回家里看看,明天就得返回学校。”李勃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愿意让恋爱女友知道遭遇经济危机。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有啥事一定要告诉我,可不能隱瞒!”马凤英娇嗔地说。 “我不会隱瞒。只是不清楚,你怎么这个时点来车站?”李勃接住话茬,正好可以转移话题,解除自己心中的疑问。 “这个嘛,我也不瞒你。前几天,我到济南的大姨家去了一趟,去之前把自行车寄存到车站,正好今日来取。”马凤英故作镇静,说的好像天衣无缝。 “那为什么白天不来取?这凌晨时分,地旷人稀,你一个姑娘家,多不安全呀!”李勃开始对女友的安全担心。 马凤英只是笑了笑,接著说:“吆呵,知道对女朋友的安全担心了。我现在就在前面的火车站储蓄所学习,跟业务能手突击练习技能。” 李勃明显感觉马凤英是在转移话题,但也不便再深入探问,只是感觉两人的距离在无形中开始拉大,越来越不像一对恋人了。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马凤英像是没话找话地说:“前几天,我去你家了,大娘说你过几天就回来了。真巧,今天,就巧遇了,真是一场奇遇!” “奇遇,是,我咋就有点迷濛呢?”李勃嘟囔著说了一句。 “迷濛,你迷濛个啥?你可不能留在大城市不回来,我可是一直等著你的!”马凤英似乎要发怒了。 “回来,我已经给学校申请,毕业就回咱县农调队。”李勃还是觉得应该给恋人说实话。 “好哇,好哇,那样,我们就可以真正在一起了。”马凤英突然表现得高兴起来。 “只是,还没有最后决定,上级的分配计划还没有正式下达,学校只是动员班干部带头,到基层一线,建功立业。”李勃不想不留后路,就淡淡地说。 “你是学生干部,带头到基层工作,做得对,我支持你。”马凤英语气坚定地说。 “谢谢你的支持!我只想问一句,我回来工作,你愿意跟我谈婚论嫁吗?”李勃故意试探地问。 “这个,我还没有考虑好,要看你的表现嘍!”马凤英也没有確切回答。 “可是,你要跟了我,得过一段穷日子,结婚的房子还有问题。”李勃开始哭穷。 “没事,我愿意和你一起奋斗,在县城共同建设咱自己的家。”马凤英的態度似乎很坚决。 “我还有两个弟弟,估计得拿钱帮助家里。”李勃自嘆了一声。 “这个,我能理解,我家也有两个弟弟,我们作为哥哥姐姐,资助他们是应该的。”马凤英说的很通事理。 “你这样说,我真的很高兴,希望你不要嫌我们家里穷。”李勃很认真地说。 “我是那样的人吗?如果嫌你家穷,我就在县城找干部家的子弟了。”马凤英显得不高兴了。 这时,两个人来到储蓄所门口。 马凤英停了一下,说:“我就在这儿培训。可是,我们宿舍全是女的,不好带你进去。这样吧,我带你去县高中,找个地方先住下,休息一下再回家。” “不用了,太麻烦!我去县农调队,就在县政府大院里面,正好找校友,再详细了解一下將来的工作。”李勃实实在在地说。 “那好吧!你走时,一定给我打声招呼啊!”马凤英说完,就进了储蓄所旁边的一个偏门。 李勃在去县府大院的路上,前后想了想这次奇遇,迷濛一直没有解除,他无法判断马凤英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总怀疑,她肯定有事瞒著自己。 来日方长,接触了解,志向相同,才可共结同心。 第一百七十五章 毕业典礼 李勃回了一趟家,带回40元钱,想著足够支撑毕业离校的这一段时间了。 已经没有学习任务,书和用不著的东西都打了包,和袁水林一起去火车站办理了託运,提前交给火车拉回家。 为回县农调队做好了充分准备,参加完毕业典礼,领到毕业证、派遣证,就可以去上班了。 天好热,风雨球场的棚顶早已经晒透,在球场里听报告,就像是坐在蒸笼里蒸,实在是受罪啊! 棚外边虽然有风,但似乎吹不进来。260多人,每人都是一个热源,聚集起巨大的热能。每个人都拿一把扇子呼啦啦地扇,扇起的仍然是热风,简直不起一点降温的作用。 九点钟,毕业典礼开始。 校党官员李高平宣读了学校《关於表彰1985级优秀毕业生的决定》,十几名受表彰的学生披红掛彩,上台领奖,会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热浪胜过炎热的天气。 紧接著,刘寿辰校长致辞:“同学们,首先我代表学校对今天完成两年学业的262名毕业生表示热烈的祝贺! 你们经过两年的刻苦学习,圆满地完成了学习任务,即將走上工作岗位。两年的中专生活虽然短暂,但我想你们一定留下了美好的回忆。教室里的苦读,运动场上的拼搏,图书馆里的求索,食堂的美味,寢室里的温馨,老师们的教诲,同学们的情谊,等等,我想都深深地刻在了你们的脑海里,將成为你们永远的追忆。 再过几天,你们將背上行囊,告別母校,將朝著人生的目標发起新的衝击。我希望你们,在新的工作岗位,努力学习,勤奋工作,再创辉煌。 同学们,学校永远是你们的家,不管你走出万里之遥,还是同城就业,学校欢迎你们隨时回家看看。 天太热了,我就讲这么多。谢谢大家!” 教师代表吴卫群发言:“尊敬的各位领导、同事,各位即將走向工作岗位的同学们:上午好!作为一名年轻教师,能够代表一百多位教职工在这里发言,我既感到无尚光荣,又略感惭愧。 两年来,我与大家一同共事,与同学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这就是最大的光荣。 古人云: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传道,就是传播社会主义价值观,传播我们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授业,就是要教会同学们成家立业的本领,好为我们的国家建设奉献才干;解惑,就是要解除同学们在学习和生活方面的疑惑。 在我两年的工作经歷中,儘管还有不小的差距,但我可以自豪地说,我已经尽我所能,做到了传道、授业、解惑! 同学们即將开闢新的人生征程,希望你们不要忘记老师的教诲,经常联繫,我们依然可以亦师亦友,共同面对人生,共同排除前进道路上的困难,去夺取新的胜利! 谢谢大家!” 优秀毕业生代表靳小河同学发言:“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来自855班的学生代表,很荣幸能够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代表全体毕业生在这里发言。 首先,我要向辛勤工作的全体老师表达我们最真挚的感谢!是您们的无私奉献和耐心教导,让我们在知识的海洋中畅游,让我们在成长的道路上不再迷茫。您们的教诲,我们將永远铭记在心。 此时此刻,我们即將告別熟悉的统计校园,步入社会,开始新的生活。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个充满挑战的开始。我们將带著自信和勇气,走上新的工作岗位,去迎接新的机遇和挑战,开创新的人生辉煌。 未来的路可能会充满荆棘,但请记住,无论何时何地,在黄河南岸,东风渠畔,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校园。这里將永远是我们的家,这里有爱我们的老师,有亲如兄弟姐妹的同学们。母校的每一寸土地,都洒满了我们的欢笑和泪水,我们的梦想和希望。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们回头看看,母校永远在我们的心中。 最后,我想对即將毕业的同学们说:让我们一起努力,一起成长,一起创造美好的未来。让我们用智慧和勇气去追求我们的梦想。让我们珍惜每一个时刻,珍惜我们的友谊,珍惜我们的青春。因为这一切,都將成为我们人生中最宝贵的財富。 谢谢大家!” 毕业典礼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这正好与近期上级要求的改革会风相吻合。开短会,开有实际意义的会,开有效率的会,在学校得到实践验证。 学生科安排,各班生活委员组织打扫教室卫生。李勃到寢室喊了一遍,因为天热,到教室总共来了七八个同学,还有三四个没动手就走了。没有利益,大家对劳动都没有积极性了。李勃好话说了一箩筐,带领剩下的四个同学完成了劳动任务。 今天,学校为犒劳大家,特意安排食堂加餐,改善学生生活。 这个消息,还是很鼓舞人心的。离开饭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就有很多同学已经在食堂门外、寢室门口、大礼堂走廊下、报栏遮阳处恭候了。 食堂门一打开,同学们蜂拥而入,把打饭的小窗口围得水泄不通,一时秩序大乱。 学校领导和各班辅导员赶来维持秩序,才慢慢有了条理,大家才不自觉地排起队,不锈钢勺敲击碗、盆的“叮叮噹噹”声才平息。 毕业典礼已经成功举办,但毕业生毕竟还没有离校,学校领导还不敢放鬆管控。 下午,学校请一位81级的老校友来做报告。会上,书记李高平和校长刘寿辰,又分別重申了纪律要求,並明確了处理办法。凡是在毕业前违犯了校规校纪,要严厉处罚、顶格处罚,绝不姑息。即便离开校园,也要通报给工作单位。 如此,还真有成效,学生遵守纪律的自觉性明显提高,谁也不愿意,带著污点离开学校,刚上班就把纪律处分带到新单位。真如此,让新单位的领导和同事怎么看?那不是工作起步黑嘛! 同学们暂时平静下来,单等著毕业分配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毕业分配 毕业典礼开过,最让同学们魂绕梦牵的就是毕业分配了。 李勃倒真的无所谓,他早就把目標定位到回本县的农调队了。 上一次,叶露寒回老家,专门到县农调队打探了一下,得到的消息是,上报了两个要人计划。全县4个毕业生,赵举旗是计划专业,怎么也不会分到农调队,剩下的李勃、袁水林、叶露寒3人,一下就落实两人,比率还是相当高的。 不过,叶露寒带回的农调队的基础条件令人堪忧。队里与统计局在一起办公,工作人员都没有房子住,还得暂住县政府的招待所,因为没钱给人家付房费,还得吃人家的白眼。 农调队作为新成立的机构,年轻人多,目前很热闹,一对新婚的小夫妻成了大家嬉闹的对象,给这个小单位带来不少欢乐的气氛。 队里的领导也十分关注队员的住房问题,原来准备在工农中学附近买一块地建家属院,但大家到现场查看后,都认为地势太低洼,一下雨就变成汪洋一片,如何居住?后来,又把目標选在城东公路西边公疗医院附近。这块地地势较高,只可惜队里只能提供地皮,建房得自己掏钱,大约需要5000元。 天哪!这几乎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对於一个刚毕业的中专生,每月不到50元的工资,靠自己不吃不喝,也得要八年,才能攒够建房钱。 真要回到那个小县城,生活仍然不易。 李勃打探到,省直机关工资高、福利待遇优厚,有的单位干部报到以后就有公寓住,结婚就给分配单元式住房。 有心人曾经做了一次抽样调查,全校262名毕业生,有138名同学想留在省直单位,佔毕业生总数的52.67%。真是对统计调查知识的活学活用,令人佩服! 可是,据说省直机关给学校的用人指標只有十几个,就是按19个计算,想留省直的中彩率也只有13.77个百分点。大家为抢这十几个指標,能打破头吗? 学校是说,要按每个学生的综合考核成绩排队,排名靠前的同学才有资格留省直单位。可谁能保证,没有人“开后门”,把指標提前挖走號定呢?不正之风,隨处可见,让李勃这样无门无路的毕业生,只能到艰苦的单位去做奉献了。 李勃在得知自己毕业考试成绩不佳之后,已经没有留在省直的幻想了。 上周回老家,李勃已经有了代入感,开始关心起农业、农村、农民问题,准备一上班交个“投名状”。 看到农民晒刚打下的小麦,准备交公粮。李勃经过调查了解,得知全县小麦增產7%,但是產量分布不均衡。南部谷熟等几个乡增產较多,而北部几个黄河故道背河洼地的乡镇,因为是沙土地,漏水、漏肥,临近成熟期又遇连续乾旱,颳了两场乾热风,小麦死亡较多,千粒重下降,產量下降將近30%。但以丰补欠,全县粮食总產量还是增长的。 李勃心繫农民,觉得干这行,就得维护农民的利益。他准备写一篇调查报告,向有关部门反映实情,希望引起关注,帮助农民解决实际问题。 终於要揭开锅盖了。 学生科组织毕业班学生在风雨球场开会,要宣布分配计划了。 虽然天热得要命,同学们坐得却整整齐齐,再也没有扇子的呼呼啦啦的扇风的声音。大家都支棱起双耳,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聆听陈田苗科长宣布毕业生分配计划。 “同学们,这个分配计划是经过省政府批准的,是指令性计划,我们只能遵照执行,任何人不能討价还价,搞灵活变通。 计划的第一部分,是我校统计专业分配方案。先是確定了各地区、市二次分配人数,包括统计系统省直抽调人数,合计118人;接著是一次分配,农调队、城调队县市级共41人;最后是省直其他单位抽成16人。 计划的第二部分,是我校计划专业分配方案。省直单位抽成12人,其余75人全部二次分配,回生源地由当地人事部门安排工作。 经学校党委研究,已经確定了各地市学生综合考核名次表,会后將在寢室楼东头的宣传栏张榜公布。每个地市排前两名的同学,可以填写省直单位双向选择报名表。如有排名靠前的同学自愿放弃,依名次递补。” 计划宣布后,会场上秩序就有些混乱了,下面议论纷纷,特別是4个统计班的学生,骚动得更厉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科长立刻敲了敲主席台上的桌子,厉声说:“有意见,就回各班自行组织討论,请辅导员匯总后,报学生科。散会!” 各班同学解散回班,大家在教室里,胆子就大了一些。有的同学说:“我自己找了一个单位,人家已经同意接收。这下可好,农调队、城调队的指標都是指令性的,不得改变,必须执行。” 姚星辰班长怕引起混乱,立刻严肃地说:“国家计划就是这样,三个月不去单位报到,就取消分配资格了。” 吴中魁过去人称“吴局长”,原来可以分配到统计局的,因为他们县就他一个学统计专业的,县农调队恰好又要人,这下“吴局长”变成了“吴队长”。这傢伙也很滑稽,回到寢室,就要召集开“农调会议”。 下午,各地市毕业生综合排名被公布出来。李勃极度吃惊,自己在商丘地区18名统计专业毕业生综合排名中,竟然排列榜首。 他本以为自己《数理统计》考砸,肯定成绩不佳,没想到大家普遍都没考好,有一大半同学补考才过了关。李勃因为有一个三好学生奖励,一个优秀班干部奖励,加上在探索文学社任职,又是生活委员,操行分加分较多,排名自然靠前了。 李勃心里惦记著回县农调队,可本次计划只给一个人。如果他回去,袁水林和叶露寒就得参加二次分配。这似乎不够朋友意思,但如果他不回去,同学们咋看?他可是在动员会上发言,要带头去基层建功立业的。还有,他的恋爱女友怎么看他?他为贪图城市的豪华,就可以拋弃女友吗? 他心里忐忑不安,也就没有把留省直单位当成一回事,连单位性质、抽成计划人数也没看,就在双向选择表上,胡乱填了一个省司法厅,交给学生科,就捲铺盖回家了。 究竟结果如何,就交给命运安排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当农民 李勃把在学校的暂时不用的一切日常用品,通过託运和自带,都统统带回了家。再回一次学校,领了派遣证,就可以去县农调队上班了。 稼穡的艰难,不亲自劳作的人很难体验到农民的艰辛。 既然到农调队工作,还是要亲近农民,做农民的贴心人,反映农民的心声,体验农民的疾苦。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自己干一干。农民就是这样说的,李勃的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下地劳动还是轻车熟路。 李勃到村北自家承包的一块棉花地里,给棉花追肥。这种麦茬棉,是在麦收完成以后,用耕牛拉犁,翻了地,耙平,拉起埂,从地头的营养钵苗圃移栽的。目前刚移栽一个月,苗根刚扎进土壤,正需要营养长个,追肥就是给棉花苗餵饭,餵有营养的饭。 今天的阳光不太强,天上浮云朵朵,太阳在白云身后躲躲闪闪,象一位害羞的少女,总不肯露出姣好的面容。 风很大,有五级左右,颳得树枝、庄稼哗啦啦乱响。 本来,有这样的劲风,不该这么热的。可鬱闷的空气,压低了气压,人被迫喘著粗气调节体內的气流。汗腺,一种无穷无尽的源泉,吐出那么多的汗水,竟也不愿善罢甘休。 李勃上身只穿了一条白色的背心,清爽倒也清爽,不过没有遮住的肩头,却经不住这不太强烈的阳光暴晒,差点晒脱皮。 晚上,劳累一天,李勃想早点上床睡觉,可是刚躺到床上,双肩就火辣辣的疼,象麦芒刺穿皮肤一般。无奈只得侧身而臥,停一会儿,还得翻转身,换成另一侧,不然就吃不消。 古人常说,睡觉要“臥如弓”,可李勃仰面平躺睡觉习惯了,对睡成“弓”不太適应,疼痛的双肩使他不得不改变正常的睡觉习惯。 一夜过去,浑身都不得劲,休息比修整还难受。 儘管这样,还是不能在家坐吃閒饭,第二天还是要下地干活,多少都要帮助家里减少经济负担。 李勃擓起白蜡树条编制的粪箕,拿上一把铲子,象童年的时候一样,到田地里薅草。 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李勃抬头看天,飘飘欲动的片片白云,高飞的雄鹰,构成一幅深邃的大自然风景画;低头看地上,绿油油的玉米、大豆、棉花,在田野里隨风轻轻地摇曳。三三两两的农民,在土地上挥汗如雨,辛勤耕耘,锄头在欢歌。 一幅多么美丽的田园耕耘图啊! 美丽的田园风光,真的让李勃陶醉其中了。 青青的玉米,一排排的泡桐,一种静態的美,绿色的美,生命的美。 李勃很想唱一首歌,来讚颂这大美的田园风光。心里的喜悦,这时却难以表达,只好哼一曲《在希望的田野上》。 只来一曲,如何能过癮?再来一首《梦回故乡》,真他娘的得劲! 田地里的野草真的很多,长的很茂盛。如果不拔出,就会如陶渊明所描述的那样“草盛豆苗稀”了。 李勃蹲在地上,对著疯长的杂草,左手抓,右手铲,拢一把放地上,再往前,重复下一个动作。 心情舒畅,手脚麻溜,伴隨歌声,效率很高。不到一个钟头,把地上拔掉的野草聚拢起来,就装满了一粪箕。 李勃有了满满的收穫,在地头的一棵大泡桐树下休息。 看著收穫的青草,绿油油地发嫩,牛羊一定爱吃,这一粪箕,足可以让一头牛和一只羊饱餐一顿了。 村里的老人说,哪一年的草肥,庄稼也就长得好,收成好! 但愿是这样。 天即將黑下来的时候,李勃回到家,恰好父亲根全也从南地的瓜田回来了。 “三儿,前两天给牛铡的草吃完了,正好你帮我再铡一些。”根全要去餵牛,看到盛草的一个大编织袋见了底,就招呼了儿子一声。 “大,我今个薅了一大粪箕的草,这地里的草长得太旺了,让牛光吃青草,也吃不完。”李勃把今天薅的草都掏到地上,准备和父亲一起都铡了。 “唉,可不敢!要是光让牛吃青草,它会拉肚子的,必须得掺著麦秸一起喂,豆饼、麩皮、棒子一起磨的牲口料,也不能少。”根全又念叨起养牛经来。 “是,大呀,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是养牛能手啊!”李勃夸起父亲来。 “少给恁爹戴高帽!来,我续草,你按铡把。”根全把一掐青草捋一捋,送到铡刀口。 “大,你可小心点,可別碰著手?”李勃小心地说。 “哼!恁爹干这行,30多年了,从没出过事,老练著嘞!”根全自豪地说。 父子二人默契地配合著,先铡了李勃刚薅的青草,又铡了一抱的麦秸,最后掺和到一起,先储存到那个大编织袋子里。 餵牛的时候,是把铡好又混合在一起的草与麦秸,从袋子里抓几把,放到淘水缸里淘几下,用荆条编制的大漏勺舀出,支在缸口控净水份,才能倒进牛槽,掺上饲料,搅拌均匀,才可以让牛吃。 养牛的確是个技术活,不是每个农民都能把牛养好的。根全在生產队时,养牛技术一流,曾经被公社评为模范饲养员,那是戴过大红花,上主席台领过奖的。 根全去牛屋餵牛,李勃就进厨屋,帮助母亲烧火做饭。 李勃娘不想让儿子太累,就赶他去堂屋歇著。 二嫂这时也从前院回来了,进了厨屋,也对李勃说:“三弟,你去歇吧,你二哥和四弟一起去打工了,现在咱家就五口人的饭,我和咱娘轻鬆就做了,不用你下手。” “二嫂,那让你和咱娘受累了。”李勃站起来,往堂屋走,顺手拉亮堂屋的电灯。 这电灯就是亮堂,就这么一个圆圆的灯泡,就可以照亮整个堂屋的每一个角落。如果还是以前点煤油灯,那要点多大的灯芯,才能达到这个亮度? 农村有了电,確实改善了农民群眾的生活。农民家里的电器也多了起来,李勃记得农调队进行农户调查时,农户的家用电器数量可是调查的主要內容之一。 吃晚饭的时候,根全问儿子:“三儿,你的工作定了没有?” “大,基本定了,我去咱县农调队上班。”李勃放下筷子回答。 “不是还当农民吧?啥农调队呀?”根全不解地问。 “大,不是当农民,但要常跟农民打交道,每月有半个月的下乡任务,这下乡就是搞农业和农户调查的。”李勃耐心地解释。 “一年有半年要下乡,还不是半拉农民!嗐,是不是这学白上了?”根全独自念叨起来。 “大,您放心,三弟回来也是国家干部,不像咱农民土里刨食,是公家给开工资。”二嫂忙给兄弟帮腔。 “那就好,那就好!”根全放下碗筷,点上自己的旱菸锅子抽起来。 李勃也想,为什么农民都不想让自己的儿女当农民呢? 第一百七十八章 爱情风波 晚饭后,李勃回到后院自己居住的小屋,回顾起自己的恋爱过程,有感而发,找出纸笔,写起诗来。 没有迷人的月色 没有清凉的晚风 没有公园的静謐 没有清清的泛起涟漪的湖水 没有晚风轻轻摇曳的垂柳 没有恋人相依而坐的长凳 这是一个应该有月亮却是阴天的夏夜 平淡、復又平淡 原野温柔的风 带著浓重的水雾 洗刷一天劳作的疲劳 荡涤一天欢乐的喧闹 沉寂 偶有村舍里几声犬吠 田野里 除了庄稼呢喃的话语和野虫的低吟 一切一切都归於静默 相聚了 就在这样一个夏夜 没有狂热的拥抱 更没有发疯似的亲吻 有的只是 亲切的低语交谈 时光一晃 五个月眨眼流过 情话寄托在花笺里 成为一条滚滚东流的长河 无尽无休 相视无语 相对无言 默默聆听大自然的语言 滔滔不绝 口若悬河 一展演说家的风采 缠绵的话语不需那么多 多了织成网 怎么能逃脱 靠彼此呼出的热流 就能连接滚烫的心两颗 “天宝,孩儿,出来一下!”一个小老太太的声音,打乱了李勃作诗的思绪。 李勃慌忙出来,微弱的灯光下,看清是村西头的本家敬奶奶,十分惊讶地说:“敬奶,您老人家找我,啥事?” “啥事?好事!你拿去,快看!”敬奶递给李勃一封没有封口的信,转身就走了。 李勃进屋,满腹狐疑。信,谁的信?信封封面是空白,不著一字。 掏出信纸,刚要细看,电灯突然灭了。 停电!又是停电!这农用电啥时后能持久供应? 李勃摸到火柴,点亮已经很久没用的煤油灯,在微弱的灯光下,展开三张信纸细看起来。 信是他的恋爱对象马凤英写的,东拉西扯的东西他不感兴趣,结束语“我们就此分手吧”,让李勃彻底懵圈了。 分手?多么可怕呀,她怎么能主动说出这样的话!家里人都在忙著干农活,她不应该多体谅一些吗?哪象她整天没事! 李勃越想越不高兴,出尔反尔,原先你干什么去了? 他刚想发火,不经意地看到最后一页,跳了一大片空行,在底部有一行蝇头小楷:看完后,请出来一下,我在桥头等你。 这是玩的哪一出?李勃想,前面拉拉杂杂地写那么多,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她那个小孩子脾气又犯了,想起来啥就说个啥。没事!事情还不会发生什么危变。 李勃把信放进床边三斗桌的抽屉里,吹灭煤油灯,锁上房门,沿著村中的小道,往西北方向的桥头走去。 在村头的打麦场上,李勃看到一老一少两个黑影。走近,才看清是敬奶和马凤英。 “好!天宝,你来啦,我老太婆的任务完成了。你可要对凤英好,要不,我不轻饶你!”敬奶说完,摇摇晃晃回家去了。 “凤英,你不直接找我,还让同学的母亲鸿雁传书,不怕泄密?”李勃看敬奶走没了影,才开始说话。 “泄密?一个老太太,识字吗?”马凤英没好气地说。 “有啥事,咱不能开诚布公地明说吗?为啥还要这些中间环节?”李勃也没有去哄她,反问了两句。 “还能不能好好谈?不谈,马上就分手!不要拖泥带水!”马凤英气还没消。 “好好谈,好好谈,中吧!”李勃语气缓和下来,陪起笑脸。 “没正形!走,去桥头。”马凤英照李勃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拉著李勃往柳公河桥头走去。 麦场离村庄太近,让村里的乡亲看见,的確不美气,难免有人说三道四。 柳公河里的水比较多,河里的青蛙“哇哇”乱叫,河风吹上岸,有一丝清凉。 两人在引桥的水泥板上相邻侧身对面而坐,互相沉默了一段。 “我就想问你,回来几天了,为什么不去找我?”马凤英先开了口。 “天地良心,那天我一下火车就去那个车站储蓄所找你,可是一直没开门,连找个人问一下,都找不到。” “你笨呀!我只是在那里临时学习,学习结束了,我还能去那吗?” “那我该去哪里找?” “你死脑筋呀?不会去我妈学校找吗?” “你妈的学校,是你的家吗?” “我妈是公办教师,流动到哪个学校,哪个学校就是俺的家!这个你不清楚吗?” “清楚,清楚?你妈调动工作,我怎么会知道?” “故意!你这纯属故意,你们村谁不知道,就在这河西岸的李钱庄小学,离这里不到三里地,我不相信你跑不到!” “是吗?我真不知道,要知道,我早跑过去了。” “你这是找藉口,没诚意,坏傢伙,看我不捶你!” “哈哈,就你这小拳头,捶也不疼,全当保健按摩,来,多来几下!” “你真是个坏傢伙!我狠劲捶你。” “哎,亲爱的,说句实话,我如果真要留在郑州,不回来了,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滚!骗我,你不是要回咱县农调队的吗?” “你別推我呀!我是说,如果,万一!” “不准如果,不准万一,你必须回来,给我结婚!” “可我爹说,到农调队还是半拉农民,学白上了。” “你爹,不,俺大爷,他老糊涂了。” “可我觉得俺爹说的有道理。” “啥道理?你说,你讲,讲清楚!” “我去县农调队打听过了,队里提供地皮,个人建房、建院,至少5000块,我去哪里弄?” “你不会奋斗,咱俩不能一起奋斗,夫唱妇隨,不信日子过不好。” “你承认是俺媳妇了,来,亲一口。” “谁承认了,我还嫌你口臭呢!” “那咱光谈恋爱,不结婚,嘿嘿!” “你这是耍流氓,要是在前几年严打,够你吃枪子了!呵呵呵!” “走,不聊啦。我送你回家。” “这还表现差不多,还有救!” 两个人站起来,手拉手,在夜色中,跨过桥,向李钱庄小学走去。 李勃回家,本想清净几天,好愉快地走上工作岗位。 事態的变化,打乱了他的计划。 马凤英这个时候提出分手,也许只是对他的一次考验。李勃並不怪她,知道她感情上受过骗,受过打击,心有余悸,承受能力不佳,成天疑神疑鬼,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勃不想伤害她,他也知道,她还是爱他的,只是对他家人有意见。她的父母对她的选择並不满意,还要承受家里人指责的压力。 爱情能否走上婚姻,並不是两个年轻人可以决定的,双方父母的意见很重要,必须商量著来。 工作还没有真正落实,爱情起了风波,也得等等看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工作变了 李勃本想在家清静几天,但爱情风波、亲人的不理解,使他恰似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也许,他就不该选择回来,不该回到家乡这个又脏又小、破败落后的小县城,不该把自己的路堵死,非要进农调队工作! 如果为了心爱的人,自己做出了牺牲,但又得不到理解和支持,那是多么痛苦的一种煎熬啊! 可是,自己选定的路,就应该坚实地走下去,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李勃坚信,自己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奋斗的目標,什么人都別想左右。既然选择回到家乡,就要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做事、做好事。 人,不能没有追求,没有奋斗,否则,那就是腐烂的生活。人活在世界上,就应该燃烧起来,做一堆篝火,去照亮前程、驱逐恶魔,温暖世人。 李勃骑上从县农调队卢有功处借用的自行车,返回县城。一路上,还有些担心,这几天会不会影响他下乡工作,这车可是单位配备的公车呀! 为了抄近道,李勃走了通往县城的西路。这条路还是土路,大部分路段属於淤泥地,因为天旱和车辆碾压,路面疙疙瘩瘩,凹凸不平。自行车行走在这样的路上,蹦蹦跳跳,顛簸得使人难受。 天热,汗流如注,全身都被汗透,特別是臀部,汗浸的裤子勒在两股之间,一挨车座,就难受得不是滋味。 他有些后悔走西路了。东路的柏油马路,中路的沙地路,都比这条路好走,即便路程远一些,但总会舒服一些。 来到县城,骑行在大街上,李勃突然有了一股异样的感觉,路两旁的楼房好像陌生了许多,路上的行人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著自己,就连路两旁的梧桐树看起来也不一样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徵兆呢?是阴天的反应吗?是因为自己受到冷遇,它们也另眼看待? 李勃不敢想像,这就是將来要工作的县城吗?怎么这里的物件都不欢迎自己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勃来到到县农调队还自行车。 卢有功对他说:“李勃,师弟,恭喜呀!” “师兄又取笑,喜从何来?”李勃吃惊地问道。 “你还不知道?叶露寒刚来队里报到,他说,你被省直单位留下,被分配到一个劳教所了!”卢有功肯定地说。 “怎么可能?咱队里不要我了!”李勃还是不明白。 “咱队里是报了两个要人的计划,可省队只给了一个,叶露寒占了那个指標,袁水林还在等二次分配呢!你可是一次分配,又是省直单位,还不是喜事?”这下,倒是卢有功不太明白了。 李勃慌了手脚,急忙与卢有功告別,要赶回学校问个明白。 下了火车,李勃顾不得肚子飢饿,匆匆忙忙就往学校赶。在路上,碰到几个同学,他们好像已经办好了报到手续,都高高兴兴地往家赶。 李勃成了少有的逆行者,心里犹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走到那片熟悉的果园时,李勃碰到了正要去赶火车的舍友胡大伟。 “老伙计,第一劳改场,劳动改造,去吧!”胡大伟笑著说,李勃却感到阴阳怪气。 “哼!別开玩笑,我还不一定去呢!”李勃也搞不明白,劳教所、劳改场是干什么的,有什么区別。 李勃著实有些气不顺,到校先去见了竟副校长。 “这有什么办法?看到分配结果,我也问过他们,咋没有给你分回县城去。分配小组的成员都一致认为,是你自己填的志愿,是你自己愿意去的。我只是一个学术副校长,不是党委委员,不能参与决策,也说不进话,帮不了你的。”竟副校长无奈地说。 李勃能够理解竟副校长的难处,也不想为难老乡,就再去找学生科陈田苗科长。 陈科长难得今天有了一副笑脸,看到李勃进门,热情地打招呼:“李勃,你回来啦!报到证我可是给你保管好几天了,大部分同学都领走啦,就剩下你们三个司法厅的了!给,拿去报到吧!” “哼!陈科长您老人家真是费心了,只是给我分的单位不是司法厅,是第一劳教所吧?”李勃没好气地回了陈科长一句。 “李勃,你不感激我就算了!我认为留省直单位,许多人求之不得,总比你回你们那个穷县城好的多!再说,即便是劳教所,也是在省会郑州啊!”陈科长对李勃不愿留郑州也颇为惊诧。 “陈科长,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是真心想回县城的,我的女友在等我。”李勃真诚地说。 “小伙子,不要被爱情蒙住了双眼,现实比爱情更实际!不要再纠结了,还是老老实实去单位报到吧!”陈科长劝慰道。 “我只是不明白,我就隨便报了一个司法厅,怎么就多出来一个劳教所?”李勃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有啥不明白,人家厅里给咱学校要了7个指標,人家咋分配,是人家內部规定,也是人家的权力,学校也无法干涉呀!”陈科长解释了报到证上司法厅后边“第一劳教所”五个字的可能来由。 李勃只能认命了。他知道,陈科长这个女人,是一个铁腕人物,笑脸很少,有一种特有的威严和傲慢,既让你感到压力,也让你知道话语中语气的轻重。但她绝对不是一个坏女人,只是有些做法让有些同学看来是不通人情的。 李勃也想给陈科长吵一架,但明知无益,只好做罢。分配计划是指令性的,一旦確定,就不能改变。如果每个毕业生都可以討价还价,国家的招生分配计划,岂不成了儿戏? 再说,这也怪不得別人。你自己如果不想留省直单位,当时就不要填报那份双向选择志愿表,或者填了表也不要交,再或者乾脆亮明態度,放弃机会,让给別的老乡,说不定人家真的会感激你一辈子呢? 现在结果一定,木已成舟,你李勃敢抗命不尊,不服从分配,执意不去报到吗? 服从分配是李勃必须履行的义务,赌气已经毫无作用,再找人也没有用。再说,在郑州,举目无亲,他还能再找谁呢? 摆在李勃面前的只有华山一条路,拿上报到证,报到,上班,开始工作。 工作岗位虽然变了,难道就不能建功立业、成就人生辉煌了吗? 不是有人说,是金子,在哪里都是可以发光的吗? 第一百八十章 到单位了 李勃拿著报到证、毕业证、身份证到司法厅报到。从金水路拐向北一个小街道,一个大门面朝东的单位,门口掛了一个大牌子,算找到了。 门口南侧就是传达室,值班师傅头髮花白,猛一看,让李勃想起来像电影里的陈老总。 值班师傅自称姓乔,问李勃:“小伙子,你来弄啥呢?” “乔师傅,我是刚毕业的学生,今天来报到。”李勃很谦恭地说。 “那好,你去二楼,人事处,找付处长,他负责这块。”乔师傅指点得很清楚。 李勃看到,小院不大,北边是两栋家属楼,西面是一座倾斜布局的3层青砖办公楼,看来有些年头了,有苏联建筑风格。 找到二楼人事处办公室,李勃受到付处长和三名同志的热情接待。付处长让他坐在沙发上等,一位女同志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付处长给劳教局打电话,李勃听得到声音。大意是要求劳教局派人、派车,一定要把人送到劳教所。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劳教局派来一辆日產车,掛了公安的牌照,停在司法厅的院子里。 付处长把李勃送到楼下,对司机说:“王师傅,请你一定把小李同志安全送到劳教所。” 王师傅答应一声,让李勃上车,启动,驶出大院。 等车出了城,王师傅说:“李干部,你的面子不小啊,这是咱局长的车,还是第一次送一个学生去报到。” “是吗?辛苦你了,王师傅。劳教局不和司法厅在一起办公吗?”李勃道了辛苦,又顺便问了一句。 “我们原来归公安厅领导,八三年严打,划归司法厅领导,但办公地点还在公安厅院內。你看,咱局长的车还掛著公安的牌照。”王师傅解释道。 “劳教所还有多远?”李勃问。 “在十八里河乡刘湾村,离二七塔12公里。”王师傅很確切地回答。 李勃暗自叫苦,本想著留在省直单位,就留在zz市內了,没想到单位建在一个村的土地上,这不是和回县里下乡一样吗? 车到十八里河乡街上,正赶上逢大集,路两边摆的摊把路占去大半,赶集的村民又拥挤在路上,要想过去,没半个小时別想过去。 路上堵了一大溜各式各样的车,司机狂按喇叭,却没人在乎,赶集的人充耳不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勃看到这种情景,对王师傅说:“我自己走过去算啦,你辛苦,请掉头回去吧!” 王师傅说:“正好我还有別的任务,那你自己去,过去十八里河桥,往南走一公里多,路东就到了。” 李勃穿过拥挤的街道,看这十八里河乡的街道,与老家孔家店也没什么两样,也是政府大院、邮政所、粮管所、供销社、储蓄所等分两边布局,只是路两旁两层的小楼多一些。 走过一座桥,上了一个大坡,首先遇见一个往东的丁字路口,有个指示牌,通往南曹乡。再往前走,路东有个大院,掛了一个农业部郑州生物製药厂的牌子,知道还不是要去的单位。继续南行200多米,前面出现两个岔口,往西通往一个村庄,肯定不是,往东见一片松树林掩映著一个大门,这个应该就是要报到的单位了。 在大门口,有两位穿警服的女干部正在花池里拔草。李勃走过去,问如何去报到。 两位女警哈哈一笑,把李勃交给旁边的一个男“副科长”:“叫他领你去政治处,他是去年刚来的学生,知道如何报到。” 李勃看院內,大门是三洞带跨耳式的。中间是两扇大铁门,透漏出一种森严。南边是一个小门,紧挨的是门卫值班室。北边的小门是封死的,没有开,紧挨的两间房,门头掛了个服务部的牌子。 正对大门的一个圆形喷水池,把路分成南北两股,而后又合成了一条道。道路南是一座面北的两层小楼,路北是一座大礼堂,礼堂南边一片荒草地,荒草已经长出一尺多高。 跨过一条南北的砖路,是南北对峙的两座小楼,和礼堂对面的小楼一模一样。这就是两座办公楼了。 李勃被“副科长”领到二楼,见到了办公室的顏主任。 顏主任看起来有五十来岁,说话自带四川口音:“小李呀,欢迎你来所里工作。你这个事归政治处管,可他们今天都出去了,无法办理报到手续。等我向主持工作的陈副政委匯报一下,看他如何安排?” 等到下班,顏主任回到办公室。和顏悦色地说:“小李啊!已经给陈政委匯报过了,他下午找你谈话,你先跟我一起去食堂吃饭!” 李勃跟著顏主任,穿过办公楼西侧的砖路,在第一座两层小楼的南边,就是机关食堂。 在打饭窗口,顏主任对食堂的主管喊:“小崔师傅,这是刚来报到的李干部,你先找一副餐具,给他打份饭,需要多少钱,先记帐,等他办好手续,再还吆!” 崔师傅答应了一声,拿了一双筷子,一大一小两只碗过来,对李勃说:“李干部,咱就这条件,中午主食米饭、馒头,一荤一素两个菜,自选,汤免费。” 李勃要了两个馒头,打了一份素菜,正是白菜燉豆腐,感觉还不错,又盛了一碗白麵疙瘩汤,就在顏主任对面的一张长方型的桌子旁坐下,慢慢吃起来。 吃完饭,看餐厅靠南侧的一角,有个洗碗池,安装了三个水龙头,大家都在那洗碗。水池旁边放了一个泔水桶,大家的剩饭菜和残汤都被一股脑地倒进去。 李勃没有剩饭根的习惯,也是大人的教导,剩饭是浪费粮食,是要受老天爷惩罚的。没有剩饭剩菜,刷碗也顺溜,三下五去二,就把碗刷乾净,还给了崔师傅。 中午没有休息的去处,李勃就向顏主任请教所里的基本情况。 顏主任说话虽然四川口音较重,但都能听得懂。他介绍说:“85年才开始收教,现在有干部职工80多人,劳教学员300多人。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按照『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把失足青年教育改造为合格的守法公民。” 下午一上班,顏主任就把李勃带到陈副政委办公室,进行单独谈话。 “小李呀!我看了你的报到材料,咱俩可是老乡啊!我是咱县杜集镇的,78级郑大政治系学生,后又分到法律系,82年毕业到司法厅,到所里工作还不到一年。这样吧,你今天来就算上班了,工作的事以后我们开会研究再定。我下午到局里开会,你乘我的车,先回去,回老家休息几天,到月底回来,正式上班。你看怎样?” 陈副政委的一席话,让李勃倍感温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李勃搭乘领导的车回到市里,心情好了很多,气也消了一大半。 乘公交车回到学校,见到办公室贾主任、学生科陈科长和团委郭书记恰好在一起。几个人听李勃把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都哈哈笑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荣光 李勃回到学校,把自己仅剩的一床薄被褥收拾好,都紧紧地塞进那条化肥袋子里,余下的小东西一股脑塞进了那个黄色的帆布履行包。 本想著这一趟,把这些家当全部带回家的,因为单位变了,这些东西就不用来回掂了。 他把寢室钥匙交给宿舍管理员石师傅,就把该交的东西全部交完了,这个寢室楼今后就不能隨意进出了。 他把行李寄存到竟副校长家,简单说了说报到的情况,就匆忙告別。 没有隨身携带的东西,坐夜晚的火车也不用担心,很轻鬆地就回了家。 吃过午饭,李勃也去村头排水沟的小桥上去乘凉,乡亲们便围拢过来,一起拉起了家常。 二爷是这一圈人中辈分最长的,大家自然不敢造次,都等著他先开口。 二爷也摆起谱,慢慢悠悠地抽了一口旱菸,等烟雾从两个鼻孔冒出来,才慢条斯理地说:“天宝呀!听说你留在省城上班啦?” “是的,二爷,托您老人家的福,昨天已经去单位报到了。”李勃连忙搭话。 “这个可是咱村的光荣啊,以前咱村有在大队当官的,有在乡里当官的,最好的你那个五爷,也才到县城。咱归德府没人,省城更没人,你可给咱老祖宗爭光了。”二爷左手握著旱菸杆,右手竖起大拇指。 “二叔,你说的对。李钱庄前几年考上一个大学生,分到省城工作,他们整个村的人都跟著,牛的很呢!”黑大爷接住了话茬。 “就是,咱村有了天宝在省城工作,咱也可以牛气一回了。”夯叔也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了。 “往后咱出门,也能吹个牛,俺兄弟在郑州当官嘞!”老茂哥也笑呵呵地说。 “二爷,本来我是想回咱县工作的,那样的话,还可以给乡亲们办点实事。这下离得远,可能帮不上啥忙了。”李勃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郑州离咱这才四百多里地,坐火车,半天就回来啦!不算远,不算远!”二爷说著,又摆了摆右手。 “天宝,別说这外气的话,你在外地上班,可以少管一些家里的閒事,好好工作就是了。”黑大爷经歷的人情世故很多,这也是真情实感。 “大爷,我会好好工作的,国家培养了咱,咱能不好好给国家做事吗?”李勃拍拍胸脯说。 “是啊,干部都是国家的人,要不咋叫国家干部呢?”夯叔的解释,引起一阵鬨笑。 根全坐在一边,只顾抽著旱菸,虽然没说话,但听邻居们夸奖儿子,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二爷抬头看了根全一眼,突然说了一句:“根全,大傢伙都在夸奖你儿子呢,你咋躲一边不吭气哩?” 根全嘿嘿一笑,在水泥桥的侧面磕了一下菸袋窝的菸灰,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几个你一言我一嘴的,我都没法插话。” “根全哥,你是冬天里的大青萝卜——心里美,我是看的出来的。”夯叔走到根全近前,用拳头轻轻捣了一下根全的前胸。 “是啊,根全叔,你以后等著跟俺兄弟到郑州享福去吧!”老茂哥也对著根全说。 “享福?他別让老爹跟著丟脸受罪,俺就烧高香了。”根全故意反著说话。 “根全,我可跟你说,天宝为国家干事,你可不能拖他的后腿!”二爷抽完了一袋烟,就在引桥侧面磕菸灰,也像是给根全敲警钟。 “二叔,你说咱家一直根正苗红的,咱咋会拖孩子的后腿,全力支持才对。”根全这也算作了保证。 “天宝啊,咱都说了半天了,还不知道你在省城啥单位工作嘞?”二爷又转向问起李勃。 “二爷,我们单位是省第一劳教所。”李勃怕二爷听不清,一字一顿地报了单位名字。 “嗯,第一肯定是好单位,这劳教所又是啥玩艺儿?”二爷一脸的迷茫。 “二爷,劳教所就是收容哪些轻微违法,还没有犯罪的人,集中在一起教育改造的地方。”李勃想解释清楚,却担心解释不清楚。 “那跟咱商丘那边的劳改窑是不是一样?”二爷接著问。 “二爷,不一样。劳改是敌我矛盾,罪行严重;劳教是人民內部矛盾,犯错较轻。”李勃只好拿出顏主任的话来应对了。 二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天宝,那你具体干啥工作?”黑大爷著急地问。 “大爷,我刚去报到,工作还没分配,还真不知道干啥活呢?”李勃实打实地说。 “天宝,不管干啥,咱都得干好,不能丟咱木兰县的人。花木兰作为女流之辈,还能代父从军、上阵杀敌呢,咱大老爷们可不敢怯阵呀!”二爷叮嘱李勃。 “二爷,我记住您的话了,请您一百个放心,我会好好乾的。”李勃面对二爷,又拍了拍胸脯。 “二叔,您放心,天宝做的好,他个人光荣,他全家光荣,咱全村也跟著光荣!”黑大爷竟然也说出了排比句。 “都別说了,太阳西斜,该下地干活了!”夯叔突然提醒大家。 “就是,我家西北地那片棉花该打岔子了,要不把棉桃都顶掉了。今天就这,散了吧!”二爷发话,大家纷纷散去。 李勃感慨,在学校时的担忧是多余的。父母都希望把自己的子女拢在身边,但他们也是懂得顾全大局的,也知道以国家利益为重,也知道应该鼓励孩子们有出息,多扬名,为祖宗爭光。 父老乡亲能理解亲人在外地工作,可是,他们並不理解漂泊之人那浓厚的思乡之情啊! 常言道:叶落要归根,月是故乡明,人是老乡亲哪! 李勃要离开自己的家乡,到异地去工作,对乡亲们是一种荣光,但他自己却有一些失落感。全县80多万人民,能得到自己一点什么呢?家乡的亲人、家乡的泥土、家乡的井水,多么值得留恋,多么让人难以离別啊! 故乡啊故乡,请您记住,在远方,有一个游子在永远思念著您! 李勃真想放声歌唱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二舅失踪 娘亲舅大,不亲儿子亲外甥,在农村都是约定成俗很自然的事。 特別是在豫东农村,舅舅的权力很大,威望很高。 舅舅是可以直接管教外甥的。如果外甥不听话,不好好读书,那舅舅也会替父母进行管教。如果外甥对母亲不孝顺,那舅舅还会直接棍棒相向,让外甥知道后果。如果家里有几个孩子,长大后需要分家。这时候外甥就会请上舅舅,然后进行公平的裁决,这样就不会进行偏袒,让外甥之间都能够保证平等的利益。 李勃有两个舅舅,大舅在老家,在十多年前,因病去世。二舅在遥远的四川工作,很少回老家。四年前,二舅退休以后,曾经回来过一次,在李勃家也住了半个月。 这两天,听说有了二舅的消息。 李勃娘急不可耐,匆匆忙忙带上一些礼物,让三儿子用自行车带著她回了一趟张墓村的娘家。 不料,消息却是一个令全家人非常悲伤的坏消息。 大舅母和母亲见了面,还没说几句话,就悲愤异常,哭哭啼啼诉说起来。 “老妹啊,恁二嫂真不是人,到处翻嘴扯舌头,说什么恁二哥死在家里啦,还大老远回来让大队开假证明。这不,人家单位不相信,派了俩人来调查,俺这才知道,是她,那个南蛮子娘们,跟著捣了鬼。她亏不亏良心,啊,啊......” 李勃在一旁听得伤心,也跟著心情沉重,满眼含泪。 但他认为,自己如今长大了,参加工作了,应该替老人分担忧愁,只陪著哭天抹泪毫无益处。於是走上前说:“大妗子,您別哭坏身体,还是停停歇歇吧!” “我嘞个乖外甥,你也长成大人了,看恁妗子多没成色,当著大人的面,还哭成这样。”大舅母慢慢地止住了悲声。 “嫂子,天宝也当干部了,到时让他再去找找他二舅,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人就没了。”李勃娘也不再哭哭啼啼,还得说正事。 “是啊!妗子,四年前,二舅在俺家住的时候,俺见他虽然年过六十,但眼不花,耳不聋,精神矍鑠,身体健康,还能帮俺家剥玉米皮,咋说没就没了呢?”李勃回忆起四年前的情景,对著大舅母表达了心中的疑惑。 “恁二舅命真苦啊!十几岁就被恁姥爷送出去当兵,跟著刘邓大军解放大西南,打到四川,就地转业,去邮局当了一个邮递员。一人在外打拼,对象难找,才找了恁二妗那个南方女人。 这女人,不会生孩子,就会生事。那一年,跟著恁二舅回老家来,就攛撮著恁姥爷,把俺家的老二过继给了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恁那个表哥也不知道被那个蛇蝎女人灌了啥迷魂汤,再也不给这边亲了。 眼看著恁二舅退休了,恁表哥也接班了,该过几天好日子了,可那坏女人,不知生了啥鬼法,说恁二舅跳金沙江了!说不定就是那坏女人给他推下去的。 恁大表哥,有好几回啦,天不亮就来前院,一个大男人,说又梦见恁二舅了,哭得一塌糊涂,让人心疼、难受啊! 外甥啊,天宝呀,你要想法给恁二舅伸冤啊,不能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叶落不能归根,恁二舅就是真死了,他也合不上眼哪!” “大妗子,您老放心,有朝一日,二舅的失踪之迷被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確实是二妗干了坏事,我们一定不会轻饶她,把她抓起来,判刑,坐几年大牢。”李勃现在还没有办法,只能用言语宽慰大舅母。 “不行,光坐牢不行,得让她抵命!”大舅母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就是,不能便宜了她,就叫她抵命!”李勃娘也跟著几乎是喊起来。 “大妗子,娘,您俩也別这样,都消消气。查办案件,都是得讲证据的,目前还不能说我二舅就不在了,只能算是失踪人员。也更不能说我二妗就是凶手,就是她害的。毕竟她和我二舅过了那么多年,不会没有一点感情吧?”李勃是在劝慰两位老人,也是分析案情,也是在做普法教育。 “是,对,俺大外甥说的在理,老包断案,还得靠王朝马汉找证据呢,光靠咱老姐俩怀疑,真没法治那坏女人的罪。”大舅母点头,表示认可李勃的说法。 “大妗子,二舅的单位不是派人来调查了嘛,咱们应该相信国家,相信政府,相信法院,应该会把二舅失踪的案子查清楚的,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李勃想尽一切办法,抚平舅母心中的伤痛。 “咳!不说啦,老啦,快八十啦,就爱叨叨事。外甥啊,你看呀,俺这一辈人,都是吃苦受难过来的,本来该享福啦,恁大舅走了,恁大姨也不在了,这恁二舅又生死不明,他们兄妹四个,就剩恁娘一个啦。你不管当多大的官,可要孝顺恁娘,也不枉俺疼你一场。”大舅母自个说著爱嘮叨,但还是不停地嘮叨。 “妗子,您老放心,我会孝顺俺娘,也会孝顺您的!”李勃说完,拍了拍大舅母的手。 大舅母终於从悲伤中走出来,乾瘪的小嘴呵呵笑出了声:“呵呵!俺大外甥真会说话呀!” 大表哥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这时走过来,对大舅母说:“娘,您和俺小姑光顾著说话了,还记得吃饭不?” “吃啊!说起您二叔的事,叫人伤心啊!又给恁姑姑、恁表弟,嘮叨恁长时间,累了,也確实饿了。吃饭,吃饭!”大舅母说著,就开始收拾面前的桌子,手脚还很麻利。 “妗子,看您身体也可扎实,干活还很麻利呢!”李勃不禁夸奖起来。 “俺就是要好好活著,得等到恁二舅的实信,得熬死那个南蛮子女人!”大舅母还是念念不忘二舅的事。 李勃觉得,应该把二舅失踪的事当成一件要事来办。吃过午饭,他就问大表哥,二舅的大名是哪几个字,具体单位是什么。 大表哥说自己也不识字,翻箱倒柜地找到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又找到表侄子上学的作业本,撕下一张,找了一根铅笔头,让李勃抄下了如下信息: 张富庆,sc省渡口市邮电局东风路邮电所。 李勃把这张纸仔细摺叠好,装进胸前的上衣兜里,也把找到二舅的希望放进了心中。 大表哥却说:“表弟,別抱多大希望,那边的单位、公安局都查找了,一直没有確切的消息。” 李勃说:“表哥,你放心,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就要百分之一百的努力。” 第一百八十三章 桥头约会 自从上次在柳公河桥头第一次约会之后,这里就成了李勃和马凤英固定的约会地点。 今天的夜晚,偶尔飘落几滴雨星,好像也没有要下大雨的阵仗。前几天下的一场冒雨,雨水已经流走。今夜的小桥下,积水不再往南流淌,残存的河水,变成了几个水洼洼,浅浅的,已经兴不起一丝波浪。青蛙、蟾蜍哇啦哇啦地乱叫著,似乎在为失去天然的游乐场所而不住地悲鸣。 玉米长出了天缨,腰里也別上了“手榴弹”。树上的蝉鸣,因为夜幕的降临,也被田地里的虫鸣代替了。 天色更加阴沉,似乎每时每刻都有下雨的危险。 李勃撑一把小花伞,跨过小桥,在两排高大的白杨树夹住的村间小道徘徊。路两旁玉米组成的青纱帐,把这条乡间小道,围成了一条长长的胡同。黑压压的天空,似乎越来越低。这些状况,令一向比较胆大的他,也多少有点恐惧了。 但他是不敢走,也不能走的。他不时抬头西望,期盼那个熟悉的身影早点出现。 如果他走了,那个她来了,该咋办?天黑,路又不平,还有这高高的深不可测的青纱帐,一个女孩家,能不害怕吗?能不恐惧吗? 她,还是从桥西头往南拐的、村中还有点泥泞的小路上走来啦,果然不出李勃所料。儘管大路顺当,她也不敢钻青纱帐围成的“筒子沟”。 马凤英见到李勃,一下就扑到他怀里,两个人都感到了彼此的心都在“砰砰”乱跳。 这个时间段,风吹杨树叶,人称“鬼拍手”,哗啦啦地响声,真够瘮人的,即便是有胆量的人,恐怕也要怯三分。 云去雾散,天变晴了。月牙西坠,不见了踪影,只有满天的繁星在闪烁。 马凤英呜咽呜咽地哭了一阵,让李勃心好痛。 这是去上班前最后的一个夜晚,李勃想让她高兴,想满足她所有的要求。他陪著小心给她说话,从大脑深层的沟壑里搜索著所有能让她开心的词语。 李勃还是觉得自己太笨了,从大脑里搜索出的美好的词汇,却不能从嘴里变成动听的话语。 就在昨天晚上,还是在这个桥头,李勃刚把他留在郑州工作的消息告诉她,她就一个人抱头痛哭起来,哭的是梨花带雨。 面对她的不理不睬,只是不管不顾地哭,李勃一时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她哭足哭够,哭得全身酥软,坐也坐不稳,李勃才敢把她搂在怀里,坐在引桥板独自仰望星空。 “都是天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李勃长嘆一声。 “都是你,上次是你说的万一,现在真成了一万。你这个乌鸦嘴,让我该如何办呀?”马凤英拧了一下李勃的嘴,自己嘴里依然还有哭腔。 “郑州不是千里遥,何须自行寻烦恼。你心我心紧相牵,胜似牛郎织女会鹊桥!”李勃不知从哪里点化了几句戏词。 “你个坏蛋,还给我演戏!”马凤英揪了一下李勃的腮帮子。 “哎呀,小娘子,手轻一些,小生真的疼,已经知错了!”既然心爱的人说演戏,李勃索性继续演下去。 “滚蛋!越说你,越带样了!”马凤英使劲推了李勃一把。 “那好!说正经的,等我们单位分了房,我回来娶你。你可不准反悔吆!” “得了吧!本姑娘还没准备嫁给你,还要继续考验!” “你要將我烤糊了,我就没法回来了,如何娶你?” “你还怕本姑娘嫁不出去?这两年,咱都好好工作,第三年再谈婚嫁!” “那你不怕我移情別恋?” “不是我的猴,我不牵!” “我属马,不是猴!” “那行,不是我的马,我不骑!” “你这是剥削阶级的大小姐,要骑在劳动人民头上,作福作威呀!” “哈哈哈......” 可是,今晚的马凤英,好像已经不是昨晚的马凤英,李勃不知道怎样哄她开心了。 她突然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既天真可爱,又嫉妒任性,今天晚上无声啜泣了一阵,仍然不言不语,这让李勃心里发毛。 他不愿在让她那受过伤害的心,再次受到伤害,但又暂时没有办法,能把她鬨笑。 一个难得的静謐的夏夜,如果在平常,即便谈到深更半夜,也有扯不完的话题,缠绵的情话牵扯著两颗真诚相爱的心。 可今晚,她依偎著他,他紧紧抱著她,都不开口,只是听著彼此的心跳。 明天,他就要离开家乡,离开她,去一个並不遥远的远方,去追逐人生的梦想。 她也想追隨他而去,但那是不可能的,没有名分,恋人关係是不被认可的。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储蓄所的柜员,也是需要按时上班的。 夜短情长,该分手时也得分手。 他要赶早班的火车,她要为他到车站送行,不早点回家休息怎么能行呢?何况,她的爸妈也不允许她夜间长时间在外边的。 两个人再也不需要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有亲热的拥抱,狂吻,用无声的激情传达爱的心声。 他要送她回家,这是他感悟到必须尽到的义务,不容推脱。 李钱庄就是一个东西狭长的村庄,过去,李勃从村东头,穿过村中的土路,到村西头去看电影,或者听戏,总嫌路太长,太远。而今晚,他和她两个人,十指交叉,手心相捥,慢慢地踱步,却也怨恨路短,两人走得太快,眼见的就到了小学的校门口。 他把她送到她家的小院门口,即將分手了,她转身欲走,似乎又忘记了什么,飞快地吻了一下愣在原地的他,快步进门去了。 李勃原路返回,又到柳公河的桥头。 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无厘头的、让人无法解释的念头,这次桥头约会,会不会是两人最后一次呢? 天上的星星,只顾眨巴著眼睛嘲笑;河里的青蛙,只知道叫“呱——呱——”。 寻找不到答案,只能让它隨风而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坎坷上班路 火车晚点了,比正常到达郑州火车站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李勃赶到司法厅时,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门卫乔师傅说:“你来的真不巧,早来十几分钟,就可以趁陈政委的车回所里了。” 李勃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乔师傅看他为难,接著对他说:“要不你先把手头的大件东西放在我这儿,明天一早你乘所里的大轿车去所里。” 正说著,一辆黄海牌大轿车开进了厅机关大院。 乔师傅领著李勃来到大轿车前,对著司机说:“小薛师傅,这是你们所里新来的学生小李,明天早上你招呼一下。” 薛师傅看了一眼李勃,面无表情地说:“明天早上七点半以前,你赶过来,在这个『丁』字路口等车就好了。” 告別乔、薛两位师傅,李勃赶紧往花园路口狂奔,赶到公交站,恰好赶上最后一班10路公交车。 李勃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他敲开竟副校长家的门,正赶上她家吃晚饭。 竟副校长亲切地招呼李勃一起吃。李勃肚中已经飢肠轆轆,也不好推辞,就坐下来一起吃饭。 在吃饭的时候,李勃向两位老乡详细介绍了家里、单位的一切与工作有关的情况。 竟副校长关心地说:“这样也好,毕竟是政法单位,一切向前看就是。人生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都要面临崎嶇坎坷。这样吧,今晚就住这,我那两个儿子都在外地,一个读研,一个上大学,都没回来,有地方住,也给我们家增添点人气。” 李勃把宿舍的钥匙已交,有一些行李也在竟副校长家寄存,索性答应住上一晚,也省得自己再找住处了。 奔波了一天,李勃劳累疲乏,竟然一觉就睡到天亮。因为学校还在假期,竟副校长不用上班,精心地给老伴和李勃准备了丰富的早餐。李勃感激不尽,却说不出讚美的词汇。 李勃坐上早班公交,去司法厅等所里的班车。看车外奔忙的芸芸眾生,回忆起那天到所里报到时的情景,陈副政委、顏主任、“副科长”、两位拔草的女干部、食堂崔师傅,都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他们的热情驱散了李勃对工作分配的不满情绪,也改变了对劳教所不正確的看法。 就这样,李勃怀著一丝兴奋上班来了。 到司法厅门口,又碰到今天也是第一天上班的一个高个子女生。她大方地自我介绍说:“我叫商山花,洛阳师专中文专业毕业,希望我们成为要好的同事。” 两个人谈的很投机,若不是薛师傅按响大轿车的喇叭,话题还可能一直延伸。 李勃掂了放在传达室的一个蓝条编织袋,加上从竟副校长家带回的一个化肥袋,这就是李勃的全部家当了。 薛师傅让李勃把行李拿到最后的座椅缝隙中间,陆陆续续地车上就坐了十几个人。 车开到司家庄,这里有一幢所里的家属楼,人基本坐满了。沿路又有一些人上车,座位已满,后来的人只能站在过道里乘车了。 车开进所里车库前的一个水泥地坪上停下来,大家陆续下车,奔向各自的工作岗位。 李勃还不知道到哪个部门去上班,只能先到北边办公楼的二楼政治处去报到。 政治处的王主任对他说:“李勃,你稍等,我通知你们付科长来领人。” 不一会儿,一个红脸膛的中年汉子来到政治处,掂起那个蓝条编织袋说:“李勃,走吧,到咱科里再说。” 李勃掂起那个化肥袋,跟这付科长下到一楼,挨著行政科有两间办公室,门口钉了一个木牌,上写生產基建科。 办公室內有点寒酸,三张办公桌,一个绿色铁皮文件柜,一个上下两节的木柜,西北角有个比较粗糙的水池。 付科长介绍说:“咱们科总共6个人,科长不在岗,实际在岗5人。我是副科长,姓付,名四川,临时主持工作,还有一个女干部,负责生產管理,一个男工人,负责基建工作,另一个男工人负责供应销售。我是一名军转干部,文化水平有限,你来以后,主要负责生產统计工作,內勤也要担起来,文字材料要靠你们这些大学生了。” “付科长,我是农村出来的,不怕吃苦,有什么工作儘管吩咐,我会努力干好的。”李勃先表了决心。 “今天先不谈工作,首先得给你生活方面安顿好。”付科长说完,就领著李勃先到了隔壁的行政科。 行政科的韦科长说:“你们先到仓库领一个单人床,我看看放哪个地方?目前,只有车库上边的司机值班室可以放下一张床。” 付科长拿著韦科长批的一张纸条,与李勃一起走到办公楼东边的车库,最西边的一个大车库临时就是行政科的仓库。仓库女保管员看到批条,就让两人从仓库抬出来一张单人床,临时放在车库前面。 当找財务科的一个人要钥匙的时候,那人却不愿意在他那个房间安排人。付科长和韦科长又一起找了陈副政委,陈副政委把那人批评了一顿,才总算把床放进了车库上层的一间司机休息室。 付科长又帮助李勃去办公室拿了行李,说车库一层有水龙头,洗洗涮涮都可以,只是上厕所要到办公楼,麻烦一些。 接著,付科长又领著李勃去西南办公楼一楼,让李勃领了一双筷子两个黄瓷碗,买了一些饭票,生活问题基本解决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李勃看到大家都在窗口排队,打饭以后,有的端到办公室去吃,大多数人都在食堂,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海阔天空地閒聊。 轮到李勃打饭时,他记起那天报到时的那顿午饭还记著帐,边对打饭的崔师傅说:“18號那天多少钱,我一併付了吧。” 崔师傅愣了一下:“李干部,你正式来上班了。啥帐?去球吧,我根本就没记。你把今天中午的两毛五分钱的饭票一交就妥啦!” 李勃看后边还有人排队,也没再坚持,打好一份饭菜,端到餐厅最里边一张桌子上吃起来。 下午上班时间,广播室在大喇叭里播了一曲起床號,就是提醒大家结束午休,到各自的岗位上处理工作事务。 李勃到办公室,付科长还有些睡眼朦朧,抬头对他说:“你下午不用上班,回宿舍整理你自己的东西吧,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李勃看到,付科长说的另外几个人也没见踪影,估计也没什么事,其他人自己也不熟悉,索性还回车库上边的宿舍,打扫一下卫生,整理一下床铺,先保证晚上能正常睡觉再说。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上班第一天 这是李勃终生难忘的一天。 1987年8月1日,星期六。 也许是忙碌所致,李勃在简陋的宿舍美美地睡了一觉,早晨起来就浑身是劲。 早饭后,他早早地到办公室,打扫卫生。那个水泥砌成的大池子还真有用,不用出办公室,洗抹布、涮拖把都可以完成。 从市里发到所里的大轿车还是正常到达,付科长来到办公室,不禁讚嘆到:“咦——小李,乾的不错,打扫得太乾净了。” 办公室的5个人全部到齐。付科长逐个介绍:“这个女同事叫韩来娣,主要负责带劳教学员到劳动现场,监督她们劳动;这个男同事叫马喜林,主要负责生產原料供应和產品销售;这个男同事叫胡大庆,主要负责基建维修工作;这是新来的李勃同志,中专毕业,比我们几个学歷都高,主要负责生產统计和內勤工作。” 大家互相点头示意,彼此就算认识了。 “今天的工作,小马,你继续给新乡那家客户联繫,让他们儘快把手套原料送过来,不能老让我们等米下锅;小胡和小韩还照常去生產现场,带学员干活;小李你的任务是两项,一是把生產奖惩规定,抄在大纸上,帖在咱办公室东墙上;二是把咱所上半年工作总结和下半年工作计划誊抄两份,一份报给劳教局,一份送给所领导。” 任务分派完毕,大家分头行动。 第一项工作,对李勃来说就是一个难题。 对写毛笔字,李勃向来就感觉,小小笔管千斤重。上小学时,学不到两天,就用坏了一支毛笔,隨即扔掉,家里也不再给买了,从此就没有再掂起毛笔。到中专时,学校专门开了书法课,李勃也学了一段时间,但因基础比较差,终没有学会毛笔的运势笔法。 没想到,上班第一项工作就是要写毛笔字,要挥毫大书,立刻急出一身汗来。就紧张地对付科长说:“我没有公开写过毛笔字,怕写不好,帖在咱办公室墙上,不是让咱科里丟人吗?” 付科长说:“你先写,不中再说!” 李勃没办法推辞掉,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好在毕竟学过一段书法课,虽然成绩不好,但基本笔法还是掌握了一些。 李勃从办公柜子里找出毛笔、墨汁和一张大红纸,没敢直接在红纸上写,先找了一张旧报纸,在上面练手,隨便写了几个字。 “谦虚!小李呀,这还不行?要是让我写,早弄成黑疙瘩了。”付科长有讚嘆,李勃听出的是鼓励。 既然这样,科长认可,李勃也豁出去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李勃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把奖惩规定抄完,手腕都有些发麻了。看来,书法家的劳动,不仅是智力劳动,还真是一个力气活! 马喜林和韩来娣从后院归来,看到李勃写的红底黑字的奖惩制度,吃惊地叫到:“哇!不错啊,过年时得给我们写几幅对联,省得我们花钱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位,別嚇我,我这字可拿不出门!要帖门框上,那都可以嚇唬鬼了。”李勃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初来乍到,同事奉承几句,可不敢顺杆子爬上天。 付科长说:“实事求是地说,字写的还可以,能让进咱办公室的来办事的人看明白就可以了。如果你功力再提高一步,我看写对联是没问题的。” 得到大家认可,李勃才长出了一口气。这第一项工作任务算是完成了,就算没给科里添彩,但也不能说添丑吧! 第二项工作是用钢笔抄写,李勃感觉轻鬆了许多。毕竟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用钢笔写字、做作业、考试,用了十几年,驾轻就熟。在学校听了庞中华的硬笔书法讲座之后,钢笔书写的技能更进一步,写出的字也更漂亮了。 如今,让抄写一份三页的文稿,对李勃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李勃看手中的工作总结和计划,似乎是拖了一段时间了,以致到了8月份才安排报送此项工作的材料。 通过这份工作总结,李勃了解到,所里的生產还是小打小闹阶段。 一个手套加工项目,不用投资什么设备,纯是手工劳动,用针线把手套厂送来的半成品缝製成成品,就是逢手套的腕口和指头口,验收合格就可以交货。 这个项目虽然简单,但还是很適合女劳教学员乾的。上半年,全所有两个中队干这个生產项目,加工手套56780打,加工费收入11356元。 还有个生產项目是废旧轮胎加工,就是付科长说的带学员到生產现场去乾的活。李勃没有去过现场,还不知道怎么干的。但从总结里可以看出,比加工手套挣钱,半年时间切割分解废旧轮胎1850条,加工收入38670元。 两项加起来,上半年加工业收入共50026元,相当於农村5个万元户。 对下半年的生產计划,计划指標还是有所保留,只是提出,做好现有的生產项目,积极引进高附加值的项目,力爭全年完成加工业项目总收入突破10万元。 对李勃这个统计专业毕业、又学习过《计划经济学》的高材生来说,这些就是太小儿科了。 统计是用来搞宏观管理的,李勃觉得,到一个最基层的单位,只是搞一些抄抄写写的工作,专业也发挥不了大的作用。 万丈高楼平地起。如果没有基层统计员从点数开始统计,没有基础的统计数据的涓涓细流,哪里会有宏观管理大数据的江河湖海? 虽然没有分配到统计部门,但自己做的主要工作还是统计,也算另外一种专业对口了。 李勃想到这些,心情倒也释然了。 临近下班,付科长拿到李勃抄写的两份工作总结,不住地点头称好。 李勃知道,原文中有不少地方有错別字和语句不通顺的地方,只是不知道原稿是谁写的,他也没有声张,只是在不改变原意的前提下,顺便做了修改。 第一天上班,李勃干了两项工作,感觉很充实,但也確实也有点累。下班时,他感觉右胳膊发麻酸疼,晚饭后应该做做体育活动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女所长 李勃正式上班后的第二天就是个星期天,大部分工作人员都休息了,所里只留下部分值班人员。 所里显得空空荡荡。李勃没地方可去,就准备去办公室看看书,瀏览一下近期的报纸。 走到楼前,碰见报到那天在大门口见到的那位“副科长”。那天就是他领著李勃去报到,见了顏主任。李勃还没来得及问清他姓甚名谁,他就转身下楼走了。 今天再次见到,已经过了半个月。 李勃感觉亲切,就上前打招呼:“科长好!” “嗨!別听他们胡嘞嘞。我,吕海伟,刚从省司法学校毕业一年,见习期一年,刚能定级为办事员,如何能被提拔为副科长?”“副科长”笑了笑,道出了误传的实情。 “敢情是误会了!我,李勃,今年刚从省统计学校毕业,看来也要见习一年了。”李勃也忙著介绍自己。 “每个从学校毕业的学生,都必须走这一步。见习期结束,中专定级为办事员,大专和本科为科员,研究生可以直接定副科。”吕海伟好像对这方面的政策门清。 “那我们要奋斗好多年,才能混到副科嘍!”李勃感慨道。 “哈哈,你以为?”吕海伟陪著笑了笑。 “刚才那个女的,来门前那个,是谁?”李勃看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有些特別,便问吕海伟。 “那个,噢,副所长,曾云丽。”吕海伟好像並不特別在意,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她是所长?咋一点也没有所长的大架子?”李勃吃惊不小,还有点迷惑不解。 “注意,是副的,正职一直在厅里、局里忙,很少来所里。”吕海伟透露了一条重要的信息。 李勃原来就听说,劳教所有个女所长,听名字,曾云丽,一直以为一定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应该像彩云一样美丽。 可今天看到一个身材不高,脸黑瘦,头髮花白,戴一副近视眼镜,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中年女人,吕海伟確认她就是曾副所长。李勃脑海受到衝击,这感觉与想像的反差著实有点大。 这时,一辆公安牌照的警车停在了两个办公楼中间的水泥路上。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名全副武装的公安警察。 “李勃,不能再瞎聊了,我们管理科有任务了,这是地方公安机关来送劳教学员了。”吕海伟说完,走下办公楼的两阶台阶,迎上去与两名公安警察握手。 李勃知道,所管理科负责劳教人员接收、日常管理和解除的审批工作,自己不便参与,就准备回自己办公室。 “小李呀,你先別走,星期天人少,小吕要办接收手续,请你帮个忙,到二门卫生所叫一下值班的谢医生,让她来管理科对新学员做个身体检查。”听到车响,从南办公楼一楼走过来的曾所长,给李勃临时派了一个官差。 李勃觉得反正没有事,跑跑腿也不赖,全当锻炼身体。 所里的二门就在车库东边,是管理区与办公区的分隔线,有一道铁柵栏门。门里的南边有两间平房,是內卫队的值班室;北边的两间也是平房,就是卫生所。 卫生所是24小时不间断值班制,要保证所里几百號人的医疗处置。 今天所里值班的谢医生,听说是从第四军医大学转业的军医,医疗水平相当了得。 李勃並不认识谢医生,到铁柵栏门外,一般不经过批准,是不准进门的。他只得隔著柵栏门喊:“谢医生,曾所长叫你去管理科,有新学员送过来!” 谢医生听到喊声,掀开一条画有红十字的白门帘走出来。她吃惊地说:“你是谁?你咋知道我值班?” 李勃连忙应答:“谢医生,我是生產科刚分配来的学生李勃,是曾所长派我来喊你的。” “噢,我知道啦,你先回吧,我回屋背上药箱就去。”谢医生爽快地答应了。 李勃完成了任务,就回自己办公室看书、看报了。 中午到食堂吃饭,已经没有了平常的热闹。除了正常值班的大门、二门和各中队、科室的值班人员以外,就是个別象李勃这样在郑州无家可归的单身人员,才在所里食堂吃饭。 李勃打了饭刚在食堂的一张方桌子坐下,曾副所长也打了饭在他对面坐下。 还没等李勃开口打招呼,曾副所长先说了话:“小李呀!今天得谢谢你帮忙啦。” 李勃忙回应:“曾所长,不敢当,不敢当,这点小事,算啥,以后有啥任务,您只管吩咐。” “我看过你的档案材料,你在学校表现很优秀,希望在咱所工作,表现更优秀。”曾副所长夸奖起来。 “谢谢领导夸奖,我一定努力进取。”李勃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我看你吃的这么简单,年轻人,可不能不注意营养!”曾副所长看到李勃只是打了一份素菜和两个馒头,便关心起下属的饮食来。 “谢谢领导关心,我感觉,所里食堂的饭菜比学校好多了,价格也不算贵。”李勃还是实打实地说。 “咱所也是刚刚建成两年,基础条件还不太完善,干警职工的生活条件也需要不断的改善。我相信,有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人加入,好好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曾副所长话语里充满了对年轻人的期待。 “请领导放心,我们年轻人绝对不会让领导失望的!”李勃被影响,也表起决心来。 “好,好!咱不再说工作上的事,认真吃饭,吃饭!”曾副所长及时把话题剎住了车。 饭后,曾副所长回她的办公室休息。 李勃没有午休的习惯,就回办公室继续看书看报。 看的时间一长,眼睛发酸,他就坐在办公室的藤椅上,往后一靠,闭眼休息片刻。 就在闭目养神的时刻,曾副所长的身影就浮现出来。她一直在管理科忙上忙下,李勃还以为她就是这个科里的科长。没想到,今天听吕海伟一介绍,她竟然是所里主抓管理教育的副所长。 这確实让李勃吃惊不小。同样都是处级单位的领导,学校的校长、书记,个个都是一副官態,走路慢慢悠悠,腆著一个大肚子,观者皆以为帅气;而所里的曾副所长,一个女领导,竟然那么平易近人,与一名普通的干部一模一样。 李勃突然感到浑身一爽,这在所里工作,可是比在学校上课要怡然自得多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见识女学员 昨天,李勃和吕海伟晚饭后一起在院內散步,吕海伟向他介绍了全省劳教所的分布情况。 目前,全省共有17个劳教所,其中3个省直所,归属省司法厅劳教局直接管理,都是正处级政法单位。咱们这是第一劳教所,专门收容女性劳教学员,二所在ly市下属的汝阳县,专门收容不满十八岁的少年男劳教学员,三所在许昌,专门收容其他男性劳教人员。其他14个劳教所归当地司法局管理,打交道不多,咱就不说它了。 李勃感觉不可思议,女人应该温柔嫻熟,怎么能与违法的事掛上鉤呢? 吕海伟呵呵一笑:“李勃同志,你还是太单纯、太幼稚,你没听说过,狠毒莫过妇人心吗?” “这都是个別人的极端看法,我想大多数女人都是善良的。”李勃坚持自己的想法。 “是啊!但还是有极少数女人,就是不能守住法律的底线,重者进了女子监狱,轻者就送咱这来了。等你慢慢接触,就会见识啥叫女劳教了。”吕海伟给李勃提了一个很严肃的醒。 李勃终於有机会,接触见识女劳教学员了。 这就是所谓的劳教女学员。 她们並不象別人想像的那样可怕,她们也是人,也有人的感情,也知道做人的尊严。虽然她们的心灵曾经蒙上过污垢,但她们正在接受干警的教育感化挽救,正在用劳动的汗水去冲刷。 李勃今天的任务就是到各队收集生產报表,付科长专门安排韩来娣领著他去。 这里是一个特殊的“女儿国”。任何一个男人,只要进入二门內的管理区,就必须有一名身著警服的女干警带领,否则,后果很严重。 李勃第一次进后院,还只是在两个管理区中间的大路上走,尚未进入生活区,就听到了她们的吵闹声、叫骂声、乱唱声,还有哭声,纷紜交织。 李勃跟在小韩身后,第一次走进铁门紧锁、院墙高耸的中队大院。 每个中队都是一个院,大门是铁皮包裹的。小韩抬手敲门,门上的一个小窗口打开,如同一个小镜框,往里只能看到一张人脸。 看门的大组长是一个女劳教学员,马上报告值班室的女干警,就有一名女干警拿著大门钥匙来开门了。 等李勃跟小韩进来,马上再把大门锁上。 院內主楼是两层的单面红砖楼,是劳教学员宿舍,靠近外墙一侧一楼的耳房,门对著过道,就是干警值班室。每个中队都有十几个女干警,负责管教、带班、值班,还专门配备有生產干事,负责与生產科对接,填报生產计划、统计报表,组织学员参加劳动。 院子里有几个劳教学员,有在岗哨值班的,有在洗脸池一排水龙头下洗衣服的,也有在院內坐在小凳子上逢手套的,也有站在大院发愣的。 她们看到李勃和小韩进来,有的根本就没在意,继续干自己手里的活或者自顾打扮;有的则瞪著惊异的双眼,发出瘮人的目光,象是看到了外星人。 李勃只管高昂著头、扳起面孔,故意不看她们,径直走进中队办公室。 小韩向中队长介绍说:“王队长,这是咱生產科新分配来的李勃,往后计划、统计所有的报表,都由他负责。今天,科长安排与各队对接。” “欢迎,欢迎多来指导,我们队的生產干事张新玲昨天值夜班,今天休息了,明天我安排,一定把上月的生產报表送到生產科。”王队长爽快答应道。 接著,两人又去了另外两个中队,基本流程一样,不同的是,这两个中队的生產干事都在,上个月的报表收到了。 报表不齐,也没法匯总,下午付科长就安排李勃跟小韩一起到生產车间带工。 生產车间就在最西北角的一个管教院,和正常的中队大院建筑结构一样,只是因为收押的劳教人员还达不到设计规模,临时把空著的大院改成了一个小工厂,把学员食堂改成了加工废旧轮胎的生產车间,把宿舍楼的一楼部分房间改成了车间办公室和成品仓库。 生產车间和三中队隔了一道高墙。劳教学员要先在院內列队,点名报数以后,才能在两名女干警的带领下,从中队大院的铁门出来,通过中间的一条路,才能转进生產区的大铁门来干活。 劳教人员不可怕,但她们绝对不是温顺的羔羊。 在生產车间,有一个扁脸、相貌丑陋的女学员,好像是个大组长,看谁不干活,就骂个不休;不骂人的时候,就唱邓丽君的流行歌曲。她看李勃没有穿警服,还以为李勃是个临时僱佣的工人师傅,就腆著脸攀老乡。小韩看不下去,就吵了她一句:“放尊重点,这是新来的李干部!”她才吐了一下舌头离开,到学员堆里耍威风去了。 下班时间到了,李勃等中队的女干警將十几个劳教学员带回生活区,才和小韩一起返回办公区。 刚才下了一阵雨,天上仍有乌云翻滚,地皮已经被刚才那阵雨浇湿了。 走到车库门前,李勃看到一个短头髮的妇女,大概有个30来岁。 她在那儿等车,低著头,看见路人经过,还掏出手绢擦眼泪,然后扭头只顾注视她的行李。 小韩告诉李勃,这是一个学员到期,解教了。 李勃不明白,既然解教了,自由了,为什么要哭呢,还是无声地落泪?马上就可以与父母、亲人见麵团聚了,应该高兴才对呀! 估计,她经歷了一段劳教生活,可能已经在心中留下了一段不可磨灭的印记。 为洗刷蒙在心头的污垢,走向新生,她接受了劳教干警的教育、感化、挽救。自身辛勤劳动的汗水,滋润了几度乾涸的心田,使她尝到了劳动的快乐。 劳教干警的辛勤操劳、谆谆教诲,她怎么能忘记呢?陷入犯法的泥潭,党和政府把她拉了上来,帮助她走上正道,步入新生。劳教干警用心血感化了她,使枯枝发了新芽,医治好了心灵上的创伤,她怎么会不感激呢? 劳教所的工厂、宿舍,花草、树木,她还有点留恋;管教干部的笑脸,她想刻入脑海,一丝丝真情激起了泪腺泉涌......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发工资了 发工资了。 李勃还是第一次走进南办公楼一楼的財务科。他从出纳郑兰英手里接过105元,感觉好烫手的人民幣呀! 財务科的李国红科长解释说:“根据政治处的核定,你每月的工资合计是70元,其中包括基本工资55元,高於地方15%的警察补助8元,岗位补贴7元。你是7月18日来单位报到的,所以,7月份发半月工资35元。如果你是7月15日以前报到的,就可以拿到全月工资。这105元是7、8两个月的工资之和。” 李勃这时真有些后悔,如果不是在家多呆那三天,提前在7月15日前报到,可以多领35元。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在学校每月的生活费才20元,这35元可以支撑一个半月呢! 李科长发现李勃拿著工资发愣,以为李勃对工资有异议,就对他说:“你如果认为工资核定的不准確,可以找政治处核实,我们只负责按標准发放。” 李勃赶紧解释:“对,对,科长你误会了,我只是第一次领工资,心情激动,激动。” 李勃把工资装进上衣兜里,高兴地走出財务科,回自己办公室上班。 刚刚在藤椅上坐下,付科长就问起李勃:“小李呀!工资发多少啊?” “不少,105块。”李勃如实回答。 “那么多?不是一个月的吧?”付科长吃惊地问。 “是7月份半月工资,加8月份整个月的工资。”李勃尽力解释。 “我说嘛,我一个月还不到一百,你咋会领105!”付科长好像是明白了。 “付科长,咱工资比地方上高15%是什么意思?”李勃想弄明白工资结构的问题。 “这个我也解释不清楚,只是说咱们劳教单位属於警察建制,警察工资比一般行政单位高15%。要真想弄清楚,还得找政治处,他们的解释最权威。”看来,付科长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 “还是你们干部工资高,我们是按事业单位工人工资发的,每个月才60多块。”坐在一旁的马喜林说。 “怎么,老兄咋还是工人?”李勃对同事的身份不免好奇起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从中专、大学分配的学生,天然就是干部,我是从安钢调来的,原来是工人,现在还是工人,只是以前是企业工人,现在是事业工人。”马喜林说起自己的工人身份如同说绕口令。 “你现在是以工代干,將来有机会转成干部,就和我们身份一样了。”付科长对马喜林说,象是给他一个希望。 “科长这是给我们画了一个大饼,可豫剧《朝阳沟》里的一句戏词咋说哩,镜子里的烧饼不能充飢。”马喜林自嘲般地笑著说。 “大家都別瞎扯了,走,咱今天一起,都去后边生產车间看看。”付科长怕大家扯的太远,剎不住车,就下达了工作指令。 李勃到下班,把工资掏出来,又查了一遍,查钱的感觉真爽。 在学校学习《政治经济学》时,李勃清楚记得,革命导师断言:劳动创造了人类自身。 今天拿到工资,也是劳动报酬,是付出劳动的汗水换来的金色的报酬。劳动是有付出的,劳动又是有收穫的,有收穫的劳动是快乐的。 李勃回忆自己出生入世20载,在父母的荫庇下长大,又经过13年刻苦求学,现在总算学有所成了。人不能为金钱而活著,可活著就得有金钱,要有钱就得付出劳动。金钱是交换劳动成果的价值尺度,在现代化大生產前提下,社会分工越来越细,交换劳动也越来越频繁。人要想活下去,单靠个人的单独劳动已经十分困难。当今社会的劳动社会性极强,用劳动报酬——金钱去交换別人的劳动,应该是光明正大的,可以理直气壮地进行。 李勃有些自鸣得意了,觉得这时的自己是个经济学家了。 但他似乎还不满足,又在心中分析起人来。 人,不是单个的人,而是社会中的人。生长在我们这个社会,就得用法律和道德来约束自己,维持正常的社会秩序和社会关係。父母有养育子女的义务,子女也有赡养父母的义务。 李勃想到这里,按了按装著工资的上衣口袋,突然有了一种想法。这工资就不应该自己独吞,应该量力而行,儘自己应尽的义务。 虽然,家里父母依然康健,参加生產劳动也没有问题,但毕竟都是50大多的年纪,应对家里的十来亩地,还是有些吃力。二哥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支撑力量,二嫂也很贤惠,能帮父母干不少活,但按农村的规矩,分家是迟早的事。小弟人宝还在上学,仍要父母承受经济负担。 李勃已经有工资了,他觉得也应该为家里承担一份责任了。 於是,他决定,明天去十八里河乡的邮政所,给家里寄去50元钱,让父母也分享一下劳动成果。 自己一个人在所里吃住,基本不外出,也花不了几个钱,留下55元钱,足够自己用的了。 李勃第一次有了经济上的自给自足,心中就有了一分成就感。 第二天午饭后,別人都回自己的宿舍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午休。李勃没有午休的习惯,就独自去十八里河集上走一遭。 因为报到的当天,曾经在乡街道上走过一趟,李勃清晰地记得邮政所的位置,就大胆地步行走过去。 邮政所一位40岁的大姐,从柜檯后面探出头,问李勃:“同志,你办什么业务?” “我要一张匯款单。”李勃直接回答。 那位大姐递出一张绿色的匯款单,又叮嘱说:“小伙子,看仔细,再填写,填废了,再要要收费的。” “好嘞!明白。”李勃答应地很轻鬆,但填写地址、金额等信息时,手还是激动得发抖,差点写错。好在他在学校时,为订购报纸,也寄过钱,对流程还是很熟悉的。 李勃办完匯款手续,往回走。在下坡桥头路东,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句:“小李,到门口了,还不来家坐坐。” 原来,科里的胡大庆,刚吃过午饭,坐在大门口的一把躺椅上休息,突然看见李勃,就喊了一嗓子。 “胡哥,你就在这住呀!”李勃吃惊地回答了一句,不得不停下脚步。 胡大庆往屋里喊了一声:“老婆,来客人了,倒杯水出来。” 隨著一声答应,一位30多岁的农村妇女模样的女人,端著一个搪瓷水杯走了出来。 李勃说了一句“嫂子好”,就接过水杯。 胡大庆说,他是开封杞县人,与李勃也算半拉老乡,目前在街上租房居住。老婆没工作,还是农村户口,来郑州就是为了照顾孩子,大的是个女儿,在村小学上学,小的是个儿子,还在上幼儿园。一个人的工资,要养全家,困难大呀! 李勃明白了,胡大庆就是典型的“一头沉”,压力能不大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 水荒 所里四百多人的生產生活用水,全靠一口机井和一套无塔供水设备,通过地下供水管道输送到各中队和行政办公区的各个用水点。 今天的供水系统出现问题,负责抽水的老侯向行政科报告,无论怎么操作,抽水系统都没有任何反应,可能是水井的抽水泵坏了。 行政科派人紧急抢修,在水井围了一圈人,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想办法。 负责修井的邢师傅,忙得不可开交,满头大汗。可是修了一上午,他两手一摊,表示已经尽心尽力了,但没有修好。 这下,全所都闹起了水荒。 水是生命之源,没有水的地方,就不適於人类生存。 行政科韦科长坐不住了,向主管生產与后勤的陈副政委报告后,亲自到邻居单位生物药厂求助。经过协调沟通,人家本著邻里一家亲的原则立场,同意帮忙,开放一个公用水龙头,免费为所里提供临时用水。 各中队都有一百多號人,没有水,基本生活就没法维持。解决吃水问题成了目前最紧迫的大事。於是,各队都派出两名女干警,带几名比较放心可靠的劳教学员,骑上人力三轮车,把水桶、大锅、暖水瓶等能用的容器都用上,叮叮咣咣,一阵乱响,轧过办公楼中间的水泥路,排队去药厂拉水。 干部食堂用唯一的机动三轮车去药厂拉水做饭,处在办公楼里的各科室都断了水。 男人好凑合,没有人提意见。女人却受不了,几乎要吵起来。 曾副所长、陈副政委、顏主任都忙活起来。向劳教局打电话报告,申请拨款,以解燃眉之急。 曾副所长看那么多劳教学员进进出出,出大门就是一条省道,还和社会人员接触,甚感防逃压力山大,这要出个事,可要惊天动地。 於是,又派行政科韦科长二次去药厂协调,用一根胶皮管,穿墙输水,各队只需出二门,到茶炉房接水就可以了。这样,学员不需出大门,安全係数大为提高。 一根水管,细水长流,从下午四点供应到晚上八点。四个小时,还没有接够用的。 负责烧茶炉的侯师傅,过了8点种,就把接水的胶皮管收了起来,因为药厂的人下班了。几个来接水的中队学员看到没水可接,气得对著老侯大骂起来。带队的干部急忙批评制止,才逐渐將骂声平息。 李勃用脸盆接了满满一盆,端到宿舍,洗脸、刷牙,也只能节约著用了。 经过韦科长紧急协调,修井的事总算有了著落。包给药厂的机修队,双方谈妥,修井、修水泵、换总阀门,人工加材料费,总共800元,但工期得六七天。 天天拉水、接水,这闹水荒的日子真难熬啊! 因为缺水,各中队要派出多名干警进出管理区监督管理,劳教学员抗教情绪上升,管教安全形势严峻,生產大受影响。生產任务完不成,生產科要承担责任。 於是,付科长下令,办公室关门,都到生產现场督促劳动,维持生產秩序。 这样,李勃也和科里的同事一样,也得天天到车间去监督劳教学员劳动了。 政治处按上级要求,组织干部进行政治理论学习培训,集中到二楼会议室听磁带录音。可是,真正到会议室听课的人还不到应来人数的三分之一。 王主任看会议室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非常生气,简直是吼叫起来:“局里要求要闭卷考试,不考及格不能过关。真不行也没必要再听了,光磁带录製就要500多块,咱何必要花这么一笔钱呢?” “王主任,您也不必发火,您看呀,这会议室就挨著厕所,几天没水冲,大热天,您闻闻这味,呛死个人!谁还有心情,安坐在会议室听录音。”政治处负责放录音的关菊花很无奈地说。 “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哼,算啦!这两天不集中听课了,改为各学习小组自习討论,等水井修好再说。”王主任似乎也闻到了浓烈的骚臭味,也借坡下驴了。 大家一片欢呼,远离骚臭场所,也是一种幸福。 经过药厂机修师傅加班加点、夜以继日地抢修,到第五天的上午,水井和水泵都修好了,提前一天多实现了恢復供水,水荒解除。 李勃想写篇报导,反映一下所里的吃水问题,也表扬一下药厂与邻为善、免费输水的互助行为,以及派出的机修师傅雪中送炭、不辞劳苦、急他人之所急的无私奉献精神。 修井虽然收了800块钱,可那是人家应得的劳动报酬,是合法的收入。几个老师傅不分昼夜地加班加点地干,也確实不容易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强烈的创作欲望激发得李勃心中发痒,他急迫地想给报社写篇歌颂文章。 慎重期间,他决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最起码要问清几个老师傅姓甚名谁,以免张冠李戴。 李勃做好了路线谋划,调查——起草——行政科审核事实——政治处终审盖章——投稿报社,有单位公章,报社会相当重视,估计发表应该没什么问题。 中午吃饭时,李勃看到陈副政委、韦科长领著4个工人模样的中老年男人进了食堂,往后边的包间走去。 食堂的崔师傅不敢怠慢,赶紧把已经提前炒好的几道美味菜餚端上餐席。 那四个人昂首挺胸,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態,目无旁人,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就入了座。 李勃突然感觉心中一阵悲凉,头顶也象猛地浇了一盆冷水,激灵打了一个寒战。 如果他们不吃这顿请,或者不收劳动报酬,真心实意地帮忙,那么宣传报导一下,皆大欢喜。 如今,收了钱,拿了报酬,还心甘理得地吃请,不说太俗,但绝对不能称作高尚,这还值得宣传表扬吗? 李勃担心,如果真写出报导,报社也刊发了,所里的知情者,会不会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这还让他如何能提笔来写讚美之词呢? 呜呼哀哉!事竟如此! 第一百九十章 广播员 临近下班时,办公室顏主任將李勃喊上二楼,拿出一把钥匙说:“小李呀,请你帮下忙。就是我们所里的广播员小马,马蕾,这两天有事请假回老家,早上需要你帮忙播放一下起床號和新闻。你看可以吧?” 李勃想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满口答应道:“没问题!只是,我需要学习一下如何操作。” “这个,让小马教你。走,一起去广播室。”顏主任说完,就领著李勃到了二楼东头的广播室。 “小马,帮忙的来嘍!”没进门,顏主任在门口喊了一声。 一位中等个头、长一张婴儿肥脸庞、穿一身绿警服的姑娘,掀开门上的花布门帘把二人让进了广播室。 “小马,这是生產科的小李,他晚上就在所里住,让他帮几天忙,你可以回老家了。”顏主任给马蕾介绍。 “太好了!谢谢主任,谢谢小李!”马蕾一脸的高兴,粉嘟嘟的脸颊把双眼挤成一条缝。 “先不要谢,人家小李很好学的,请你先教教他如何操作哟!”顏主任笑著说。 “就是,请小马老师赐教!”李勃也笑著说,同时秉手示意。 “不敢当啊,其实很简单的。你看,这是收录机,这是磁带,这是扩音机,都是连接好的。你到点以后,打开电源,直接按响录音机,播放起床號,播完,关上,再开收音机,频道已经调好,直接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就可以了。到七点钟,关扩音机,喇叭就不响了,你可以自由地听这些磁带里面的歌曲。”马蕾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只是带有信阳口音,很熟练的就把业务讲完了。 “那时间如何把握?”李勃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诺!这儿有个马蹄表。你可以定个时间,6点20分起床准备,播起床號,不耽误事的!”马蕾指了指桌上的马蹄表。 “小李啊,你要记住,广播是所里宣传的工具,也是党的喉舌,其他人等可不准许乱进,你要保证广播室的安全。晚上,你可以把你的被褥搬过来,就住在广播室的值班床上。”顏主任特別叮嚀了几句。 “那,小马,这里有你的私人物品吗?”李勃怕造成误会。 “没有!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公家的,我的私人物品在南楼宿舍。”马蕾不好意思地低头说。 “那我下班就把睡觉的东西搬过来,一定守好这个舆论阵地。”李勃对顏主任和马蕾说。 “那我把这把钥匙就交给你,记住,下午上班时间,还有一遍起床號,別忘记播噢!”顏主任把钥匙递给李勃,又特意关照了一句。 就这样,李勃成了所里一位临时广播员,所里所有人都得听他播放的號令指挥,这个权力可是不小啊! 晚上,李勃就住进了广播室。 这间屋,除了桌子上的一套广播设备,还有一张值班床和一个文件柜。床是值班人员休息用的,也是为了看护这些广播设备的。文件柜都锁著,钥匙马蕾没有交,李勃也没必要知道里面放的什么东西,他只是临时代几天班,等她回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要交还的。 马蕾应该是一个很爱乾净的姑娘,室內装著蓝色的窗帘,桌椅、床、柜子都擦的很乾净。她应该也是一个爱打扮的姑娘,盆架上装了一面镜子,整个房间还有一股香粉味。 李勃像进了一个姑娘的闺房,多少有些拘束,不敢胡乱动手脚。 他除了正常的播放起床號和新闻节目以外,基本不敢乱动广播室里的东西。 但落空寂寞的时候还是有的,他拉开桌子抽屉,发现满抽斗都是流行歌曲,特別是琼瑶的歌曲特別多。这一定都是马蕾购买的,女孩子心中谁没有一个琼瑶梦。 李勃单独打开收录机,放小音量,挑了一盘磁带放进磁带箱,按下播放键,温柔的女声从录音机传出来,《情深深雨濛濛》、《在水一方》、《聚散两依依》,一首首情歌,把他送入梦乡。 清晨,还没等马蹄表的闹钟敲响,李勃就醒了。 他拿起洗漱用品,去会议室旁边的卫生间去洗脸。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微微泛红的月亮被一层薄云笼罩著,掛在高空之中。没有一丝风,气压很低,给人以鬱闷的感觉,浑身都不爽快。 洗漱完毕,正好到点。李勃打开广播设备,先播了起床號,接著播中央台的新闻。 李勃正静静地坐在桌子前听新闻,忽然一阵凉风,掀开了广播室的花布门帘,接著就听到一阵哗哗啦啦的降雨声。 李勃出门看时,一场暴雨已经倾倒下来。 他打著一把小花尼龙伞,去食堂吃饭,伞只能罩住上半身,到食堂时,下半身已经快淋透了。 雨越下越大,从天窗潲雨进入食堂的炒菜锅前。正炒菜的崔师傅,连忙招呼:“李干部,赶紧帮忙打一下雨伞,等我把这个菜抄完,让老天爷隨便下。” 李勃跑进去,举伞帮崔师傅挡雨,崔师傅赶紧用一把大饭铲把锅里的菜翻炒几下。还好,雨水都落在两人身后,如果流进锅里,这份菜还怎么能吃? 等吃过早饭,李勃该回去关掉广播了。 这时,雨停了,不用撑伞了。但路上的积水已经盖过路面,回办公楼必须得蹚水过去了。 李勃只得脱下鞋子,挽起裤腿,蹚水走路。积水深的地方,几乎没过膝盖。为了关广播,他也只好硬著头皮蹚水了。 虽然广播员的工作只是一份临时性的工作,但李勃还是把它当作一份正常的工作来做,不能辜负顏主任和马蕾对自己的那份信任。 有责任,就该认真扛在肩上。別说下暴雨,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应该像一个英勇的战士一样,勇猛地衝锋过去。 过了几天,马蕾满面春风地回来了,那张略微婴儿肥的脸上泛著一抹緋红。 李勃上楼,在办公室门口听到顏主任关切地问马蕾:“小马呀,你回来啦,事情办的咋样啊?” 马蕾脸一红,低头小声说:“谢谢主任关心,本姑娘已经名花有主了!” “好,好,哪天你们办事结婚,可不要忘了给我发几个喜糖哦!”顏主任哈哈大笑起来。 李勃衝进门,隨口也说了一句:“別忘了,还有我!” 马蕾把手一伸,笑著说:“我不会忘,你也別忘,钥匙拿过来!” 李勃把钥匙递过去,广播员的使命结束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秘密任务 刚刚乘所里的大班车过来的付科长,急匆匆地进了生產科的门,就急促地对李勃说:“小李,赶紧准备一下,马上跟陈政委、曾所长一起,去厅里见一下李政委。” “噢!李政委是谁?”李勃一脸的迷茫,疑惑不解地问了一句。 “就是咱所的老一,李高飞,政委兼所长。”付科长瞪著一双吃惊的大眼说。 李勃终於明白了,那天,吕海伟说的所长经常在厅里、局里忙,很少来所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可以见一下真人了。 “付科长,没什么要准备的,我隨时可以出发。”李勃知道不能討价还价,就直接答应了。 这时,所里的绿吉普已经停在南北办公楼中间的主路上,隨时准备启动。 陈副政委走下楼梯,对著走廊喊了一声:“老付,人安排好了没有。” “安排好了!”付科长答应了一声,隨即对李勃说:“小李,出发,跟陈政委走。” 李勃知道事情紧急,不敢多问,连忙出门走到路上的吉普车前。 司机张师傅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陈副政委等曾副所长过来,就对李勃说:“小李,你坐前面,我和曾所长坐后面。” 3个人坐稳,陈副政委对张师傅说:“张师傅,去厅里!” 汽车一路飞奔,李勃心里直打鼓。3个所领导会面,还带上自己这个刚正式上班三个星期的见习生,到底是什么事呢?公事?私事? 到厅里以后,没有进办公楼,而是进了院北侧的家属楼。在3楼的一个单元房內,李勃跟著陈副政委、曾副所长见到了李政委。 李勃被安排在客厅等候,3位领导进了李政委家的书房密谈。 大约半小时后,3位领导走出书房。 陈副政委对李勃说:“小李,我和曾所长先去办別的事情,你留下来,听政委安排秘密任务。” 李勃吃了一惊。秘密任务?啥情况呀!只是心里狐疑,但他没有敢出声。 李政委把陈、曾两位领导送走,转身返回,对李勃说:“小李呀!你不要紧张,先坐下来,喝点水,等我慢慢跟你说。” “政委,不紧张,有啥任务您只管吩咐!”李勃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让你出趟公差可以吗?到广东去。”李政委试探性地说。 “没问题!我听从领导安排。”李勃马上答应道。 “是这样的,咱们所里有人被举报贪污受贿,区检察院已经立案。他们准备明天到广东去调查,给咱的任务就是配合检察机关,把案件调查清楚,掌握充分的证据。”李政委简单介绍了一下任务情况。 “政委,那我们如何配合呢?”李勃大为吃惊,但还是想多了解一些內情。 “检察院要派两个检察官和一名书记员去调查取证,你的任务是负责给他们购买机票、火车票、汽车票,安排住宿、吃饭,做好相关服务。”李政委进一步讲述任务细节。 李勃本想著出一趟远差,到改革开放前沿的广东去开开眼界,听了李政委的安排,心里发凉了。如此重大的任务,还要管几个人的吃住行,这可不是在学校当个生活委员打扫打扫卫生、发发饭票那样简单的活。这要出个什么差错,非同小可。自己能行吗? 李勃心里打起退堂鼓,怯声怯气地说:“政委,不是我不敢接受这项秘密任务,我是怕自己年轻无知,刚出校门,还没出过远门,没坐过飞机,没住过宾馆,没有实际办事经验。这么重要的任务,真怕办不好,要是出个差错,自己担不起,还会影响所里的形象。” 李政委听完,好像也犹豫了一下,接著说:“哦!是这样,那我们再研究一下。如果政治处的施杰能去,就不让你去了。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適的人,你还得去,每个人都会遇到第一次没做过的事,大胆尝试就是嘛。” “好!我隨时听命!”李勃还不能完全逃脱。 “这样吧,你先去外边街上或公园隨便转转,下午三点再来,我告诉你结果。”李政委做了一次决断。 李勃从司法厅出来,感觉紧张的心情大为好转,感觉还是自由自在为好,执行秘密任务,肯定受到约束,掌管大量財物,可是不好玩的。 他顺著纬二路,进了省统计局,这里有好几个同学呢!他和刚分配到局里的几个同学见了面,敘敘分配以后的工作、生活,別有一番情趣。 郑红卫分到了省统计局办公室,离家几步路,上下班真方便,令李勃羡慕不已。而她却说:“你光看我上班的地方离家近,你比我们多拿15%的警察工资咋不说呢!” “可是,身处荒郊野外,多的那点钱都要支付给交通局了。进一趟市里,你不知道多费劲?”李勃感嘆道。 “得,得,別抱怨了,我请你到机关食堂吃饭,可以作为弥补吧!”郑红卫笑了笑说。 “那我不成了討饭鬼了!”李勃呵呵一笑,还是跟著郑红卫进了机关食堂。 饭后,李勃与郑红卫告別,又去紫荆山公园转了一圈。 三点钟,李勃又按照李政委的要求,赶到他家里听令。 李政委告诉他:“小李呀!你可以回所里上班了,我们已经找到合適的人了。注意,一定保密,今天的事情不允许对任何人讲。” “请政委放心,我一定遵守保密纪律,绝对不对任何人讲。”李勃向领导做了保证。 “那好!我们领导相信你,你回吧。”李政委说完,把李勃送出了门外。 来时,还可以乘领导的车,回去时,李勃只能自己想办法,转两次公交,再走一段路,就可以回到所里了。 开往郊区的13路公交车车次比较少,当李勃赶回所里时,已经临近下班时分。 当他进门时,付科长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李勃回来,他就吩咐道:“小李,赶紧把科里几个人叫过来,开个紧急短会。” 李勃跑到生產车间,让他们提前收工,把在现场的韩来娣、马喜林叫回办公室,又把在行政科与人閒聊的胡大庆叫回。 付科长宣布:“按所领导安排,我要出差四五天,这几天科里的工作暂时由李勃同志负责,大家要听从安排。” 这確实有些突然,李勃没有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反倒成了科里的临时负责人,压力依然不小。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临时负责 李勃著实不明白,付科长为什么指定自己对科里的工作临时负责。一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伙子,正式工作还不到一个月,能担起这么重的责任吗? 也许科里就这么几个人,韩来娣是干部,但是个女同志,每天还要在生產车间带班,马喜林和胡大庆都是工人,李勃虽然来的最晚,但负责內勤工作,各方面都能照顾的到。 无论是付科长高看一眼也好,无奈之举也吧,反正这一摊子活都撂给了李勃。 李勃虽然感觉吃力,但想起昨天李政委所说的“每个人都会遇到第一次没做过的事,大胆尝试就是”,即便是赶鸭子上架,也得硬著头皮上了。 事在人为,遇事胆大心细、从容应对就是,经验是从做事的实践中得来的。 说有事就来事,李勃遇上的第一件需要处理的事就比较棘手。 所里的老客户,新乡那家针织厂,送来一车半成品手套,需要分给两个中队加工。 按照以往的惯例,二一添作五,一二两个中队平分,生產科直接下派工单就是了。 这次却遇到麻烦,两个中队起了爭执,李勃只好和马喜林一起去现场处理。 二中队队长霍寒露,人高马大,站在中队门口的几个大帆布包前,比一米高的布包高出大半截。 她看到李勃和马喜林来到现场,就抱怨起来:“小李、小马,你们俩来的正好,这个问题必须你们协调一下。我们队学员年龄偏大,笨手笨脚,拿不住绣花针,捋不直绣花线,这种绣花手套,没人愿意干。” “就是,霍队长说的对,我们上次领的绣花手套,还没干完,积压了100多打呢!”二中队生產干事许美珍也过来帮腔。 “霍队长,你先別急,生產任务必须完成,但计划可以调整,等我们和一中队商量一下,看能否把派工单修改一下。”李勃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思路,转身对马喜林说:“马哥,你看咋样?” “你是生產科的负责人,你说可以,当然就可以。咱先去一中队问吧!”马喜林原来就负责分派生產任务的,对李勃这个临时负责人还比较认可。 两人转身,走到对面的一中队门口。队长王莉正在门里和生產干事张新玲说著什么,看到两人走过来,也开始抱怨起来:“你俩生產科的领导来的正好,我们正有问题给你们反映呢?” “王队长,別著急,慢慢说,啥情况?”李勃笑著说,轻轻地摆了摆手。 “你看,每次派给我们的活,我们都是吃不饱,每个月都要閒几天。这些学员,没活干不行,无事就生非,难管的很!”王队长有点急切地说。 “王队长,这干得多,也没有奖金,你们这是为所里无私奉献哪!”马喜林感慨地说。 “啥奉献不奉献,我就是要让这些学员每天都有事干,別找事,我就烧高香了。”王队长真诚地说。 李勃回头,和马喜林相视一笑,解决问题的办法来了。 马喜林心领神会,对王队长说:“这样吧,不增加你们的劳动量,这次给你们调一下品种结构,把你们的100打男式手套调给二中队,把她们100打绣花手套调给你们,你看如何?” 还没等王队长表態,生產干事张新玲就抢先说:“中,中,我们有十几个年轻学员心灵手巧,非常愿意干绣花的活。” “对,对,小张说的对,我们的生產工作都是她安排的,我这个队长也听她的。”王队长哂笑了一声。 “张干事,看你目无领导了吧!”马喜林也给小张开起了玩笑。 “那好,我们再给二中队回復一下,如果她们同意,我们就修改派工单。”李勃这是第一次做决断了。 李勃和马喜林再转回二中队,继续与霍队长协商。 “霍队长,经过与一中队王莉队长协商,反覆做她的工作,人家才愿意把绣花手套的活接过去,但她们的条件是把她们的男式手套调换给你们。你们可否愿意?”李勃还是想突出他和马喜林从中做了工作。 “愿意,咋能不愿意?马上就调换吧,也別让人家针织厂的师傅在这久等。”霍队长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就满口答应。 “那好,这就算你们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先让针织厂的师傅清点数量,我们马上当场修改派工单。”李勃说完,就翻开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夹,填写两联单的派工单。 “吆,李干部真是高效率,现场办公呀!”许美珍尖叫了一声。 “我们是做服务工作的,要给基层服务到位,不让你们生產干事来回多跑路。”李勃把填好的派工单递给许美珍,还特意提醒一句:“把原来的派工单,必须交回来。” “好!我这就回办公室拿。”许美珍高兴地离开了。 李勃把两个中队的派工单重新开完,又收回原来的派工单,问题就处理完了。但他觉得还是应该给针织厂的送货师傅道个歉,毕竟耽误人家半个多小时,影响人家返程了。 他和马喜林来到二门外,向等候的司机和一名业务员进行了解释,表达了歉意。 那位姓裴的业务员感激地说:“李干事,你已经很负责了,根本不用道歉,我们还要等著收上一批的货,也不著急走。” “希望我们今后还能友好地合作下去,更好地满足双方的需求。”李勃说完,和裴业务员热情地握了握手。 在回生產科的路上,马喜林夸讚道:“李干部,可以呀!你这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方面面都照顾到,还显得咱们工作有成效,效率还很高。” 李勃则谦虚地说:“马哥,我们这样做,虽然多吃一点苦,但很有成就感,比在办公室閒坐强多了。” 马喜林说:“那为什么不让两个中队自行协商,还得装出是咱们从中协调的结果?” “是这样,如果让他们自己协商,拋开咱们生產科,那咱们將来就没有权威,如何再行驶生產管理权,派工单不就虚废了!”李勃进一步解释说。 “高,真高,既解决问题,又展示权威,老哥我佩服!”马喜林竖起了大拇指。 “马哥,我也是在学管理时,深刻体会到一句话,管理是一门艺术,强硬执行,大多数情况下是不行的。”李勃十分得意地说。 第一百九十三章 脱逃事故 夜晚,李勃正和几个人在办公楼二楼的所办公室看电视。这是所里唯一的一台进口大彩电,平时就锁在办公室的电视柜里。只有他们有人值班时,住在所里的几个单身男女才可以蹭著看一次。 电视戏剧艺术片《狱卒平冤》恰好进入高潮阶段,门外的走廊上,吕海伟的身影忽闪而过,又忽闪转回,来回穿梭,很明显有什么急事。 司机张军杰进屋来,李勃招呼他坐下来一起看电视。 张军杰摆手说:“不能坐,马上还要去周口。” 科室值班的財务科李国红科长问张军杰:“是不是还要到她家里去?” 张军杰答道:“还不知道她回家不嘞!” 两人说完就一同下楼去了。 李勃听两人的对话,暗中生疑,怎么,有劳教学员脱逃吗? 他出门站在走廊上往下面观看,果不其然,所里的拉达轿车和吉普车同时停在路口,亮著车內的灯,隨时就要出发的样子。 陈副政委已经准备好,站在路口吩咐:“小吕,带上手枪、子弹和手銬,有备无患。” 看到中队的两个女干部已经坐上车,陈副政委又说:“李科长,你和他们坐后边的拉达,小吕你和我坐吉普,马上出发!” 两辆车,7个人,组成一个抓捕小组,连夜出击,出了大门,消失在夜幕之中。 发生在押劳教人员脱逃,在劳教所算是严重事故。陈副政委亲自带队去抓捕,也是履行职责。上级规定,若是48小时內追捕回来,带班领导可以免除处分。 李勃想到这里,便想起上午的一件事,感觉后背发凉。 他和科里的小韩在生產车间监督劳教学员劳动,有两个学员哀求肚子饿得难受,想到大门口的服务部去买两包方便麵充飢。 李勃不知所里如何规定的,就问小韩是否允许。 小韩说:“在干部带领下,不出所区大门,就可以。” 李勃看两个女学员面黄肌瘦,不像是装的,就动了惻隱之心,和小韩打了招呼,就带著两人出了小工厂。在二门,值班的內卫队张天兵副队长,也没有过问,这样也许都是习以为常了。 到大门口北侧的服务部,两名学员进门买东西,李勃就站在门口盯著。服务部也是所里开的,卖东西的人也穿著警服。两个劳教学员也不是第一次出来买东西,看来路数很熟,很快就一人拎了一大包方便麵出来了。 李勃又带二人回到生產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但得知此事的胡大庆却对他发出警告:“你胆子真不小,刚来不久,就敢带俩学员到大门口,这要让所领导知道,非熊你一顿不可。再如果俩学员跑了,追不回来,非处分你不可。” 李勃吃惊地吐了一下舌头:“这么严重?” 胡大庆拍了一下李勃的肩膀:“老弟,让你临时负责科里的工作,谨慎点好!” 李勃看到今天晚上这阵仗,还是嚇了一跳,十分庆幸,上午带学员去购物,没有发生意外,真要有个三差两错,可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陈副政委带队出击,还是见了成效,第二天就听说抓回了两个脱逃学员其中的一个。 但还是有一个叫刘红英的学员杳无音信,不知所踪。 经过连夜突审抓回来的那个张彩娥,此次脱逃事故的前前后后,才逐渐清晰。 刘红英是个“二进宫”学员,一直图谋脱逃,但苦於没有机会。 张彩娥家中有个刚满两周岁的幼子,母子连心啊!自进了劳教所,已经半年没有见过面。思子心切,经不住刘红英蛊惑,也动了脱逃的念头。 昨天,二人终於找到了机会。 下午,二人隨一个分队的二十多人,在三名干警的带领下到大门外的地里劳动,平整土地。二人拿著铁杴,一边干活,一边瞧著周边的环境。別的学员只顾低头劳动,也没有注意二人的神情变化。 突然之间,天气变阴,从南边刮来一大片团雾,劳动现场变得一片模糊。 三个带队干警发现情况不对,急忙拿起胸前掛著的口哨,鸣哨收队。 二人发现天赐良机,扔下铁杴,衝刺一般钻进了南边村民的大片玉米地。 等三位女干警把二十多名学员集合起来,带进大门清点人数,才发现少了刘红英和张彩娥两人。 三个女干警镇静下来,赶紧派一人向曾副所长报告,另外两人把其他学员带回中队。 曾副所长赶紧找陈副政委商量对策,確定由陈副政委带队抓捕,曾副所长回市里向李政委和劳教局报告。 刘红英和张彩娥在玉米地躲到天完全黑下来,溜进附近一户农家,看主人还没回家,院內绳上有晾晒的衣服没收,就匆忙抓了几件换上,把號服塞进一个化肥袋,隨手扔进了村边的水坑。 二人不敢去车站,就此分开。 张彩娥就在公路边隨便拦了一辆去周口的货车,好话说尽,司机才答应捎她一程。下了货车,由于思子心切,她就急著跑步往家赶,结果自投罗网,刚进村口,就被当地派出所民警和陈副政委带领的追捕小分队当场抓获。 所里发生脱逃事故,惊动了上级机关。劳教局赵副局长带著两名干部进驻所里,开会研判,分析事故原因,研究对刘红英进一步抓捕的方案。 因为反应及时,应对措施得力,不到48小时抓获了张彩娥,这个不算脱逃,而刘红英作为在逃人员入了“黑名单”,隨即通报全省劳教单位和公安机关。 李勃作为生產科临时负责人,与各科室、各中队负责人一起,被通知参加所情分析会。 会上,赵副局长对所里工作提出了严厉批评,指出所里领导不负责任,尤其是主要领导长期不到所里上班,不察实情,遥控指挥,制度不落实,干警思想麻痹,致使脱逃事件发生。下一步,要对一所进行整顿,切实加强领导,完善制度,落实责任,確保安全。 主席台上,陈副政委和曾副所长脸色阴沉,沉默不语。台下的干部也不敢吭气,面色沉重。发生事故的二中队霍寒露队长头上冒汗,眼中含泪,还要准备接受接下来的纪律处分。 李勃感觉到,到了执法单位,不仅仅是享受到国家给的较高工资待遇,还要肩负起沉甸甸的执法责任。 第一百九十四章 新所长 所里发生脱逃事故,上级马上採取了行动。 原任所长兼政委李高飞“飞”回厅里,到某个不紧要的处当处长,从省属某劳改支队提拔一个副支队长到所里当所长。 今天,新所长到任,全所上下一阵忙活。 办公室顏正实主任把几个科室的年轻人召集到一块,帮助新所长收拾办公室、搬家、拿行李。 二楼东头的广播室被搬到一楼东头,广播室变成了所长办公室。 李勃、吕海伟、马蕾、关菊花等几个年轻人都被派去帮忙,搬、扛、抬,楼上楼下,楼梯被踩的咚咚响,几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就上午来看,新所长对所里的事十分关注,一下车就和政治处的王学仁主任、办公室顏正实主任攀谈起来,详细询问所里的一些情况。 后来,曾副所长赶过来,两人就站在楼梯口谈起来。新所长问起大礼堂的基建进展情况,一边谈一边往宿舍走。 听顏主任讲,按照新所长的指示,几个所领导都集中住在北办公楼,也是为了遇事好集中儘快商量,提高议事决策效率。 李勃对新所长的第一印象是相貌魁伟,脸色铁青,一副严肃深沉的面孔。可是,下午再遇到他,见他微微一笑,显得挺和蔼的,不像从军营里转业的军官。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期待著,看新所长如何点燃三把火。 新所长上任,果然身手不凡。 经过3天的摸底调查,在星期六召开全体干警大会。各中队除了留两名值班人员以外,连同机关各科室的干部,全部集中到前面的大礼堂。 新所长坐在主席台中间,曾副所长和陈副政委坐在两侧。 看人员到齐,新所长站起来开始讲话:“同志们: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冷士仪,从部队正团级转业到省厅劳改局,任狱政科科长,后任劳改第十支队副支队长,现按照厅党组文件,任咱们第一劳教所所长,主持全面工作。 同志们,我是一个农村孤儿,生產大队推荐我当了兵,经过党的培养和军队大熔炉的锤炼,提了干。百万大裁军时,转业回了地方。现在到咱所工作,我感到责任重大,但我有决心、有信心,绝不辜负厅局领导的重託和同志们的信任,一定要把工作做好,做扎实。 根据厅局领导要求,经所党委集体研究决定,现在重新修订今年的工作目標,概括地说主要就两条,一是確保管教工作安全稳定,全年不再发生任何事故;二是生產收入上台阶,全年创收70万。 我们的发展方向是,建设象学校、象工厂、象家庭的全国一流的劳教场所,全面贯彻劳教工作方针,把劳教人员通过教育、感化、挽救,改造成遵纪守法、自食其力的合法公民。 近期我们面临诸多问题:吃水困难,通讯联络不畅,所內杂草丛生,蛐蛐乱飞。 我看,目前最紧要的工作,就是先把我们的『脸』洗乾净,儘快改变所容所貌。 大家自己看一看,咱们一进大门,礼堂前面的荒草快要一人高了,前院后院,一片荒芜,这哪像一个单位,简直就是一个荒草坡嘛! 我宣布,下午我们所领导带头,行政科负责提供工具,把前后院划片包干,各科室、各中队停止办公,一律参加拔草义务劳动。下周一,我亲自带队检查,哪个部门,哪个中队,完不成任务,拿你们领导试问!” 新所长的见面会简短有力,抓落实有理有据,大家好像有了主心骨,纷纷积极行动起来。 有的中队和科室,感觉任务重、压力大,放弃星期天的休息,干部带队,继续拔草。 冷所长为了改变所里的环境面貌,日夜操劳,星期天也吃住在所里,起到了“领头雁”的作用。这天,家中有急事打来电话要他回去处理。他急忙回家处理,几乎没怎么停留,连夜又赶回所里。 由於大家积极性高,到周一下午,院內杂草已经清除,地面平整一新。各科室、各中队都提前完成了分片包干任务,令带队检查的冷所长频频点头。 李勃十分感慨,所里杂草丛生,长期无人问津,新所长一到,三天就改变了环境条件。过去,非不能也,乃不为也! 冷所长带队在全所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对拔草的战果表示满意,同时,又下达新任务,斩草要除根,草拔完了,紧接著就要求翻地,把草根挖出来,以防来年再滋生蔓延。 每个科室新发5把新铁杴,各中队也把储存在仓库里的铁杴全部拿出来,全体学员除生病臥床、食堂做饭的以外,都被提出来参加翻地劳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全所上下,热火朝天,一片喧腾。 令人发笑的是,这几天拔草、翻地的时间紧、任务重,外边往所里送的劳教学员也多起来。昨天送来5个,今天又送来7个。经办接收手续的吕海伟风趣地说:“看咱们拔草、翻地活多,又给咱增加劳动力了!” 广播里传来马蕾甜美的声音:“根据所领导指示,现在播报除草劳动进度,生產基建科所承包的地块进度快,效果好,特提出表扬!” 正在李勃、韩来娣带领下参加现场劳动的几个劳教学员高兴地欢闹起来,在广播里改放音乐时,有三个学员竟然应节起舞。闹腾了一阵就不行了,好逸恶劳的本性显露出来,打闹变成了打骂。 韩来娣大声训斥了她们一顿,几个人才安静下来,继续劳动。 劳动到了最后收尾阶段,各科室只需要把承包地段平整平整,捡净地面上的草根、砖头,把坑填平,就可以等待验收了。 冷所长亲自带队,把各科室、中队的“一把手”集中起来,组成一个十几个人的检查验收组,从大门往里,一直检查到后院大门,逐个地块验收。 经过考核评比,三、四中队完成任务出色,並列第一名,夺得卫生红旗。其他科室、中队基本完成任务,只是还有死角,地面平整较差。冷所长严令,明天继续翻工,直至验收合格为止。 看来,冷所长是下了决心的,干不出成绩他是决不罢休的。在第一次全体干警职工大会上,他就曾慷慨陈词:“所里的面貌不改观,生產搞不上去,我决不离开一所!” 新所长,新气象,期望有新成绩! 第一百九十五章 稿子见报了 几天来,由於一直忙得不可开交,李勃確实没时间写信。他突然想起今天是教师节,听说庆祝节日可以打电话祝贺,就准备打次电话试一试。 所里目前只有一部电话,因为地处郊区,处於通讯网的末梢,电话信號不好,时常出现信號中断现象,使用率也不高。但是,毕竟是所里唯一与外界联繫的电话渠道,所里安排科室人员值班时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看守电话、接听电话、转接叫人。 恰好李勃今天值班,用电话也就方便了。 下班后,等所里的大班车开出大院,李勃拨通了学校办公室的电话,轻声问:“喂,请问你是省统计学校吗?” “是,你找谁?” “请问,吴卫群吴老师在吗?” “不在,上课去了。你有什么事吗?” “今天不是教师节嘛,我是刚毕业的学生,想祝贺一下各位老师节日快乐!” “好!我代表老师们,谢谢你的祝福!你叫啥名字?” “李勃。” “噢,好像有印象。” “噢,李勃,我认识,我来!”电话另一头另外一个人接住了电话。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哇,我听出来啦!您是杜游文杜老师,杜老师节日快乐啊!”李勃这边一阵激动。 “对头,谢谢你呀!你在那里工作还好吧?” “谢谢杜老师关心,我在这儿工作很好。” “你现在还写东西吗?文学爱好不能丟,劳教所接触的人多,是个小社会,有丰富的生活源泉,是文学创作的富矿。” “多谢老师的提醒,我一定深入生活,积累素材,不会丟掉文学梦想的,爭取早日创作能够达到发表標准的文学作品,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很好!我相信我的高徒,一定不会使我失望的。” “杜老师,请您放心,您的学生不会给您丟脸的!” “哈哈,我相信,我当然相信。我还有事,先聊到这,再见!” “好,杜老师,再见!” 电话传出“嘟——嘟——”两声,李勃也放了电话。 第二天的晚饭后,李勃在生產科无聊地拨弄一把玩具电子琴,琴声一点也不优美,他自嘲是一个“乐盲”,只是隨便敲击而已。 “李勃啊,还不赶快请客,大作都上了报纸,变成铅字啦!”吕海伟步履匆匆地走进来。 “谁说的?哪里的事?”李勃虽然这样反问,但还是心头一喜。 “《郑州晚报》上已经登出来了,给你寄稿费了没有?”吕海伟关注的不是稿件发表本身,似乎特別注意的是稿费。 “啥时候的事?你说几號的报纸?”李勃也急切想知道结果了。 “9月10號的,千真万確!”吕海伟十分肯定地说。 “这就奇怪了!我刚才还拿著那张报纸看呢,我怎么没看到?不是你开玩笑誑我的吧!”李勃感到十分疑惑。 “开啥玩笑!我把报纸拿过来你看吧。”吕海伟欲转身出门。 “不用啦,伙计!我这有昨天的《郑州晚报》,找出来翻看便知,何劳你再回你办公室一趟?”李勃说著,就把文件柜中的报纸上面一沓拿出来,到办公桌的灯光下细看。 “对,就是这张报纸,翻,第二版。”吕海伟指著报纸说。 李勃瞪大眼搜索,终於发现第二版中间插空的一个“豆腐块”,是“农民之声”栏目,那篇《当心蟋蟀成灾!》文章,最后括弧里的署名,真真切切就是自己的大名。 谢天谢地!这可是李勃第一次在正规的出版物上看到了自己的作品,可比当年在县广播站发的广播稿要真切的多了。 李勃欣喜若狂,心在狂跳,手在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地数,正文105字,这可比自己原稿少了三分之一呀!编辑也够狠心呀! 写这篇稿子,李勃完全是无心插柳。 那天夜里,李勃正在生產科办公室看报纸,听到竹门帘噼里啪啦响,声音特別奇怪。他刚掀开门帘,就有七八只蟋蟀飞进室內,围著日关灯飞了几圈之后,就落在柜子上、桌子上、地板上乱蹦,好像也不怕人。 昆虫类都有趋光性,见光就奔赴,因此有飞蛾扑火之说。 蟋蟀又叫蛐蛐、促织,李勃小时候也会捉来放在小竹笢编的笼子里玩,听它“吱、吱”的叫声。 李勃也想起了中学课本里的课文《促织》。明朝成化年间,国內风行斗促织,皇帝也喜欢,於是官府把上交促织作为任务摊派下去。主人公成名也被摊派了任务。成名妻子就向巫婆求教,成名根据神的指点,终於抓到了一只上等蟋蟀,但是好奇的儿子却不小心弄死了身系全家人性命的蛐蛐。儿子害怕、投井自杀。 作者通过成名一家不幸遭遇的描写,深刻揭示了为政者的贪婪、凶残、自私,批判了封建官僚制度的腐朽、横徵暴敛的罪恶,表现了老百姓为生计奔波的劳苦、辛酸和艰难,寄託了作者对受尽欺凌和迫害的下层群眾的深切同情。此文既有对於苛政的谴责抨击,也有颇具荒诞喜剧风格的幽默谐謔之笔,还穿插了一些离奇恍惚的怪诞情节,这使它在表现风格上更加斑斕多彩,较之许多揭示苛政的写实之作,更富有想像奇妙的艺术表现力。 李勃对蟋蟀突然来了很大兴趣,查办公室的《新华词典》,竟然查到蟋蟀是一种害虫。在我国的东北、华北、长江下游和华南地区都有广泛分布,它们破坏各种作物的根、茎、叶、果实和种子,对幼苗的损害特別严重。在南方,花生被蟋蟀破坏的花生幼苗达11%~30%,它们也危害玉米、黄麻、菸草、棉花、大豆和木薯,往往造成缺苗,影响收成。 李勃觉得有必要做个调查,把《农业统计》课程里的抽样框调查法用上,自己用木棍做了一个一平方米的抽样框,夜里到室外的草地上“框”了几次,算出抽样结果,写在新闻消息稿里。 稿子投出后,《郑州晚报》首先刊登了对河南农大教授的专访,谈到了今年蟋蟀等病虫害偏多的原因。 李勃感觉自己这篇稿子肯定被编辑给“毙”了,谁料想编辑別出心裁,刊发在“农民之声”栏目了。 这让李勃觉得好笑,啥时候自己又成农民了。 更可笑的是,所办公室的通信员关大雷在办公楼前见了李勃之后,就开起玩笑说:“李勃啊,你那篇『豆腐块』,可以归结为一句话『十八里河蛐蛐多』!”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抓捕行动 国庆节前夕,上级不断开会部署安全稳定工作,內防脱逃,外防破坏,成了所里最重要的工作。所里还专门召开会议,传达上级会议精神,部署本所的安全稳定工作。 所里的布置会议刚开过两天,就发生了外部人员破坏劳教工作秩序的事,夜间在所里值班的曾副所长指挥组织了一次抓捕行动。 晚上九点左右,李勃和所里的几个同事正在办公室看电视,曾副所长掀开门帘进来,急促地说:“你们几个男孩,別看电视了,赶快行动,去抓大墙外边那个人!” 呼啦一下,几个同事,包括科室干警、工人,也包括食堂、配电房的临时工,一起衝下楼,迅速跑出大门,沿著南大墙根向东跑去。 这时大田里的玉米即將进入收穫期,秸秆和叶片都开始发黄。 所里最近新收押的劳教学员增多,原有的三个中队已经关押不下,就在二中队南边空置的一个大院新组建了一个四中队。 四中队学员宿舍二楼背对著大墙,楼上的灯光穿过大墙上空,可以隱约照亮大墙外开始变黄的玉米。 李勃和配电房的临时工小高,顺著大墙根往东走,在靠近学员宿舍约十几米的地方,隱约看见一个人影,还能听到玉米地头有人在吹口哨。 李勃示意小高先停下,注意观察一下地形。 等后面內卫队张天兵副队长赶来,三人商量一下对策。张队长迂迴到正对学员宿舍南边的一片芝麻地,李勃和小高帖墙弯腰轻轻前进,儘量不发出声响,避免打草惊蛇。 近了,楼上的宿舍传出女学员唱歌的声音,一个男人站在地头对著楼上吹口哨。 “站住!不许动,双手抱头!”张队长一声断喝,从芝麻地一跃而出,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罩住一个浑身发抖的男人。李勃和小高也同时一个箭步衝到男人面前,同时按亮了手里的强光手电。 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红背心、巴拿马西裤、皮凉鞋的男子浑身筛糠,缩抖成一团,束手就擒。 这时,吕海伟、水电工老侯和车间的临时工小胡也赶了过来。几个人一起,把那个红背心男人扭送到所里。 而在之前,吕海伟他们已经抓住一个30来岁、衣衫不整、头髮蓬乱的男人,交给管理科段秋蓉副科长讯问。 就在段科长讯问期间,四中队的值班女干警听到二楼一个劳教学员宿舍有骚乱之声,就暗中在旁边一个宿舍观察,发现大墙外有外人与宿舍中的劳教学员“互动”,就派其中一个值班女干警来前院报告给了曾副所长。 这才有了李勃参与的第二次抓捕行动。 第一个被抓的是附近刘湾村的农民,是一个夜间在地里看枣树上的大枣的,因为有点智力障碍,夜间弄错了方向,本该往西回村的,看到所里学员宿舍的灯光,就反嚮往东走了。 段科长讯问出了原因,就让吕海伟给村里打了电话,村支书开了一辆农用三轮车过来,在讯问笔录上签了字,就把人领走了。 第二个被抓的问题就复杂了。 段科长坐在一张桌子后边,吕海伟负责记录,张天兵和李勃一左一右,把那个穿红背心的男人夹持在对面一把木椅子上。 段科长穿著一身警服,威严颯爽,厉声喝问:“说!叫什么名字?” “李,李金油。”那人头都不敢抬,说话多少有点结巴。 李勃暗骂,这个傢伙,还配姓李,简直给老李家丟人现眼。 “哪个村的?”段科长再问。 “南曹乡郎、郎庄村的。”红背心再答。 “职业?” “啥?啥叫职、职业?” “就是你主要干什么活的!” “干、干农活的,有、有空也到城里,打、打打工。”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就我一个,一人吃、吃饱,全、全家不饿。”红背心好像这会儿不太害怕了。 “光棍汉?” “对,光棍汉,光棍!” “你来所墙外几次了?” “不多,就、就三次。” “说实话!” “都、都是实话,不、不敢说瞎话。” “你来所外墙,目的是什么?” “啥叫目、目的?” “就是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就是想和女人对、对话。”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单位吗?” “知、知道啊,劳、劳教所,女、女劳教所。”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什么性质吗?” “不、不知道,我就、就想和女人说、说话。” “你这是破坏劳教工作秩序!” “警、警察大姐,你说得严、严重了,这咋破、破坏了?” “你这是扰乱我们对劳教人员的教养!” “警、警察大姐,不是我扰、扰乱,是你们所里的女劳教首先骚、骚扰我的。”红背心好像有点急了。 “说,是如何骚扰你的?” “第、第一次,我偶尔从大墙下走过,一个女、女劳教对我喊,大、大哥,別、別慌走,喷、喷几句。” “那第二次呢?” “第、第二次,一个女、女劳教还脱个精光,让、让我赏、赏眼。” “那第三次呢?” “第、第三次,她唱、唱歌,让我吹、吹口哨伴、伴奏!” “你们还玩得挺花活呢!” “不、不花活,这、这不刚、刚开始,就、就让你们抓、抓住了。” “根据你的行为,我们將把你移交派出所依法处理。” “別、別呀!警、警察大姐,你们一交、交派出所,我丟、丟人就丟、丟大发了。” 红背心普通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起响头。 “这是干什么,小张、小李,赶紧把他拉起来,摁在椅子上。”段科长似乎也被红背心这一举动嚇了一跳。 恰在这时,一辆警用吉普车闪著警灯,停在院內。 曾副所长带著两名公安民警进入管理科室內,指著红背心说:“同志,就是他,干扰我们劳教工作秩序,希望你们依法处理。” 两位民警答应一声,不由分说,上前就给李金油戴上了手銬,拉扯著塞进警车,闪著警灯鸣著警笛急驶而去。 李勃不由感慨起来,乖乖,还是人家公安,乾净麻利脆!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交差 付四川副科长出差执行秘密任务,原定就四五天,谁知搞了十几天才回来。 只是,他回来以后,发现所里也变了天,所长换了。 他找到新所长冷士仪匯报,冷所长也吃了一惊。 “还有这事?没人给我交待,也没人报告。等一等吧,待我了解清楚,再说!”冷所长面对突发的情况,也需要冷静考虑一番。 付科长再去找原来的李高飞政委,同样受到冷遇。 “这事你得找新上任的冷所长匯报,我已经被免了所长兼政委的职务,不便再发表任何意见,也不能签字了。”李高飞两手一摊,无能为力,又把皮球踢回所里。 付科长鬱闷了。厅里、所里来回跑,手里几千块钱的差旅费用总得报销解决呀!总不能让我自己掏,我一个月才几个钱? 李勃看付科长回来了,也得交差,把这半个多月临时负责的工作得给科长匯报一下呀! 付科长往厅里、局里跑得多,很少在所里出现,让李勃逮不住机会。好不容易,有几次在科里见到付科长,只要李勃一提匯报交差的事,付科长都是回復四个字:“等等再说!” 李勃也鬱闷了!我这个临时负责人,总不能科长回来了,还要一直临时负责下去吧? 这一天,李勃看付科长端坐在办公桌前,没有要走的样子,就上前陪个笑脸,小心谨慎地说:“付科长,你看,我是否可以把前一阶段科里的工作匯报一下?” “不用匯报啦!该干啥,还干啥。”付科长依然没有好声气,脸色也不好,这与以前简直可以判若两人。 李勃知道科长心情不好,也只好退回自己的三斗桌前,隨便拿起政治处发的培训教材翻阅起来。 付科长也忙起来,自己因为执行任务,培训课几乎没怎么上,但作业也得交,否则考试给个不及格,这面子上也过不去的。他要把耽误的作业全补上,只有不停地抄啊抄。 “付科长,李干事,你们俩都在呀!”新乡针织厂的裴业务员掀开竹门帘,脸上堆著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老裴呀,你们来送货呀,还叫我们小李陪著你去分活吧!”付科长面无笑意,也没有动弹,直接把任务派给了李勃。 李勃暗想,天知道你是为赶作业,还是为了逃避去分手套?谁不知道,每次分手套加工任务,都有各种各样的闹哄、爭吵,甚至无端的咒骂! 但这是科长指派的工作任务,本该马喜林去的,马喜林请假了,李勃自己不去,还能派谁去呢? 李勃很无奈,只好带上派工单跟老裴来到后院。 在二中队门口,老裴拉了一下李勃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李干事,別再给这个队分活了,她们干的活质量差,上个月还积压了300多打活。” 李勃清楚,因为二中队发生了劳教学员脱逃事故,局里、所里要她们停產整顿,全队干警压力很大,哪还顾及生產任务完成完不成? 可这是內部工作秘密,李勃不能对合作客户讲这些原因,只能对老裴说:“这个得当头的决断,我可作不了主!” 老裴著急了,两手互相搓著说:“这,这可咋办?” 李勃连忙安慰道:“老裴,你先別著急,我回去请付科长,让他来裁决。” 老裴也没办法,只好对李勃说:“只得如此!希望李干事快点回来。” 李勃回到生產科,不管不顾,直接对付科长说:“针织厂不想给二中队分活,科长你说咋办?” 付科长似乎很恼火,把手中的培训材料往桌子上一扔,隨即说道:“咋办?凉拌!就说我说的,这次就不给她们了!” 李勃怕镇不住场,就请求说:“付科长,你是否亲自到现场去一趟,省得她们乱吵吵。” “我不去!她们爱怎么吵吵,就怎么吵吵,別理会就是。”付科长安坐在办公椅子上,动都懒得动。 李勃无奈,只得重返后院,在二中队大门口,隔著大铁门,对著小窗口对门里的霍寒露队长说:“霍队长,付科长发话了,这次不给你们分活了。” 霍队长隨便回復了一句:“这个老付,不分拉倒,谁稀罕多干活!” 李勃再回头看原来放著的几大包手套活,已经被老裴和四中队的耿二花队长,安排几个劳教学员装上了两辆运货的人力三轮车。 李勃连忙追问:“耿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耿队长嫣然一笑:“小李啊,就这么一回事,这总共6包活,每包100打,总共600打,我们队全包啦!” 李勃也有些著急了:“耿队长,这让我如何交差啊?” “交差还不容易,你只把手里的派工单填上数字不就妥啦!”耿队长朝李勃挥了挥手,就带著两辆人力三轮车和七八个劳教学员回了四中队。 一中队的王莉队长和生產干事张新玲打开中队大门,看到针织厂送的货全被四中队拉走,就围攻起李勃来了。 李勃见势不妙,急忙解释说:“王队长,张干事,我也很无辜啊!事实上,这次活真的不是我分的呀!” “那不行,你处理不了,走,咱们一起去生產科,找老付说事!”两个人不依不饶,不顾针织厂的老裴在一旁发笑,拉著李勃就要往前院去。 李勃苦笑了一下,不无幽默地说:“二位,男女授受不亲,別这样拉拉扯扯好不,我跟你们一起去见我们科长,不就行啦!” “走,快走,一分钟也別耽搁!”二人不再拉扯,但也几乎是贴身紧逼。 三人一起来到生產科,王队长一把把付科长的学习材料推到一边:“老付,別装啥正经,还在这学政治呢,先把工作上的事解决了再说!” 付科长站起来,陪著笑脸说:“王队长,別恼火,有事好商量嘛!” “那你说,我们停工待料了,该咋办?”王队长依然咄咄逼人。 “好说,好说,等会儿我找老裴说,让他们明天再送一趟活,不就解决了嘛。”付科长想当然地说。 “好!老付,如果明天不给我们送货,我还拿你试问!”王队长领著张新玲,气哼哼地走了。 “小李,你看你办的啥事?还得我给你擦屁股!”付科长看两人走远,就训斥起李勃来。 李勃心中著实有气,差点就要顶撞起来,但没有开口,只是紧咬嘴唇,默默反击,难道我还在见习期,什么事都让我干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场误会 世上的事,限於人们认识能力上的约束,误会就不可避免的会发生。 吃过晚饭,李勃到车库上面的宿舍送衣服,发现门没有锁,纱窗被人捣开一个小洞,刚好可以拉开纱窗插销,打开一扇纱窗。窗户下面的木椅子上,被人从外边丟进一个塑胶袋,畅著口,袋子里包著一些杂碎,一股酒菜混合形成的臭气,几乎熏死人。 李勃把塑胶袋口子缩紧,捥了一个结,气味才减轻一些。 袋子下边压了一张纸片,是今年9月3號的日历纸,背面寥寥草草、歪歪扭扭地写了这么一行字:老乡,祝你好胃口。day 87. 24/9。 这是什么做派?还秀了一把英文,还是老乡? 李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古人还讲究“士可杀不可辱”,我也是正儿八经的中专毕业,大小也是一个干部,这样公然侮辱我,老夫岂可善罢甘休。 李勃掂上那袋臭哄哄的东西到办公室,在办公楼楼梯口,碰到了吕海伟。 “哎,李勃,你掂包啥好东西?”吕海伟疑惑地问。 “好东西?確实是好东西,但送这个东西的绝对不是一个好东西!”李勃气愤地说。 “怎么啦?你这说绕口令呢!”吕海伟大惑不解。 “你家的剩饭菜谁吃?”李勃仍然恼怒地问。 “谁吃?谁还吃!不是餵猪狗,就是餵鸡鸭。”吕海伟坦然地说。 “就是!气煞我也!他娘的,吃剩下的酒菜扔给我,把我当成啥了,真是黑心的东西!”李勃气愤难平。 “消消气,別给他们一番见识,一帮紈絝子弟,成天吃吃喝喝,和他们置气,太不值得!”吕海伟劝慰道。 “哼!明天查出这个人,非治他一下不可。”李勃独自进了生產科,把那袋东西先丟到了里面的窗户台上。 晚上,李勃翻来覆去地睡不著,遭此大辱,焉能不雪?明天上班时间,找到是谁干的,一定得出了这口恶气!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李勃因为一夜没睡好,浑身疲惫不堪,走下车库,仍然气塞满腔,根本不想吃饭。 “老乡,好胃口不好胃口?”张季森阴阳怪气、嬉皮笑脸地对李勃说。 “哼!是你——等会再和你理会。”李勃回办公室洗了把脸,又喝了一口水。 想你张季森,刚来时就跟我作对,不让在他那间宿舍放床,是陈副政委批评了他一顿,才让我住进去。你就值班和平时午休才住一下的公房,你能自己独占吗?后来给我攀老乡,討好我。如今,怎么又演这么一出! 李勃越想越气,直接叫上张季森一起去了冷所长的办公室。 冷所长听了李勃的诉说,哈哈一笑。转脸对张季森说:“季森,你这样的做法不对,我得批评你一次,送別人东西,得考虑一下別人是否能够接受。” “所长,我们到饭店吃饭,吃不完打包,避免浪费,想著给老乡解解馋,这好心竟然被当成驴肝肺了。”张季森倒还有些不满了。 “你是好心?我们老家剩饭菜都是餵猪狗的,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李勃更加气愤了。 “好了,好了!谈不上,只是方式欠妥,咋也不能算侮辱人格!小李,你消消气,就拉倒吧!”冷所长劝起李勃来。 “就是!所长的批评我接受,你还能咋样?”张季森对李勃好像没有一丝歉意。 “批评?批评几句就行了吗?”李勃仍然不满。 “你还能咋滴?处分我?李勃,你有本事,到局里、厅里,还可以到部里,去告吧!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张季森放下狠话,扬长而去。 李勃想,如此囂张,不治治你老夫誓不为人!象这样,穿著警服的人执法犯法就没人敢惹吗?我不信,什么时候你服了,什么时候再饶你! 经过又一天的忙碌,躺在床上的李勃,久久难以入睡。 他想起张季森的做派,也许真的不是一种挑衅,而是一场误会。看样子,他去找所长报告的做法不是最好的做法,既不能將其治服,又让领导留下爱打小报告的不好印象。 再深入细想,这样做似乎有点过激。经过认真观察分析,好像也没有发现张季森就是和那几个“紈絝子弟”串通好的,也没有別的什么意图,也许真的就是开开玩笑而已。 如此分析,李勃倒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显得心胸狭小,不够豪气,真是因小失大。 如果需要斗爭,也要讲求斗爭的策略与方法,认真研究对策。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那一伙人並没有被触及切身利益,甚至一点皮毛也没伤著。似乎,新所长还有重用的跡象,是欲擒故纵吗?如果硬斗,可能会出现既扳不倒他们,又使自己的力量受损,也使自己方面失去斗爭工具,让恶人更加肆无忌惮。 如果真的是一场误会呢?消除误会,当面沟通,也许是最好的解决问题之道。 李勃翻来覆去睡不著,索性不睡了。起床到院內溜达,身不由己,走到二门。 隔著中间的通道,卫生所谢龙云医生正在和內卫队张天兵副队长聊天。看到李勃走过来,就向他招手说:“小李,看你神不守舍的模样,是不是病了?过来,让我给你看看。” 外边的路灯有些斑驳,李勃跟谢医生进入卫生所,诊室的灯光就亮如白昼了。 “呀!小李啊,你这几天是否生气了,脸色很不好呀!” 谢医生拿起听诊器,还没有使用,看到李勃的脸色,就做出一个诊断。 “確实是气愤难平,恶气填胸,已经三天了。”李勃如实回復。 “不要自己生气,生气易怒,上古医书《黄帝內经》上曾经有这样的说法:『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我看你就是伤到肝臟了。”谢医生说完,拿起听诊器在李勃的腹部划拉起来。 “谢医生,你真是神了,佩服,佩服!”李勃一阵盛讚。 “小李呀,你这是给谁生气了?”谢医生关切地问。 “就是那个张季森。”李勃没好气地说。 “他呀!就是一个没心没肺之人,不会有啥坏心思。”谢医生肯定地说。 “他还自称是我老乡呢!”李勃不无感慨道。 “据我所知,他老家是商丘夏邑县人。”谢医生说。 “那还真算得上是老乡了,我们木兰县的东边紧挨的就是夏邑县了。”李勃心中有了几分震动。 “那还说啥呢!你们俩好好谈一次,心中的疙瘩解开,漫天的乌云就散了。”谢医生意味深长地说。 “好!谢医生,我听你的,真要谢谢你了!”李勃真诚地笑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排查 曾云丽副所长主持召开重要会议和“双节”期间安全隱患大排查会议,各科室负责人和各中队领导参加。 会议之后,付四川科长回到生產科传达会议精神:“根据所里统一布置,全所要进行安全隱患大排查,目的就是要確保重要会议和『双节』期间的安全。全所动员,全体参与。咱们科全体人员和政治处被分为第二组,对口检查二中队。检查的重点,就是排查违禁物品。啥叫违禁物品?曾所长在会议上进行了列举,第一类就是现金、有价证券,第二类是各类毒品、药品、过期或变质食品,第三类是各类刀具、刃具、金属针,第四类就是便服、假髮,第五类是各类绳索,第六类是违法印刷品、淫秽物品,第七类是不利於场所安全稳定的其他物品。会议精神传达完毕,马上行动。” 生產科和政治处组成一个8人的大排查检查组,由政治处王学仁主任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二中队。 全体劳教学员全部离开宿舍,在伙房和庭院列队集合待命。 王主任下令,他带3个人查楼上的宿舍,付科长带3个人查一楼的宿舍和伙房。 李勃跟著付科长从东头的三分队宿舍开始搜查。一个床位挨著一个床位地翻看,把床单,被褥全部抖开,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发现违禁物品,一律收缴,並登记学员的姓名、编號,作为重点管教对象。 几个大男人闯进“女人国”,多少有点不协调,只有中队的女干部跟著才好避免一些尷尬。 这些带伤的“刺玫瑰”也够窝囊的,有的被子胡乱堆放,根本没有按內务要求叠成“豆腐块”;有的脏衣服乱扔,床头床尾床底,衣架水盆板凳,隨处可见。宿舍桌子上碗里有剩饭剩菜,引得不少苍蝇嗡嗡地闹个不停。整个宿舍瀰漫著一股特別的气味,熏人头脑,让几个参与检查的科室干部几欲作呕,都想出门换换气。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经过逐个床铺的排查,有人私藏了干活用的小剪刀、缝手套的绣花针、割东西的小刀,还有个別学员私藏了男人用的刮鬍子刀片,这些都是违禁品呀!还有学员私藏了非法出版物,淫秽画面让人无法直视。还有学员私藏了整蛊、迷信用品,不知道要诅咒什么。 还有一个学员用缝手套的棉线搓了一根线绳,已经有一米多长,筷子粗细,这要上吊自杀,可是严重事故,比脱逃还要严重。 面对搜出的违禁物品,中队的管教干部也很惊讶,没想到在自己的日常管理之下,还有这么多私藏的违禁品。也许,这就是派科室干部下队排查,克服“灯下黑”的主要措施。 在床铺检查完以后,检查组又让劳教学员一个挨一个地叫號进屋,让他们打开自己的物品箱,开箱检查。 经过半天排查,收缴的违禁物品,竟然用三轮车拉了一车。这些物品被拉到前院,由管理科分类处理。 第一次大排查,收穫颇丰,这让曾副所长吃惊不小。如果这些东西在劳教学员手里掌握,稍有疏忽,就会酿成大事故,甚至惊天大案。 曾副所长赶紧向冷所长匯报,三个所领导又聚在一起开会研究,针对存在的具体问题,认真研究对策。 又过了几天,国庆节临近,所领导决定,让科室干警再次入队排查,杀个“回马枪”。 这次特別提出要求,任何人都不能向劳教学员透露半点风声,否则要严肃处理。 李勃又隨著王主任这一组进入二中队,突击检查。 这次先把所有学员在大院內集合,大组长吹响哨子,整队报数,按分队站列。然后,根据学员花名册,点名出列,逐人交待自己所存的现金、药品、书刊、日用品等,如果不如实交代,一经查出,属於违禁品的一律没收,还要对本人按照所规所纪进行处分。 而后,科室和中队干警一起进入宿舍进行“拉网式”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这次杀“回马枪”,虽然仍有收穫,但比第一次还是好了很多,各中队领导重视,自己提前进行了自查,已经排除了部分“地雷”。 看这次搜出的违禁品很少,曾副所长这才大为放心。在开总结会议时说:“同志们,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进行拉网式大排查,绝对不是小题大做,而是非常必要,非常及时的。我们必须紧绷安全这根弦,绝对不允许有鬆劲思想、麻痹情绪,必须警钟长鸣。 我们在不停地琢磨如何教育改造一个个的劳教学员,她们也会在不停地琢磨如何对抗改造、伺机逃脱、密谋作案。不要被个別劳教学员的积极表现的假象所迷惑,应该瞪大眼睛,认真思考,直击要害。 对待哪些难改造尖子,『二进宫』甚至『三进宫』学员,要实行重点包夹管教,抓住重点,不平均用力。 重要会议和『双节』马上就到,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严防死守,绝对不能发生所內凶杀、自杀和脱逃案件。 另外,管理科和內卫队要加强和公安派出所的沟通协调,加强大墙周边的巡查巡逻,排除外来的破坏和衝击。教育科和各中队要加强学员的教育,分队干警要开展谈心谈话活动,稳定学员情绪,及时掌握学员思想动態。 大家还要有思想准备,这样的大排查隨时都可能再来一次,不会偃旗息鼓,而是不知啥时候,就会吹响战斗號角,每个人,包括科室人员、中队人员,都要隨时准备投入战斗,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则必胜!” 李勃听到曾副所长的这些讲话,感觉振聋发聵。没想到,这么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子,能够讲出这么鏗鏘有力的话语。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参加两次安全隱患大排查以后,李勃也深刻认识到,表面上各中队歌声阵阵,暗地里却是黑潮涌动、危机四伏,从事劳教工作必须擦亮眼睛,要洞察背后隱藏的隱患,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被一些假象所迷惑。 紧绷安全这根弦,时刻都必要。 第二百章 假假期 按规定,李勃在国庆节假期可以休息三天。 可是,这假期怎么个休息法呢? 李勃左思右想,好像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回老家?有点远,再说刚从家里来才两个月,似乎没有回去的必要。真要回去,毕竟是已经参加工作了,回去不能空手,怎么著也得买点东西作为礼物,再加上来回的路费,自己一个月的工资折腾光,也不太够啊! 去市里?也不方便。那趟去市区的13路公交车,一天就那么几趟,不准点,每次上车像打仗,得拼命往上挤,即便挤上车,前胸后背都有人紧挨,呼吸都有些困难。骑自行车倒还方便自由,但他没有。买自行车,差点的也得將近300块钱,得不吃不喝攒好几个月钱才够,但没票证还不一定能买得到。借別人的,他实在懒得开口求人。 李勃曾经发誓,不换上一身警服就不去市里。作为一名劳教警察,不穿警服,算什么警察?他曾经问过管服装的行政科韦友德科长,啥时间能发制服。韦科长说:“你们新分来的七女一男8个学生的被装计划已经报上去了,劳教局审批后,还要报到厅里。我估计,最快也得到11月份嘍!” 假期里,所里只留下有值班任务的同事,没有值班任务的绝大部分都回家了。 李勃突然间感到一丝寂寞。在所里,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呆在这个孤岛上,不能听到自己喜爱的体育节目,不能打球,不能写作,也没有人与自己一起探討人生、文学。这样想来,真不如学校生活快乐。 吕海伟是南阳农村考出来的学生,与李勃有相同的人生经歷。李勃很想结交他,但这傢伙对文学毫无兴趣。李勃与他谈文学,犹如鸡对鸭讲,或者是对牛弹琴,根本就没有反应。 吕海伟在管理科工作,一天到晚忙得像个陀螺,不停地运转。他没时间与李勃閒聊,有时还拉李勃去帮忙。 这不,放假的第一天下午,xx市的一个公安分局,用一辆中巴囚车,一下就送来了16个劳教学员。 吕海伟忙不过来,就拉上李勃去帮忙做讯问笔录。16个人在一楼走廊排成一排,按档案序號,逐人被叫进管理科办公室,要讯问登记基本信息,製作卡片,决定分到哪个中队去接受劳动教养。 李勃看到,一个只有15岁的小姑娘,姣小瘦弱,沉默寡言,回答问题就一两个字对付,因为在火车站盗窃被劳教一年,显得楚楚可怜。 晚上,国庆文艺晚会《我们共同的节日》正在进行,办公室內的电视萤屏前坐满了人。除了在中队值班的,好像前院所有的人都聚在了一起,共同盯著眼前的屏幕。 曾副所长也进来看,这也破例了,以前值班她从没进来看过电视。关大雷从椅子上站起来给她让座,她不坐,却和另外两个女同事坐在了办公桌上,腿脚耷拉下来,抱著胳膊看。 食堂的厨师小刘进来,喊吕海伟出去,说外边送劳教学员的来啦。 吕海伟认为小刘誑他,目的是想让他腾个座位。可是,紧跟著,一个公安民警也进来,吕海伟才认为是真的,无奈地出去了。 电工房的小高进来,喊关大雷去接电话。关大雷没有动弹,坐在椅子上说:“我是白天的班,晚上谁还管他电话响。” 坐在桌子上的曾副所长用眼白了他一眼,关大雷却权当没看见。 李勃认为今年的国庆文艺晚会,新颖別致,歌曲和小品都是新创作的,但有些人却有些不耐烦,说节目说教意味太浓了。 第二天的上午,政治处的副主任施杰在前院值班,想拉上李勃一起去中队参加与学员家属的座谈会。李勃因贪看电视里的故事片《直奉大战》,就找理由推脱没去。 后来转念一想,实在太后悔了,失去了一次观察人生、体验生活的机会。如果跟著施副主任参加座谈会,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新闻线索,还能写一篇新闻报导呢! 下午,听说还要开座谈会,李勃连忙带上创作本到了后院,隨时准备採访家属。可是,到四个中队大门外问了一遍,都说下午的座谈会取消了。这让李勃非常失望。 第三天的晚上,在管教区中间的大路上、后院大铁门前的空地上,所里安排为4个中队的学员看电影。 这些“邪花儿”非常兴奋,欢呼,跳跃,鼓掌,吶喊,无法用语言表述。 等值班的冷所长给他们讲话完毕,电影开始,这帮学员很快安静下来,立刻变得雅雀无声,都把眼睛盯住了银幕。 李勃第一次进管教区看电影,儘管是站在后边,与劳教学员保持了比较远的距离,仍然感觉很拘谨。 隔壁生物药厂的任辰木,是李勃的室友张立志的高中同学,刚好今年农大兽医专业毕业分过来。李勃在宿舍见过他两次,也算间接的同学了。 今天,他也是放假无聊,就来找李勃玩。李勃就领著他隨便转转,正赶上后院放电影。 冷所长发现了“陌生人”,就拦住李勃问:“外边的人,晚上是不准到这里的,这是规定,你知道吗?” “报告所长,我真的不知道。”李勃老实回答。 “不知道?往后要加强学习有关规定,这次就不追究了,你俩赶紧离开吧!”冷所长严肃地说。 李勃冷汗冒出来了,这次让所长抓了现行,要是认真追究起来,轻则批评教育,重则要纪律处分了。 任辰木也怕给李勃带来麻烦,走到前院,就赶紧告辞,回隔壁自己单位了。 顏主任值班时,看所里一帮年轻人文化生活的確很贫乏,晚上又没有可去的地方,就徵求所领导意见,把所机关里唯一的一台彩电搬到生產科,让李勃掌管。他提出要求,晚上7点从《新闻联播》开始,到10点结束,特殊情况延长,也不能超过11点。 李勃从此成了所里兼职的电视管理员,方便了大家,自然也方便了自己。 今天没有在后院看全一场电影,回生產科,从电视里看《红楼梦》知识竞赛晚会,感觉文化味特別浓郁。 三天假期过去,李勃没能好好休息,干的事好像比平时上班还要多。如果是这样,当时办公室顏主任排假期值班徵求他的意见,他就该给顏主任说明,自己不休息,值全班算啦。 李勃觉得,这个假期太假了。 第二百零一章 大联欢 国庆节假期平安度过,全所上下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大家都觉得应该舒缓一下紧张的神经,要不弦绷的太紧,是会断的。古人不是说过,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嘛! 下午二时,所里全体学员在干部的带领下,成五路纵队,浩浩荡荡出了所大门。 所里为保障安全,把科室的干警、职工都动员起来,沿路设置岗哨,负责监督控制,严禁劳教学员离开队伍。 等大队人员走过,岗哨撤除,跟进生物药厂的大礼堂负责警戒。 所里与生物药厂、郑大哲学系、市电信局四家联合举办的大型国庆联欢会就在药厂的职工俱乐部大礼堂举行。 联欢会尚未开始,四个中队的劳教学员开始拉歌,《小草》、《血染的风采》、《英雄儿女》、《没有共產党就没有新中国》等合唱歌曲在礼堂迴荡,营造出热烈欢庆的节日气氛。 大幕徐徐拉开,一男一女在彩色旋晃的灯光下走向舞台中央。 在一阵祝福与问候之后,主持人请出领导讲话。 首先,郑大哲学系团委刘书成书记讲话:“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我们刚刚庆祝了祖国38周年华诞,又迎来了我们中华民族古老而歷久弥新的传统佳节——中秋节。在中华大地上,千家万户合家团圆,吃月饼,赏圆月,尽情享受天伦之乐。月到中秋分外明,皓月当空洒清辉。在这一年一度花好月圆的日子里,迎来了我们四个单位的大联欢。 我们作为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愿意以青春激情,尽力帮助省第一劳教所建立劳动教养学校,用我们的一腔热血温暖一颗颗遇冷的心,用我们的知识矫治疯长的幼苗......” 而后,省第一劳教所陈清树副政委讲话:“同志们,朋友们:非常感谢生物药厂、市电信局和郑大哲学系对我们劳教工作的关心和支持。 我们所自成立以来,在省厅局的正確领导下,同志们辛勤工作、恪尽职守,认真贯彻执行党的劳教工作方针,公正文明执法,把教育、感化、挽救劳教人员的宗旨体现在具体的业务工作中,展现了爱岗敬业、团结向上的精神风貌,展示了一支文明之师、威武之师的风采,使1500多名劳教人员转化为合格的守法公民。 由於劳教工作的特殊性,我们经常要放弃公休假日,加班加点,早出晚归;在別人休息的时候,我们坚持工作;在別人团聚的时候,我们坚守岗位;风吹日晒,披星戴月,成了家常便饭,为了完成神圣的使命,我们尽职尽责,无怨无悔。 繁忙的工作,骄人的成绩,已经成为过去。现在过节了,我们欢聚在这和谐亲密的大家庭里。为了加强沟通,增进了解,加深感情,增强我所干警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进一步丰富干部职工的文化生活,促进我所精神文明建设,提高劳教干警爱岗敬业、奋发有为的工作热情,我们邀请3家单位,决定举办今天的联欢晚会。 经过十余天的悉心准备,现在,『贺国庆,庆仲秋』联欢晚会即將开始。作为郑大校友,我特別感谢母校对我所工作的特別关爱,尤其对哲学系团委刘书记的亲临现场表示深深的谢意! 劳教工作离不开全社会的关心和支持,在此,我代表全所干警职工,对今天光临帮教现场的所有领导、所有朋友表示衷心的感谢! 我宣布,『贺国庆,庆仲秋』大型联欢会正式开始!” 市电信局乐队阵容庞大齐整,长短乐器均有,民族西洋结合,用威武雄壮的序曲拉开了四个单位大联欢的序幕。紧接著,一曲《西班牙斗牛士》的合奏,仿佛將全场1000多名观眾带到了遥远而古老的西班牙斗牛场,贏得了一阵阵狂风暴雨般的掌声。 郑大音乐系曾经获得全国通俗唱法青年组一等奖的王玲,演唱的《十五的月亮》,激情饱满,催人泪下,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位观眾,特別是有一些思乡思亲的劳教学员,被感动得泪流满面。 市电信局的一位女工程师,表演的电子琴弹唱《妈妈的吻》使全场观眾为之倾倒,更是击中了劳教学员的泪点。有几个劳教学员大喊了一声“妈”,当场就大哭起来。 生物药厂的戏剧小品《邻里一家亲》,把上次帮助所里度过水荒的行动,进行了戏剧化编排,高潮迭起,笑声不断。在一阵阵观眾的欢笑声中,讚扬了几个维修老师傅助人为乐的奉献精神,歌颂了邻里之间犹如一家人的炽热亲情。 省第一劳教所的劳教学员也登上舞台,表演了由教育科商山花编排的歌伴舞《心声》、《走向前程》、《血染的风采》等节目,展现了劳教人员安心改造、洗心革面、走向新生的决心,也謳歌了劳教干警呕心沥血、真诚感化的奉献精神,也给所有观眾以美的享受。 节目表演结束,最后一个环节,省第一劳教所曾云丽副所长登上舞台,亲手將劳教学校名誉校长的聘书,双手奉送给3个单位的领导,並与各位名誉校长合影留念。 李勃也承担了部分安保警戒任务。他站在过道上,不能全神贯注地观赏舞台上的节目表演,他要和战友们一起紧紧地盯住劳教学员所在的方块区域,一旦出现意外动向、突发情况,就要採取断然措施,迅速处置,確保安全。 还好,大联欢圆满结束,预案中设定的意外场景都没有出现,全体学员一名不少、也一名不多,全部安全回所,所有警报解除。 曾副所长和陈副政委,对3家单位的支持和帮助非常感谢,在和生物药厂的有关领导握手告別之后,又亲自把郑大哲学系的师生、市电信局的领导职工分別送上车,才乘车回到所里。 行政科为每名干警职工发放了一斤月饼,各中队也为每名劳教学员发了两块月饼,算是中秋节福利。 陈副政委对行政科韦友德科长说:“老韦,食堂平时扣的紧是应该的,今天过节,大家都辛苦半天了,食堂也就大方一回,做两个肉菜,免费吃!” “领导下令,坚决执行,我马上安排!”韦科长说完,就一路小跑奔向了食堂。 付科长在背后喊了一句:“老韦,你个炮兵营长,这下可不要放空炮!” 这一句话,立刻引得大家一片欢笑之声。 第二百零二章 秋风秋雨里 这天也就是怪,前段时间,一直乾旱、高温,滴雨未下,一点也不象十月的天气。 可是,从上周一开始,老天就开启了下雨模式,天天下,直把气温打低。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风送爽成奢望。 李勃在地处远郊的劳教所,在秋风秋雨里,面对繁杂的工作,苦度日月。 雨好像是从泰国曼谷刮过来的,具体说应该是从足球场刮过来的。足球场上的积水给中泰两个国家队都製造了足够多的麻烦,拖泥带水,球踢不远,长传传不远,近传控制不住,戏剧性场面不断出现。双方队员在泥水里滚、跑、踢、扑,像一帮泥猴子在泥水里嬉闹。 昨天曼谷的那场雨,让中泰两国的足球健儿都吃了不少苦头,而今天这场秋雨,也让李勃吃了不少苦头。 为了將生產车间分割加工好的轮胎废胶拉倒新乡去卖掉,在天黑之前能赶回来,李勃组织学员干到中午12点,把要卖的废胶都捲成了筒。 中午在宿舍睡了一会儿,突然感觉有点冷,李勃就再也睡不著了。往门外观看,风大雨急,车库顶上的地坪澎起点点水花。 下午雨小一些的时候,李勃赶紧组织装车。刚装不到两排,雨点就密集起来。 只好停工,等雨小一点再说。可是雨越下越大,气温越来越低,风也越刮越大。无奈之下,只好提前下班。 车都没装好,更不用说运出卖钱了。 吃晚饭的时候,李勃发现,管理科的吕海伟已经把毛衣穿上了。 又过了一天,新乡针织厂来送手套,还是因为下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到所里时已经將近12点。 付科长对针织厂的业务员老裴说:“上午没时间了,咱先吃饭,吃过饭看天气再说卸车。” 吃过午饭以后,雨还在不停地下,李勃以为肯定不能在室外卸货了,就准备回宿舍小憩一会儿。 李勃还没有走出生產科,老裴已经掀开门帘进来了。 “李干事,付科长让你组织卸车呢!”老裴非常肯定地说。 “卸车?外边雨下个不停,怎么卸车,卸到哪里?”李勃疑惑不解地说。 “付科长说已经协调好了,快走吧!”老裴催促道。 李勃虽然仍旧疑惑不解,但仍然拿上笔和派工单,先让老裴大致说了所送手套的品种、数量,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每一个中队大约能分多少,先做到心中有数。然后,才打著一把雨伞跟著老裴出了生產科的门。 原来付科长找到行政科韦科长好一番协调,韦科长才答应打开一个大车库,让针织厂的客货两用车的屁股伸进车库门里卸货。 李勃到三中队提了几个劳教学员卸货,看见里面留的空间太小,根本没办法操作。只得让司机把车先开出来,再重新倒,车屁股紧挨著车库门,才把货卸下来。 卸完货,李勃又负责分活。没有窗户、通风不畅的车库,还瀰漫著发霉的粉尘味,让他接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接著的又一天晚上,李勃在內卫队值班室替別人值班,坐在藤椅上,裹上一条被子,仍然嫌冷,腿脚都有些打颤、发抖。真是秋风萧萧、寒气袭人哪! 李勃感觉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收缩,血管流通十分困难,大循环放慢了应有的节奏。无奈之下,只好用骨骼打架的方式来在增加体內的热能。 睡意来袭,想睡,但如此状况,怎么能够入睡? 他走出內卫队的门,在管教区中间的大路上,跑了两圈,身上似乎有点热乎劲了。 风停了,李勃抬头仰望天空,群星似乎在闪烁,明天能有个艷阳天吗? 李勃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早晨被一阵唰唰的声音唤醒,李勃揉揉一双惺忪的睡眼,看到窗玻璃上掛满水珠,不时还砰砰响几声。 咳,已经是第五天,这鬼天气,为什么还要下雨?你不知道吗,我们这些远离家庭的人,多么担心天冷啊!身冷心寒,总会想起远方的父母,思念离別的亲人。 李勃这时也思恋起他的那个马凤英,为什么两个多月,也不回一封信呢?他寄去的两封信都没有回音,难道石沉大海了吗? 代人值了一个夜班,李勃就患上感冒了。浑身发冷,清鼻涕不时地从鼻孔里探出头来,让他不住地擤。可能是体內发烧才导致感觉冷吧,他感觉喉咙里在冒火,甚至要冒出烟来。 恰在这时,所里又发生停电、停水事件。李勃想,如果这雨水能变成净水、开水,可以直接喝,那该多好! 在这秋风秋雨里,也不全是坏事。 那天,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行政科管伙食卖饭票的荆老师,对坐在一起吃饭的曾副所长和付科长说:“对了,那天小李帮我们带学员干活,是星期天,得给人家算加班。咱这可是公事公办。天那么热,人家就坐在路口,一直盯著学员干活。” “算加班?我早就忘了。”李勃首先就吃了一惊。 “不,不,那该算就算,让付科长给你报上去,九月份的加班正好还都没报。”曾副所长一副肯定的语气。 “老付,你明天就写个条递上去,交给办公室的小关,就按曾所长的意见办。”荆老师又对付科长说。 “行,明天就办!”付科长满口答应。 李勃有点感动了,想不到一个多月了,荆老师还记得这事,而且为民请命,连忙说:“谢谢荆老师,其实算不算,都没什么!” “那可不一样!这是对你额外付出的一种態度。”吕海伟象是有点开玩笑地说。 其实,李勃认为,只要是有益的事,就应该积极去做,报酬的有无、多少,关係真的不大。 天地阴阳转换,阴晴变化,就是七天一个周期,真的不可言说,怪异的很。到第七天,天真的晴了,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李勃从卫生所取了治疗感冒的药,连服3天,到今天,与这晴朗的天气一样,浑身也爽朗了。 第二百零三章 又要种地了 李勃自进了城,就不想再种地了。 可是冷士仪所长是农村出来的,儘管已经离开农村30多年,对土地仍然有很深厚的感情。他看到所里216亩土地,除了建筑物占用,还有一大半荒芜,就觉得心疼。於是,他让办公室牵头,与生產科协商拿出一个方案来,看怎样把所里暂时閒置的土地利用起来。 办公室的顏正实主任颇费了一番心思,方案做出来,又和付科长协商一番,最后由冷所长拍板定案。 为落实这个方案,顏主任又召集各科室、各中队负责人开会,特意强调了以下几点: 第一,总体上讲所里閒置的土地大致划分为两部分,前院办公区的零星地块由各科室承包,原则上对著谁的门,谁负责承包,二楼的科室负责大门以外的林下土地;后院的大块土地由各中队承包,养猪场按原来的划分不变。 第二,种植收益按比例二八分成,上交所里两成,各科室、中队自行分配八成。 第三,种什么,怎么种,所里不管,但就是不能种高杆植物,避免遮挡视线,影响安全。 第四,各科室需要劳动力的,由管理科安排,凭提单到各中队提劳教学员,各中队必须无条件支持。 第五,各科室、各中队如果造成所承包的土地荒芜,或者种植禁种品种的,追究领导责任。 付科长回生產科传达落实会议精神,徵求大家的意见。 “这就是胡求弄,让咱们去种地,没有肥料,那叫『种地不上粪,等於瞎胡混!』”胡大庆首先嗤之以鼻。 “想上粪,可以到后院拉中队猪场的积肥。但把办公区弄的臭烘烘的,怎么能行?”韩来娣也表示反对。 “反对不行吧?这可是老一强制推行的,荒了土地,是要追究咱科长的责任的!”马喜林冷静地说。 “是啊!我要是受处分,你们几个谁都跑不了。还是快想想办法吧!小李,你的点子多,你说咋办?”付科长把皮球踢给了李勃。 “说实话,我可不想再种地。但所里给咱分了承包种地的任务,咱也不能推脱,不是可以提学员来干活嘛。让我看,就咱门口这块地,现在树还没长大,还能种点东西。要说省事,就种大蒜最好,种上就不用管它,也不用施什么肥,靠天下雨就能有收成,平时还可以间隔著拔蒜苗吃,长成可以抽蒜薹,收穫了可以吃蒜瓣。”李勃认真地分析了一番。 “好!咱就种大蒜。”付科长高兴地一拍大腿。 “別高兴的太早了,种大蒜,蒜种从哪来,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吧?”胡大庆又不由自主地讽刺了一句。 “这个大伙不必担心,我来想办法!”付科长这次总算担当了一回。 “既然科长拍了板,我没啥说的,干就是啦!”马喜林表態说。 胡大庆还想说什么,但看有人表態,也不再言语了。 韩来娣和李勃更没啥可说,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李勃给付科长的建议,得到科室內全体人员的认可。於是开始行动,到管理科开提票带学员劳动干活。 他们还是行动晚了,李勃带著提票跑了三个中队,才带出来10名学员。別的科室都捷足先登,把好管理、能干活的学员提前带出来了。 二中队的学员难管在全所是出了名的,干活又特別爱偷懒,谁管都费劲、头疼。李勃和韩来娣,一上午的时间都不停地催促、吵嚷,费了很大的劲,才將门口100多平方米的土地翻好,劳动效率低下,可想而知。 除了门外这一块地之外,生產科在车库前的马路对面,还分配承包有一块地。这块地下面埋设了下水管道,上面覆土层里石子、煤渣、砖头很多。李勃用铁杴捥了几下,觉得这样的地块要种东西,是多么地困难。就象乡下农民所说:別白搭蒜种了。如果非要种不可,明天带几个学员,先翻翻地再说。 所里其他科室,好像与李勃不谋而合,大家都要种植大蒜,仅有財务科种了一片草莓,行政科种了一片胡萝卜。 无论种什么,大家都行动起来了。所里全体学员,几乎全部被带出来,翻地、打畦,干得热火朝天。 办公室在大门外北侧,带一中队的20多个学员,先把地里原来种植的红薯刨出来,再考虑种植大蒜。收穫的红薯块根不多,但也有个別大块的,四五斤重的都有,堆在一起也很招人喜欢。 顏主任吩咐,挑几块块大、表面光溜的,送给机关食堂,晚上大家就可以吃到红薯稀饭了。 两个准备去中队换班的女干警,一边往后院走,一边议论起热闹的劳动场面。 一个说:“刚分地承包时,看起来挺嚇人的,这么大一大片呀!有个科室还抱怨没法干,这不才两天,马上就干完了。还是人多力量大啊!” 另一个说:“是嘞!以前荒草胡棵的,都说没法弄,还是新所长有办法,搞承包,这不,大多数地块已经种上大蒜了。” 李勃大致估计了一下,前院的閒置土地,大约有16.5亩,面积確实不算少了。我国是个人多地少的国家,人均耕地面积只有1.5亩。所里单这一片,就相当於11个人的耕地占有面积。不过,如果按劳动人数计算,確实不能算多。这两天,四个中队每天要派出五六十人来前院劳动,每人每天只需干不足十平方米,怎么会不快呢? 生產科除了自己承包的两块前院土地要负责种好以外,还要监督各中队把大后院的土地种好。 李勃跟著付科长去检查落实,第一次走进管理区中间大路最后的一道大铁门。 一条中间的水泥路,把后院100多亩地分成了两块。由於没有充足的水源,除了西南角的猪场,以及旁边的垃圾场,其他地块被撂荒,野生的蒿子长出指头粗、一人多高。 前段时间,冷所长下令除草,几百號学员干了好几天才把蒿子、杂草清除,烧掉的草木灰倒成了上等的肥料。几天前的那场连阴雨,使得土地墒情很好。 李勃跟付科长到现场查看,各中队地头的木牌清晰可见,土地也都用铁杴翻过,耙子搂过,趁墒情好撒上油菜籽。再过几天,等油菜苗出土,就可以看到一片绿油油了。 路走了一半,付科长对李勃说:“不用再看了,咱可以回去向冷所长匯报了。” 第二百零五章 装电话 没有电话,著实不方便。 李勃平时催促一下生產月报表,都得前院后院来回跑。关键是,如果出现险情,这前后院200多米的距离,就照应不过来了。 冷所长积极请示匯报,局里拨了一笔专项资金,批准所里新购置一部30门的电话交换机,可以將各个中队、科室、门卫室、卫生所等组成一个內部电话网络,所里再也不用人扯著嗓子喊人叫人了。 所里原来的电话外线是从隔壁的生物药厂引进的,噪音大,通讯质量差,还经常出现掉线现象。 这次,电信局批准,从一处新的通讯线路引线,彻底改变通讯不畅问题。 电信局在所里大后院外墙,有一个分线桩,进所的外线要从这个分线桩引过来。大后院原来是农用地,接电话线需要栽植几根电话线杆。 市电信局二分局派出一个工程师和两名工人,来所里安装电话。这也属於基建项目,现在科里只有三个人,牛科长亲自上阵,与胡大庆一起,陪同电信局的人勘探线路,確定线路走向,栽植电话线杆。 李勃在生產科留守时,商山花掀开门帘进来说:“小李啊,你们科长给你下达任务,让你把一箱麵包送过去。” “哎,小商,你不是在教育科吗,怎么今天成了传令兵了?”李勃惊奇地问。 “我刚刚被调到四中队,你们科长到我们队提人,说是去后院栽电话线杆,就让我来喊你去送东西。”商山花说明了原因。 “今天是个星期天,值班的人少,还劳驾你跑一趟,谢谢你了。”李勃客气地说。 “別客气,等你们早点把电话装好,我就不用跑这一趟了嘛!你赶紧去送吧,我还要急著回队里值班。”商山花说完就急忙赶回去了。 李勃知道,因为星期天,中队只安排两顿饭,这几箱麵包是冷所长特批的加班餐,因而才让他严加看护的。 接到送麵包的任务,李勃也不敢怠慢,抱一箱出来,再锁好办公室的门,才敢把这一箱提前准备好的加餐麵包送到后院生產劳动现场。 李勃走到二门,不见牛科长带队里的学员出来,以为还早,就將一箱麵包临时放在內卫队的值班桌子上,暂且休息片刻。 谁知,內卫队的副队长张天兵,看到箱子没有封口,闻到麵包的香味,拿起一块麵包就吃起来。 负责今天带班的曾云丽副所长恰好也在二门,看到这一幕,也没有说什么。 李勃想,领导在场,都没说什么,自己虽然负责送这箱麵包,对张副队长的所作所为,也不好说什么了。 四中队的一个学员大组长跑过来说:“李干事,牛科长让你把麵包直接送大后院地里。” 李勃答应一声,抱起那箱麵包就跟著那个学员队长往大后院走去。 刚走没多远,张副队长又追上来,一边说著“所长批准,再拿两个麵包”,一边不容分说,从李勃抱著的箱子里拿起两个麵包就走。 李勃看著他嬉皮笑脸的模样,真想说他两句,没脸没皮,自以为是。但转念一想,既然是曾副所长批准的,自己还有何话可说呢? 到达地头,牛科长喊来十多个正在干活的劳教学员集合领麵包,看到箱子上层排列凌乱,就问李勃怎么回事。 李勃不敢隱瞒,实话实说。 所有在场的人,都议论纷纷起来,带队的中队干部特別不满地说:“这是侵犯劳教人员利益,行为恶劣,必须给个说法。” 与张天兵一起值班的赵天亮,本来就对自己这个上司有些不满,便质问他为什么拿劳教学员的麵包。张天兵自知理亏,但不愿嘴上吃亏,就和赵天亮吵起来了。 李勃回到生產科,刚刚坐下,就见曾副所长气哼哼地进来,劈头盖脸地就来了几句:“这是啥事哟,不就两块麵包嘛!小李,这是我自己的钱,你拿去,买两块麵包补上!” “曾所长,你別生气,麵包不差那两块,过去了就算了。”李勃赶紧劝慰。 “啥就算了,你不知道,二门的那俩傢伙为这事,要不是值班的谢医生拦著,差点打起来。”曾副所长仍然气愤不已。 “曾所长,真的没必要。你看,这里还存著三箱呢,不会因为这影响安装电话施工的。”李勃指著文件柜子上码放的麵包,继续劝著。 “不能这样拉倒,你不去,我自己去买。”曾副所长余怒未消,甩门而去。 李勃看到曾副所长瘦弱的背影,突然感到心酸,不禁自责起来,是否自己不该给牛科长说实话? 儘管出了这场麵包风波,电话安装工程並没有受到影响。 上午把电话线从大后院的墙角引进来,到管理区,再到办公区,就简单多了,利用原来的路灯线杆就可以走线了。 电话线走好,再安装程控交换机、电话机就轻鬆多了。 电信局派出的工程师和两名工人干技术活,所里的电工老侯师傅和劳教学员干体力活。有加班麵包吃,出工的学员非常卖力气,干活显得非常有劲。 等到天黑,20多部电话线路全部接通。 等到星期一上班,把星期天没人的办公室也接著开通。电信局的工程师经过调试,全部分机通话清晰,效果良好。验收通过,在报装单上签字,移交,工程完工,交换机交付所办公室管理。 所里通讯困难的局面大为改观,上级可以通过交换机打到各科室、中队,联络大为方便。所里前后院之间结束联络靠跑腿、通讯靠“喉”的局面。大家一片欢欣鼓舞。 李勃首先给四中队的商山花打了一个电话,感谢她给工程施工提供的帮助。商山花接电话时,也高兴地心花怒放,几乎要唱起山歌来。 这下好了,往后,徵求一下中队意见、下达生產计划、安排订单、催促生產报表,等等,都不用前院后院跑来跑去了。 李勃本来还想就麵包风波质问一下张天兵,或者再向曾副所长解释一番。隨著有了电话的喜悦,这些都不需要,也不重要了。 第二百零六章 培训考试 局里组织在职大培训,內容很丰富,开了好几门课,既有政治理论,又有法律知识。单是法律知识方面,就有宪法、刑法、刑事诉讼法、民法、民事诉讼法、经济法,还有劳教工作业务知识。 要说,这种在职培训,学习法律和劳教工作业务,对劳教干警来说,都是十分必要的。所里又统一组织集中学习和考试辅导,但总有一些人不当成一回事,也就有了这样一种说法:说起来重要,学起来次要,忙起来就不要了。 前一段所里闹水荒的时候,负责组织学习的政治处王学仁主任就发了一次脾气,但限於客观环境条件太差,也不得不默许,集中学习变成个人自学。 新所长上任,集中整治自然环境又成了大事,培训学习又被扔到一边去了。 第一阶段,所里自己组织考试,有的人两个多月的学习时间,一天课没听过,作业也没做过,可是考试成绩照样八、九十分,而那些天天学习,作业一次不拉,辅导一次没缺的,考试也是不显山不露水。 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呢? 劳教局以为创新了一种在职培训新方法,部里还准备作为新经验在全国劳教系统推广。如果考试成绩一塌糊涂,不像样子,怎么能行呢? 於是乎,在考试前夕,专门请了一名出题的行家,来所里划了重点,圈定了考试范围,基本考中率在70%以上。 即便是这样,许多人还是背不会、记不住,纸条、课本全部带进考场,大肆抄答案,反正也没人管。纸条、课本里找不到答案,乾脆就借借东西南北风,拿別人的试卷一抄了之。 还有甚者,有个別人被考试嚇破了胆,连这样的考试也不敢参加了。 周五,规定的集体学习日,到会议室听课的不到15个人,其中还包括3个所领导。真正聚精会神听课的几乎没有,大部分都在那儿打瞌睡。 作为班长的顏正实主任,看情况不妙,於是宣布:“下午就不集体听课嘍,大家互相传达到,把布置的作业认真做一下。” “做作业?没有作业本,用什么做啊!”有几个人同时发问。 “发,但不够每人一本,总共就购买了40本。”负责发学习材料的关菊花说。 “谁来给谁发。不来听课的也不会去做作业,发给他们不是浪费吗?”顏主任提议,而后又发了一句感慨。 “好!都到政治处去领,签了名每人先发一本。”王主任妥协了,又小声和关菊花嘀咕了几句。 又过了3周,劳教局对第二次培训考试相当重视,专门派了一个个子不高、20多岁的女干部来所里监考。 考试开始了,试捲髮完,她就往前面讲台的桌子旁一坐,低头看桌子上没有发完的试卷,几乎不抬头看考场里的情况。 也许,她也怕看到这种“抄题”的场面。胆小的小抄,把书本放在腿上看;胆大的就大抄,拿著书本在桌子上隨便翻;还有更大胆的,公开巧借东风。 停了一会儿,陈副政委走进考场,笑著说:“大家都好好考,考出真本事,考出好成绩。”说完就出去了。 看领导进了考场,负责监考的女干部,这才跟著在考场的走道上转了一圈。 李勃交了卷,出门时回头往考场里看了一眼。前面的座位空出来,后面好几个人的额头上竟然冒出汗来,这真是...... 两次考试以后,所里参加考试的人並没有得到领导满意的成绩。冷所长把王学仁叫到办公室,要求他们要认真抓一抓了。 政治处动了真格,把没有正当理由,又没有请假的培训班学员的名字,用一张白纸写出,贴在了办公楼下面的宣传栏上。 下午,就有人因上了这个“光荣榜”而强烈不满,找到王主任大声吵嚷,甚至提出抗议:“你这是违反民意的,是不得人心的!” 王主任非常生气,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对提意见的人耐心解释,同时进行批评教育。 提意见的人不依不饶,王主任也不得不承认:“预先没有通知,考虑不周,是有点失误。” 最后,王主任把这种情况报告给冷所长。 冷所长未置可否,只把这件事记在了工作日誌上,看样子,也是对这种做法的一种肯定。 吃晚饭的时候,吕海伟提出这件事,李勃对他开玩笑:“王主任这是一种权力欲的失落感。” 吕海伟呵呵一笑:“你这样说,老王又该说了,什么『失落感』,这洋名词,我不懂!” “哈哈哈......”在坐的几个人都大笑起来。 第二百零七章 打机井 远离市区的劳教所,市政的供水管网根本无法供及,生產生活用水只能自己打机井供应。 隨著收押的劳教学员逐渐增多,所里准备筹建五中队。生產项目也要增加,不能让这些增加的劳教学员“坐吃閒饭”。 所里原有的一套无压供水系统,只有每天15吨的供水能力,仅提供500多人的生活用水就已经捉襟见肘,更不用说保证生產用水了。 自从上次闹了一次水荒以后,所里上下都心有余悸,这要是再发生一次水荒,可不是闹著玩的,损失会更大,甚至会危及场所安全稳定。 冷所长上任以后,了解到办公楼后边的一幢四层宿舍楼因为水压太低,仅能供应二楼以下,导致整栋楼閒置,而所里大多数干警仅能在办公室椅子沙发上午休。他心中替大家难受,就多方活动,向上级又爭取了一笔专项资金,要在大后院打一眼100米的深井,建一座15米高的水塔,把供水能力提高到每天40吨,彻底解决全所生產生活用水问题。 在目前的国情之下,要想办好办成一件事,可是真不容易。这方面结果好,那一方面就可能会有缺憾,十全十美的事怕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歷史上没有,现在和將来都不可能会有。 打井工程开工,需要实现三通:水通、电通、路通。现在,大后院后面的“两通”已经实现,可就是水通难以实现。 水呀,水,没有水,打井的钻机就无法开钻,解决水的问题成了整个生產基建科最头疼的问题。 在预定的大后院东南角,已经组织劳教学员挖了一个蓄水池,怎么把前院的水输送到这个池子里就是一个难题。 牛科长到二中队协调,结果还算理想,霍寒露队长同意,用一根镀锌钢管,穿过中队伙房后面的高墙,引到原来土地浇灌的明渠,再自然流进蓄水池。 行政科仓库里储存的有两寸管径的镀锌管,但没有配套的管套,水工装了一半,只能停下来。换成一寸半管径的镀锌管倒是可以,但只有两根,长度又不够。 最后,电工老侯说:“只有用笨方法,甭管管径大小,只管把两种管径的水管焊接起来,凑合著也管用。” 老侯把电工房里的电焊机拉倒大后院,开始焊接水管。可是,刚焊了两根管,电焊机就烧坏了。 胡大庆到打井队协商,看能不能借用一下他们的电焊机。人家正用著焊打井用的井架,只好等到明天再说了。 等水管焊接完毕,蓄水池注满,井架立起来,打井队的周队长还专门安排工人放了一掛一千响的鞭炮,算是告知地下的水龙王,得罪,得罪,俺们开始向您老龙王借水了。 打井进行得並不顺利,开钻之后,仅打了十几米,就遇上流沙层,塌方,无法形成井眼,有就无法下预製的混凝土井管。换个地方,再打,仍然是流沙层。再换个地方,仍然是流沙层。 周队长慌忙找到胡大庆:“胡哥,不行呀,你们选的打井的地方不对呀,能换个点不?” “不行呀,水塔都快建好了。挪地方,水塔咋挪?再试一把,不行再说。”胡大庆將周队长懟回去,但也不敢怠慢,跟著周队长去了打井现场。 胡大庆根据多年的施工经验,在水塔西边又选了一个井口。 周队长一脸狐疑,但还是下令机手按胡大庆选的点开了钻。 没想到,这次竟然成井了。 真是好事多磨,往地下打了90多米,仍然没有打到含水层,这要打一眼瞎井,前期投入的人財物力可就要全浪费了。 胡大庆跑到他原来工作过的水利工程队,找到他的师傅老华求助。老华听了情况介绍,拉上队里的一名水利工程师来到打井现场。 工程师用手搓捻了一番打出的泥沙,又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了一番,断然决然地说:“没问题,我保证,再打十米,肯定出水。” 周队长將信將疑,但看专家有如此肯定的语气,还是下达指令:“钻,继续钻!” 隨著钻井机器的轰鸣,不到一个小时,地下水隨著钻机的缝隙就涌出来,所有在场的人都欢呼起来。 打井工地还在紧张施工,周队长来找李勃要宣传色,標记井管编號,急用。 李勃记得所里只有政治处搞宣传才用过那东西,就领著周队长去政治处借。 王学仁主任和一中队的王莉队长对坐,两个人都各拿著一张报纸,一个举著看,一个摊在桌子上看。 李勃上前对王主任说明来意,他却有些不耐烦地说:“没有,走吧!” “那不是有两瓶吗?怎么说没有,拿一瓶用过归还不就是了!”李勃发现沙发旁边的地上放著两瓶,就指著对王主任说。 王主任很不高兴,把手中的报纸往桌子上一扔,没好气地说:“小李,你说话恁难听,管事的不在怎么拿?” “管事的说,已经把东西移交了,您不当家吗?”李勃暗中顶了一句。 “別废话了,要用自己拿一瓶走吧!”王主任没动身,只是发了一句话。 李勃没再说话,心想,都是干公家的事,拿就拿。弯腰拿了一瓶,直接给了周队长,然后一起离开。 下井管是一道关键工序,不能有一丁点的马虎。胡大庆带病坚持在工地坐镇,让人感动。 东北风吹过,工地上显得特別冷。冷所长和牛科长一起来工地查看施工进度,看到胡大庆直达喷嚏,脸色也不好,就叫他回家休息。 胡大庆说什么也不肯,一直守在井旁,不停地记录下管的种类、长度等情况。直到井管下完,开始填沙石料,才肯回家休息。 到了晚上,前面停电了,工地上从生物药厂接了施工专用电,仍然灯火通明,打井机依旧轰隆隆地响。 修水塔的民工队接受了填沙的任务,干活十分起劲。 牛科长和李勃也轮换著在工地值守。最后一车沙填充完毕,人也累的气喘吁吁。 李勃看到,一个推车的民工,看样子仅有十五六岁,费力地推车,心里一阵难受,就帮他把车推到井边。他和自己的弟弟人宝一般大的年纪,本该在校园里读书的,却也出来打工了...... 昨天领导已经批准胡大庆在家休息了,可他放心不下,今天又来到工地。可能是胡嫂犟不过他,便让女儿跟来监督保护他。 上午教育科的昌祥雨科长来到生產科,表示大力支持发展生產,並帮助修改了几处公文的错漏。当她和牛科长说起胡大庆曾经犯过的错时,爽朗地说:“年轻人嘛,谁能没有个三差两错的,改了不就好了吗?” 李勃认真琢磨吕科长所说的一席话,觉得在人际交往中,年龄的差异儘管存在,但是也有“忘年交”,两代人之间並不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年轻人不是不能犯错误,只要能改正,就是好同志。 打井工程完工,冷所长看到大后院的地里,大蒜青青,油菜油绿,又做出大胆规划:十亩一园,分別栽上苹果、梨、桃和葡萄,浇水便利的地方种上蔬菜,到时花果飘香,蔬菜自给自足,劳教学员就可以自食其力了。 好一幅田园风光蓝图啊! 第二百零八章 绣花厂 冷士仪所长甫一上任,就定下了年收入70万元的奋斗目標。如果单靠几个中队做哪些手套加工和那个废旧轮胎加工项目,全年目標根本没法实现。 在看到废旧轮胎加工车间的生產现场后,冷所长说:“这么危险的加工项目,生產环境又这么脏乱差,怎么能適合这些女劳教学员来干?女孩家就应该描龙绣凤,干针织女工,生產服装鞋帽,或者是工艺品。” 他问当时生產科主政的付四川副科长:“你对所里的生產目標怎么看,年底能完成任务吗?” 付科长唯唯诺诺地说:“我看完不成,领导说咋办就咋办!” 冷所长很不满意,在开了所党委会议之后,就果断地停了轮胎加工项目,同时把付科长换掉,让曾在市食品饮料厂有过副厂长经歷的行政科副科长牛长山,接任了生產基建科科长的职务。 牛科长有管理工厂的经验,立马通过区检察院驻所检察室,联繫到院劳动服务公司,他们有一个客户就是从事机绣生產的。这是巩县一家机制绣花厂,牛科长上门洽谈,很快达成了合作意向,人家愿意派人帮助筹建一个机制绣花厂,可以安排200名劳教学员从事绣花生產。 冷所长听了牛科长的匯报,马上拍板,不用等了,立刻上马。 李勃跟牛科长乘车到市百货大楼,找到大楼的销售科,洽谈、协商,达成供货意向,百货大楼负责组织货源,向劳教所定向供应100台脚踏缝纫机,部分零配件、附件。 到中午,谈妥合同之后,牛科长与百货大楼销售科长握手告別。李勃提前溜了出去。 出了大楼南门,牛科长用手拍了拍李勃的肩膀说:“你这小子,以后学著点,走了也不和人家握握手?” “和你握手不就行了吗,何必人人都来一遍?”李勃觉得好生奇怪。他记得上次地质局物探队到科里协商打井钻探的业务,见了他们三个穿警服的都握了握手,唯独把自己晾到一边,这不和上次一样吗? 等坐上车,牛科长对司机张军杰说:“这新干部还得好好锻炼,刚才人家经理要和他握手,他竟然嚇跑了。” 李勃这才明白,原来如此,牛科长以为他怕和別人握手,才提前溜號的。 为锻炼李勃的人际交往能力,牛科长把已经刷好白漆的绣花厂的大木牌和四个车间的小木牌,让他去找人写字。 李勃想起学校的张秋获老师就是省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也是当时探索协会书法分会的顾问,便打电话联繫。张老师很爽快,情愿不要报酬,免费给所里题写厂牌和车间牌。 李勃往学校跑了两趟,把这事给办成了。 冷所长来到正在筹建的绣花厂,也是原来閒置的一个中队大院,要检查工厂筹建进展情况。 李勃迎上去问好,並搬出已经写好的厂牌请冷所长观看。 “嗯,不错,不错,很有书法功底。”冷所长连连称讚。 “我老师可是省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人家可是免费给咱写的。”李勃颇有点得意。 正在高兴时,出事了。 因为车间牌上的字只写了一面,冷所长似乎不太满意。儘管李勃解释说,张老师也是抽空免费帮忙,一面有字也没有影响,但冷所长还是坚持说:“还是两面写好,若不麻烦,拿去再请他写。” 这让李勃很为难,这是当时没给张老师说明白要两面写,也没给任何报酬,咋好拿回去让人家翻工。 听说安装缝纫机的一位师傅是画画的,牛科长想请他在车间牌无字的另一面仿写一遍。那师傅却推脱说:“人家是书法家,我可不敢坏了行里的规矩。” 牛科长对李勃说:“你描摹一下算啦,权当跟老师学个样,也没人说侵权。” 李勃只好照办,对著有字的一面用白纸套下来,再挖空,描到另一面。嘿,还別说,足可以假乱真。 绣花厂的投產剪彩仪式一推再推,原定於这个星期三,后又推至星期五,再推到下周二,这次乾脆推到了下周三,就这样一直推迟了一个星期。 样品陈列室布置当中,中原花木公司接受冷所长的邀请,在一位老园艺师和一位助手的护送下,专门送来铁树两棵、十个大盆景、两座假山和十几盆盛开的菊花。 为了能在电视上出彩,听说还邀请了省里、厅里、局里的领导,好几家新闻单位的记者,以及客户代表,总共有40多人要来参加剪彩仪式。 既然“大人物”要来,不认真“武装”一番,肯定不行。要造舆论,搞宣传,必须有大场面。 这只是表面的,实质上还有实在的东西。所里不会让各位代表空手而归,每人一件精美的绣品已经准备好,花个一二百元不算啥,全当打个大gg,算gg费支出,可以计入工厂生產成本的。 厅长来检查工作,特別关照,绣花厂的开业盛典必须出彩,可能省领导也会出席。 全体干警和学员都被集中在绣花厂的大院里,进行实战演习、排队、唱歌。 冷所长讲了许多大会要求,要大家一定维护所里的荣誉,不给所里抹黑。干警要注意警容风纪,学员要换上乾净整洁的號服,宿舍要整洁化一。 全天人人都在忙碌,到了深夜,依然灯火辉煌。 绣花厂,外请的工人师傅为赶製明天的礼品,连夜加工绣花桌布;办公室里,美工崔师傅、牛科长领著製作宣传牌,政治处的施杰副主任和李勃只能打下手。 明天要用的两块展板今天必须做出来,要在白底上,上漆,著底色,写字样,裁割凸泡沫字,用白乳胶粘牢,空地方还要画上一束鲜花,以示欢迎。 晚上很冷,冷所长批示,给加班的大伙加了一顿夜餐。李勃他们忙到凌晨三点多才干完。 绣花厂开业盛典隆重举行,李勃却没有出镜头的荣幸,也没有一饱剪彩场面的眼福。 李勃刚领到一身新警服,但警帽没有发。有衣无帽,不成一套,他没有被安排到剪彩现场,他的任务是跟著车队队长薛富山负责招待来宾的司机们。 等李勃接到冷所长的命令,到绣花厂去拿所谓的“宣传品”赶回绣花厂时,剪彩仪式已经结束,学员也被中队干警带回。 也许有人认为李勃他们能沾光吃顿酒席,可谁能理解他们默默的付出、辛勤的劳动和一下饿八九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的滋味。 等各路来宾3点中陆续返回,李勃他们才算忙完,终於可以轮到吃上一顿残羹冷炙、剩菜,喝上一口残酒了。 第二百零九章 男领队 郑州刚刚下了一场大雪,积雪把半拃高的蒜苗全部给遮盖住了。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气温骤然下降,最低降到了零下6c。人们都愿意在室內围著煤火炉取暖,谁也不想出门受冻。 帮助筹建绣花厂的巩县那家机绣厂的李广旭厂长,在市內给李勃打来电话,交给他一项硬任务,让他担任领队,把绣花厂给劳教学员当师傅的10个女工,星期天领到市內玩一天。 李勃知道,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这些女工可不好带。 那天,李勃刚刚吃过早饭,在办公椅子上还没坐热屁股,大门的门卫付师傅就找上门来。 “小李呀,你赶快想办法吧,绣花厂的一个小妞,你说不让她走,正在大门口又哭又闹,我咋能劝住哟!”付师傅著急忙慌地说。 隔壁行政科的韦科长好像也要发脾气:“就你们生產科,给我们行政科找事!” 李勃赶紧去找李厂长,人是他带来的,只有他才能解决问题。到绣花厂问那几个教学员绣花的师傅:“你们李厂长哪里去啦?” “死啦!”有三四个女工一起说。 看来,这几个女工对李厂长都不满意。李勃不好再问什么,只好再去前院寻找。 找到职工食堂,没找到李厂长,却看到刚才在大门口哭闹的那个小妞正在窗口买馒头,有说有笑的,跟没事人一样。 李勃跟著她回到大门口值班室,看到她虽然脸上还掛著泪痕,但还不时笑笑。 李厂长得到消息,赶到大门口,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犟嘴:“在家都没谁管我,我才不在这受气呢!”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李厂长没法,只得放话:“走就走吧,停两天你还得自己回来。” 可是那小妞真的要走,李厂长又不放心,就派一个叫翠云的姑娘与她作伴,在所门口乘过路的长途车回市里转车。 下午,翠云就打回电话,说经过劝解,那妞不走了,但要求李厂长派车去接。 李厂长开自己的小麵包车,拉上李勃,又跑到市內,在北下街找了半天,才把两个绣花姑娘找回来。 原来,李厂长自己办的这个机绣厂,是个戴了乡镇企业“红帽子”的私营工厂,招的女工都是考不上学、父母又担心出远门的农家女孩,大的不到二十,小的刚刚满十六岁,不违反劳动法规。 这些女孩,来所里教劳教学员学绣花,也被关起来不让出门,时间一长,各种不满就出来了。 李厂长为了平息这些姑娘的怨气,就想趁星期天,让李勃领他们出去散散心,好认真完成任务,一起回家。 一个小伙子,领著10个大姑娘,要不是穿身警服,实在不象话,也有可能让外人认为李勃带10个未穿號服的劳教学员外出,真的很彆扭。 但既然接了这摊活,李勃也只好硬著头皮当起领队了。 在所门口截了一辆长途客车,全部都挤了上去。到十八里河街上,又挤上几个人。 可能超载过多,车刚开到十里舖,坏了,右后內轮就没气了,车上的乘客都被撵下车。司机开车进了路边就近的一个修车铺。修车师傅卸下了车轮,扒开轮胎检查,发现內轮的內胎快烂成两半了。 司机和修理工討价还价,闹了半天达不成交易,最后只好把內轮扔到车上,仅把外轮充了5个大气压,凭单外轮行使。 满车大部分乘客等不及,都拦后边过来的车走了。只剩下十几个人,拉到市里也没事。只是司机不放心,到郊区公路界碑处,又下车检查了一番。 车开到黄和平大厦南边,就把李勃他们这最后的十几个人全部撵下来了。 一行11个人,穿大街,过小巷,在老坟岗集贸市场里面,找到一座破旧的两层小楼。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区检察院劳动服务公司的住所了。 小楼只有上下两层,每层也只有各两间房屋。底下两间没有夹墙,面积显得比较大。西边放了几张发暗的旧办公桌,几把破烂的藤椅,零散地放了几辆自行车和一些办公用品。桌上有部米黄色的电话机,对门的正墙上掛了三面锦旗,还有一块玻璃工艺匾。房子中间生了一个煤火炉,南边放了一个半新的三人沙发和一个单人木扶手靠背的破沙发。东边这一间紧挨门里是一个半旧的三人沙发,紧靠著就是一堆复合肥料,好像有十几吨。这堆肥料北边,闪出一段通道,对著一道后门,很暗,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10个女工各领了50块钱工资,高兴地到市场里买东西去了。 为了发钱的事,公司的王经理看起来不太高兴,要和李厂长单独谈一谈,便让公司的女会计红梅把李勃领到会计室。 说是会计室,实际上不过是挨山墙搭的半间过道大小的间壁室,放了两张桌子、一把木椅和一个单人沙发。用小铁桶制的煤火炉已经灭了。挨北墙有一个大立柜,可能放点重要的帐册、文件等。桌子上放了几本绿塑料皮的帐册。门后有一个盆架,一只脸盆,一条毛巾,中间放了一块肥皂。摆设很简单,但很整洁,显示出主人很爱乾净。 年轻人在一起,比较好说话。从学校谈到机关,从市区谈到郊区,谈的很投机。 红梅说:“我很想到你们的绣花厂去看一看,只是离得有点远,心里有些害怕。你在那么远的地方,还不想家吗?” 李勃说:“我们在学校军训时,有很多人都想家,还有个別人还想家想哭了。” “那你哭了没有?”红梅嫣然一笑。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怎么会哭呢!”李勃觉得很可笑,红梅问的太小儿科,简直是儿童戏语。 “你如果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我家玩,我家就在二七路17號。”红梅突然对李勃发出邀请。 李勃只是呵呵一笑,未置可否。仅仅见过一面,他怎么敢贸然去登一个小女子的家门。 李厂长和王经理谈话结束,两人互相握手告別,似乎谈得很成功。 已经过了中午12点钟,上街去的10个女孩都还没有回来。 李厂长说:“咱先找个地方吃饭,吃过饭等她们回来,就一起去碧沙岗公园去玩一玩。” 就近在集贸市场里找了一个小饭馆,李厂长点了四个菜,专门给红梅要了一瓶巧克力香檳酒,他自己要了一两白酒,却给李勃要了二两。 吃过饭,李勃感到头有些晕,看来这夜郎春酒的劲头不小。 三人一起回到公司,恰好出去购物的那10个女工也都回来了。其中,有两个女工要回巩县,就先把两人送走。 还剩下11个人,就一起坐上了那种拖个“大辫子”的无轨电车,正好到达碧沙岗公园南门。 李厂长提前准备了一台相机,又买了一个公元牌的彩色胶捲,但这么多人却都不会安装。先是问到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他试了试,也没成功,推辞走了。找到公园內一个照相摊点,请一位四五十岁的老师傅帮忙,才把胶捲装好。 李厂长要出去办事,就叫李勃领著9个女孩一起隨便玩。 李勃曾经来过这个公园,对主要景点还是相当熟悉的。假山、小亭、树丛、雪松下,李勃担任摄影师,咔咔按著快门。 “李警官,你就光顾著给我们照了,要不,我来给你也照几张。”红梅突然说了一句。 “不用,我不太喜欢照相,过去也照过了。”李勃赶紧推脱。 在金鱼馆,突然碰到李厂长。他新买了一件毛衣外套穿上了,手里还提了一兜东西。 “哟,厂长,你也赶时髦呀,毛衣外穿!”翠云带头喊了一嗓子。 李厂长稍一愣神,红梅趁机按动了快门。 在金鱼馆內,李厂长相中了几个金鱼的形象,招呼红梅快拍下来,將来可以绣到绣品上。 走到禽鸟园,李勃看到园门修得古色古香,门楣上三个大字遒劲有力,书法功力深厚,这才喊红梅给自己照了一张。在北门口,他和李厂长在松下留影,雪松苍翠,白雪犹存,平添几分诗意。 太阳落山,天空暗下来。 红梅说:“胶捲还剩9张,咱到青少年宫再拍吧!” 到中原路口,寒风吹来,大家再没有兴趣,说还是早点回去吧。 乘公交车到二马路,先叫几个人跟红梅回公司拿东西,李勃和李厂长去找车。 谈了两辆机动三轮车,一说去十八里河,都嫌路远,没有谈妥。 最后,李厂长租了一辆麵包车,大方地对司机说:“只要给面子,钱多少无所谓,我不在乎!不给面子,便宜也不坐。我这人就这样。” 回到所里,食堂已经封了火。 李厂长带著他的女工去了绣花厂,自己解决晚饭问题。李勃感觉中午吃得多,也吃的好,晚饭索性就省了。 李勃当了一天领队,累的够呛,仅喝了点暖水瓶里的热水,就早早地睡觉了。 第二百一十章 科务会 李勃参加工作四个月,很少见到科长召集开会。大家都是各忙各的,聚在一起的机会也很少。 付四川主持工作时,虽然大家都叫他科长,但毕竟正式文件上,上头还有一个李勃从未见过的正儿八经的科长。也许是这个原因,付科长干事就放不开手脚,有临时抱佛脚的思想。这让新来的冷士仪所长认为他不適合干开拓进取的生產管理工作,於是就让他去管劳教学员的生活工作。 牛长山科长上任,正赶上筹建绣花厂、装电话和打机井等一系列让人著忙的工作,一天到晚都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时间组织全科的人一起开会。 今天,有些超乎寻常,牛科长要召集全科人员一起开会了。 “首先,我宣布,根据所长办公会研究决定,从今天开始,王贵仁、张军杰两位同志调我们生產科工作。大家鼓掌欢迎,呱唧、呱唧。”牛科长的开场白,既严肃认真,又风趣幽默,大家都笑著一起鼓掌来。 “我们的力量增强了,又全都是爷们,咱就一起干起爷们应该干的事,不要婆婆妈妈,甩开膀子加油干! 下面,我把咱5个人的分工说一下。我是科长,负责全面工作;李勃就你年轻,但就你是个大秀才,所以科里起草文件,写个材料,还非你莫属,生產计划制定、生產成果统计也需要你负责,如果我不在,你就是代理科长,年轻人,必须给你压担子;胡大庆,你仍然负责基建工作,目前主要是把打井工程搞好;王贵仁,你负责供应与销售工作,多往外跑跑,拓展生產项目;张军杰你还是干老本行,开好车,为领导继续搞好服务,科里有任务,也要积极点。 目前,对冷所长大力发展生產的举措,所里有人有不同意见,这很正常,但跑到局里告状就有点操蛋了。个別人列举了冷所长3大罪状:一是吃喝太多,二是用人不当,三是不懂財务制度。” 王贵仁插话说:“这些人太气蛋,吃喝是真,可为所里装电话省了四万多咋不说呢?” 牛科长制止道:“不用说这些。我们不要管外边咋议论,我们就是要干好本职工作,狠抓生產不放鬆,多为所长分忧。我们要始终牢记,劳教工作的基础是生產,不搞好生產,坐吃山空咋办?別人不理解,咱先不管,我们自己不能分心。 我们往后还是要专心搞生產,要开好生產调度会,把各方面的资源充分利用起来,让绣花厂正常运转起来,即使请的绣花师傅走了,我们也要培养起自己的师傅,也要做出高品质的机绣產品来。” 下面,每个人把分管工作讲一讲,有啥困难都可以说,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捡稠嘞捞。李勃,你先说吧。” “牛科长,我参加工作不长,又面对几个老大哥,我先说,不合適吧?”李勃谦虚地说。 “让你说,你就说,何必囉嗦!”张军杰笑著说。 “就是,领导发话,咱就是执行,你还谦虚个啥?”胡大庆抽一口烟,正好吐了一口,趁机接著说。 “那好!既然科长有指示,几个老大哥又没意见,我就把自己的工作简单地向大家匯报一下。 我负责的內勤工作比较繁杂,主要还是做好服务,科长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我努力做好。几个老大哥有什么需要,只要言一声,我义不容辞,保证做好。如果哪里有做不到的,大家都可以批评指正,我保证改正。 就生產经营方面,我认为要打破『思维定式』,要解放思想,开动机器,多想办法,多搞项目,充分利用所里的土地、人力资源,一定能把生產搞上去。”李勃觉得自己已经说的不少,就赶紧剎住了车。 “好!还有洋名词,思维定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总体上评价,讲得不错,有水平,有朝气,有新意。”牛科长夸奖了一番。 “乖乖,秀才就是秀才,讲话都是文縐縐的,还一套一套的。”王贵仁也讚扬了一番。 “就这吧。小胡,你接著说吧!”牛科长转脸看向了胡大庆。 “那我说吧,就咱后院的机井工程,前期的钻探、打井、下管已经完成,目前正在洗井,待水洗清,就可以安装水泵抽水了。水塔施工已经完成,那天冷所长也去看啦,整体比较满意。我这几天盯紧点,保证下下周,能让大家用上新井水。 我这边还有个问题,就是请科长与行政科协调,希望他们提前介入,到时保证工程完工,能顺利移交。”胡大庆认真地把打井工程的进展情况、存在的问题讲了一边。 “这个没问题,我会议结束就找老韦,让他安排人对接,也让他们积极配合,毕竟水电都是他们管的。”牛科长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我也不用科长催了,我就接著说吧。目前咱们这几项生產项目,说实话,供应、销售任务都不大,但这是小打小闹阶段,一旦生產上了规模,这任务肯定大了去了。但不管这规模大,还是小,我保证,尽心尽力去做,保证原料有保证,產品有销路。咱也不说大话、吹大牛,就是踏实干。”王贵仁接著表態。 “你可不能吹大牛,你把咱科长吹死,不完求嘍!”张军杰直接开起了玩笑。 “吹死我,没那么容易!军杰,咱这是开会呢,你还是少开玩笑,说正事,说吧,该你了!”牛科长笑了一下,脸就变得严肃起来,扭转话题引正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该我了?那我说点啥?紧握方向盘,两眼盯前方,给领导服好务,准时不误事。”张军杰一紧张,憋出几句顺口溜。 “咳,还別说,张师傅这表態,准点对时,恰如其分!”李勃脱口称讚了一句。 “行!就按李勃说的,我也给你这个评价。”牛科长隨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科长拍板定案了,可以散会了吧?”王贵仁笑著说了一句。 “对!散会,大家该干嘛还干嘛去吧。”牛科长郑重宣布。 会议开了半个小时,简短收场,务实高效。 第二百一十一章 出差 李勃按牛科长的要求,从报纸上剪下一块登有巨丰葡萄种植培训班的gg,给冷所长送去。 回到生產科,他看到几个同事正在议论,绣花厂需要购买原料,尤其是绣花线比较紧迫,前段试生產阶段,由李厂长他们提供的绣花线已经用完了。 耿二花队长所在的四中队,是绣花厂的主体。她今天来生產科,就是恳求解决原料问题的。 “布料问题不大,郑州印染厂就可以买到,但绣花线可不好找。”牛科长感到为难。 “我们请的鲁师傅,她是郑州童装机绣厂的,她说平顶山有,第一化纤印染厂生產,她们厂在那儿买过。”耿队长说。 “化纤印染厂?我有个同学今年好像分配去了那个厂。”李勃进门接了一句。 “那你就辛苦去一趟吧,越快越好!”牛科长像是捡到救命稻草,隨即就让李勃收拾一下,准备出差。 所里送夜班人员回市里的中型骄车还没走,李勃正好搭车去长途汽车站。 李勃在候车大厅转了一圈,竟然没有发现到平顶山的售票窗口。到諮询处询问,工作人员说,去平顶山的售票窗口已经挪到外边了。 李勃转出来,果然在西北角,有一个专门卖发往平顶山、南阳方向客车票的售票窗口。 买票找回5毛钱,回头看到一个乞討的老太太,李勃隨手就讲那张毛票给了她。老太太千恩万谢的,反倒让李勃心中一阵难受。 乘客陆续上车,一个卖报青年也跟著上车推销,一连串撩人的“色话”,给车厢里增加了一层污浊气。好在,人上满,也没人买他一张报纸。 车一路顺利,李勃感觉比1986年元旦假期那第一次去平顶山快多了。 堂哥银生一家搬进了二矿的家属楼,住宿条件大为改善。 堂嫂王玉环见到一身警服的堂弟,吃惊地叫到:“咦,人家都说人是衣服马是鞍,兄弟呀,你这一身威风,比恁哥当初穿军装还好看!” “嫂,我这次是出差,来这儿看看你们,然后就找个宾馆住了。”李勃对堂嫂说。 “那不行,住啥宾馆,还是住咱自己家里好。你看咱这楼房,虽说是五楼高了一点,但还是比在矿院自建的平房好多了,说啥也不让你去外边住。”堂嫂对现在的住房感到非常满意,非要李勃留下来住。 晚上吃饭时,堂哥银生对两个儿子说:“你叔现在是警察,恁俩要是不听话,就让你叔抓走。” 两个小傢伙一下老实了很多,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旁吃饭。 李勃笑著对两人说:“小將、小军,你俩不要害怕,警察只抓坏人,不抓好人。” “叔,我俩可都是好人啊!”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李勃和堂哥一家人都被逗的大笑起来。 第二天,银生领著李勃去印染厂。 李勃说:“哥,咱坐车去吧!” “不用,很近,走两步就到了。”银生在这里工作生活了20多年,对平顶山的路况非常熟悉。 果然,走路不到30分钟,就到了第一印染厂。大门上方的水泥字还清晰可见老厂名“hen省第一绢纺厂”。 李勃通过门卫室的內线电话,找到生產计划科的同学王栋樑。 等王栋樑一路小跑出来,欣喜地握手寒暄,李勃就向他介绍了此行的目的,介绍了堂哥银生。 银生看堂弟找到了同学,知道自己也说不上话,就告辞回家休息了。 今天厂里好像戒严一样,查问的很紧。厂里有人领著也不让进,非要保卫科长签字打条才放行。费了很大一番周折,待保卫科长往门口回了一个电话,李勃才跟著王栋樑进了厂门。 李勃笑著对王栋樑说:“你们这齣啥事啦,搞得比我们劳教所还管控的严?” “平常不是这样,是不是看你像个冒牌警察,才这样的。”王栋樑也笑著说。 王栋樑的上司,帮助打电话给绣线分厂,想为李勃搞点“回扣”。李勃觉得第一次出差跑业务,就沾上这种坏风气不好,坚决推辞了。 这个分厂的绣花线品种齐全,各种色號都有。李勃问清购买的条件,就去电信局打长途电话。 他是第一次打长途电话,就在营业大厅观看別人怎么做,观察学习一阵,掌握了步骤,就去填了掛號单,预付一定的话费,坐在排队的椅子上等待叫號。 电话一通,服务员会告诉顾客去几號话机接听。 李勃在电话中告诉牛科长,已经与厂家联繫上了,这儿的绣花线完全可以满足生產需要。牛科长让他在原地等待,他会安排车,连人带货一起拉回去。 李勃以为完成了任务,就跑到八矿看望了另外一个堂哥银远一家,又和在高压开关厂上班的原六班一个同学预约见面,到厂里参观了一圈,看看现代化工业生產厂什么模样。到第三天,仍没见所里的车来,李勃只得再打长途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 冷所长接了电话,问及厂里的开户行与帐號。李勃竟然一时语塞,额头沁出汗来,一会儿就遍及全身。 “忘了?你干啥吃的!再去厂里问清楚,晚上再打电话来。”李勃听出来,是耿队长接过电话听筒,训斥了他一顿。 哎呦,dearme(天哪)!没有车,还能怪我呀!李勃心里紧张,没有外出採购经验,以为只要所里车来,牛科长带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完事了。没想到,超过一定的资金限额,必须用银行转帐的方式,不是大街上买菜那个样子。 李勃匆匆交了电话费,急忙赶公交车。不料中途遇红灯,车停,他以为到站,伸手拉车门,门开了,立刻又关上,左手回抽不及,被车门“啃”掉两块皮,血渗出来了。 李勃已经顾不得这些,急忙抱回厂里,顾不得再和王栋樑联繫,直接找到制线分厂的销售人员,拿笔记下厂里的银行帐號和开户行,重新跑回电信局掛长途电话。 电话打通,没找到耿队长,只好让值夜班的金副队长转告。 忙完这些,天完全黑下来,李勃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他长出一口气,心里云:“没办法,再等一天吧!” 牛科长和王贵仁带所里的囚车到了平顶山,隨身带了银行转帐支票,成功地完成买卖交易,装车准备返回。 王贵仁有个舅舅在製革厂销售科当科长,便想顺路去看望一下。 舅舅见了外甥格外亲,说什么也不让走。舅妈很麻利地做了几道菜,招待远道而来的外甥,李勃他们也跟著蹭了一顿酒饭。 晚上走不了,牛科长吩咐找地方住宿。 到一个外宾招待所,人家要证件,因为出门匆忙,没开介绍信,只好撒谎退出。 最后到平顶山饭店,才找到住宿之处。 李勃第一次住旅馆,一切都感觉新鲜,但因肚子不舒服,就只管睡觉了。 天亮出门,汽车打不著火了。看门的老头撕了一张票,要5块钱的停车费。 牛科长看车有挪动的痕跡,就生气地说:“你是负责看车的,咋给我们看到边上了。你看车被弄坏了,打不著火了,你给修车,我给你掏停车费。” 这时过来两位司机,上来劝解,门卫师傅没趣就走开了。吉普车司机帮忙拖车,没拖著。工程车司机帮著又拖了一段路,还是无法打著活。这个20多岁的小伙,又帮助检修一番,再拖,终於打著火了。 几个人连忙道谢,小伙只是挥手一笑,开著自己的车就远去了。 回程一路顺利,11点多就开回所里。 虽然有波折,李勃这趟差,也算完成了任务。 第二百一十二章 改革小组 “小李,回来啦!”政治处的王学仁主任满脸堆笑,热情地与李勃打招呼。 “噢,我来领模擬考试题。”李勃隨便应承了一句。 李勃到政治处公干,刚一进门,就遇上王主任主动热情地打招呼。这让他绝对没有想到,甚至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当时王主任还在和別人说著话,难道把他当成了转移说话的对象? 拿了试题下楼,李勃心里还在嘀咕:怎么回事,改朝换代了,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原先,王主任见到他,都是一脸的严肃,上次打井队的周队长借用gg色时,还闹了一场不愉快。这才几天功夫,自己的身价上涨了? 管他呢!李勃自己心里想: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你是老同志,又是部门领导,起码的尊重,我是会做到的,对你恭敬一点,也没什么坏处。 自从装了电话,各部门之间都是电话联繫了,基本不用跑腿了。 奇怪的时,明明有电话不用,下午王主任亲自下楼,屈尊大驾,竟然跑下楼,通知李勃去开会。 李勃被无边地感动了,自己真成个人物了,还让所里人事部门的主管亲自当面通知开会? 他连忙把制线厂的几个业务人员打发送到中队,马上去政治处开会。 参加会议的就四个人,王主任和施杰副主任代表主管部门,管理科的赵志贺科长代表管教部门,李勃代表生產科室,一起討论所里的改革方案。 李勃迷惑不解,这么重要的工作,为什么让一个见习期的干部来干? 施副主任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著说:“小李呀,你可是冷所长钦点的代表,年轻人有朝气、有活力,敢想敢干,勇於开拓进取,这才符合改革的要求,顺应改革的大潮。” 李勃这下才明白,王主任对自己如此客气,是因为自己的背后有冷所长撑腰,不是自己身价提升了。 既然这样,就要认真对待所里的改革,把一股朝气融进这个改革方案。 李勃认真把改革方案的细则细看了一边,就发展生產、促进学员劳动、充分发挥青年人的聪明才智等方面,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建议对其中的几条进行修改。 王主任最后强调说:“目前这个方案,还只是一个徵求意见稿,还要经过所党委研究,报劳教局审批。所以,现在仅限咱四个人知道,注意保密,严禁泄露。咱这个改革小组还要保留一段时间,直到改革完成才能解散,可能隨时都会聚在一起开会,所以儘量不要安排出差。” 最后一句,让李勃听起来好像是针对自己的,可能因为去平顶山出差这几天,耽误改革方案的討论了。 过了几天,眼看就到年底,该到做年终总结时间了,冷所长突然召集改革小组开会。 “前一段时间,所党委对改革小组提交的改革方案进行了研究,总体来说,基本可行。”冷所长首先肯定了改革小组的工作。 王主任作为改革小组的组长,能够得到领导的首肯,自然很高兴,笑意写在脸上,又赶紧谦虚一番:“我们做的还不够,有不妥之处,我们还可以改。” “是啊,经过党委会研究,觉得这个方案確实还有不妥之处,主要还是有些保守,改革的步子迈的太小。我们是正县级单位,所属內设机构应该是正科级,中队应升格为大队。还有,科室也应该调整,职能应该进一步优化,要强调分工合作,职责分明,还得要统筹兼顾。 在用人上,要打破干部和工人的身份界限,工人表现好,能力强,也可以进入中层干部行列。根据所里发展需要,也可以从社会上吸引招聘人才。 我提议,你们根据我刚才讲的原则,你们改革小组再辛苦一下,把方案继续完善一下,修改后再上党委会討论研究,通过后报局里审批。” 冷所长讲完,就宣布散会,站起来,离开会议室,回了所长办公室。 王主任象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笑容消失,脸色阴沉下来。 施杰副主任看要冷场,就清清嗓子开了腔:“王主任,我们討论修改的改革方案没通过,这没办法,我们继续改就是了。” “改可以,但干部人事制度政策性很强,应该稳妥比较好,所长要求改革的步子迈的大一些,还要打破干部、工人的身份界限。这样搞,会不会搞乱,会不会引发不稳定事件?”王主任不无担忧地说。 “老王,你这些担心都是多余,领导要求迈开改革步伐,你如果还小脚碎步,那不还得挨批。”赵科长不管人事方面的事,这方面的改革与他无关,於是就批评了一句,也算给王主任提了个醒。 “小李,作为年轻人,你怎么看?”王主任把目光转向李勃。 “王主任,我有一些看法,不知对不对?按十三大报告精神,全国都要加大改革开放的力度。咱们如果还是抱残守缺,肯定过不了关,交不了差。既然冷所长提了那几样要求,我们对方案的条文还是要按要求去修改为好。”李勃小心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我认为,小李同志说的对。我们代表所里起草改革方案,肯定要站在全所的角度,去谋划具体条文,不能因为怕出乱子,就止步不前。”施副主任说完,偷眼看了一眼他的顶头上司。 “那好吧!既然所长定了调,大家也都认为要迈开大步改革,我们就按这个思路改吧。”王主任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接著说:“马上就该吃午饭了,上午就先到这里吧,下午还到我们政治处集合,继续对改革方案进行討论修改。” 下午上班,王主任就把四个人紧急召集起来,对改革方案进行逐条修改。 改革的主要內容是:在原有四个中队基础上,打破次序,重新组建四个大队,原准备组建的五中队不再组建。大队长由所里任命,为正科级;副大队长为副科级,可以自由组合,实行聘任制,中队长以下干部、工人由大队根据核定的编制定员数,双向优化组合,政治处负责备案管理。科室除原有的政治处、办公室、管理科、教育科、行政科、財务科保持不变以外,生產基建科拆分为生產科、基建科,新设立保卫科,负责管理內卫队和大门、围墙外围的安全保卫工作,新设立生活卫生科,负责劳教学员生活物资的採购、运输和安全。在用人上,增加一条,可以打破干部、工人身份界限,可以从所外聘用技能人才,待遇参照所內同职级人员。 改革小组整整忙活一下午,把二十多条改革方案条款字斟句酌过了一边,施杰又誊抄了一边。 能否过关,值得期待。 第二百一十三章 栽果树 12月13日,是个星期天。 南办公楼二楼的一间女宿舍失火,幸亏值班的付科长一脚把门踹开,拔下电源插头,临屋的几个女干部用脸盆接水猛浇,才没有造成多大损失。 但这个小事故却导致办公区停电,到上午九点钟食堂也没能坐成饭。 曾副所长联繫的五二农场给送来一车苹果树苗,怕天冷冻坏,让李勃赶紧带劳教学员在后院找个墙根先用土埋起来。 食堂没有饭,李勃还饿著肚子,也只能忍飢挨饿带几个学员到大后院去干活了。 等把苹果树苗埋好,把几个学员送回中队,已经十一点多。李勃掂个包准备上十八里河街上转一转,正好碰上车队队长薛富山。 “李干事,你別走了,生產科就你自己在,你得陪人家农场的刘队长吃顿饭。这可是曾所长安排的。”薛队长拉住李勃不让走了。 李勃本就酒量不行,又是空腹喝酒,刚陪到酒场结束,就不胜酒力,回宿舍就醉倒在床了。 李勃和牛科长、王贵仁从平顶山出差回来,先解了绣花厂的燃眉之急,才有空带劳教学员到大后院栽种已经埋了一周的苹果树苗。 正在栽树时,李勃听到北边吵起来,声音震天响。他急忙走过去,厉声喝问:“怎么回事,吵什么?” 那个叫张玉红的大组长大声报告:“报告李干事,她两个不吭声就往北边的墙根跑。我说她俩想逃跑,她俩说去解手。哼,说了一句,还敢顶嘴!” “离开大队,为什么不报告?”李勃对著两个学员训斥一句。 两个学员似乎认识到错了,低头不语,只顾用手拧著罩衣衣角。 大组长看有了靠山,更加趾高气扬,嘟嘟嚕嚕接著又將二人训斥一顿。 “好了!都別吭气了,接著干活!”李勃下了命令,三个人都拿起铁杴继续挖起树坑来。 到上午十一点,十几个人总共栽了60多棵苹果树苗。看剩下的树苗已经不多,李勃想让她们努力种完。几个人就叫苦叫累,还有的说早上没吃饭,干不动了。 大组长也上前求情:“李干事,反正上午也干不完,下午还得干,你就带我们回去吧。” 把十几个学员送回中队,李勃刚到生產科,三中队的马悦队长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小李啊,咋回事,你带队干活,怎么不严格管理呀,要出了问题,谁负责?”马队长一副抱怨的腔调。 “噢,马队长,是不是你们那个叫张玉红的大组长告我的黑状,有点小问题,我可是及时都处理了!”李勃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给马队长耐心解释。 “你要是管不了,下午就別到我们队带人干活了。”马队长没好气地撂了电话。 下午,李勃將上午的情况向牛科长做了匯报。 牛科长就打电话给马队长问情况,马队长回话:“我们中队女干部结婚的、生孩的、请假的好几个,確实拉不开拴。你们带学员干活,应该增加人看管,我这只能派一个女干部帮忙带,干活咋安排俺不管。” 牛科长对李勃说:“这样吧,冷所长刚从紫荆山公园调来一个花工,叫王田耕,还没有明確分配到哪个科室。我去找所长,先要过来跟你一块到后院种果树。” “那感情好!种花和种树相通,王师傅要能来也算专业技术人员了。”李勃高兴地说。 李勃和王师傅一起下午到三中队带人,马队长看牛科长多安排了一个人,就同意由一名女干部带10名学员跟著去大后院去干活了。 这些来干活的学员都是面临解教,即將出所的,吵嚷著反正吃不上苹果了,干也白干,干活的时候就偷奸耍滑,能歇一会儿,就停下来歇一会儿。 李勃上前就吵她们说:“你们出来好好干活就是了。难道你们为了吃上自己亲手种的苹果,就甘愿来个『二进宫』、『三进宫』吗?” 几个多嘴的学员,翻了一下白眼,吐了一下舌头,就不敢言语了。 栽好的果树要浇水,李勃计算了一下,用脸盆端水,这一大块地,80多棵果树,至少需要浇两个小时才能浇一遍。 可今天,仅一个小时就浇完了。 李勃和王师傅走进地里检查,王师傅果然是行家,用铁杴隨便一铲,就知道是浇了一盆水,还是两盆水。 这些学员真会糊弄人,地头的果树,浇水充足,越往里浇的水越少,甚至个別树没浇水就直接把树坑给埋上了。 李勃非常生气,就要求学员把几棵没浇水的果树树坑挖开,继续端水浇。 几个学员磨磨蹭蹭,嘴里不住嘟囔,天这么冷,端水跑那么远,你还凶俺,凶什么凶? 由於马队长有话,怎么干活是李勃他们的事,带队的女干部只管在地头看著,学员不过分、不出格,她也不管。 这让李勃和王师傅很为难,对学员吵的轻了,她们就根本不理乎;吵的重了,她们就朝二人翻翻白眼。 李勃也知道,学员真正害怕的是她们的直管干部,於是也懒得管那么多,只要保证能干完活,就不多言语,只用目光冷视,效果倒好一些。 10个学员磨洋工一般,熬到下班时间,总算把该浇的水都补浇了一遍。至於能不能浇透,是否满足树苗生长要求,真的不好说。 李勃和王师傅把10个学员送回三中队,几个年纪稍大的学员还挤眉弄眼偷笑,让二人也是徒唤奈何。 想想今天这活乾的,李勃和王师傅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李勃担心地问:“王师傅,你是专家,你说这果树浇这么点水,成活率有保证吗?” “你没听说过吗,即便基础条件再怎么恶劣,种树也能做到:一年青,两年黄,三年见阎王。我保证,这树成活下来没问题,但后期如果管理跟不上,果树能否持续成活、掛果,就不好说了。”王师傅诚恳回答。 “那我们是否需要隔几天,再浇一遍水?只是带学员干活太难了。”李勃有疑问,也有感慨。 “不用了,听天气预报说,近日就有雪,让老天爷帮忙吧!”王师傅坦然一笑。 李勃抬头看了看天,也跟著呵呵一笑。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新年畅想 一年將终,新的一年又將开始。 不过,1987年终究还没有过去,“百日安全无事故大赛”还剩最后三天,所领导把所有的赌注都押上,想尽一切办法,要確保这最后的三天不出事。 若不然,前功尽弃,上上下下都准备领安全大奖的,谁要是这时捅个篓子,那不得被同事骂死! 偷懒的成分这两天都压缩一点吧,即使平常已经拉满弓,也不要轻易就鬆了弦。 冷士仪所长为了鼓舞士气,特意召集全体干部大会,展望一所美好的未来,畅想新的一年,要大干快上,再创佳绩。 “同志们:新的一年即將到来,我代表所党委向大家致以新年的祝福! 在过去的一年,我们著重打基础,改善基础设施,解决了通讯问题、用水问题,建成了绣花厂。 在新的一年里,我们还要加大基础设施建设力度,解决用电问题,不能三天两头停电,要保证电力正常供应,最好是双迴路,最起码要把农业用电改成工业用电。 对大家反映较多的住宿问题、洗澡问题,也要解决。办公楼后边的宿舍楼要启用,锅炉房要修缮一下,购买大锅炉,解决洗澡和供暖问题。 对於环境来说,將来要达到『五化』。就是:美化、绿化、净化、花化和香化。 美化,就是要建筑雄伟、整饰,布局美观;绿化就是绿树成荫,绿草遍地;净化就是地面、室內外都乾乾净净;花化就是繁花似锦,百花盛开,百花齐放,奇花异葩,爭奇斗艳;香化就是香花、香草,香气扑鼻。 如果达到那个效果,我们的第一劳教所就会真正成为『特殊园丁育新人,校园內外万木春』的特殊学校了。” 大家听到这里,脸上都显露出兴奋之色。 冷所长也是越讲越激动:“等到礼堂完全建成之后,干警们就可以在里边跳歌唱舞!” 大家哄堂大笑。 “错了,是唱歌跳舞!”冷所长连忙改口,自己也詼谐地笑了。 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冷所长又突然严肃地说:“大家必须绷紧安全这根弦!试想一下,如果外边的坏人、流氓,进入所內搞破坏,杀死我们的干警,放跑劳教学员,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听了这几句话,眾皆惊愕,场內立刻鸦雀无声。 新年前的最后一天,寒流南下,气温骤降。大家把能穿的棉衣都裹在身上,即便平时爱美的女郎也顾不得身上的臃肿了。 李勃在职工食堂吃早餐,感觉並不好吃,也没什么多高的营养,只是为了缓和肚子嘰里咕嚕的抗议才硬要吃下去。大轿车开进所里,草草地吃完,还得赶紧上班。 上班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大家都开始设想新年放假,该安排点什么私人的事。 曾云丽副所长又召集大家开会。 摄於昨天冷所长开会时严肃认真的威力,谁也不敢拖拉迟到,或者找事逃避开会了。 会议很短,只是將机关里这一半干部简单地分分工,明確一下职责范围,注意警容风纪和安全检查。 因为昨天会议上,冷所长把该讲的都讲过了,今天的会议就简单高效,20分钟就结束了。 今天不是接见日,虽说会议布置了,要求严格管理,肩负著辞旧迎新的职责,但具体到实际工作中,似乎又没什么事。 李勃坐在办公室隨便翻翻报纸,看点书,间或打打电话,催促一下统计月报表。 正在这时,行政科的葛凤祥师傅领进三个人,说是区检察院劳动服务公司的,来拉暂存在所里的化肥。 既然是合作单位,还是要热情招待。李勃让三人坐下,用招待用的陶瓷杯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开水,让他们坐下慢慢等拉化肥的车来。 三个人等得不耐烦,要走,到大门口拦车,还没见到去市里的客车过来,拉化肥的两辆车却开过来了。 三个人跟车进来装化肥,还没有装半车,就说饿了,去所外找饭店吃饭去了。 下午,车装满开走,李勃送三个人到大门口的路边拦车回市里。 在路上,碰见四个年轻人。 “李警官,有空请你到烟厂街饭馆,弄点酒菜尝尝。”其中一个高个子青年说。 李勃有点莫名其妙,稍微愣了一下。 “你忘了,那天你还审问我是干什么的吗?”高个子青年神秘地一笑。 李勃紧急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確实难以將眼前这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和那个他和內卫队张天兵副队长一起在大墙外抓的蓬头垢面的流氓联繫在一起。 可听他讲的一点不差,李勃也不得不信。 “怎么?想摆个鸿门宴,我可不会去!”李勃只是心里想,没有说出来,只是冷眼瞪了他一眼。 四个人拦住一辆过路的长途汽车,让公司的三个人上了车,又转身和李勃套近乎。 李勃站直身板,严肃地对他们说:“接见要带全手续进正门,到高墙外边被抓住,结果就不好说了。” 四个人见李勃不吃他们那一套,只好灰溜溜地溜走了。 李勃回到办公室,把昨天冷所长讲的要警醒的几句话,和今天遇到的四个人联想起来,知道如今的社会仍然存在违法犯罪分子,危险是时刻存在的,绝对不能放鬆警惕。今天曾副所长布置的安全保卫工作,也不是多此一举,都是十分必要的举措。 前天,李勃收到平常很少写信的大哥李金给他寄来的一封信,要求元旦放假务必回家一趟,也没说什么事。 上个星期天,他去市里买东西,见到分到医药公司上班的同学张世荣。 张世荣热情地向他推荐说:“李勃啊,你去纬四路集贸市场那里买毛线吧,降价促销,才10块钱一斤。你买些让你的女朋友给你打件毛衣,肯定穿著舒服又暖和。” 一句话,让李勃暗暗叫苦,一股伤感涌上心头。他8月份与马凤英在老家木兰火车站分手告別,到所里上班4个月,竟然没有收到她一封信。 所里还在进行新年畅想,而他个人却突然有了一丝不祥之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情变 新年第一天,李勃还有值班任务,暂时不能离开。 他的任务,就是在大门口为来接见的劳教学员家属开出入证。一天时间,开出去4本,每本50多张,一张最多可写3个人,这样就应该有300多人来接见。 上有年过半百的老人,下有呀呀学语的孩子。天这么冷,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等到下班,李勃顾不得吃晚饭,连忙往火车站赶。 坐了一夜的火车,大清早,从木兰火车站出站就发愁,还有十几里的路,该如何赶回家? 到县政府大门口,叫醒门卫。老师傅说都放假了,找不到人。 想借辆自行车也不可能了,只好步行,走到城东路上。还好,李勃这身警服还好使,一辆黄河牌卡车司机將他捎到了这条省道与310国道的交叉口,剩下3公里,走半个小时就到家了。 到家先补觉,睡到九点钟,隨便吃点东西,就骑车去八里店。 八里店就是村北方向8里地的一个乡政府驻地。马凤英在上次送李勃去郑州上班,在进站前才告诉他,她培训结束,就被县行分到这儿的储蓄所上班了。 李勃骑车在路上,心里难以安稳,会出什么事,她还在生气吗,见到她该如何说呢? 在街上转了半圈,终於找到了农行的营业所。 所里只有3个人值班,两男一女。 一个头戴火车头帽子的女青年正为一个老农民办储蓄手续,头低低的,眼快碰到要填写的凭证上了。 李勃觉得好笑,以为这副模样可能就是她了。 可是,她抬起头,却是一副陌生的面孔。李勃失望至极。 李勃原想站一会儿,等她开口先问再答,这下不得不先开口了:“同志,请问,你们这的马凤英在吗?” 她翻了翻白眼皮:“马凤英,她休息了,得十几天不来。你是哪儿的?” “郑州来的。”李勃轻声回答。 “你找她有什么事?” 她管那么多干嘛,李勃这样想,颇有点不耐烦地说:“有点小事,私事!” 李勃又问旁边两个男的,到王集哪条路近,答曰:不知道,没走过。 还是那个办业务的老农民实在,转脸对李勃说:“就走潘祖庙最近。” 李勃出门开自行车锁,回头向所內望了一眼,三人已经议论开了,还不住地用眼瞟自己。 第一站就走了空,李勃甚感失望,又急著想快点走,慌乱中,费了很大的劲才打开车锁。 一路猛骑,狂奔,找人打探,才找到王集中心小学旁的马凤英家门口。她隨母亲的调动,又搬了新的家。 马凤英就在家门口站著,看到李勃,却像见到一个陌生人,没有说话,只是进屋把她妈鐔老师叫了出来。 一阵寒暄,互相问候,还是叫李勃先用热水洗脸,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面对马凤英的冷淡,李勃只是觉得她还在没有收到他的信而生气,解释清楚就完了。 可是话入正题以后,李勃感到越来越不对劲。 说到信的事,纯属误会,李勃说以后可以打电话了。 “电话坏了,不管用,再说打电话也晚了。”马凤英决绝地说。 李勃心头一震,暗问:晚了,什么意思,她变心了吗? 鐔老师替女儿解围,嘆口气,慢慢地说:“李勃啊,连续四次把信退回来,叫谁也不中,谁摊上这事谁都生气。还有人说,人家是变心了。她又哭又闹,俺也不能为这把孩子別治死啊。心里就想早点打发她走了事,什么都没给她准备。再者说,要是你变心了,让她找你,她又害怕受冷遇。俺亲自去,又没那本事。” 李勃气愤至极,但保持了理智和头脑清醒,极力陈述自己的理由:“鐔老师,我也可以说说我的理由吧! 我往她单位发了四五次信,没有一点回音;又往家这里寄了一封,仍没有回音。退回的信我也没看见,她说没有收到我的信,怎么可能呢? 她不能去郑州,这是扯弥天大谎!想当初,她一个人到山东泰安怎么去了?郑州远非千里,路非崎嶇,为何就去不得? 信没见到,短短四个月,就可以绝情义吗? 说什么早点打发她出门了事,难道不和我说一声就能推脱了? 我受到了你们的愚弄,你们根本看上的不是我本人,而是我的地位。当这地位不能给你们带来好处时,就变卦了!世上竟有这等事! 我虽然气愤填膺,但作为一名司法干警,我是懂法的,打骂虽然可以解气,但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我委屈,一片痴情化作了无情的流水,心里如大海翻腾,眼眶湿了,流泪了,呜咽无语,泣不成声。我遭了什么罪,事实竟这样无情。 怪不得,李天保哭的那样伤心,秦雪梅哭的那样动情?可他们的情人,是不见了或真死了,而我呢?她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也活生生的,可在我心目中,她已经不存在了。她背叛了我,辜负了我一片痴情,反而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气、恨、恼、伤心,五臟六腑翻了个。人家伤心还能对著棺材哭诉,我该向谁诉说呢?只能把泪水往肚里咽,忍一忍,忘掉这个负心的女郎,抹掉她在我心目中位置。 她有了新欢,还说已经登记了,我成了多余的人,我还在这里干什么?” 李勃愤恨,夺门而出,骑车乱撞,骑到麦地里,断了路仍然迷茫。向东这样费力,骑车竟然赶不上人家步行走道的。心里灌了铅,肚里充了重气,也许太沉了,自行车也累了,懒得驮他走了。 回到家里,李勃用冷水洗脸、洗脑门,神志清醒了。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依恋,也不值得打骂,怕影响了自己一身正气,污了手,脏了手。何必呢? 爹娘心疼儿子,问清情况,就要找人去出气,让他们丟人。 李勃相劝说:“算了吧!爱情不在,友情在。既然是同学、师生,关係闹僵,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为自己出气,发他人之难,也显得咱不够大度。是是非非,自有世人评说。” 劝住了父母之后,李勃自己也感到后悔。 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她的求爱,自己当了她空档期的“备胎”。弄得自己毕业成绩欠佳,差一门成绩没有被评为三好学生或优秀学生干部,两载功名,毁於一旦。分配时,又为了她,想回县城而没有回成,惹得办公室主任、学生科长和辅导员都说自己把领导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落下不好的名声,回母校也让自己灰溜溜的。假期里的热恋,又耽误了宝贵的创作时间。参加工作以后,又为她夜不能寐,也让自己少发了几篇作品。 失恋是痛苦的,教训也是深刻的,记住这个教训,再等两年,工作出了成绩,创作有了丰收,重找心上人。 对她马凤英,李勃实在无话可说。他要让事实来惩罚她,让她悔不当初。同时,也要昭示自己也非无能之辈,苦心人,天不负,功到自然成,何必为男女之事误了终生的大事呢? 了结了,感情上的挫折,也不算人生的坏事,真正的男子汉,不会没有姑娘爱的。 李勃告別父母,告別亲人,带上自己家里种的花生、红薯,离开家乡,奔赴工作岗位。 情变,对工作的热情不能变!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听琴 李勃四点钟左右下了火车,就近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小麵馆,先吃碗烩麵暖暖身子再说。 时间还早,最早的一班公交车,也要六点钟才开。 李勃步行往东北方向走,准备到厅机关大院去等所里的大班车。走在路上,突然想起,那天一起在大后院种果树的王田耕师傅,不就在紫荆山公园里面住吗?找到他,可以一起去坐班车。 从公园西门进去,才刚刚五点钟,已经有不少老年人开始打起太极拳,跳起老年迪斯科,偶尔也有个別年轻人在步道上慢跑。 大门东边,有一排平房,找哪个门呢?这时去敲门,肯定不合適。 李勃改变行走方向,沿著金水河北岸,往公园深处走去。上了曲桥,突然听得玄妙的琴声,十分悦耳。 沿路寻將过去,藉助朦朧的路灯光,见一老人面对金水河正弹得起劲。 琴声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又如泣如诉;时而千军万马奔腾,时而又独自閒庭信步。琴声悠扬,撩人心弦。 李勃听得发呆,老人把琴对著他,为这一个忠实的听眾所振奋,弹得更加汪洋恣肆。 一曲终了,瞅了个空挡,李勃上前一步,与老人搭话:“敢问老先生,此琴何名啊?晚辈第一次听,如同神曲。” 老人呵呵一笑:“年轻人,你知道豫剧板胡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略知一二,豫剧团的头把弦子,就是板胡吧。”李勃谦恭地说。 “对嘍!板胡是拉弦乐器的一种,在我国大约有300多年的歷史。它音色高昂坚实,具有很强的穿透力,是北方戏曲说唱的主要伴奏乐器,也可用於合奏和独奏。 板胡是伴隨著我国地方戏曲梆子腔的出现,在胡琴的基础上產生的一种擦奏弦鸣乐器,归属於拉弦乐器。它的名称是因为琴筒用薄木板粘成而得名的,清代时曾別称板琴。 板胡和中国其它的胡琴类乐器相比,最大的特点就是音量大,音色清脆嘹亮,尤其擅长表现高亢激昂、热烈和火爆的情绪,同时也具备优美和细腻的特点。 在解放前后很长一个时期中,豫剧伴奏都没有定腔定谱,整个文场音乐的起伏,都全靠板胡来带领,托腔、保调的重任也靠它来完成,甚至一些效果音响也由板胡承担。在业余的豫剧演唱活动中,往往一把『瓢』就代表文场的全部乐器了。隨著豫剧音乐的发展,乐器逐渐增多了,但板胡仍然是主弦。 在豫剧团的乐队中,有主就有辅,二胡俗称二把弦,三弦是弹拨乐器。我这把自製的新乐器,就是根据豫剧里的小三弦改制成的,我把它叫做豫琴。”老人兴致大发,说起来,大有滔滔不绝之势。 “噢,今年,不,应该是去年了,去年5月份,省剧协对此通过了技术鑑定,並给它的製作者扮了奖。”李勃把从报纸上看到的信息透漏出来。 “呵呵,那个製作者,陈玉笙,就是老朽我呀!其实,我也不老,和《穆桂英掛帅》里的穆桂英同岁,我五十三岁又管三军哪!”老人一高兴,马派唱腔脱口而出。 “晚辈佩服呀!请问,这豫琴的特色是什么?”李勃被老人的精气神所感染,对老人手中的这把琴,也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它的特色就是具有独特的民族风格,音韵细婉,象年轻姑娘的细语鶯声。”老人骄傲地说。 “那它与豫剧板胡的区別有哪些?”李勃继续探问。 “豫剧板胡的音色高亢、强烈、明朗、清脆,有鲜明的地方色彩,它与豫剧粗獷、豪迈、激昂、慷慨的音乐风格是相適应的。豫琴就是一个小家碧玉,適合青衣旦角出场时作主声伴奏。”老人象教他的学生一般,认真地对比解说。 “现在,能听到悠扬的民族乐曲,真是难得的一种享受啊!”李勃深深地感嘆道。 “是啊!我从事戏剧音乐教学30多年了,感到很痛惜呀,许多民族的乐器、乐曲要失传了呀!就连我的一些学生,毕业后也扔掉了板胡、二胡、三弦,竟然抱起了吉他,拉起了小提琴!”老人已经有些愤愤然了。 “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我们的民族乐器、乐曲不能丟啊!”李勃对著老人挥了挥拳头。 “你说得对,我就决心让民族声乐发扬光大,去占领国际乐坛,为国爭光!”老人的话语,也变的慷慨激昂起来。 “唱响维也纳,声震百老匯!”李勃喊起了口號。 “借你年轻人的吉言,我们豫剧人会努力的。”老人也对著李勃挥了挥拳头。 “我马上就要去赶班车,还想再听您弹奏一曲。”李勃向老人请求道。 “好!我老汉就为你弹奏《花木兰》出征一折的伴奏曲,为你送行!” 老人坐端正,认真调弦,全神贯注,一曲鏗鏘流畅、大潮奔涌般的乐曲,从指间流淌出来。 “享受,享受,多谢了!”李勃深深地为老人鞠了一躬。 李勃遭遇情变,心情本来不爽,不期遇到一位豫剧音乐高人,聆听了几段优美的伴奏乐曲,心情突然豁朗开来,把情变带来的不愉快,全部荡涤一空,全身都轻快起来。 音乐是最好的疗心剂,这话谁说的?记不得了,但对李勃来说,確实很管用。 告別这位戏剧老人,李勃走到公园那排平房,从门缝里看见有人在屋里坐著,就上去敲门。 门打开,却走出来两位民警。 李勃上前询问:“同志,你们这有个姓王的,家是鄢陵的花工,住哪儿?” “伙计!我们是公园派出所的,但很遗憾,確实不知道这里有你说的那个鄢陵花工!”其中一个民警,看李勃也穿了一身警服,很客气地说。 “那好!我不找了,再见!”李勃打声招呼,转身去厅里坐车。 到司法厅传达室,与乔师傅打了照面,刚想坐下等,就看到车队的薛队长来开车了。 李勃上了班车,发现王师傅已经坐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了。 李勃走过去,把找他的经过一说,王师傅哈哈一笑:“你弄错了,老弟,我住的地方,是面向城东路的,公园东南角的花工房。”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一场虚惊 李勃元旦放假回家,遭遇情变,女朋友没了。 牛科长安慰他说:“不要紧,好好工作,在这还能找不到对象?咱这女孩多了,有干部,也有工人,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人主动上门!再说,你年龄还小呢,干嘛找那么早?” 也有那么几个人,不知是关心,还是取笑,对李勃也给予特別关注,让他十分烦恼。他们管这么多干嘛,別人的私事少问点,工作多干点,不好吗? 李勃的工作確实够忙的了。有来拉化肥的,有来买被罩的,有来洽谈合作项目的,一时间生產科的两间办公室人满为患,单是开水就充了好几壶,蜂窝煤也多烧了好几块。 等人少清静下来,李勃刚想写写年终的工作总结,这时绣花厂合作方的李广旭厂长进来,说是找牛科长。 牛科长不在。李勃顺便就和李厂长聊起碧沙岗公园照相的事。 李厂长说:“前天已经把照片取回来了,本想著给你带回来的,一忙,又忘了。我看你也没啥紧要的事,走,跟我一块到绣花厂看照片吧!” 李勃站起来,刚要和李厂长一块走。这时,一个刘湾村的中年农民闯进门来,大口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说:“快,药厂门口,你们的人和別人,打起来嘍,三打一,还动了枪。” 李厂长十分匆忙地叫道:“动枪?大事,快叫保卫科的人!” 李勃匆忙上二楼,突然想起来,哪有什么保卫科?恰好看到政治处的王主任,就紧急做了匯报。 王主任马上吩咐:“叫关大雷、吕海伟先过去,我们隨后再找上几个人一起过去。” 关大雷和吕海伟性急,想骑食堂买菜的公车,看车轮卡住不转,不由分说,把刘湾那个农民的车强借过来。吕海伟骑上,关大雷飞奔坐上后座,出了大门,立刻看不见影子了。 李勃拉上美工崔师傅,陪著王主任快步猛赶,到生物药厂门口,看到还有很多閒人在叨扯刚才发生的事情。 在门口修鞋的老刘头摇头晃脑地说:“乖乖嘞,砰砰两枪,嚇死我了,恁么粗一根树股子,都打断下来了。” 常在门口下象棋的一个退休工人颇有感慨地说:“多少年没见过了,沉渣泛起,不再搞一次严打,真不中了。” “要不是那个警察放那两枪,说不定要打死人哩,三打一呀!”另外一个目击者说。 王主任不想听他们瞎叨扯,直接问老刘头:“老刘,我们刚才来的两个小伙子,去哪儿了?” 老刘头好像与王主任认识,急忙往里一指说:“主任哪!你们刚来的那俩小伙子,也去厂保卫科了。” 李勃上前也问:“刘师傅,先前的那人呢?” “抓住一个人,可能也在厂保卫科。”老刘头看了李勃一眼,虽然不熟悉,但看是跟王主任一起的,也实话实说。 “不用再问了,咱都去保卫科。”王主任吩咐一声,就领著二人直奔药厂保卫科。 还没到厂保卫科门口,就看见吕海伟和关大雷两人有说有笑,非常轻鬆地一人推车,一人在旁边跟著,沿著厂中间的大路往大门口走回来了。 王主任看到二人,著急地问:“小吕,小关,到底怎么回事?” 吕海伟一笑:“王主任,你不用紧张了,一场虚惊,跟咱们没什么关係!” “哦!那到底是咋回事吗?小关,你来说。”王主任长出一口气。 “是这样的,王主任,市中院的一名法警,乘13路公交车到药厂来下达一起离婚案件的执行通知书,在车上文件袋被小偷掏了,法警抓住一个怀疑对象,另外两个可能是同伙,竟然上来廝打。从车上,打到车下,法警势单力孤,情急之下,掏出隨身携带的手枪,对空中开了两枪,两个同伙被枪声嚇跑,被抓住的那个,法警就带到了厂保卫科。”关大雷在一起回来的路上,详细匯报了情况。 “老百姓也不知道,法警、公安,还有咱劳教警察,有啥区別,还以为是咱所里的干警呢?”吕海伟也补充了一句。 “別说老百姓了,你们都穿警服,我也分不清,你们都是属於哪一家的。”美工崔师傅凑近一步说。 “不管是哪家的,出了涉枪事件,都是要详查的。幸好不是咱所的,要是的话,麻烦大了。”王主任感嘆道。 “就是,得查配枪证、枪號、子弹,还有领用审批手续,哪一样有问题,都是要处分人的。”管枪的吕海伟,对枪枝管理制度很熟悉。 “要真是咱所的人,不但是我,就是冷所长也必须去上级说清楚了!”王主任又深出一口气。 “王主任,咱所都谁可以配枪啊?”李勃觉得有配枪很神气,就隨便问了一句。 “这是秘密,不该问的不问啊!”王主任突然严肃起来。 “嘿嘿!你觉得神气呀,等那天你当了所领导,就知道有配枪是多么烦恼了!”吕海伟笑著对李勃说。 “那玩意,最好不摸,拿著沉,还烫手!”关大雷好像深有体会。 “不经过正规的培训学习训练,是不准摸枪的,这个可不敢马虎!”王主任似乎在告诫几个年轻人。 “王主任,我看咱的培训计划里,还有实弹射击这一项,咱所什么时间组织?”李勃好像对枪有了兴趣。 “计划里可以有,实际上不可能有。咱所哪有那个条件?等你们生產上多挣点钱,咱也申请建个射击训练馆,那时可能计划才能落实吧!”王主任也是无奈,但还有一丝期待。 “远水解不了近渴,王主任,咱是不是和省军区、或者省警校合作,搞个短期培训班,藉助人家的场地,让大家练练,都能打几发子弹?”关大雷似乎出了一个好主意。 “想都別想,又是枪、又是弹的,多危险,合作培训,谁愿意承担责任?”王主任一句话懟了回去。 大家都不言语了,沉默著走到所大门口。 刘湾那个农民,还在翘首以盼,等收回他的自行车。 王主任上前握住那个农民的手说:“当事方不是我们的人,是一场虚惊,但还是要感谢你,及时给我们报了信。” “不是,更好,不谢,不谢!”农民惶恐地说。 吕海伟把推著的自行车还给农民,开玩笑说:“也谢谢你的自行车!” 农民接过自行车,挥挥手,甩腿上车,骑著车回家去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万全之策 有些事情,心里明知不能干、不愿意干,但复杂的事態让人难以捉摸其中的规律,也不得不违心地去做。有时,个別人做得还很坦然。 又是一个星期天,有两件事產生衝突,让李勃怎么也坦然不下来,心里直打鼓,忐忑不安。 有一个同事说家有急事,要和李勃换著值班。 李勃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下来了。可是有一件事,他早就列入计划,今天必须要落实的。 那是他元旦假期返程时,四弟地宝骑车送他去火车站,经过乡政府,顺路去看望彦奶。 彦奶是乡干部,就是农大李红松的妈妈,就住在乡政府的家属院里。 李勃过去探望,主要想问一下,彦奶有什么东西需要捎给红松。 农村都是天黑以后才吃晚饭的,但彦奶一个人居住,吃饭就比较早。她看本村两个孙子辈的来探望,心花怒放,非要留二人一起吃晚饭。 李勃和四弟拗不过,就每人喝了一碗红萝卜小米粥,感觉味道很好,也感到家乡人待人实在亲。 彦奶说:“天宝啊,你都参加工作了,太好了!恁红松叔还得再上半年学,才能分配工作。我也不需捎啥东西,你回去就捎几句话就好,家里都很好,我也退休了,没什么事,让他安心学习,顺利毕业就好!” 李勃说:“彦奶啊,我是中专,学制只有两年,毕业早。红松叔是本科,学制四年,虽说前后比我都多上一年,但毕业后的待遇比我高多了。请你老放心,我一定把您的嘱託带给红松叔。” 受人之託,尽力而为,乃是做人的本分,更何况是本家奶奶所託,岂可儿戏? 所里值班,是工作的一部分,也是很重要的。但科室值班,往往一天下来,什么事也没有,可要隨便离岗也有不妥。 李勃来回掂量,考虑如何把两件事都做好,两头都要招呼到,冷落哪一方面都不好。 怎么办呢?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星期天,所里也没有几个人。李勃吃过早饭,掂著值班记录本,从大门到二门、卫生所,再到各中队大门外转上一圈,例行检查。回到生產科,再给各队打一遍电话,问值班干部有无情况。 还好,都很正常,均无异常。 上午十点钟,李勃在大门外的路上,拦了一辆卡车,给司机套近乎,被允许坐进驾驶室,火速进了城。 到农大,见了李红松,把彦奶的口信捎到,两人在学生食堂隨便吃点午饭,李勃就立刻告辞。 顾不得看街景,也不敢逛商场,只想著如何节约时间。行色匆匆,也不管旁人怎么看自己了。 在郊外的新郑路口,又拦截一辆长途货车,赶回所里,还不到四点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生產科喝口水,掂上值班记录本,再去后院转一圈。 二门內卫队值班的赵天亮,看见李勃,站在廊下说:“李干事,你值班真够认真的!有的人一天都不照个面,你倒好,今天我都见你进出两次了。” “职责所在,应该,应该!”李勃嘴上应付著,心里暗自好笑,这个万全之策,成了!大家都以为,自己全天都在所里,没有外出,坚守岗位。 两件事都完成了,没有差错,没有衝突,非常完美! 但是,百密难免一疏,李勃自认为的万全之策,还是出现疏漏。 周一上班,政治处的关菊花到生產科发放文件,笑盈盈地进来,没待任何人给她打招呼,抢先说道:“我给你们报喜哩!”说完就摊开一张报纸,指著一张照片让大家观看。 “早就知道了!”王贵仁也笑著说。 “这不是四中队的耿队长吗,给我们报什么喜?”李勃吃惊地说。 “兄弟,你还不知道,耿队长是咱牛科长的老婆呀!”张军杰疑惑地看了李勃一眼。 “噢,我明白了。一家人,耿队长的光荣,就是咱牛科长的光荣,当然也是咱生產科的光荣。可喜,可贺!”李勃自嘲一番,也避免过度尷尬。 “牛科长来啦,让他买喜糖,或者请大家搓一顿!”看到牛科长从西边走过来,王贵仁攛撮说。 “科长,你得看好了,別让嫂子上了报纸,就跟別人跑了!”张军杰对牛科长说。 “当然得看好,我把报纸锁起来,保管她(它)跑不了。”牛科长幽默地说著,收起那张《河南日报》,真的锁进了保险柜。 “这张照片,我记得还是绣花厂开业时,劳改局那个女的拍的,恐怕有两个多月了吧。”李勃突然想起了照片的源头。 “先別说照片的事,说说你昨天的事吧。”牛科长收起笑脸,突然严肃地对李勃说。 “就是,昨天中午一点钟,你去百货大楼那边干什么去了?”张军杰也颇为诡异地补充了一句。 李勃突然像被看穿了小把戏,惊诧地说道:“你们怎么知道,昨天我去了百货楼?”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还是自己交待吧!”王贵仁也神秘地对李勃笑了笑。 “我,我只是路过那儿而已!”李勃想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算了。 “路过?恐怕没那么简单吧!”牛科长依然一脸严肃。 “就是,好像旁边还有个女的。”张军杰肯定地说。 “巩县那个机绣厂的李厂长,说你和检察院劳动服务公司的女会计,叫红梅,上次就拉得火热,是不是去拜访老丈人了?”王贵仁这就是在添油加醋了。 “哪跟哪啊!怎么,你们都是杜撰的呀!”李勃突然醒悟了,这是几个人在编排自己。 “不开玩笑了,说正事。昨天你不是替別人值班嘛,值班就得坚守岗位,可不敢乱跑。这次是我和军杰在百货楼和人家谈缝纫机配件供应时,不经意看到你了。如果是別的科室或中队的人看到你,到所长那告你一状,对你真没啥好处。”牛科长认真地说。 “我因为上次回老家,本家一个奶奶让我给农大的儿子稍几句话,我就中午那一会儿,跑出去一趟,没那么严重吧?”李勃惶恐地说。 “所里没事,你就没事,但要所里真有事呢?”牛科长反问了一句。 “噢,我知道错了,应该先公后私、公而忘私,才对!”李勃坦诚地说。 “以后注意就是了,太过也没必要。”牛科长转成了笑脸。 大傢伙也一块笑起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改革新成色 由李勃参与起草的省第一劳教所改革方案,听说局里已经批覆同意了,很快就要公布实施。 付四川原先在生產科,是主持工作的副科长,前段时间让他去筹建新成立的生活卫生科,他还不高兴。 今天,他突然活力四射,对工作充满激情,主动要亲手调试仓库里那台尘封已久的轧麵条机。 这台轧麵条机据说买回来几年,一直没用过,被当成老保给保管起来了。今天从仓库抬出来,终於一见天日,外边喷涂的一层墨绿色油漆,大部分都已脱落,铁玩艺已开始生锈,轴承转动也不灵活了。 付科长叫上电工邢师傅,从车库扯出三根电线,接通了电源,压麵条机开始转动。 吱、吱——超级噪音,从机器转动轴中传出,高频声波刺的人耳欲聋,四个人都本能地双手捂起耳朵,四双眼睛一齐搜索到底是哪个部位发出的刺耳声,然而却一无所获。 “拉闸!快拉闸!”付科长赶紧让电工邢师傅切断了电源。 付科长围著机器转了一圈,拿起旁边的一个机油壶,狠劲地往轴承上加了一通机油,然后示意邢师傅推上电闸再试。 吱—— 又一声尖利的怪叫,几乎把人的耳膜刺穿。 “算啦,天黑了,邢师傅你乘大轿车走吧,明天再修理这个铁傢伙吧!”付科长也泄了气。 “付科长,这东西都快扔坏了,也没有人责问,这是谁的责任呢?”李勃跟著看了半天,不禁发出疑问。 “你说问责?买这东西的人,都成咱们上级主管领导了,问谁责?谁敢呀!”付科长甩著手,感慨地说道。 李勃回到车库顶上的宿舍,想起台湾柏杨先生写的那本《丑陋的中国人》。书里说,我们的民族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民族文化,同时也製造出种种桎梏,把自己枷起来,因而变得丑陋了。 国人就有一种老好好思想,你不言,他不语,大家的东西坏了,都有一份,都不心疼,谁也不愿出头去问一问,东西是否无恙。 改革了,除旧布新,或许会好一些。 李勃等了两周,今天终於收到了局里寄来的统计年报填表说明。感到兴奋,急忙打开细看。 太可笑了! 李勃心想:“解释几个统计指標竟然能哄我?我要解释恐怕比你们解释得更加准確。要知道是这样,报表早填好报上去了,何需等到今日?” 由此,他得出一个可能不成熟的结论:凡事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有能力完成,依赖別人终究不是最好的选择。说不定,自己的能力会超过上司、主管,或者老师,保持自信对做任何事情都是必要的。失去自信心,无异於自毁长城。 就这么一个不景气的小单位,要填一份综合年报,既好填又不好填。 说好填,是因为家底薄,数字小,计算很方便;说不好填,是因为李勃一个人,什么都得自己去计算,基层的同事大都不懂统计基础知识,连基本的统计台帐都没有,很难保证统计数据的准確、及时。 看似简单,没问题,其实经常搅得李勃脑瓜疼。 就一个简单的从业人数,政治处的王学仁主任也搞不清楚,说等明天主管关菊花来上班,查一下底册,才能搞清楚。 李勃徒唤奈何,只能继续等。 改革的盖子要揭开了,冷士仪所长在全所的干部大会上,宣布了经劳教局批准的改革方案。 与改革小组起草的改革方案相比,局里批覆的方案有一些小的改动。 四个大队改为三个大队和一个直属中队,即在原四中队基础上,组建一大队,大队长为耿二花,副大队长聘任郭家星和金新春担任,其中工人身份的郭家星任绣花厂厂长;在原一中队基础上,组建二大队,大队长为王莉,副大队长聘任工人身份的康午辅,併兼任织布厂厂长;在原二中队基础上,组建三大队,大队长为李金丽,管生產的副大队长暂时空缺,待確定好生產项目以后,再確定聘任生產厂厂长;在原三中队基础上,组建直属中队,中队长为原三中队队长马悦。同时明確,三个大队为生產中队,全力搞好主业生產,所有零活和办公区的外工,由直属中队承担。 科室方面最大的意外是將管理科和教育科进行了合併,改称管教科,科长由从省三监狱调入的女干部王时香担任,原来的管理科长赵志贺去保卫科当副科长,副科长段秋蓉调到二大队任副大队长,原教育科长昌祥雨到办公室任主任,副科长郭金珊转任三大队副大队长。原办公室主任顏正实到新成立的保卫科当科长,併兼任內卫队队长。付四川筹建生活卫生科有功,成功升任科长。生產基建科暂时不拆分,其他人员也没有变动。 李勃觉得会议宣布的人事制度改革方面具有新闻价值,抓住时机,撰写了一篇报导。 稿子写就,觉得这等重要事项还是盖上公章为好。於是,他找到政治处王主任,请领导斧正。 王学仁主任作为改革小组的组长,对宣传他的工作成果有期待,自然很高兴。他笑眯眯地打开稿纸,顺手掀开眼镜盒,取出老花镜戴上,十分认真地看了一遍,还特意指出,关於破格提拔两个工人的情况应该再详写一下,突出一下,这是我们打破干部工人身份限制的新突破,是改革的新举措,值得大书特书,详写细写。 老同志都有这个脾气,有事请教他们,他们就会很高兴,认为是年轻人尊重他们。其实,年轻人多向老同志请教学习,是提高工作能力、掌握工作方法、取得工作经验的好方法。老同志也乐意为年轻人指点迷津,当好引路人。年轻人与老年人各有所长,共同相互学习,就能互相促进提高。 稿子送给冷所长审阅,他也专门抽出时间细看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也很高兴地打电话让李勃去拿,还特意嘱咐,別忘记找王主任,一定要盖上政治处的红印章。 李勃也想早点把稿子送到报社编辑部,期望早日见报,一定要超过先前已经见过报的《当心蟋蟀成灾》,展现一所改革的新成色。 第二百二十章 分房 人,到关键时刻才能显示出心灵的美丑、行为的高尚与卑劣。在利益面前,是爭,是让,可以看出一个人的道德修养和做人品格。 所里办公楼后面那栋四层宿舍楼,因为原来的无压供水水压太低,一直閒置无法启用。 冷士仪所长上任后,就把解决干警职工的住宿问题,当成最紧迫的问题来解决。 如今,大后院的机井打好了,新建的水塔投入使用了,分配这座宿舍楼就迫在眉睫了。 过去,所里一些人总对这栋宿舍楼说三道四。有的说,这栋楼没打地基,不安全,不保险,不敢住;有的说,负责建楼的那帮人,贪污受贿,把楼建成了“豆腐渣”工程;有的说,这栋楼,问题一大堆,都想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伸头去分...... 冷所长在中层干部会议上慷慨陈词:“人尽所能,物尽其用,天经地义,我就不信邪。行政科负责分房,政治处负责审定每个人的住房状况,各大队、各科室要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门、做好自己的事,三天时间,定人、定房、定位。哪个部门出事,哪个部门的领导负责。个別人闹事,依法依纪处理。我就不相信,我们一所干不成这件事,我更不相信,一所的干警职工素质那么差!” 行政科韦友德科长领命,紧急加班,耗掉了不少头髮,本来就禿顶的脑门,头髮更少,光度更亮了。但总算在政治处的协助下,在三天时间內把房分下去了。 这栋楼是四层,点式结构,共有两个单元,东边的为第一单元,西边的为第二单元。每层有四套房,都是两室一厅结构,有厨房卫生间,是当作家属楼建的。每个单元都有16套房,合计32套。 行政科制定的基本原则是:在市內家属楼已经分配有住房的干警职工,不再单独分房,可以分配宿舍床位,已经结婚的“双职工”可以单独分配一间;在市內没有分配有住房的,已经结婚的“双职工”可以优先分配一套,“单职工”只能分配床位;在所里居住的单身职工,可以优先分一个床位;其他不在所里居住的,仅在宿舍有空余床位的条件下,安排午休和值班床位。 按说,这个分房原则定的是科学合理的,也保证了宿舍楼3天內分了下去。 但是,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有人不满足。 这不,房子刚分配完毕,就引起轩然大波。 没有分到这边房子,被安排到南办公楼楼上大房间的,闷闷不乐,甚至开口骂娘。 分到房子的,又分成两种:分到小房间没有阳台的,纷纷找韦科长抗议,扬言分配不公;分到带阳台大房间的一些人,则洋洋得意,放开水龙头,哗哗流水,欢快地冲洗地板,也不管污水顺著楼梯飞泻而下,盛景壮观。 这两三天里,韦科长算是倒霉透了,吃饭吃不好,睡觉睡不香,你找他也找,总有一群人不离左右。责怪、发火,甚至臭骂,各色人等,应有尽有,尽可以搞一个人体神態大展览。 李勃属於无房单身干警,属於照顾的对象。他和行政科的老龚分到一个房间,老龚属於临时午休型,基本上不来住,等於李勃自己住了一个小单间。虽然没有阳台,仅有一个北向的窗户,但比在车库上的那间司机休息室要好太多了。起码有个卫生间,夜里上厕所不需出房间了。还有一个小厨房,可以自己生火做饭,哪天食堂饭菜不可口,可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李勃准备搬家时,又出了一场波折。 通知让搬家的消息一出,准备接茬在车库上方司机值班室午休的占地工邹海勇,就象一个“催命鬼”一样,一刻也不容缓,催促李勃赶紧搬走,还扬言:“不搬,就把你的东西扔出去!” 李勃没有办法,就去找韦科长。 “小李呀,这事你得找昌科长,不,现在的办公室昌主任,司机现在都归办公室管理了。”韦科长正在为分房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能推出去一件事是一件。 李勃上楼,又去找昌主任。 “小李,这事没问题的,等小邹回来,我给他做工作,让他配合你搬家。但要解决问题,你还得找韦科长。只要他把你的床的问题解决了,啥问题不就没有了。”昌主任很和气,但明显又把问题象皮球一样,踢给了韦科长。 李勃又下楼,对韦科长说:“韦科长,昌主任已经同意做邹海勇的工作,但你必须给我赶紧找张床,你准不能让我睡地板吧?” “我记得在大门口,有食堂老代原来用的一张床,他辞职不干了,现在空著,你打个收条,先搬走用吧!”韦科长很爽快地说。 李勃打了一张纸条,韦科长领著李勃去大门口搬床。李勃又喊上王田耕师傅一起帮忙抬床。 不料,到大门口,韦科长的老婆老严却瞪眼说:“这床,我现正用著,老韦,你敢让人搬走,我就和你离婚!” 老严有轻度精神疾病,为照顾她,才让她来所里当工人的。韦科长当然不敢惹,也拿她没办法。 於是,韦科长又到大门北侧的配房,强令在所里大礼堂施工的农民工,归还了一张先前借用的一张床。 儘管那位民工老头和工头,都同意归还那张单人床,还收拾完床上的东西,帮助把床抬出来,李勃还是觉得不对劲。可韦科长倒好,根本不考虑人家农民工的感受。 李勃和王师傅一起,把床抬进自己的小单间,又一起把放在车库顶上那间房里的东西搬过来,自己的小家就算有著落了。 家搬完,出了一身汗,李勃谢过王师傅,將他送下楼,就回身打量自己的新住处。 老龚是先进来看过的,他对李勃说:“北边的窗户少了两块玻璃,你先找一块纸箱板堵上,我找老韦,让他儘快安排人划玻璃按上。他敢不做,我饶不了他。” 李勃这时仔细察看北边的窗户,果然两扇玻璃窗的对角少了两块玻璃。现在没有颳风,还没感觉冷,这如果颳起西北风,还不把人冻死! 望著这缺玻璃的窗户,想想“催命鬼”的话,李勃心里打鼓,这晚上睡觉,能睡好吗? 他急忙回办公室,给一大队的耿二花队长打电话:“嫂子,请你帮个忙,好吗?” “啥事?兄弟,只管说!”耿队长对他丈夫手下的兵,一向很直爽。 “嫂子,我的新住处的窗户少了两块玻璃,想让你帮助找个旧纸箱堵上。”李勃看耿队长如此耿直,也不绕弯子了。 “多大的事,你来拿吧,我这纸箱多的是,平时都当废品卖了。你有正经用处,比卖废品强!”耿队长没容李勃再说什么,直接把电话掛了。 李勃到一大队,耿队长让一个学员组长拿来两个纸箱,还叮嘱说:“兄弟,那个旧的堵窗户,新一点的,留著放东西!” 李勃把两个纸箱套在一起,掂著一个角,正好不影响走路。他回头对耿队长说:“谢谢嫂子!” “谢啥?快走吧,我也准备下班了!”耿队长摆了摆手说。 李勃把纸箱拎回住处,心中感到一丝温暖。 第二百二十一章 褒贬不一 省纺织配件厂的马厂长,带著一个“军师”,来洽谈合作办厂事宜。 有客人来,李勃想著应该规矩一些,哪料科里的几个同事象和客人很熟一样,说话挺隨便,包括牛长山科长在內,都开起玩笑,弄得一屋子笑声。 牛科长不拿正经事正经说,开玩笑似地对客人介绍说:“我们科里几个人,別看长得不美气,但都有专长。有电工、美工、玻璃工、花工,还有外交家、保管,还有刚从学校毕业的专科统计。看,够全的吧!” 马厂长和他的“军师”禁不住发出“嘖嘖”声。 牛科长向客人介绍了所情所貌,又谈了冷所长大办企业的决心和举措。 马厂长钦佩地说:“冷所长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佩服,他確实是一个干事业的人。我们从没见过象他这样敢想敢干、能力出眾的领导,和这样的领导供事,干起来心里也舒服。我们可以明確地告诉你们,每年30万支纺纱纸管的项目定了,希望我们长期合作下去。” 这个项目谈下来,三大队的主业也就可以定下来了,冷所长的领导魅力,在谈判过程中,还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李勃把一张统计报表做好,拿到楼上找冷所长签字。按过去的惯例,所长基本不看,只在单位领导的横线上签字就完事了。 可是,这次冷所长却要李勃先把报表放下,让他下楼在生產科等著接听电话。 李勃进门时,看到富华公司的葛经理在座,估计冷所长要把工作匯报听完,才有时间看报表。 等了大约四十多分钟,电话响了。李勃急忙接听,果然是冷所长让他上楼的。 李勃推门进屋,看到冷所长一脸严肃地盯著报表,不免心里一阵紧张,难道哪里出了问题? 冷所长指著一个数字对李勃说:“小李呀,你看这个数字,逗號应这样点。”他隨手拿起一支钢笔,准备在那个数字下面画逗號,不巧的是,钢笔竟然不下水了。 李勃准备从自己上衣兜里掏出別著的钢笔,递过去让冷所长用。 冷所长却从他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支铱金笔,又从旁边拿过来一张白纸,重新写了一遍那个数字,然后轻声说:“逗號象你那样点在当中,別人会误以为是小数点。数字应紧凑,作为分节符的逗號应点在下面。” 李勃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原来就是这么一丁点事。 关於小数点和逗號分节符的区別,李勃不是不知道,只是疏忽、不太认真而已,都是平常习惯成自然,没有注重细节造成的。 令李勃没有想到的是,冷所长工作上那么多事要去处理,心里要装著全所的方方面面,对这样的小事,还如此认真! 这让李勃打心眼里佩服,同时也有些內疚,今后做事一定要认真、认真、再认真! 冷所长对自己倡导、亲自推进的改革,充满信心,但也遇到一些人的贬斥,並不全是一片鲜花和掌声。 劳教局生產计划科的刘科长,来所检查指导工作。 在吃午饭时,冷所长颇为无奈地对刘科长说:“我是按照十三大精神实行改革的,仅仅在干部人事方面有一点点的小突破,將两名从外部引进的技术工人聘任为副大队长,並没有实行干部大换班。局里几个领导对此意见还不一致,也没有敢拿主意的。还有,就是下面的一些干部对改革措施还不十分理解,其中就包括一些中层干部,对改革能否成功持怀疑態度。还有,对用人问题,那两个招聘的技能人才,能顶好几个不干事的小干部,一大帮人也比不上人家一个。有几个干部,不用说让他积极干工作了,还不够他跟著捣乱的。真的让人担心呢!” 刘科长只听,也不多言语,但看他频频点头,李勃认为认为这就是对改革的讚许和肯定。 改革乃大势所趋,晚改不如早动手。任何观、靠、等的想法和行为都是消极的、错误的。改革是一场深刻的革命,没有什么经验可循,只有勇於探索,积极开拓,各项事业才有希望。 李勃晚上看报纸,上面刊发有一篇文章,叫《改革开放十年回顾》。文章说,中国的改革开放是从农村发端,从基层起步,在农村获得成功的基础上,才逐步向城市扩展。其结论是,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条。 李勃回顾冷所长上任这几个月的变化,的確很大。解决了诸如水的问题、电话的问题、建工厂的问题,就连一向在任何单位都很棘手的分房问题,都解决得很好。 至於改革,肯定要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这就会引起这部分人的不满,他们起来反对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改革一片歌舞昇平,没有一点杂音,那也肯定是不正常的。 就说聘任的两个工人身份的副大队长,郭家星在原来的童装机绣厂就是车间主任、技术能手,在经营管理方面也很有经验,这次被聘任为绣花厂厂长,对绣花厂未来的发展很有必要;康午辅在原来的国棉二厂工作,对棉纱织布,有经验、有技术,这次兼任织布厂厂长,也是为了保证未来织布厂能正常生產、稳步发展。 试想一下,如果不靠这两个人,所里谁能支撑起这两个工厂,谁能保证生產经营正常运转,谁又能保证供產销不脱节? 单靠所里原有的干部、工人,没有人懂技术、会经营,光靠原来的手套加工,是小打小闹,也不利於对劳教学员的劳动教养。她们学不到生產技术,就不利於她们出所就业,劳教所的职能作用也不能得到充分发挥。 之所以,有个別人贬斥改革,对所里的改革方案不满,无非是从自身利益出发,看別人提拔,挡了自己升官路,破了自己的发財梦,然后发出一些不和谐声音而已。 李勃看完,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对待改革,自己应该鼎力支持。改革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符合人民大眾的利益。对改革者,总是褒贬不一,很正常。歷史上的改革家,从商鞅到王安石,从张居正到洋务派,不都是为了变法图强吗?哪一个没有褒贬,哪一个没有是非?坚持改革,是非成败,自有后人评说! 李勃走出办公室,仰望星空,群星闪烁,三星高掛!看起来,明天还是一个艷阳天!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安全大检查 临近春节,又搞安全大检查。这次大检查,不同以往。以往是所里自己查自己,这次是局里组织的,要求是先自查,而后分片互查。 所里召开动员部署会。管教科王时香科长首先传达了局里关於春节期间组织安全大检查的通知,然后是曾云丽副所长重申“八件事”。 曾副所长解释说:“这八件事,件件都是用血的教训换来的。第一件,做到24小时不脱管。劳教学员时刻都有脱逃的可能,我们值班人员,尤其是值夜班人员,必须提高警惕,克服麻痹思想,安全的弦,一刻也不能放鬆。 第二件,严格管理零杂工。因为这些零杂工干活分散,脱离大队,很容易脱离我们干警的视线,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第三件,打掉『小哨』、『拐棍』。『小哨』、『拐棍』本来是我们掌握劳教人员思想动態的工具,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因素。我们必须打破惯性思维,克服依赖情绪,做到直接管理,真正把『小哨』撤除,『拐棍』扔掉。 第四件,收回劳教人员手中的钥匙。小小钥匙,关係重大,有钥匙就可以打开逃脱之门。我们必须把钥匙掌握在干警手中,堵塞漏洞。 第五件,成立应急快速追捕小组。我们所的这个小组由保卫科牵头组建,抽调各科室年轻男干警临时组成,每个科室必须无条件支持。 第六件,建立的『耳目』不得少於2%。『耳目』是我们洞察学员思想动態的打探人和报告者,各大队、中队都要按这一標准確定『耳目』,並绝对保密,確定后要报管教科备案,中间调整,也要及时报备。 第七件,建立值班日记和学员思想谈话记录。机关科室值班由当日值班的科级干部负责记录值班日记,大队的值班日记由当天的值班干部负责记录,学员思想谈话记录由包干大队干部负责记录。將来检查时,查看值班日记和学员思想谈话记录是必选项。 第八件,分类管理,取消业务科室直接管理犯人、劳教人员。这一件有犯人,是因为文件是厅里发的,发文对象是劳改劳教单位。我们其实不存在这种情况,已经明確,业务科室需要提劳教人员出管理区劳动,只能到直属中队提,根本就不存在业务科室直接管理劳教人员问题。 本周六,所里要组织安全大检查,请各大队和直属中队要先回去自查,迎接机关科室的检查。 检查组分组情况是这样的,生產科和財务科为一组,对应检查一大队;行政科与生活卫生科为二组,对应检查二大队;办公室与政治处为三组,对应检查三大队;管教科独立检查直属中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检查的內容包括:一是档案文书、副档、学员花名册、点名册、大队谈话记录、值日记录本和所外学员花名册;二是各种规章制度是否健全;三是大队干部个人谈话记录本;四是室內外卫生整理情况;五是学员个人是否讲礼貌。 还要重申一条,凡是没有管教科开具提票的,任何人不得带学员出门,更应该杜绝干警带学员干私活。” 冷所长最后讲话,强调要加强对劳教学员的三管,即:管思想,掌握思想脉络;管制度,有章不循是工作的最大障碍;管行动,这是最为关键的。 到周六开展大检查时,一大队仅有3名干部值班,加上生產科和財务科的各一人,总共也只有5个人。要对170名学员搜身检查,如何能检查完,更何况动手也晚,10点半才开始,在吃午饭前怎么也检查不完。 財务科的李国红科长专门向管教科请示,王时香科长发话,让没有检查完的学员先把东西搬到大队大院,以备检查。 下午两点钟,已经完成自己的检查任务的管教科王科长,陪著李勃和財务科的李科长,一起去一大队检查。 王科长就让大队的干部抽几个表现好的劳教学员,挨个翻查,李勃他们只是站在旁边掌个眼,只在必要时才动动手。 刚开始还秩序井然,慢慢就有点乱了。几个“愣头青”学员想早点搬东西回宿舍,怕是天气太冷受不住了,於是宿舍门口就显得特別拥挤,乱糟糟的一团。虽然经干部训斥,仍不见好转。 幸亏这时又过来几个科室干部,才算解了围,速度也加快了,到四点钟检查结束。 经过国庆节的大排查,看来效果比较显著,这次大检查就基本没有发现学员私藏违禁品的情况,卫生状况也大为改观,以往的那种难闻的气味没有了。 问题还是出在干部方面。 通过检查,干部的谈话记录写的都很简单,有的仅有时间、地点、谈话对象,谈话的內容寥寥几笔,不清不楚,更不用说掌握学员思想动態了。 大检查动员会上,一大队没有人参会,冷所长还要求追查原因,並让管教科给她们补课。 看来,补课效果不好,一大队不仅自查走过场,对机关科室的大检查也採取了应付的態度。 检查组回去向曾副所长匯报了检查情况,曾副所长很生气地说:“不能生產搞好了,就一俊遮白丑。耿二花上了省报,尾巴就翘上天。我等会专门再向冷所长匯报,虽然不再爭论生產、管教两方面的工作,谁第一、谁第二的问题,但也不能在管教方面不用力,不当成一回事。” 所领导分工,冷所长负责全面工作,主抓生產,曾副所长主抓管教,陈副政委主抓人事后勤。 这次安全大检查的结果,令主抓管教的曾副所长大吃一惊!一说发展生產,大队的领导都热衷於搞项目,一切向钱看,把一些行之有效的管教措施都拋之脑后了。长此以往,如何了得,大家都钻钱眼里,后果不堪设想。 曾副所长去找冷所长匯报,冷所长听完,无奈地说:“曾所长,你说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全国的劳教单位一直爭论生產和管教谁是第一的问题,也不是空穴来风。但现实情况是,咱们的財政保障能力有限,这么多人吃饭就是个大问题。咱们所要生存、要发展,不靠生產靠什么?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干啥事不花钱能行?这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我也很作难啊!管教方面,上次光印刷谈话记录本,就花了不小的一笔钱。我这一支笔,每次签字报销,手都有些发抖,咱所的这穷日子不好过呀!这样吧,我抽空,找耿二花同志谈一谈,把抓好绣花厂生產的主要胆子压在郭家星同志身上,让她把主要精力用在管教上。” 曾副所长也无奈地嘆了一口气,但冷所长的態度,也让她有了一丝安慰。 第二百二十三章 孙莹 根据所里的改革方案,原来的二中队改为三大队,大队长变成了李金丽,而不是原来的中队长霍寒露,副大队长则是原教育科副科长郭金珊。 原来的二中队积压了一批新乡针织厂的手套,牛科长指派李勃去解决问题,准备分给二大队一部分,三大队自己处理一部分。 二大队的王莉大队长对李勃说:“春节前这段时间太忙了,不能再干了,人都忙著打扫卫生,迎接上级检查呢!” 李勃心里明白,这明显的是推脱之词。难道160多人,300打手套还要干半个月? 再找三大队,李金丽大队长不在,郭副大队长说:“原来二中队的学员都长了疥疮,光看病还来不及,哪还能再干活?” 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政治处突然通知回去参加培训班的考试,李勃只能先把此事放下,等两天再处理。 又到一个周一,又是规定的学员家属接见日,李勃也忙著用电话催促各队报1月份的报表。 说忙,事又偏多。二大队的王莉大队长打电话到生產科,让李勃赶紧过去处理原二中队院里的手套问题。 李勃感觉很奇怪,封存的手套此前已经都集中到宿舍楼二楼西头的大房间,怎么在一楼西头的大房间又多出几包来?他掂著钥匙过去,打开一楼原设计为值班室的大房间的门,果然发现有7包没有加工的手套和手套腰。这等於原来的二中队,一个多月就没有组织劳教学员干活,原来的中队长头上的乌纱帽早该摘掉了。 这些手套如何分配给二大队和三大队,颇让李勃头疼。按改革方案,现在的三大队就是在原二中队的基础上组建的,原二中队没有做完的活,就应该三大队接著干完。但新上任的大队长李金丽新官不想理旧帐,就不愿意接这些活。二大队要建织布厂,接管了原二中队的生產场地,但也不愿接收她们留下的活。 正在为这批手套如何分配僵持不下的时候,偏又发生一出热闹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听得有女人的哭泣声,还没有闹明白怎么回事,一个年龄不大,长得娇小的劳教学员已经哭著进了二大队的办公室。 她双手捂著脸,嘴里还嘟嚕著:“呜——呜——他打我,呜、呜、我得找所长告状!” 刚从管理科副科长调任副大队长的段秋蓉大声问道:“孙莹,咋回事?慢慢说,別哭了。” 孙莹嘴里仍旧嘟嘟嚕嚕的,让人听不清楚她说些什么。办公室门口又聚集了好几个学员,在那儿嘁嘁喳喳。其中一个高个子学员向段队长报告:“俺去二门外拉手套,他不让去,又打又骂,把她的棉袄袖子都扯烂了,还用脚狠狠地跺了孙莹一脚。” “到底是谁呀?”段队长也生气,急了。 “是邹干部。”孙莹这时停止哭泣,直接向段队长报告。 有了学员的报告,段队长让当班的一名女干部给保卫科顏正实科长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队里处理,就说內卫队的小邹和学员闹矛盾了。 孙莹,长得小巧玲瓏,干活主动积极,很受二大队管教干警的喜爱,让她担任了一个小组长,可以带领几个学员一起劳动。 李勃记得上次陪同驻马店一个县级报社的孙记者来所里採访,在三中队,其中一个採访对象,就是这个孙莹。 孙莹很大胆地说了自己的过去。她的家在农村,从小就象一个“野小子”,爱和一帮男孩较劲。因为个头小,打架总吃亏,可又不服气,打不过,跑总可以吧!长久以往,就练出一副跑得很快的好身材。学校每次开运动会,400米以下的短跑项目,总是她第一,甚至比一些男生跑得都快。 就这样,孙莹出了名,在上初中的时候,已经是全县的短跑冠军了。 驻马店地区体校听说有这样一个田径苗子,就主动跑上门,请孙莹的父母答应,送她到zmd市里的体校去锻炼。 天下的父母,谁不想自己的儿女有出息,但家里实在太穷,连孙莹的生活费都拿不起,只能唉声嘆气。 体校的郝教练实在不想放弃孙莹这么好的田径苗子,就给孙莹的父母出注意:“这样吧,我回学校向校长求情,把孙莹的学费免了。至於生活费,我帮助在市区找个饭馆,让孙莹在课余时间打工,赚钱抵生活费。” 郝教练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莹的父母觉得这样,孩子可以自食其力,家里也可以减轻一些经济负担,就含泪答应让郝教练把孙莹带走了。 孙莹进了体校,白天学习、训练,晚上还要到饭店打工,端盘子、倒水、扫地干俩小时,实在辛苦。 半年之后,孙莹的运动成绩提高不大,却被一个盗窃团伙给瞄上了。 孙莹个头娇小,跑得快,不显眼,又是个女孩。她的这些特点特別適合盗窃团伙望风、报信、转移赃物等犯罪活动。在小头目的威逼利诱之下,孙莹就成了这个盗窃团伙的一员。 又过了半年,东窗事发,盗窃团伙被公安机关一举打掉,团伙头目被判了刑,被送进一个劳改队去打石头。孙莹因为年纪小,不是团伙主要成员,情节轻微,就被当地劳教委裁定了三年劳教,送到省第一劳教所接受劳动教养。 经过劳教干警的精心教育改造,孙莹彻底认识到自己的违法事实,认错悔过,积极参加劳动,表现突出,进步很快,半年多以后,就贏得了中队干部的信任,让她当了一个小组长。 今天孙莹好像受了很大委屈,怎么都表达不清楚。几个她带的学员帮她诉说,段队长才逐渐弄明白情由。 孙莹带几个学员,到二门外骑人力三轮车去拉客户送的需加工的手套,带队干警只在大队门口眼盯,没有跟著一起去。 在內卫队值班的邹海勇,刚被从办公室司机岗位调到內卫队值班,心情不佳,自然態度不好,厉声喝道:“你们老师没带,谁让你们出来的?都给我爬回去!” 孙莹是小组长,得为手下的组员负责,又是骑三轮车在最前面,为此发生矛盾,继而发生口角。 小邹性急,把孙莹一把拽下三轮车,又踢了她一脚。 孙莹象受了极大委屈,哭哭啼啼回队,就到段队长面前诉说:“我来两年多了,恁多老师都没打过我,也没骂过我。你一个门卫,又打我,又骂我,凭什么?我再是一个劳教,你也不能把我不当人对待!” 顏科长来二大队了解情况,对他的手下进行了批评教育,对大队干部说明了情况,向孙莹表达了歉意。 段队长也进行说服教育,加上几个学员也一起相劝,孙莹一会儿就停止了哭泣,心灵得到安慰,笑容重现在脸上。 终究是个孩子,听劝,很快就雨过天晴。 李勃想,如果大家都如同处理孙莹这件事一样,都尽职尽责,认真处理自己分管的工作,这些积压的手套,怎么就分配不下去呢? 第二百二十四章 优秀学员 李勃在生產科闷坐了半天,士气低沉,头昏眼花,隨意地走出办公室,沿中心马路往大门口散步散心。 大门以里的大水池,美工崔师傅设计製作的假山即將竣工。崔师傅领著几个民工,正往假山上泼水泥浆,犹如给一个大型雕塑著装。 大门口的值班室里,火炉周边坐满了人,有两个门卫,四个食堂的炊事员,还有一个准备接见的劳教学员家属。 小小的值班室,已经有塞满的感觉。李勃不便停留,径直走到大门以外。 大门外的道路两侧,刚刚栽植了两排高大挺拔的雪松,又刚浇了一树坑水,树冠的松针便显得苍翠欲滴。 “小李啊,恭喜你呀!你已经被评为优秀学员啦!”正在门口查岗的保卫科长顏正实对李勃说。 “优秀学员?我怎么成学员了!”在劳教所,学员是对劳教人员的专用称呼,李勃听顏科长这样称呼自己,自然感到吃惊。 顏科长可能也感觉到李勃產生了误会,连忙解释说:“小李,你別误会,我说的是咱们干警培训班的优秀学员。” “噢——”李勃也长出了一口气。 顏主任变成了顏科长,但他36人干警培训班班长的身份却没有变。李勃估计自己这个优秀学员,一定是顏科长强力推荐的结果。 李勃刚参加工作不久,就赶上了局里组织的在职大培训活动。所里组织科室和中队36名干部参加培训,当时顏正实是办公室主任,他年龄最大,也就成了班长。 说来惭愧,李勃被评为优秀学员,一点也兴奋不起来,自认为是“瘸子里挑將军”。自己只是听课、考试没有缺席过而已。考试成绩也不是自己真实成绩的展示,这样的优秀没有比有更好。 不过,和那些根本没有听过课、作业也不交、考试靠抄袭的人相比,也能心安理得,只是倘若真用得著法律知识的时候,这个培训结业证和优秀学员证,又毫无用途,拿出来只能丟人现眼。 李勃下定决心,那几本法律出版社出版的法律培训教材还是很好的教科书,要是真的学深学透,还是真能学到系统的法律知识的。有空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学一学的,决不能因为培训结束了,就束之高阁,让它们慢慢变成废纸。 回想上星期,政治处通知要求每人都要交一张一寸的黑白头像照片,说是要用在统一办理结业证书上。 李勃觉得怎么糊里糊涂的,这就“毕业”了。他十分怀疑,自己近半年的业余培训学习,就真正掌握了系统的法律理论知识。 那天,作为班长的顏正实科长做培训总结报告,说参加培训的36名学员“系统掌握了法律基本知识”、“提高了法律意识和法律观念”,纯属子虚乌有,著实让人可笑。 有的人根本就没有听过一节课,作业也不交,考试靠別人救济。如此换来的结业证,確实太廉价了! 自从八十年代初期“文凭热”突然火了以后,一时间,社会上获取文凭的渠道越来越多,比如电大、函授、进修以及自学考试等等。 如今,找个女朋友,没有“三转一响”家用电器也不是个啥事,但你如果没有一纸文凭,那你就得靠边站。 拿到文凭,隨后的职务晋升、职称评定等也能增加很大份量,甚至成为重要的砝码。 为了获得这一纸文凭,上至40-50岁的中年人,下至20岁左右的青年,每天下班后都重新背起书包,纷纷走进夜校或者各种补习班“充电”,在社会上迅速掀起了一股“我们爱学习”的热潮。热潮泛起,泥沙俱下,包括一些假文凭和买文凭的现象也充斥整个社会。 世上各种类型的培训班满天飞,即便正规学校也被爆出出卖文凭的丑闻。比如有正规报纸的新闻报导披露,前年,pds市一所中等专业学校,竟然大肆出卖中专毕业证书。事情被曝光后,纪检检察部门强势介入查处,校长因为贪財,深陷囹圄。 在如今这个教育资源匱乏的年代,能有机会获取更多知识,提升自己的学歷,无疑是一种幸运的事。 李勃自己也觉得已经经不住烫金文凭的诱惑,也想通过某种学习方式,提高一下自己的学歷文凭了。 记得有一次,所里举办培训考试,时间正好与电大的期终考试衝突,好几个人就没来,培训考场就空了几个考试位。局里的监考官问负责培训的王学仁主任是怎么回事,王主任解释说他们几个是电大生,监考官就连连点头,说“理解、理解”。 可是,让李勃不能理解的是,所里有个別电大毕业生拿著电大的毕业证在他面前炫耀,说:“你个中专毕业生,以后別在我面前牛了。” 李勃对这个电大文凭本可以不屑一顾,可人家的毕业证上毕竟写的是“大学专科”,而且在职务晋升和职称评定时,確实被认可,管用,你生气、不服,还不行。 政治处通知李勃去领培训班优秀学员证书。李勃想,虽然说,这个证书不值钱,但也是对这半年来认真对待培训和考试的肯定,还是应该领回来的。 李勃拿著证书红本下楼,正好碰见吕海伟。 “李勃啊,可以呀,刚来就弄个优秀!”吕海伟阴阳怪气地说。 “海伟,你这是夸我,还是讽刺我?”李勃苦笑著说。 “我哪有那閒工夫?我还要准备考试呢!”吕海伟扬了扬手中的一本书。 “什么宝贝?我也看看!”李勃说著,一把將吕海伟手中的一本书夺了过来。 “你看,我给你就是,这还夺上了!”吕海伟有些不满地说。 “噢,法律专业自学考试教材。”李勃看了一下封面,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別瞪眼,自学考试是非全日制学歷教育中,含金量是最高的,仅次於统招学歷。”吕海伟不紧不慢地说。 “为什么说自考含金量高?”李勃疑惑地问道。 “首先,自考难度大,没有真才实学,绝对考不过关。有的人考好几年,也拿不到规定的学分,只好放弃,或改为其他求学方式。 其次,自学考试认可度也是比较大的。自考文凭国家承认,社会认可度也很高,而且现在许多国家都相信並承认中国的自考教育。自考文凭用於求职找工作,升职加薪,评职称,积分落户,出国留学等方面都是可以的。 第三,自考的学生享有与统招生一样的待遇。自学考试文凭国外也是承认的,已经名扬海外,美国、加拿大、东南亚等多个国家的高校都承认。”吕海伟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吆喝!这么好,我们怎么学?”李勃好奇地问。 “你可以通过完全自学,也可以参加助学班培训。完全自学很费劲、又没有实际效果的,报个助学班实际上也是有必要的。自考不意味著你需要死撑,但咬牙坚持很重要。只要你能通过考试,就能取得毕业证书。”吕海伟好像颇有经验。 “那,如何报名?”李勃又问。 “现在河南还有些扯淡,报名还得单位盖章同意。咱那个王主任可不好说话!”吕海伟感慨道。 “能有多不好说话,哪天我去找他!”李勃似乎不信。 第二百二十五章 礼堂工程验收 “小李,快拿上笔记本和笔,咱俩一起去礼堂。”牛长山科长一边穿棉大衣,一边吩咐道。 李勃不敢怠慢,也穿上棉大衣,带上小笔记本和笔,跟著牛科长出了生產科的门。 “这个胡大庆,关键时刻掉链子,设计单位来对礼堂工程进行验收,他却不见了人影。”牛科长一边疾步前行,一边数落著管基建的胡大庆。 牛科长和李勃上了大礼堂最西边的台阶,那天给李勃腾床的民工头老洪,帮助拉开了一扇门,点头哈腰地说:“牛科长,李干事,你们来啦,张工他们三个已经去楼上了。” 工头在前面带路,牛科长和李勃登步梯也跟著上了二楼。 礼堂的二楼,设计的是放映室,是准备放电影机和往大礼堂观眾厅打灯光的地方。 “张工,这是甲方生產基建科的牛科长和李干事。”老洪对一个穿呢子大衣的中年人介绍。 “噢,知道了。”张工面无表情,只是隨便应付了一句。 牛科长本想著上前与张工握手,看他手里拿著一捲图纸,正指挥著两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仪器检测,只好在张工身后说:“张工,抱歉啊,没有去门口接你们,你们这就直接干起活了。你看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张工转回头,看了一眼牛科长,又看了看李勃,不紧不慢地说:“我们这次是按设计要求,对工程进行一下初验,不是最终验收,本来可以不用通知你们甲方的。既然你们来到现场,可以就我们发现的问题,让这个年轻小警官记一下。” “好,小李,就按张工的要求,认真记一下。”牛科长一边答应,一边吩咐李勃。 “明白,我儘量记得详实一些。”李勃连忙翻开笔记本拧开了钢笔帽。 一个年龄稍大、个子高一些的“眼镜男”,手里拿一把羊角锤,东敲敲,西打打,不时还侧耳细听,判断墙体是否砌筑实在,是否符合质量要求。 另一个年龄稍小、个子低一些的“眼镜男”,手里拿一个水平测量仪,在地面划拉两下,又在墙面划拉两下,似乎是在测量地面是否平整,墙面是否垂直。 张工对跟在身后的老洪说:“这个放映室的地坪有条很细的裂缝,水磨石地坪不够光滑,木门里面的插销没有安装插销鼻,门窗油漆不够光滑明亮。这些你们要马上整改,否则,终验无法通过。” 跟在后头的老洪,连连点头,口称“是、是、是”。 李勃也你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上存在的问题一、二、三。 二楼楼顶还有一个天窗,找了一架铝合金高梯子,两个“眼镜男”爬上去,陆续又下来。 高个“眼镜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工头说:“楼顶缺少防雨罩,三个盖帽不合格。” 老洪连忙说:“改,改,我们马上改。” 一行人,从楼上下来,从北通道一直走到最东头的舞台。 刚走到北门,张工就有些不满地对工头说:“咋弄哩,这个门框你们弄的太粗糙啦,用砂纸多打磨两遍,重新刷漆。” 老洪依然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地陪著笑脸。 几个人在舞台上下转了一圈,在舞台前的通道集合。张工和两个下属简单交流了一下,对工头指出四个方面的问题,一是舞台前面的围墙,有两块瓷片不合格;二是舞台上的地板还需要再刷一遍油漆;三是舞台上方的铁件需要用防锈的调和漆再刷一遍;四是底层的窗帘盒也需要再刷一层漆。 老洪答应整改以后,张工说:“礼堂內部就这样了,我们出去,再查看一下外观。” 一行六人围著礼堂转了一圈,因为外边比室內冷,大家都加快了脚步,虽然不是走马观花,但也只能粗略地查看一番。 即便这样,专业就是专业,专业人员的眼光还是超出常人。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转了一圈,张工他们三人还是发现了几个问题。 李勃飞快地做了如下记录: 1门灯木座需要油漆; 2东北门外侧有裂缝; 3东山墙第六方格不平整; 4南西门东侧有裂缝; 5门厅前立柱马赛克粘贴不规范; 6房顶上的翘瓦需要更换一下,以免下雨漏水。 张工站在礼堂门口,做一个简单的总结:“各位,大家都辛苦了,我就长话短说。这次初验,整体来说,还不错,施工大体符合设计要求。虽然还存在一些问题,但都是一些小问题,对整体性能影响不大。建议施工方本著对甲方负责的態度,就我们今天初验提出的问题,积极认真整改,达到用户满意。” 脸上一直阴云密布的工头老洪,这时才云开雾散,连忙点头说:“非常感谢张工一行对我们施工质量的肯定,对於存在的问题和不足,我们马上改,立即改,保证达到设计要求,爭取让甲方百分之百地满意。” 牛科长走上前,紧紧握住张工的手说:“多谢张工对我们基建工作的支持。你们忙了一上午,真的十分辛苦,我代表建设单位表示真诚感谢。今个就在我们单位食堂吃个便饭,让我们儘儘地主之谊吧!” “谢谢牛科长的盛情!但我们也是国营设计单位,都有纪律要求。到工地进行验收,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恕我们不能接受你们的好意,告辞,告辞。”张工一再推脱。 “那就等下次终验,我们提前安排。我送送你们!”牛科长借坡下驴,其实真的没有准备招待他们,也没有提前和食堂打招呼,临时准备,肯定不如人意,还不如不请。 牛科长与李勃一起把张工一行三人送出大门口,看他们上了自己的工程车,才挥手告別。 回到大门以里,牛科长对工头老洪说:“你们也要早做准备,对今天初验发现的问题按照你们的承诺,必须认真整改到位。我们会派人监督到位。” 到生產科办公室,李勃问:“牛科长,这些问题记录如何处理?” “这好办,等胡大庆上班以后,让他再抄一遍,加深印象,督促施工队整改。你不用管了,走,到食堂吃饭去!”牛科长说完,就去文件柜拿自己的餐具了。 李勃愣了一下,放下笔和笔记本,也到他管的文件柜拿餐具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春节值班 今年的春节,因为闰月的原因,来得特別晚,立春节气都过了十几天,2月17日才到。 已经有春天的暖意了,所里召开全体干警大会,对春节假期期间的值班统一安排部署。 会议第一项,就给每人带来一点惊喜。政治处王学仁主任传达工资调级文件,人均增资1.8元,过年可以多买几块糖了。 曾云丽副所长主管管教工作,春节期间的管教安全是重点。她首先通报了前一阶段全省劳教单位安全大检查情况,提出要学习各兄弟单位的亮点和好的做法。接著传到省局赵副局长提出的具体几点要求,特別强调了“管理是前提,生產是手段,教育是目的”是部局的要求,必须摆正管教和生產的关係。 对本所春节期间的管教工作,曾副所长把每天干什么都安排得很具体,要求明天管教科和卫生所联合开展一次安全卫生大检查,年前安排一次劳教学员会见,各队组织好一次家长座谈会。除夕安排“十菜一汤”,开一次茶话会,干部和学员在一起共度佳节,体现“三象”。 冷士仪所长插话,要特別关照一下困难学员。 曾副所长接著布置,大年初一必须保证学员吃到饺子。各队要安排游艺活动,可以进行竞赛,看哪个队搞得好。晚上集体看电视。初二,搞集体文艺匯演。初三搞跳棋和羽毛球比赛,奖励冠亚军。初四请校外辅导员做报告。各队还要搞一次作风纪律整顿,迎接节后正常上班。 最后,她还提出了一些具体要求。 陈清树副政委接著通报了外所检查组对本所的检查情况,传达了省局袁副局长提出的具体要求。 冷士仪所长最后对全所工作进行安排。 “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各科室、各大(中)队要把参加会议的名单报到政治处,没参加会议的先公布於眾,再查缺席原因。 下面,我讲几点意见,几个问题:第一点,春节前,搞个小福利,每人发50元。按三个档次发,过半年的全发,不到半年的减发,半年不上班的不发。每人再发一张就餐券,面值一元,可以到食堂买一份好菜,也可到食务处领一元现金。 第二点,增加文体活动。买一张桌球檯,放大礼堂。搞一个羽毛球赛,也在大礼堂。在会议室搞象棋、跳棋擂台赛。 第三点,聘任人员要注意,个別人提个醒。 第四点,团结就是力量,知识就是力量,两个力量一致用在工作上。 第五点,春节期间安全工作不能放鬆。” 为了让大家都能过好年,所里把春节假期分成两班。李勃被分到第一班,从腊月二十七值到正月初一,初二可以回家。 值班第一天,冷所长就召集开会,主要是强调纪律,要求每天8点半,机关科室值班人员到会议室参加点名,不得擅自离岗,不经批准离岗按旷工论处,有事要及时向领导报告。 会上,政治部施杰副主任將科室值班人员分成五个组,李勃和行政科韦友德科长为第三组,负责在大门登记来探视的劳教学员家属信息。 开完会,李勃就去大门值班。 天气寒冷乾燥,又刮著四五级的东北风,黄沙飞扬,在门外很难立足。 但是,该过年了,总得把庭院打扫乾净,门面洗一洗。春节期间,厅局领导还要来慰问,总不能蓬头垢面迎接领导的检查吧? 虽然天气不好,冷所长还是安排人带学员清理礼堂前面的空地。 大门是单位的脸面,两根立柱上还帖著绣花厂开业剪彩时的標语,已经发黄,面容憔悴,这副尊荣,龙王来了会不高兴的。美工崔师傅昨夜受命用泡沫割了几个字,今天必须帖上,让明天来接见的劳教学员家属看了也舒服一些。 李勃帮助崔师傅给两根大立柱“洗脸”、“贴金”,实在是一件苦差事。刷子结了冰,手也冻麻木了。 第二天,李勃在大门口坐了一天,负责接见学员家属登记,搞得腰酸腿疼,手脚麻木。 除夕,雪花飘舞,太阳披一袭轻纱,犹如一位朦朧含羞的姑娘。白天无事,正好可以去礼堂打桌球,新安装的球檯还是很不错的。 李勃和同事打了几局桌球,额头冒汗,就收拍回了生產科。牛科长等几个人正看电视,冷所长进来说:“你们谁在食堂吃饺子?去帮帮厨,包一包。” 所长发话,只得前往。 “真气人!所里恁多女人都死光了,叫俩男劳力来包饺子!”食堂班头大嫂见我们还不高兴,大声骂起来。 “我们包的虽然慢一些,形状也不好看,但也能吃啊!说起来,也是的,这么多值班的女干部,哪里去了?”李勃半开玩笑地说著,不免也感慨一番。 “別提了,提起来我就想骂,不包,吃龟孙!”班头大嫂真是一张挺厉害的刀片嘴。 六点多开饭,包括冷所长在內,不少人只买些生饺子,自己回去煮。 后来,韦科长的老婆也来帮忙,包饺子的速度才快起来。几个女干部来买饭,任大嫂说话难听,脸色也不好看,可她们也无话可说。 为了看央视春节文艺晚会,李勃草草吃了四两饺子,感觉没有一点滋味,若不是蘸著醋汁,这四两饺子也难吃完。过年不像过年样,不过是糊弄肚皮而已。 冷所长是第一次端坐在电视机前和大家一起看节目,过去他从不下楼来生產科凑热闹。今天也一本正经,还掂了一袋炒葵花籽,向临近的几个同事分分,也没几个人伸手。 沙发坐著也不舒服,荆老师给他从招待所拿了靠垫。他试了试,也感到不得劲,又还给荆老师一个。 当新春龙年的钟声想起后,冷所长也象返老还童一样,也掂了一掛鞭炮,到楼道口噼里啪啦放了一通。 李勃因为肚子不舒服,弄到凌晨两点才睡著。早上不想起床,也不想再去吃饺子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吵得头脑发蒙,他索性被子蒙头,管它三七二十一,睡舒服了,比什么都好。 晚上,中央台发布天气预报,受南下冷空气影响,郑州最低气温-8c。真他娘的冷得够劲!这么冷,还让回老家不? 第二百二十七章 坎坷回家路 已经是正月初二,顾不得那么多,李勃打点行装,吃过午饭,就准备出发。 觉得应该给牛科长报告一下,可还没等李勃出门,牛科长竟然主动找上门,进了李勃的住室。 “小李,你要走,是吧!路上可要注意安全。”牛科长看了一眼李勃手里的行李说。 “安全?安全得很,包里连个能打火的东西都没有,更不会带危险品!”李勃笑笑说。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嘍!可別忘,初八上班。”牛科长又叮嘱一句。 “好,谢谢科长,新年愉快,再见!”李勃锁上门,和牛科长一起下楼后,挥手告別。 平常人如潮涌的火车站,这时已经冷冷清清,別说排队,就连售票窗口的售票员也没几个。 李勃看了一下列车时刻表,发现4点28分有趟214次直快列车,就到一个开著的窗口去买票。 “没有票!”窗口里扔出冷冰冰的三个字。 “那就改成542次吧。”李勃连忙改车次。 这趟车是站站停的慢车,开到商丘要5个小时,还得转车,才能到达木兰车站。但春节这几天,客流下降,客车停运开货车,已经不容挑选了。 李勃上了火车,发现平时拥挤不堪的车厢,也是空空荡荡,一节车厢不会超过10个人。这下倒挺好,一个人坐三个人的硬座,可以当臥铺躺下睡觉了。乘务员和乘警也不来巡逻了,反正没人管。 列车屁股冒了一阵白烟之后,终於启动,开始朝著东方驶去。虽说是趟慢车,但开起来时速也有50公里,只是李勃觉得慢的烦死人,如蜗牛爬行,天都黑下来,才刚到开封车站。 李勃孤身一人乘车,还是回忆起当年与叶露寒、袁水林一起坐火车去郑州上学的情景。那是第一次坐火车,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如今,两年多了,坐过多次火车,不再对它有新的兴趣,坐车反而觉得无趣。管它呢,趁车厢內宽敞,直接躺倒睡觉,反正到商丘是终点站,不会把自己拉过站。 到商丘车站,李勃是被列车员一脚踢醒的。 他磨磨蹭蹭地下了车,趁著车站的灯光,发现出站口根本就没人验票了。 出站后的场景,令李勃大吃一惊。车站广场空空荡荡,人影稀疏,到对面的长途汽车站,哪里还有东行的客车? 再次返回火车站,就在候车室里等吧,总比在外边暖和一些!明天早上三点钟,有一趟往东的444次列车。要知道如此这般光景,真不如在郑州车站就等这一趟,多花两毛钱不说,还得在这里苦等受罪。好在刚才去汽车站的路上,仔细观看了车站广场的《奋飞》雕塑,了却一桩心愿,也算一分收穫。 一晃到了初三,赶上火车,又走40多分钟,到达木兰车站,才刚刚凌晨四点钟。 李勃走出车站,见几辆机动三轮车趴在广场外的路边,都没有司机,全部停运了。 如果不是过年,还可以到县统计局找一下卢有功,或者是叶露寒,借辆自行车也能骑车回家。上次元旦回家,已经在县政府门口被门卫老头吵过一次了,这回不想再去挨“呲”了。 大街上空旷极了,只有路灯发出苍白无力的灯光。街上的行道树,叶子已经完全落光,干树枝被寒风一刮,吱吱扭扭地乱响。 不能等了,越等天越冷,身上也冷。李勃下了决心,乾脆步行回家,半路上见车拦住就上。 大马路上,没有了路灯,黑漆漆的。路边的县磷肥厂还有夜班生產,高大的煅烧炉嗡嗡地响,通体发红,象一个烧红了的大铁砣。输送筒把煅烧的矿石一段段地抖落到另一座房子里,看不见了。 李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漆漆的柏油路上,老听得身后有嗡嘟嘟的响声,想著应该是摩托车的轰鸣声。回头看,什么也没有;仔细听,还是磷肥厂那座高炉发出的响声。这该就是別人常说的“幻听”吧。 真够倒霉的,一路之上,只碰到一辆架子车,拉的还是一位病人,盖著两层大厚被子,急匆匆地赶路,也没和李勃搭腔。 走到白腊园村西的乡道上,李勃听到两家隔壁的女人在吵架,这让他心情非常不爽,便生气地骂道:“妈的,大过年的,天还没有亮,瞎鸡巴吵啥!” 走到孔家店乡政府门口,听到县里的有线广播已经开始第一次播音,说明已经6点钟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李勃焕发了精神,本已十分疲惫的身体,突然又恢復了体力,加劲步伐向李官庙村快步走去。 回到自家田地中间夹著的乡村土路,李勃隱约看到,农田里发生了很大变化,地里不全是绿油油的麦苗了,而是多起了白色的地膜畦田和几条半半拉拉的地墒沟。 这些所谓的“白色革命”,是因为家家都养了菸叶苗,用白色地膜保温覆盖,促进烟苗生长。全乡就定了两个村试点种菸叶,本村被选中。这是要大力发展经济作物,发烟財,奔向致富路了。 李勃顾不得天光已亮,回村也没见到一个人,直奔家后院,直接轻声“篤篤”地叩门。 五弟人宝睡眼惺忪地开了门,只说一句“三哥,你回来了”,就钻进被窝继续睡了。 李勃走了二十多里的路,已经筋疲力竭,躺到床上就酣睡起来。 一觉睡到十点钟,方才醒来。 回想这一路,真的太坎坷。从昨天下午两点钟从所里出发,到今天6点半到家,这240多公里的路,坐汽车,搭火车,再一路步行,耗费了16个半小时。这还是没带什么大的行李包,如果有大包、小包的行李拖累,还不把人累瘫痪。 无论多远,过年回家,居家团圆,就是国人的梦想,也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就是因为有家的梦想,这个民族才生生不息,绵延了五千年,在世界文明史上成了唯一,也成为人类歷史的奇蹟。 方便快捷的交通,帮助人们圆上归家团聚的梦。如果火车再快一些,车次再多一些,让路上奔波的旅客少一些折腾,少一些坎坷,那该有多么美好! 李勃设想,如果家家都装上电话,早点通知家里人到车站骑自行车去接,自己也不用这么辛苦折腾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十八罗汉 李勃回到家是在年后,田地里已经没有了什么活。 村里的生活,就是亲戚、同学、朋友互相串门,吃吃喝喝,拉拉家常,互相问候祝福。 无论天南地北,回家团圆,是几千年的老传统,多年不见的亲朋好友,也就过年期间可以见上一面。 初五,新亲戚大多已走完,再待客,就是接待老亲戚和同学朋友了。 李勃早上陪表哥喝酒,上午去姐姐李珍家,陪姐夫李兆吉喝酒,晚上去同学张发堂家,两人又喝了半斤汾酒。这一天三顿酒,李勃能撑下来,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蹟。 回到家,李勃刚在红松家看了几分钟电视,堂侄小强就进屋来回用眼搜索。看到李勃,惊叫了一声:“三叔,就差你了!” 还没等李勃明白怎么一回事,小强就抱著他的后腰,把他推到自己家。 小强是李勃堂哥李银聪的儿子,银聪家和红松家只隔了一户人家,距离只有二三十米,这样的路三五分钟就到了。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明亮的灯光下,一个切菜的案板和一张四条腿的方桌被从里往外並在一起,各种菜餚摆满一桌,香菸、瓜子、花生应有尽有,酒气瀰漫,烟气升腾,一片欢乐的气氛。 为首的,居然是特意回家过年的大堂哥银生,银聪是东家,坐在次席,以下乱坐了十二个堂兄弟和两个叔伯兄弟。 “天宝,你就近找个凳子坐吧。”银生首先发话,李勃就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来。 “小强,去厨房,给恁三叔加双筷子。”银聪喊了一声,小强几步就跑到厨屋,从筷笼子里抽出两根筷子,在一个水盆里涮了两下,用绳上的抹布抹了两下,就交给了李勃。 “银生哥,我来晚了,是否得自罚三杯入场酒啊?”李勃坐下来,在场內扫视了一周,最后看向作为老大的银生。 “我看免了吧。咱这十几个兄弟,就你是个大干部,不能让你多喝。我也知道,你酒量不行。”银生这是明显想放李勃一马。 “银生哥,这不公平吧,我刚才来,就晚了几分钟,我还自罚三杯呢!”黑大爷家的李凤君笑著提起意见来了。 “凤君,你有老婆孩子了,天宝还没对象呢,能跟你比?”还没等银生发话,银聪笑著抢白了一句。 “君哥,你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和嫂子、侄子一起都回来了?”李勃赶紧跟李凤君打招呼。 “咳,本想著俺一家三口都回来的,可你嫂子说,家里冷,孩子小,受不了,就留在了杭州。你们说,这娘们,才在南方生活几天,就嫌咱老家天气冷了!”李凤君说起媳妇不回老家过年,就一肚子怨气。 “凤君兄弟,咱也理解一下,女人带孩子不容易,又要千里迢迢,赶汽车,追火车,还是留在南方好一些。”银生安慰说。 “银生哥,银远哥不是和你都在平顶山吗,他咋没回来?”李凤君问了一声。 “这女人哪,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也不清楚,银远咋那么怕老婆,辛苦挣钱给她花,还自己当不了家,过年说不让回,他就不敢回来了。”银生嘆口气,摇摇了头。 “还有,保金,你家五弟人宝,咋也没来?”李凤君转头又看著保金问道。 “他呀,有几个初中同学,拜了把子,这会儿在路口的丁家,估计也喝著呢!”保金喝了一大口水,接著回答。 “咱们的爷奶命好,正好生了五男二女,到咱这一辈,堂兄弟十八个,如果再加上凤君他们这些本家兄弟,估计得有几十口吧?”银生感慨一声,目光转向银聪。 “82年人口普查,我负责咱村人口统计,咱亲堂兄弟18个,叔伯兄弟8个,本家12个,这五六年没统计过,估计得有40多了吧?”银聪扳著指头算了算。 “咱村就两个姓,除了那3家姓代的,都姓李,都是一个祖宗。据说,咱们祖上,大明朝洪武年间,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搬迁到这儿,就是看中了这老河头风水好,在这扎下跟,繁衍后代,人丁兴旺。”李勃给眾兄弟讲起了歷史传说。 “天宝,你这扯得有点远了,一下就到大明朝,该有500多年了吧!”李凤君进过戏班,多少还知道一些歷史知识。 “就是,人不是常说,五百年前是一家,恐怕咱村周边的这几个李姓多的村,也是和咱祖上是一家的吧。”银生出去当兵早,对附近的村庄却记忆犹深。 “不是恐怕,肯定和咱现在的村一样,咱祖上和这几个村的祖上,不是亲兄弟,也是堂兄弟,最远也是本家兄弟。”当老师的银聪,逻辑思维縝密。 “我在山西打工时,听山西人这样说,你们河南人来我们这儿,也算回一次老家了。”保金验证说。 “越扯越远,从河南都扯到山西了,咱这酒还喝不?”长时间不说话的李金,这时把话题拉回了当前。 “就是,喝酒,喝酒,光顾说话了,忘记喝酒咋能中?”银生还得出面维护酒场秩序。 人的性情各异,爱说话的几个兄弟,聚一起就天南海北地狂聊,不爱说话的跟著嘿嘿赔笑。在酒场,各人的性格就能展露出来,差异十分明显。 “刚才喝到哪里了,该谁领酒了?”银聪问了一句。 “应该轮到地宝了吧!”李凤君不太肯定地说。 大家把目光转向地宝,见他已经仰靠著墙,坐在小凳子上睡著了。 “算啦,在坐的就数他年龄最小,估计也喝到位了,不用勉强了,睡就睡一会吧。”银生作为一桌人的老大,他这样一说,也没人提意见了。 “银生哥,我替四弟领一圈吧,弟兄们好不容聚会一场,不能冷场啊!”李勃站起来,就要去拿酒壶。 “老三,算了吧,你那酒量,我还不清楚!我是咱们家老大,我替四弟再领一圈。”李金说完,伸手把酒壶抓在自己手里,自斟自饮,咕咚,咕咚,连喝了两杯,然后顺时针转圈喝酒。 “金哥,行啊!我听外人说,江湖上有十八罗汉之说,你们这十八个亲堂兄弟,就是十八罗汉,喝酒爽快。我作为十八罗汉之外的兄弟,也佩服,我也干两杯!”李凤君也学著李金的样子,连干两杯。 “凤君兄弟,还是低调点吧。在村里,咱是大家族,低调点还有人说咱『靠』的,咱要把十八罗汉的旗號打出去,不定出什么灾祸秧子呢!”银聪对村里的民情掌握得很准。 “就是,都低调点,咱兄弟们,任何人都不要再扯十八罗汉什么事了!继续喝酒!”银生最后定了调。 这场酒,喝到初六凌晨一点,才散。 第二百二十九章 盖章 年过完了,还得继续上班。 照例先开收心大会。李勃因为中午去隔壁的生物药厂职工食堂去洗澡,人多排队,回来参加会议就迟到了。 李勃本想著躲过眾目睽睽的眼光,从礼堂的后门溜进去,推门没推开,轻敲了两下门,门里面有人轻声回话:“此门不通,前门进!” 真是无可奈何,李勃只得又返回前门,弯腰低头走过去,蹲在王学仁主任身边。 王主任用手掌捂住一半嘴,低声对李勃说:“后边北墙角有小塑料凳子。” 李勃扭头往后看,三大队的李金丽大队长已经拿出一个小凳子,轻拍了两下,示意他赶紧去坐。 像是得到一根救命稻草,李勃走过去坐下,向李大队长点头致意,然后坐端正,认真听起所领导的讲话。 这一次的开会迟到,令李勃几天来一直心怀愧疚,干起工作就格外卖力,又处处谨小慎微。 李勃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好多人都怕出问题,畏首畏尾,束手束脚,举止形態,令人哭笑不得。 这天,是个星期二,李勃把忙活了一段时间的统计报表填制完毕,写好统计分析报告,拿著去办公室,找管理公章的关大雷盖章。 关大雷打开一个铁皮保险柜,又打开一侧的铁皮抽屉,从中拿出一枚大红公章。他把公章放在办公桌上,拧开印泥盒,再重新拿起印章,蘸了两下印泥,刚要往李勃提交的统计报表和统计分析报告上盖,却突然停在半空之中,哼了一声,就又把公章反著放在了办公桌上。 李勃心头突然一紧,焦急问道:“关干事,有什么问题吗?” “你先停一下,我再仔细看一下。”关大雷煞有介事地双手捧起两张纸上写就的统计分析报告,逐字逐句地小声读起来。 李勃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上边让马上报的,送到局里又得半天,他可不敢拖延下去。 关大雷皱起眉头,看完后说:“这可不行啊!暴露问题,恁科长看过没有?” 李勃不解地问:“这个还需要他看吗?” “当然需要!领导不审阅,是不能盖章的。”关大雷说的斩钉截铁。 “问题就是问题,找出原因和解决办法不就可以解决了吗?”李勃非常不理解地说。 “你说的倒很轻巧,可这章一盖,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全所的事了。”关大雷態度坚决,已经准备把公章收起来了。 “这是统计分析报告,不是情况反映。统计人员有权分析反映存在问题,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干涉,《统计法》上可是有明確规定的。”李勃继续据理力爭。 “法归法,现实还是现实。要多反映好事,多说成绩嘛。这公章可不是隨便能盖的!”关大雷拿出一副老成的样子,把公章又锁进了保险柜。 李勃抱怨也没有用。虽然他认为关大雷煞有介事,觉得有点小题大作,就这么丁点小事,还要再去麻烦一下牛科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局里要求,必须盖公章才算手续完备,不盖章又怎么能完成任务? 为完成统计报表任务,李勃不得不再下楼去找牛科长。 牛科长认真看了一遍统计报表和统计分析报告,自己不能定夺,就拿著这些材料,上楼去找冷士仪所长。 李勃看著牛科长走出生產科的背影,开始为冷所长担心。冷所长身体不好,一大早就打电话,叫来卫生所的谢龙云医生为他吊水扎针。如果所里的大事小情都要冷所长亲自定夺,他身体和精力,如何能支撑得住? 也许是没有大的毛病,李勃对自己所写的统计分析报告还是很有信心的,牛科长把东西又还回来了。 可以肯定的是,冷所长没有说什么,所以牛科长才这么快就返回来。 “你再去找小关,就说我看了,冷所长也看了,据实上报,可以盖章。”牛科长说。 “科长,你还是签个字吧,要不,我还得再多跑路。”李勃怕夜长梦多,就恳求道。 “好!我就画个押。这个小关,真是一道关,不好过呦!”牛科长说完,提笔在文章的天头上,签上了他牛长山的大名。 李勃再去找关大雷,把材料重新放在了他面前。 关大雷看到牛科长的签字,二话没说,拿出公章,咔咔两下,就分別在两样材料上给盖上了所里的公章。 一来二去,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李勃想,这一个小时,不就这样浪费了吗?何必这样谨小慎微,担惊受怕!统计人员据实反映客观存在的现实问题,当然会对这些问题负责,报告后边签署的有自己的名字,自己尚且不怕,他们这是怕的何来?闹不明白,真的闹不明白! 实事求是地做事,反映真实的问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真难。单就目前来看,有些人是极力在迴避问题,而不是去想方设法去解决问题。真可爱啊!象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堆里,问题就没有了吗,就能自己化解吗? 李勃感嘆,如今要办点实事,不出问题的事情好办,但凡出一星点问题,事情就特別难办。大多数人都是担惊受怕的。 好事多磨,盖章的问题总算解决了。 李勃不再为盖章的事而烦恼,就趁去局里送生產月报之机,留住市內,顺便去拜访两位同学。 正赶上又一个元宵佳节,大街小巷都掛起彩灯。 李勃和两个同学从河南饭店门口,横穿花园路,挤进拥挤的人流,到人民会堂门口,往北看去,人已经挤的水泄不通。 这里陈列了一组大型彩灯,有会“呜——呜——”鸣笛的火车灯,还有省民航局製作的一架飞机模型灯...... “咦,李勃,谁在你的警服大衣上盖了一个章!”一同游玩的同学张立志笑著惊叫了一声。 在一盏明亮的灯光下,李勃扯过左臂的大衣袖子,发现一个红唇印,不免尷尬一笑:“昨天盖公章颇费一番周折,今晚这私章盖的太容易了,可惜不知是那位妙龄女郎所为呀!可惜,可惜!” 第二百三十章 百密一疏 在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全所人员大会在大礼堂举行。 冷士仪所长的脸,更显高冷,最后讲话时也好不客气。 “同志们,我们自国庆节节前开始,已经多次地搞『安全大检查,隱患大排查』,但百密一疏,还是在春节假期,『破五』的时候,发生了『2.21』学员脱逃事件,教训惨痛啊! 数九寒天,有些同志修假山、挖树坑、亲自打扫卫生、帮助学员推车,但有些同志却不能正视自己的缺点,遇事拉客观,找理由,不能从自身找问题。有些同志虽然有缺点,但关键时刻却能主动作为,建立新功。有些同志工作顺利时能干,稍有挫折就撂挑子,经不住严峻形势的考验。还有极个別同志,闹著要官,是坚决不能给的,还要严厉批评。 汽车问题,跑人问题,虽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但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我们平时,安全大检查、隱患大排查都是把重点放在了內部设施、內部人员、內部车辆上,却忽视了对外来车辆进出的详细排查。这次,那个学员之所以能够隱藏在外来垃圾车车底油箱遮挡部位,脱逃所外,就是个別干警思想麻痹,放鬆警惕,没有严格执行制度规定,酿成了事故的发生。 对於管教工作,我希望在大队一线工作的同志,必须做到『三落实』,即制度落实、人员落实、责任落实,『四熟悉』,即对分包管理的学员,要熟悉自身基本信息、家庭基本情况、劳教案由和在所思想动態。 各大队、中队,都要不定期地对学员『四排队』,表现好的排一队,表现一般的排一队,表现差的排一队,存在脱逃、自杀、破坏等危险的单独排一队。 我们要时刻睁大眼睛,学员不能脱离我们的目击范围,最主要的一条是严管。 玉不琢,不成器。对学员的教育,主要是三方面:一是调查研究,熟悉人,掌握特点和规律,了解教育对象;二是掌握教育对象,把控学员的学习改造进程;三是针对教育对象,因人施教。 怎样使劳教人员懺悔过去,知错、认错,学法服法?我们必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成之以规,导之以行。每名管教干警必须懂得这些基本的业务知识。 在管教方法上,必须学会抓典型,抓好与坏的典型,相比对比抓两头、促中间。两头的比例大体为10-15%。 要把集中教育与个別教育相结合,不能老满足於给学员上大课,主要精力还是应该放在每个学员的个別教育上。 要学会缓解压力,化解矛盾,避免因给学员过大压力,引起强烈反噬。 管教工作我就讲这么多,下面我再讲一讲生產。 春节后的重点就是搞承包,要实行『双联双改双承包责任制』,全员承包,人人身上有指標。 木兰绣花厂由少数人承包,再由这些人层层往下承包。一分厂要研究如何用机器绣花,產品如何定型,如何保证质量,爭取出口,衝击国际市场。 二分厂,也就是木兰织布厂,要搞到100台织布机,第一批进50台,预计投资50万元;第二批再进50台,扩大產品品种,可以生產床单、毛巾。现在已经聘请了三个专业技术人员,一班技术工人正在组织厂房设计,力爭四月份破土动工,先搞小部分生產,计划六月份正式投產,达到一部分生產能力。预计年利润可达20万元。 三分厂,也就是三大队,搞工艺美术,小件加工,准备三月份和郑州灯泡厂联繫,合作生產磨砂灯泡。一年投入20人,年利润七八万元。尾毛加工,生產厂家太多,竞爭太激烈,待下半年签订好合同以后再投產。 劳动服务公司,门路很多,路子很广,可以搞美发厅、迎春楼饭庄、澡堂、招待所、五金百货店等。大家可以集思广益,发挥聪明才智,充分利用经济手段,搞活劳教经济。 我们要把这块土地搞得热火朝天,要丰富文娱生活,增加食品、產品优惠供应,这就需要大家多干活、多收益。 直属中队,要做好服务工作,主要负责打扫卫生,修路铺路,小件加工,单独核算,用经济手段调动大家的生產积极性。 绿化问题,盆景、月季、假山等工程已经彻底完工,今年还要继续美化、香化。 和我们干警职工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水、电、锅炉、外线电话等四个问题,在上半年將基本得到解决。 同志们,希望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艰苦奋斗,共同把一所搞起来。我们的明天將更加美好!” 冷所长把一个“2.21”劳教学员脱逃的事故分析会,开成了鼓舞人心、鼓足干劲的动员会,整个大礼堂响起少有的、热烈的掌声。 会后,李勃找到吕海伟,他是春节第二班的值班人员,对“2.21”事故应该有所了解。 “老伙计,別说了,说起来丟人哪!”吕海伟嘆了一口气。 “怕啥?就咱俩,我就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是不是很荒诞离奇?”李勃很恳切地说。 “咳!那就说给你听。大年初五,在郑州叫破五,预示著新年的禁忌可以解除了,放掛鞭炮,解放了,自由了。那天,所里各队也都准备了很多烟花爆竹,使劲燃放,弄得整个所区烟雾繚绕,能见度很低。三大队学员刘晓薇等三个人骑三轮车到大后院倒垃圾,恰好有一辆垃圾车来所清运垃圾。刘晓薇趁两个同伴稍不留意,钻进垃圾车底的油箱背后,隨车出逃。当两个同伴发现刘晓薇不见踪影,立刻大声呼叫,引起警觉。值班的陈清树副政委立即组织追捕。幸好垃圾车尚未开出多远,刘晓薇的號服还没来得及脱掉,就被出门『扭一扭』的群眾围住,咱们的警用摩托赶到,把她抓了回来。”吕海伟详细讲了事故经过。 “对刘晓薇会採取什么处罚措施?”李勃好奇地问。 “根据《条例》规定,所里已经提请辖区劳教委,准备延长劳教期半年。”吕海伟原在管理科工作,对有关法规了如指掌。 “对当班干警有何影响?”李勃继续问。 “这个应该有纪律处分,具体有政治部掌握。儘管24小时抓回,影响不大,但今年的评奖、升级资格就没有了!”吕海伟说。 “那天你不当班吧?”李勃关心起朋友来。 “幸好那天我在大门值班,结果会好一些,但也会给个通报批评吧!”吕海伟庆幸地说。 “乖乖,咱这行,风险还很大哩!”李勃惊嘆了一声。 第二百三十一章 卖树苗 大后院有一片泡桐树苗,大约两亩多地,育有4000多棵树苗,估计可以卖4000元左右。 冷士仪所长要去部局开会,临走时吩咐,可以在报纸正版上登两天gg,爭取早点把这些树苗卖出去。 李勃奉命到郑州晚报社,找到gg发行科。一位30多岁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给他看了gg栏目费用表。 如果按照冷所长的要求,在这家报社的正版发布两天gg,最少收费400多元,几乎是树苗销售收入的10%。 “同志,你看,我们是劳教单位,属於社会公益事业单位,能不能適当减少点?”李勃不忍心一下花掉这么多gg费。 “这也没办法,统一定的价,公家的买卖。你看不合算就不登,我也没权力给你们降价。”男工作人员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那能不能找一下你们领导?”李勃不死心。 “我们科长出差了,没有人能拍板。”男工作人员不容商量。 “那还有別的办法吗?”李勃急忙问。 “你要是想省钱,可以登在报纸中缝,就你这几十个字,100块钱,可以搞定。”人家也帮助出主意。 李勃既不敢抗命,又得完成任务,还得少花钱,只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自作主张,改在中缝登两天。 “能否明天就刊发,因为再晚两天,3月12日植树节一过,树苗就没人要了。”李勃恳求道。 “明天,差不多,对你们这样的特殊事业单位,还是得照顾。”男工作人员笑笑说。 “好,就这样,我去交钱!”李勃也如释重负。 完成一件任务,李勃心里爽快,沿大街赏起风景,杨柳的绿芽已经冒出来了。 原先决定登gg时,还有人反对说:“那么赖的树苗,谁要?登gg纯属多花钱!” 事实证明,这种说法是十分错误的,说此话的人根本就不懂得gg在传播现代信息中的作用。当今,已经处於资讯时代,新闻机构在信息传播中的媒介作用比任何方式都要快捷。虽然刊登gg要花费一部分钱,但却能节约时间和推销费用,其產生的巨大效益,可以支撑gg主更好地组织生產和经营。 现在,还有很多人反对gg,这些人就是不知道gg作为一种信息,也有其自身的价值。信息闭塞,不掌握市场信息、供求情况,就很难搞好生產经营。 电视节目里插播gg,有人叫骂。但是,如果电视台不收取一定的gg费用,就没有財力拍摄优秀的节目,观眾岂不更得不到益处? 通过登gg,李勃一天就接待了4家客户,4000多棵树苗的销售问题隨即解决。 树苗开卖,第一家客户就是附近八郎寨的村委会,书记、主任、会计都来了,带了十几个人,刨的刨,装运的装运,一共来拉了三趟,但只有349棵树苗。 奇怪吗?真的不奇怪。地里所谓的“树苗”,实际上有的已经是生长了两年多的桐树了,只是没有出苗圃,越长越粗大。其中最大的一棵,用手一掐,还掐不过来,可以盖房当三檁用了。这个样的“树苗”哪里弄去? 树苗变粗,自然就出数,一辆拖拉机一趟只能拉100多棵。 王田耕师傅担心起来,心疼地说:“这么粗的树,当成树苗拉走,咋成?” “原来没有设置限制標准,牛科长说让人家挨著一边隨便挑的。既然这样了,还有啥法?”李勃无奈地说。 “咱不能加点钱吗?”王师傅不解地问。 “人家很讲信用,已经提前把树苗款抵押到財务科了。咱不能坐地起价呀,也得讲信用,吃亏就吃点吧!”李勃劝慰道。 “农村卖树,有个说法,就是长著不买,放倒不卖,观感確实不一样。咱这树苗,长著不显粗,刨下来这么粗,可惜呀!”王师傅感慨著嘆气。 “王师傅,算了吧,这些邻村的人不好惹!常言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为鸡毛蒜皮之事,惹出麻烦,坏了关係,又该影响正常工作了。”李勃继续劝慰说。 “就是太便宜他们了!”王师傅颇为不甘。 “明天结帐时,咱务必慎重,也不必客气,一是一,二是二,该多少就收多少。让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公道最有说服力。”李勃安慰王师傅,也是为自己解脱。 树苗陆陆续续地卖了两个多星期,李勃的小帐本记下了每天卖出去的单位、棵数、金额,交给財务科的钱数,还有一个兄弟单位的欠条,共计出售2115棵,收款2229元,欠条欠款234元。 原先估计的4000棵树苗,在村民刨树的时候,损失了一部分,估计的棵数也有误差,剩余的太小,也没人愿意要。 为不影响销售,牛科长中间安排李勃去十八里河集上买了两把菜刀,让他和王田耕师傅把影响观瞻的小树苗齐根砍掉,等到春天再发新苗。 实际收入中,还扣除了支付给直属中队学员参与劳动应得130元,还有那两把菜刀的5.56元。 由於先来的先挑,刚开始来的单位,把比较大的树苗先挑走,每棵能卖一块三四,到最后剩下一百多棵,就估堆卖了。 李勃与刘湾的一个村民討价还价:“有140多棵,120块钱算啦!” 那个村民也不苛求,说:“乾脆一个整头数,再给你十块吃饭的钱,咋样?” 李勃略一沉思,上次往財务科多交了十块钱,正好弥补,至於什么用途,反正没有落入我个人腰包,倒也落个清白,先收下再说。於是答应道:“咳,就这吧!我们单位也不在乎这几个小钱,赶快处理完,我也就完成了任务。帮忙是应该的,多的十块钱,还充公,不能拿著公家的工资,再捞不正当的外快。” 拉树苗的车开到大门口,村民说,要票不要票无所谓。李勃回到生產科,恰好美工崔师傅又来借钱买材料,就给门卫师傅打电话,说財务科没人,让拉树苗的村民先走吧。 事了,李勃向牛科长匯报卖树苗的情况。 牛科长竖起大拇指说:“中啊,小李,卖了几天树苗,学会做生意啦!” 第二百三十二章 骑行团 春节过后,所里停电的频次越来越多,给在这个大院工作、生活的警察职工和几百名劳教学员,带来无穷的烦恼。 在市里居住的同事,下班都乘班车回去了,所里剩下的,除了当天值班的,就是象李勃这样的单身了。 现代生活,一旦没有电,失去动力支撑,似乎活力也被抑制住了。 李勃从后院走到大门,感觉陈旧的模样,即便路边已经种上冬青和月季,也难以吸引他的目光,阻挡不了他快速迈动的脚步。他的步伐与以前一样轻快,体验浮光掠影的感觉。 食堂的小林和电工房的小高,是所里聘用的临时工,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小年轻,和李勃颇能谈得来,就成了难得的玩伴。 李勃刚走出大门,往四下张望了一下,就听到二人在不远处高声喊他:“李干事,找辆车,一起出去,遛一圈。” “好嘞!稍等。”李勃应了一声,回头进门,正好看到门卫付师傅的自行车,就停在值班室外,也没有车锁。给付师傅打声招呼,就推出门来。 付师傅跟著出门,在后边喊:“小李,注意,好掉链子!” 李勃顾不得回头,飞身上车,紧蹬了几下,就赶上了两个人。 一人一车,三个人组成一个骑行团,沿著郑新公路並行,一边观赏路两旁的农田、村庄和果园,一边隨口妄加评论,间或还会议论起儿时生活的情趣。 前面出现一座桥,看路边的標牌,知是十七里河桥。这地名有意思,在同一条公路的不远,就是十八里河桥。 李勃看过办公室的郑州地图,两条河又是同时匯入七里河,最终匯入东风渠。 十七里河桥是个水泥板桥,最奇特的是河宽桥短,桥身就骑跨在河的凹腰处。河的两端被两道土坝拦断,宽广的河面组成一个上百亩的湖,与这座桥形成了一个大的“亚腰葫芦”。湖面波光粼粼,野鸭畅游,白鷺翻飞,霞光映湖,確是一处好景致。 在来的路上,三人相互约定,到达十七里河桥之后,在桥上歇息一会儿,观赏一下风景,就掉转车头,回撤收兵。 可是,小林和小高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回去弄球!没有电,黑黢黢的一片,还不如再往前骑行看看。” 李勃儘管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內衣汗透贴身,也无可奈何,只得跟在两人后面,继续骑行。 到了一个大村庄,可能人口有三四千人,因为生活所需,沿路竟然形成一个颇具规模的集市,食品蔬菜,日常用品,应有尽有。 看见有食品销售摊位,食堂的小林突然来了兴致,在路边的一个肉摊停了下来。 “大爷,你这大肉,多少钱一斤?”小林翻看著一块后退肉,用手捏了捏,问起摊主老头。 “两块三,要多,便宜,卖完收摊回家!”老头搓了搓手说。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太贵,不要!”小林本来就没打算买,隨便打发一句了事。 “小伙子,我这鸡蛋一块八一斤,要就拿走完。”临近的一位老太太向小林推销。 “大娘,我不要鸡蛋。”小林对老太太的態度稍微好一些。 三人从一条狭窄的村路,推车依次前行,走走停停,再也没人去问路边的鸡蛋咋卖。 到了村南头,向左拐,眼看就要回到郑新公路,小林才又问一对儿中年夫妇,鸡蛋价格如何。 男的低头不语,只管闷头抽菸;女的胆怯地说:“论斤,一块六;论个,一块钱八个。” 三个人,谁都没有拿盛鸡蛋的东西,即便比十八里河集上一块钱可以多买一个,也没有办法往回拿。 “哥们,天快黑了,別再惦记大肉和鸡蛋了,赶紧往回赶吧!”李勃催促道。 “天黑怕啥,咱仨大小伙,谁还敢拦路抢劫?你不还穿著警服吗!”小高人最小,胆子却最大。 “別瞎说不吉利的话,李干事说得对,咱还是早点回去为好!”小林不再关注路边的地摊,隨即上车,在前面领骑上路。 “小高,跟上,我断后!”李勃觉得应该担起保证安全的责任,即便小林和小高只是临时工,真要出个啥事,所里也是难脱干係的,他自己也会承担一部分责任的。 小高一骑上自行车,就猛蹬脚踏板,车轮飞快转动,一路疾行。兴奋起来,看一眼路边的水泥石子浇筑的公里桩,再看一眼手錶,嗷嗷直叫:“爽,一分钟,一里地。” 李勃骑的付师傅的破自行车,虽然没有掉链子,但怎么也追赶不上小高骑的“凤凰”,也赶不上小林骑的“飞鸽”。急得在后边大声高喊:“慢点,慢点,注意安全!” 好在近期107国道修通,大部分去新郑方向的汽车都改走了西边那条路。这条省道上,汽车就少了很多,偶尔经过一辆,车速也不高。那种烧柴油、冒黑烟的农用车,开得更慢,相对让这条路变得更安全一些。 李勃看著两个人的背影,骑车猛追,但这辆破车,確实不给力,有劲也使不上,没有掉链子,已经很不错了。他心里忧心忡忡,只能咬牙坚持,儘量不让两人甩开,脱离视线。 骑到所里,李勃悬著的一颗心,终於落了地。把自行车还给付师傅,感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小林和小高已经洗过脸,返回传达室。看到李勃狼狈不堪的样子,小林嘲笑说:“李警官,不行啊,要是俺俩是小偷,你可追不上啊!” 李勃懒得再理他俩,自己也要回宿舍洗把脸了。 幸好,这时,来电了,全所又恢復了灯火通明的模样。 李勃两腿发酸,全身几乎全部汗透。 本来不想再看电视的,但办公室的昌祥雨主任曾经对他说过:“原来顏正实主任让你管理所里的电视机,確实选对人了,你仍然继续负责管理吧。” 李勃既然接了这个活,就得负责任,不能因为来电了,还是让所里几个单身没有文化娱乐活动。 今天的电视剧《工程师们》,令人耳目一新,手法新颖,剧情曲折,如果写篇剧情欣赏,效果一定不会错。 第二百三十三章 监狱印象 提起监狱,李勃的印象是看河南曲剧电影《卷席筒》,仓娃两次探监,和狱卒玩花活,最后自己成为囚犯。监狱阴森恐怖,令人畏惧,人人都想躲得远远的。 上次李勃和王田耕带领劳教学员在后院栽种了一批苹果树苗,但五二农场送的树苗有些多,还剩下二十多棵没有地方栽种,仍在墙根埋著。 李勃曾经將这一情况向牛长山科长作了匯报,牛科长说他凑机会向冷所长匯报。 不知道什么原因,过了几个月,果树已经发出嫩嫩的新芽,那20多棵苹果树苗依然“委屈”地趴在墙根。 那一天,冷所长突发奇想,要去后院看一看果树的长势,要求牛科长、李勃一起陪同。 当他走到那堆埋在墙根的苹果树苗时,脸色突然阴沉下来,隨即问身边的牛科长:“老牛啊,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小李,你和王田耕带学员种的果树,怎么不栽完?”牛科长转脸问向李勃。 “我们栽过60多棵苹果树苗之后,確实剩下20多棵。但我是向您匯报过的,您也说过会抽空向冷所长匯报的。”李勃不想自己承担全部责任,就如实提及上次匯报的事。 “你匯报过了?我咋没印象,是我忘记了?”牛科长无法確定到底是哪种情况。 “好了,恁俩也別扯皮了!我看赶紧想办法移栽吧,要不然,叶子长大,可能就栽不活了。”冷所长有些生气,打断了牛科长和李勃的爭执。 “就这点果树苗,也不值当再打一回gg啊!”李勃联想起卖泡桐树苗的事。 “所里也没这笔閒钱,打gg,还不如晒乾当柴火烧!”冷所长的態度坚决,断绝了打gg这一条路。 “我看,哪里有需要的,送给人家算了,反正咱得到这些苹果树苗,也没给人家五二农场钱。”牛科长说完,偷看了冷所长一眼。 “无论採取什么办法,都不能造成浪费!老人家说过,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冷所长稍显激动起来。 “要不然,联繫一下兄弟单位,就近转送给人家。”李勃提出一条建议。 “我看这样处理比较好。老牛,你负责发动一下,亲戚、邻居、同学、朋友都可以提供线索,儘快处理掉。”冷所长拍板定案。 牛科长不敢怠慢,回到生產科就急忙打起电话,亲自操办赠送苹果树苗的事来。 “李勃,你们怎么回事?电话一直占线,冷所长令我一探究竟。”办公室通信员关大雷蹬蹬蹬地从二楼跑下来说。 “嘘——”李勃用一根食指堵了一下嘴,拉住关大雷走出生產科。 “关兄,什么事,让你这么著急忙慌地跑下二楼?”李勃在走道放开手,急忙问。 “別给我套近乎,所长快要发火了,你先上楼到所长办公室去一趟吧。”关大雷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 “好,我即刻上楼!”李勃快速地跑到二楼,准备再挨所长一顿训斥。 冷所长看到李勃著急的样子,竟然一反常態,笑眯眯地说:“小李呀,问题解决了。你去行政科申请一辆车,吃过午饭就直接给人家送去。” “什么解决了,批车送什么?”李勃一头雾水。 “树苗,树苗!我原来工作的十支队,监管区与办公区之间,刚好有一片空地,正好可以栽一片苹果树。”冷所长依旧笑著说。 “这么快,就解决了!”李勃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就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哈哈!”冷所长说著,递给李勃一张纸条。 李勃仔细一看,上写:十支队,生產科吴科长,电话65278。 李勃高兴地一路小跑跑下楼,一进生產科的门,就叫起来:“牛科长,別打了,问题解决了,午饭后去送。” 牛科长左手拿著听筒,右手摁断了电话,转头问李勃:“啥事?赶紧说,我还要打电话呢!” 李勃走上前,一把把听筒夺下,放在电话机上。隨手把冷所长给的那张纸条,放到牛科长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啥意思?”牛科长指著纸条说。 “冷所长让给吴科长联繫,午饭后送苹果树苗。”李勃不再绕弯子。 “唉,太好了,赶紧找老韦要车,我和你一起去。”牛科长高兴起来。 行政科韦科长指派司机王大明开囚车,给十支队送树苗,让李勃第一次见识了啥叫监狱劳改队。 劳改队座落在黄河南岸一片树林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高大的围墙、带刺的电网和四角四座瞭望的岗楼,每个岗楼里都有一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端著制式步枪,隨时准备开枪射击。 李勃首先感觉到,劳改队比劳教所要威严多了。厚重的大铁门外,两名武警战士挎枪站岗,荷枪实弹,挺拔威武,威严不可侵犯,双眼几乎不眨,始终盯紧前方。 远望监区大院,可以看到一座“品”字型的三层楼和一座主体四层、局部五层的监舍楼,外墙被粉刷成浅蓝色。 干警工作生活区与监管区隔离,果然有一块冷所长所说的空地。绿草已经返青,栽上20多棵苹果树苗,树冠不会太高,不遮挡视线,也不影响监管安全,恰好是一种合理的选择。冷所长对自己工作过的地方,还是很熟悉的。 前院干警的住处和办公室的条件就差多了,一座家属楼单独孤立,后边紧挨著一排刚刚停建的平房,再往后就是几排破旧的平房。李勃慨嘆,怎么干警住平房,犯人却可以住新楼房?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在办公平房前面,有一个还算像样的篮球场。只是標线还是旧规则,没有施划三分投篮区。 几个没事干的青年干警,扯著一个花蝴蝶风箏,在院內想放飞,只是技术不老练,怎么也没放飞起来。 遗憾的是,十支队生產科的吴科长领著一个工人,与牛科长握手道谢,把车上的20多棵绑扎好的苹果树苗卸下来,互相道別,任务完成。 没有进入劳改队监区大院,自然没有能够见到一名劳改犯,让李勃对监狱劳改队的印象,打了不少折扣。 第二百三十四章 发酒疯 春节前夕,所里又提拔了两个工人担任副科级干部,其中之一就是从行政科调到生產科的司机张军杰。 作为司机出身的张军杰,没让人看出有什么杰出才能。与原来提拔的郭家星和康午辅相比,特长恐怕就是开车的技术突出一点。 这就引起一些爭议,一时议论纷纷。临近过年,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放炮、串亲、欢聚的气氛中,爭议慢慢就要平息。 岂料,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人对他“刮目相看”了。 湖bj山的纺织机械厂派人来所里送50台织布机,销售科羋副科长带队,两辆卡车,两名司机,一名售后服务的技术员。 因为时间临近中午,食堂没有提前准备,经冷所长批准,到路边的田园春饭店就餐。 张军杰现在是生產科的副科长,牛长山科长不在,他自然得出面对等接待了。 “李,跟著,认真服务!”张军杰对李勃发话。 李勃酒量不行,本不想参与这样的活动,领导要求去跟著服务,自己也只好从命了。 织布厂是人家的直接客户,康午辅厂长也必须出面,他就拉上助手老任一同前往。 这田园春饭店的老板就是路边刘湾村的农民,因致富有方,被村民推举,也在村委会混了个一官半职的副主任。又因长得胖圆,人称“刘胖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刘胖子个头不高,但精明伶俐,一副笑模样,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缝。他信息灵通,对人热情,很会做生意。 张军杰领著客人刚从路口拐向饭店,刘胖子就热情地迎过来,拉住张军杰就握手,嘴里还不停地说:“张科长驾到,失迎,失迎,快请到雅间就坐。” 所谓的雅间,就是饭店在大堂的北头隔出一个单间,有一个10人座的包间。在这乡间路边,已经是最好的饭店了。 8个人刚刚落座,张军杰就对刘胖子说:“胖子,我今天招待从湖北远道而来的客人,把你们店里的好酒好菜都拿出来,只管上,钱不少你半分。你看啊,有我们织布厂康厂长饭后结帐,你只管放心。” “放心,放心,你张科长的客人,就是我刘胖子的亲人,我保证招待好!”刘胖子说完,转身就出去,先喊服务员上热茶,后去后厨安排饭菜。 虽说是乡野饭店,但这刘湾村是远近闻名的豆腐专业村,大半农户都做得一手好豆腐。还有村后的刘湾水库,养的鱼在郑州各大农贸市场也赫赫有名。老板刘胖子家有个规模很大的养鸡场,鸡粪餵猪,猪粪养鱼和王八,这些鸡、猪、鱼和王八又为饭店提供新鲜的原材料,这样的一条链產业助推刘胖子成为致富能手。 刘胖子每每对客人吹嘘,咱这店有坚强的后盾,所有的蔬菜和鸡鸭鱼肉都保证新鲜,咱有后勤保障基地,请客人放心吃喝,保证不会出任何质量问题。 刘胖子聘请的大厨和厨师也非常出色,很快就张罗出一大桌子菜,可谓色香味俱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作为东道主的张军杰话就多起来,频频出击,给客人敬酒,自然自己也没少喝。 李勃怕自己的领导喝多,就偷偷地劝张军杰少喝一点。但张军杰根本不领情,刚开始还只是瞪瞪眼,到面红酒酣之际,当著客人的面,就开始耍大了。 康午辅看不下去,就站起来劝说:“张科长,咱地主情谊尽到,让客人满意就行了,可不敢喝多哦!” “你说的是球!能喝一两喝二两,这样朋友够豪爽;能喝二两喝五两,这样的朋友要培养;能喝半斤喝一斤,这样哥们最贴心;能喝一斤喝一桶,回头提拔当副总;能喝一桶喝一缸,酒厂厂长让你当。”张军杰开始一套一套地往外懟了。 湖北方面的客人被弄得很囧,见势头不对,以天黑之前还要赶回家为由,匆忙告辞。 “走,走,就是不给我面子!”张军杰看客人走了,“啪”地把桌子一拍,有几个空盘子,就震落於地,乒桌球乓碎了。 李勃马上拉住:“张科长,你喝多了,稳当一点。” “球!就这点酒,还能让我老张喝多!”张军杰说完,就想甩开李勃的双手。 李勃看他这个样子,更不敢鬆手,扶著蹌蹌踉踉的张军杰往外走,听得后边的康午辅直跟刘胖子道歉:“刘老板,莫在意,莫在意,盘子钱,我赔,我赔!” 跟著康午辅同来的老任就不能心平气和了,李勃听他大声说:“发什么酒疯!人家客人还没走,就弄成这个样子。要是我们厂的工人,早就开除了。织布厂,不办去球,反正不是我私人的厂子!” “老任,別说了,虽然不像个样子,把人家也弄得很难堪,但咱自己不能再吵起来。”康午辅结完帐,赶紧劝止老任。 一路上,张军杰一直骂骂唧唧、吵吵嚷嚷,嘴里不停地嘟囔著:“我没对不起谁,他妈的个x,不当科长又能咋著。告我嘞状,又能咋啦,老冷他敢开除我?” 李勃一路难堪地扶著他,往所里走,康午辅也赶上劝,但张军杰谁的话也不听,一副“腰里別副牌,谁来跟谁来”的架势,惹得没人理他。 康午辅和老任,“哼”了一声,加紧步伐,往后院走了。 在办公楼前的路边,张军杰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隔离墩上,继续叫骂。 李勃使劲拉,怎么也拉不动。 冷所长要出门,看他这个样子,站他对面训斥:“张军杰,你看你,还是个副科级,咋能弄成这个样子?” 张军杰醉意未消,把头一歪,仰脸瞪著冷所长,却不敢胡言乱语了。 “小李,赶快再找俩人,弄走,找地方醒酒。真是丟人现眼!”冷所长说完,扭头钻进汽车,气哼哼地走了。 李勃赶紧找来吕海伟和关大雷,一起把张军杰送到了后边的宿舍。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李勃问关大雷:“关干事,这张科副,什么来头?” “朝里有人好做官!老冷不是要改革,要打破干部工人界限吗?上边有人,打电话给老冷,说咱们的改革力度不够,只提拔俩,怎行?那个张军杰,就很优秀嘛!”关大雷说的绘声绘色,好像他就在现场一样。 “关照顾一个会中,三大队的工人黄嫻,不也很优秀吗?”吕海伟也学著关大雷的强调说。 李勃突然明白了,年前突然提拔两个工人,原来如此! 第二百三十五章 风箏 周六的下午,所机关大院几乎看不到人影。能走的早就走了,没有走的,不论男女,或去邻居药厂洗澡,或在宿舍楼里休整。每个人都准备好了行装,四点多就可以乘大轿车回市里了。 李勃在市里没有家,只有羡慕的份。每当看到即將发车的大班车,自己就设想,如何在城里安个家,成为正儿八经的城里人。 没有去处,总得自己找个乐子。 等大轿车开出大门,李勃有了一种悵然若失的感觉。 突然,从后边的宿舍楼里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鳶。” 李勃听出来,这是胡大庆的女儿娜娜在读小学课本里的古诗。 春天来了,正是放风箏的季节。 李勃依稀记得,下午看报纸,有一篇介绍中国风箏的文章,因为时间关係,还没来得及细看,不妨再找出来,看个究竟。 文中介绍,相传风箏由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发明於东周春秋时期,距今已有2000多年。相传墨翟以木头製成木鸟,研製三年而成,是人类最早的风箏起源。后来鲁班用竹子,改进墨翟的风箏材质,直至东汉期间,蔡伦改进造纸术后,坊间才开始以纸做风箏,称为“纸鳶”。 到南北朝时,风箏开始成为传递信息的工具;从隋唐开始,由於造纸业的发达,民间开始用纸来裱糊风箏;到了宋代的时候,放风箏成为人们喜爱的户外活动。 风箏以细竹扎成骨架,再糊以纸或绢製作而成。传统的中国风箏工艺包括“扎、糊、绘、放”四种技艺,“扎”即要达到对称,使风箏左右两侧的受风面积相当;“糊”即要保证整体平整,乾净利落;“绘”即要做到远眺清楚,近看真实的效果;“放”即要依据风力调整提线角度。 看完这篇文章,李勃手痒,便想著自己动手,製作一个属於自己的风箏,不就可以放飞梦想吗? 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说干就干,先凑齐做风箏的原材料再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李勃从楼梯下放杂物的地方,发现一个別人丟弃的废旧竹门帘,抽出三根,用剪刀剪断、刮薄,把几根长短不一的竹笢用棉线綑扎,做成一个双引擎飞机模型骨架,再用浆糊把一张大报纸糊在骨架上,稍作整饰,一个飞机模型风箏就做成了。 用那次卖树苗时买的菜刀,砍断一根旧拖把木棍,砍成一拃多长的3段,两边用铁钉钉牢,一个“工”字型的线拐也做成了。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缠线还是管用的。生產科里有制线厂缝製手套用的样品棉线,也不用出去买,倒到线拐上就可以了。 李勃看著自己的得意之作,非常高兴,连忙打电话,喊来电工房的小高,到院里车库前的空地上试飞。 把线拐上的线与风箏上的面线连接在一起,李勃让小高单手拎起风箏后退20米开外,而后举过头顶。 李勃喊一声“放”,小高趁势一鬆手,风箏迎风而上。 李勃顿一会儿线,放一会儿线,风箏便越飞越高。 小高抬头注视著天空,看到风箏如一架银鹰在天空中翱翔,高兴地又蹦又跳。 李勃牵著引线往大门口慢跑,小高也高兴地在后面追。 乐极生悲,刚跑到假山花池旁边,手中的引线突然断了。两人一时惊慌失措,镇静下来,赶紧绕线,接著回去寻找失落的风箏, 还好,在所区大院和锅炉房中间的一片空地上,找到了失落的风箏。 “小高,明天是星期天,咱去所外的麦地里放吧,咱所这院还是有点小!”李勃拿著失而復得的风箏,看天色已晚,就对小高说。 “好呀,好呀,吃过早饭就可以出去。”小高答应道。 “不行,太早,麦地的露水还没干,会把裤腿和鞋子弄湿的。”李勃有丰富的农村生活经验,对这个常识还是熟知的。 “那咱午饭后吧!”小高也有些迫不及待。 “好,一言为定,咱先去食堂吃今天的晚饭吧!”李勃说完,与小高分手,先把风箏放回生產科木柜顶上。 星期天中午,李勃和小高走出所大门,奔向田野,领略大自然的风光。 所南边,就是一大片麦田,旷野之下,麦苗绿油油,油菜花也开了,金黄的花蕊上,蜜蜂忙碌地采蜜,蝴蝶追逐嬉戏,田间的美景美不胜收。 李勃自己掂起风箏,让小高放线。后退了20多米,高举放飞。 风箏摇摇晃晃,不到10秒种,就翻滚落地了。 小高不满地喊起来:“老天爷,快颳风,我要放风箏!” 李勃用手撮起一把沙土,站起来扬了一下,沙土没改变方向,原地回落。风太小了,根本无法放起风箏了。 看著小高生气地跺脚,李勃突然想起一首古诗,隨即朗诵起来: 结伴儿童裤褶红, 手提线索骂天公。 人人夸你春来早, 欠我风箏五丈风。 “李干事,风箏都放不起来了,你还有心情朗诵诗!”小高生气地撅起嘴。 李勃低头一看,麦地里有野菜,薺薺菜和水萝卜棵都长得正肥,还算鲜嫩。於是高声地招呼道:“小高,把风箏收起来吧,也不要骂老天不公。你看,这麦地里的有给咱的赏赐呢!” “鬼,啥赏赐?”小高不满地说。 李勃分別拔了一棵薺薺菜和一棵水萝卜棵,举起来让小高看。 “这玩艺,谁还吃?食堂现成的蔬菜还不想吃呢!”小高不屑地说。 “这是天然野生之物,吸取了天地之精华,乃不可多得的美味。咱少拔一点,回去让食堂的崔师傅用开水一淖,用蒜汁、油盐醋凉拌,肯定好吃。”李勃努力解释著,手眼都没有停下来。 小高也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他见李勃如获至宝的样子,摇了摇头,但还是跟著李勃一起找野菜、拔野菜。 两个人很快就拔了一大把。 没有盛用之物,那个风箏便派上了用场。把风箏平放到地头一处空地上,报纸糊的面可以放野菜了。 李勃端著风箏回到所里,到食堂把几把野菜交给崔师傅加工。 晚饭时,崔师傅对李勃说:“李干事,这么美味的野菜,不喝点小酒,可惜了!” 李勃爽朗一笑,高兴地说:“这是放风箏的意外收穫,令人想起小时候的田园生活,虽说无酒,但已心满意足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打架 有一段时间没有下雨雪,地里旱象突显。 今年的泡桐树苗销售,儘管不多,但也为所里增加了一部分收入。为持续增加收益,这片苗圃还有保留的必要。泡桐很適合沙土地生长,只要有一段几寸长的树根,发芽,长出地面,认真管理,就能长成一棵树苗。 近期的天旱,十分影响树根发芽出土,必须浇水灌溉。 李勃给牛长山科长提建议,任务就落到他自己头上,今天就去苗圃干活。 好在牛科长说:“小李,你先去地里,我去找水电工邢师傅去单独给咱放水,再派张天兵去直属中队带几个学员去帮助干活。” 张天兵原来在內卫队当副队长,刚刚所里从五二农场调来一个叫王思怀的副科级干部,接替了保卫科顏正实科长兼任的內卫队长职务,他心中不忿,找领导反映,就被调生產科了。 李勃拿了科里的一把铁杴,到苗圃看地形地势地貌,开沟浇水在家就干过的,並不十分费力。只要挖出一条土沟,该填的坑填实,该挖的小岗挖掉,水畅其流,基本不决土堤,即可大功告成。 打井的时候,地头就有一条土渠,从西可以往东流水。如今水塔建成,专门预留了浇地的阀门,打开阀门,水就可以沿著原来的水渠反流回来。 苗圃在东西生產路的北边,因为没有设计穿过路下面的虹吸水涵,需要在路上筑一道比较坚固的临时土渠,水才可以跨路流动。 这道临时土渠虽然只需四五米长,30公分宽即可,但要挖十几立方的土,工作量也不小。 让张天兵去带学员帮工,主要就是利用人力优势,解决这个“卡脖子”问题。 张天兵去队里,没有带来学员,却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他对著牛科长、李勃和邢师傅,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那个从五二农场调来的王思怀,真是劳改队作风,厉害得狠呢!就是小朱有点拧劲,也不能下手恁重啊!把小朱的头打了那么大一个大窟窿,差点把头打烂。” “天兵啊,这是啥时候的事,你还当成新闻来播报?”牛科长批了他一句。 “哎,这是周六发生的事,才隔了一天,还是有新闻价值的。”张天兵还真把这事当新闻了。 “老张,你可別夸张,这两天我一直在所里,也没听说有什么惊天事件!”李勃揶揄道。 “小李,你是不敏感,我在內卫队呆过,对这种事是很关注的。”张天兵煞有介事地说。 “我早上遇到当天他们一起值班的范世俊,他都没当回事,卫生所的值班医生閆大夫也说只是个皮外伤,到你这就要打破头,你可別再搞事了!”邢师傅提醒了他一下。 “哼,我可不是要搞事,都是一个队的,打什么架?更何况,还是新来的领导,咋能对下属动手呢?”张天兵说著,使劲摇了摇头。 “中啦!不说这个了,你说说为啥没带来人吧。”牛科长及时制止,並转移了话题。 “报告科长,不是我带不来人,而是確实没人。”张天兵突然提高了嗓门。 “到底咋回事?”牛科长追问。 “他们队今天集体上大课,学员都被管教科集体带走,到那个合班大教室上课去了。”张天兵更显得理直气壮。 “噢,原来是这样!那咱也別等了,自己干得了。”牛科长说完,率先挽起袖子,用铁杴挖土往路上扔了。 “领导带头,我们干劲倍增。来吧,加油干啊!”张天兵还真是个干家,把外边的小棉袄脱掉,往路边的小树上一搭,吐口吐沫搓搓手,就欢快地用铁杴捥起土来。 “老张,你干活还真卖力气!”李勃夸奖道。 这张天兵就是个人来疯,听到夸奖,干得更起劲,一会就往路上撂了半个渠埂的土。 “嘖嘖,小张啊,就你这身子骨,要是和別人打架,肯定不会吃亏!”邢师傅也对张天兵夸奖起来。 “我不会给別人打架!我来所里之前,是人民教师,我只会跟人讲道理,不会斯文扫地。”张天兵这次就显得一本正经了。 “小张,你还当过教师呢?”牛科长好奇地问,他实在不能把眼前的这个人来疯与温文尔雅的教师联繫起来。 “我小时候在洛寧山沟里长大,一直学习很好,考上了郑州的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中牟一所小学任教,干了两年多。我们家老爷子落实政策,到厅里工作了,才想起一所农村破学校还有他一个儿子,就把我调到所里了。我一直不感他这个恩,我爱我的学生,不想离开学校。他还骗我说,这里也算一所学校。知道是这以后,我都想跟老爷子打一架了!”张天兵的这张嘴,还真能说。 “你个信球货!刚才还说不会和人打架呢,这回咋就想和你家老爷子动手打架呢?”邢师傅瞪了张天兵一眼说。 “不会和想,能是一码事吗?我想和老爷子打一架,但也不会真和老爷子打一架,儿子打老子,如阿q所说,那不违反天道、天理难容嘛!”张天兵的辩解能力也很强。 “哎,停,停!土差不多了,开始筑渠吧!”李勃看路上撂的土堆成一大堆,连忙喊停牛科长和张天兵停止挖土撂土。 “大秀才,土够了,你看咋样筑渠?”牛科长从路边的挖土坑,走到了路中央。 “我小时候在村里现场见过,需要先把土培成一个梯形土埂,再把上底挖成一个槽,用脚踩实,就可以通水了。”李勃解释说。 “你这多麻烦,咱直接两边把土往中间一推,这渠不就成了!”张天兵不服气地说。 “按你那样做,基槽和路不瓷实,一放水就把渠给衝垮了,我们就白忙活了!”李勃据理一爭。 “你真球费事!”张天兵仍然不服气。 “你才球不懂事呢!”李勃也不甘示弱。 “唉,停,停!你俩別再为这修渠打起架来。”牛科长赶紧制止两人的语言衝突。 他看了看土与路相交的路面,用脚踢了踢路面上的土,隨即做出决定:“都別吵吵了,就按李勃说的办!” 第二百三十七章 培训·颁奖 所里在大礼堂举行全体人员大会,除去值班人员,所有人全部参加。 陈清树副政委主持会议,特意介绍说:“同志们,我们今天这个大会,既是第三期干警培训班的开学典礼,也是我们一年一度的表彰先进的颁奖大会。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省劳教局的赵副局长和综合科宋科长亲临指导。他们带来了上级的祝贺与慰问,也彰显了上级对我们基层工作的支持与重视。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赵局长做指示!”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赵副局长只是讲了几句客套的官话,就把话筒推给坐在身旁的宋科长,让她具体对第三期干警在职培训进行部署。 宋科长往耳后抿了一下齐耳短髮,清了清嗓子说:“同志们,这次干警在职培训,与前两期培训明显不同。第一期,我们是委託省政法干部学院脱產培训。大家普遍反映,虽然效果很好,但也存在很多难题,一是培训费用太高,二是对基层工作影响很大。第二期是在职培训,解决了第一期培训前述的两个问题,但也存在规定不细致不严密的问题。这次第三期培训,仍然实行在职培训,对相关规定进行了修订和完善,还制定了严格的奖惩措施。全所完不成五大培训指標,要被罚款300元,个人完成五大培训目標奖励20元,少完成一项罚5元。这些考核指標已经层层下达,咱所陈副政委已经代表所里与局里签订了合同,隨后各学习小组也要和陈副政委签订合同。我们就是要借用经济手段,来保证培训学习质量。” 宋科长讲完,本期参加培训的一些干警就吃惊地一吐舌头。这培训与经济收益掛鉤,牵涉每个参加培训干警的切身利益,真不敢马虎了! 简短的培训典礼开班仪式结束,接下来就是对1987年的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进行表彰,颁发锦旗和荣誉证书。 一大队在去年的绣花厂建设中表现突出,管教工作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被评为先进集体。耿二花大队长上台领奖,赵副局长亲自给她颁发了一面锦旗。 生產基建科在开发生產项目、完成经济目標和所政基础设施建设等工作中表现突出,被记集体三等功一次。牛长山科长上台领奖,还引发一场小的骚动。因为他和耿二花夫妻二人都登台领奖,开起夫妻档,不知有多少人心中泛起羡慕嫉妒恨。 政治处因为主导了所里改革和干警培训,也被评为先进集体,王学仁主任也上台领了一面锦旗。 先进集体奖颁奖结束,劳教局的赵副局长和宋科长就告辞,转下一站,到另一个单位去了。 接著,就由所里自己为先进个人颁奖。集体奖是荣誉,个人奖是利益。每个人秉性各异,领奖时的表现便呈现出千姿百態。 第一个上台领奖的是政治处的副主任朱金魁,是一位军转干部,具有很高的军人素养。听到点名之后,立刻大声喊:“到!”。然后起立,立正,跑步到主席台,立定,向左转,敬礼,双手从冷士仪所长手里接过大红荣誉证书,收到左手,右手与冷所长握手,转身,向全体台下人员敬礼,再向右转,小步跑下主席台。这一系列动作,大方、协调、得体,让大家先是大吃一惊,而后就是雷鸣般的掌声。 老朱的动作太规范、太完美,几乎无可挑剔,所里以前还没有人能一气呵成,完美地完成整套动作,这给大家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三大队的金梨花,年龄偏大,像个老太婆,颤颤巍巍地走上主席台,从冷所长手里双手接过荣誉证书及奖品,交於左手,右手摘下大盖帽,向领导和群眾分別鞠了一躬。这明显不符合標准的警察礼仪规范,但大家都认为金老师年纪大,也没人深究,依然报以热烈的掌声。 接著是张天兵,他双手从冷所长手里接过荣誉证书,刚刚转过身,台下就有了一阵小的骚动。 冷所长用手下压示意,压制住这波骚动,然后宣布:“张天兵同志除了获得1987年度先进个人以外,还成功制止了一起5人集体脱逃的重大事故。为表彰张天兵同志的特殊贡献,经所党委研究决定,特別奖励张天兵同志200元。” 这下,台下的掌声长久不息。张天兵的眼眶湿润了,欲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只是面向观眾席重重地点头致谢。 最后一个应该上台领奖的是保卫科顏正实科长,这老头还不想去,暗暗示意他的一个手下替他上台领奖。台下眾人不依,纷纷起鬨:顏头,自己去,自己去! 这老头这才慢慢站起,笑眯眯的走上主席台,刚走一半,就“啪”一个立正,敬礼,再向前,毕恭毕敬地从冷所长手里接过优秀共產党员荣誉证书。 颁奖结束,主持人陈副政委宣布散会,大家陆续散去,每个人都回归自己的工作岗位。 李勃和科里眾人陆续回到生產科,唯独不见张天兵回来。 停了半个多小时,张天兵才满面春风地回来。 张军杰副科长笑著问:“一家子,你是否又给所长发表了一番高见?” 张天兵尷尬一笑,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是办公室的昌主任,要求我留下,帮忙把会场清理整治了一下。” 李勃是第二期干警在职培训的优秀学员,提前已经领过荣誉证书。没能参加今天的颁奖仪式,他颇觉遗憾,心中暗想,如果自己今天也能登台领一次奖,那该是多么荣光。自己把证书领走,很没有仪式感,也未能享受大家羡慕的目光和热烈的掌声,对自己树立光辉形象,无疑是一大损失。 今天牛科长上台,领了集体三等功的锦旗,这份光荣自然也有李勃一份,但这总比不得张天兵那样风光,精神享受和经济收益双丰收。 李勃暗暗下来决心,努力工作,积极奋斗,將来一定要迎来属於自己的风光时刻。 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菸日 “咱中国的节日就是多,刚刚过了一个清明节,这咋就来了一个世界无菸日?”李勃看著一张报纸,惊奇地念叨起来。 “啥?还有这个节日!”一向不抽菸的牛长山也惊叫了一声。 “科长,你听:1987年11月,世界卫生组织(who)在日本东京举行第6届吸菸与健康国际会议,建议將每年的4月7日定为世界无菸日,並从1988年开始执行。”李勃把报纸上的报导念给牛科长听。 “4月7號,不就是今天吗?得给那几个『菸鬼』立个规矩了。”牛科长立马精神劲头上来了。 “牛科长,还有呢,咱俩都不吸菸,吸他们的『二手菸』,报导说危害更大。”李勃继续鼓动。 “是吗?你先停住,等他们几个来了,再念给他们听。”牛科长吩咐李勃,把在所的科里名下的几个人都召集起来开会。 李勃打了一通电话,又前后院转了一圈,总算把科里人召集齐了。 牛科长清了清嗓子,十分严肃认真地说:“大傢伙都到齐了,我要说一个很重要很严肃的问题。大家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吗?” “牛哥,你別打渣子了,明说不就得了,还装得这么一本正经!”张军杰副科长开玩笑似地说。 “今天就是针对你们这些『菸鬼』的,世界无菸日,你们想想,世界都关注,能不重要,不得严肃对待吗?”牛科长仍然严肃地说。 “老牛,看你说的,我们掏钱抽菸,你和小李不花钱,免费抽菸,还有啥意见?”王贵仁也笑著对牛科长说。 “还免费呢,你不知道吸『二手菸』危害性更大!”不抽菸的王田耕也照实说。 “我看,还是不要爭论了,让小李给你们讲讲报纸上咋说的吧!”牛科长大手一挥,把李勃推到了前沿阵地。 “好吧!这可是咱们的官方报纸,专门开了一个《世界无菸日专栏》,邀请了省內的卫生健康专家,研討菸草依赖的危害。 菸草依赖是一种慢性疾病,菸草危害是世界最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之一,吸菸和二手菸问题严重危害人类健康。 菸草燃烧所產生的烟雾是由7000多种化合物所组成的复杂混合物,其中气体占95%,如一氧化碳、氢化氰、挥发性亚硝胺等,颗粒物占5%,包括半挥发物及非挥发物,如烟焦油、尼古丁等。这些化合物绝大多数对人体有害,其中至少有69种为已知的致癌物,如多环芳烃、亚硝胺等,而尼古丁是引起成癮的物质。 二手菸指从捲菸或其他菸草製品燃烧端散发的烟雾,且通常与吸菸者散发的烟雾混杂在一起。二手菸中含有几百种已知的有毒或者致癌物质,包括甲醛、苯、氯乙烯、砷、氨和氢氰酸等。二手菸已被美国环保署和国际癌症研究署確定为a类致癌物质。与吸菸者本人吸入的烟雾相比,二手菸的许多致癌和有毒化学物质的浓度更高。 公眾对吸菸和二手菸暴露危害的认识严重不足,3/4以上的中国人不能全面了解吸菸对健康的危害,2/3以上的中国人不了解二手菸暴露的危害。 大部分公眾对『低焦油等於低危害』的错误观点缺乏认识,且受教育程度高者,如医生、教师等人群有此错误认识的比例更高,反映出公眾普遍对这一问题存在严重的认识误区。 公眾对吸菸危害健康的认识不足及误区的普遍存在是阻碍我国控制吸菸工作的重要因素之一。 世界前八位致死疾病中有六种疾病分別是:缺血性心臟病、脑血管病、下呼吸道感染、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结核和肺癌与吸菸有关。吸菸可能引发肺、喉、肾、胃、膀胱、结肠、口腔和食道等部位的肿瘤,以及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缺血性心臟病、脑卒中、流產、早產、出生缺陷、阳痿等其他疾病。 吸菸使冠心病的患病时间提前了10年,患病风险增加2倍,发生心臟猝死的相对危险升高3倍以上。吸菸使脑卒中的患病相对危险增加50%,其中患缺血性脑卒中的相对危险增加90%,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危险增加190%;吸菸使外周血管病的患病危险增加10~16倍,70%的动脉粥样硬化性血管闭塞和几乎所有的血栓闭塞性脉管炎都与吸菸相关。吸菸者烟量越大、烟龄越长和开始吸菸的年龄越早,患吸菸相关疾病的风险越大。 证据表明,二手菸暴露可使成人和儿童患多种疾病。二手菸暴露可增加成人患肺癌、心血管疾病和慢性阻塞性肺病的风险,增加哮喘的发病风险,损害肺功能。 菸草几乎可以损害人体的所有器官,而戒菸则能够有效阻止或延缓吸菸相关疾病的进展。研究发现,戒菸1年后冠心病患者死亡的危险大约可减少一半,而且隨著戒菸时间的延长会继续降低,戒菸15年后,冠心病患者死亡的绝对风险將与从未吸菸者相似;戒菸是被证实的能够有效延缓肺功能进行性下降的唯一办法;戒菸还可以减少脑卒中、外周血管性疾病、肺炎及胃、十二指肠溃疡的发病率和死亡率。因此,戒菸是治疗各种吸菸相关疾病的重要组成部分。戒菸还可减少周围人群尤其是家人和同事二手菸暴露的危害。 各年龄段戒菸均有益处。无论何时戒菸,戒菸后均可贏得更长的预期寿命。一项对英国男医生进行的为期50年的前瞻性隨访队列研究发现,吸菸者与不吸菸者相比较,平均寿命预期大约减少10年以上,60、50、40或30岁时戒菸可分別贏得约3、6、9或10年的预期寿命。並且,戒菸后所增加的寿命年数为『健康的生命年数』。与继续吸菸者相比,戒菸者更少伴有疾病和残疾。 戒菸还具有显著的经济效益,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降低因吸菸引起的各种医疗费用及保险成本。此外,吸菸者的戒菸行为还会对家人、朋友、同事起到示范作用,特別是会影响到青少年对吸菸的態度。”李勃一口气,就念了几大段。 “兄弟,你这大水漫灌,听起来还怪嚇人的。”胡大庆掏出一支烟,本来想点燃的,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回烟盒里。 “今年世界无菸日的主题,就是:要菸草还是要健康,请您选择。”李勃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了吗?兄弟们,是要健康,还是要菸草,请选择吧!”牛科长把选择权给了大家。 “那,我们肯定得选择健康。”几个“菸鬼”一致表態。 “好!那咱就今天约定,禁菸一天,发现谁吸菸,一次就罚他出10块钱,让他请大家吃饭!”牛科长给定下一个规矩。 “那咱就互相监督。”张军杰首先响应。 “中,中,无论是谁,一视同仁。”王贵仁附和道。 “为了抓落实,小李,你和王师傅负责监督,发现就当场处罚,不服,就加倍。”牛科长做了安排。 生產科是全所不多的“光棍”科室,带头宣布世界无菸日禁菸一天,立刻传遍全所,得到女同胞热烈响应,纷纷加大对“菸鬼”的处罚力度,惹得几个平时烟不离手的爷们几乎要骂娘。 电工邢师傅,就是第一个撞到枪口上的。他躲在电工房过癮被发现,眾口一词,证据確凿,乖乖交了罚款。 美工崔师傅,是个標准的滑头,居然大摇大摆地叼著一支燃烧的香菸进了生產科,还要坐在沙发上示威。 “老崔,你这是公然对抗科长定下的规矩,掏钱,交罚款。”张军杰点名批评。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崔师傅嘿嘿一笑,根本没当一回事。 “没钱不行,搜包!”王贵仁说著,从崔师傅上衣兜里掏出半包彩蝶香菸,真的没有钱,只能没收这半包烟了。 “老崔,你这是耍赖,罚你写出深刻检查,当场宣读。”牛科长严厉地批评道。 “好,我知罪,马上写。”崔师傅態度倒很好。 李勃给他递过去纸笔,崔师傅认真地俯下身子,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认真写起检查来。 检查写完,崔师傅又从裤兜里摸出一根带把的香菸,“啪”地一声用打火机点燃,竟然胆大妄为地抽起来。 “老崔,这要不加倍处罚你,如何服眾!”张军杰又数落起来。 “不用再罚,我支付不起罚款,呜呜,只能做深刻检查了。我对不起党和政府,我罪大恶极、罪该万死,严重违反禁菸规定,还被老婆断了经济来源,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啊......”崔师傅像演一出哭戏,带著哭腔念自己的检查,立刻逗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拢嘴。 “算了吧,还是应该以警告为主。小李,用粉笔在门上写几个字,要简洁明了,直击要害。”牛科长吩咐道。 李勃拿出粉笔,在门上刚写完,背后就有人念起来:“因吸菸死得快,请不要吸菸。呵呵,这也太直白了吧!” 司机康师傅恰好走到门口,手里也夹了一支燃著的香菸,看了李勃写的字,直接念出了声。 “老康,今天是世界无菸日,你咋还抽菸?”原为司机的张军杰断喝了一声。 “刚才,去財务科领工资的时候,已经被几个娘们缠住,非要罚我5块钱。既然交了罚款,我就狠吸!”康师傅笑著说。 “真是没脸没皮之人!”崔师傅也抽了一口烟,懟自己,也同时懟了康师傅。 即便如此,李勃统计核算了一下,所里这禁菸的一天时间,但是少吸的烟钱,足可以节约五六块钱哪! 第二百三十九章 书市 李勃从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本周日,在省人民会堂广场,有关部门將举办第一届书市,借用市场的力量,推出一届文化盛宴。 为赶上首届中原书市,李勃不到8点钟,就找到康师傅,在他去市里去接冷所长时,顺便將自己捎到市內。 因为走得太匆忙,李勃总感觉少点什么,可又一时想不起来具体少点啥。一著急,便有挠头的习惯。哦,帽子没有戴。 李勃不好言语,但真的怕在市內遇到纠察队,一旦被查纠,就要通报给单位,甚至让单位领导去领人,这就有点丟人丟大发了。 车到二里岗,路上堵车了。拐向南大街向北,绕道再向东。李勃借了康师傅的大檐帽,虽说大了一號,一股小风就可以吹落,但了胜於无。 李勃下车,与康师傅告別,步行到省人民会堂。在路上行走,发现有两个同行的警察,穿警服也没戴大檐帽,又觉得借顶帽子,也是多此一举了。 走到省人民会堂的铁柵栏围墙外边,李勃看到会堂前面的广场上空飘摇著几个硕大的气球,下面吊掛著巨幅的標语。会堂的门楣上“第一届中原书市”七个大字,镶了金边,晚上还能亮起彩灯。会堂面向花园路的大门口,两侧还摆了两块巨大的gg宣传牌。 大门外聚集了很多人,一个个就象被攒了脖子的鸭子,头伸得高高的,掂著脚尖往大门里看。 门外的人翘首以盼,但把门的武警战士一点也不给通融,凡是没有红色请帖的人一律拒之门外。 广场上有一排解放军电子技术学院的学员,其中两个上了门口两边的传达室房顶,用长竹竿挑起一串五六尺长的大號鞭炮,隨时准备点响。 还有几排身著白色礼服的少先队员组成一个大型铜管乐队,在广场上不停地演奏爵士乐曲。 外边的人著急上火,连当围墙的铁柵栏上都趴满人,入口处也拥挤不堪。东南边的花池里,也有人插足,脸塞进铁柵栏的空隙,往里面瞧。 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拿张《郑州晚报》,抑制不住心情激动地诉说:“这报纸上说不凭票,免费进,这外边聚了这么多人,咋就不让进去呢?” 紧挨柵栏里面的一个军校学员接话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上午10点钟,会堂南侧从东向西走过来一群人,几个摄影记者慌里慌张用各种姿势在这群人前面抢拍,镁光灯乱闪,刺人双眼。 书市之所以一直没开,就是等这一大帮领导到来才开始的。领导一到,主持人马上宣布开幕式开始,广场上立刻鼓乐齐鸣,鞭炮炸响,繽纷的彩纸在空中飘荡。 一阵喧闹之后,主持人介绍参加书市开幕式的领导名单,一嘟嚕一串。 省新闻出版局的局长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之后,省市领导一起进入会堂。 眾人大多散去。李勃看进书市无望,就斜跨马路,走到了省博物馆广场。 省博物馆东门口也很热闹。dl市的文艺个体户的大篷车,在这儿免费传授墨竹画法。自学成才的中年画家梁文敏,一边为自己的“墨宝斋业余美术学校”招收函授学员,一边销售大篷车带来的书画作品。 大篷车明天就要启程,奔赴下一站。他们专门请来了青年书法家庞中华前来助兴。 李勃在学校听过庞中华的书法课,今天又近距离地见到了本人,感到非常荣幸。 庞中华在梁文敏现场画的墨竹画上用硬笔题字,可谓珠联璧合,深得现场观眾的青睞。现场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观者甚眾,购者甚多,庞中华忙得出了一身汗。 李勃在豫新图书发行公司展销摊买了几本特价书出来,看见庞中华进了大篷车。梁文敏的儿子给他削苹果,他也不客气地吃了一个。肯定刚才忙於为画作题字,確实口渴难耐了。 庞中华下了大篷车,就和梁文敏一起在大篷车前合影留念。照完相,两人握手告別,庞中华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槓自行车,逃也似地离去,生怕他的崇拜者把他团团围住,让他没完没了地签名留念。 看庞中华走了,李勃正准备乘车去农大去看望李红松,却听到有人喊他。 他转身看时,见张天兵从东边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说:“今天在这儿巧遇,说啥也不能走了,我必须请你到家里吃饭。” 李勃本来对张天兵没有太好的印象,可是,通过大半年的接触,觉得张天兵也是性情中人,工作认真,爱憎分明,只是有些做法过於张扬,又过於自以为是,並不招人喜欢。 近期,张天兵调入生產科工作,要独立承包,在大后院筹建一个养鸡场。 李勃和他成为一个科室的同事,彼此走得更近,逐渐也知根知底,慢慢地变得很谈得来了。年终颁奖大会,张天兵受了特別奖励,李勃也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今天,张天兵又非常热情地请李勃到家里吃饭,李勃的第一感觉是受宠若惊,好极了。 张天兵的家就在厅家属院,走十几分钟的路就到了。 李勃跟著张天兵进了他的家。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单元房,张天兵有自己的单独一间。 李勃上次听他说,他和自己的父亲、后妈关係不好,今天就特別小心,怕打扰两位老人。 张天兵好像看出了李勃的心思,就笑著说:“老伙计,別怕,老傢伙带他的老伴出去了。今天就咱俩,我给你做捞麵条吃。” 李勃跟著张天兵进了厨房。只见他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两个大西红柿,很麻利地操作起来。张红兵“砰”地一声打开煤气灶,一圈蓝色的火焰,起劲舔起锅底,水不多时就开了。 张天兵看李勃惊异的眼神,很神气地说:“伙计,没见过吧,这是液化气灶,乾净,快捷,咱俩这顿饭,半小时搞定。” 別说,李勃感觉张天兵做的番茄鸡蛋捞麵,比食堂崔师傅做的好吃多了。 这也是今天赶书市的意外收穫了。 第二百四十章 学习乡企经验 所机关那台大彩电,自去年10月份由当时的办公室顏正实主任建议,经冷所长批准搬到生產科,由李勃代管以来,已经半年多,一直就没再挪动过。 今天,这台电视机突然间被人抬走,让李勃有些吃惊,难道自己代管的这一段,出现了什么差池吗? 还是他想多了。这次是冷士仪所长安排,把电视机抬到二楼会议室,是为了播放电视录像。 全所人员都被要求,停止办公,全部集中到会议室,集体观看重要录像。有人传言,是省领导的讲话,上面要求必须把讲话精神传达的每个人。 但当录像播出来,犹如过去的纪录电影,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每一个小段只介绍一个企业或者是一个村的乡村企业的兴衰。 刚开始的时候,会议室的秩序很好,大家都聚精会神地观看。冷所长领著一个鹤髮童顏的老者,不知是从哪里请来的头头,也来到会议室与大家一起观看,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所里的人难得聚这么齐,人一多,会议室就显得十分拥挤,有人隨意挪动座椅,敲打著坚硬的水泥地坪,发出不和谐的声响,秩序就有些乱了。 冷所长陪那位老者看了一半,中途就一起离开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就有人当了逃兵。也可能是会议室外不断地有人把室內的人喊走,也就分不清到底是谁真有事,还是趁机溜號。 儘管人来来往往,但回来的人,总是没有走的人多,会议室里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少。到散场时,室內已经空了大半座位,勉强留下的人,也坐得东倒西歪,还有的进入了梦乡,当听得椅子乱响时,才忽然醒来。 李勃走到会议室门口,关大雷拦住他说:“小李啊,这样的录像片,生產科、供销科的人看看就行了,让这么多人赔罪,实无必要!” “什么实无必要?我看十分必要,咱们要大办劳教企业,必须学习人家的成功经验!”没待李勃说话,冷所长突然出现在两人背后,教训了几句。 关大雷嚇得吐了一下舌头,急忙转身走开了。 “冷所长,我看这个录像片,製作得很好,对我们很有借鑑意义。”李勃赶忙表態。 “小李啊,你可是咱所生產战线的后备骨干,你一定要认真看,用心学,借鑑新经验,掌握真本领。一所的將来,就靠你们年轻人了。”冷所长叮嘱一番,又感慨一番,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李勃夸奖电视台製作的《hen省乡镇企业联展》专题片很好,绝对不是凭空乱说。省电视台联合洛阳、焦作、漯河、南阳、三门峡、信阳、周口、开封、商丘、郑州、安阳、平顶山、新乡、濮阳等14家地市级电视台,联袂出击,动用了大量人財物力,编导和主持人都是精英、台柱子,选择的乡镇企业也很有特色,许多都是白手起家,靠艰苦奋斗,创造了辉煌的经营业绩。 光山县鼓山乡花炮厂,派出三名技术员到湖南大学烟花系学习深造,得到名师指点和真传,回乡就大展拳脚,一年就创產值65万元,利润19.5万元。花炮厂女农民工吴桂芝,编了几句顺口溜:花炮厂,真能干,不用油,不用电,有间破房就能干,一月能赚几十元。激动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兰考县周庄村,是雄鸡一叫鸣两省的黄河滩区叮噹响的穷村,过去出的最多的,是要饭的“兰考大爷”。现在人均粮食產量800多斤,农民人均纯收入700多元。他们的主要收入,就是来自於不用油、不用电、男女老少都能干的家庭手工业,主要项目是帽子加工,给军工企业加工的確良军帽。该村支部书记说:“当年我们的焦裕禄书记教育我们,干部不领,水牛跳井。我们支部和村委一班人,牢记焦书记的嘱託,积极带领全村人勤劳致富,全村一年的总產值已经达到480万元。” 李勃在学校时,与探索协会会员一起参观过的新乡县的刘庄村,也被作为典型收录联展。李勃对此颇感得意与欣慰,但更加引起他兴趣的是与刘庄同在一个县的小冀镇西街村的京华实业开发公司。 这家公司在学校组织的那次调查本也在列,因为大雾影响,没有去成。这次进入电视联展,也可以弥补这一缺憾了。 这家企业是全国优秀农民女企业家、全国三八红旗手、省劳动模范刘志华领头创办的。他们的信条就是:不能等,不能靠,不能伸手向上要,苦干实干,奋斗创业。他们从打草绳机开始做起,逐步建设了石棉瓦厂、腐竹厂。在创办食品厂时,他们深刻思考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几万吨食品的原料从哪里来?他们就把分散承包给农户的土地,重新集中起来,办成农场,成为食品厂的原料基地。他们生產的腐竹,被轻工业部评为优质產品,成为人民大会堂的外赠专用礼品。全村农户平均產值8.6万元,一下步入全省先进行列。 李勃一连三天的上午,都是第一个走进会议室,按照冷所长的要求认真看,用心学,还自带笔记本,悉心记录要点、闪光点,如饥似渴地学习这些先进典型的成功经验。听课时间坚持不喝水、不上厕所,不放过任何一个精彩镜头。每次播放结束,他也是每次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办公室昌祥雨主任感嘆地对眾人说:“如果大家都像李勃同志这样认真学习,何愁一所的生產搞不好,经济发展不上去?” 李勃谦虚地说:“谢谢昌主任的夸奖,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不想放过。” “一帮乡镇企业,有啥先进经验,瞎耽误功夫。”办公室的通信员关大雷却不屑一顾。 “小关,可不敢这样乱讲,乡镇企业大多白手起家,起码人家的创业精神,值得我们学习。”昌主任批评起她的下属来。 “就是,雷哥,你別忘了,咱们的绣花厂,还是巩县小关镇的乡镇企业帮助咱办起来的呢!”李勃也笑著说。 “都是小打小闹,有啥出息。我看还是国棉三厂帮助咱建的织布厂有前途,在大后院建个2000平方的大厂房,装个几百台织布机,那才是大企业,才能大作为。”关大雷这是要贪大求洋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雷哥,你考虑过没有,劳教学员教期就一到三年,流动性很大,你搞个大工厂,这些人走马灯似的走,留不住生產骨干,生產能长久吗?”李勃给关大雷分析起劳动力的实际情况。 “这个,应该没问题吧。人说,不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吗?”关大雷不再慷慨激昂,声调低了很多。 “如果真的没路,撞山上,不就车毁人亡了吗?我的雷哥!”李勃笑著说了一句,向关大雷挥挥手,蹬蹬蹬地下楼去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花忆 李勃连续三天上午看《hen省乡镇企业联展》的录像片,下午处理日常工作上的事情,忙得天昏地暗,根本没时间出所的大门。 录像片看完,李勃就觉得轻鬆了很多,可以上午处理日常工作,下午就可以放鬆一下。 吃完午饭,別人去住处睡午觉,李勃就走出大门,计划到十八里河集上的供销社採购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李勃经常走的是这个集市的南北街,东西街还真的没去过。从这条东西街道穿行而过,一切都觉得新鲜,好像换了一个世界。尤其是村西头有个小果园,白杨树的叶子已经长成圆饼乾大小,榆钱也是一嘟嚕一串的,特別是那些梨花开满树,洁白洁白的。 如果不是买完东西,还要回所上班,李勃真的不想离开这美丽的桃源似的仙境。 回想两年前,统计学校西边的梨园,繁花开满园的时候,蜜蜂嗡嗡地闹,约上几个要好的同学,梨园散步,那是多么的愜意。 如今工作繁忙,事务缠身,李勃常常三四天还出不了一次大门,似乎忘却了外边春天的来临。如今偶遇这番景致,莫不使人陶醉,令人留恋忘返。 家乡有句时序谚语:桃花开,杏花败,梨花开后是桐花菜。桐花菜就是紫藤花,淡紫色的穗花,梦幻般的色彩。之所以被称为“菜”,就是因为在它开花的时节,正是农村青黄不接的时候,把花瓣捋下来,可以拌麵蒸,也可以直接水煮后凉拌,反正是一道美味。 如果紫藤开花后不摘,花落后就长成了“皮夹”样的果实,果荚里会有几颗野籽,那就是紫藤的种子。可老乡们是不用籽去繁育的,因为树根稍微露出一点,就能发出一颗树苗,用不了几年,就可以长成麦秸垛一样大的一棵紫藤树。 紫藤年年开花,確实给李勃带来不少实惠。一年之春,青黄不接,家家都为吃饱发愁。紫藤花开了,大人摘一篮紫藤花到集市上一卖,就能换来半袋玉米籽,磨成麵粉,可以够全家喝半月糊涂粥。 李勃家在村口路边,也有两棵麦秸垛大的紫藤树,花开时节,它不仅可以换来油盐酱醋,还能为上学的几个兄弟换来纸、笔和墨水。当日子好过以后,不再拿集市上去卖,兄弟几个也吃过娘做的紫藤花菜饼,真的是人间难得的美味,令人馋涎欲滴,至今仍觉得回味无穷。 由於村舍的扩张,李勃家的那两棵紫藤花树被砍掉,地面成了一户人家的宅基地,地上建起了房屋,从此紫藤花成了记忆。 “哎哟!看那俩人,爬恁高,不要命了!”李勃走在回所的路上,听路人一声惊嘆。 在路西田园春饭店的北边,有一棵高大的黑榆树,足有四五层楼高。直立的树干,在半中腰分成三股杈,其中两个树杈上各上了一个半大老头,腰间都拴了一根粗麻绳,绳头一端拴在树杈上,起个保险作用,另一端吊了一个元宝竹篮。 噢,李勃完全明白了,俩人是在捋树上的榆钱。 榆钱,扁圆,形如铜钱,顶端有凹缺,种子居於中间,色泽淡绿色或黄白簇生状间断著生在枝条上,一串串的缀满枝头。它是榆树的果实,也是榆树花的结晶。 榆钱原產於我们中国,喜光,耐寒,抗旱,不耐水湿,能適应乾凉气候,喜肥沃、湿润而排水良好的土壤,在乾旱、瘠薄和轻盐碱土也能生长。这多么契合国人的秉性,在贫瘠的土地上,仍能艰难成长。 中医典籍记载,榆钱具有健脾安神、止咳化痰、清热利水的功效;可治食欲不振,有清热解毒,杀虫消肿的作用,可消灭多种人体寄生虫。榆钱还可以用来熬粥,用榆钱熬出来的粥,青中带黄,味道香甜,具有较高的食用价值。 想起榆钱的种种好处,李勃几乎要流口水了。 小时候,家里院墙內的西南角,就有一棵高大的黑榆树。春天榆钱长成,成串密集的榆钱,李勃和小伙伴都称其为“猫耳朵”。李勃家这棵大榆树,结的“猫耳朵”就特別多,羡煞了眾多小伙伴。 李勃小时候长的瘦猴一般,爬树是他的拿手好戏。他腰间別一把镰刀,爬上那棵大榆树,就用镰刀削枝头的“猫耳朵”。树下的小伙伴等不急,直接抢夺李勃削下飘落的“猫耳朵”,快速地用小手捋一把,就往嘴里塞。 李勃娘看一帮小辈抢著吃,就笑呵呵地说:“恁这帮小毛孩子,急著抢啥哩,还怕恁不够吃!” 小孩子们就是图个新鲜,一个“猫耳朵”吃不完,就扔下跑去玩了。这时李勃娘才收集起另外的榆钱,用水洗净,拌上麵粉,做成窝头蒸著吃。窝头里灌上辣椒油或蒜汁,真的是人间一道美味。 李勃有几年没吃到榆钱了,看到別人上树捋榆钱,也想找棵榆树试一试。但所里没有大树,更没有榆树,去哪里一试身手呢? 晚上到食堂吃饭,窗口负责打饭的是科里美工崔师傅的媳妇任师傅,李勃就开玩笑说:“嫂子,外边榆钱肥嘟嘟,你明天上树捋一把,咱一块吃,如何?” “还如何呢?恁嫂子我可不会爬树。”任师傅笑著,差点抡起饭勺,要敲李勃的脑袋。 “嫂子,你不会,我可以教你,你可不能抡勺子动粗啊!”李勃也哈哈大笑,端起打好的饭菜赶紧离开窗口。 说起来,人就是奇怪。某种东西堆积如山,吃起来就没有滋味,象过去的红薯,吃的人看见胃里就反酸,再也不想过“红薯面、红薯饃,离了红薯没法活”的日子。就是那满树的槐花、柳穗儿,因为到处都是,慢慢老去,也没有人去捋一把。 而今,生活条件好了,大米白面吃够了,各种蔬菜吃腻了,却突然发现来自大自然奉献的野味,才是人们的最爱。那些被人忽视的、曾经令人大倒胃口的东西,却成了美味佳肴。上次放风箏,李勃和小高在高墙外的麦地里,拔的薺薺菜和水萝卜棵,让崔师傅水淖后凉拌,做的一盘菜,就遭到几个同伴的疯抢。 回忆中的紫藤花和今天遇到的榆钱,难道只能成追忆吗? 第二百四十二章 织布厂攻坚 要办好一个企业確实不容易,创业伊始,白手起家,也就更加难乎其难。 商场如战场,办企业也如战场攻坚,不咬牙坚持,必定落败。著名企业家马胜利,把战爭理论中的《三十六计》活学活用於企业创办,在全国承包了36家企业,全部取得成功。如果他没有攻坚克难的勇气和魄力,焉能取得决战的胜利? 所里筹建的织布厂,目前也到了攻坚阶段。 康午辅厂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老胃病又犯了。抱病坚持工作,来所指导安装织布机,疼的受不了,让卫生所的閆大夫给掛了吊瓶,仍坚持现场督战。 他看现场没有领导在场,就对李勃发起牢骚:“小李呀,不是恁老哥抱怨,你看我患病还不离前线,其他当官的都不来前偎,好像这企业是我私人的,不是队里的,不是所里的!” 李勃忙安慰道:“康厂长,你这种奉献精神受人尊敬,也別怪其他领导不过来,即便是来,都是门外汉,又有什么用?” “你看,我就因为有病,上午来晚一点,啥事都撂这儿了。如果有人招呼一下,也不致於就停工不安装了。”康午辅仍然抱怨不停地说。 “老康啊,明天到医院做个透视吧!先別担心织布厂的事,安心治病。”冷所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二人身后,旁边站著刚刚提拔的生產科副科长王贵仁。 “老康,我郑重地向你道歉,是我没有协调好,请你原谅。”王贵仁也想尽力安抚康厂长。 康厂长看冷所长和王副科长都发了话,方才恢復常態,认真组织起织布机的安装。 所里的人麻木已久,徒然紧张起来,还真的不適应,也很难赶上快节奏。欲创一流水平,非一两个月就能奏效。但如果不克服旧习,劳教企业断难腾飞。 生產科为织布厂的机器能正常安装到位,分班紧盯,也帮助协调处理安装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轮到李勃值班值守时,看著摊在二大队生產区院內一大片的机器零配件就发愁,这么一件件地组装上去,也確实够费劲的,要求两天安装完毕,能行吗? 反正赶上星期天,也就一晚上和一个早上费点劲,安排一下安装工人的食宿,打发过去,到下一个星期一正常上班,人手就多了,自然有头儿们去照头,自己也忙不到哪里去。可是,李勃想,就这一个周六的晚上,自己能坚持下去吗? 李勃不知道自己是感冒发烧,还是因为睡眠不足,反正浑身疲惫不堪,感觉太阳穴就要突出出来了。如此持续了一整天,到晚上头还隱隱作痛,他怀疑自己明天去市里的计划是否还能实现,只能看身体状况能否好转了。 难得有一个好天气,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微微的春风拂面。如此的好春景,作为球迷,能去看一场酣畅淋漓的足球大赛,该是多么愜意和赏心悦目啊! 王贵仁副科长应该来接替李勃值守的,李勃看太阳已经转向正南方向,仍不见他的人影,不免焦急起来。 李勃盼著交班,就去大门口张望。 这时,一大溜自行车从北往南急驶,车上骑车的都是一帮青年学生,展现出青春靚丽的风采。这是去春游的学生。 李勃感慨,自己的学生时代,不也有过如此激昂的情趣喷发吗?现在终於不行了,事务缠身,又感到身单影孤。看到城里人往外跑,而自己却反向想往城里跑。如此反差,真让人哭笑不得。 等得人心焦,他赶紧问门卫付师傅,得知接值夜班人员的中巴车,已经进入所內,就急忙往二大队打电话,王副科长果真来了。 李勃本想交接一下就走,可到现场一看,工人们忙著安装,王副科长来回奔忙,连和他说话的空閒都没有。如此,自己怎么忍心拂袖而去! 无可奈何呀,该干还得干。 经过盘点,织布机还缺少零配件32个,再高明的装修工也无能为力。 王副科长请几个装修工到大门外边田园春吃饭,拼命拼酒,感动得几个安装工涕泗横流。 安装队队长老安拍著胸脯,豪迈地说:“哥,您放心,我们哥几个分头行动,几个弟兄共同想办法,即便是去老厂里拿,也得把零件凑齐,明天一定能开机织布。” 等到星期一下午三点多钟,作为货车使用的囚车才驶进所內。 情况似乎不太妙,卸下的两箩筐零件,重复的太多,仍然有一部分缺少。 怎么办? 安队长对手下的几个弟兄说:“哥们,別影响进度,能装的先装,能改的改,该修造的修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干吧!” 人称高个“瓦尔特”的老高,骑车过来,扔下两个布包,高兴地喊道:“老安,接件!” “老高,还是你高,高家庄的高!这下全齐了,伙计们,加油干呀!”老安也抑制不住兴奋,高声叫起来。 几个工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来了劲头。今天不把机器装好,绝不吃饭! 电灯开亮,连夜奋战。铁锤、扳手、钢锯、钢銼,统统用上,砂轮机也用上,奏响一曲欢腾的进行曲,紧张而富有节奏。到夜里8点35分,安队长正式宣布,机器安装完毕。 经过空车调试,康午辅厂长拍了胸脯:“下午五点,一定能出布!” 冷所长、曾副所长,政治处王主任、管教科王科长,都亲临现场,都想目睹一下,神奇的机织布是怎样把布织出来的。 情况很不妙。盘头上好,线断得太多,又无人会穿柱,请的织布技工,只有王秀英一人,穿得很慢。 康厂长回队里找人,扒拉管教科学员档案,发现一大队有一名学员,进所前,是新乡丝绸厂的挡车工。康厂长如获至宝,急忙找领导批覆协调,先把这名学员调过来再说。 这个学员已经两年多没有上过岗,技术已经不太熟练,穿又穿错很多。 几个装车工等不及,返回市里,到国棉一厂把省劳模柏凤莲硬是强拉过来。 速度提上去,可工作量太大,又需要改动。直到9点,才运转正常。9点半,可以连续开机10多分钟。 人群一片欢呼:出布了,出布了! 安排两个学员先照看著,一大帮人才去大门外的田园春饭店去吃饭。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支笔制度 “五一”假期即將来临,李勃收到袁水林的一封邀请信,邀请李勃作为好友参加他的婚礼。具体安排是4月28日晚上举办宴席,5月1日举办结婚典礼。 回想起当初和袁水林、叶露寒三人从木兰火车站一起坐火车来郑州求学,结下深厚友谊,如今三人中的老大就要结婚成家,踏上人生重要一步,李勃觉得很有必要去贺喜。 李勃打算请两天假,再加上节日两天假期,总共有四天时间,回老家一趟,既可以给好友贺喜,还可以看望一下父母、亲人。 “想都別想!『五一』前就三天时间了,你必须到平顶山出趟差,把绣花厂急用的一批绣花线买回来。”牛科长未等李勃把请假的理由说完,就直接给否决了。 出差,怎么去,和谁一起去,何时动身?牛科长也没交待清楚,就急著去省工商局諮询申办营业执照的事了。 请假不批,出差又走不了,搞得李勃心烦意乱,看啥啥不顺眼,干啥啥不顺心。 本想出去前在宿舍冲个澡,可是所里的供水系统出了故障,水压偏低,自来水上不了二楼。行政科正在组织人检查维修,但等了大半天,故障依然没有排除。洗个澡也洗不成,李勃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更让他生气的是,准备出差,必要的盘缠路费得给借点吧。 他去財务科借钱,李国红科长却对他说:“不行!现在实行財务审批『一支笔』制度,没有冷所长的签字,財务科一分钱也出不去。” 李勃不明就里,惊奇地问:“啥叫『一支笔』制度?” 李科长好像来了兴致,笑了笑说:“一家子,你如果有兴趣,我给你上一课,如何?” “吆喝!愿洗耳恭听,受教,受教。”李勃赶紧拉一把椅子,坐在了李国红对面。 “看你这好学的样子,我不好好教你,就对不住你。你听好了,我正式开讲。 所谓財务『一支笔』审批,就是指一个单位、部门或者企业,由一位领导负责审批经费开支,再由財务人员据以报销的一种制度。这一制度来自苏联,就是为了加强財务集权管理,把財权统一於一人,堵住乱批条子、乱支现金的缺口。 『一支笔』审批制度在实施的初期对集中监督、强化管理、防止多头审批、避免財务管理混乱局面,確实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但是关於財务『一支笔』审批存在两个误区:一是一支笔审批不等於一把手审批;二是一支笔审批不等於一个人审批。但咱所特殊,就是冷所长一人负责审批。 课上完了,一家子,你写个借条,找冷所长签字审批吧。兰英,给李勃撕张借据,让他办审批手续去吧!” 李勃站起身,来到出纳郑兰英的办公桌前,从她手中接过一张借据。借据上,有借款人、部门负责人和审批人签字的空格,还有借款的事由、用途等栏目。 李勃在即將走出財务科的门,回头又问了一句:“李科长,要是到外地採购,还需要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噢,那还需要开一张转帐支票,你回来,再填一张借据吧!”李科长回答说。 李勃只得转身返回,又从郑兰英手里接过一张收据。 李勃在学校也学过《会计学原理》,並且成绩也很不错,没想到具体到实际工作中,手续这么繁琐。 一支笔,一支笔,李勃念叨著从南办公楼到北办公楼,上二楼去找冷所长签字。 “啥球一支笔?李勃你这模样,咋像老年痴呆一样!”关大雷在二楼的楼梯口,拦住李勃问道。 “噢,冷所长,一支笔,借钱花钱都他批。”李勃顺口说道。 “批,批个球!他今天去市里开会了,不在家,你回吧!”关大雷直接挡了架。 “这如何使得呢?如果再不去买绣花线,绣花厂就断顿了,外贸活完不成,可是要给国家脸上抹黑的。”李勃依然执著地要去二楼东头的所长办公室。 “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啊,那你自己去敲门看看吧!”关大雷给李勃闪开了一条道。 李勃到东头的所长办公室,咚咚咚敲了三下门,果然没有任何回音。看右边的窗帘没有拉上,歪头向室內瞧,室內果然空无一人。 “这一支笔,管是管得严了,要是统得过死,就会窒息灵活性带来的生机,使各环节失灵。”李勃突然悟出“一支笔”財务报销审批制度可能存在的一种弊端来。 绣花厂的郭家星厂长和耿二花大队长,轮番轰炸一般地给生產科打电话,催促赶紧去买绣花线。 没有钱,没法出门。李勃也捉急,几个人都忙得团团转,但也只能干急不出汗了。 下午,冷所长从市里回到所里。 李勃赶紧去找他签字,再去財务科借钱、开支票。 哪知道,財务科的李科长嘿嘿一笑,说:“一家子,我们刚到银行查了帐,咱们所的事业费还没拨下来,没钱!你们可以先赊帐,把绣花线拉回来,以后再转帐付款。” 犹豫不决,坐失良机,是企业管理者的大忌。犯了此忌,决策缓慢,貽误商机,就会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甚至导致一个企业关门倒闭。 李勃回到生產科给牛科长匯报,牛科长也大为光火:“啥他娘的『一支笔』制度,就是扯皮耽误事,弄得三天都出不了门。” “牛哥,赶紧行动吧!要不,耽误了绣花厂交活,小心晚上嫂子不让你上床!”王贵仁还不忘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那你带小李连夜赶过去,多给人家磕头烧香,一定得把事办成。”牛科长也不忌讳王副科长给他开玩笑了。 到办公室批车,又遇到麻烦事,所里只剩下一辆拉达小轿车了。王副科长担心车小装不下,又犹豫能否拉回来。 “別嫌傢伙大小了,能弄成事就中了!”牛科长一急,粗话就出来了。 就这样,车队薛富山队长亲自驾车,在下午四点钟出发,火速发往中原煤城平顶山。 为缓解紧张气氛,王贵仁把他喜爱的三盘流行歌曲磁带都带上,用车上的收录机播放,一路歌声连夜赶路。 最后一天到绢纺厂的绣花线分厂,王副科长搬出製革厂的销售科长老舅帮忙担保,李勃让同学王栋樑帮腔,绣线分厂的厂长才同意先发货,后转帐。总算没有空跑,两人都长出一口气。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王贵仁副科长心爱的三盘歌曲磁带在住宿的酒店停车场被盗,差点和门卫大吵一架,只是怕耽误正事,才没太计较。 还有,拉达车確实太小,需要的绣花线,把后备箱装满,又把后排座位塞满,才勉强装下。 “老弟,你留下过五一假期吧,可以会会同学,看看堂哥,2號坐长途汽车再回所上班吧!”王贵仁对李勃说。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李勃无奈地说。 第二百四十四章 统计报表百分赛 局里搞了一个生產统计月报百分赛,对各个劳教所每月的月报按报送的及时性、数字的准確性、手续的完备性等几项综合评比打分,加上生產年报的评比,年终总分前三名,可以获得奖励。 李勃在第一季度的局里的通报里名列第一。 牛科长手里拿著通报文件,先去冷所长那里去报喜,然后下楼对李勃说:“可不敢骄傲啊,咱们所长说了,咱是一所,肯定要爭第一。不过,也有好消息,所长说你往后送报表,可以用他的黑上海轿车。” 李勃这可真是受宠若惊啊,所长的黑上海轿车,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既然得到领导厚爱,就得把工作时刻放在心上、掌控在手上。 所以,儘管王副科长允许他在平顶山多住了两个晚上,他还是一直惦记著,四月份的统计月报可不敢耽搁。 因为有事掛牵,五一这一天,李勃在平顶山玩得並不开心。 王栋樑说的洛阳“二李”两位同学並没有如期而至,高压开关厂的蒋姓老乡同学也没见到人。 堂哥银生把他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借给他,让他在市內隨便玩。李勃到公园,这里正在举办市花月季的花展,各种红的、粉的、黄的、绿的、蓝的月季花卉爭奇斗艳,他却无心观赏。 为了赶上早班长途汽车,李勃退掉宾馆的房间,专门住到银生家里,並与银生约定,让他及早叫醒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准时赶回所里上班。 5月2日一大早,李勃不顾早上的寒凉,早饭也不吃了,也没有打搅堂嫂和两个还在梦乡的侄子,赶紧与堂哥告別。 一路还算顺利,到郑州南汽车站,还差一刻钟不到十点。 刚好路边有一家回族饭店,一个烧饼,一碗羊肉汤,足以充飢御寒。 结帐时问饭店老板,他说马路对面就是车站,发往新郑的长途汽车都在那里上下客。 李勃一高兴,几步就跨过马路。说来也巧,天赐良机,抬头之间,一辆发往新郑的长途汽车就停在他面前。 到所里还不到十一点,正好到各队把4月份的统计月报空白表发下去,不耽误下午回收。 下午一上班,李勃就电话催促各队的生產干事,及早填报基层表,紧跟著收回匯总。到下班前,仅剩下两份统计分析报告没有写。 心顺气势盛,晚饭后与小高对阵下象棋,竟然连胜三盘。 5月3日,李勃匆匆忙忙把统计分析报告写好,连同4月份的统计报表,先让牛科长签字,再找冷士仪所长签字。 冷所长看了统计月报表上的数字,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就在单位负责人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勃拿起报表,准备去办公室盖章。 冷所长在背后叫住他:“小李,等会儿,跟我一起坐车去市里,我去办事,你去送报表。可不敢耽误了,咱的第一要保持啊!” “好的,所长!我保证及时送到局里。”李勃答应一声,疾步走向办公室。 黑上海在康师傅的驾驶下,稳稳地停在区检察院劳动服务公司门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冷所长下车,对康师傅说:“把小李送到局里,报表上交,你俩再过来接我。” 服务公司的王经理把冷所长迎接到屋里,康师傅启动车,拉著李勃去局里。 李勃的的確確还是打算错了!他到局生產计划科以后,看到报表报送登记表清楚地记载,大多数单位已经把报表送达了。最早的鹤壁所,上月29號,就已经把报表送到了。 不过,李勃並不认可他们这样的做法,统计月报,是从每月1號到最后一天的数字。如果是一家生產规模庞大的企业,差两天月產值就是一个很大的数字,统计数字的真实性不就没法保障了吗? 统计法规定,统计人员有义务保证统计数据的全面、准確、及时,全面是包含的数字时空范围不能任意扩大或缩小,准確是要求数字要真实,最后才要求是报送及时。如果为了及时,而忽略全面和准確,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李勃回想,如果自己也在上月29號报出报表,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坏处,起码可以在平顶山多呆两天,可以多和堂哥堂嫂多说说知心话,可以领两个侄子多玩一玩,也可以找几个同学多敘敘旧,也不用捉急莽荒地往回赶,弄得那么紧张和疲惫。 再说,所里4月末的最后两天,学员已经事实放假,停止了生產劳动,也生產不出什么东西,不会產生不可比性,对统计数据也没有太大影响。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所有的统计人员都这样搞,无视统计法的规定,就不怕处罚吗?统计人员固有的操守呢?职业道德呢? 李勃乘黑上海从局里返回,去接冷所长,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车突然停住了。城东路交通堵塞,一下被堵了20多分钟。 康师傅捉急,看早点疏通无望,就瞅了一个空挡,趁后边一辆白车倒回金水路的机会,也打了一个旋,回金水路,转人民路、解放路,去火车站旁边的区检察院劳动服务公司接冷所长。 冷所长满面春风站在了公司门口,一副大获全胜的样子。站在旁边的王经理,唯唯诺诺,点头哈腰,一直陪著笑脸在说著什么。 冷所长上了车,扭头问李勃:“这次去局里,情况咋样?” “报告所长,一切顺利!咱们所的报表虽说送的晚一些,但没有超过局里5號前送达的规定,与兄弟单位比,咱不落后,在全面性和准確性方面肯定略胜一筹。”李勃十分自信地说。 “我还是那句话,咱是一所,各方面都要永远爭第一。你又是统计学校的专业毕业生,咋能会落后呢?必须爭第一。”冷所长有点严肃地嘱咐说。 “是,所长!我们牛科长,已经传达了您的指示,我会牢记在心的。”李勃拍拍胸脯说。 “好!年轻人就应该有活力,有朝气,有霸气,可不敢松松垮垮,老气横秋。”冷所长有夸奖,也有了要求和期待。 回到所里,牛科长拉住李勃说:“你嫂子说你买绣花线有功,今天专门从家里带来了饺子皮、饺子馅犒劳犒劳你。走,去后边的宿舍,咱一块包饺子吃。” “那中,可比去食堂吃米饭得劲多了!”李勃笑著说完,跟牛科长去了后边的宿舍楼。 第二百四十五章 紧急任务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这话谁说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理,符合实际,也就长盛不衰地传颂下来了。 就说昨天,一大队的耿二花队长突然请李勃吃饺子,说是为了犒劳他去平顶山解决了绣花线紧缺的大问题,其实这种爱意背后,还有另外一种期待。 今天上午,李勃刚刚参加完全所青年干警“五四”青年节演讲竞赛,就被直接叫到了一大队的队部。 耿队长和郭家星厂长正等他过来。 “老弟呀,嫂子昨天的饺子是否可口?”耿队长笑眯眯地问。 “嫂子,特意叫我来,不是对昨天吃饺子的一次回访吧?”李勃已经看出来,肯定还有別的事。 “老弟真聪明!那我也不绕弯子了,绣花厂刚接了一批活,图案与上次不同,所用绣线色號也不一样。所以,还得你老弟辛苦一趟,再去平顶山买一批绣花线。”耿队长直奔主题。 “嫂子,我去义不容辞,只是这公差,我一人去不合適,有舞弊之嫌。人常说,两人为公,一人为私,就是这个道理。”李勃解释说。 “这个,已经替你考虑到了。新成立的供销科的任师傅,就在汽车南站附近居住,我们已经请他和你作伴一起去。”郭家星厂长补充说。 “嫂子,郭厂长,既然你们已经做了精心安排,我下午就去办理借款和借支票的手续,爭取早点出发,保证完成这趟紧急任务。”李勃打保票说。 下午刚一上班,李勃就先去財务科要借据,顺便问一下上次绣花线的货款是否已经转过去。 財务科出纳郑兰英翻了一下银行的对帐单,十分肯定地说,5月2日,上边的事业费拨款一到咱所的帐上,就一笔划给他们了。 李勃拿著借据去找冷所长签字时,看他正和別人谈事情,就回到生產科等待。 如此跑了三四趟,冷所长屋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始终让李勃无法插队。但到將近5点钟时,李勃已经无法苦心再等,只好强行闯进屋,讲说事情紧急,再晚就开不出支票了。 冷所长中断谈话,看了一眼两张借据,很快就签了名字。 上行下效,將强兵勇,李勃觉得有这样敬业的好领导,何愁事业不兴,大业不举? 心里痛快就有干劲。为了完成明天的紧急任务,李勃在4点半到5点半之间的一个小时內,就把去平顶山出差的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士为知己者死,累死也值得。 5月5日凌晨,李勃还在睡梦中,听得有人敲门,应了一声,拉亮电灯,看了一下手錶,刚刚5点45分。 “老弟,可別睡过了,还要去赶早班长途车的!”李勃听出来了,是耿队长在他宿舍门口喊了一句。 虽然时间尚早,李勃也不敢再睡了,唯恐睡过头误事。宿舍的卫生间还没送上水,李勃起床后,只能到办公室匆匆洗把脸。 带上出差的挎包,又把大门值班的付师傅从被窝里喊起来开大门,李勃衝进了晨雾之中。 天刚蒙蒙亮,阴阴的,还有点冷。路上没有汽车,仅有几个蹬人力三轮车的,弓著腰,吃力地往前迈进。一辆卡车从南边远远地驶过来,两道强烈的汽车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李勃在路边招手示意,司机却不理会,自顾从西边急驶而过。到前面的丁字路口,向东拐向南曹方向。李勃庆幸没有搭上车,竟然不是什么坏事,否则非耽误事不可。 在生物药厂,赶上了头班公交车。在汽车南站下车,又等老任等了半个小时,到8点20分,终於坐上了发往平顶山的长途汽车。 一天打个来回,300多公里的路程,连同购货、付款结帐和路途劳顿,李勃和老任上下车还得每人扛一个装满绣花线的大箱子,一连十六七个小时,真难吃得消。 好在去绣花线厂家已经是轻车熟路,他们销售科的几个人也成了老熟人,交易程序也十分熟络,但搭车来回倒腾,真让两人吃了不少苦头。 李勃年轻力壮,尚且一身疲惫,老任即將到50岁,更是叫苦连连。 长途汽车刚到南站,他就对李勃说:“老弟,赶紧打电话,叫所里来车接吧,你看老哥这腰,再折腾恐怕要折了!” 李勃和老任把箱子用肩膀扛著出了车站,老任一下就发现了一个公用电话厅,立刻象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把箱子贯於地上,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右手食指指著电话亭说:“老、老弟,那儿,那儿,快去,快去。” 李勃把箱子也放在老任身边,往前走一段路,走到天蓝色的电话亭前。 前面还有三个人排队等电话,李勃急得直跺脚,但也得耐下心来等待了。 好不容易,等那三个人打完电话,其实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李勃好像等得花儿已经谢了。 “喂,你好!请讲。”听筒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是原来的广播员马蕾,自程控电话接通,所里的广播就失去了大半功能,广播员小马,变成了电话总机值班员,负责维护电话的运行畅通。 李勃一阵激动,不太標准的普通话飈了出来:“喂,你好!请问是小马同志吗?” “嗨,你个小李子,给我撇啥普通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马蕾被逗乐,对著听筒吵了李勃几句。 “噢,中、中,咱所下班没?”李勃赶紧换了腔调。 “人早走光了,只剩下值班的了。”马蕾似乎撇了一下嘴说。 “那前面机关谁值班呀?”李勃著急地问。 “是我们昌主任。” “那请你转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她?” “哎,我说小李子,你这是弄啥哩,这么急迫?” “咳,紧急任务,我和老任一天打来回,每人扛一大箱绣花线,现在汽车南站,已经弄不动了,快让所里派车来接。”李勃对著听筒,快把哭腔给带出来了。 “哦,那恁俩辛苦,我马上转接昌主任。”马蕾表现出了同情心。 昌主任接了电话,道了辛苦,说所里只剩下一辆囚车了,马上就派去接你们。 当李勃和老任看到所里的中巴囚车驶过来,真象见到了救星,两人不约而同,高兴地挥手喊叫起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 意外连连 所里是固定的每月5日发工资,因为“五一”放假,5月的工资推迟了一天,到6號才发。 李勃是生產科的內勤,为科里的同事代领、代发也是工作內容之一。 每次发工资,人都不是太多,今天却是个意外。好像大家过了一个“五一”假期,钱都花光了一样,不约而同地在同一个时间段来財务科聚集,这两间办公室几乎没有了立足之地。 李勃看这里的人实在太多,本想先回生產科去看看书,等人少再来,可偏在这时候,外边的雨大起来,哗啦啦地下个不停。没有雨具,即便以最快的衝刺速度衝到北楼,衣服也会淋透的。 他想,算啦!既来之,则安之,耐心等待吧! 人逐渐减少了一些,只剩三四个人,瞅了一个空子,李勃把补发的取暖费从工资会计王晓萌手里接过来,不小心意外又发生了。 王晓萌的办公桌上有一个开了口的墨水瓶,上面插了一支蘸笔。李勃去接那一沓钱时,一激动,手一抖,弄倒了墨水瓶,墨水洒了一滩,那支蘸笔也打了几个滚。 “哎呦!你个小毛孩,工资表还得入帐呢!”王会计惊叫了一声,赶紧拿粉笔蘸,用桌布擦。 经过她一阵忙活,还幸亏桌上盖了一块大玻璃,处理相对容易一些。桌面处理乾净了,工资表表面虽然没有沾上墨水,背面却有铜钱大小的一块变成了蓝色。 李勃象犯了大错的孩子,低头无语,悄悄躲一边看报纸去了。 等没有了领工资的人了,工资表也干了,表上的钱数完全看得清楚了,王会计的脸上怒气消散,换了一副笑容对李勃说:“把你嚇懵了吧!不过,你也確实让人生气!” 在场的几个人都哈哈一乐,烟消云散,事態变得隨和多了,刚才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意外仍然继续发生。 晚上有场好戏,早早做了准备,单等吃过晚饭,就打开电视机,一饱眼福。 可是,还没有走到办公室门口,王田耕师傅就对李勃说:“老韦把行政科的闸刀扳下来了,导致整个北办公楼內墙的一路线都没有电了。” 李勃不相信,韦科长没事,下班拉什么闸,弄得一栋楼的插座都不通电。他不应该这样做,也没有这样做的道理呀! “咱找个地方往他们屋里瞧一瞧,验证一下,看是不是他使坏,不让咱晚上看电视。”王田耕建议。 “对,我们就应该本著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的精神,想办法查验一下。”李勃表示赞同。 行政科的门锁得死死的,也没有缝隙,看不到屋里的一丝情况。紧挨著门,面向南的两扇对开的窗户,里边的插销也插紧了,窗帘也拉严了,遮得偷不过一丝光。门上面的亮窗被三合板钉死了,也不可能往屋里窥视了。 两个人想了想,抱著一丝幻想,转到楼后面。天无绝人之路,行政科两个后窗,西边的一个窗户恰好有一扇,窗帘没拉满,露出有10公分宽的上下一条缝。 两人相视一笑。李勃对王田耕说:“王师傅,你眼神好,你瞧瞧,看看他们西墙上的闸刀,是否完好?” 王师傅应了一声,木匠吊线一般,闭起左眼,用右眼往室內观瞧,然后自言自语似地说:“好像没啥毛病。” 不管有没有毛病,今晚的电视是看不成了。 第二天一上班,李勃就煞有介事地对韦科长诈称:“韦科长,有人举报你用不正当手段,断了办公楼里的电!” “净胡说,我身为行政科长,就是保障安全供电的,我咋会干那没屁眼的事!”韦科长有点气愤地说。 “就是,我也实在不相信。但为给你证个清白,我得看一下你办公室的闸刀是否完好。”李勃笑了笑说。 “好,看,来,隨便看!”韦科长打开门,拉开窗帘,室內一片光亮。 韦科长拉过一把椅子,让李勃踩上去。闸刀盒打开,没发现任何问题,旁边的保险丝盒也打开,仍然没什么问题。 “韦科长,確实有人冤枉你了。不过,你得安排电工检查一下原因,及早恢復正常供电才是。”李勃从椅子上跳下,拍拍手上的尘土说。 “所有电工都在后院规划大织布厂厂房的供电线路,脱不开身,忙得要死啊,哪有时间顾得了这边。这样吧,下班我让他们来看看。”韦科长答应道。 晚饭后,电工黄师傅、侯师傅和小高都来了。经过一番检查,在生產科没有发现问题。侯师傅和小高要把日光灯的一段线剥开,引出一段线,临时使用。考虑到没有插座,权宜之计,又很危险,被否决了。 即便今天电视节目很好,也没有办法看了。 又过了两天,电视机仍无法打开,还是不通电的问题。电工忙得很,也没时间来检修。 下午上班,李勃突然想起黄师傅那天说过,如果保险丝有看不见的毛病,也可能导致断电。李勃和韦科长打了招呼,死马权当活马医,重新踩上椅子,检查行政科的保险盒,拔出细看,仍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跡。他拔出一个保险丝盒,把进出的电线挨个敲了一遍,然后猛劲插回,生气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见鬼了!” 李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抱著侥倖心理把稳压器的插头插进插座,稳压器的指针“啪”地一声跳到了220v,好了!真是偏方治大病,无心插柳柳成阴。电工师傅没有治好的线路故障,竟然让李勃这个门外汉非常意外地给治好了。 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就是这样怪,无意的行动竟然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织布厂从上月26日投產试车以来,已经半月有余,但仍然只有一台织布机运行,还断断续续的,不是线头断,就是织布机自身出毛病。 康午辅厂长原来信誓旦旦,5月份要出一大批產品,16台织布机投入运行。看实际情况,已经无望,能有8台织布机运行就不错了。 复杂的人际关係,无聊人的閒言碎语,叫人吃不消。老康又是抱病上岗,织布机的配件不符合標准,安装起来非常麻烦。再加上厂房、地坪不是按车间设计的,施工、动力线路各方面协调不好,財务上也缺钱,事情办得难乎其难。 如此种种意外,不出现意外才是意外。 第二百四十七章 爭电视 李勃代管所机关那台大彩电,是去年10月份办公室顏正实主任建议,经过冷士仪所长批准的。 半年多以来,所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包括领导、干部职工,即便算上临时工,也一直就没人提出异议。前几天因为电力线路故障,有好几天没有电视看,就有人开始提意见了。有人说,李勃不负责任,出了问题也不去想办法解决。 这让李勃颇觉冤枉。为疏通供电线路,李勃想了不少办法,请电工检修,找韦友德科长查看闸刀和保险丝盒,还差点得罪韦科长。的確是耽误了几天电视正常播放,但自已也是一直在努力想办法解决问题,如何叫不负责任? 还有,就是节目选择问题,如同穿衣戴帽、各有所好,就那么七八个人,也不好协调究竟看哪一类型的节目为好。 就像都是看歌舞节目,竟然有一个女同事说:“我看见这些唱美声的,就当他们是疯子!” 天哪,唱美声的成了疯子,那唱通俗的,软绵绵、嗲里嗲气的,岂不成了傻子?乱嚎乱叫的,岂不是得了癲狂症? 歌曲的唱法,有轻有重,有高有低,用於表现不同的情调,不同的氛围。如果千人一腔,恐怕这门艺术也该寿终正寢了,何谈什么“当代歌坛,花团锦簇”? 自古音乐就有高雅的“阳春白雪”和通俗的“下里巴人”之分,高雅適用於音乐素养高的人,通俗的適用於一般大眾,水平高低自是不同的。近些年,通俗歌曲有点庸俗化,普及一下美声,提高大眾的音乐欣赏水平大有必要。 李勃爱好体育、戏剧、文学,但最爱看新闻。搬电视於自己所在的生產科保管,与其说是为便於看精彩节目,倒不如说是为了看电视新闻。一天时间,其他节目可以不看,《新闻联播》绝对不能不看,地方新闻也是能看就看。这也是为了“身在室內坐,便闻天下事”,心怀祖国,放眼世界。 今晚,隔壁的生物药厂俱乐部有电影,人大多都走了。李勃本想安安稳稳地看一场足球赛,最好是国际高水平的。 偏偏有人故意跟他作对,非要看什么“正片”。尤其是那个花工王田耕,刚刚从生產科调到办公室,就跟著他人拆李勃的台。 王田耕和电工房的小高,两人嘀咕了一阵,笑著对李勃放言:“你还想看球赛,让你看个芁!” 两人不由分说,乾脆抬起电视机,直接抬到楼上会议室去看了。 李勃干生气,也没有了脾气。但还是心里念叨,抬走就抬走吧,如若今后再求我管,那就要讲讲条件了。 自3月份参加鲁迅文学院的文学创作函授培训班,李勃就想著如何完成作业,力爭至少一篇作品能被选用。可是这两个多月,工作上一直处於繁忙状態,根本没法挤出时间构思一篇完整的作品。 如今,电视机被抬走了,下班后就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集中时间精力去思索,整理一下素材,看从哪里能找到一个突破口。 可是,刚刚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在头脑中构思的一篇散文《卖瓜》也刚有些眉目,就被办公室昌祥雨主任给叫上了二7楼。 “小李啊,这电视机你还得管起来呀!”昌主任开门见山地说。 “昌主任,这个电视机本来只是让我代管的。现在你的手下已经收回,那就让王师傅管吧!”李勃刚刚解脱,確实不想再管分外之事。 “不行啊!王师傅大多数时间都住市內,有好几个同志都来我这儿提意见了,他一走就没电视可看了。我看,还是你管比较合適。”昌主任道出了找李勃的原委。 “昌主任,我管也可以,但必须制定一个电视管理制度,不能谁去都乱动,搞得我们办公室也一团乱糟糟,让其他同志有意见。”李勃提出了他的条件。 “行,你去起草几条,要中,马上实行。”昌主任马上就答应了。 李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经过一番思考,罗列了八条管理制度条款,主题就是赋予自己专有管理权,未经其同意任何人不能乱动,这就可以保证他可以看自己想看的节目。 在上楼去给昌主任匯报的路上,李勃自己也觉得有些条款过於苛刻,会不会得到批准呢? 没想到,昌主任看了李勃起草的八条制度,直接在上面写了批示:同意此意见,管理人员我赞成李勃同志继续任职。放映地点为生產科。 李勃问:“是否再请示一下所领导?” 昌主任想了一下说:“还是就这样吧,不用再请示领导了。” 说完,昌主任又在制度落款省第一劳教所后面加了“办公室”三个字。 李勃拿著这张纸,犹如得到了一把尚方宝剑,立刻找到王田耕,趾高气扬地笑著说:“王师傅,接旨吧!” 王田耕看到有昌主任的批示,嘿嘿一笑说:“行,兄弟,算你狠,我服,走,到会议室抬电视机吧!” 李勃跟著王师傅到会议室,两个人一起把电视机又抬回了生產科原来那个小电视柜上,让它又回归原位。 李勃用胶水把有昌主任批示的电视机管理制度,醒目地贴在电视柜对著门的一侧,让人一进门就能看到。 做事就应该像昌主任这样,能立刻决策就马上拍板定案,不要搞不管有无必要就上报下批,公文旅行,办事拖拖拉拉,貽误战机。对不能办理的事情,应该及时说明理由、原因,儘快回復,以免影响办事效率和办事人员的情绪。 自从有了这柄“尚方宝剑”,李勃说话就硬气起来了。有几个人虽然有些不服气,看了昌主任的批示,也只能哼一声。对於正在播放的电视节目,愿意看就坐下或站著看一会,不愿意就走了,再也没有人强抢硬夺地去转电视机上的挑台旋钮了。 止爭治乱,这,就是制度的威力! 第二百四十八章 收穫 付出劳动,就应该有收穫。 去年10月种植的大蒜,已经到了收穫季节。 牛长山科长晚上值班,没有回市里,与李勃约定,带上科里保存的铁杴和长铲,下班后两人一起到承包的责任田里去收蒜。 大半年时间过去,物是人非。种蒜时,还是付四川副科长主持生產科的工作,那时他还召开科务会,討论种什么。最后,根据李勃分析出的意见,决定种植大蒜。付科长操心,还负责解决了蒜种的问题。这到了收穫季节,科长换了牛长山,地还在生產科名下,就没有付四川什么事了。 牛科长之所以与李勃约定在下班以后收蒜,估计也是为了规避不必要的麻烦。引起个別人的心中不快,即便不发作,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生產科承包了两块地,一块在北办公楼前,一块在锅炉房北面。 办公楼前的地块小,但土质比较好,长在眼前,也时常可以得到浇水灌溉,蒜苗长得水灵灵的,煞是喜欢人。但就是因为长得好,或明或暗,就被人打了注意。今天有人拔两棵,就著从食堂打回的饭菜吃进了肚;明天有人拔一把,配上俩鸡蛋,炒一盘菜,也吃进了肚。还没等到出蒜薹,这片蒜苗就被拔光了。 锅炉房北边的这块蒜地,因为蒜苗长得难看,不招人喜欢,总算保留了下来。现在,蒜秸已经乾枯,极少有青叶,品相看上去就让人摇头嘆气。真是应了胡大庆那句十分粗俗的俗话“种地不上粪,等於瞎胡混”,用铁杴一杴一杴地挖进地里,撅出来的蒜头很小,大都长成了不分瓣的独头蒜。 嫌小?可是本来投入就小,產出怎么会多?地是“白槓”,没上肥料。牛科长接手后,从区检察院劳动服务公司在大后院储存的复合肥里弄了一盆,趁下雨时往地里撒了一些,但这肥料的確有点太“假”,化肥没化,还叫什么化肥?撒下去什么样,捥蒜时还是什么样。土地本身就土质差,紧挨著下水道,砖渣、煤渣、沙石、砖头,乱七八糟,整个冬天又几乎没有雨雪,种子质量也比较差,这种种皆为不利因素,真的能长出大蒜头,除非土地爷显灵。而土地爷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存在於人的幻想之中,现实中不会显灵,就不会长出好蒜来。 过路人见笑,自己看了摇头,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蒜头虽小,聚在一起也不少。辫成两个大蒜辫子,还有一麻包,放在阳台上,也有一大片了,看著就喜欢人。刚种时绝对没有那么多嘛!投资10块钱,把这些蒜头用剪刀铰下来,拿到集市上去卖,30块钱不会少的。种植的收益虽然不高,但还是有的。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蒜得蒜,都是一种收穫。 写作投稿得稿费,也应该是一种收穫。 李勃坐在办公室,心里懊恼不已,面对鲁迅文学院的函授班作业,愁眉不展,头脑里一堆浆糊,稀里糊涂,理不清一个思路。眼前就放著作业本,小小的一支笔都无法拎动,那篇小说还是不知怎样续写下去,情绪变得萎靡不振。 “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李勃正在端起水杯喝水,旁边的张天兵接了电话,然后把听筒递给他接听。 “噢,昌主任啊,您找我呀,什么事啊!”李勃打起精神,对著听筒说。 “你的匯款,两元,稿费来了。”听筒里传出昌主任的笑声。 “那太好了,皆大欢喜,我可以买点糖果庆贺庆贺了!”李勃一高兴,也笑起来说。 “那就等著吃你的糖嘍!”昌主任也笑著回应。 李勃上楼从昌主任手里接过匯款单,心情激动,毕竟这是人生第一笔稿费啊! 把一切都扔到一旁,李勃急急忙忙地带上身份证,骑上王副科长的自行车,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路快意开心花。 很快就到了十八里河邮电所,正在窗口服务的正是经常去所里送邮件的老张。 李勃把匯款单和身份证递向高台,老张却撂出一句:“没钱了!” 这好似给李勃滚烫的心头,直接浇上一盆冷水,这不是要让人爆炸吗? “多少钱?”老张又接著问了一句。 “就两块钱呀!”李勃吃惊地说,他真不相信,邮政所里连这点小钱也没有。 “这还行。”老张把匯款单接了,看了看李勃,又低头看了看身份证,在一个登记本上画了一个对鉤,就把两元钱和身份证递了出来。 李勃拿到钱,心里盘算起来:不能花光,花光连本钱都搭进去了,得留一块钱买方格稿纸,搞扩大再生產,以便將来写更多的文章,赚更多的稿费。 回想自己的创作路程,也是一路坎坷。 自己从初中二年级,就给学校徵文投稿,不断有文章在墙报上发表,贏得的只是老师和同学们的讚嘆和夸奖,从来没有获得过物质上的收穫。 在中专求学时,加入了文学社,还担任了一年的社长。期间,一直做著文学梦,也想把自己的作品变成铅字,获得稿酬。但除了那篇散文诗《今天,我十八岁》获得一个徵文奖,得到一个软面抄奖品以外,均无收穫。 假期时间,给县广播站写过稿,也发了两篇,但那是没有稿费的。其中一篇《庄稼院的笑声》,被《河南农民报》转载,应该说是正规报纸,稿费不会少的,但不知发给谁了。 在参加《木兰文艺》的诗歌徵文大赛时,听在县城工作的同学说,有一首《父亲的背影》也获得了三等奖,在杂誌上刊出了,但李勃既没有看到样刊,也没有收到稿费。 前一段时间,那篇见报的《当心蟋蟀成灾》发表了,关大雷还追者李勃的屁股要求请客。当李勃打电话给报社查询稿费情况时,版面编辑推给总编室,总编室推给財务科,財务科推给发行部,转了一圈,也没了著落,气得他当时就放弃討要了。 这次,只是给《河南法制报》投了一篇短消息,见报刚一周,报社就把稿费给寄来了。虽然钱不多,但至少说明人家尊重作者的劳动,这种做法著实值得讚许。 第二百四十九章 野泳 临近5月月末,天气真的热起来了。 又是一个星期天,李勃和电工房的小高打了几局桌球。儘管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仍然觉得浑身燥热,出了汗也不舒服。 “李干事,咱这汗也出了,去刘湾水库去野泳一次,你看怎样?”小高提议说。 “说好便好,马上行动!”李勃满口答应。 记得上周的星期天,小高骑车,让李勃坐在后座上,就对刘湾水库进行了一次实地考察。 在大坝一侧,李勃曾经看到一块石碑,有如下记载:刘湾水库位於zz市东南约9公里处,建於1958年,总库容280万立方米,大坝为均质土坝。 那天,小高一出所大门,就把自行车骑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刘湾村西南那一片的水库边。水库像一轮有缺口的月食月,这个缺口紧紧拥抱著这个以做豆腐闻名的村庄。上百亩的水面,微波荡漾,鷺鸟低翔。莫说下水游泳,单是看一眼,就心情舒畅,浑身舒展。 小高的动作真嚇人,从高处沿一小斜路,直直地俯衝下去,眼看就要栽进水里,哪知他往左侧一拐,又沿著一处土崖边一条一尺多宽的小路往西骑去。右边就是水库深水,左边的土崖,如同一堵高墙,高高耸立。半分之差,就可能连人带车跌进深水里。 好险!一个趔趄,车身猛地一蹦,若不是李勃反应机敏,一个骑马式骑坐在车后座上,脚尖点住地,非把他扔进水库不可。 前面已经没路了,小高怎么还往前骑,不掉水里不死心吗? 李勃想一把把小高扯下来,將车定死。可是,小高又往南一拐,一个斜坡出现了,像一处海边的沙滩,面对著西边的斜阳。 真是一处风景优美的好景致,这如果在水库里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往沙滩上一躺,任阳光暴晒,还真有点海滨浴场的韵味呢! 毕竟是刚刚雨过天晴,並且晴得不太朗,还刮著三四级的风,凉凉的。水库水面低,四边像四堵高高的围墙,围起来,只留下上游河道一个缺口。 小高想到对岸游玩,但上游的河道上,很远都没有发现一座桥,只得拐回来,收兵回营。 有了上次的游玩经歷,今天打过桌球,就知道该去哪里比较好了。 知道路程不远,这次索性不骑车,走过去就是了。 从刘湾的村道上穿行而过,来到水库边,看到各色人等,应有尽有。有中年村妇在水库边捶洗衣服,有看孩子的老太太在堤岸上抱著孩子玩,其余都是閒人,包括城里的学生、谈情说爱者、纯粹的游玩者。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往远处看,水里有缓缓游动的黑点,那是游泳者露出水面的头颅。水面上也有游动的橡皮船和游泳圈,隨波荡漾。 因为还不到雨季,水位比较低,大部分水域被水草占去。 李勃和小高走到水库的东南一隅,背对一堵土崖墙,倾斜入水的沙滩,沙礓石打造出两道围堰。面对西斜的太阳,真好像在海滩上玩沙石,有趣极了。 不远处,有几个农村小青年,浪野的性子,下水洗澡脱了个精光,野泳一圈,就站在离岸不远的地方打肥皂,互相逗著趣,还望著对岸水库西北隅远处游玩的几个少女说脏话。 隔岸的人离这边有200多米,或许看不清这边人的全貌,好像也没太在意,只管各玩各的,有说有笑,和那边几个水里的小伙子嬉戏,也可能真的听不到这边几个野泳的小青年在说什么。那边是比较正规的游泳场,下水的男男女女都穿了花花绿绿的泳衣。 看来,人性是多么的虚偽!男女在公共场所公开在一起,总要设法掩饰,但仅仅一处近水相隔,野性就暴露出来,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不再遮遮掩掩,看到“玩物”也不再大惊小怪。 “李干事,还扭捏啥呀,赶紧脱衣服下来呀!”李勃还在犹豫,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脱光衣服该是多么难为情,小高已经跳下水,在水里挥手对著他喊叫。 罢、罢、罢,既然是野泳,索性野个够、野彻底,反正身上也没有多少衣服,一件背心,一条单裤,一条內裤,连袜子也没穿,还怕什么!三下五去二,快到斩乱麻,几秒钟的事,跳进水里,什么也看不到了。 野泳贵在野,与天地融合,与水气一体,海阔天空,自由自在,想怎么游怎么游,这是多么的放鬆、多么的悠閒,融入大自然,天人合一,追求的就是这个野趣。 李勃想起来,小时候,在柳公河里,在村中的池塘里,那就是自己和小伙伴们放纵的地方。生在河水边,谁不敢下水,谁不会扎个猛子,谁不会个“狗刨”,那他就是个“胆小鬼”,就没法在小朋友圈里混了。 农村哪有“游泳”的说法,统一都叫“洗澡”。既然是洗澡,谁还穿衣服?穿衣服下河洗澡的,那是女人,有特定的区域、特定的时段。 野泳,都是裸泳。那时穷的穿衣都是套筒,即便穿个棉裤头能下水,一是不捨得,另外这棉裤头到水里之后,隨便游两下,就不愿“附体”了,人是忙著提裤头,还是忙著划水?根本顾不过来。 李勃清楚地记得,在大队里的小学上学到四年级的时候,他的好朋友,胡庄的胡智明突然不来上学了。有同村的小伙伴说,智明在村里的池塘洗澡,一个猛子扎下去,就没有浮上来。小伙伴大声喊叫,惊动了大人,慌忙找工具打捞,把小池塘东西南北篦子梳头一般梳了一个遍,始终没有找到他的影子。队长调来抽水机,把池塘的水抽乾,才在池塘边一簇柳树根下边找到了他的尸体。 李勃深受刺激,从此就很少下河或池塘里洗澡了,改为在家里用洗脸盆接手压井里的水冲凉了。 如果现在为了洗澡,根本不需要跑外边野泳了。所里分配的宿舍里就有淋浴喷头,十来分钟就解决问题了。 但野泳的野趣哪里是在宿舍淋浴可比的。这宽阔的水面,清澈的水库水,也不是小池塘可比的。 李勃在水中尽情地嬉戏,要把十几年的野趣都补回来。 但五月的水体,仅仅水面的温度还高一些,稍微下沉一点,还是凉得有些刺骨。 他和小高游了30多分钟,感觉嘴唇就有些发乌,腿也有些麻木,赶紧上岸,穿衣离开,回所。 第二百五十章 养羊 不知是谁带了个头,所里兴起一股养羊热。 大队里搞个副业,养几只羊还说得过去,前面科室的人也费事劳心地去搞养殖,似乎说不过去。 李勃逐个盘点,想找出一些规律性的东西,分析每个人要养羊的真实理由。 保卫科的顏正实科长,平时工作就是检查督促大门、二门的值班情况,没什么正经事,在大门內搭个小棚子,养两只羊,玩玩而已。 大门口的付师傅,只是看大门,业余时间多了去了,养两只羊恐怕就是找个乐子,找个伴,还可以帮助一下主管顏科长,一举两得,自得其乐。 政治处副主任朱金魁来所里是沾了老婆的光的,他老婆就是管教科长王时香。王科长把精力都花在了工作上,顾不了家。老朱心疼媳妇,承担了大部分家务,洗衣做饭看孩子成了主业,工作当成副业干。为改善伙食条件,养只羊吃肉,犒劳一下老婆孩子,还是说得过去的嘛。 行政科仓库保管席老师,平常几乎无活可干,就仓库那点东西,闭著眼都不可能拿错。今天特意掏出50元钱,到十八里河集市上买回两只小羊羔,看来是想当孩子来养的。 最不可思议的是,原来在生產科后调到教育科的韩来娣,听说席老师买了两只小羊羔,自己也准备买一只。李勃实在想不通,一个大姑娘家,不知道涂脂抹粉,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爭取早点嫁出去,却要去养只山羊,就不怕羊身上的尿骚味? 除了上述几人,据说还有许多人也有养羊的想法,只是暂时没有付诸行动。 对於目前这股养羊热,是喜是忧,是福是祸,没有人给个说法。 作为生產经营的主管部门,当初说起搞副业,按照改革方案,只有直属中队可以从事副业生產,也设想让直属中队在大后院开闢一个场地,建设一个羊圈,专门用来养羊的。 那时,还有人当作一个笑谈。虽说后院有100多亩地,但毕竟不是宽阔广袤的大草原,谁知道能养几只羊? 春风劲吹,百草萌生,绿草遍地,野草的生长能力远远胜过所里號召种植的大蒜、油菜,各个地块野草都掩盖过了庄稼。 於是,一些人就动了脑筋,开始买了羊养起来,还散布了看似充足的理由,让羊把院子里的野草都吃掉,也省得人分心费力地去拔草了。 现在,个人养羊的越来越多,人们反而担忧起来。前院长草的地方不足两亩,可以连片利用的草地连一亩也不到。按发达国家每亩草原载畜量30只羊计算,目前十来只羊,还不算超载。但是,应该看到,我们的草地並不是草原,每亩產草量折合成乾草弄不到几百斤,而每只羊每天得吃三四斤,一年下来得上千斤,这如何支撑的起? 羊多而无草,必然啃树毁花,那所里的绿化岂不要遭殃? 春夏秋三季是丰草期,多养点周期短的,尚可为之,倘若到冬季,单是草料问题就难解决,只能杀羊吃肉了。 不过,养过羊的都知道,羊光吃草还是不行的,还得適当餵些饲料,添加一些盐。 另外,没有羊舍羊圈,如果遇到颳风下雨,羊无处棲身,忽冷忽热,羊也极易生病,还要请兽医诊治。 由此观之,在所里养羊,並不合算,经济效益也不显著。蜂拥养羊,真不是什么好事。 刚开始的时候,冷所长对所里有人养羊这事,並没有当成一回事。当他看见席老师养的两只小羊羔时,还表现出很喜欢的样子,在去食堂吃饭回来的路上,还蹲下身子,伸手拔了一把野草,送到羊羔嘴边去喂,嘴里还高兴地说:“小乖乖,小可爱,吃呀,吃吧!”。 可是,不到三天时间,就有人找冷所长去告状了。 食堂的崔师傅告状说,有一只羊跑进食堂储物间,偷吃了一捆菠菜,还在那拉了一溜羊屎蛋儿。损失点菜无所谓,这要是带进人畜共患病,责任该谁付? 財务科的李国红科长也告状说,他们在南办公楼南边种植的一片草莓,让羊糟蹋了一半,这损失该谁赔偿呢? 办公室的王田耕师傅,也去找冷所长告状。他说,在电工房西边培育的月季花苗,也被羊给啃坏不少,今年的绿化种植月季的计划要落空了。 还有人说,大白天,院里就有羊咩咩乱叫,弄得机关无法正常办公。 冷所长找李勃询问情况,李勃说:“所里是公共场所,就不应该允许私人养羊。再说,养羊属於农业中的养殖业,这种散户养殖也不好统计,无法计算入所里的工农业总產值。” “那你说该怎么办?”冷所长直接问。 “依我说,这羊已经买来了,也不能硬性处置。可以有直属中队收购,集中在后院,搭个羊圈,派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原先生活在农村的学员去养;当然,也可以让个人自行处置,杀掉吃肉;或者,拉倒十八里河羊市上卖掉。”李勃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小李,听你这话,好像你对养羊很反感啊?”冷所长笑著说。 “冷所长,我怎么会对养羊反感呢?小时候,我在老家上学,课余时间也要去割草餵羊的,餵大一只羊,就可以解决一年的学费。”李勃诚心实意地说。 “那你咋不支持咱所个人养羊呢?”冷所长又问。 “我觉得,还是应该公私分明,所里的土地归国家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根本就不应该有私人的营生。养殖也是一种產业,即便是要搞,也应该是单位投资去搞。”李勃毫不隱瞒自己的观点。 “好,可以,看你年龄不大,站位还是很高的。”冷所长夸奖道。 “所长过奖了,我认为底线还是要坚守的。”李勃也谦虚地说。 “那好,你回去吧,我们开会研究一下,拿出一个处理方案,公布实行。”冷所长似乎得到了他满意的答案。 第二天所里就张榜公布了个人养羊的处理方案,和李勃的建议大体相当。 顏科长作为中层领导,积极响应所里號召,方案一出,他就打电话让儿子骑摩托车过来,把两只羊装进一个大麻袋给拉走了。 朱副主任更直接,拿根棍子,直接敲羊头棒杀,剥皮,开膛破肚,吃肉喝汤了。 席老师哭天抹泪一整天,含泪把两只羊羔送给了直属中队,队里从自有资金里给她支付了50元作为补偿。 大门口的付师傅不捨得杀羊吃肉,也不愿送给直属中队,就把两只羊拉倒十八里河羊市给卖了。 原本准备买羊的韩来娣,最终也打消了念头。 消息传出,李勃当了一回恶人。 第二百零四章 陪同採访 所里对部分机构和人员进行了调整,付科长被调去筹建生活卫生科,原行政科副科长牛长山调到生產基建科当科长,马喜林去了內卫队,韩来娣去了教育科。 科里只剩下3个人,李勃的工作就多了起来。 牛科长给李勃安排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陪同驻马店一个县级报社的记者到所里进行內部採访。 虽然说,这个工作应该安排政治处或办公室的人比较合適,李勃也不知道,这个差事为什么会落到他头上。但既然是领导安排的,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陪同採访也能学点採访技巧,积累一些生活素材,也就答应了。 政治处主办的培训,今天专门请局里的主管来所里举办学习辅导,听说还要划重点。李勃觉得自己考试过关没有任何问题,有没有重点,没有任何影响。 於是,他不管不顾,还是要陪《驛城晚报》的孙记者去队里採访。 孙记者,和李勃年龄相仿,也大不了几岁。李勃领著去中队,把情况说明,几个中队的队长都很配合,安排管教干部叫人,特別要求学员必须有问必答,不能刻意隱瞒。 孙记者提出,儘量安排对驻马店籍的学员採访,增强驻地读者的亲临其境感。 在四中队,第一个被採访的对象叫小红,刚刚过了18岁的法定年龄,就是zmd市区的,家庭条件优渥,父母都是事业单位干部。 孙记者问:“就你这个条件,你应该有一个很幸福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出去流浪,走上犯法的道路?” 小红一脸的不屑:“幸福?太幸福了!爹娘为了生个儿子,根本不顾我的感受,违反政策,弄得我有家难归,中考落榜,大学梦破碎。流浪啊,流浪!谁愿意流浪,谁愿意违法,谁愿意被劳教?” 这么一席话,让李勃和孙记者都没法回答。 李勃怕出现尷尬局面,急忙让中队干部叫下一个。 第二个接受採访的叫大花,是一个36岁的农村妇女,说话大大咧咧,嗓门很高:“公安说我犯法啦?俺就是不服!不就是陪別的男人睡觉嘛。俺男人出去打工,一年也没个音信,也不给家里寄一分钱,让老娘我一个农妇带俩孩子,在穷山沟里怎么活?俺也要出去闯一闯,不信活不下去!” 孙记者插话,问:“你一个人跑出来,俩孩子咋办?” “他老王家的根,他们都不养,俺一个外姓人,为啥替他家养?就扔给他瘸腿的爷、瞎眼的奶奶养去吧。” “你也怪狠心的,儿女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孙记者似乎想用亲情打动她。 “俺身上的肉不值钱,他老王家传宗接代才值钱!呜呜......”大花掩面大哭起来,让值班室其他干部无法做事了。 李勃让中队干部把大花拉走,儘快劝止哭泣,別影响管理秩序。 第三个接受採访的对象是个50多岁的姓潘的老女人,脸上有股文化人的气质,一进门就喊:“我是冤枉的,是有人看我不顺眼,要谋害我。” “你先坐下,不要著急,慢慢说。”孙记者劝慰她。 “我就是给我们单位的领导是邻居,看到很多人给他家送礼,这不是受贿吗?我向上级举报,他就打击报復我,这到哪里说理去?”老潘委屈地说。 “你只是举报,不会这个结果吧?”孙记者停下手中记录的笔,插空问了一句。 “我去县政府反映问题,没人理我,我一时衝动,把门口传达室的玻璃,掂块砖头给砸烂了。”老潘这次是低声说了一句。 “还有別的吗?”孙记者追问。 “看门的那个老头,还拉住我不让走,不知道男女有別,真不是个东西!我一恼就给他脑袋上又来了一下。”老潘囁嚅道。 “那老头怎么样了?”孙记者也吃了一惊。 “没什么呀,就流了点血,皮肉之苦而已。”老潘在轻描淡写。 “如果再重一点,估计你不会来这里,恐怕要进监狱了!”李勃最近参加培训,学习了刑法的有关內容,禁不住插了一句。 “我现在真有点后悔了。我28年工龄,儿子都结了婚,也有儿子了,要不,我也可以在家抱孙子了。咳——”老潘嘆了一口气。 “希望你在这儿,好好接受管教,爭取早点回去抱孙子。”孙记者给老潘一个鼓励。 下午到三中队採访,找了3个学员,只有一个很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经歷,另外两个没有什么文化,吞吞吐吐,掏不出一句囫圇话来,也问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只好作罢。 陪同採访,本来也是工作,但因为孙记者只是县级报社的记者,所里明显不够重视。冷所长虽然说过在食堂吃饭可以报销,但今天的两顿饭钱,还是牛科长和李勃各自掏自己腰包,各“报销”了一顿。 李勃在国庆节之后,曾经联繫过省报的杨记者,他也答应来採访了,但因为连阴雨,豫西山地出现了灾情,他赶赴救灾现场去了。如果杨记者来採访,肯定不会这样简单接待。可话说回来,也可能轮不到李勃陪同了。 孙记者晚上没乘上车,本来要走的他,又折回了所里。 晚上,他想和教育科的几个女干部聊聊学员教育的问题。不巧的是,那几个女干部一起去隔壁的生物药厂看电影去了。 李勃陪著孙记者看电视,是第24届世界体操锦標赛的直播。孙记者好像对体育节目不感兴趣,抑或採访一整天太累了,坐在沙发上就睡著了。 李勃怕天冷,孙记者在办公室睡会受冻,就早早地陪他回宿舍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李勃在食堂陪孙记者吃饭,恰好看到冷所长也在。孙记者就来了一个餐桌旁的现场採访。 冷所长把所里的美好发展蓝图,细细地描绘了一番,引得孙记者连连点头称是,李勃更是充满渴望。 孙记者要回市里乘车返回单位,正好冷所长也要去局里匯报工作,就一同乘上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走了。 李勃感慨,还是记者香,居然能乘所长的专车,所里人可没有这个殊荣。 第二百五十一章 麦场见闻 附近村庄的小麦已经开始收打,李勃感觉前几天还是绿浪翻滚的麦田,霎时就变成一片金黄了。麦田里,收割机已经部分代替了人力,机器过去,成熟的小麦立刻倒下一溜,平展展地延伸开去,犹如用麦秆铺就一条宽阔的金色大道。 隨手掐一穗麦,用手一搓,便大吃一惊,麦粒並不饱满,乾瘪的模样很难看,托在手心感觉轻飘飘的,千粒重大为减少,產量要下降不少。 为什么会这样呢? 李勃分析,隨著改革开放的不断推进,粮食连年丰收,国人的温饱问题基本解决,农民对一亩三分地的依赖逐年减少,对农业的投资也逐年减少,外出打工的劳动力越来越多,种地用化肥代替了农家肥,农作物抗拒自然灾害的能力下降。一阵乾热风,就会造成农作物大面积减產。 目睹此景,李勃心中徒然生出几分忧鬱,开始思念家乡,思念亲人,又想回老家一趟了。 在生產科,牛科长提及陈副政委已经乘车回老家,问李勃为何不搭一下顺风车。李勃才想起,昨天晚上陈副政委问他收麦回不回去的用意。李勃当时据实回答,想领了本月的工资再回去。不料,却错过一趟顺风车。 晚饭时,李勃问从密县办事归来的王学仁主任:“王主任,您在沿途看到的麦收情况咋样?” “快收光了!”王主任很爽朗地说。 李勃有些坐不住了。按山区和平原地区的差別,豫东地区收麦应该比豫西山区晚三五天,但也有特例,去年因为受乾热风的影响,豫东地区麦子早熟,收穫期就与郑州地区相差不多了。 三年没有帮助家里割过麦了,倘若这次回家仍然不能割一把,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李勃煎熬了三天,等工资拿到手,再也按捺不住急迫的心情,急忙办了请假手续,顾不得天热气燥,连夜坐火车回到了日思夜想的老家。 晃晃悠悠的黄牛拉石磙、捞石打场的场面极少见了,麦场上多了快速旋转的手扶拖拉机、四轮拖拉机、脱粒机和铡草脱粒两用机。 过去十天半月才能打完的小麦,如今三天两日就打完了,快速堆起麦秸垛。 说起这些,很多老农民思想也开通了。 前头的二爷就说:“天宝啊,用拖拉机打场,一个钟头6块钱,两三天打完,人也不忙啦,为种秋庄稼腾出了时间,节省了体力。再说,要是老天下起雨来,麦一捂,发霉,损失可就不是十块二十块的事啦。” “现在用拖拉机打麦,也乾净啊,省得有牛粪、牛尿。”大夯叔也感慨地说。 “就是,也省得一弄弄到天昏地暗,净耽误夜黑了睡觉!”老茂哥新娶了媳妇,老想著那事。 回想前两年,说起用拖拉机打场,二爷就把眼一瞪骂道:“省的力气,你往哪里使?养的那老黄牛,你让它吃白食!” 大夯叔也说:“就你们年轻人,有几个钱,烧包嘞不知道自个姓啥啦,还去买脱粒机!” 两相对比,可以看出,时代前进了,农民的观念更新了,时间观念也增强了。 但说起农民负担问题,老茂哥便有些愤愤不平了:“去年,每人交售公粮90斤,按平价,抵农业税、村组干部的工资补助、公积金、公益金和提留款。今年麦子长得好了,每人一下交120斤。” “是啊,今年亩產才400斤左右,这往后谁还愿意种粮食呀!”大夯叔也不无忧虑地说。 为什么提留会越来越高?李勃也走访了几个干部群眾。 身为村支书的本家大叔诉苦说:“大侄子呀,提留款高是確实高了,可现在物价上涨了,办点事不容易啊,花钱也多了,必要的吃喝招待也不能少,上边来的哪个咱也不敢得罪啊!” 黑大爷对这种说法却不买帐:“提留高了,但上交国家的农业税一点没长,这不明摆著是村组干部落腰包啦!现在都兴大吃二喝,自己不掏腰包,自然就把负担转嫁给群眾身上。还有,天宝你说,村里要那么多干部干啥,一下8个人,正好凑一桌,光这些人的补助一年就不少呢?” 李勃认为,儘管干部群眾的认识莫衷一是,但要解决问题,还是要发展生產、广开財源,儘量减轻农民负担,还是有门路有潜力的。 拖拉机在麦场上转圈打场,除了司机和一个站在捞石上平场的人以外,许多人都聚集在场边的大泡桐树下的阴凉地,谈世事,话生活,其中一个热点就是:外出务工与在家种地哪个好? 几乎眾口一词:在家种地確实不如外出务工。李松岭就极赞成这种观点:“出外做工,干零活,可以逛逛大城市,见见世面。种地现在太不合算,打的粮食越多,赔的越多。化肥、农药、种子、农机什么都涨价,唯独粮食不涨价。搞养殖,饲料贵,也不划算。外出打工虽然受苦,担风险,不过,就是死在外边,也比死在锅台、地边强。” 一些老年人,虽然口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但也不得不承认,不外出挣点钱,地也没法种,更何况现在婚丧嫁娶的花费越来越大,光啃二亩地,撑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前面说用拖拉机打场节约了时间,是时间观念增强了,其实,青年农民是想早点打完麦,种上秋庄稼,早点出去打工挣钱。农民,尤其是青年农民,大都不如以前那样看重土地了。 在打麦场上,隨处可见持杈握木杴的中小学生,大都是刚能干点活的半大孩子。 李勃原以为是中小学放麦忙假,待问过几个小孩之后,差点惊掉下巴。 有一半的中小学生是失学而非放麦忙假在家帮助收打小麦的。 综合分析一下,大致有如下几种情况: 一是每一个学期每个初中生至少得50元,这对尚没有进钱门路的农户是一大衝击,许多家长被迫让孩子輟学务农; 二是某些家长目光短浅,认为上几天学,识几个字,会算个帐,就妥啦,哪能都像你天宝那样有出息,早点拉回家,还能省几个钱; 三是学生家长对此不满意,就强制孩子輟学; 四是受大学生不再包分配政策的衝击,一些家长头脑里充斥起新的读书无用论,上了大学,没有门路也分不到好工作,不如早点想別的门路。 全民族的文化素质提高是国家兴旺发达的关键李勃十分担心,如此发展下去,要实现农业现代化的宏伟目標,实在难以想像。 李勃此次回老家,本想帮助父母收打小麦,多少减轻一些负担,但所见所闻,徒增了不少忧虑。 第二百五十二章 面授辅导 李勃在昨天晚上,专门和所里的几个同事跳进刘湾水库,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浑身上下为之一爽,就是为了今天能聚精会神地听面授辅导讲座。 省政协礼堂,灯光柔和,电扇吊在天花板上,呼呼地转动著,舞台上放著一排桌子,铺著白色的台布。礼堂的正门面朝东,南北两面都有配楼,大白天,里面也显得灰暗。礼堂中一排小木桌,椅子是木製支架,弹簧沙发垫子,並不豪华,若论起规格档次,尚不如某些小企事业单位的会议室。 这座礼堂確实显得破旧了,看四周一幢幢新楼,相比之下,李勃觉得政协那帮老头老太太们,守旧不图新。同时,也有些莫名其妙,他们难道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面授是鲁迅文学院函授部组织的,第一个被请上台的就是省作协的主席田中禾老师。 田主席四十七八岁的样子,面色清癯,戴一副黑塑料框的眼镜。上台第一句话就是:“文学的功能就是欺骗青少年。” 在场的学员来自周边4个省份,100多人,现场立刻一片譁然。 田主席结合自身经歷做了一番解释,大家才有所顿悟,大都释然了,会场也安静下来。而后,田主席步入正题,开讲“文学的困惑和人生的危机”。 李勃从没有接触过文学名家,这也是第一次可以面对面聆听专业作家的讲授,许多见解都是闻所未闻,观点也新颖別致,实在是一堂生动的文学讲授课。 省文联主办的《当代人报》执行主编顾丰年老师介绍了编辑部內部的一些事,引起了李勃浓厚的兴趣,使他对作者投稿,编辑收稿、审稿、定稿、发稿的一套流程瞭然於胸,这对將来写稿、投稿大有裨益,犹如有了一盏指路明灯。 省作协的青年作家郑彦英,以自身的经歷,讲述了从一个文学青年成长为专业作家的心路歷程,对李勃和一眾学员很有启发,也很有示范作用。 函授部的付堃老师向学员们介绍了鲁迅文学院的歷史和函授部的使命。他说: “1949年,新中国刚刚成立,丁玲等一批从延安来的革命作家,即向中央政府呈报了《创办文学院建议书》。明確指出:『按文学艺术各部门来说,文学是一种基础艺术,但我们有戏剧、音乐、美术各学院,恰恰缺少文学院,所以有创办文学院之必要。』 经过半年多筹备,1950年10月,中央文学研究所在鼓楼东大街103號一座四合院里宣布成立。出席成立大会的有郭沫若、茅盾、周扬、沙可夫、李伯釗、李广田等一批中国现代文学巨星。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在中央文学研究所的吸引下,郭沫若、胡乔木、周扬、茅盾、郑振鐸、叶圣陶、老舍、曹禺、艾青、何其芳、张天翼、田间等一批卓越诗人、作家、理论家、教育家、戏剧家走上研究所的文学讲台。一批优秀作家和作品,迅速脱颖而出。马烽、西戎、陈登科、唐达成、邓友梅、玛拉沁夫、张志民、苗得雨,以及《小兵张嘎》的作者徐光耀,《红色娘子军》的作者梁信等使中国文坛变得多彩而活跃。作家梁斌,在这里边创作边工作,写完了《红旗谱》。 1954年,中央文学研究所改名中央文学讲习所,归属中国作家协会。 1958年,讲习所被停办。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文学復甦,文讲所又开始恢復。但因没有固定校舍,到处租房办学。 1984年,文讲所更名鲁迅文学院,在朝阳区八里庄南里27號建立校舍。 鲁迅文学院成立后为『培养文学新生,壮大文学队伍,繁荣文学创作』作出了重要的贡献,为国家培养了一大批文学家、文学理论家、文学批评家、文学编辑人才和管理人才。 我们的函授班也是培养作家的文学殿堂,主要面向广大文学爱好者,特別是业余作者。 我们这一期函授班已经是第五期一年制培训班了。这次面授,得到了河南作协的大力支持,我代表函授部和全体学员对河南作协的领导和授课作家表示衷心地感谢!希望我们这一期学员中,能够涌现出一批优秀作家,大家共同努力,繁荣文学创作!” 为期两天半的面授结束了,其它地区的学员都围著函授部的付堃老师一起照相。 李勃和郑州的几个学员却在一起谈论起来,说要经常联繫,定期交流,固定一个时间点,可以是每周六的晚上7点到10点,主要是为了照顾宋建军和李常两个军校的学员,他俩只能这个时间可以出来。 省文化厅幼儿园的陈松樱,是个幼儿教师,成了几个人的核心。她说,她们幼儿园的办公室是个好地方,周六下午孩子们不上课,非常僻静乾净,非常適於大家座谈研討。她把位於东里路的地址给了大家。 李勃他们还没有言语,密县密北水泥厂厂办秘书梁京非常活跃,抢先说:“要不,今天下午咱就聚一聚,好好聊聊。说不定,下次就没有机会和大家见面了。” 於是,大家约定,下午三点在文化厅幼儿园集合。 李勃中午到农大去与即將毕业的李红松见了一面,吃饭时多聊了一会儿,下午赶往集合地点时,又遭遇堵车,因而迟到了半小时,连忙给大家道歉。 参加聚会的刚好六个人,分三对坐,面对面交流,討论热烈。当马火星和李常介绍他们不平凡的遭遇和流浪生活的艰苦时,李勃等4人都对他俩有这样丰富的人生经歷徒增羡慕之情。宋建军和陈松樱对秘书梁京说:“你把这些稍作加工,就是很好的一篇作品。” 梁京却转向李勃说:“李警官,你在劳教所,那里人情复杂,更应该是文学创作的富矿,可比我们水泥厂强多了。你要努力去开掘啊!” 李勃抿嘴一笑说:“人生大不同,生活多稜镜,咱们共同努力吧!” 大家谈兴很浓,天黑方才散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內部招聘 作为改革举措之一,所里实行內部招聘,对全所副科级以下干部和工人实行內部招聘,聘用上岗,未被聘用的要待岗学习。 李勃推测,招聘会不会引起轩然大波?真的不得而知。但招聘名单未公布之前,一些骚动已露端倪。不少人惶惶然、悾悾乱,心神不寧。心神稳定自若者,聊若五更之晨星。 通过第六感觉,李勃已经意识到,明天招聘名单一旦公布,马上就会有人表达不满。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热与春天到来时的寒流异曲同工,这在自然界的规律中是再正常不过的。同样,在实行一种新的用人制度前,也难免会造成人心上的恐慌。彷徨者一定有之,害怕者亦有之,不在乎者亦有之,胜券在握者亦肯定有之。 中层干部会议结束以后,“內参”上已经明確了被聘用者的名单。至於明日公布,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儘管这种方式早已暴露出种种弊端,但是在目前情况下,寻求比其更好的用人方式还很少见。 李勃想,如果招聘实行以后,落得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那就失去了招聘优化组合的本来意义,就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如果大家都没有受到震动,都相安无事,很难激发大家干事创业的激情,必然导致大家同吃新的“大锅饭”。 政治处张榜公布了第一批招聘名单,並没有“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切都显得稀鬆平常。儘管有人偷偷地笑,有人窃窃私议,有人暗暗不满,有人脸上阴晴无常,但並未见波涛击石岸、浪花飞溅。 工作重心倾斜了,人员流失,是好是坏呢? 一大队仅聘用了8人,加上4个中层干部,才12个人,两个人值班,轮一天也得6个人,仅剩下两个人。如果期间有一两个人生病或请假,工作还咋开展?他们每月要完成2500套外贸绣花三件套,能按时完成任务吗? 李勃深感忧虑。让人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本队的人可以放走,外队的人又不要?还是人心思走,不愿意留下呢? 真不知道耿二花队长和郭家星厂长,思想上是怎么考虑的,手下无兵,如何打仗呢? 张天兵落聘了,歪嘴骡子卖了个驴价钱——吃亏吃在嘴上。本来工作干得不错,也能吃苦,偏爱说三到四,搅得人心惶惶。不知道是气他,还是恨他,大家都认为他神经不正常,没有哪个科室或者哪个大队愿意聘用他。从感情上说,养鸡场从设计到建成、进鸡、养雏鸡,他是有功的,事实对他太残酷了。 他会不会想不开? 胡大庆的媳妇胡大嫂,临时安置在养鸡场做餵鸡的工作。说起张天兵落聘,她就气呼呼地说:“咦——要他在那儿,根本就没法干活。你看他那个疯劲,见个人就拉住人家,喷一会,咱拉拉话儿。中队那些小妮儿,人家都不理他,可笑啊!夜个中队的羊进了鸡场院,他说,干啥哩这是,这又不是餵羊的地儿。今个,他又这样说,別撵,別撵,我就喜欢小动物,动物比人还好、还有良心哩!你看他说的这话,气人不气人。没法干,他不走,真是没法干!” 李勃以为,张天兵这个人,让人拿他没法。本来心眼不坏,办事还可以,就是无法和周围的人搞好关係,还好多事。吃苦耐劳自不必说,动不动就狂妄自大,老子天下第一,看什么都不顺眼。这可是他致命的弱点。弄得周围的人,都和他不对眼、过不去,但他没有觉察到,自己独立能做成事吗? 这是个令人可怜、可悲、可嘆、可笑、可气的人物,任何人都拿他没办法,干工作你说不出他的毛病,想找出他的差错,確实难找到;可把他放到哪里,他都不安稳。 这样的人,唉—— 政治处组织待聘人员学习培训,才过去三天就感觉厌烦了。因为十几个人都不安分,到办公室里报纸、材料、书籍等乱拿、乱扔、乱放,且嘴也不閒著,嘁嘁喳喳,嘟嘟嚕嚕,吵得他们难受。不但得抽出一个人专管他们,其他的人也无法办公。 政治处也耐不住了,王学仁主任也受不了了,找冷所长诉苦,找陈副政委诉苦,要求赶快把这些人推出去,赶紧找地方安置。 然而,各科室定员已满,队里不愿要,怎么办呢?一个沉重的包袱,背不动,也扔不得,急也没有用。 到了晚上,又听说除了三四个人没有著落以外,其他的人都得到了安置了,只是听说有的人还分到了政治处、办公室,便觉得消息不可靠,这些一线下来的人,无人聘用的落选者,竟然因祸得福,分到了一类科室,下面一线在职人员谁还干?这样,岂不是鼓励落后吗? 让人不明白,落聘的这帮人,集中学习了三两天,就能洗心革面、立地成佛,彻底改好了,深受头儿们青睞了? 有问题总得解决,经不住王学仁主任苦心廝磨,冷所长召集各科室、大队一把手开会。 冷所长严肃地说:“这些暂时落聘的同志,只是有一些缺点和不足,本质上还是我们的好同事。我们必须本著治病救人的態度,来帮助他们改正缺点、弥补不足,让他们在思想认识上有提高,工作能力上有提升。这次落聘,已经使他们得到了教训,也得到了教育。我们不能一棍子打死,还是要给他们一个出路。本著谁的孩子谁抱走的原则,这些落聘人员原则上还回原科室、大队,重新安排工作,不能討价还价!” 儘管参加会议的中层领导也议论纷纷,但还不敢违抗,还是分头把原本属於自己的人领了回去。 不过,仍然也有例外, 张天兵落聘前本来在生產科,但牛长山科长也泛起“牛”脾气,说啥也不愿再接受他回归。 无奈之下,冷所长又找到曾副所长做工作,把直属中队的马悦队长单独留下,言辞恳切地劝导说:“马队长,希望你能理解所领导的难处,把张天兵安排到你们队,主要还是从大局考虑。养鸡场已经成型,不能半途而废。张天兵同志虽然说话有点不著调,但干工作还是认真负责的。你们队本身就是从事副业生產的,让他带项目加入你们,养鸡场所有的收入,都算你们队里的收入,你们也不吃亏。你说是吧?” 马队长知道所领导已经確定下的事,也不可能更改,心里不同意,也只好口头上说:“感谢领导的信任,我们一定不辜负领导的重託,努力帮助张天兵同志,办好养鸡场,增加所里的副业收入,为全所干警职工谋福利!” 冷所长笑著说:“还是马悦同志识大体、顾大局,支持所里的改革工作,我代表所党委对你和直属中队提出表扬一次。” 內部招聘圆满结束,皆大欢喜! 第二百五十四章 老侯 老侯也算是所里的老人了,似乎没有人记得他原来的大號,连普通的劳教学员也“老侯、老侯”地叫。 老侯是个光棍汉,属於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来所里当临时工已经4年多,也算元老级人物了。 老侯的工作主要是烧茶炉。所里在电工房旁边搭建了一个简易工棚,安装了一台半吨的小锅炉,老后就主要负责为锅炉续水、添煤,保障所里干警职工有开水喝。 除了本职工作,老侯是个勤快人,无论是谁,只要喊一声:“老侯,你帮我干点啥啥吧!”老侯答应一声,就跟著去干,水电、泥瓦、木工等小活,他都能轻鬆拿下。 因为老侯的热情肯干,也让所里的一些有心人表示同情。三大队的金梨花老师,就帮他在即將解教的学员当中给他物色了一个对象,是一个单身的农村妇女,姓白,近五十岁的年纪,两人还比较般配。 老侯高兴异常,每月领了工资,就去外边买些好吃的东西,委託大队的干部给老白送过去,惹得同组的几个学员一脸的羡慕。 老白解教以后,变成了自由身,就和老侯搭伙过了几天好日子。但老侯那副骨瘦如柴的身板,实在让老白享受不到应得的快乐。不到一个月,老白就和老侯散伙,远走高飞了。 老侯痛苦了一段时间,干活也没有了激情,也不像以前那样勤快了。 前段时间,天热了,所里用水大增,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两眼水井都出了事故,极大地影响到了所里的生產生活。 冷士仪所长非常生气,下了决心,一定要把水井事故调查清楚,查个水落石出,分清责任,严肃处理。 根据冷所长的指示,所里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抽调生產科、行政科、办公室三个部门的副职,放下手头的工作,全力去调查。调查组雷厉风行,管教科和各大队密切配合,用一天的时间就查出了事故原因。 等冷所长去外地参加半年工作会议回来,看了调查组的报告,就把行政科韦友德科长叫了过去,狠狠地凶了他一顿,让他限期把水井事故的责任人老侯辞退。 老侯是个“背锅侠”吗? 说来也不亏,老白远走高飞,不仅深深地打击了老侯,还把他几年的积蓄也席捲而去。 老侯本来就是个小学肄业水平,干水电工也是因为在电工房住宿,接触电工比较多,时常在电工干活时打个下手,因而也能干点非技术的活。 那天因为电工黄师傅家中有事请假,老侯就临时顶岗。因为天热,加上老侯心情不爽,干活心不在焉,胡乱推拉电闸,导致抽水电机烧坏。 调查组的结论,写得明明白白,老侯无证上岗,导致所里生產生活受到严重影响,经济损失也不是个小数。仅仅辞退他,不让他赔偿损失,已经很仁慈了。 就在准备辞退老侯的当天晚饭时,食堂里人少声稀,李勃和老侯、小高,以及食堂的小崔、小李,5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老侯非常伤感地说:“明天估计再买两三毛钱的菜票就可以了,反正该走了!” 李勃开玩笑说:“走,我们热烈欢送,明天开个欢送会,欢送老侯同志解教出所!” “別解教了!人家三年,我在这已经呆了四年多了。”老侯苦笑了一下说。 “加期一年,不正好四年吗?”食堂的崔师傅笑著说。 “老弟,今天得多吃点了,明天说不定就吃不上你做的饭了!”老侯嘆息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崔师傅未置可否,小李则有所怀疑,小高笑而不语。 小李问李勃:“一家子,你今天咋也吃那么多?” 李勃为避免太刺激老侯,故意岔开话题说:“太累了,消耗大,不多吃点,补充补充,怎能行?” “你干啥呀,累恁狠?”小李又接著问。 “写检查呀!”李勃神秘地一笑说。 “你也写检查?不是专门取笑人家老侯吧!”小李猛地吃了一惊,把本来李勃想要岔开的话题,又拉了回来。 “是工作报告的检查,听话得听后音,別著急呀!”李勃实在是无奈,费心机也无用。 说起写检查,老侯和小李都翻起了旧帐,什么在学校时,考零分,通知书上也给写上,老师一点也不给学生留面子。但学生也要想法找回面子,就在前面加数字,想变成多少分就多少分。 老侯还把那时候吃饭时巧妙地让校长看学校食堂的饭太稀、饃太小讲得绘声绘色。校长说,你的健身圈给我一起火葬吧。老侯说,你死了到没什么,我的健身圈烧了岂不可惜! 又过了几天,老侯要被辞退,只是不肯走,说是要一笔工伤补助。 老侯与冷所长吵了一架,冷所长非常恼火,就要求韦科长通知老侯,赶紧打发他走人。话已捎到,但却不见行动。 冷所长把牛科长叫去,让他侧面去了解一下老侯的诉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侯面对牛科长的发问,先是不肯明说,吞吞吐吐,也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牛科长对他启发说:“按现在的情况,老侯,我也很同情你,你就明说有啥要求吧!” 老侯感觉到了牛科长的真诚,就直言说:“我就要2000块钱的补助。前任李高飞政委曾承诺,不会让我中途走人的,况且我又没有犯啥错误,为啥让我走?我有工伤,应该享受工伤补助。” “老侯,我在工厂里干过,啥属於工伤我不清楚?只有在工作时间干本职工作受伤,才能算工伤,你哪里算工伤?”牛科长耐心地给他解释。 “那我不信!我是在所里乾的活,又不是私活,是给卫生所钉纱窗,没有木条,我去开电锯锯木条,不想有个『果接头』,一樅,左手拇指被锯掉一截。这咋就不是工伤了?”老侯不服气地说。 “老侯,你受伤住院,花了800多块,所里不是给你报销了吗?”牛科长关切地问。 “是给报销了。可话说回来,所里谁叫干啥,咱没干过?牛科长你家的窗户台不是我封的?”老侯委屈地说。 “是,老侯你是个好人,我非常感谢你,但公是公,私是私,私事讲感情,公事得讲规矩啊!”牛科长动情地劝慰说。 “是啊!我就是太讲感情了,弄得原来行政科的俩头儿都不满意,懟我说『谁让你干你都干,那你属谁管呢?你自己干私活受的伤,按规定药费都不能报销的,所里对你不薄啊!谁找你乾的活,你找谁要补助去吧!』”老侯已经愤愤然了。 “老侯啊,你们俩科长说的也不错呀,这就是规矩啊!”牛科长也感觉无奈。 “那我得去卫生所找王所长和閆大夫嘍!”老侯有些绝望地说。 “老侯啊!你听我一句劝,按劳动法规定,你在所里工作四年,可以一次性给你发四个月的工资,这个没有问题的,其他的都不行,財务上也是没法走帐的。”牛科长继续劝慰老侯。 “牛科长,我也跟你干了三年多,我信任你,我同意领4个月的工资走人,从此与所里再无瓜葛。”老侯也服了。 老侯最终捲铺盖走了,无声无息。 第二百五十五章 报告文学 函授部的作业已经该交第三篇了,李勃决定集中一些业余时间,把精力用到如何完成作业上。 小说、散文都已经各交了一篇,这次应该有一个新的尝试,换一种文学样式。 李勃决定写一篇报告文学,反映一下改革大潮中的人物形象。 李勃最早接触报告文学,还是在村里上小学时。那时,全国各大报纸都在转载徐迟写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这部写於1977年9月的作品,描写了著名数学家陈景润,为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在十分困难的条件下坚持攀登数学高峰的感人事跡。主人公童年生活不幸,解放后在党和人民培养下学有所成,经王亚南、华罗庚等“伯乐”的引导,立志摘取“数学皇冠上的明珠”——研究哥德巴赫猜想课题。作者採用了新颖的表现形式,在尝试反映主人公科研活动的同时,著力刻画其富有个性特点的精神生活与思想品格。透过“古怪孤僻”的表象,展现主人公所处的社会歷史环境与人生经歷,发掘其內在的本质特徵。作品选材典型、生活画面和细节描写明晰动人,想像丰富、文笔优美,敘事、抒情与议论熔为一体,具有饱满的诗情和深刻的哲理意味。作品不仅获得了1977—1980年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而且在全国掀起了一个报告文学热潮,唤醒了全国人民对科学的追求,对科学家的热爱,使全国上下迎来了科学的春天。 李勃知道,自己不可能写出如此轰动全国的报告文学作品。偏居於这个小小的劳教所,视野受到局限,思维也不可能太超脱,还是得立足於实际,从小切口入手,用一滴水来展现太阳的光辉。 写身边人,说身边事,描绘看得见的风景,应该是最得心应手的。结合面授课上老师要求的,报告文学应该具有的新闻性、文学性、政论性,融合新闻的及时性和真实性,以及文学的审美和批判功能,认真调查,縝密思考,大胆求新,小心落笔。李勃自认为,是可以写出一篇像样的报告文学作品的。 上次內部招聘,是所里重大改革举措之一,也是为了適应改革开放的大趋势、大潮流,充分调动人的积极性。 李勃想到了张天兵这个人,落聘不落志,重新上岗后,以积极的心態,昂扬的斗志,投入到养鸡场的工作之中。 经过一番构思,积极谋篇布局,李勃起草了报告文学《大浪淘尽的並不都是沙》。浓墨重彩地描写一个落聘者的过去、现在和將来,明昭世人,在改革的大浪大潮中,淘尽的失败者之中,並非没有英雄。世人的观念必须彻底改变,“成者王侯败者寇”的这一固有观念应该改一改了,不再使如鲁迅先生等所说的“中国少有失败的英雄”成为现实写照,成功与失败不能再作为区分是否为英雄的唯一標准。 李勃把起草好的文本拿给张天兵看。大中午头,別人都在午休,两个人围绕这篇作品,在生產科进行了一场涉及十分广泛的对话。 “兄弟,你找我、写我,那算你找对对象了。”张天兵一副十分得意的神態。 “张兄,你是如何看待荣誉的?”李勃还想彻底了解写作对象內心深处的所思所想。 “不瞒你说,我视荣誉如粪土,一点也不夸张。在评比1986年度先进个人时,我就被评为模范。那时,我就找了当时的李高飞政委,坚决辞掉了。我自己认为离模范的標准还有很大的差距,不能滥竽充数。在评定1987年度的先进个人时,本来没我啥事,但所领导面对实际,又听了有识之士的意见,补选我为先进工作者。” “这个我是知道的,你那笔200块钱的奖金,可是我好几个月的工资啊!” “咳,別说了,常言讲,人是好人,钱是龟孙。领到那200块钱,我都不知道该咋花?” “谁拿著钱烫手啊,到哪个大商场转一圈,半天都可以花光!” “看你说的,我是那种大手大脚的人吗?我当时就想把那笔钱,捐给中国残疾人福利基金会,但又怕別人说我沽名钓誉。” “那你究竟想怎样处理?” “如果我独吞,我怕別人断了我的后路。” “那你总不能把钱分给大家吧?” “那不会!我左思右想,还不得不向世俗低头。在眾人的『红眼』发出的强光的照射下,我只好到处买好、送人情,用好烟、好糖、好瓜子什么的打发人。” “这样,该有人说你好了吧?” “兔孙!即便这样,仍然有人说三道四不满意。人心不古,做人真难啊!” “张兄,不必慨嘆,还是应该看到,世上还是好人多,坏人只是一小撮!呵呵。”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啊!” “咱不再说这些,回归这篇报告文学,你还有什么意见,或者说建议?” “你文笔好,我也不太懂,你看著改一改,就行啦!” “我自己仔细回味了一下,觉得这篇文章结构太乱,重复感太重,有点不太像报告文学,还得再重新写一遍。” “这是你兄弟谦虚,我看已经很好啦!要是哪个编辑看不上,纯粹是眼瞎!” “哎,张兄过奖,也有点言重了。我可不敢自大,要再加一个点,那就是『臭』了。” “你就是臭,也是臭豆腐的臭,闻著臭,吃著香。” “张兄,抬举了,抬举了!” “老弟,世態炎凉,你好自为之吧。我告辞,还得到大后院照顾那几千只鸡娃呢!” “那我就不送你了,文章修改后,我就直发了!” “发吧,我万分信任你,不会给老哥脸上抹灰的!” 张天兵得意洋洋,背剪著双手,迈著八字步,慢慢地往大后院走去。 李勃在原稿上,大幅度地调整文章间架结构,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努力提高文学性,增加一块政论性评述,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遍,跑到十八里河邮政所,用掛號信寄给函授班的老师。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年盘点 自进入伏天以后,热浪持续衝击,酷暑笼罩著大部分地区。 在郑州南郊,有一片神秘的土地,四周高大的围墙,让人望而生畏。儘管没有电网,人们也会联想到里面生活居住著都是什么样的人。 骄阳似火,一切必须保持正常。管教正常,生產正常,安全正常,后勤保障更要正常。 这里,没有一棵大树,人员聚集,密度很大,现代工业生產也產生很大的热量。 到哪都是热的,呆在房子里吹电扇,仍然被热得头昏脑涨,这天还怎么出门? 李勃偶尔头脑清醒了一阵,突然想起,到今天为止,到所里报到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来,仔细盘点一下,工作和生活的精彩,象天上的七彩虹,各种顏色纷呈;也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尝遍。 就说人的方面,遇见了李高飞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结识了冷士仪的务实肯干,在单位的最高层领导,也见识了不同的领导风格。曾副所长的勤勉辛苦,陈副政委的平易近人,两位副职象两头拉套的老黄牛,助力冷士仪拉著一所这辆重车奋力前行。 在中层干部方面,付四川主持生產科的工作,立足於稳,不敢闯,不敢试,思想保守,因循守旧,能守住摊就不错了。冷所长来了以后,去生產现场检查工作,对原来的生產项目不满意,果断出手,换了有工厂管理经验的牛长山,立马开足马力,上了绣花厂、织布厂和纸管厂,改变了所里生產落后的局面。 王学仁主任和顏正实主任是老成持重的代表,他们有老一辈的沉稳,也有老一辈人的固执。在单位,他们能够起到稳压器的作用。 韦友德科长就是一个堵漏的角色,所里任何一个地方出现紕漏,都是他窜忙的时候。 大队的几个女大队长,是所里的台柱子,没有这几个主角,这台戏唱不好,甚至根本就没法唱。 李勃所在的生產科,人像走马灯一样的换,走了马喜林,走了韩来娣,来了王贵仁,来了张军杰,来了张天兵,“二张”像匆匆过客,住过店,过一阵,就收拾行李走开了。李勃和胡大庆倒成了坚守时间最长的人。 所里一直进行的改革,李勃成了自始至终的见证者,他还有幸成为改革“四人组”的成员,参与了所里机构改革方案的起草,中队升大队的变迁,內部人员招聘的轮转。但他自己,始终呆在生產科,就是一个干活的小办事员。 一年的忙碌,李勃就像一个小陀螺,一直有领导、同事拿著鞭子抽打,使他天天都在旋转、旋转,几乎一刻也不想让他停下来。 除了本职工作,做计划,干统计,写总结,还得兼职当採购员、销售员、广播员、电视管理员、值班员、报导员等几大员,不仅在所內忙,还得跑市內,跑长途。累呀,但李勃自己觉得,这是累並快乐著,比无所事事强太多了。 李勃在一年中,也结交了几个所內的朋友,吕海伟、王田耕、张天兵,都能谈得来,有个小摩擦,也不影响良好的关係。电工房的小高、食堂的小崔和小林,都能在下班之后一起耍一会儿。 人生难得相遇,相遇就是缘分。就在劳教所这个弹丸之地,能够与各色人等打交道,遇到复杂的人性,就是缘分使然。 人是事的主角,事是人的作为。这一年,事事纷扰,遇上就难以躲过。 公事上,大排查、大联欢,承包地、装电话、打机井、当领队,栽果树、验收礼堂,卖树苗、学经验,林林总总,那一件没有李勃忙碌的身影? 私事上,有稿子见报的欢乐,也有秋风秋雨的哀愁;有情变的悲伤,也有听琴的慰藉;有优秀学员的畅快,也有回家的坎坷;有过年兄弟们的欢聚,也有老侯辞行的不舍;有野泳的舒心快乐,也有麦场见闻的揪心担忧…… 对於自己对写作的喜好,李勃回望一年来的作为,便有点自惭形秽。儘管也在报纸上发了3篇小稿,但终究没有成就大气候。尤其是今年这大半年已过,原定发6篇稿件的宏伟计划,仅仅完成一则百余字的新闻稿,不知道这后边的六分之五的任务怎么完成,到如今也没有开闢出一条捷径来。难道要自我修正计划,能在省级以上报刊发一篇文章,就算完成任务? 希望经过自己的努力,能在鲁迅文学院函授部的学刊《学文学》上发表一篇作业,到10月份,可以去bj参加一次长城笔会,看看天安门,游览一下故宫,爬一回长城。 天实在是太热了,这是不是头脑发烧,把脑袋烧坏了,才冒出的狂想呢? 李勃自己觉得脑袋空空,写不出东西。但奇怪的是,在《奔流》杂誌上发表《大墙下》的戴文杰,和自己一样生活在高墙以內,人家1985年20岁时,咋就能开始发表作品呢? 在那次函授班面授后学员的小型聚会上,密北水泥厂的梁京还说李勃所在的劳教所是一座创作的富矿,而自己天天面对这些人,为什么每每提起笔,印象就一片模糊呢?真是说不清的迷茫和困惑。 稿子寄出一篇又一篇,大多都是石沉大海,听不到一声迴响,看不到一圈涟漪,这让人都受折磨,长此以往,如何能承受得起啊? 人常说,失败是成功之母。李勃已经承受了那么多的失败,成功难道就不能光临一次吗? 如今有个说法,“教书的不如写书的,写书的不如卖书的”,著书等身的大作家,不如在大街上摆书摊的个体户,才刚刚兴起十几年的文学热,隨著商品经济的大潮和新型“读书无用论”的沉渣泛起,就要被吞噬了吗? 李勃不敢想像。他对文学还只是一种爱好,生活保障有一份正式的工作支撑著,还不需要靠“爬格子”来谋生。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唯有坚持,才可辉煌! 第二百五十七章 篮球场 因天气炎热,酷暑难耐,上级通知,下午的上班时间改为三点半到六点半,减少了一个小时。 凭空中午多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让没有午休习惯的李勃不太適应。时间太长,反而觉得难熬,感觉还没有上班舒服。 他躺在两张办公桌对在一起、临时拼凑的床上看函授教材,吹著吊扇扇的风,不知不觉便昏昏入睡,那本《学文学》被扔到了一边。 睡醒了,按原来的作息时间,正好该上班了。但今天延长了一小时午休时间,只能继续看书苦熬了。 牛长山科长好像对延长休息时间很享受,精神头恢復很好,来到办公室就给李勃布置新任务。 “秀才啊,冷所长已经批准了,在礼堂前边的空地上,建一个標准篮球场。这个任务交给你,督促施工,规划场地,安装篮球架。” 李勃一听,一扫萎靡状態,立刻来了精神,马上答应道:“好哇,好哇!有了篮球场,下班后就可以放开活动了。” “那你准备一下,可以去书店买本有关篮球运动的书,按规范去建,可不敢搞叉皮嘍!”牛科长又叮嘱了几句。 “我们班的体育老师张高山,就是河大篮球专业毕业的,还是二级篮球裁判,主吹过中学生运动会的篮球比赛,还给我们上过篮球培训课,说出去可以担任业余三级篮球裁判。”李勃高兴地说。 “那你可以找一下你们的张老师,看能不能为我们指导一下。”牛科长提醒说。 “唉,不行,现在学校正放假,估计不好找到他。”李勃突然想起,现在还在7月份,到开学还要一个多月呢。 “那你还是先去书店买书吧,书钱可以报销。我们也不能再等一个月,农民工已经准备好打地坪的沙石和水泥了。”牛科长这些话,很明显不允许再拖延施工了。 李勃星期天一大早,就乘早班公交车赶到室內,目標明確,就是搜索有关篮球知识的最新版图书。 在花园路上的省直书店,三楼是文学类图书,根本就不用去,二楼是教材,倒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体育教材。李勃上到二楼,看教材类大多是中小学的教辅材料,体育类很少,教打桌球的比较多,三大球的书几乎没有。李勃失望,就到一楼的综合类碰运气。一楼生活类,菜谱比较多,织毛衣的也不少,音乐舞蹈类的也能找到,但就体育类的书籍缺失。 李勃再赶到人民路上的省新华书店,四层楼都跑了一遍,也一无所获。 出门来,看太阳已经过午,肚中闹起饥荒,该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在人民路与太康路交叉口的东南角,有一家萧记三鲜烩麵馆,原来是公私合营的老字號,现在號称国营饭店,是市饮食服务公司下属的四大饭店之一。隨人民路打通刚刚开业时,並不这么招人喜欢,门厅確实也被冷落了一段时间。自从《郑州晚报》搞了一个“寻找郑州老字號”栏目,把这家店与公私合营之前的老萧记扯上亲戚以后,立刻火了起来。慕名而来的食客,一时把门庭充塞,一天到晚都热闹非凡。 李勃今天早上吃的两个烧饼,好像一点也不扛事,肚子开始嘰里咕嚕乱叫。饭馆飘出的肉香和鲜美的汤味扑鼻而来,他越发忍受不住饿虫的闹哄,便挪步到饭馆前。 饭馆里的凳子,全部被人占住了,外边也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了,许多人端著烩麵碗在外边空地里站著或者蹲者往嘴里扒拉那宽宽的烩麵条。出饭的窗口,也有不少人排队等著端饭。就连买票的窗口,也有不少人拥挤著往里递钱。 看样子,没有一个小时以上,根本没有可能吃上一碗香喷喷的烩麵。 想著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李勃只好把馋涎往肚子里咽一咽,到二七书店去。行走在路途之上,仍恋恋不捨地望一眼那家烩麵馆,心里暗想:待哪日无事,即便排队到天黑,也得吃上一碗那家店的三鲜烩麵。 李勃沿路到二七书店,顺路在一家包子店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向书店门口走。 二七书店是zz市新华书店经营的门店,也是省会三大书店之一。因为地处二七商圈的繁华地带,人流量非常大。 李勃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挤进买书的人流,在一个体育书籍专柜,发现了一本《篮球技术训练指南》,是bj体育出版社最新版的篮球专业书籍。 李勃如获至宝,毫不犹豫地就买下,交了钱就赶紧出来,书店里各种人和书的混合气味,已经使他头晕脑旋了。 周一的生產科办公室,李勃向牛科长匯报,篮球书已经买到,书里详细介绍了篮球的起源、歷史和最新的场地標准、器材標准,重点介绍了篮球技术训练方法和国际业余篮联审定的篮球比赛规则。这本书,不仅对当前我们建设篮球场地提供技术指导,对今后我们组队训练、比赛也提供了权威指导。 “太好了,秀才你负责技术指导,胡大庆你赶紧督促工头,马上开工,要快马加鞭,日夜奋战,爭取一个星期完工。”牛科长下达了指令。 牛科长曾在福建前线当过兵,也十分喜欢打篮球。他看到条件具备,也积极兴奋起来,马不停蹄就把工作布置下去了。 李勃上次去劳改十支队送苹果树苗,看到他们办公平房前的篮球场,还是按老规则施画的场地,连三分投篮区也没有。这次,牛科长指派他负责篮球场的建设,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建成一个標准化的篮球场地,要和国际接轨,说不定还能承办国际级的比赛呢! 几个民工在工头老洪的带领下,先在底层铺了一层三七灰土,推平,夯实,再铺一层红机砖,上面用水泥砂浆浇灌,用抹子提浆、抹平。为防止乾裂,还铺了一层稻草,每天用水管早晚各浇一遍水进行保养。 场地验收合格后,牛科长也来了兴趣,亲自下场,和李勃、胡大庆一道,拉皮尺,用粉笔画出边线、罚球区线、三分球线和中圈线,又蹲下身子,在粉笔画出的框格內用刷子刷白漆。 场地画好,牛科长向冷所长打专项报告,申请专项资金,带领李勃和胡大庆,乘上所里的东风大卡车,跑到健康路上的体育用品店,买了一对標准篮球架。商家也大方了一次,送了两个篮网和两个篮球。 篮球场建好,牛科长请冷所长和陈副政委试球。 冷所长看后,竖起大拇指,夸奖道:“这可是咱一所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第二百五十八章 出差补助 绣花厂急於交货,急需一批包装纸箱。他们打听到许昌纸箱厂有这种瓦楞纸箱,只需要电话联络一下,协商付款、拉货、装车事宜即可。 所里已经成立了供销科,按说这事不该生產科再管了。可是供销科现在只有宋其昌和张军杰一正一副两个科长,手下一个兵也没有,而且两人正在织布厂和纸管厂忙著进设备,根本也腾不出手。再者,绣花厂和生產科又有亲戚关係,这事就又落到生產科头上,顺理成章也就落到李勃头上。 太阳高掛西南,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点。在这个点上,在电信局营业所门厅这么一个逼仄的小地方,让几个人挤坐在一条木製排椅上,不是诚心让人受罪吗? 想起刚从所里出来的时候,天上漏下几滴雨,牛科长还担心雨会不会下大,还提醒李勃带上雨伞。李勃觉得可笑,真要是雨下大点,自己就不会在这“热蒸笼”里挨蒸了。 电信营业所紧挨著陇海大道,人喧车鸣,自不必说,单是那扬起的灰尘就让人吃不消,眯了眼睛也没法揉。 李勃觉得热得受不了,便出了营业所,站在紧挨西墙的一家幼儿园的过道下面乘凉,筒子风一吹,一丝凉意扑面而来,感觉舒服一些了。 营业所只有两部电话可以掛长途,门厅里却有十几个人排队等候,等得人心焦、心烦意乱。不闻电话铃儿响,也万不可去问服务员。 这个营业所的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按常理来说,到了这个年龄,也该学会怎样热情待人了。遗憾的是,当你问她时,一、二、三声过后,她才把眼光从眼镜框上沿射出来,先让你打个寒颤,而后就训斥你一句:“你这是咋著?”整一个更年期综合徵。 一切都没有用,自认倒霉就是了。 十几人都接完电话走了,只剩下李勃一个人,真急煞人也,但也没有一点办法,还得继续等待。 好不容易听到叫自己的號,李勃急忙去接听。奇怪,听筒居然没音,又接著等,等不急,想退掉,偏又来了。 一分钟的事,居然等了一下午。啥时候,长途电话能和市內电话一样,即时通就好了。 与许昌纸箱厂的销售科长通过电话沟通好,还得抓紧时间赶回所里,准备明天出差要带的东西。 还没出门先说吃,出了门还说吃;办事前说吃,办完事还议论吃。吃、吃、吃!除了吃,这些人还会干什么? 但凡吃,终究会找到理由:出门不让吃饭不是白干?饿著肚子怎么干活?吃饭公家报销你管那么宽干嘛?李勃觉得,国人任何“吃理论”都能获得国际论文大奖。 去许昌找不到厂址,已经够李勃著急的了,偏今天开大卡车的王崴师傅,又一直念叨著中午咋吃饭,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就近在路边找了一家饭馆,也不管別的了,先吃饱饭再说。两瓶啤酒,四个菜,再加每人一碗肉丝麵,王师傅仍说没有吃饱。看到桌上仍有大半食物未动,李勃权当王师傅在开玩笑了。 向饭馆老板打听去纸箱厂的路,女老板很热心,看几句话也难说清,索性撕下一张空白菜单,在上面画了一个路线图。 李勃谢过老板,急忙赶到厂里,找到销售科的许科长,把介绍信、支票一併交给她。 许科长安排了几个工人装车,装完车,有个领头的班长向李勃要装车费。 李勃有些傻眼,中午那顿饭,把他兜里的十几元现金已经吃光了。王师傅还开玩笑说,如没钱付帐,就让他把手腕上的手錶抵给饭店付帐。 这要装车费,哪里出呀? 李勃心生一计,坐在车里,探出头对那个班头说:“我们的装车费和纸箱的货款都在一张支票里,已经给了许科长,你找她要吧!” 说完,给王师傅使了一个眼色,在那位班头还在愣神之际,发动汽车,疯狂逃离。 下班前,终於赶回所里。李勃长出了一口气,如果天黑以前赶不回来,已经不名一文的他,如何付得起一顿饭钱? 晚上在生產科,李勃刚打开电视,王崴和另一个姓王的司机进来,还是说上午在许昌没有吃饱饭的事。 李勃感到花出去的十几块钱实在冤枉,扔到河里还能听个响,扔到人的肚子里,餵人家一个饱,自己还受了一场气。这是何苦来? 这般下去,以后显然不敢再出差了。自己一个月就那么几十块钱的工资,出不几趟差就花光了。 不幸中的大幸,第二天就从財务科得到一个好消息,出差补助涨了一块钱。 这是谁的决定?如果知道是哪个,李勃和所有出差人员都会感激不尽的。 社会经济不断发展,出差的人员、次数都会大大增加,火车、长途汽车等各种车辆人满为患,標誌著中国人已经加快了工作和生活节奏,都知道了时间的重要性。然而,物价上涨,服务价格上涨,和几年一贯制的出差补助相矛盾,出差人员一天的补助费尚不足零星吃喝的花费,出差者的积极性受到很大影响。 儘管现在社会上一个“包”字把出差也弄得多样化,什么推销、供应承包按比例提取工资、奖金等,但公差大多数仍然使用补助费制度。出差人员外出,大都生活很艰苦,外出怎么也不比在家安稳舒適,挤挤扛扛,来回奔波,吃不好,睡不安。如果拿同样的工资,谁还愿意出差呢? 所谓“堤內损失堤外补”,出差人员总要想办法找平衡,於是乎“吃桌子腿”、“吃床腿”、“吃回扣”等不正之风就甚囂尘上。 但这些不正之风,在出差人员队伍中总是极个別的,行贿、索贿,索要回扣,这是法律法规所不容的。近来,財政部门已经明文规定,禁止送收回扣,堵个口子,开个门,名正言顺的使出差人员得到切实的利益,无疑是明智之举。与其明不补,暗拿钱,何如公开提高补助標准? 好在耿二花大队长知道李勃出差自己掏钱请司机吃饭,就说:“老弟办的是公事,不能让你个人拿钱。財务科不给报销,这钱我们绣花厂从自有资金里给你解决。” 这样,李勃避免了一次出力又贴钱的窘境。 第二百五十九章 排风扇 牛长山科长受冷士仪所长之命,买来19台排风扇,加上原来的13台,刚好在后边的宿舍楼每套房里安装一台。 所领导关心职工生活,干警职工得到实惠,必定有利於他们踏踏实实地干工作。 在当今商品经济意识的衝击下,小小的一点实惠就比说教式的学习效果好很多。因为在那些年头里,人们听得多了,对说教有一种本能的反感,牴触情绪很大,不待宣讲者开口,眾人就会一鬨而散。如果在职工得到实惠以后,再开展思想政治教育,就会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然而,凡事都要有个度。老子在几千年前就说过,过犹不及。这被人称为哲学思维,属於辩证法的范畴。 现实生活中,滥发实物,相互攀比,你发一百,我就发二百,那就超过了“度”的限制。企业单位,经济效益高低不同,如蜂拥而起,大刮乱发实物之风,把建设发展基金吃光吃净,势必影响企业的持续发展。事业单位、党政机关的经费来源於国家財政,更不能隨便乱发財物,避免再增加事业费负担,使国家財力吃紧。 如果把职工的收益与其创造的经济效益掛鉤,也许是解决这一问题的好方法。所里把几个工厂办好,多创经济效益,许多问题就能找到解决的门路。 所里的电工归行政科管,按职能分工,安装排风扇这样的小活本来应该交给行政科去管。但冷所长认为,安装排风扇属於基建工程,那就可以归生產基建科管了。 生產科没有电工,就实行工程发包,將安装排风扇的工程包给了刘湾村的电工刘师傅。 刘师傅需要登门入户,对所里人不熟悉,就要求配个人协助他与所里人对接,帮忙打个下手。 这个任务就天然地落在了李勃头上,使他星期天到市里找同学的愿望也落了空。 天阴沉似水,一副要下雨的模样,气压低得人喘气困难,住户们也没有好声气,脸黑得与这阴沉的天气一般。好像给他们安装排风扇是应该的,天经地义的,没给李勃和刘师傅一点热情。 刘师傅爬高上低地干活,李勃站在屋里客厅踱来踱去,似乎成为一个多余的人。要知道如此这般,李勃后悔不该接这个差事,到室內閒逛也比在这看人家的黑脸强!出力不討好的事,这是何苦来呢? 迫於任务的压力,又不能不去完成。 “小李,布线用的铅皮卡快用完了,你去河上买一包吧!”附近村庄和所里的一些人,叫“去十八里河集上买东西”嫌麻烦,就简称为“去河上”。 刘师傅这句话,倒像给李勃解去身上的绳索。李勃接过刘师傅给的5元钱,骑上刘师傅的自行车,就欢快地去河上买东西了。 骑车到集上,发现人很少,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毕竟是阴天,谁也不想让暴雨兜头一浇。 路东供销社是正规的集体经济组织,当然是李勃购物的首选。但人家是公家单位,星期天是雷打不动地要休息的。现在只能到路西的个体户商店了。店主说找找,然后说抱歉,没有进那种小东西。 又回头赶到南头一家五金交电商店,看电料齐全,应该可以买到的。可是,仍然不经营这种小东西。 李勃只得又换了一家。这次,店主老头很熟练地从一个货架上掂出一包,並麻利地开出了发票。李勃很惊讶,没想到以往经常握锄把子的老农民经商也很有“一把刷子”。 安装排风扇,搞了一个小福利,也算改善了生活居住条件。本来是好事,只是原来买的13台是多功能的,后来买的19台是单功能的。这也引来一些人的不满。 吃过晚饭,看没有吸引人的节目,李勃就到大门口散步,也散散心。 正在大门口下棋的政治处副主任朱金魁,看到李勃走过来,不知是开玩笑,还是心存故意,手里还握著一枚要跳的“马”,就对著李勃质问道:“你们生產科办啥事,还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怎么著啊,安装个排风扇,你们都是大的,我们都是小的?” 李勃確实不知道原委,只好耐心解释说:“朱主任,我知道的情况比较少,能说清的只是这些排风扇都是在一个商店买的,先前是店家剩下的底子货,一股脑兑给咱的,便宜!再去买时,那种多功能的已经脱销了,只好买了新款的『蓝猫』牌的,价格一样,轻巧便利,比先前的傻大笨粗还是要好一些的。” 朱副主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也不再理会李勃,把手中的棋子啪地往棋盘上一扣,喊了一声:“將军!” 李勃感觉,朱金魁副主任这是给自己將了一军。 本来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排风扇的功率、风量大小差別不大,只是多了一项往里送风的功能,就有意见,未免受大一统思想影响太深了吧!四个人居一室,排风扇安於厨房,对居住在內室的4个人影响均不大,小小厨房也產生不了多少烟气,何必为这区区小事而爭个你高我低呢?难道只有统统无差別才算公平吗?那恐怕永远也做不到!因为安装排风扇时不可能找32个民工在同一时间同时安装吧。即便这样,32个民工也不会速度一致,技术熟练程度也不可能整齐划一啊! 管了一点份外的事,没想到竟然惹出这么多是非来。 食堂的採购员来生產科要排风扇,给了他一个一楼换下来的大號。本来,他居住的招待所小楼不在安装排风扇的行列,但他见刚来所里报到、临时居住在招待所一楼的財务科陈风平科长拿了一个,便也来生產科“领”了。 正好后面的宿舍楼上有两套事先预留的空房,暂时没有住人,也不准备安装排风扇,李勃就在给冷所长打过招呼后,给了食堂採购员一个。 牛科长正准备打电话,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一手拿住听筒,一手停在拨號键盘上,转头问李勃:“小李啊,是你给他说可以给他们装排风扇的?” 李勃深感冤枉,急忙辩解:“牛科长,我也不知道谁告诉他的,可能陈科长閒聊时透漏了风声,食堂採购员就跟风来了!” 下午,李勃刚进办公室坐定,就有两位老妇人来找事。一个说:“谁定的,咋把我们大號的换成了小號的?俺们不愿意!”另一个说:“排风扇安装在钢筋窗外边,要是被人偷走,谁负责?” 李勃一看不是善茬,也不知道怎么去管,连忙推脱说:“二位老师,您有啥事,等牛科长回来找他直接说。我真的不知道怎样做才好!” “这个老牛,处理不好,我们宰了他,喝牛肉汤!”两个女人撂下一句话,气哼哼地走了。 刘师傅可能今天有別的事,没有来所里。李勃盘点了一下,还有11个排风扇尚未安装。另有一套房子的主人根本就没来找他领排风扇,也不知道这4个人有啥想法,可別再弄出什么“么蛾子”来。 李勃算是领悟了一个道理,不该管的事断不可去过问的,纯属自寻烦恼! 第二百六十章 陈氏枚 又到发工资的日子,所里好像突然增加了不少人,平时不怎么见到的面孔也在这个时间段出现了。 因为人多,食堂供应问题便突出起来。12点刚过,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李勃去打饭,排队到窗口,发现几份菜已经露出盆底,几乎连菜汤也卖光了。 行政科的人来了,崔师傅张罗著再炒两个菜,但又过了一会儿,米饭也没有了,难道让剩下的十几个人喝西北风? 有人急不可耐,反正今天刚发了工资,索性掂著碗筷到所外的田园春饭店去吃饭了。 李勃觉得那个饭店的饭菜並不怎么好吃,又赶上今天十八里河集上逢会,人流拥挤不动,吃饭肯定也费劲。再说,那儿的饭菜確实太贵,如果家在市里,偶尔吃一顿,开个荤,倒还可以,像李勃这样住在所里的“常驻代表”可不敢如此奢侈。於是,还得忍住飢饿,耐心等待。 心急、火慢、天热,三种元素凑到一起折磨人,可真够难受的。 熬到一点钟,食堂里把凉馒头划开三道口,用油炸,出锅撒点盐,味道香喷焦酥。李勃买了两个,回宿舍就著老家带回的酱豆一起吃,权且充飢。最后,再喝点白开水,一顿饭就凑合过去了,还能省几个“铜板”呢! 常言道,吃饃喝水,瘦成铁嘴。想到这,李勃也有些后怕,这样省下去,自己本来就不强健的身板会不会变成一个“单板”! 还没等李勃变成“单板”,改善生活的一次机会出现了。 財务科新来了一位陈风平科长。他的上任,才让李勃弄明白,原来的李国红也是和付四川一样,是主持工作的副科长。 陈科长临时住在招待所,下班后也是没有多少去处,就和李勃熟识起来。相互交谈,李勃得知了陈科长的来头。 陈科长是先在老家乡里的供销社上了两年班,高考上了驻马店师专,毕业后分配去了五三农场。由於单位缺会计,本来学数学的他,改行当会计了。后来,又被调到一个叫铁生沟的劳改煤矿担任財务科副科长。冷所长发现这个半路出家的財会人员很会理財,便动用关係將他调进所里担任財务科长。陈科长坦陈,他之所以愿意从劳改单位调入劳教单位,是因为冷所长承诺,可以將在老家供销社上班的妻子和即將上学的儿子调入郑州。 近期,陈科长家属调动的问题已经解决,所里把办公楼后的宿舍楼原备用的两套房之一给了他,下周就可以搬家过来了。 陈科长心中高兴,中午特意让食堂的崔师傅给准备了几个菜,邀请牛科长、政治处朱金魁副主任等几个人小聚,还特意让李勃一起作陪。 午间大伙都要休息,赶上周末,这几个人较起劲来,便都没有了睡意。 陈科长虽然自称不太会喝酒,但行了一个酒令却嚇唬住几个人。他神秘地说:“咱来个文明枚,只伸手指头,不用喊,不用叫,不扰民。你贏六和零,我只贏五魁首,或者换过来,任你挑,任你拣,保证让你十个枚输九个。但有个前提条件,就是不能重枚,包括上次较出输贏的那一次,重枚算输哦!” 牛科长不信邪,带头挑战,果然只贏了头一次,而后再也没法贏了。 如此反覆了三次,都是输的一塌糊涂,喝红了脸也没搞明白到底是咋回事。 陈科长得意地叫起来:“咋样?说拿你几个就拿你几个!” 胡大庆不服,也提出挑战,结果也是一枚未贏,连喝了几杯酒,搞了个脸红脖子粗。 大家都不解其中之妙,唯独朱金魁微微含笑,却不言语。等眾人哄场让陈科长和老朱来几枚时,陈科长推脱说:“老朱厉害,我不和他来。” 李勃坐在一旁细细观瞧,早看出这种猜枚来法很有讲究,胜负概率不相等,最多和街头的江湖棋局一样,能来个和枚,谁也不输不贏,必然是高手。就这十个手指头伸出来,凑数在0到10之间,变化莫测,引无数酒友竞折腰。设局如此,必有输贏,输在出错和不知变化的规律,稍有疏忽,就要输枚罚酒。 李勃细细思索一会儿,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个数学问题,难怪师专数学专业毕业的陈科长如此得心应手。 设有0到5六个数字,甲乙两人对赌,约定甲贏6和0,乙只贏老五魁。如甲行酒令,且了解其中奥妙。出枚后,1和4,2和3,0和5,这是5以內的凑数,当出现这3组结果时,乙才能贏一枚。当乙第一次出了1,甲没有出4,乙就不能贏;第二次,乙不能出1,出1为输,而甲只要出4,甲就能保证不输;依次类推,甲跟著乙走,则永远不会输。这就形成乙出的前一个数,成为甲本次出的凑数,乙除了第一次出枚能贏以外,除非甲犯错,则后边乙永远也贏不了。相应地对换,只要改一下出枚结果,1和5,2和4,3和3,0和0,这就是甲必然贏,乙必输无疑。 酒局终了,牛科长已经有些踉踉蹌蹌。陈科长送客人出门,牛科长竖起大拇指说:“老陈,你,陈氏枚,牛,比我老牛还牛!” 朱副主任扶住牛科长,不无调侃似地说:“老牛,你虽然喝酒比老陈牛,但猜枚凑数,你真没法和老陈比。你不知道,老陈可是数学专业毕业,如今,又是咱的財务科长,整一个数字专家,你能算计过他?” 胡大庆已经有些迷迷瞪瞪,瞪著一双红眼对朱金魁说:“朱主任,往后我也不叫你主任了,就叫你老朱。老朱,好像你知道老陈的底牌,就是不给弟兄们说。要是我喝多了,我吐你一身。” “小李,赶紧扯住你胡哥,可不敢让他吐我身上,恁嫂子刚给我洗换了一身新衣服,弄脏了我还得自己去洗。”朱金魁笑著喊了李勃一声。 “老朱,看你那出息,在家的地位堪忧啊!”陈科长也嘲笑了老朱一句。 “堪忧就堪忧,怕老婆的有酒喝,不怕老婆的有几个。”老朱也只是呵呵一笑。 “小李啊,你是我的兵,往后要多向陈科长学习,可不能学朱主任,怕老婆。”牛科长这时似乎清醒了许多。 “科长放心,我现在肯定不会怕老婆,但陈氏枚我已经学习研究通了,等有空我向你匯报。”李勃也笑笑说。 “可不敢,天机不可泄露。那样,我这陈氏枚就不灵了!”陈科长打趣道。 第二百六十一章 泳姿 自从篮球场建好,这里就成了李勃他们下班以后最好的去处,连一向爱在大门口下象棋的吕海伟和电工房的小高,也加入了篮球爱好者的行列。 夕阳西下之时,看吧,几个大男人,光著脊樑,赤著脚丫子,只穿一条大裤衩子,就在篮球场上东奔西突,你抢我夺,打得热闹非凡,又不伦不类。 起先,朱金魁副主任还说,你们这种打法太野道,坚持穿球鞋上场。 几个年轻人抗议:“朱主任,你的工资高,买几双球鞋都没问题,我们一个月的工资,买一双赖球鞋,上场没几天就磨烂了,再买球鞋,我们就没饭吃了。” “就是,老朱,你穿球鞋,我们光脚丫子,让你踩一下,肯定受伤,咱不吃唻!”陈风平也向朱金魁提出不同意见。 “朱主任,你也该放下架子,与我们老百姓打成一片了。”冷所长的专车司机康军也带嘲讽地口气说。 “中,中,我也下决心脚底磨出厚茧子!”朱金魁终於放下架子,和大家搞成一样的穿戴了。 打完篮球,每个人都出一身臭汗。朱金魁要回家冲澡,小高一把拉住他说:“朱主任,还回家干嘛,走,跟我们一起到刘湾水库,我知道有个野泳的地方,咱可以游个痛快,也顺便洗澡了。” “就是,老朱,你还想回家让嫂子给你搓背呢?”陈风平调侃道。 “求嘞!走就走,大海里我都游过,还怕这个小水库?”朱金魁秉气一回,左手抱著衣服,右手拎著球鞋,就跟大伙一起向水库走去。 刘湾水库在这儿拐了一个弯,突出的土山像一块峭立於身后的巨大岩石,陡峭峻拔,极有气势。它的脚下,是倾斜平整的沙滩。落日时分,夕阳的余暉从西边泻下来,泳后平躺在沙滩上,真是一种极有韵味的享受。南边的“山”脚下,正好与北面广阔的水面隔开,因而这里成为李勃他们几个极好的野泳之处,脱光身子下水洗澡,绝对保险。 李勃一行五个人,今天又一次来到这里,湖光山色依旧是那么美丽,但走到尖角处,却发现异样来。 这块男人野泳的“根据地”,不知什么时候却来了几个女人。有豆蔻年华的少女,也有正青春的妙龄女郎。关键的关键,几个妙龄女郎还带来了明显的男朋友。他们在水中尽情地嬉戏打闹,玩得十分开心。 他们开心,李勃他们就揪心,不由得暗骂:娘的,你们倒挺快活,那我们呢?净耽误事! 这里本是男人的领地,这片平静的水域掺入几个女人,便极不协调,產生一种只有人类才有的內张力,相互间就会產生摩擦。异性相吸的自然规律在这里好像被顛覆了,但並不全顛倒,总有几束男人的眼光射向水中或岸上的女人身上,如同雷射雷达,想搜寻到一些神秘的信息。 有女人在场,再野的男人也不敢太撒野。几个人迫於无奈,只好穿著裤头,噗通、噗通地跳进水里。 身上有了异物,总感觉哪里有点不舒服,没有了野泳的自由舒適。 康军提出要走,或者换个地点,朱金魁拦住他说:“有女士在场,咱玩点正式的,我可以教大家正规的游泳姿势。” “朱主任,听说你退役之前,在东海舰队当的是海军?”吕海伟问。 “这不是吹的!我在部队,曾经获得过两枚万米公开海域游泳证章,受到过舰队的通令嘉奖。”朱金魁自豪地竖起右手大拇指摇了摇。 “那,朱主任,你最擅长哪种泳姿?”李勃好奇地问。 “泳姿!这个词专业,我不解释,先给大家表演一下,啥叫標准泳姿!”朱金魁说完,一个猛子扎下水,几秒种后,露出水面,开始双臂大力摇开打水。游了一段,又变成青蛙一样,头一拱一拱地往前游。游到远处,一个翻身转回,开始仰面手臂往身后方向划圈打水。在近距离,一个翻转身,脸面朝下,左右摇头,两臂交替划水,到起点人群处停下来。 “朱主任,你这是全能型选手啊,四种泳姿全拿手啊!”李勃不由自主地讚嘆了一句。 “这都是小意思。我给大家科普一下,刚才我给大家表演了四种基本泳姿。第一种叫蝶泳,游起来如蝴蝶飞舞,是一种很优雅的泳姿,也很费力。蝶泳是由蛙泳的规则发展出来的,和蛙泳很相像。在蝶泳中,两臂膀必须一起向前摆动,脚必须一起踢出去。蝶泳中,身体俯臥在水中,依靠两臂强有力的划水和腿的波浪形打水动作推动身体前进。 第二种叫蛙泳,是一种模仿青蛙游泳动作的泳姿,也是一种最古老的泳姿。蛙泳时,人体俯臥水面,两臂在胸前对称直臂侧下屈划水,两腿对称屈伸蹬夹水,似青蛙游水。其实,这个顺序应该顛倒一下,先讲蛙泳,再讲蝶泳。 第三种叫仰泳,是一种仰面向水面的游泳姿势,在手臂划水时,以大拇指领先,移臂时手臂与水面垂直,上臂贴近耳朵。移臂过程中,手臂旋转,入水时小拇指领先插入水中。仰泳时,口鼻一直处於水面上,呼吸方便,但无法前望。仰泳由於背部肌肉的舒展和提臀滑行,对臀部也有一定的锻炼作用。 第四种叫自由式,是最省力、最瀟洒的泳姿,它利用身体的自然姿势,阻力小、速度快,同时能够锻炼到全身的肌肉,提高游泳效率。在自由式中,上臂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用力较多,可以锻炼到臂部肌肉,同时对肩部肌肉力量也有一定的促进作用。最瀟洒的泳姿是腿部动作简单,只需要伸直腿,放鬆膝盖和脚踝,同时可以利用左手滑和右手滑的动作,增加游泳的趣味性。” 吕海伟悄悄地问李勃:“哎,伙计,你这泳姿了解的门清,你会几种?” “呵呵,我只会『狗刨』!”李勃自嘲地一笑。 “不要自嘲『狗刨』啊!『狗刨』是最原始的自由式泳姿,最接近动物的本能,遇上大水,『狗刨』是最有效的逃离方式。这是我们海军营长讲的。”朱金魁不像开玩笑,讲起来一本正经。 几个女人似乎玩够了,上岸后互相拿大浴巾一围,换上衣服和裙子,领著男朋友,扬长而去。 这里又变成了男人的领地。小高喊了一句“女的走了”,就高兴地跑上岸,把身上的湿裤头,隨手往地上一扔,一个鱼跃重新跳下水。 紧跟著,几个男人也恢復成纯粹的野泳状態,尽情地击水、划水,说笑,谈女人。 有几个技艺非凡的野泳者,仰泳一会儿,停留在水面,犹如平躺在席梦思床垫上睡觉,全然不顾把“旗杆”、“机枪”都架起来。 在这几百亩的水面上,就这一块特殊,成了野泳者的天堂。 “他娘的,还是贴近自然,舒服!”康军撒野似的骂了一句。 第二百六十二章 信匯 財务科陈风平科长新官上任,没有像其他新官一样先烧三把火,但还是新开了几项新业务。 以前进货购物出差,不是带现金,就是带支票,风险很大,出差人员往往提心弔胆。陈科长来所以后,就找开户银行协商,银行帮助开通了信匯业务。 所谓信匯,就是甲地银行或邮电局受匯款人委託,將匯款委託书寄交乙地付款银行或邮电局,通知该地的指定收款人,签具收条,领取款项。 李勃经办的採购业务主要就两家,一是平顶山的绣花线厂,另一个就是许昌的纸箱厂。 这次出差,相对比较轻鬆,只需把在银行办理的信匯凭证送给绣花线厂家即可,不用搬箱子,也不用操心拉货。 但李勃没有想到,第一次去银行办理信匯业务,手续竟然如此繁琐。 提前已经给司机康军打了招呼,早饭后趁车到市工商行的营业部去办信匯业务。康师傅昨天把那辆黑上海停在了大门以里,在那里洗刷之后,就没有再动。李勃在生產科拿到財务科开具的票据和匯款申请,只能跑到大门口去坐车了。 工商行的营业部就在市中心二七广场的解放路上,斜对面不远处就是二七纪念塔。李勃心中惦记著手头的业务,也没有心思欣赏市內的风景了。 银行的营业部8点半上班,李勃8点钟就在营业部高大的台阶前下了车,与去接冷所长的康师傅挥手告別。 李勃刚进门,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小伙子就很不客气地质问道:“干什么的?” “办信匯。”李勃知道在人家这一亩三分地,態度必须谦和,就小心翼翼地回答。 “8点半,再来,赶快出去!”小伙子不容置疑,就差挥舞拖把赶人了。 李勃坐了一路车,看到营业部在大厅准备的有椅子,本想在那儿坐一会儿,等著办业务,看小伙子的蛮横劲,知道已经不可能,就走出门外,站在路边看流动的车流和匆匆忙忙的行人。 挨到8点半,李勃想自己是今天的第一號,应该很快办理完毕吧。因为是第一次到银行办理信匯业务,程序不明了,手续也不熟悉,便处处小心谨慎,不懂就小心翼翼地问唄。但整个流程下来,不是吃到白眼,就是听到冷冰冰的一句话,就像哀求人家一样的待遇。 在会计五柜,一个20多岁,扎马尾辫的姑娘接了李勃递过去的单据,看了一眼,隨手就转交给了她北边一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太太。老太太掂起桌子上的一副老花镜,以特有的一种慢动作把眼镜架到鼻樑上,又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往上推一推,才把目光转向单据上。 小老太太看了半天,然后慢条斯理地对李勃说:“嗯,单据开得不错,很规范,到出纳那里交邮费吧。” 李勃已经快急出汗了,接过柜檯里扔出来的票据,连忙问:“请问,出纳在哪儿?” “楼上!”小老太太態度还算不错。 李勃愣了一下,看营业部大厅东西两侧都有一个上二楼的步梯,不知道该往哪走,想再问一下,又怕招人烦,索性就近从东边的楼梯走上二楼。 东边二楼没有发现出纳柜檯的標牌,李勃感觉自己走错楼梯了,好在二楼的过道是连通的,不用再下到一楼上西边的楼梯了。 在西边二楼楼梯口不远处,李勃终於找到了出纳柜檯。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少妇,接过票据,认真看了一遍,然后轻声细语地说:“你得到会计五柜开一个凭证。” 好嘛!这又把李勃踢回了一楼。 李勃很无奈,有气也不敢发火,还得回到眼镜老太那个柜檯。 小老太太接过还是那几张单据,又仔细端详一番,才开口说:“拿5分钱,买一份凭证。” 李勃给了她一元纸幣,小老太给他撕了一张凭证。但在书写时,不小心又写错了一份。老太又给她撕了一份,长到一角钱。老太找回9毛钱,给了他一个收款凭证。 李勃二次上楼,出纳给出具了付款凭证,但还需要再次到会计五柜,盖了银行的章,再转到会计三柜,交了盖章的单据,收了回执,手续总算办完了。 整整忙活了半个小时,才办理一单业务。 李勃不禁感慨,这银行的流程就是锻炼客户脚力的,楼上楼下来回跑,不一次告知,浪费了多少时间!这一天8小时的工作时间,掐头去尾,如此速度和效率,一天能办几个件呢? 李勃办好信匯手续,就急忙赶到火车站对面的长途汽车站去坐车。 恰逢雨季,到处都充斥著暴雨成灾、河水猛涨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出差,未免心有余悸。 这次出差,主要目的地是平顶山的绣花线厂,但上次去许昌买纸箱,因匆忙逃离,没有让纸箱厂开出发票,多转的十几块钱也得结算要回来。 李勃所乘的这辆到许昌的长途汽车,是许昌公司对发的返程车,与郑州公司的车一比,就显得破破烂烂。一路顛簸,到许昌纸箱厂,好话说了一大堆,许科长才派人给他开具了发票和匯票。自己拉的屎,还得自己来擦屁股。 在许昌长途汽车站,李勃乘上一辆比从郑州来时更破烂的一辆车。李勃担心,这车会不会路上拋锚。出许昌城不久,车后就传来两辆汽车相撞的巨响,车內有人尖叫了一声,好像我们乘坐的这辆车被撞了一样。 车到平顶山,又赶上一阵雷暴大雨,仅仅20多分钟,街上浑浊的黑水就没过了蹚水行人的膝盖。 李勃下车,乘公交赶到绣花线厂,人家已经下班了,只好先在附近找个宾馆住下。公务紧急,也不便再去打搅银生哥了。 有了信匯,手续简便了很多。李勃等到绣花线厂一上班,就急忙办完手续,乘长途车往郑州赶。 厂里的事办的很顺利,路途却惊险不断。 在襄城县城南,一辆发往郑州的大客车轧死一个人,鲜血从车轮下淌出来,流了一大滩,尸体已被抬走,事故还没有处理完毕,道路堵塞了半个小时。那辆车上的乘客,被倒到李勃他们乘坐的这辆车上,十几个人都是一脸惊恐。 汽车老牛负重般地开进郑州,下起小雨来。航院北边又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吉普车的挡风玻璃全被撞碎了。 歷尽坎坷,回到所里已近快下班了。 李勃八九个小时未吃饭,饿急了的肚子,装什么饭菜都是香甜的。只是,晚上睡觉时,双肩都疼的厉害,明显是中了风寒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报计划 李勃出差归来,原想稍微休息一日,待恢復元气,再例行公事。没想到刚到办公室,电话铃就响起来。 冷士仪所长打电话,要牛长山科长带上李勃,立刻到他办公室商议紧急事项。 李勃看到,办公室昌祥雨主任已经在坐。他看牛科长和昌主任並排坐在沙发上,只好自己拉一把摺叠椅,坐在门口。 “局里已经打来两次电话了,催报明年的投资计划。我们今天上午要拿出计划稿来,下午就要送到局里,万不可再拖延时日。”冷所长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我们今年的基建计划,主要是利用中央建设贷款30万元建设织布厂的厂房,建筑面积2240平方米,总投资是37万元,目前还有7万元的缺口。我的意见是明年继续申请中央建贷资金,不仅要弥补这7万元的缺口,还要申请设备投资。那天,我和织布厂的康午辅厂长认真合计了一下,需要购置织布机128台,辅助设备8台。目前,织布机的报价为每台4890元,需要投资625900元,辅助设备暂按每台4000元计算,需要32000元,再加上10%的安装费用和不可预见费用,总共需要73万元。”牛科长翻出他的工作笔记本,一口气把织布厂所需资金报了出来。 “咦——这要加上厂房投资,不就超过100万了吗?”昌主任惊叫了一声。 “昌主任哪,我们这就是小打小闹,你知道吗,三所的糠醛厂投资494万元,平顶山所玻璃瓶厂投资280万元,就连郑州石佛所的一个改造项目也要120万元呢!我还在考虑,咱们的绣花厂要不要扩建,我想还是建个专用厂房比较好,现在在原中队宿舍楼基础上改造的厂房里生產,根本无法实现流水线生產。如果在大后院,紧挨织布厂的厂房,建设一个1200平方米的標准厂房,让客户一看,就气派,订单就可能哗哗地来。”冷所长说起心中的梦想,总是滔滔不绝。 “对,我的意见是,明年计划就报两个项目,织布厂的续建和绣花厂的扩建,两个项目能批一个就行,都批,更好!”牛科长顺著冷所长的思路往下说。 “牛科长,你的胃口很大呀!”昌主任讚嘆了一声。 “牛的胃口就要很大,小肚鸡肠咋行!”冷所长调侃一句,也是对牛科长意见的赞同。 一直坐在门口的李勃,忙著记录,没有说话的机会。冷所长这时目光转向他,有所期待地说:“小李啊,你是专科毕业的,说说你的意见吧!” “冷所长,昌主任,牛科长,我刚才听了几个领导的想法,感觉很受启发。我就直说吧,根据咱所的实际情况,报织布厂续建和绣花厂扩建两个项目,应该是可行的。我建议,要把这两个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做好,单机產量、年產量、年生產能力、年產值、年利润等计划指標,都可以列入一张表中,这样给人以直观感受,增强说服力。”李勃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哎呀,嘖嘖,小李啊,专业就是专业,你说的几个名词我好像第一次听说。”昌主任讚嘆道。 “那咱啥都不说了,时间紧迫,小李你去起草计划稿,牛科长审核把关,昌主任你安排好车,爭取下午就去送。”冷所长拍板定案,会议结束,各自行动。 军令如山,如何敢违?李勃快速地准备一切可用的材料,笔墨纸一应备齐,保险起见,还直接把牛科长的工作笔记借过来用。紧张筹划,起草,修改,必须谨慎从事,字斟句酌,数字务必精確,语言必须得体。 一张又一张,一稿又一稿,一遍又一遍,劳神费思,手快磨出水泡,草稿初样基本定型。 看了一下手錶,乖乖,已经12点半。李勃这才感觉肚中飢饿,连忙拿去餐具去食堂打饭。 食堂已经空空荡荡,幸好崔师傅还在收拾餐具,没有下班。他看李勃掂著碗筷站在打饭窗口,立刻笑著说:“李干部,这两天都没见到你,够忙的呀!” “崔师傅,啥都別说了,有啥吃的,隨便给我来点吧!”李勃实在肚中飢饿,顾不得別的了。 “还好,今天不发工资,人少,米饭还有,菜就剩个盆底了。算了,给你一碗米,菜就算你收底了,两毛,拉倒!”崔师傅也很爽快。 李勃看崔师傅要关门,索性端到自己的办公室去吃这顿饭。 李勃下午又把草稿重新誊抄了一遍,交给牛科长审阅。 牛科长隨便翻了两下,就说:“我看可以,你直接拿给冷所长签批吧。” 李勃上楼,到冷所长办公室,却发现不知来了何方尊神,一直在和他说著什么。 李勃只好下楼等待,这一等,就快到下班时间了。等那帮人离开,李勃才抓住空隙,让冷所长看计划稿。 冷所长看完,抬头又看了一下墙上的掛钟,急著说:“你先找昌主任要车,让牛科长立马送到局里。” 李勃按吩咐照办,看牛科长腋下夹著文件夹,钻进那辆拉达小轿车,才终於如释重负。 第二天牛科长没有正点回来,李勃断定,事情肯定没有办妥。 果不其然,9点多一点,办公室就喊他上楼接电话。 牛科长在电话里说:“昨天,紧赶慢赶,还是没赶到下班前到局里,只能今天再去。我要先在局里把计划情况向主管生產的袁副局长匯报一下,接著就去找个局里的熟人帮忙列印正式文件。还有,我今天该值班,你先把值班日誌接过来,我如果事情办完,就回所里值班;如果回不去,你就替我值吧。” 李勃刚下楼坐下,冷所长却打来电话问牛科长来了没有。这就颇让人奇怪,冷所长自己安排的工作,难道他先忘了?李勃只得照实说,牛科长还在局里排队匯报计划。 一大队的耿二花队长接著也打电话找牛科长。李勃很疑惑,牛科长不向老婆匯报,不怕回家跪搓板吗? 李勃看时间已过10点,就抽身去一大队,了解绣花厂扩建问题,厂房、设备、生產能力等,都要掌握,才能在將来写好可行性研究报告。 不巧的是,省抽纱品公司有位经理来考察生產情况,对这个大客户可不敢怠慢。 李勃不仅没有了解到想要的数字,反而被耿大队长抓了官差,差遣到冷所长那儿报信,安排食堂做接待午饭。 李勃折回前院,楼上楼下地跑。在行政科,刚和韦友德科长说完让食堂做接待餐,办公室的王田耕就下楼来说,所长又改变了主意,不在食堂吃了,到外边的田园春饭店吃饭,他要亲自招待。 下午又有两个电话打来找牛科长,一个问他来了没有,另一个居然说,是李勃证实牛科长已经回来了。这哪跟哪,全乱套了。 一直到下班,牛科长仍没有回来。李勃只好唱主角,作为“全权代表”晚上值班查岗。 事情看来很不顺利。到了周六的上午,一直在局里借调帮助工作的小曾骑摩托车回来了,带来一摞列印好的文件,说盖好章,他还要赶回局里,牛科长还在局里等他呢? 小曾上二楼,不久就垂头丧气地下来,说管公章的关大雷去市里购买汽油票,把公章也带走了,这个计划文件只有丟下让李勃办理了。 等下午关大雷回所盖了章,已经5点多了,再去局里也没有意义了。今天又是周六,看来又要推到下周一了。 冷所长要求周五就要把事情办好,紧张地要命似的。但李勃推测,牛科长在局里也颇费周折,因为看列印出的计划报告文件,虽然与他起草的底稿大体一样,可改动的地方也有好几处。 李勃想像,局里领导接看文稿时,该是如何眉头紧皱,看完又说一些好的地方,最后再提几点修改意见。於是,牛科长赶紧改写,写好以后,局领导又象徵性地看了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嗯,这回差不多了,可以打正式文件了。” 不管怎样艰难曲折,明年的计划总算报上去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乏味的足球赛 出差、报计划,连续忙活了六七天,李勃便想著去市里放鬆一下。 电工房的小高不知道从哪儿借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非要用车驮著李勃一起去。 李勃想,有个人作伴,也是好事,就答应了。但听说市內不允许自行车带成年人,交警会查的。而小高却没当回事,说发现有查车的,让李勃提前下车,走两步,也许没事。 两个人,一辆自行车,午饭后就一起往市里赶。李勃打听到,省体育场下午有一场足球赛,骑车去,一个小时足可以赶到。 路上,两人閒聊。 李勃问:“小高,认识你一年多了,还不知道你全名叫啥?” 小高在前面骑车,头也不回,淡淡地说:“我就一个临时工,知道我全名的不多,既然你问起,我就告诉你,我小名叫军军,上学时按村里家谱备份,族长给加了一个树子,全名就叫高树军了。” “这个名字好,如树林一般的军队,肯定是大阵仗了。”李勃称讚道。 “好啥好?我本想去当兵的,可爹娘却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硬是不让我去报名。”小高略显无奈。 “那你排行老几?”李勃又问。 “我有俩哥一姐,都结婚另过,也把爹娘积攒的家底消耗光了。爹娘年纪也大了,就对我说,小三,今后的路靠你自己闯了!”小高说起这些,还有点心绪难平。 “那你咋来的所里?” “俺有个老舅,是个军转干部,分到厅里工作,回老家时看到我家的难处,就把我带出来了。我仅仅是个初中毕业,年龄也小,老舅就想让我跟著电工学点技术,將来也能自己混碗饭吃。” “你老舅对你不错呀!” “舅是亲舅,妗子不亲,每次见到俺,都是撅嘴瞪眼,总把我当成求她的一个累赘。” “那你今后想咋办?” “目前,还没想好。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吃喝不愁,还按老舅指的路走,跟著黄师傅多学点,学好就单飞。” “你好有志向噢!” “啥志向不志向,我也不能在所里当一辈子临时工呀!像老侯,说不定啥时候,就被开了。” “你是厅干部的亲戚,谁敢呀?” “俺老舅也是一般干部,再说,干不了几年,一退休,谁还把他当盘菜?” “对呀,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自己努力奋斗,结出的果实才是自己的。” “李干事,我信任你,你从不拿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们这些临时工。老侯临走时,咱们一块吃饭,他出门时还念叨你呢!” “老侯是悄无声息走的,要知道他哪天走,我会送送他的。” “看到老侯的惨象,我就知道必须努力提高自己了。我高树军,必须像个军人一样树起来。” “天津足球队有三个亲兄弟,人称『左氏三雄』,都是足球运动健將,名字中间和你一样都有一个『树』字,希望你在电工领域也能成为参天大树。” “借你吉言,也希望你多关照。哎、哎,现在就得关照嘍,前面路口好像有交警,你下来走一段吧!” 不知不觉,小高带著李勃已经骑车到了新郑路与陇海路的交叉口。路中间的岗台上,一名穿白上衣、蓝警裤的交警正挥手指挥交通。 “小高,这样吧,你也不用提心弔胆了。你骑车过去,我去坐公交,咱俩在省体育馆西门会合好了。”李勃不想遭遇麻烦,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好吧!估计我先到,我寄存好自行车,在大门口等你。”小高说完,独自骑车离开。 李勃走到公交站,先坐1路车到火车站,再倒6路公交,到省体育馆站,下车步行几百米,就走到了体育馆西门。 小高看到李勃走过来,高兴地挥手打招呼,两人胜利会师。 时间刚到两点钟,两个人一起到体育馆门口的售票处去买票,可是等了几十分钟,也没看到售票窗口打开。 是不是弄错了,得到体育场去买票? 李勃看到健康路西的体育场前的路边已经停满了自行车,又看到小高仍然推著自行车,行动多有不便,便和小高商量,先把车存起来,再说买票的事。 找了三个存车点,几个看车的老太太都很认真,看到小高借用的自行车没有打钢印,都不让存。 李勃记得附近就是供销学校,他找同学时来过。两人就一同进了校园,把车停在西边的办公楼前面。学生们会以为是哪个老师的车,停这儿更安全,也没有人会查是否打钢印。 两人一起转回体育场,看售票窗口仍然排著大队,小高拉了李勃一把说:“走,我有办法。” 小高来到一个冰糕摊前,对摆摊的老太太说,要四个老冰棍。他正要掏钱,李勃已经把两毛钱递给老太太了。 小高接过四个老冰棍,给李勃一个,自己也撕开一个。跑那么远,先消消暑、降降温再说。 两人转到一个入口,小高正准备隨著队伍进场,李勃提醒他还没买票。小高神秘一笑,说:“你別管,跟我走吧。” 到检票口,一边一个小武警战士验票,阳光下已经头上冒汗了。 “你俩的票?”一个武警刚问了一句,小高把一根冰棍递过去,嘴里应承著“有、有”,隨手又给另外一个武警战士一根冰棍,接著就拉著李勃过了安检门。 可能两个武警战士执勤时间长,也口感舌燥,接住冰棍就舔起来,看著两人嬉皮笑脸地进去,也没深究,继续拦住后面的人验票。 “小高,你这一套,跟谁学的?”李勃和小高在西边一处水泥看台坐下,不解地问。 “我在老家,和小伙伴一起看电影、看戏,经常这么干。不过,咱也是掏了钱的,一个冰棍5分钱,咱也没白看呢!”小高说起来,似乎还理直气壮。 “可,这球票是一毛啊?”李勃仍疑惑不解道。 “是啊!要是冰棍一毛,球票五分,那咱不就亏啦!”小高狡狎地一笑。 或许是由於天热,参加比赛的两队,到4点20分才出场热身。看台上便有人叫骂:他娘的,天黑再出来多好! 4点半,隨著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才正式开始。 球赛並不激烈,这也许是国內邀请赛的通病。客队天津海鸥队的两名主力根本就没来参赛,有名的“左氏三雄”也没来。主队河南平原製药队的队员也好像没睡醒,显得非常懒散。 两队根本就不像在比赛,倒像是在玩球,没有一点进攻的声势。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半场来回倒脚,像是在进行传接球练习。 乏味的球赛,引起球场球迷的不满,有的吹起响亮的口號,有的大声喊著“退票、退票”,有的已经开始往场內扔东西。 两队看场面有所失控,这才打起精神,展开对攻。球场的大喇叭也在呼吁球迷冷静、冷静、再冷静,不要干出违法的事来。 平原製药队的进攻,有了一点起色,在前场获得了两次任意球和三个角球,但都一无所获,均被客队成功化解。 上半场,两队踢成0比0,球场大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大鸭蛋”格外扎眼。 下半场开球,天气已经变得有些凉爽,两队球员也怕对不起球迷,比赛节奏有所加快,也出现一些拼抢的场面,但仍然不温不火。主队有了几次打门的机会,终是有惊无险。客队在下半时还剩19分钟时,12號球员禁区內旱地拔葱,甩头攻门成功。当时,主队4个防守队员在禁区面对客队两个人的配合,竟然束手无策,目送皮球入网。 主队先丟一球,似乎如梦方醒,一心想挽回顏面,观眾却起鬨起来。当天津队发动进攻时,就一起高喊:“再进一个!” 河南队鼓起余勇,频频发起进攻,怎奈时间不多,球技不佳,只能抱憾於家门前了。 比赛结束,李勃问小高:“感受如何?” 小高嘆口气说:“嗨!乏味得很,真可惜你多买的那两个冰棍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红眼病 恰逢龙年,天象怪异。 上半年的乾旱,下半年的洪涝,联繫到12年前的天灾、人祸,对一向信奉唯物主义的李勃,也怀疑龙年天象不佳。 老祖先取天干、地支和12种动物来作为斗转星移的標识,一个12年为一个周期,或许是积累上百万年的实践经验,总结天象变化规律,得出的结论令今人也难以捉摸。 现代科技成果表明,对地球起直接影响的太阳黑子,爆发周期在11年左右,由此可能引起地球天象呈周期性变化。 两相对照,地球上的灾害变化也大概以12年为一个周期。现代理论与古典实践天然地融合起来,自然灾害的发生周而復始,就成为大概率事件。 如此,“龙年为凶,不吉”的说法,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许多人不想回市里了。晚上,来生產科看电视的人也少了,坐在一起喷空的人也少了。 各人想各人的防治办法,卫生所开眼药的人接二连三。 在食堂吃晚饭时,李勃问卫生所值班的谢龙云医生:“最近,听说红眼病流行,我听有人说,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谢医生,这是真的吗?” “净瞎说,哪有那么邪乎,根本就不科学。”谢医生瞪了李勃一眼,直接予以否定。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勃恳求道:“那你给我们科普一下唄!” “那好,我把饭吃完,碗筷刷好,你把小崔、小高他们都叫过来,我好好地给你们讲一讲。”谢医生不仅爽快地答应了李勃,还扩大到今晚在食堂吃饭的所有人。 四五个人,在饭桌前围坐成一个半圆。 谢医生收拾好碗筷,清了清嗓子,坐下来开始讲: “红眼病是传染性结膜炎,又叫暴发火眼,是一种急性传染性眼炎。根据不同的致病原因,可分为细菌性结膜炎和病毒性结膜炎两类,其临床症状相似,但流行程度和危害性以病毒性结膜炎为重。本病全年均可发生,以春夏季节多见。 红眼病是通过接触传染的,如接触患者用过的毛巾、洗脸用具、水龙头、门把手、游泳池的水、公用的玩具等。因此,本病常在幼儿园、学校、医院、工厂等集体单位广泛传播,造成暴发流行。 说红眼病的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纯粹是胡说,大家绝对不要相信。 红眼病多是双眼先后发病,患病早期,病人感到双眼发烫、烧灼、畏光、眼红,自觉眼睛磨痛,像进入沙子般地滚痛难忍,紧接著眼皮红肿、眼屎多、怕光、流泪,早晨起床时,眼皮常被分泌物粘住,不易睁开。有的病人结膜上出现小出血点或出血斑,分泌物呈粘液脓性,有时在瞼结膜表面形成一层灰白色假膜,角膜边缘可有灰白色浸润点,严重的可伴有头痛、发热、疲劳、耳前淋巴结肿大等全身症状。 红眼病一般不影响视力,如果大量粘液脓性分泌物粘附在角膜表面时,可有暂时性视物模糊或虹视,一旦將分泌物擦去,视物即可清晰。如果细菌或病毒感染影响到角膜时,则畏光、流泪、疼痛加重,视力也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 红眼病发病急,一般在感染细菌1~2天內开始发病,且多数为双眼发病,传染性强。本病由於治癒后免疫力低,因此可重复感染,从几个月的婴儿至八九十岁的老人都可能发病。流行快,患红眼病后,常常是一人得病,在1~2周內造成全家、幼儿园、学校、工厂等广泛传播,不分男女老幼,大批病人感染。 正常情况下,结膜具有一定防御能力,但当防御能力减弱或外界致病因素增加时,將引起结膜组织炎症发生,这种炎症统称为结膜炎。按病程可分为超急性、急性、亚急性、慢性结膜炎。 红眼病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眼病,因此,预防红眼病也和预防其他传染病一样,必须抓住消灭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和提高身体抵抗力3个环节。积极治疗红眼病患者,並进行適当隔离。红眼病治疗期间,儘可能避免与病人及其使用过的物品接触,如洗脸毛巾、脸盆等。儘量不到公共场所去,如游泳池、影剧院、商店等。对个人用品,如毛巾、手帕等或幼儿园、学校、理髮馆、浴室等公用物品要注意消毒隔离。个人要注意不用脏手揉眼睛,勤剪指甲,饭前便后洗手。有条件时应用抗生素或抗病毒眼药水点眼。 应开放患眼,不能遮盖患眼。因为遮盖患眼后,眼分泌物不能排出,同时增加眼局部的温度和湿度,利於细菌或病毒繁殖,加重病情。 饮食以清淡之品为宜,至於酒类以不饮为宜。 得了红眼病后要积极治疗,一般要求要及时、彻底、坚持。一经发现,立即治疗,不要中断,症状完全消失后仍要继续治疗1周时间,以防復发。治疗可冲洗眼睛,在患眼分泌物较多时,宜用適当的冲洗剂如生理盐水或2%硼酸水冲洗结膜囊,每日2~3次,並用消毒棉签擦净瞼缘。也可对患眼点眼药水或涂眼药膏。如为细菌性感染,可根据检查出的菌种选择最有效的抗生素眼药水滴眼,根据病情轻重,每2~3小时或每小时点眼药1次,常用眼药水有10%~20 %磺胺醋醯钠、0.3%氟哌酸、0.25%氯霉素眼药水等,晚上睡前可涂抗生素眼膏,如环丙沙星、金霉素或四环素眼药膏,每次点药前需將分泌物擦洗乾净,以提高疗效。对混合病毒感染的结膜炎,除应用以上药物治疗外,还可用抗病毒眼药水,如为腺病毒可用0.1%羥苄唑眼药水、0.1%肽丁胺乳剂,如为小病毒可用0.1%皰疹净、0.1%无环鸟苷眼药水等,每日2~3次,必要时还可应用干扰素等。有条件时可进行细菌培养,並作药敏试验,以选用適当的抗生素。 对红眼病也可採用中医治疗,中医称本病为暴风客热或天行赤眼,一般为外感风热邪毒所致,故宜驱风散邪,清热解毒,常用泻肺饮和银翘解毒丸。 当炎症控制后,为预防復发,仍需点眼药水1周左右,或应用收敛剂,如0.25%硫酸锌眼药水,每日2~3次,以改善充血状態,预防復发。” “谢医生,咱们卫生所有治红眼病的药没有,我想先开一支,以防万一。”小崔听谢医生讲完,有点害怕,率先提出要开药。 “其实,不要害怕,平时注意个人卫生,做到我刚才讲的那几点,不必刻意治疗,也不用担惊受怕。毕竟这只是一种小恙之疾,得了再治疗,也不会有大碍。”谢医生安慰大家说。 “那我也想开一点药。”小高也提出了要求。 “你们也別想了,上午,曾所长已经提出要求,卫生所库存的治疗红眼病的药,仅限应急使用。没有发病的人,想备一部分,只能自己到药店自己购买。”谢医生扑灭了两人预想的火焰。 李勃呵呵一笑,站起来把手一挥,大声说:“同志们,不要怕,该来的总要来,我们从容应对就是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同学来访 李勃前几天还在抱怨,毕业一年多了,分到市里的几个同学都不来光顾一次。 同学来往,贵在有来有往。他到市里时,曾经拜访过几个同学,看这几个同学也不回访,弄得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搅了。 难道偏居一隅,就该受冷落吗? 这一天,是个周三。李勃正忙著参加织布厂续建的投资预算分析会,突然听到隔壁行政科的赵副科长在门外喊了一声:“小李,出来,有人找?” 由於地处偏僻,也就客少朋友稀,以致於当听到赵副科长喊他出去时,他还以为听错了。 李勃掀门帘出来,在走廊上看到苏小梅笑吟吟地看著他时,他竟然张大嘴巴,惊愕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两眼也有些模糊了。 “你个李勃,愣什么,连老同学也不认得了?”苏小梅格格一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勃才猛地用手一拍脑袋,吃惊地说道:“嗨,苏小梅,你看我这脑袋,瞬间短路了。失迎、失迎,得罪、得罪。” “这是我同学,曹国威,电子技术学院的学员。”苏小梅说著,把身后的一个瘦高条男生推到身前。 “好,欢迎,欢迎!”李勃连忙上前握手,接著解释说:“不巧啊,我们办公室正在开一个研討会,咱先到这隔壁稍坐一会儿吧。” 生產科的研討会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几根“大烟枪”喷云吐雾,已经把两间屋弄得烟雾繚绕、菸头遍地,椅子也全被占了,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隔壁的行政科,赵副科长把李勃喊出来之后,也离开了,只剩下仓库保管席老师看门了。 这里正好可以坐下来,李勃就和苏小梅、曹国威畅谈起来。 “李勃啊,你这真太远了,我俩骑自行车,骑了一个小时,腿都蹬酸了。”苏小梅刚坐下,就慨嘆路远了。 “是啊,我去一趟市里,坐公交车也得一个小时。公交车也少,等车的时间比坐车的时间还长。我准备攒钱,先买一辆自行车了。但听说,好的自行车,要买还得凭票啊!”李勃感慨道。 “现在准备放开,听说一些杂牌自行车,已经不用凭票了。”曹国威接著说。 “哎,老曹,你不是军校生吗,这也不是星期天,你也不穿军装,咋就跑出来了呢?”李勃故意问道。 “小梅让我陪伴同来,我请假也得来呀!”曹国威看了一眼苏小梅,笑著回答。 “看来,你们俩关係不一般呀!”李勃笑著调侃道。 “別听老曹瞎说,目前,还是同学关係啊!”苏小梅赶紧解释。 “是啊,我们是高中同学。噢,对了,听说你们这也有我们一个高中同学,今年刚毕业分配过来的。”曹国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们所里,今年刚分来四朵金花,听说来自全省四所警校,刚来还不到一个月,我还不太熟悉呢!不知你俩说的是哪一朵?”李勃心里一沉,感情二位主要不是来看我,而是来找高中同学。 “她叫段冬菊,在我们高中復读了一年,考上了郑州警校,听说在你们一个大队当管教。”苏小梅和盘托出。 “噢,我还有点印象,应该在三大队。我马上打电话叫她过来。”李勃拿起行政科的电话,把电话打到了三大队。 不大一会儿,一个中等身材、面容稍黑、穿一身警服的女警就风风火火地来到行政科。 还没等李勃发话,苏小梅就站起来,一把抱住段冬菊,亲热地说:“哎呀,冬菊,想死我啦!看你晒黑了,但比以前壮实了。” “嗨,小梅,我们天天在警校摔打训练,女人当男人训,风吹日晒的,不黑才怪呢?”段冬菊也咯咯笑起来。 四个人在一起,话题更多,畅谈起来,工作、职称、再学习、住房、工资、福利待遇等等,无所不包,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吐露出来。 好不容易有个与同学畅谈的机会,但今天公务繁忙,李勃不在自己的办公室,依然有人找上门。 新乡针织厂的业务员老裴,手拿一把匯款单据进来说:“李干事,找到你真不容易,会客啊!不过,我们今天必须把帐结了,没有你的签字,財务科还不接这些单子。” “哎,老裴啊,这不是我的办公室,签字咋签?”李勃故意逗了一下老裴。 “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老裴递过来一支钢笔。 “看来,我接待一下老同学,也不让我安心,那就先签吧。”李勃接过钢笔,就一页一页地签了十来张。 “看来,李勃你混的不错啊,都有签字权啦!”苏小梅感嘆说。 “你说呢,李勃可是我们生產科的二科长,权力有时比科长还大呢!”段冬菊说。 “净是乱哩,我签字完全就是经个手,走个程序,哪有什么权力。估计追究责任时会找到我。”李勃知道,段冬菊刚来所里不到一个月,掌握的信息也是道听途说。 老裴拿著表告辞,这时快到下班时间了。段冬菊说:“今天中午,我请两位老同学吃饭吧!” “这可不行,虽然你们三个都是高中同学,但主导主体是我们同学,这顿饭必须我请。”李勃爭辩说。 “对、对,还是老李请比较合適。”已经好久没说话的曹国威这时终於说话了。 苏小梅没说话,只是瞪了曹国威一眼。 “还是老曹说的对,小梅也没反对,三比一,冬菊也一块走吧,门口田园春饭店,尝一下乡村野味,也图个新鲜新鲜。”李勃把右手一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四个人一边閒聊,一边往大门外路边的饭店走。 田园春饭店的老板刘胖子,一看到李勃领人过来,大老远就迎出来,拉著李勃的手就一个劲地套近乎:“哎呀,李干部呀,你这大半年了,都不来照顾我的生意了,快想死我了。” “刘老板,你不是想我,是想让我来花钱吧?”李勃呵呵一笑,拍了一下刘胖子的肩膀。 “李干部,看你说的,老哥我也说的是实话呀!”刘胖子鬆开李勃的手说。 “刘老板,我也给你说实话,今天是我自己掏钱,招待几个同学,你给来几样实惠的,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李勃知道刘胖子也公私分得清,就提前敲打了一下。 “李干部,请好吧,包你满意!”刘胖子说完,请李勃他们四人在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就去后厨安排去了。 “可以啊,老同学,看你跟刘老板挺熟的。”苏小梅坐下,笑著说。 “生意人,不都这样,见面熟,来钱快呀!”段冬菊一句话,倒是帮李勃解了围。 “啥都別说了,听刘老板安排,咱只管放开吃。因为下午还要上班,咱只能喝点啤酒,委屈老曹啦!”李勃看著曹国威说。 “哪里,哪里,天热,喝啤酒,挺得劲的!”曹国威也顺著接话。 四个人,四大盘菜,四瓶啤酒,外加每人一碗番茄鸡蛋捞麵,也算酒足饭饱,尽欢而散。 第二百六十七章 改变观念 政治处施杰副主任要找李勃谈话,著实让他有点惊慌失措。 近几天,一直忙著做明年的投资计划,连鲁迅文学院的函授作业也没有精力应付了。这政工部门的领导要找自己谈话,哪里出现差错或者是有过失吗? 李勃忐忑不安,缓缓地走上楼,走到政治处门口,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进来!”施杰副主任只轻声喊出两个字。 政治处只有施杰副主任一人在,李勃紧张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施主任,您找我?”李勃两手相搓,怯怯地问了一句。 “坐吧,別紧张,咱俩隨便聊聊。”施杰看李勃紧张得手足无措,微笑著说。 “好,您看,聊点啥?” “就像平常一样,啥都可以聊。” “施主任,这千头万绪的,还是您起个头吧。” “那好!就说说你的个人问题。” “施主任,你別嚇唬我,我个人会有啥问题?” “別紧张吗?不是政治问题,是个人生活问题。” “我个人生活上没啥问题,吃得饱,睡得香,平常搞点业余爱好,也没有影响正常工作啊!” “咳,我还是直入正题吧。就是聊聊你的恋爱观念问题。你谈过恋爱吗?” “在学校谈过一次,因为分配到郑州工作,被老家的女友给甩了。” “看你说的,你进了大城市,老家的女友会甩你,不是你拋弃了人家吧?” “天地良心,施主任,我要有半句瞎话,天打雷劈!” “嗨嗨,我就这么一说,你发什么毒誓?” “我还真怕別人说我是当代陈世美呢!只是,前女友比我家经济条件好,没人拿我比作陈世美。再说,咱这说是进城了,还不和农村一样!” “那咋会一样,来这儿,让你以种地为生了,让你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啦?” “这倒没有!可咱进一次城也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但也不是啥太难的事。你如果在市里找个对象,结婚后也可以天天坐咱所的大班车回市里。” “父母都是农民,我不想再当农民,我也不想让自己的后代也当农民。我要成为城一代,后边就是城二代、三代、四代……” “吆喝,理想很宏大呀!那也得从现实出发,不找对象,不结婚,你那来二代、三代?” “是啊!我给自己订的目標,就是不找咱所的,咋也得找个在市里工作的。” “你这就好高騖远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咱所的姑娘咋啦,你可以结婚后到市里住啊,不一定非要在所里安家呀!” “可我发现咱所里的姑娘都高傲得很,对我这个穷学生都不拿正眼看我。” “可別这样低看自己,你有文凭,有文化,有前途,说不定早就有主看上你哩!” “施主任,您这是拿我开玩笑吧?” “开玩笑?开什么玩笑!昨天晚上我值班,专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电话问各队的值班干部,统计当天劳教人员人数,你咋不跟人家多聊一会儿?” “施主任,那是工作,能瞎聊私人生活吗?” “咳!你还这么正经,不是有句话,叫工作生活两不误嘛!” “那您说,仨大队,一个直属中队,我该给谁聊?” “看来,我不直说,你就不往那边捋,就是直属队的晁彩凤,咋样?” “哎呀!她呀,施主任,你还是让我打光棍吧!” “她咋啦?人家爹是局里中层干部,本人虽然学歷低些,也是高中,是比你低一些,但也是干部呀!再者,人家就姊妹俩,市內有房,这条件,刚刚地!” “她家是条件好,但结婚后我不得受欺压啊?” “受啥欺压?常言说,一个女婿半拉儿,彩凤是老大,你就是大女婿,那不得高看一眼。再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咋会让你受气呢?” “这都不重要,干部、工人也无所谓,我得吸取前任教训,最好找个门当户对的。” “那也行。你嫂子是新华二厂的,那里的女工多的是,瞅机会,我让她给你物色一个。” “那我还得先谢谢嫂子了!” “你还先別谢,我还是那个观点,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看咱所有合適的,还是积极主动的好。” “哎,施主任,咱所不是今年刚分来四朵金花吗,您给透露点內部消息唄!” “这我都了解过了,四朵金花,三朵已经名花有主,还有一朵,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哪天搞个火力侦察唄!” “这个可以有!” “那好!今天咱就不聊了,看你的实际行动吧!” 李勃高兴地下了楼,上楼时的忐忑和慌张,一扫而光。 要说,李勃还得感谢施杰副主任。如今,大傢伙都一直向“钱”看齐,就像农村人说的“无利不起早”。人家作为一个政工干部,还知道操心干警职工的感情生活,的確是很难得的。 李勃自从遭遇感情挫折,与马凤英分手以后,曾立下宏愿,两年以后,等工作有了成绩、创作有了收穫,再重找意中人的。 可是,人的观念改变,有时却不可控制,会发生惊人的变化,几日之间,就可能有天地之別。 人,就是关係。哲学家说,人是社会关係的总和。人的诞生,就是因为有了婚姻和家庭关係,才符合道德和法律。在这个大千世界里,谁要是没有关係而能够生活,那是不可想像的。经济、社会关係永远是人类生存发展的两大轴线。人若能够感悟到关係的存在,其观念就可能在一夜之间发生很大的变化。 以前,李勃几乎是发誓,找女朋友绝对不在本所內找,可与施杰副主任谈话后,他觉得这誓言有点太固执己见了。 人的好坏与所处环境的优劣,並没有本质的联繫。古人所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並不是必然。生活在坏环境的人,並不能断定就肯定坏。 同样,姑娘们在选择对象的时候,不是所有的人都要高攀,就非找比自己条件好的不可。 就像施杰副主任说的那样,不能自己看低自己,要有自信,不要自卑。所谓的条件优劣,都是选取的角度不同,都是一时的看法,都是可以改变的。 就像人们常说的“天下乌鸦一般黑”,並不是辩证地看问题。李勃看央视里赵忠祥主持的《动物世界》,在非洲大陆,就生存著一种白乌鸦。 李勃觉得自己观念上的变化,是受了一种內在的潜意识和外在吸引力的双重影响。即使他现在还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吸引力可以使另外一个人转变观念,他仍然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按照施杰副主任的指引,李勃觉得十分有必要实施一次“火力侦察”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火力侦察 火力侦察:军事术语,其目的是通过故意开枪或使用其他方式诱使敌人暴露目標,从而查明敌人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系。这种侦察方式可以理解为一种模擬的战斗行为,通过模擬真实的战爭情况,迫使敌人还击或採取其他动作,以便在正式作战时减少己方伤亡並全歼对手。火力侦察不仅是一种侦察敌情的手段,也可能用於试探对方的实力或了解对方的想法。 李勃为慎重起见,专门查了《现代汉语词典》。自己没有当过兵,必须搞准確、理解透,才能灵活运用火力侦察法去了解对象的想法。 所里新来的四朵金花,施杰副主任说三朵已经名花有主,只有一朵还没弄清楚实情,要李勃进行一次或数次火力侦察,打探出真实情况。 上次同学来访,段冬菊的情况,李勃已经清楚,人家的男朋友就是省警校的同学,现在中原公安分局上班。另外两个虽然不很清楚,但这两朵花一到周日就不见人,早早地就去会朋友去了。 现在就剩下尹雨瀟,那个个头不高,脸黑黑的,一双大眼,活泼开朗,整天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的姑娘,肯定就是她了。 脸黑一些没什么,段冬菊说警校都把女生当男生训,整天风吹日晒的,黑一点是正常顏色。戏里的倒霉大叔不也说过,“黑黑是本色,只要黑的滋泥,黑孩还能找个白妮嘞”,现在顛倒过来,李勃脸比较白,找个黑妮,不正般配嘛! 大门口的付师傅对李勃说:“小李呀,刚来的那个大眼黑妮,活泼开朗,肯定没对象。你要追,可要抓紧嘍!” 李勃生性就比较靦腆,上次谈恋爱,就是被动接受,结果本应甜蜜的爱情变成了痛苦的折磨。这次,就该主动出击,要不就要丧失机遇了。 可是,要进行火力侦察,还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明確用什么样的火力,多大的火力,既要摸清对方的底细,又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火候不好把握啊。 李勃想到了请尹雨瀟看电影。在这个郊外,要看场电影也是很不容易的,除了所里节日期间请十八里河乡放映队来所里给劳教学员放电影以外,最近的只能到邻居生物药厂的职工俱乐部去看电影。只是,药厂的电影也不常有,最多一个星期才放一次,还不知道安排到哪一天。 药厂前天放电影,李勃偷偷地买了两张,下班前给尹雨瀟打电话,请她一起看电影。 “李勃啊,我很想去看一场电影,来所一个多月,基本还没咋出门,有个人陪著一起看场电影,那该是多美的事啊!”尹雨瀟笑呵呵地说。 隔著电话听筒,李勃已经感受到尹雨瀟爽朗的笑声,似乎也看到了她的一副笑模样,心臟便砰砰乱跳起来。 “但是,我今天值班,恕我不能奉陪了!”尹雨瀟这一句话,无疑给李勃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李勃傻愣了一会儿,心想,在所里,值班就是头等大事,可以理解。但这电影票不能浪费,得找个人一起,把它消费掉。 於是,李勃拉上小高,一同看了一个译製片《杜克行侠记》。 李勃请尹雨瀟看电影没有成功,但所里还是有人知道了这事,於是添油加醋地传言:李勃请尹雨瀟看电影,被人家无情地拒绝了,丟人啊,现眼了吧! 世上真是閒人多,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大有人在。只是李勃並不明白,李勃只是给尹雨瀟打了一个內部电话,並没有第三人知道,他请小高一起看电影,也没说出实情,別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会是尹雨瀟自己故意泄露出去的吧,或者她一同值班的队友,偷听了两个人的对话。 还是李勃自作多情,自寻烦恼。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之奈何? 不管怎样,李勃第一次火力侦察,失败了。 秋风吹凉了天地万物,秋虫萧杀地鸣叫,秋夜飘零,秋晨也不是良辰。 气温连续下降,不知三秋寒,终有新懊悔。不然让你得个伤风感冒、头疼发热之类的小疾,茶水不思饮,饃饭不想吃,走路勾著头,坐屋把头摇,睡床乱翻身,沉睡做噩梦。 好不折煞人也! 人,需要超脱,而现实条件的束缚,总让你超脱不得。 人,都是肉眼凡胎,也有七情六慾,终不能不食人间烟火。 所谓的超脱,不过是小富即安、满足於现状、不思进取的代名词而已! 爱,有人说是欢乐和幸福的,但李勃却觉得,爱是一种痛苦的磨难,爱是陷阱,一旦陷进去,就很难自拔,很难逃脱出来。这种磨难,非一日一时一刻,通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会经歷人的一生。要经受得这种磨难,就要有唐僧师徒经歷九九八十一难,不灰心丧气的毅力和恆信,勇敢地接受挑战。 年年涨、月月涨、天天涨的物价也使人担惊受怕,不定哪一天,就会被推向贫困的悬崖。“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如今爱情的价码也隨著物价上涨而越来越高。 双重的痛苦,折磨得人十分难受,难道非要把人都逼到遁入空门吗? 有名人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失败一次很正常,再来一次就是了。 李勃几天来,一直在魂不守舍、无边的惆悵和忧心忡忡之中度过。秋月朗照时刻,信步独行,更觉影单形孤,嫦娥应悔偷吴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施杰副主任看到李勃这样的状態,便又动了惻隱之心。在一个周三的晚上,又拉上李勃,到后院进行第二次“火力侦察”。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空旷无物的水泥路,贼亮贼亮的路灯光,好像在嘲笑两个人不高明的“侦察技术”。 正在大队值班的尹雨瀟接过电话,拿著大铁门的钥匙来开门,但只拉开一条缝,根本容不下一个人进去。 “昌主任查完岗刚走,你俩进来吧!”尹雨瀟明显口是心非。 “我们不值班,只是隨便转转。既然昌主任进去过了,我们也该走了。”施杰说完,又看了一下李勃,莞尔一笑。 “你俩真不进来,我就——”尹雨瀟拖了一个长腔,双手做了一个关门的手势,而后又把那把大铁锁在手里转磨了几下。 李勃觉得无话可说,这明显就是逐客令了,连忙拉起施杰的手,逃也似的走了。 “小李呀,你这样不中啊,你得主动出击啊!等一会儿,你主动给她打电话吧,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施杰摇摇头,回后边的宿舍楼休息去了。 生產科看电视的人散去,喧闹恢復平静。李勃拿起电话,心中还是砰砰直跳,拨动那几个分机號码,听筒里是嘟—嘟—一下一下的响。 电话接通,李勃儘量控制住自己波涛汹涌、激动乱跳的心情,压低频率和音量,儘可能温柔地问候心中的她。 “哈,太瞌睡了,该休息了,等后半夜还得接第二班。”尹雨瀟声音低柔,朦朧,和平常开朗的性格格格不入。 李勃也不忍心再打扰,轻声说:“那你放心休息吧,我给你一个真诚的祈祷!” 第二次火力侦察,不能说成功,但也不能说是失败,毕竟尹雨瀟没有明確拒绝,只是態度冷淡。 李勃也明白,苦苦追求的东西,要想得到,毕竟得付出艰苦的努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尹雨瀟不理解自己的苦衷,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在玩曖昧,冷落他。 结果会大失所望吗?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抢购风潮 8月28日,正好是星期天,李勃乘上13路公交车,头脑里放起电影。 昨天,冷士仪所长突然召开紧急会议,传达省领导关於市场物价问题五条意见,一是要正確贯彻物价政策,理顺价格关係,在重大问题上与党中央保持一致;二是工业部门要加强生產,商业部门要积极组织货源,保证人民基本需要的主副食品供应;三是加强自给调拨,有存款的一定要保持供应,银行不准缩短营业时间,不准拒付。商业收入要及时存入银行;四是加强物价管理,各商业企业要认真执行物价政策,同时加强物价大检查,稳定物价,及时打击乱涨价者;五是各级要对物价问题加强引导,新闻单位不得报导抢购的消息。 这是怎么啦?对李勃来说,深居在所內这大墙以里,许多消息都是有些滯后的。 在李勃的记忆中,今年的2月份,他目睹过这样一幅场景:火车站商圈的“黄和平”百货商场剪彩开业。一阵鞭炮炸裂的响声过后,久候门前的数百名顾客勇猛奋进,一股人流如潮水般涌进刚打开的商场大门,现场秩序失去控制,撞碎了玻璃,压坍了柜檯,只为抢购一台彩色电视机。 人们对物的狂热把原始的野性都展露出来了。自己手中的钱,已经不是钱了,似乎紧攥的就是一把废纸,得赶紧花出去,变成能用的东西。看到商场货架上摆放的物品,犹如西班牙斗牛场的斗牛看到的斗牛士手中的那块红布一样,使足劲地猛扑过去。 黄和平商场启用了郑州第一部运送顾客的滚动式电梯,这部电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內,都是郑州的一道风景。当时全省各地人民来到郑州,要不到黄和平商场转一转,那叫白跑一趟。 “黄和平”由35层的黄和平大厦(主楼)和黄和平商场(裙楼)两部分组成。黄和平大厦的顶层有一个优雅而豪华的旋转餐厅,谁要到旋转餐厅里吃次饭,三天后心里还兴奋得“怦怦”直跳。 李勃对別的城市如何如何不感兴趣,但对自己所居住的这座城市不能无动於衷。 他想及早了解一些情况,好为下一步的行动,选对方向,制定对策。 刚走出所会议室,就发现了正从二楼往下走的张天兵。 李勃把他拉到生產科,让他在自己对过坐下,要细细地了解实情。 “张兄,这也是你故地重游,我也不打算绕弯子了,直奔主题,就问你,今天这个会议是不是与市里出现抢购有关,是真的,还是假的呀?”李勃心急,问话也很直接。 “那还能有假!我都发现了,有些人像发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往家里买东西,不管用得著,还是用不著,也不管质量的优劣,只管把积攒起来的钱大把大把地往外扔。”张天兵对这种行为好像也不认可。 “那你是否也抢购了点啥?”李勃好奇地问。 “我对这不感兴趣。但我那位后娘却买了不少东西,家里堆得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连洗澡的浴盆都用来盛酱油了。真是咄咄怪事!”张天兵说起来,有许多不屑。 “听说,各大商场的货都被抢购一空了?”李勃又向他求证。 “根本不可能!市场供应充足,绝对没有空缺。不信,明天你自己到市內考察一下。”张天兵语气肯定地说。 作为一个经济工作者,李勃觉得很有必要进行一下实地调查,掌握第一手的资料,才有利於今后的工作和生活。 公交车到了市內,李勃头脑里的电影播放完毕,思绪又被拉回现实。他没有一点心思去看沿路的风景,一门心思,直奔现场,实地考察市场的阴晴圆缺。 第一站,去了紫荆山百货大楼。这里的购物者热度依然不小,顾客盈门,摩肩接踵。不过,还没有李勃想像的那样严重。空手出门的人也不少,商场里面顾客稀少,许多柜檯前反而显得冷冷清清,好像与门口不属於同一个世界。 第二站,在8月27日所里召开的通报会议上提到的市百货大楼,人並不很多,货架上的商品並不比平常少。人们都不慌不忙,秩序井然,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三站,五交大厦门前冷落异常,营业大厅內营业员无事可干,聚在一起閒聊。展销的自行车票已经发完,对过的售后服务点,推车的不少,可大部分都是来换自行车的。“抢购风潮”风力大为降低,热浪平息之势明显。 第四站,黄和平商场,一切都很稳定,井然有序。只有新进的一批“飞达”牌自行车,依然很抢手。不过,这种牌號的自行车不要供应票,因此才抢手的吧! 考察一圈下来,李勃感觉口感舌燥,就在马路路边看到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推著一辆四轮小车,成为一个小流动摊。李勃掏钱,买了一根老冰棍。閒著无事,就和摆摊的老太太閒聊起来。 “阿姨,听说前几天,商场里有很多人抢购?” “都是一帮神经蛋!现在国家强盛,人民富足,还抢购,有那个必要吗!” “您说一说,抢购的都是哪些人?” “都是哪些没事干,在家閒的蛋疼,耳软心活,听风就是雨的那些人。” “那他们都担心个啥?” “不就是怕吃亏嘛,辛辛苦苦十几年,一下回到几十年,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看法不对的,抱吃亏心理,永远也不会心满意足。” “就是,这几天街道办也在传达文件。我这老太太还在学习提高呢,不知为啥,现在一些小年轻却不读书、不看报、不学习,竟跟著瞎起鬨,破坏社会秩序。” “阿姨,您老觉悟还很高的嘛!” “咱也是个个体经营户,不学习国家政策,哪行!” “祝你生意兴隆!阿姨再见!” 李勃告辞,深刻反思,自己的思想认识也应该不断修正、提高,如果参与抢购、囤积居奇,就是错误判断了形势。 第二百七十章 保密与主动表现 施杰副主任给李勃提出了两项要求:一是要沉住气,注意保守秘密,不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二是要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充分主动地表现自己。 这让李勃感到左右为难。 沉住气,保守秘密还是有防范措施的,不说绝对可靠,但也不会出现大的漏洞。 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常人都这么理解,李勃也不能除外。 儘管李勃处处小心谨慎,但不知怎的,所里这帮女人嗅觉、视觉、听觉竟然如此灵敏,话里话外都对他或多或少暗含嘲弄,搞得他心里不是滋味。 李勃的火力侦察还没有获得准確的情报,尹雨瀟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明確拒绝,就是这样若即若离。而直属中队的晁彩凤则反客为主,多次没事找事地向李勃示好,有一次还差点追进李勃的宿舍。 想要的,还没有追到手;不想要的,却主动找上门。 就在这个敏感时期、关键阶段,是不能公开张扬的。弄不好,坏了事,把这两个人都推上风口浪尖、尷尬处境,李勃自己的日子也就很难过了。说不定,引起两个人的对决,发生所內的“两伊”大战,对谁都会造成巨大损失。真要出现那种场面,就是李勃有三头六臂,也是收拾不了的,很可能自己就被別人给收拾了。 处事慎之又慎是必不可少的。生活不会像人设想的那样美好,人生活在纷繁复杂的人类社会里,只有在一道道夹缝里寻求到平衡点,才会有愜意的生活。生活的路,就像杂技演员走钢丝,必须小心谨慎地走好每一步,稍一马虎,就可能会掉下来。结果是什么,重伤、致残,甚至死亡,都是有可能的。 作为局外人,本不该过问別人的私事。可是,人性就是这样复杂,品质修养也大不相同,强求別人都不乱说,那是缘木求鱼。 人的嘴,两张皮,上下一合,想说什么,都能出口。 求人不如求己,李勃就想著小心从事,儘可能地避免发生矛盾衝突。 大庭广眾之下,昭然若揭,偶尔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引发轩然大波。怎样能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既要保密,又要充分主动表现自己呢? 施杰副主任说李勃的聪明劲都用到了学习和工作上,在追姑娘这方面却笨手笨脚,不开窍,不会討姑娘们开心。 李勃也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方面確实有点摸不著头脑,於是有些手足无措。 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施杰端著碗出来,对著李勃喊:“小李,帮我掀一下门帘。” 李勃忙放下碗筷走过去,掀开食堂的门帘。 施杰故意在门口停下来,使李勃无法放手。他朝门里努努嘴,跳下门槛台阶,又喊了一句:“帮帮人家的忙啊!” 李勃看到尹雨瀟正端著碗往外走,才明白施杰的良苦用心。 “谢谢!”难得尹雨瀟轻启朱唇,说出两个字,让李勃心中暗喜。 “小尹哪,看人家小李,是个好同志吧!”施杰又在旁边敲起鞭鼓。 “就这掀帘子这一次,是个好同志吧!”尹雨瀟出了门,对著施杰副主任说。 李勃在二人身后一愣,也不想吃亏,就辩解道:“可不是这一次,本来就不错嘛!” 走回两栋办公楼中间,李勃看到尹雨瀟掂著两个暖水瓶下楼来,施杰连忙给他发信號:快去表现啊! 李勃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对尹雨瀟说:“我正好没事,你和施主任在这楼下聊,我帮你去打水吧!” “那感情好!我也使唤一下大才子。”尹雨瀟把手里的两只暖水瓶送到了李勃的面前。 李勃心头猛地一震,还好,没有碰一鼻子灰。但他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手掂一个暖水瓶,慢悠悠地朝锅炉房走去。 小冬冬是三大队李金丽大队长的儿子,升学无望,准备年底去当兵。今天无事,被需要值夜班的母亲带到所里玩。 李勃也值夜班,休息之前要到各队查岗。为给自己壮胆,也增加一份情趣,就叫上小冬冬和他一起去查岗。 其实,李勃就想著和今晚也值夜班的尹雨瀟多说几句话,其他三队都是例行公事,隨便问一下值班干警姓名和当天在队劳教人员人数。他把重点都放在了最后尹雨瀟所在的一大队这一站。 小尼龙伞的尖头,錚光明亮。冬冬便用它撞一大队的大铁门,咣咣咣地响,偏偏他又使劲多撞了几下。 值班的肖燕从楼上下来,穿过大院来开门,有点生气地说:“正在从楼上往下走,你们还一个劲的敲,敲啥敲啊!” “我们查岗呢!”小冬冬很神气地说。 “查岗?这不是给你们开门的吗?”肖燕依然怒气未消。 “我还以为没人呢!”李勃不知怎么回事,是开玩笑,还是心不在焉,竟然冒出这么一句。 “哼!李勃你这是啥意思?怕是另有所图吧!”肖燕懟了李勃一句,没有开门,反而转身返回大队办公室了。 李勃和小冬冬尷尬地在大门外等了一会儿,钥匙、锁、门一阵哗啦乱响,竟然是尹雨瀟出来开门了。 尹雨瀟开门,把两人放进来,也不理会,接著继续把门锁好,掂著钥匙径直往回走了。 进到大队办公室,小冬冬和两个值班的女干警说话,斗气说不知道该叫两人阿姨还是姐姐。 李勃则一本正经地坐下来,在一张办公桌上,认真地查看大队的值班记录。 等把值班记录翻看一遍,李勃想给带班的行政科韦友德科长通个电话,匯报一下查岗情况,也可以打破目前这种不和谐的气氛,重新调整一下氛围。 然而,电话听筒里嘟—嘟—一声一声地响了半分钟,始终没人接。说不定韦科长早早地回宿舍睡觉了。 肖燕说她是后半夜的班,告辞上楼睡觉了。小冬冬和尹雨瀟打闹,像俩淘气的孩子。李勃却备受冷落,偶尔插一句话,也改变不了尷尬难堪的局面。 李勃后悔刚才进门时和肖燕说的那句话,是不是把她和尹雨瀟都得罪了,说没人,那不就等於说人家脱岗嘛! 上一次来一大队,气氛还是挺好的,这次看来要玩完,弄巧成拙了。 小冬冬和尹雨瀟闹够了,这才和李勃一起回前院。 刚刚下了一阵秋雨,雨过天晴,天上繁星点点,空气凉丝丝的,通往前院的路都显得乾净了。蟋蟀们还在得得地鸣叫,李勃咋感觉像是嘲笑自己呢! 第二百七十一章 统计台帐 局里派人来所里检查生產经营管理工作。两个人只到绣花厂查看了两个小时,反馈检查意见时,就提出了一大堆问题。 对於其它问题,李勃不太关注,但提出缺少统计台帐,就让他坐不住了。 自己是省统计学校统计专业的毕业生,主要工作就是做统计报表。让上级机关发现了自己的不足和短板,当然脸上发烧,咋也得想办法挽回面子呀! 而统计台帐就是根据填报统计报表和统计核算工作的需要,用一定的表格形式,將分散的原始记录资料按规定的指標和时间先后顺序进行系统登记、积累和匯总统计的帐册。可提供全面系统的基本统计资料,有利於积累歷史统计资料,为开展分析研究工作打下基础。 对於一个企业来说,统计台帐也是为了管理的需要而设置的。 在李勃来所里之前,因为只有两个加工业项目,原来也没有专职的统计人员,报统计报表都是按各队的原始记录,直接加总,就填制统计报表了,根本没有填制统计台帐的制度。 现在,所里有三个企业,具有一定的规模,管理应该正规起来,建立统计台帐制度,应该是一项基本的工作制度。如今,又被上级检查发现了这一问题,绝对不可等閒视之了。 等下午局里的检查组刚走,李勃就立即写出书面报告,作为问题整改的措施之一,先申请50元专款,到市里购买统计台帐,最起码生產科和各大队、直属中队都要有一本。 冷士仪所长看了李勃以生產科名义打的报告,倒也非常爽快,毫不犹豫就签了“同意”二字。 但去市內购买统计台帐,李勃却发现,事情並没有他想像的那样简单。 刚刚到上班时间,看所长的黑上海轿车要出门,就搭便车去市里。 冷所长是去所里新创办的富华商贸公司检查工作的。政治处的王学仁主任和生產科的王贵仁副科长刚刚在嵩山路租下两层的门面房,现在是专职在这个公司做生意,期望著给所里增加財富。 冷所长和二人谈了一会儿工作,接著还要到局里去匯报。车沿著金水路东行,李勃便在大石桥下了车。 这儿有个郑百文商店,设有专门的文化用品专柜。李勃来到卖帐册的一个柜檯,面对著一个中年女营业员问:“同志,请问一下,你们这儿可有统计台帐?” “统计台帐,啥叫统计台帐?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中年女人一脸的迷茫。 “就是各单位为记载统计数据的一种帐本,能够满足长期记载,长年使用,便於查阅,最好是带硬皮的。”李勃连忙进一步解释。 “马姐,这个小警官要买统计台帐,你绪惑(有印象)不?”中年女人问旁边一位年龄更大的老女人。 “我也没见过,让他到別的店去问吧。你看咱忙嘞,给他囉嗦啥?”那个正在整理货架的老女人更不客气。 李勃也有点生气,走就走,离了张屠户,还要吃带毛的猪肉不成? 沿著金水河大堤,李勃一直走到了二七路,转身向南,挨著门店查看,都没有帐表店。一直到百货大楼,那么大的一座楼,竟然也没有帐册销售。 转到德化街,有一家人民印刷厂的经营部,帐表比较齐全,可都是会计用的台帐。 “你们如果印的多,我们可以专门给你们印刷,量大从优。”门店经理以为来了大客户,亲自出来接待,很诚恳地说。 “我们领导只给批了50块钱,能给印吧?”李勃也诚恳地说。 “你逗我玩的吧,你50块钱够我排个版不?”门店经理气哼哼地转身向一个套间走了。 “小警官,我们只接大单,你这量也太小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老坟岗集贸市场里边,还有一家帐表店,你不妨再去那里看一看。”首次接单的一位大姐友好的態度,算是替门店经理缓和了紧张空气。 李勃到老坟岗集贸市场,果然有一家红旗帐表店,规模还真不小,招聘的营业员也年轻漂亮,服务也很热情,颇有专业范。 但是,漂亮的脸蛋不能当钱花,一听李勃要统计台帐,几个小妮都愣了,盯住李勃看了一阵,然后就咯咯咯地笑起来,反倒让李勃闹了一个关公式的大红脸。 又转到人民路口,看到萧记烩麵馆人不多,反正也该吃午饭了,先饱口福,填饱肚子再说。传说中的老字號,味道確实鲜美可口,回味无穷。 没想到,已经快到中秋了,天还这么热。也可能是刚才那碗烩麵热量太大,李勃的后背出的汗把警服短袖与皮肤粘在了一起,內裤也湿透,走路磨腿,难受至极。 李勃自己给自己打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本想坐公交车,可又怕错过卖帐表的门店,李勃只好步行扫街,一路搜索。紫荆山百货大楼、花园路百货、花园路集贸市场、沿街门店,看了六七个店,结果都是失望而归。 看天色已晚,李勃只好到火车站,搭乘13路公交车回所。至於统计台帐,看来只好自己设计了。 李勃分析所里的生產经营状况,主要从实际工作需要出发,设计了主要经济指標台帐、主要工业產品產量价格台帐和加工业台帐三种,按月、季、年续次登记、累计,积累起来,就可以反映出所里的生產发展状况,满足填报局里布置的月报、季报和年报要求。 统计台帐的帐表设计出来不难,列印出来也不是难事。办公室昌主任很支持,让打字员马蕾敲了两天,又在蜡纸上划线,再上机油印,晾乾,加上牛皮纸封面,装订成册,这统计台帐的空表就出来了。 难就难在形成制度,得有人专门负责认真填报。 为推行这套统计台帐制度,李勃煞费苦心,又打了一个报告。经过冷士仪所长批准,在所里举办了一期短期培训班,让各队负责生產的副大队长或厂长、生產干事参加,提出了填报要求,明確了奖惩办法。 还別说,统计台帐制度建立后,生產报表比以前全面准確及时多了,李勃匯总全所的统计报表也方便多了。 看到了实行统计台帐制度的好处,政治处、管教科、財务科、卫生所等部门都找上门,邀请李勃帮助他们也设计类似的台帐。无意之间,大大提高了所里的管理水平。 第二百七十二章 出大事了 李勃正在办公室独坐,看新到的一期《统计》月刊,忽然听到外边收工的劳教学员一阵闹哄哄地乱叫。知道肯定出什么事了,但经常也有这种情况,也就没在意,也没有出门去看。 待到出来小解,便发现空气都不正常了。 三个所领导全在两栋办公楼中间的过道上。冷士仪所长左手掐腰,右手不停地比比划划,似乎在安排人、车赶快出动,一定要把人给抓回来;曾云丽副所长低著头,不住地唉声嘆气;陈清树副政委蹲在路北边,双手抱著头,一言不发,像是在想什么…… 黑上海车刚派出去不久,一阵摩托车突突突地响,一辆偏三轮警用摩托车急驶而来。吱——一个急转弯掉头,从车库前往西,停在所领导面前。 两个女干警率先跳下,司机下来后厉声喝道:“下来!” 一个逃跑被抓回的女劳教学员,被刚从摩托车上跳下的段冬菊提出拖斗,扔在了马路边上。 再看那个女学员,披头散髮,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从嘴角处往下滴血。双手被蓝色號服和裤腰带背捆了,躺在地上,没一点声响。 王时香科长从管教科衝出来,边跑边骂:“妈的x,兔孙,先打死她,看她还跑不?” 冷所长脸上已经露出微笑,示意王科长不要轻举妄动,隨后轻声地说:“打什么呀!先带到后院去。” 李勃看到,几个女警拎起地上的女学员,推推搡搡,向北拐弯,在车库东头消失在视线以內。 陈副政委不无担忧地说:“在这不打,带到后院也得打。” 冷所长忙接著说:“打啥?打出毛病来,还是个事!” “小李,你赶紧跟著去后院,传达所长的指令!”陈副政委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李勃,连忙派他担当“特使”。 逃跑的学员被吊在三大队学员宿舍一楼朝南的第一个窗户外边防护铁柵栏上,后背的双手被手銬拷住,脚下垫了一个方凳。 三大队的全体学员已经被集合到大院內,都是一片叫骂声:“也不知道你妈的咋想的,你能跑得掉吗?”“应该狠狠地打,叫你跑!”“你再跑,能逃得了人民的法网吗?” 最后这一句,是从一个40多岁的女学员口中喊出来的,叫人觉得感慨万分。 王科长耐不住性子,从值班室要来两根电警棍,先在铁窗户上试试。“呲—呲—”天蓝色的火花四溅,让所有在场的人胆战心惊。 王科长已经发怒,举起电警棍就对著那个女学员的头两侧电击了两下。 那个学员呻吟了几下,头就垂下来了。 王科长似乎还不解气,又举起一根电警棍,捡女学员肉多的地方打了几下,嘴里还叫著:“叫你跑,让大家都看看逃跑的下场!” 王科长似乎打累了,便叫大队的干部找学员,继续打。 李勃看形式不妙,赶紧走近王科长,小声向她传达冷所长的指示。 王科长未置可否,但头脑似乎冷静下来了。於是,叫人拿来一把剪子,把那个学员的头髮剪掉。 几个学员自告奋勇,一綹一綹地往下狠剪。那个学员齐耳短髮头立刻变成了一个阴阳怪头。 曾副所长来队里以后,和王科长一起进了东头的大队办公室。李勃作为“特使”,也被曾副所长一同招进。 “小段,请你讲一下抓捕经过。”待大家坐定,曾副所长说。 “摩托车有毛病,开不快,挺急人的,路上还停了两回。当我们快到小李庄火车站时,紧挨铁路边的一块玉米地,我们刚准备跨过去,恰好发现她从玉米地里钻出来。三个人只有我认识她,便叫摩托车停了,我一跃跳下,將她抓住,按倒在地,用其裤袋绑了。这也是赶得巧了。”段冬菊讲完抓捕过程,还不忘谦虚一句。 “这得奖,重奖!”王科长激动地说。 “一定重奖!有奖也要有罚,那个王金香,值班不负责任,上次就是因为她没有责任心,致使5人集体脱逃未遂,如果不是张天兵,及时採取措施,后果不堪设想。这回,如果不处罚她,咱这队伍还如何带?”曾副所长也激动起来。 事情將要平息,日已过午,三大队的学员解散,按中队分组去吃饭。 大队门口有人出主意:“这样吊便宜她了,把那个方凳抽调就好了。” 立刻就有干部反对:“不行!真是把她的胳膊弄折了,不又是咱的事?” 纸管厂的罗建军厂长有所不解地说:“平时看到她可老实,也不爱说话,也就她跑了,不可思议啊!” 织布厂的康午辅厂长接话说:“越是平时不大爱说话的越有问题,真是整天咋咋呼呼的,还真没事!” “老康,把你们队的学员都集中起来,带过来参观受教育!”王科长下了一道令。 “好嘞!马上组织。”康厂长答应一声,回队集合学员了。 李勃也回到办公楼,向冷所长交差。 “这就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坏事要让它变成好事,今天是星期六,下周一要开大会,必须讲讲这个问题。”冷所长心情明显好转,说起话来还哈哈地笑。 中午时,財务科陈风平科长的惯例是到生產科休息,或者看电视。因为財务科就他一个男人,有女人在財务科午休,他也只能躲出去。 说起今天发生的学员脱逃事故,陈科长有些担忧地说:“管教科是掌握管教政策的,下边出现打人事件,他们应该出面制止的。真要打,也不用科长动手,下边就有人出头了。你看,今天王科长激动哩,咳!” 李勃笑著接道:“缺乏大將风度,应该处变不惊,是也不是?” 省女监的两个领导中午来访,几个陪同的所领导仍在议论这事。 冷所长对客人说:“现在没事了,云消雾散,我可高兴,心情明显地好起来了。中午前那一阵,可是天壤之別呀!” 女监的一位领导附和说:“咱们这种单位,跑人还不是常事,没跑掉那是万幸。前不久,我们那儿不也发生一起逃跑事故吗?” 这场风波多多少少影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各队的生產都停了,其他工作也停了,都集中起来学习討论,查找隱患,吸取教训,研究如何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 女监一行6人到各厂参观,现场便显得冷冷清清。除了几台织布机还在咣咣鐺鐺、唰唰地响,其他的机器设备都哑火绝响了。 晚上,还是財务科陈风平科长值班。当他在生產科二次出现时,李勃开玩笑地对他说:“啊,陈科长,今天这个值班记录本上,可有东西写了。” “这是大事,当然要写!不过,还是要严肃对待,不可开玩笑噢!”陈科长一脸严肃地说。 李勃吐了一下舌头,不敢乱说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欧丽电子 李勃突然接到中专同学高深山的一封信,说他们的军工电子工厂,已经从平顶山叶县的一个深山沟,搬到郑州航海西路。为实现军转民的目標,原来的电子工业部4057厂,也更名为郑州欧丽电子集团公司,简称欧丽电子。 电子公司,那可是高科技公司,音响、家电、电子钟錶、汽车等,哪一样能离开电子產品呢! 李勃很感兴趣,就趁星期天休息去拜访一下老同学,顺便参观一下他们的新工厂。 转了一个大圈,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一条胡同。两旁红色的砖墙矗立,坑洼不平的土路向前延伸,慢慢地有了施工的白灰线,墙上还隱约可见歪歪扭扭的用gg色涂写的一行字:下挖1.43米。这明显是在挖下水道。 这条坑洼不平的胡同有可能要改观了。李勃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看到十几个农民工挥镐扬杴干得起劲,正在凿平路面,而再往前,就是已经修好的平平展展的水泥路了。 东西纵贯的一条很平展的乡间柏油路,偏在十字交叉口积了一滩污水,让四个方向来的司机和行人到此都要皱起眉头。 李勃小心翼翼地跨过这个十字路口,拐向了另一条新修的南北方向的水泥路。 这条路,把李勃眼前的一大片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楼群分成东西两个大院。 东院是生活区无疑,办公楼、家属楼、单身宿舍楼標誌分明。东南角的一栋楼,很明显已经住进了人家,衣物、花草之类的东西出现在阳台上。 西院大部分建筑仍在施工,但都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大致模样都能看出来了。 这就是中直企业的实力,工厂还没有正式投產,配套的生活设施已经基本建设好了。 高深山在信中说,他们虽然是原四机部的企业,顶著中央企业的名號,工资待遇也不低,但在偏僻的深山沟,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与他求学走出大山的愿望相去甚远。如今,能隨著工厂的搬迁,进入城市,能在城市生活,成为“城一代”,人生目標也算初步实现了。 自毕业以后,高深山就好像从人间蒸发,同学们只知道他被分配到这样一个带数字编號的工厂,工厂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因为他所在的工厂还是一个保密单位。 隨著改革开放的深入,许多企业都在转型,他们的军品订单越来越少,几千人的吃饭问题就很突出了。他们拋弃原来的家业,迁到郑州,也是为了改革图存,自我拯救。 高深山在信中提到,他们现在转產民品欧丽牌对讲机、音响、收录机等,就是要利用郑州交通便利的优势,扩大品牌竞爭力,抢占大市场。 一些厂里的干部、职工,听说要搬迁到郑州,他们有的痛哭了好几个夜晚,感觉终於有出头之日了。为了加快迁郑的步伐,干部职工自愿参与集资,建设厂房和生活设施。 李勃看到眼前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似乎看到了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现在,他也很期盼,早点见到高深山这位老同学。 高深山在信中告诉李勃,他在供应科工作,负责原材料的供应计划和统计,也算专业对口,只是有时还得出差当採购员,全国各地跑厂家,催供货、发货。 李勃来到东院的办公楼前,但看到这座新办公楼尚未启用,空空如也。 他在院內问一位中年大姐,现在管理部门在哪办公。 大姐很热情地说:“我们刚搬过来,都集中在那个职工俱乐部的二楼办公,星期天也不休息,你去那打听吧!” 李勃顺著大姐手指的方向,登上了最东北角的一座二层楼房。 眼前的一幕,让李勃大吃一惊,也有点心里发慌。犹如一个大礼堂似的二楼大厅,一排排的办公桌整齐地排列著,有很多人都在低头办公,也有人小声交谈。 这哪里是办公室,倒像大学的大合班教室,还一个一个台阶的有落差。张眼一望,黑压压的一大片。 这要找一个人,哪里去找,怎么去找? 好在每个人的办公桌上都有一个脊瓦状的木牌,一面写有部门,一面写有个人姓名。 李勃站在门口发愣,想什么招数,可以找到高深山。 恰在这时,有一位女同志要出门,李勃只好拦住询问。 “这个小高,我还不太认识,但是你可以找他们供应科的王科长,让他帮你找。”这位女同志说著,给李勃指了一下供应科所在的区域。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勃谢过,沿著过道躡手躡脚地走过去,王科长正是他们那一块第一排,第一张桌子。 王科长四十多岁,挺热情,他让李勃在一处空位子坐下,然后说:“条件有些差,招待不周,请多原谅。” 李勃连忙说:“王科长,打扰了,接到高深山的信,就冒昧前来拜访,给您添麻烦了。” “真的不巧,小高出差了,顺便回老家一趟,三天之內还回不来。”王科长说出了实际情况。 “那我也要告辞了,看您也挺忙的。”李勃知道今天要见到老同学的愿望无法实现了。 “那也中,请你今后多来玩!”王科长也不挽留了。 李勃看到有两个客户还等著与王科长交谈,就匆匆告辞了。 走出俱乐部,李勃沿路边走边观看院里的基础设施。挨著俱乐部,就是生活服务部,商店、理髮室、饭馆、浴池等应有尽有,幼儿园、学校,与家属院连为一体,最特別的,还有一个大的足球场。听他们的职工说,他们欧丽职工足球队的实力在郑州仅次於二砂职工足球队。 与李勃一所的邻居生物药厂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档次不知道提了几个等级。 再远望西边的生產区,一排排高大宽阔的蓝色房顶的厂房,显得非常现代大气。李勃畅想,当一台台欧丽音响从这些厂房里运出,响遍大江南北、都市村庄、大街小巷、家家户户,作为厂里的一名职工,那该多么的骄傲与自豪。 这次欧丽之行,虽说没有找到同学高深山,但已经找到了他的办公地点,以后就好联繫了。只要大家都在郑州,联繫应该不成问题。 另外,看一个新国企的生活设施,也算长见识了,也就不虚此行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震动 吕海伟今天刚上班就对李勃说:“老伙计,可不敢再等了,大家都在提高学歷,我们再等就要落后,重要机遇就会错过,可能抱憾终生!” 李勃仔细回味琢磨这几句话,內心受到强烈震动,波澜汹涌,如大海的波涛,巨幅起伏。 是啊!难道自己就成天陪伴著眾人看电视,满足於当一个电视管理员吗? 日月如梭,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如水过无痕。 別人都在弄文凭,长工资,自己能满足於做一个“永久”牌的中专毕业生吗? 一年的大好时光就这样耽误过去,说不定到时再学就晚了。政策一改变,即使你学了,拿到了更高一级的学歷文凭,待遇却不变,不后悔那才怪呢! 听说所里组织在职人员参加成人高考,有3名女干部已经考上了保定的两劳学院,在职带薪进修学习,三年后获得大专学歷,还回所工作,优势明显。 李勃所在的生產科,原来自己是学歷最高的,因而被称为“秀才”。可不久前,张晓天来报到,牛科长虽说让他隨李勃跟班学习,可人家毕竟是大专毕业,比李勃高一个等级。 更好笑的是,三年前张晓天考上了李勃就读的统计学校,妥妥的小师弟,但人家运气好,找人降分上了市属的中州大学,一毕业就是正宗的大学生。如此以来,李勃真正感到危机,这要再不学习,提高学歷,自己真的就落后了。 海南建省,从全国各地对口选拔干部,起点线就是必须有大专学歷。这一下,就把李勃这样只有中专学歷的干部排除在外了。你连站在起跑线的资格都没有,如何参与竞爭? 如果出现这样的机会,再因文凭太低被拒於门槛之外,那就真的如吕海伟所说的“抱憾终生”了。 可是,李勃仔细分析了目前自身的条件和所面临的形势,要再去上学提高学歷,確实是太难了。 学习吃点苦算不了什么,但那要命的高学费却让李勃吃不消。 那天苏小梅来访,透露说她已经考上了中南財经大学的五年制本科函授班,每年的学费是300多块,还不包括每学期到武汉参加期末考试的费用。 当时就让李勃大为吃惊。李勃见习期,一个月的工资才70块钱,后来所里又说多发了,减少变成了65元。这要参加函授学习,大半年的工资可就要搭进去了。上5年函授,即便弄个学士学位,代价也太大了吧!出的力,流的汗,费的神呢?有形的耗费可以看得见、摸得著,无形的耗费是能容易算出来的吗? 自己负担就很吃紧,难道还要家里父母出钱资助吗?自己参加工作,目的就是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应该替父母分忧,如今参加工作了,还要父母出钱,这无论如何李勃是说不出口的。 再者,现在所里搞內部招聘,优化组合,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去学习,谁还会替你负担一部分工作,让你专心学习呢?学成了,替你干活的人还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竞爭对手,谁会那么傻?学成了,领导就是不用你,你又能怎么著? 还有,记得有一次,李勃去政治处公干,也想徵求一下王学仁主任对在职学习的意见。刚进门,就听到王学仁主任正给几个中专毕业的女干部上课:“你们都去学习,谁来工作?即便业余学习,占用休息时间,对工作就没有影响吗?你们都是中专毕业生,有了文凭,那像我们这样没有文凭,该咋弄?” 几个女干部碰了一鼻子灰,撅著嘴走了,李勃也不敢再问在职学习的事了。於是,李勃报了鲁迅文学院的一年制文学写作函授班,不牵涉学歷晋升,也不需要单位盖章同意。 王主任因此背地里被称为“武大郎”,就像华君武先生画的一幅漫画,武大郎当了饭店经理,招聘的厨师和服务员,一律都是比他自个身材低的。 王主任最近被派去富华公司搞经营,政治处由施杰副主任主持工作。施主任认为,青年人愿意学习是好事,对大家参与成人高考和自学考试都持支持態度,放行了一批考试申请,受到大家的普遍欢迎,公开称他为“施恩”。 面对学歷提高的诱惑和高昂学费的压力,李勃深深地感觉到,一边是耽误学习的忧虑,一边又是对未来的迷茫,两边不断地角力爭斗,搞得他真有些无所適从了。 按常理,艺多不压身,多学一门技能就可能多一条活路,多学一些知识总是有好处的,对有些人拋出的新读书无用论,李勃是压根不赞同的。 但是学知识和拿文凭又不能当成一回事,学知识也不一定非要上学不可,社会就是一所很好的大学。这话应该是一位名人说的。 现实的確是打脸的,工资级別的核定確实是与文凭掛鉤的。所里有人从电大拿到大专文凭,工资立马就调高了一个档次,这个可是切切实实的真金白银。 李勃考虑成熟,决定要参加自学考试,就在晚饭后找吕海伟询问有关情况。 他刚到保卫科,就看到吕海伟正在看一本自学考试教材,厚厚的一大本,像一块大砖头。 吕海伟抬头看见李勃进来,就把书放到桌上,嘿嘿地一笑:“伙计,想通啦!” 李勃尷尬地也笑一笑,接著说:“不通也得通,我决定参加自考了,想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不用请教,照直说吧,咱俩谁跟谁。”吕海伟还不忘套个近乎。 “那我就直说了,这自学考试到哪里报名啊?” “在农业路省实验中学南边,有个自考办,那儿可以报名,购买复习资料。” “那咋考试呢?” “现在咱们这是一年开考两次,五月份一次,十月份一次,每个专业一次开考四门,每人最多一次只能考四门,考60分算合格,把所有开考的课程学完,考试过关,就可以拿到自考委和主考院校共同签发的毕业证书,与全日制学歷证书享受同等待遇。”吕海伟一口气说完,李勃连忙点头致谢。 “我看报纸上登的开考计划,目前还没有我们对应的统计专业,那咋办?” “咋办,很好办,你可以转专业,也可以报相近的专业,最好学与你中专课程重叠较多的专业,那样会省点劲。” “那好!我抽空去自考办跑一趟,諮询一下专业老师再確定报啥专业。不能再荒废时间了。” “確定好专业,我们就可以一起学习了。” 两个同病相怜的年轻人,终於找到了可以共同奋斗的方向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出差惊魂 牛长山科长休假归来,李勃本想著可以轻鬆一些了,哪知道反而比平时更忙了。报表、报告、上报材料搅得人发蒙,还前院、后院、大后院转圈,生產车间、养鸡场现场查看,新乡针织厂派人洽谈手套加工出现的问题,一股脑地都涌进来了。 光是所內的事就让李勃疲於应付,哪料供销科的业务员老郭又拉他一起去平顶山出差。 第二天一上班就忙著办理出差手续,马不停蹄,一刻也不敢耽误。即便这样,当两个人赶到郑州汽车南站时,已经10点半了。 刚好有一辆发往平顶山的长途汽车,很欣喜地坐上车,以为很快就要发车。一等、二等却不见动静,车上的乘客开始有些等不急,催问售票员啥时间发车。 一个漂亮的小媳妇满脸堆笑地说:“莫急,莫急,很快,很快!” “你们这些个体联运户,就是磨嘰,该走就走唄!”一个戴鸭舌帽的老主顾抱怨到。 “哎呀,老哥,你看俺也不容易,能多拉一个就让俺多拉一个唄!”小媳妇还是笑著说。 怒汉不打笑面人。真的没法,车上有空位,就是不挪窝。 直到11点钟,车站上出来人驱赶,这辆车才慢腾腾地驶出车站。小媳妇一路上不住地吆喝:“新郑、长葛、许昌,襄城、郟县、平顶山,走啦,走啦!” 儘管车上的长途乘客怨言频频,车主依然我行我素。一路上,走走停停,上上下下,好多时间都浪费在路途之上。 车到许昌站,有个小伙子要下车,被坐在座位上的鸭舌帽伸出的一条腿碰了一下。 “好狗不拦路!”小伙子竟然直接出言不逊。 “你这个生瓜蛋,咋骂人呢?”鸭舌帽说著,就拿手中一本书照小伙子的头上敲了一下。 “吆喝,你还敢打人,走,下车较量!”小伙子以为到家了,底气也壮了。 “咋著,想打架,你小子还不是个!”鸭舌帽话音未落,立刻站起来好几个中年汉子,黑黑的脸膛,一看就是煤矿的工人。 小伙子以为就在自家门口,也不示弱,伸手就和鸭舌帽扭打起来。 “住手!散开!后退!”李勃站起来,一阵断喝,强令制止。 两方看车上有两个民警、一个武警,还有两个军人,立刻就克制住,扭在一起的两个人也鬆开了手,一场打架风波就此平息。 小伙子下车,隔著汽车窗户玻璃,回头瞪了一眼几个中年人,好在没有动嘴。若真打起来,几个煤黑子非把他揍扁不可。 车出许昌,正常行驶到平顶山。 车到八矿口站,上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怀里抱著一只小花狗,到十二矿要下车。因为没买票,小媳妇脸色突变,跳下车拉住小男孩不让走。 小男孩怯怯地掏出了一块钱,小媳妇接了,仍然不依不饶,还让小男孩再掏钱。小男孩几乎带著哭腔哀求:“阿姨,我真没钱了!” “叫阿姨?叫姥姥也不行,快拿钱!”小媳妇换成了一副狰狞的面孔。 “可是,我真没钱了,让我走吧!”小男孩继续哀求。 “没钱,我把你的小花狗摔死!”小媳妇似乎钻进了钱眼里,拿孩子的小花狗来威胁。 小男孩死死地抱住小花狗不放,小媳妇扬起手要打人。 “中啦!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坐这么一站路,一块钱也足够了,干嘛不依不饶啊!”鸭舌帽站起来,替男孩抱打不平。 “一块钱,那是坐公交,俺这可是长途!”小媳妇虽然有不满,尽力狡辩,但看到满车的乘客都对她投去愤恨的目光,这才鬆手,让小男孩走了。 李勃也觉得,即便小男孩没有钱,售票的小媳妇要摔死人家的小花狗,也太过了,那也是一条小生命呀! 办事挺顺利,在平顶山住了一宿,赶早班车,准时到达郑州长途汽车站。 李勃让老郭看著两箱绣花线,自己高兴地去车站调度室打电话。打通却没人接,拨其他號码,仍是没人接。 抬头看到墙上那个掛钟,知是再过50分钟才上班呢!拨了等,等了再拨,离上班时间还差15分钟,李勃全身都急出汗来了,暗骂总机室值班的人死哪去了。 李勃心急,隨手拨了冷所长办公室的电话號码,嘟、嘟,只响了两声,竟然通了。 冷所长说马上去接,李勃急忙跑回,把喜信告诉了老郭。 在黄河饭店吃过一顿凉饭,两人一起走到路边等车。 马路对面就是中州商场,李勃问老郭里面怎么样。 老郭惊奇地说:“你没到里面转过?那好,我在这看著东西,你去里面转一圈,可別时间老长,如果咱所里的车来了,你还没出来,我们就不等你了。” “好嘞,半个小时,我准出来!”李勃答应一声,跨过马路,就进了路东的中州商场。 外表华丽的中州商场,里面却不怎么样。柜檯与柜檯之间缝隙太小,整个一楼都没有灯,大白天就很暗。靠角落的一些租赁柜檯商户,居然点起蜡烛照明,而卖的商品却是高档的钟表、眼镜和家用电器,真有点讽刺搞笑的意味! 李勃真的有点想不通,设计者为什么没有考虑到光照呢?大厅里亮堂堂的不更好吗?中间从楼顶漏下来的日光太没有威力了。 还有,这恁大的经营场所,消防通道却不通畅,这要发生个事故,妈呀!往哪逃。 李勃嚇出一身冷汗,赶紧逃出来了。 恰在这时,李勃看到冷所长的黑上海竟然刚在路边停下来。 李勃急忙跑过去,和老郭一起把两箱货物装进后备箱。刚钻进车,就听到一个熟悉的男中音。 “小李,老郭,你俩辛苦了。”冷所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回头对二人说。 “谢谢领导的关心,我们不辛苦,都是应该的,不该的是您亲自来接!”老郭赶紧说。 这让两人受宠若惊,出趟差,还麻烦冷所长亲自接站,这待遇可不低。 回来,李勃向牛科长报告这件事。牛科长说:“这是所长正式考验你们,看你们办事能力究竟咋样!”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三家村夜话 人,如果忙碌起来,就会忘记一切烦恼,也就不会有空閒时间生闷气。这也是一种解脱,一种消除不快的好方法。 多么好的一次机会啊!李勃正好可以把出差归来途中见到的禹州新景象和尹雨瀟聊一聊,顺便再出招,打探一下她的真实意图。 尹雨瀟老家是禹州的,她不会连家乡的话题也不感兴趣吧? 李勃和施杰副主任又搭班查岗,厉行完公事,照例在一大队停留。 尹雨瀟还算客气,搬出3个小方凳,就在值班室门口的走廊下,3个人都坐下,展开了一场別具风格的“三家村”夜话。 “小尹哪,我上次给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咋样啦?”施杰在旁敲侧击。 “施主任,我最近也很忙,事也多,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尹雨瀟故意装迷瞪。 “哎吆,雨瀟,你再忙,也不能把施主任安排的事不当回事吧?”李勃也趁机插话,保持热度,才不致於冷场。 “就是,你们耿二花队长安排的事,是事,我安排的事就不是事啦?”施杰笑著,同时表达一种不满。 “岂敢,岂敢,我要是不把施主任说的事不当回事,那我不想进步啦?”尹雨瀟呵呵笑著说。 “是啊,我们不仅要听主管领导了,而且要听政工部门领导的。”李勃也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小李啊,你不要老想著造句,也得拿出点实际行动。吹捧我不算啊!”施杰对李勃说,却给李勃递眼神,往尹雨瀟那儿转移。 “哈哈,小李啊,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吧!”尹雨瀟还在那儿幸灾乐祸。 “雨瀟,听说你家是禹州的,对吧?”李勃想转移话题。 “对呀,你不是查户口的吧?”尹雨瀟扑闪著一双大眼睛,歪头看了李勃一眼。 “现在查啥户口,到时候把户口本拿上,啥不清楚!”施杰故意往那方面引导。 “拿上户口本?施主任,我咋越听越不明白了。”尹雨瀟还在故意装胡涂。 “那我还是明说了吧,將来恁俩要是成一家,不得拿著户口本去登记。”施杰嘿嘿一笑,把话挑明了。 “这不可能,李勃根本达不到我的条件。”尹雨瀟一口回绝,也不顾坐在当场的李勃有多么地尷尬。 李勃如坐针毡,想拔腿离开,或者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施杰拍了拍李勃的腿,示意他先別急著离开。 “小尹哪,你要找啥样的,具体要啥条件,能不能讲一讲,让我们也听一听?”施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仍然心平气和地说。 “身高至少在一米七五以上,高高大大的,最起码能拿得出手,端出来得是一盘菜。”尹雨瀟眉头一扬,根本顾不及李勃的感受了。 “我身高就比你的標准低两公分,难道就连一盘菜都不如吗?”李勃生气了,突然爆发,硬气地问了一句。 “就是,小尹,你这样说,未免太口满了吧!”施杰也表示不满,给李勃帮腔。 “口满?就这,条件我还没有罗列完,还没提市內有房,至少大专以上文化呢!”尹雨瀟的態度越发强硬了。 “施主任,咱走吧,我家太穷,尹家大小姐我可娶不起!”李勃站起来,扔下一句话,拉起施杰就要走。 “啥娶起娶不起,人家漫天要价,咱可就地还钱嘛!”一个女高音从大队门口处传过来。 原来,王时香科长陪著曾云丽副所长值班,例行公事来查岗,恰好来到一大队大院,听到了李勃最后说的那句话。 王科长看李勃和施杰要往外走,就拦著李勃问:“小李啊,你是不是想追尹雨瀟?这是天大的好事,我和她,俺俩是老乡,我可以帮你砍砍价。” “王科长,没有的事,不劳你操心,谢谢你啦!”李勃一口否认,拉著施杰,满脸通红、含恨带羞,急匆匆地走了。 王科长在背后,指著李勃对曾副所长说:“看看,这傢伙,还拒绝帮忙,活该,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亏!” 李勃好像犯了一次严重的错误,做了一场黄粱噩梦,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天夜里的“三家村夜话”过去数日之后,李勃很失望,但还没有达到绝望的境地,因而每每还会想起尹雨瀟,即使在梦中仍不能忘记。他觉得,希望没有泯灭,仍然在延续,仍然在燃烧。 尹雨瀟从那天晚上以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样活泼开朗,无忧无虑,该唱就唱,该跳就跳,笑声还是那样的琅琅,凌云冲霄汉。 这真让人羡慕不已。若是旁人,必定会长时间闷闷不乐,整天气鼓鼓的,或者在和別人相遇,打个照面时,狠命地剜他两眼。 尹雨瀟却能保持著固有的天质秉性,像一块顽石,任性耍娇,谁也不能改变。 即便碰到李勃,態度依然没有改变,既没有剜他两眼,也没有“哼”一声然后高昂著头走开,而是轻声和他打招呼,像对待其他同事一样,没有任何差別。 李勃也没有因为失望而垂头丧气,尹雨瀟不当一回事,他更不会当一回事,太阳照常东方升起、西方落下。 两个人过得都很平和,照样生活得很愉悦,没有因“对话”走向“对抗”。 面对尹雨瀟的一切问话,李勃也从容应答。他要以此来证明,自己也是不卑不亢、顶天立地,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不会因一时的失意,情绪一落千丈,记恨一辈子。 不成亲,也不能成仇;不能做恋人,还可以做朋友嘛。如果坦诚相待,即便走不到一起,友好关係也可以长期维持发展下去。 尹雨瀟给李勃打电话,请李勃不要因为那天的“三家村夜话”自己的耿直而耿耿於怀,她还会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李勃,还要在文学方面多向李勃请教。 李勃自然很感激,尹雨瀟的坦诚,比若即若离要好太多。既然各有所求,那就各自瞄定各自的目標,走好自己的路,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二百七十七章 软扛 牛科长安排让办的事,不能不办,但又確实不想去办。硬顶肯定是不行的,李勃只能採取软扛的办法。 李勃写的好好的文稿,没有明显的瑕疵,也没有明显改动的痕跡,非要让再重新抄写一遍;篮球架上面的篮板,日晒雨淋,免不了会油漆脱落,还非要把那一点点脱漆点,连同加工过的一些痕跡,弄成与原来的底色完全一致,让再买两桶油漆,再重新刷一遍。这不是吹毛求疵吗? 像这样明显无意义的劳动,做出来不会有好的结果,为什么还要做呢?就是不做,又有多大差別呢? 新乡针织厂的王、张二位厂长来访,牛科长不在,冷所长也不在,李勃出面招待,忙活著先安排到队里参观,让他们也听一听基层组织加工方的意见。 队里有了固定的生產项目,对零星加工就不感兴趣了。他们提出,加工费必须提高,否则就不接这种手套加工的活了。厂家也提出了自己的困难,手套销售並不理想,增加加工费,必然提高手套的成本,增加销售的难度。队里还提出,厂家按季度结算匯款太慢,想改为按月结算。厂家说,自己资金也很紧张,按月结算匯款难度很大。 这些加工合同的重要条款,李勃都无权拍板定案。如果牛科长和冷所长不回来,根本就谈不拢。这种事,不是李勃软扛,是不能硬扛,根本扛不动。 下午,牛科长回来了。他把东西放下,显得非常兴奋,眉飞色舞地说:“油漆买回来了,电子计算器用的电池也买回来了,小李和小张你们俩就好好工作吧!” 李勃暗暗叫苦,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领导亲自把场下。本来他准备软扛几天,过几天牛科长把这事一忘,不再提起,这事就不用干了。这下可好,牛科长亲自把油漆买来了,他这一亲自,再安排李勃他们去给篮球架的篮板刷油漆,他们就真办法推拖了。 无奈之下,李勃只好带著张晓天,到行政科找韦友德科长打了招呼,再到电工房借了一架人字铝合金梯子,到新建的篮球场,当了一回油漆工。 李勃让张晓天在下边掌眼,扶住梯子,保障安全,自己跨上人字梯,左手提著油漆桶,右手拿著油漆刷,小心翼翼地修补脱漆的部位。在上面看著还有色差,表面也不平整,李勃就问下面站立的张晓天观感如何。 张晓天抬头观看了一下,说看不出有多大差別。这就可以了,毕竟篮板就是远观之物,谁也不会爬上去细看。 两块篮板都补过漆,只用了一桶油漆就够了。李勃和张晓天回生產科向牛科长匯报。 “你俩不是糊弄我的吧,就这么两小桶的白油漆,还能剩下一桶?”牛科长疑惑地问。 “科长,剩一桶也不是坏事,下次还可以继续修补用。俺俩绝不敢糊弄您,不信您可以亲自到现场验收,不过关,我们再去刷。”李勃赶紧匯报解释。 “算啦!我还是信任你们的。只是,刚刷的油漆,你们得想个办法,提醒大家一下,先別著急使用啊!”牛科长提醒说。 “这个好办,我们找两片箱板纸,贴上一个提示,写上『油漆未乾,暂停使用』,分別掛在两个篮球架上,不就妥啦!”张晓天出了一个主意。 “这个很好,赶紧去办吧!”牛科长很满意地说。 於是,李勃和张晓天又去行政科仓库找保管席老师要了一个废纸箱,回办公室用剪刀裁成两个方块,拿一张白纸糊上,李勃又用毛笔写上“油漆未乾,暂停使用”两行八个大字,再找一段线绳穿成提手状。 篮球架各绑上一个纸牌,隨风飘舞,足可以起到提醒作用了。 所里软扛的绝对不止李勃一人,一股消极应对的风气像暗流涌动,无声蔓延。 冷士仪所长周一刚到所里就大为光火,因为他出去开会出去了两天,原先安排的工作就被搁置起来了,该办的事也没办。好像他一离开,所里就像塌了半拉天,职能部门太脆弱,不催就不动。 先是行政科韦友德科长被叫去训一顿:“老韦,你咋搞的,后院施工的民工队范队长来我这告状了,过中秋节了,让人家黑灯瞎火的,怎忍心呢?人家可是给咱干活的!” 韦科长憋了一肚子气,下楼就来生產科理论:“老牛,你们安排织布厂厂房施工,有事为啥不跟我们通报,还让包工头去所长那儿告状,居心何在呀?” “老韦,你也別发火,我们负责施工不假,但上次所长办公会也明確,让你们保障电力供应的。工地线路出了故障,找你们电工,一个人也不在,让我们咋办?”牛科长理直气壮,也不示弱。 “两位领导,都消消气,我想肯定是有误会。咱两个科门挨门,都是好邻居,可不能闹翻。有问题,还是要平心静气协商解决为好。”李勃看势头不对,赶紧劝解。 “就是,老韦,你有事说事,发啥火呀!”牛科长先笑了一下。 “嗨,我也是被冷所长训胡涂了!算啦,我去找电工,问问啥情况,赶快解决问题,不能再挨尅了!”韦科长说完,扭头去了电工房。 吃过晚饭,李勃本想趁晚上这一段时间,急著把上午换下的衣服洗一洗。可拧了一下水龙头,却没有一点水流出来。如果这样“旱”下去,简直让人没法生活。前前后后存的水,已经被倒个精光,打完篮球后的一双黑手也无法洗濯一下,还怎么摸別的东西。 这行政科又不作为,连水都保障不了,软扛也不能影响大家的日常生活呀! 天要黑下来时,李勃拿个脸盆,想去食堂先討点水应付一下。 走到通往食堂的十字路口时,看到电工黄师傅急匆匆骑著一辆破自行车赶了过来。 李勃像是见到救星了,连忙给黄师傅打招呼:“黄师傅,你可来啦,要不,这水荒不知道要闹到啥时候呢?” “小李啊,气死我了,本不该我值班,你看老侯走了,老韦也不找人,简直是不作为。因为实在没人,又把我硬拉回来解决问题。木法,真木法呀!”老黄生气地甩著手,但还是往后院继续骑行而去。 无论怎样,20分钟后,水管里总算哗哗地流出水,李勃很快就把衣服洗完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大门观景 又到了国庆节,又是一个家属会见日。 李勃被分配到大门值班,帮助管教科办理家属会见登记。 各色人等从大门经过,像走过一个固定的舞台,扮演著不同的角色。 李勃就坐在一张桌子的后面,像观看流动的风景一样,也像观看一台台的大戏,真是你方唱吧我登场。 人若上百,形形色色。每个人的表情各异,笑模样的有,愁眉苦脸的也有;嘻嘻哈哈的有,哭丧著脸一言不发的也有。倘若在这儿办一个脸谱展览,一定是洋洋大观了。 上午10点,一个信阳来的小妞,烫了一个大波浪,双耳垂环,唇涂口红,走路一摇三摆,扭腰摆臀,风流妖冶。来到登记桌前,口气很大地说:“警官,给我开个条,我要见我妈!” 负责登记的是管教科的商山花,她看了小妞一眼,很严肃地说:“请出示你的证件!” “证件?我没带!”小妞眉毛一扬,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没带证件,不准接见,请往后站,別影响別人!”商山花不愿理她,让她退后。 “靠死,我没带证件,不代表没有证件,咋就不让见了!”小妞提高了嗓门,嚷嚷起来。 “请你说话文明一点!”商山花批评了她一句。 “俺老家就是这个说法,咋滴,给文明不文明有啥吊关係?”那小妞说著,竟然啪起桌子。 眼看后面排队的一群人要起鬨,负责维护秩序的保卫科赵副科长,把那个小妞叫到一边,狠狠地给她上了一课,她才气鼓鼓地蔫了下来。 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向赵副科长问明情况,连忙道歉:“对不起警官,是我晚来了一步,我女朋友脾气不好,证件都在我这儿,我替她道歉,请你们海涵、海涵!” 李勃查看了两个人的身份证、接见证和当地派出所开的证明,证件齐全,不能因为態度不好,就拒绝人家接见啊!於是,就给他们开具了会见条。 商山花拦住了二人,要求那小妞必须亲自道歉,才让他们进门。僵持了一阵,那小妞拗不过,低头认错,诚恳道歉,才被放进去。 下午三点多,有一位来自许昌的中年妇女,自称是后妈,今天特別来看现任丈夫的女儿。 大门门卫付师傅,无意间就说了一句:“当后娘的,更应该多来几趟。” 不料,就这么一句话,好像点燃了一个火药桶,那个妇女立刻就来劲了,一蹦三尺高,大吵大闹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叫嚷道:“后娘咋啦,后娘就该低三下四,后娘就得舔著脸来这个地方,谁稀罕哪!” 赵副科长劝她:“付师傅恁大年纪,说你一句,也是为你好,请你不要激动嘛!” “我激动,我就激动!我在家伺候那个龟孙老头,还得跑那么远,来看他闺女,还得听这个糟老头教训我,我能不激动?”中年妇女反而更加激动。 “那是您家里的事,这是公眾场合,请你控制一下。”赵副科长依然在劝说。 “我控制,我就是控制不了,给,给,你给我控制!”中年妇女开始撒泼,挪动身体,要往赵副科长身上靠。 赵副科长被激怒,立刻怒斥:“干什么!快,滚开!” “你看她那不要脸的劲!”在办公桌前办证的商山花看不惯,隨口就说了一句。 那妇女更加放肆起来,嘴里说著“谁不要脸”,转身就要上来掀桌子。 商山花急了,忙喊:“李勃,把她拧起来!” 李勃站起来,急忙抓住那妇女一只胳膊。谁知,这女人力气还很大,李勃使劲拧,竟然拧不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赵副科长赶紧过来帮忙,抓住那妇女另一只胳膊。两人合力,才將妇女控制住,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將他带进里面的门卫室。 正在所里值班的冷士仪所长,到所內各处巡查了一遍,听到大门口有吵闹之声,也快步走过来察看情况。 他听了商山花的匯报,便也进入门卫室。 那妇女见来了大领导,吵闹的调门立刻降了下来。 “我们的会见是按法律规定进行的,无理取闹,那是违法的。我们可以通知派出所,把你行政拘留几天,也是可以的。在哪里,都得讲规矩,讲秩序,吵闹就是坏规矩,就是破坏秩序,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冷所长板起面孔,给那个妇女上起了法制课。 那妇女似乎也听懂了,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原来那种发神经一样的气势也没有了。 冷所长走后,赵副科长对她说:“鑑於你破坏工作秩序,我们决定取消你这次会见资格,也不再追究你的责任了。希望你下次,和你家人一块过来,遵守规定,遵守秩序,按所里规定会见亲人。” 那妇女变得唯唯诺诺,立刻温顺了很多。离开所大门,一步三回头,慢慢向公路路边走去。 到下午后半晌,基本没有再来会见的家属了。商山花收拾了登记簿册,回管教科去了。赵副科长忙碌一天,也回宿舍休息了。只有李勃还站在大门口,閒看出所的各色人等,感觉轻鬆多了。 行政科韦友德科长抱著一捆彩旗,让小高搬了一架高梯子过来,要在大门上方插彩旗。 他看到李勃在大门口,就抓了他的官差,让他和小高一起,爬高上低,踩著高梯子,上到大门头上,把那一捆彩旗解开,一一插上去。 李勃抬胳膊扶梯子,突然感觉一阵酸痛,这就是刚才拧那妇女胳膊时,用力过猛,软组织有些拉伤了。 已经答应帮助韦科长插彩旗,无论如何也不能退却了。 和小高一起上了大门门头,往外看,可以看出很远。刘湾村里农家烟囱里已经冒出裊裊夕烟,水库大坝上也有彩旗飘扬了。往所內看,基本和大墙平齐了,看不到所区的真实面貌,设计者还是很用心的。 李勃和小高,把十几面彩旗插好,摇晃几下,感觉扛六七级风不倒没问题,就收兵回撤。 当李勃从梯子上下来时,感觉胳膊一酸,把持不稳,摇晃了一下,小腿就掛了彩,好在只是破了点皮,並无大碍。 第二百七十九章 休假(一) 李勃工作满一年,过了见习期,也有休假资格了。加上国庆节放假,他可以连续休息20多天。 有这么长的假期,李勃决定回老家,好好帮助父母干农活。毕竟秋收、冬种,也是一年中最忙的季节。 工作上,李勃带了张晓天一个多月,简单的生產月报,可以放心地交给张晓天,不必有后顾之忧了。 去隔壁的生物药厂坐13路公交车,不料它提前发走了,要等下一班,还得等一个小时。 看到所里的大轿车从所里驶出来,李勃站在路口急忙招手停车。司机和车上的几个人故意耍弄,让李勃从药厂门口跑步追赶,大轿车不紧不慢往前开,直到去南曹的那个丁字路口才停下来。 几个人看到李勃跑得气喘吁吁,在车里哈哈大笑起来。若不是忌讳出门回老家与人吵架感觉不吉利,李勃非大骂他们一顿不可。 到陇海路公交站,因为方向相反,李勃只得下车去坐公交。车上的几个人,得知李勃要回老家,纷纷说起祝福的话来。想到上车时,他们炮製的恶作剧,李勃真有些哭笑不得。 天阴阴的,可今天李勃却碰到许多热心人。 在郑州火车站买票,售票员热情大方,有问必答,不厌其烦。 在列车上,人挺多。一位到开封的年轻妈妈,带著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妈妈长得漂亮,孩子也很可爱懂礼貌。妈妈说:“车上人多,看许多人都站著,过来坐妈妈怀里,让叔叔坐。”小傢伙极听话,顺从地从前排座位沿妈妈的腿回到后排。李勃谢过,坐下。小傢伙睁著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著看李勃帽子上的警徽,样子极为逗人喜爱。 下了火车,又乘城乡汽车到省道与国道的交叉路口,又碰到河西李钱庄的四建。李勃坐上他的自行车,一直坐到家门口。李勃拉他到家喝口水,他只嘿嘿一笑,摆摆手,飞身上车,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老家,李勃依旧是个农民,也要下地干活,这叫保持劳动人民本色。 李勃拿了一个抓鉤,擓了一个荆条编的箕子,到花生地里搂花生。连日的乾旱,土地变成了沙窝子、沙滩,隨便一动,沙土就飞扬起来,隨风往人身上扑。衣服变了顏色,脸上也覆了一层土粉,眉毛、鬍子掛上了土珠,鼻孔也快被沙土堵满了。人,成了泥土人。 干一天活的农民,回家也不能马上休息,忙完地里还得忙家里。白天摊晒的棉花、花生、玉米要收起来,接著换水淘草餵牲口,然后才能腾出手做晚饭。 到吃晚饭时,常常要到晚上八点多。 饭桌上,根全嘆口气对儿子说:“天宝啊,你现在也是公家的人了,对农村的一些乱象也该关注一下,有机会也该向上边反映反映。” 李勃知道父亲是个不爱乱说的人,只有压制在心中太久,不得不说时才会说。於是,就认真地对父亲说:“大,您说吧,我尽力。” “现在,一些人太凶,动不动就动刀子、打群架、伤人命啊!最近几个月,已经在周边村发生了三起人命案了,都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咋就不能消停一些啊!”根全又嘆了一口气。 “还有,就是偷家子太多,庄稼还没长熟,长在地里都有人偷,弄嘞家家都担心,只能提前收回家。”李勃娘也插嘴说。 “一帮年轻人,孬嘞狠,没人敢惹,横行乡里。如有人干涉,夜间家里的东西、地里的庄稼就会遭殃。”根全无奈地说。 “大,娘,你们放心,国家对社会治安一直很重视,这些坏现象,国家一定会出手整治,对坏人也会出手打击。我们政法机关就是保障人民安居乐业,打击犯罪分子的。”李勃尽力安抚两位老人。 李勃和堂哥银聪一起到县磷肥厂去买种麦用的复合肥,看到原先一个不起眼的、又脏又破、三易其名的小工厂,如今也鸟枪换炮、不同一般、今非昔比了。 这几年,磷肥走俏,治理盐碱地很有成效,厂子赶上了好时光,大赚了一把。仅接著,富裕起来的农民纷纷翻盖新房,水泥吃香,价格飞涨,厂里用生產磷肥的下脚料生產水泥,又大赚了一把。眼下,鈦白粉是出口创匯的对路產品,他们又赶上了,再次大赚一把。这三把下来,厂里有钱了,扩大了生產能力,建起了办公楼,內院和车棚都改成了仿古式,生活区的小院墙也拾掇得漂漂亮亮,大门更是建得富丽堂皇。 想当年,磷肥厂刚建起来时,工业三废污染了附近农民的庄稼,光赔偿损失就让厂长焦头烂额。工厂放长假,工人拿不到工资。 现如今,四种主打產品,轮流生產,工人不閒,设备24小时不停地运转,產值上去了,去年800万,今年2000万不成问题,成为了商丘地区的明星企业。 李勃和银聪把买好的复合肥装上架子车时,无意间碰到了高中的老同学刘国庆。他说,刚分到厂里上班3天,学財务的他被分到財务科,而不是財务股,企业已经升格为副县级了。 村里被县菸草公司定为菸叶种植基地,家家都用泥土干打垒的方式,建起了一个个炕烟的烟房。 大夯叔是种烟能手,李勃抽空与他详谈,了解到製造香菸的原料——菸叶的一生。 菸叶是在第一年的年底准备好种子,烟籽极小,颗粒如粉状,极滑。种入苗床以前必须用身子去暖,促使其得到適宜的发芽温度,在年初撒入苗床,建成塑料薄膜太阳畦,以提高温度,促进幼苗生长。幼苗生长期间需要勤洒水保持適当的湿度。到5月份,將幼苗移入大田栽植。麦收后,就要加强田间管理,打杈、治虫。第一茬菸叶收摘大约在8月中旬。收摘下八九成熟的叶子,要立刻系成长条绑於木桿子上,架在烟炕內烘烤。烘烤菸叶是生產烤菸最关键的一道工序,掌握不住火候,就不能烤出合格的菸叶。烟炕一般为正方体,像一大间房屋,高约丈余,上有顶盖、烟囱、天窗,南边留门,东边为烟火道。炕內有支架,放烟竿用。一炕烟一般排五层。菸叶烤好以后,从烟炕取出时极焦,需要经过一个回潮过程才能分拣。分拣出不同等级,分別捆成把。成品菸叶分很多等级,等级差价档次拉得很大。 等县菸草公司来收购,农民的菸叶就可以换成钱了。 第二百八十章 休假(二) 新一代的农民,已经不再固守在原有的土地上,寧愿饿死也不肯离开土地的农民几乎没有了。他们懂得了要生活得体面,就不能仅仅依靠那一亩三分地。 於是,一批批的农民离开土地,到社会这个大海里去闯荡,务工、经商的农民越来越多,成为新型的工商业者,首先走上了富裕之路,成为新经济政策的首批得益者。 在当今农村,大量的是半农业劳动者。农閒时他们离开土地,去搞建筑、跑运输、搞工业、卖苦力,发疯一样地赚钱。农忙时,他们又回归土地,既收穫农產品,又把务工经商赚来的钱投入到土地中去,实现投资向农业方面的转移。 一部分农民离开或半离开土地应该是一种良好的经济现象。一是实现了农村剩余劳动力的转移,农閒不閒,有效避免了农村赌博等不良风气的发生;二是增加了社会劳动量。农民外出做工,大都从事苦脏累险的工作,把城市中文化程度高的一部分人转移到高科技、服务等领域,有利於科技发展和社会进步;三是农民的外部收入保证了农业有足够的投资。 但隨之出现的一些负面影响也应该引起高层的重视。如农业劳动力减少、人才外流,將对农业科技的推广构成威胁。农民大量外流,对城市管理和交通运输也增加了极大的压力。 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下过一场透雨,甚至连一场能湿地皮的雨也没下过,秋庄稼旱死不少,减產已成定局。 眼下正是麦播季节,连月的乾旱,已使秋庄稼收穫推迟,即便腾出茬的农田,也因为地太干而无法播种。靠天吃饭总有断顿之虞。 人们心急如焚,水浇地都想著快点抗旱播种。“天下老头活一百,千万別忘种早麦”的农谚,农民是不会忘记的。可老天不给人发慈悲,人们只有和天斗,人工降甘霖雨露。但自然条件不允许,也徒唤奈何。 原来村里有两部水泵,日夜不停地从机井里抽水,地浇得也很快。这两天大家都在抗旱种麦,电力部门也明確支持农村抗旱,压缩城市工业用电。不过,因为李勃所在村里的用电是接的古城棉麻加工厂的电,因限制工业用电,反而被限制住了。连续两个白天断电,好不容易晚上来电了,又因为电压太低,水泵根本无法启动,连个收录机都带不响,枉费心机了。 能浇的地种上是不用发愁了,只是这水浇地面积太少了,大部分地块还是靠天收。 联產承包以后,原有的水利设施破坏严重,一家一户的种植模式,想修復也无能为力。有电也用不上,只能抱憾了。 天有些阴沉了,上午看到有两架直升机在空中穿梭了两趟,好像要进行人工降雨作业。在人们都在吃午饭时,也確实滴了几滴雨,但很快灰云就渐渐散去,太阳又从西半天顽强地钻出来,孤傲地冷眼看著求雨的人们,眼里含著凶狠的光芒,又夹杂著一丝得意的神采。 几天的希望又是一场空,还是得等著排队浇地。 农民们仍旧忙忙碌碌,把秋庄稼不断地从地里收回到家里。黄豆不耐旱,旱死不少,棵棵带著豆叶,也不容易弄掉。玉米前几天叶子还是青色的,现在一下子全乾了。剥开玉米棒子的外皮,內皮还有些青丝。玉米粒乾瘪得极难看,凹下去一个个小坑。地里仍有青皮的玉米,农民们也不愿等待它成熟,索性也拧了去,回家煮嫩玉米吃。他们还有自己的理论:吃玉米可以省下麦子过年,也能早点腾出地来,下过雨就可以种麦了。 这些地块都不是水浇地,全靠天收种。虽然老天成天瞪著眼,但农民都有一个念想,没有不下雨的天,老天爷总会发慈悲的,雨神也会赶来的。 靠天总不如靠自己,有水浇地,抗旱也得种。村北大机井方的两块地眼看就要浇完了。 可惜、可恼、可恨,为什么刚浇了一畦半就停电了?李勃吃过早饭,就回到地里,专门等电来。等了一会儿,电没来,电工万良却来了。他腆著一个大肚腩,十分蛮横地说:“电是我停的!这个电錶不弄清楚,让谁记住每家的电錶数,今个就不送电了。” 万良这个东西现在极不受欢迎,连三岁的小孩见面都骂他。在路上,他和一个村民站著正说话,挡了一个小孩子骑童车的路,小傢伙就喝令他让道。他教训了小孩几句,小傢伙就不干了,骂了他一句。他气急败坏,扬手要打人。小傢伙也不甘示弱,把童车往路边一扔,抓起一把沙土,就扬了他一脸一身。 万良弄了一身狼狈,让和他说话的村民哈哈大笑道:“万良,万良,看你真的成了人人唾骂的一条『狼』,多做点好事吧,別三天两头地断人家的电。” 电工万良挨了一顿骂,又被撒了一身土,倍感委屈,就找村支书诉苦。村支书家也在浇地,停电让他也没有好声气,估计万良也没得到好果子吃。 折腾了两个小时,或许万良也知道眾怒难犯,还是回到村配电室,推上了电闸。 听村里人说,今天天刚亮就又停电了,两部水泵又都哑了声,不出水了。等待浇地的农民,骂声不绝,是哪个龟孙捣乱,又不让俺们浇地了。 李勃早饭吃得晚了,快十点钟才吃完。活不多,剩下的一片黄豆割完拉回家,就没事干了。 他到大夯叔的菜地里参观,碧绿、墨绿、泛白的各种大白菜长得含翠欲滴,像一个个圆盘铺在地上,中间的绿叶已经开始內卷,极招人喜爱。这大旱之年能长出这样好的白菜,它的主人不知流了多少辛勤的汗水! 接著到北地,看能不能挨上浇地。电仍没来,建国借来的水管整齐地堆放在生產路旁边。李勃和他搭话,看他家的地浇过之后,能否借用一下那些水管。他没有打咯,满口答应。这就让李勃有点惊奇,原来还以为两家先前有过节,还怕他不答应,还得去別出去借,这下就全解决了。 浇地暂时排不上,李勃回村路过发小阿良家,看他正往木架子上搭玉米,就过去攀谈。说起儿时的趣事,话题特別多,没完没了。两人给玉米估產,李勃拿起一个大棒子,数数有700粒以上,按千粒重200克计算,这一个大棒子的籽粒应该有近三两重,一亩玉米收个八九百斤是没问题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休假(三) 天还没亮,李勃还在迷茫昏睡之中,却听得外边一片嘈杂之声,家家户户都是急忙慌乱的声响。 不一会,李勃娘也从前院过来,喊李勃和弟弟起床,说是下雨了,赶紧收拾东西。 对已经遭受连续两个多月乾旱肆虐的农民来说,下雨绝对是特大好消息。下雨就是下银子啊!下雨就不用抗旱浇地了,可以省下浇水的电费;下雨就可以翻地种麦子了,可以寄希望於明年的好收成了。 绵绵秋雨,丝丝如缕地飘落,时间长了,房顶上的瓦喝饱了,就往下流,房檐开始往下滴水,敲打著房脚边的水泥地或者砖头瓦片,奏一曲別致的乐章。 秋雨凉丝丝的,打湿了树木、秋庄稼和世界上的万物,土地再也扬不起尘土,乾旱了两个多月的土地贪婪地吸吮著雨水,滋滋地响。 人们都在家里挑一间乾净的房子,將晒乾的玉米用棒槌捶打,然后再用手拧搓,完成玉米的手工脱粒。看外边正下的秋雨,纷纷议论:要是这样下到天黑,明天就可以耩麦了。现在即使下不透地,也能与犁底接身,种上麦子就能发芽生长,明年还能吃好麦! 雨下了一天一夜,到今天吃过午饭,仍然没有停,路上、院子里已经有积水了。 村东那条新修的土路因为下雨积水又陷车了。汽车沉闷的加大马力的喘息声,小手扶拖拉机憋闷的“喷喷”声,不时传来。 这才不到两天,就有人骂老天爷下起雨来没个够了。像这样,没完没了地下,生活做饭烧湿柴火闷烟呛人,房子漏雨也来不及修葺,啥东西都湿漉漉的怪不舒服。看来这老天爷也怪难当的,总有人骂。 村里许多人家都买了收录机,但似乎买磁带听就听不起了。於是乎,大多数家庭就把收录机当成了用大电的收音机,开到最大音量让它扯著嗓子唱。河南电台把传统豫剧《抬花轿》新编改成了《香囊记》,深受农民的喜爱,家家户户都爱听。在这阴雨天气里,反正出不了门,下不了地,在家捶玉米或者砸磷肥,或者干其他的活计,耳朵听,不耽误手里的活,大家都心满意足。 一场透雨之后,再也不用考虑浇地的问题了。整地之后,终於可以耩麦了。 李勃记得,上一次拉楼耩麦还是1984年,过去了整整4年了。那时,土地刚刚进行了重新调整,一些小地块合併成了大地块,种起来方便了很多。拉楼的是李勃和几个堂兄弟,个个都是壮劳力,拉起来不费什么事。根全在生產队时就是有名的摇耬匠,对各种庄稼播量掌握得炉火纯青,稀稠把握得恰到好处。技艺嫻熟,楼铃鐺有节奏地唱著欢快的歌,麦粒哗啦啦地响,顺著楼脚播到地里,就种下了一季的希望。 今天又重新拉楼耩麦,免不得又引起怀旧之情。拉楼的人少了,也不是先前的棒劳力了,但拉起来並不觉得沉重,一上午就播了六亩半地,速度也是很快的,尤其沟西那一亩半地,只用了15分钟就耩好了。 地还是一样的地,人还是一样的人,楼还是原来的木楼,为什么现在感觉就轻鬆了呢?是心理作用吗?也不纯是。很可能是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吃得有营养了,连小孩子都比以前力气大了。 小麦的播种量也比以前增加了。银聪说,去年他有一块地每亩播量达到40斤,这在过去是不敢想像的。如果播量超过20斤,小麦长到后期就会倒伏。现在化肥、磷肥都有助长作用,播种量大一些,也不会出现倒伏现象。 过去耩麦,最后还要耩横头,就是在地头与畦田垂直的方向再耩两三楼。如果不耩横头,就会被人指点,指责不立正事,还犯忌讳。因为老辈人说,两头不封口,粮食长成就会往外流。现在人们已经不迷信这些了。耩了横头既浪费麦种,又不利於浇水灌溉,也影响收割。现在搞粮桐间作,地头种有泡桐树,耩地头也有很多不便。 种麦是农村最忙的两个季节之一,可只要天公作美,也就一个月左右,秋收冬种就完成了。 地里的庄稼纱帐消失了,村与村之间可以相望无碍了,吆喝耕牛的声音、楼铃的叮噹声、村里的鸡鸣声、饭间收录机悦耳的戏剧唱腔等匯合成一曲农村农忙大合唱。 一片秋绿去,整片冬青来。泛著黄绿色的嫰麦苗悄悄地钻出地表,穿一身露水衣,在朝阳的照射下,十分逗人喜爱。 李勃帮父母收秋种麦,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回去上班了。 临走的前一天,他想到县城找几个同学敘谈一番,看看大家对工作是否称心如意。 第一站,他想到棉麻公司找袁水林。去年国庆节前夕,袁水林结婚时曾经邀请李勃参加。因为公务出差,李勃没有赴约,心里一直不安,自己也觉得不够意思。李勃在路上心里还在打鼓,这次找到他,应该说些什么呢?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抵罪还是诉说苦衷?抑或是下个保证,待他孩子出生,再上一份大礼弥补弥补! 第二站,李勃想找一下在县公安局上班的高中同学孙山峰,了解一下政策规定。自去年五一假期开封一別,李勃一直再也没见到孙山峰,脑子里搜索了好一阵子,才大概记起孙山峰原来的模样。 这两站都落了空,根本都没找到人。袁水林在哪个部门上班也没搞清楚,而孙山峰已经下派到最南边的一个乡派出所上班了。 心里有点泄气,正好在税务局找到了高中同学林水生,才没有跑空。两个人相谈甚欢,把三年多没说的话一股脑都倒出来了。 下午又找到4个高中同学,他们对自己分配的工作都很满意,李勃都有点羡慕了。 心里想做的事不一定能成功,无意而为的事却时而有成。怪否? 从10月2日返家,到26日返回郑州,这是李勃上班以后,在家呆的最长的一个假期。虽然比上班要累,但能帮助父母干农活,他十分心满意足。 第二百八十二章 抑鬱赋诗 江湖上有个说法,叫抑鬱出诗人。 例证一:战国时期楚国的屈原,身为贵族,不能为楚怀王重用,心情鬱闷,发出“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慨嘆,终成一代大诗人。 例证二:唐朝的杜甫,心系苍生,有“致君尧舜”的政治理想。但仕途不顺,先是因李林甫编排了一场“野无遗贤”的闹剧,而导致科举之路不通。为求做官,他不得不游走於权贵之间,渴望得到他们的引荐,却屡遭失望,淒凉惨澹。困守长安十年间,他看清了上层统治者以及政府官员的罪恶,战乱动盪,民生疾苦,心情不爽,成为最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之一。 李勃休假,回家干了一段时间的农活,虽说活不太重,但回到所里,依然像患了休假综合症,浑身都不得劲,像散了架子一样。 在老家的时候,母亲对李勃念叨:“三儿,你年龄也不小了,下面还有两个兄弟,自己的事也得考虑了。咱不能在马凤英那一棵树上吊死呀!” 李勃只能对娘安慰说:“娘,你放心,你儿子的条件也不差,在所里,领导和同事都很热心,用不了三年二载,儿子肯定能领著媳妇回来看您。” 回到所里,李勃没有见到尹雨瀟。这近一个月没见,她能改变一下对自己的態度吗? 晚上去隔壁的药厂职工俱乐部看电影《大侦探》,李勃还期望著和尹雨瀟来个偶遇,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从开映前的搜索,到电影结束后的寻觅,都是失望。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李勃怎么也睡不著。翻身下床,打开房间的灯,索性不睡了,坐在三斗桌前,脑子里突然诗意泉涌。 灵感稍纵即逝,必须紧紧抓住。李勃拉开三斗桌的抽斗,找到一支铅笔,隨便找到一本旧杂誌,寻一处大半页的空白,急匆匆地记下一首情诗。 我认不得你了 你著一身奇异新颖的毛线装 你烫了一头原子弹大爆炸 你不再是原来的你 自然的短髮已留在深层的记忆里 也许放录像还能看到 也许再也难以寻觅 沉淀 沉淀的应该是什么 是化合反映的结晶 还是污水集聚的泥沙 不会的 绝不会沉淀出黄金来 你虽然笑著和我说话 但我已捉摸不透你笑的內涵 我沉默、语塞、语无伦次 你依然在笑 我的心却不能遏制慌乱 不知胡言乱语了一些什么 人常说 久別重逢语成河、泪成江 汩汩滔滔起波浪 可这时 一切都迷茫 一切都乱失 圆的轨跡难以復归 流星一样不知失落何方 淡淡的回忆里 你在江之头 我在江之尾 你揪一片红叶 隨手 丟进那条记忆的江里 任它飘呀飘 你注视著 思索著 你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只是谁也不说 道出来是一层白纸 隱起来是一匹纱绸 但 江里的鱼儿会替你说 哗哗的流水 不是已经替你唱出了一首动情的歌 难道这是误会吗 难道这是巧合吗 但愿都不是 匆匆写完,李勃已经无心细看,眼皮已经打起架来。打一个哈欠,拉灭室內的电灯,倒头便睡,睡得特別香甜。 一觉睡到大天亮,室外的阳光已经反射过来,不开灯,已经很亮堂了。 李勃拿起那本写著情诗的旧杂誌,已经顾不得吃早饭,赶紧快步走进生產科自己的办公桌前,拿出钢笔和日记本,快速地誊抄起来。 文字在笔下流淌。李勃感觉低潮已经过去,心情格外舒畅,可以手舞足蹈,可以旁若无人,可以能说会道,可以口若悬河,也可以唱一首动情的歌,也可以唱一段欢快的豫剧二八板。 “梆”的一声,李勃的头上突然被人弹了一个脑嘣。 施杰副主任站在他身后,笑著说:“小李啊,那么好的机会,你也不去和人家喷一会儿,在这捣鼓啥?” “啊,施主任呀!啥机会,喷啥呀?我这正忙著写诗呢?”李勃急忙转身,还真不明白施副主任说话的內容。 “人家小尹的父亲在所里住一个多星期了,你也不去表现表现?”施杰终於说出了根由。 “施主任,不行啊,我刚休假回来,不知道有这事。再说,我现在也没有一个身份,不知道该去说什么呀!”李勃也確实也有些吃惊,要是婚事能成,这未来的老丈人可是要好好伺候的。 “你就以一个同事的身份,去问候一下,套个近乎,也是一个机会呀!”施副主任继续开导说。 “可是,您不是说要保密吗?这尹雨瀟后边跟个尾巴,她又不是单独行动,不好下手吧!”李勃感觉为难。 “我看,是你脑子进水啦,不知你咋想的?”施杰摇了摇头。 “水呀!可惜我不是《大祭桩》里卖水的李郎,还真害怕被岳父大人送到州衙里治罪呢!”李勃笑了一下,隨口说。 “你这还入戏了,不可救药!”施杰慨嘆一声,气哼哼地走了。 李勃看著施杰副主任离开的背影,心里还是十分感激他的,为了自己的事,他可没少操心。 但李勃依然认为,做事要恆而有度,不可操之过急,稳扎稳打,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李勃求稳,可所里已经有人急不可耐了。 內卫队的小周和小康给李勃打电话,让他到二门去一趟,却不说干什么。 李勃刚进內卫队的门,就被二人一边一个摁住肩膀,控制在一张椅子上。 “说,你是否想追一大队的尹雨瀟?”小周一脸的坏笑。 李勃觉得很难回答,说是不妥,说不是也不好,最后只得未置可否地点头说:“好,好!” “这就妥啦,剩下的看俺哥俩咋帮你啦!你在这,替我们值会班,我们帮你跑一趟。”小康神秘地说了一句,放下李勃,也不管李勃是否同意,就和小周一起去一大队了。 过了仅十来分钟,两人就回到內卫队,说大功告成,已经拉鉤赌定,不准反悔了。可最后又对李勃说:“成不成,明天就看你的了。” 李勃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尹雨瀟是不会轻易答应的,肯定是给两个人画了一个大饼。 但对这俩自以为是的傢伙,还是要耍他们一下。於是李勃临走时,特意说:“二位兄弟,事成之后,必有重赏,咱到市內的水上餐厅撮一顿。” 李勃心里清楚,你俩和我懟虚的,我也会给你俩玩不实的。你们说成不成看我的,我也承诺成后重赏,不成就把这个保证扔太平洋里去嘍! 第二百八十三章 会操评委 所里举办第二届劳教学员军训会操,李勃、商山花、关菊花、关大雷、吕海伟等5名科室干部被推举为会操评委。 三个大队和直属中队对会操评比都很重视,都想爭第一。大家也都明白,其实就是一大队和二大队实力强大,第一肯定在这两个大队之间產生。 李勃认为,就是爭到第一,也就是奖励一面锦旗的小事,就是图个名,也没什么大利。没想到,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军训会操,各队也要明爭暗斗,不敢实事求是,勇敢面对。如此下去,在大是大非面前,还不爭个头破血流? 所里只是发了个文件,管教科发了一个评分標准,各科室的头儿也不愿参与,让几个小干部当评委。皮球踢出去,只能是几个评委作难了。 会操比赛被安排到大礼堂前的篮球场举行,北边摆了几张桌子,就成了评委席。 各队参加会操的学员被管教干部带到指定地点,列队站立,等待比赛。 比赛尚未开始,评委刚入座,二大队的副大队长康午辅就把李勃拉到一边,十分神秘地说:“老弟,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人家来过一次,不巧你休假回老家了。” 李勃先是感觉莫名奇妙,继而恍然大悟。这个时间点,说起当红娘的事,这不是使用美人计嘛!其实,老康的好心,他是早就谢绝了的,他不想找个纺纱厂的工人,听说纺织女工在生產线上工作很辛苦,根本顾不著家。如果这次给他们打个高分,送个人情,那无疑是对自己的小看。自己是心中有数的,眾目睽睽之下,打分必须公平公正,要尽到一个评委的职责。要得到好名次,要靠平时的训练和临场的发挥,要靠自身技能的良好展示,想找评委拉关係,那绝对是不正当的。 比赛由管教科王时香科长主持抽籤,结果出场顺序为直属中队、三大队、二大队、一大队,与自然顺序来了个顛倒顛。 曾云丽副所长作为比赛的总指挥,首先宣布了几条比赛纪律,主要还是尽情展示前期队列训练的成果,还要坚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作风,然后就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李勃回到评委席,认真学习了管教科制定的打分標准,按百分制,分成了三项,队列运动展示占70分,指挥员指挥20分,学员服装和精神面貌10分。5个评委的打分,要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剩下的3个评委的打分匯总平均就是最后得分。 第一个出场的直属中队老弱病残学员比例较大,队列中高矮胖瘦差別明显,行进中很难做到整齐划一,加上第一个出场评委掌握规则比较严格,打分自然偏低。她们也知道自己实力不济,儘管得分低,也能坦然接受。 第二个出场的三大队,由警校刚毕业的段冬菊担任队列操练指挥,能力很强,口令清晰,动作到位准確,几个评委都禁不住嘖嘖称讚。但由於她们大队领导对这次军训重视不够,明显地学员训练量不够,做动作达不到整齐划一要求,甚至有学员在做原地四面转法时转成对脸。这自然就要扣分,他们对退出冠军竞爭也没什么怨言了。 二大队信心满满,就是衝著冠军来的。比赛之前也四下大作文章,放出风声,在她们眼里,只有第一,没有第二。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她们大队新分来的警校毕业生周梅芸,本来是一名优秀的军训指挥,但她在前一天突然病倒住院。康午辅副大队长自称自己是老兵出身,自告奋勇出任临时指挥。但他那一副公鸭嗓確实不给力,喊出动作口令拖泥带水,参训学员理解快慢不一,队列移动起来,就有些乱套。不过,整体来看,还算运行流畅,各项比赛程序顺利走完。但老康的指挥估计要被扣掉5分以上。 最后出场的一大队,由警校毕业生尹雨瀟指挥。尹雨瀟自始至终指挥若定,动作舒展大方,口令清晰有力,站位也很准確。但学员方面,可能生產任务过重,军训时间过短,队列行进中排面出现多次弯曲。 大家的感觉,一二两个大队差距不大,谁拿第一都是顺理成章,区別不大。但是因为一大队是最后一个出场,在打分的比赛项目中,即便是奥运会,最后出场的都是占便宜的。 李勃他们5个评委,都是临时拉来凑数的,比赛之前也没有进行培训,没有確定评委小组组长,缺乏协调沟通,统一判罚標准,以致每个人都是按自己的理解掌握评分標准,凭自己的观感印象来给各队打分。因此,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关菊花心慈手软,每次都打分最高;李勃严扣规则,每次都是打分最低。这样,每次一个队比赛结束,关菊花和李勃的打分都被去掉,实质上成了关大雷、商山花和吕海伟三个人在给各队打分。 最后一轮,一大队比赛结束,李勃亮出90分,觉得已经很高,但关菊花却亮出98的高分,关大雷、商山花和吕海伟三人同时亮出了95分。这样一平均,一大队得了95分,比二大队的92分多出三分,把第一名抢到了手。 一大队耿二花大队长上台领奖,双手从曾云丽副所长手里接过第一名的锦旗,满面红光,趾高气扬,站在主席台前高举锦旗,接受现场眾人的一片欢呼。 二大队的干警和学员都是一脸的沮丧,心里充满不甘和气愤。管教科王时香科长喊了三遍,王莉大队长才不情愿地上台,从曾云丽副所长手里接过第二名的一纸奖状。后来,听说她们回到队里,老康就把那张奖状给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干警和学员中,感觉委屈落泪的竟然有几十个人。看到老康愤怒的撕坏第二名的奖状,竟也有学员鼓起掌来。 耿二花大队长赛后来到生產科,李勃迎上去表示祝贺。不料,耿队长却突然变脸,一脸严肃地责怪道:“就你最孬,我平时对你不薄,为啥给我们打最低分?” “嫂子莫怪,天地良心,小弟也是按照规则打的分,给你们队打90分,也是我给四个队打的最高分。没想到,他们几个打分恁高,我还是成了最低分。但,这並没影响你们得第一呀!”李勃急忙解释。 耿队长噗嗤一声笑了:“好兄弟,嫂子只是逗你玩,看把你嚇的!但话说回来,如果我们没有拿到第一,看我咋收拾你!” “嫂子手下留情,下次,小弟再也不敢——当评委了!”李勃接过话,接著做了一个鬼脸。 第二百八十四章 信息组长 11月1日的下午,所办公室主任昌祥雨主持召开了一个信息工作会议。 昌主任说:“9月28日,局里就召开了一个信息工作会议,强调信息工作要真实、及时,紧跟改革开放的大形势。会议对全省劳教系统信息工作做了评估,认为我们的信息工作比较落后,还没有外界的小道消息传播得快。局里要求各单位要抓好会议精神的贯彻落实,儘快组建信息组。经请示冷士仪所长,今天把有关科室和各队负责信息工作的共13名同志召集起来,就是要组建我们所自己的信息报导队伍,积极开展这项工作。” 会议结束之后,选举信息小组组长。 政治处施杰副主任说:“我提议,这个小组由李勃同志担任组长。理由如下,在座的13名同志只有李勃同志在报刊上发表过文章,同时该同志还是中国作协鲁迅文学院函授班学员,写作能力很强,肯定能胜任此项工作。另外,我提议尹雨瀟同志作为一大队的信息员,可以担任副组长,协助组长工作。” 三大队的郭金珊副大队长说:“我也提个人选,我们队的魏晓华同志,是电大中文专业毕业,也是文学爱好者,也可以作为副组长人选。” 昌主任说:“提议很好,我完全赞成。看大家谁还有啥意见或者建议,儘管提!”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並没有人再发言。 “既然没有人提出异议,那咱举手表决吧,同意施主任和郭队长提议的请举手!”昌主任往下面看了看,自己先举起了右手。 施主任和郭队长也举起了右手。大家看到在场的三个领导都同意了,也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那好,大家一致同意,就让李勃他们三个放手大胆干吧,我和施主任全力支持。散会!”昌主任看圆满完成了任务,十分高兴地宣布。 李勃最后下楼时,施主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著轻声耳语:“小李啊,我又给你创造了一个机会,你要好好与小尹合作,別老没成色。” 施主任故意把“合作”二字说的很重,李勃也知道其中深刻的含义了。 李勃可以名正言顺地找尹雨瀟谈工作了。 以前,李勃不愿意去尹雨瀟居住的女干警宿舍。因为宿舍就在南办公楼的二楼,一个宿舍安排了4个女干警,人多嘴杂,还是大家关注的焦点,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风雨,不知道会给自己和別人惹出什么样的麻烦。李勃不想引火烧身,也不愿意给尹雨瀟造成伤害。 施主任一直热心想促成两人的好事,不断旁敲侧击,今天的信息员会议会后又特別叮嘱,李勃觉得自己再不表现得主动一些,就有点对不住施主任的厚爱了。 晚饭后,李勃鼓足勇气,敲响了尹雨瀟宿舍的门。 “哎呀,大才子,你终於还是来了!”尹雨瀟忽闪著一双大眼睛,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 “终於,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早该来,是吗?”李勃一脸疑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说。 “我可没这样想,但还是很真诚地欢迎你来的。”尹雨瀟说著,拉出一个方凳子让李勃坐。 “雨瀟啊,今天施主任把咱推举出来,还得请你多多帮忙啊!”李勃觉得还是应该先说正事。 “这个肯定没问题,但就怕我才疏学浅,帮不了你多大忙!”尹雨瀟谦虚地说。 “其实,也不能算帮忙,咱都是信息组成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李勃感觉好像哪里说错了。 “对,我也觉得咱是命运共同体,何来帮忙之说。”尹雨瀟抿嘴一笑说。 “你以前对我帮助还是不小的,我还是要感谢你的。”李勃似乎不知该说什么,自己也觉得这是瞎扯了。 “呵呵!我帮你是不想让你走向邪路,你也不用感谢,对所里任何同事,我都会一样帮的。”尹雨瀟又笑了笑说。 李勃感到,尹雨瀟的回答简直太高明,太绝了,既让李勃有口难言,又寻不出一丝破绽。李勃心想,我又不是傻子,怎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呢! 人都是要有涵养的,不露声色,不使坏心眼,平静从容地处理生活中的各种问题,是最高的人生境界。 李勃下楼时,心情有些沉重,冷风一吹,头脑猛然觉醒。好险哪,差点陷进去。像尹雨瀟这样精明的女人,只可以做朋友或者是同事,如果做终生的伴侣,恐怕真不合適。 信息组第二天组织成员开会,研討今后如何开展工作。冷所长突然进来,坐定,就点了尹雨瀟一卯,让她谈谈自己的想法。 尹雨瀟一时有些慌乱,但镇定下来,还是一二三说了一通自己的想法。 冷所长竖起大拇指,连说:“嗯,不错,不错!” 虽然施主任在选组长时硬把李勃和尹雨瀟牵连到一起,但通过昨晚的一次深谈,李勃已经明白,两个人几乎不可能走到一起了。心中释然了,一切就想得开了,不但没有悲伤,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浑身轻鬆了很多。 李勃听到冷所长对尹雨瀟的夸奖,由衷地替她高兴。他仍然想和她在一起,感觉和她谈话,就进入了一个高尚的境界,体现了纯真的友情。 当有人对尹雨瀟胡乱联繫时,李勃还替她辩护,甚至多少有点偏袒了。 李勃决定每周都要找尹雨瀟聊一次,那样就可以获得很丰富的感性材料,就像一笔宝贵財富,一辈子都受用不尽,受益匪浅。 按照昌主任的要求,李勃起草了一份信息工作制度。 当他召集信息组成员开会研究这个制度时,说好的三点钟在会议室开会,但到四点钟才到了六个人。尤其是另外两个副组长,魏晓华值完夜班,回市內的家了;尹雨瀟在所里,不知为什么打了两次电话,也没有过来。 李勃成了光杆司令,但事情紧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独角戏”该唱也得唱啊。既然来了六个人,加上李勃也超过半数了,討论的结果也是符合规定的。 把信息工作制度通了一遍,李勃徵求大家的意见,得到一片讚许声,谁也没提出一条意见,也没人提出建议。 李勃自我感觉这“独角戏”唱的还不错,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下班前,当他把誊抄好的信息工作制度放在昌主任的办公桌上时,心中充满喜悦。 第二百八十五章 紧急会议 立冬,冬天就真的来了。 李勃昨天骑车到市里转了一圈。想买的电磁灶,看到598元的价格,嚇了一大跳。真要买个这玩艺,就自己那点工资,连吃喝都成问题了,还是让它见鬼去吧! 买日用品加上存车,才花了两块二毛四分钱,而丟了一支钢笔价值损失就要三块多了。 回到所里,发现钢笔丟了,又想起科长安排的投资报告还要重写,牵涉到明年所里147万元的建厂投资,周一要交给局里。李勃只好再去十八里河供销社买一支钢笔应急,没有武器,如何作战? 加班誊写投资报告,不料感染风寒。李勃今天早上起床就感觉不舒服了,鼻子直流清水鼻涕,明显是感冒病毒侵袭所致。 早饭后赶紧去了卫生所,找昨晚值夜班的谢医生先开三天的感冒药再说。 服下一包数粒红绿白皆有的药片,期盼这感冒早点好起来。 上班了,坐在办公室,感觉没什么紧急公务要处理,便想起休假探亲期间那篇“碧云天纪实散文徵文”,刚写了一个大纲。拿出来看一看,觉得应该重新构思,把思路调整一下。 岂料,刚看了不到一分钟,头就疼起来,而且挺厉害的。李勃怀疑,谢医生给开的感冒药,是不是副作用太大了点。 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也別想干什么事了。 牛科长中午又到外边去吃饭了,回来后给李勃打声招呼就去后边楼上睡觉去了。 下午刚上班,冷所长召集紧急会议,让李勃去喊牛科长开会。 李勃去后边宿舍楼上把牛科长喊起来,回到办公室刚想坐下看一看第214期的《杂文报》。牛科长摇摇晃晃地进来说:“小李啊,我头痛的厉害,还是你替我去开会吧!” 李勃暗笑,不是头痛,是酒鬼在作祟吧。然而,他也不得不替科长去开会了,因为谁让他是內勤呢? 冷所长看李勃进来,脸色不悦,就问:“你们牛科长咋回事?” 李勃知道不能实话实说,就按牛科长的话应付了事,说:“牛科长头疼头晕,说参加不了,让我替他。” 会场里有知道底细的,轻声鬨笑了一下。 冷所长打开工作笔记,说:“不说了,现在开一个紧急会议,布置一项重要任务。上午接到局里通知,主管副高官本周要来所里,全面听取工作匯报。所领导紧急碰了一下头,快速研究了一下,决定开这个紧急会议,要把任务落实下去。 第一点,办公室要准备一份匯报材料,不要太长,抓住重点,能匯报15到20分钟即可。 第二点,所里要组织开展一次拉网式大检查,重点检查管教、生產和生活卫生情况。 第三点,省领导来检查指导工作,是所里少有的大事、喜事,要留声、留影、留像,这一项以政治处为主,办公室协助。 第四点就是要做好以下几项准备工作: 一是全面进行环境卫生大扫除,由行政科和生活卫生科具体研究落实。要分工明確,责任落实,明天上午开始行动,高官很可能后天就会来。 二是室內卫生和內务问题。办公室、值班室都是重点,各科室、各大队都要自己打扫好,收拾乾净、整齐。学员宿舍內务要军营化,整齐划一是基本要求。 三是生產秩序良好。劳动现场必须有两名以上干警,做小件加工的要坐整齐,不能这一堆,那一堆的。 四是干警一律著装,坚守岗位,同时注意警容风纪,严禁警便服混穿。 五是学员要衣著整齐,尤其投入正式生產的车间劳动现场,更是领导的关注点。 六是可以適当搞一些常规的標语,创造良好政治气氛。 七是閒杂人等一律控制,严禁乱走动,限制活动范围。这一项由保卫科和生產基建科负责落实,保卫科要迅速办理出入证,非本所人员没有出入证的,一律不准进入。” 陈清树副政委接著说:“刚才,冷所长已经讲的很详细了,我就不多说了,大家按要求立刻回去传达,让每一位干警职工都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儘快落实到位。” 李勃回到办公室,看到牛科长已经清醒了很多,就说:“牛科长,刚才会议內容和要求我先给你匯报一下吧?” 牛科长拧开水池上的水龙头,洗了一把脸,边用毛巾擦,边对李勃说:“不用匯报,去把他们几个叫过来,一起说就是啦。” 李勃去大后院的工地喊来胡大庆,又到一大队叫来去现场了解情况的张晓天,四个正式人员就聚齐了。 “刚才,小李上楼上会议室,替我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咱人也到齐了,下面让他把会议內容和要求传达一下。”牛科长可能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之后,头也不痛了,思维恢復正常,还没忘记正常主持工作。 李勃就把冷所长讲的主要內容和要求一一讲给大家听,还传达了陈副政委最后提的要求。 “领导要来检查指导工作,准备准备是必不可少的,特別是环境卫生,那是咱的脸面,必须洗乾净,不该有的,决不能让它占位置。咱这样分工吧,我和小李到各队生產现场检查。大庆你到工地给老范说一下,让他把他们那帮民工管好,这几天老实在工地呆著,不干活的时候不要乱窜。小张你负责把办公室的卫生搞好,保持好,就呆在这別动了。”等李勃把会议內容传达完,牛科长就接著布置本科室的工作了。 “领导来检查检查,就是好啊!下面忙是忙点,但也让咱的工作环境改善改善。希望领导多来几趟。”张晓天说。 “你还是得了吧,要是领导天天下来检查,那我们还不得忙死。光应付检查了,正常工作还干不干?”胡大庆接著话茬说。 “都別说了!领导来是好事,但谁也不想他们天天来。都干活去吧!”牛科长大手一挥,就相当於本次会议结束了。 李勃今天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风向变了 刚刚过了一天,风向就变了。 昨天,所里开会还在布置迎接省领导到所里检查指导工作,今天又开会就要开展財务物价税收、执法情况和整顿公司三项大检查了。 冷所长传达了11月5日全省劳教工作会议精神和厅长的讲话要点,其中一项就是清理在建项目。 上周六,牛科长还在安排李勃加班修改誊写申报明年147万的投资计划报告,这才到周二,所里的织布厂项目就被列入了清理名单,绣花厂扩建的25万元投资也很悬,能不能转移改为设备更新还得再协商。 经济形势过热,投资规模过大,物价上涨过猛,已经引起高层的重视。厅长讲话中,要求各单位领导都要重视起来,要有大局意识,不能总是站在自己单位利益的立场上看待大问题,要掌握政策界限,对本单位压什么、保什么必须拿出具体意见。 根据会议要求,所里成立了三个小组,一个是財务物价税收大检查小组,由冷所长亲任组长,財务科陈风平科长任副组长,抽调科室人员参加,对全所的財务物价税收进行全面检查;第二个是执法大检查小组,由政治处朱金魁副主任牵头,管教科和各队分別派一名干部参加,对照《劳动教养试行办法》,对面向劳教学员的乱罚款、乱收费行为进行检查;第三个是整顿公司小组,由冷士仪所长亲自抓,富华公司出两人、劳动服务公司抽一人,所里派两人,按要求进行整顿。 这三个小组,整顿公司小组最难开展工作。因为在全省劳教工作会议上,富华公司作为典型,受到点名批评,缘由是不履行6.5万元的合同,被乙方给告上了法庭。 冷所长在会议的最后提出了三点意见:一是认真贯彻落实厅局领导指示,二是学习好有关文件和现行规定,三是提高认识,积极主动地做好自查工作。最后,他又特別强调,要排除干扰,上下齐心努力,共同抓好这三项大检查工作。 陈风平科长作为財务物价税收检查小组副组长,列举了重点检查的六项內容:一是应缴財务的利润、税金、收入;二是应交未交財务的款项;三是虚列的成本、利润;四是乱发奖金、財物,任意扩大开支范围、標准,公款吃喝;五是私自罚款;六是违反国家物价政策,乱罚款、乱收费。最后,他强调,自即日起到11月15日止,自报的不作处理,以后从严控制;经所里检查查出的,一律从重严肃处理。 会上,还要求行政科负责清理著装问题,要列出名单,造册上报。对公物私用问题,会后就要组织进行一次大清查。 下午,韦友德科长就带领行政科全体人员,对后面的宿舍楼进行了一次突击检查。从西到东,从上到下,逐个房间进行拉网式排查,发现有公用的课桌、椅子、方凳及其它公用品,一律收缴。 所里要办特殊学校,这些课桌、椅子、方凳等公用品大都是为办学准备的。所里如果再不採取措施,特殊学校没有教室,没有课桌、凳子,上级来检查是不能过关的。年初所里已经和局里签了责任目標书,有多项针对劳教学员的教育指標是要达標的,冷所长是在上面签过字的。如果放任干部私拿这些物品,特殊学校岂不是徒有虚名了?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下一跳。韦科长事后说:“有一个房间仅方凳就有二三十个,也不知道他们用来干什么的。还有那种小方凳子,有的一个屋也有十几个,啥用呢?简直让人无语!” 一些人不高兴,触及自身利益的事都不好办。行政科在收缴公物的过程中,他们没少吃个別人的白眼,背后还免不了有人骂上一句。但毕竟公家的东西拿走私用是见不得人的,公开叫板的人是没有的。 还有就是清理著装问题,前任领导为买好,凡是入所工作的人员,无论是干部和工人,都给发警服。这次上级要求,只有在编在职的劳教警察才能发警服,以工代乾的可以著公用服,工人岗位不能发警服。这让韦科长很头疼,所里一些工人有领导安排的,也有为照顾各种关係招进来的,还有一部分工人是聘任的,个別工人还进入了中层领导岗位。这怎么区分。最后没法,只能如实造册登记,报告上级去处理。 整顿公司也是个难事。富华公司本来是冷所长鼎力打造的一个所里对外的窗口,是准备做大生意的。为搞好这个公司,专门派出政治处王学仁主任和生產科王贵仁副科长两名科级干部主理。这次在全省劳教会上当了坏典型,不仅局长批、厅长批,据说省里领导也有具体批示。这下弄得冷所长很狼狈,会上做检討,接下来还得亲自去收拾烂摊子,为某些人擦屁股。 至於財务物价税务大检查,所內並没有多大问题。毕竟绣花厂和织布厂规模都不大,纸管厂也刚投產,没有很大的现金流,违规现象也不多,检查过关问题不大。 还有,就是执法问题。所里就在厅局领导的眼皮子低下,有些事所里人还没有全知道,就有人捅上去了。所以,所里一般干警都很小心谨慎,根本没人敢对劳教学员乱收费、乱罚款的。至於是否有个別人收受劳教人员或家属的馈赠,这个即便有,也是私下交易,很难被发现。所里没有设立专门的纪检监察部门,政治处也只有朱金魁副主任一人被明確负责警察职工违纪查处工作。但朱主任上任几个月,也没查处一起案例。另外,区检察院派驻所里有检察室,也没有查处到有违法行为的人。 李勃因为学习过会计知识,这次陈科长点將,向冷所长申请要他加入財务物价税收检查组,参与检查工作。冷所长大笔一挥,同意。牛科长虽有不舍,但这是所里统一安排的专项行动,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李勃跟著陈科长和財务科的几个人一起到三个大队和直属中队检查,也学了不少东西。各队虽然没有大问题,但因为专业財务人员缺乏,在登记凭证、记帐、总帐方面还是存在不少不规范的问题。陈科长针对这些问题,边教边改,对將来的规范管理確实大有裨益。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才能少出差错。陈科长针对这次大检查发现的问题,向冷所长也提出了整改建议,在招新人很困难的前提下,对现有人员进行业务培训,是提高工作能力的最好方法。他准备在检查结束以后,在所里內部举办一期財务知识培训班。冷所长已经同意了。 李勃已经打听到,参加自考工业经济管理专业的考试,《会计学原理》是必考课。他也向陈科长提出申请,將来也准备参加这次培训。陈科长也很高兴地同意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停电了 朔风颳得正紧,呼呼地怪叫著。初冬乍寒,让人感觉比十冬腊月还要冷。 李勃缩在屋里不想出门,连续几天感冒未愈,头痛欲裂,懒得写,懒得想,懒得一切的一切都想让他凝固了、静止了、冬眠了。 这样想想可以,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李勃只能望著房顶上吊下来的发红的白炽灯,呆呆地发愣。 停电了,一片漆黑,黑得嚇人,西北风的呼啸声更加尖利,犹如厉鬼將至,瘮人,而它却得意地把人们寄予希望的灯火扑灭。 在所里值班的头儿们慌了手脚,先是打电话询问,后又亲自坐车到邻居药厂去通融,终究没有如愿以偿,所內还是漆黑一团。每个人都紧缩成一团,感觉天气愈加寒冷。 最后,还是无计可施,只得派人到十八里河供销社去购买蜡烛照明了。 想当初,所里一直用的是农业用电,停电是常有的事,蜡烛是各大队、各科室的常备之物。冷士仪所长到任后,想方设法把农业用电户,改成了工业用电户。冷所长曾在一次全所工作人员大会上郑重其事地宣布:一所点蜡烛照明的时代一去不復返了! 面对眼前的漆黑,回味冷所长这一豪言壮语,真让人不是滋味。现实就是这样冷酷无情! 隔壁药厂今夜有电影,片名就叫《欲望的火焰》。李勃想到这个片名,与目前在黑暗中度日的窘况对比,不断膨胀的欲望就叫人难以招架,再发生熊熊的火焰,情何以堪? 李勃甚至不想踏入药厂的大门了,觉得他们太不够意思了。 为了解决所里的电力供应问题,作为利益交换,厂里好几个头儿的家属或子女都安排到所里上班了。从工厂到政法单位,地位可是提高不少哟!如今,还来这手,动不动就掐断所里的电力供应,这不是卡我们的脖子吗? 有知情人透露,因为所里安排了一部分药厂领导的家属或子女上班,另一部分没有得到安排的领导就有意见,曾暗示所里应该意思意思,因为所里没有意思,他们就不够意思了。於是就掐电让你们摸黑、断水、断炊,看你们如何显示丑態时,他们躲在阴暗处狰狞地狂笑。 又过了一天,所里仍然一片漆黑。 一种落寞寂寥的感觉使李勃心里也是一片漆黑,不知道如何做才好。 几个所里的“常驻代表”无所事事,沿著门口的公路漫无目的地朝北方向閒走,谁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到药厂门口,吕海伟突然想起来应该买盒香菸,也恰好药厂青年商店有一个年轻小伙,把店里的老太太喊来开门买东西。这也是太顺利,更加让人感到无所事事。 李勃也记起晚饭后那场闹剧,不仅使自己难堪,而且也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他甚至恼恨自己那时头脑不够清醒,在那样的情形,脑子弱微活络一点,也不会被別人奚落一顿。打电话碰到一个不熟悉的声音,为什么不改变策略呢?若是大队里的干部那还没有什么,要是一名劳教学员,岂不是太掉份子? 李勃害怕暴露自己那层隱私,因而也不敢独自去大队,让人说三道四的,如芒刺在背。 但他还是想看一看尹雨瀟是否在值班。他在所区的大道上转悠,透过一大队一楼值班室朝南的窗户观瞧,看到坐在值班位置上的背影,却完全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心里有些发凉,既然人家有美梦,自己又为何去打扰呢? 討人生厌的事情,还是少做,甚至不做为好。人贵在知趣,有自知之明。如果到了人人都討厌的地步,那实在是一个人的悲哀。 李勃自认为,自己虽然不是一名青年才俊,但13年的寒窗苦读,也不是白白浪费掉的。 “咳,今天药厂俱乐部有歌舞晚会!”小高突然惊叫了一声。 “他娘的,我们那儿黑灯瞎火,他们这倒是歌舞昇平。”吕海伟吐了一个烟圈,突然骂了一句。 “伙计们,回去也没事干,咱索性也进去看个热闹!”李勃突然也来了兴致。 “李干部,听说你近期好事临门,你先请大家看个歌舞吧!”食堂的崔师傅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一些风声。 “伙计,你请吧!请了客,艷遇就会不期而遇。”吕海伟也在攛撮。 “好!我请,不就每人两毛钱嘛!”李勃心里高兴,就去售票窗口买了五张票,请大家进场看歌舞演出。 李勃也是第一次看正式艺术团的歌舞演出。本来是带著看稀奇,是有所期待的,可看到后来,几欲昏昏欲睡,连提起精神都很困难,觉得两个小时的演出也这样难熬。 一开场,在悠扬的开场乐曲中,帷幕徐徐拉开,云雾般的二氧化碳乾粉飘向观眾,彩灯把整个舞台打扮得精美雅致。李勃还觉得这样给观眾的印象还不错。 报幕员出场,操一口故意捏住嗓子但不標准的所谓的“普通话”,叫人听得有些腻歪。 一曲男高音独唱,是电视连续剧《便衣警察》的主题歌《少年壮志不言愁》,多少让观眾鬆了一口气。他连唱了三首,便也能听到稀落的掌声。 第二个出场的是君君小姐的独舞,靠露肚皮来吸引观眾,却引来一阵唏嘘之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利的口哨声。 接著,唱电影《红高粱》插曲《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乐曲起后,转引,歌唱者是后边梳一个马尾辫、下巴留个山羊鬍子的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人,沙哑的喉咙嚎叫了几声也没唱对劲,后来又明显地漏句,加上伴舞者差点倒地,还有后来那来一段又一段唱得令人討厌、又要掌声的举动,真让人难以忍受,许多观眾大吼:“下去吧,下去吧!” 晚会最后的群舞尚未结束,观眾就纷纷逃离现场,拉扯著、叫骂著…… 吕海伟出来后,对李勃说:“伙计,你这一块钱的票,买得真不值。” “就是,就让看一眼肚脐眼,也不过癮!”崔师傅也跟著摇头。 “算啦!就算咱停电打发时间了。”李勃也无奈地一笑。 第二百八十八章 晨迪报 信息小组成立之后,就已经决定创办一份油印小报,作为传递信息、教育学员的舆论阵地。 已经过去半个月,作为信息组长的李勃,竟然没有收到一件投稿。无源之水,无米之炊,没有稿件,拿什么去办报? 李勃这段时间,感觉头脑空空,似乎记忆力也明显减退。他回头望一望自己走过的路,好像一片空白,连一个足跡也没有留下。至於获得什么收穫,取得什么业绩,更加虚无縹緲。 前几天,他为了从自己手中诞生出一张亲编的报纸,也是强烈地去思考,马不停蹄地去奔波。然而,没想到事情居然是如此的难办。 大家都在忙,忙忙碌碌地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没有一点可以停下来的空閒时间。所里十几个信息员,都说自己正常工作还处理不完,哪有空閒时间写稿子! 连日的停电、断水,让几个头儿们焦头烂额,也顾不得催促这件事了。 办报的事,似乎要搁置下来了。 突然间,李勃想起尹雨瀟,她是信息组的副组长,原定要担任《晨迪报》主编的。这几天,她去哪儿了? 几天不见报纸的主编,李勃心中就徒然有了一种失落感,好像是她把一切灵气都带走了,使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生机与活力,就像秋风吹落枯叶,在空中飘来飘去。 李勃的热情陡减,也许是经过一个星期,感冒都没有好利索,还得强撑著忙於应付“三佳”活动的验收,使他精疲力竭。 频繁的停电,又夺去不少时间,李勃觉得许多事都没时间去做了。鲁迅文学院函授班还有一篇作品稿件作业没有交,他自己也感到无能为力,昏昏沉沉,一日日如流水过溪。 他很希望有个人来搭救自己,偏偏在药厂看的电影是《魂断蓝桥》。於是,他心里发颤,无声地呼唤:为什么感情不能化作凝聚的力量? 《晨迪报》报的报名,就是尹雨瀟给起的。晨曦,启迪沉睡的希望,开拓一天的梦想,多么具有诗意的名字。当时把这个报名报给冷士仪所长时,他连连点头,称讚这个名字起得很好,对干警有启发,对劳教学员也有启迪。 虽然说,《晨迪报》原定就是不定期出版的,但新成立的信息组,要拿出成果给所里的领导看,给全所的干警职工看,给劳教学员当教育的教材,都是必须及早印出来的。 李勃作为信息组长,必须督促尹雨瀟这个主编,儘快把《晨迪报》编印出来。这个尹雨瀟,几天不给面见,是什么意思? 又轮到李勃值班了,到各队去查岗是职责所在。他看了今天的值班表,並没有尹雨瀟的名字,这使他十分失望。原本他想找到尹雨瀟,追问一下报纸组稿情况的,这下又黄了。 尹雨瀟不在,例行公事,李勃也得去后院查岗的。 按逆时针方向转了一圈,各队值班室的玻璃窗都有点高,李勃掂起脚尖,才能看清楚值班室的情况。所里有明確规定,所有值班室晚上都不能熄灯,窗帘不能拉上,必须有一人坐班。 李勃查岗完毕,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值班一定是很孤独的吧!但又觉得在队里值班还是要好一些的,值班干部值班时,可以找个学员进行单独谈话,这也是教育改造的重要形式,可以掌握学员的心理动態,把握教育的主动权,是个一举两得的事。 科室值班本来也是两个人的,但今天带班的韦友德科长懒得动,就派李勃一个人查一下算啦。 李勃一个人,確实感觉到孤独,四顾皆不如以前,原本很热情的树木、花草、灯光,这时都用冷眼看著自己,天上的小星星也眨巴著眼睛嘲笑自己。他感觉压抑,有点受不了,还是早点回前院自己的办公室吧。 著名作家巴金的《家·春·秋》被称作爱情三部曲,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今晚还要播出两集。李勃很想看,也想给以前看过的原著,做个对比。 可是,这部电视连续剧的播出时间在晚上8点以后,现在刚刚6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该干点什么呢? 一向很爱想事的大脑,这时犹如生锈了一般。李勃感觉项上的这颗大脑袋很沉重,沉重得颈项难以托举,脖颈和肩膀的托力显得极其微薄。 怎么搞的?李勃的生活节奏向来是很严谨、很有规律的,这会儿咋全乱套了呢! 李勃已经准备参加明年五月份的自学考试了,现在也该准备复习功课了。上个周日,他到市內几个大的书店都跑了一遍,可惜都没能买到自考用的教材《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学》,只能等到报名时去自考办再去买,提前复习的计划要落空了。 还有那结业作品,原定的题目,对了,是《八岁大寿》,想写一部讽刺类的短篇小说,构思已经基本成熟,但目前还一个字没写呢!上一次投送的文稿,看来结果也很不妙,要是被採用了,他早就该收到《学文学》编辑部的回音了。可是,直到今天,仍然杳无音信,估计又是石沉大海了。 这些,反反覆覆地想,都是这个《晨迪报》给闹的,真是心乱如麻。 沉重,又不得不想;矛盾,又不能不面对。没有別的,还是盼望著主编早点现身。 尹雨瀟,尹主编,你究竟跑哪儿去呢? 李勃在煎熬中度过了整整3天。 周五的时候,办公室昌主任把李勃叫到了楼上。 “小李啊,这个月已经过去大半了,你们啥时候让我看到咱们自己办的《晨迪报》啊?”昌主任郑重其事地问。 “应该很快吧,只是主编尹雨瀟失踪了,事还不好说。”李勃说话底气不足,有点吞吞吐吐。 “谁说我失踪啦?造谣,这是公开造谣!”一串银铃般女声从门外传进来。 “哈哈,说曹操,曹操到,你比曹操还先到!”李勃看见尹雨瀟进来,连忙打趣,给自己解围。 “雨瀟,小李只是开个玩笑,但你也得说清楚,这几天你去哪里了呀?”昌主任也笑起来说。 “前一段,不是老爹来看我嘛,我给他送回去,顺便在老家住了几天。就这,这个李勃还给我造谣,实在可恶,可恼!”尹雨瀟瞪起了一双杏眼。 “別恼,別恼,只是需要你来救火,昌主任要看咱的《晨迪报》呢!”李勃赶紧求饶,拉出昌主任挡驾。 “这个,本主编一直惦记著呢!你们看,这是何物?”尹雨瀟说著,从隨身携带的一个包里,掏出一张摺叠的大纸,展开让昌主任和李勃来看。 “哦,不错呀,这红色的报头很醒目呀!”昌主任首先称讚了一句。 “主任,我找人已经把报头设计好了,只要您同意,马上就可以先印5000张。”尹雨瀟信心满满地说。 “光有报头咋行,里面得有內容啊!”李勃连忙说。 “大组长,你放心,我已经收到十多篇稿件了,组版设想也大体確定了,等昌主任审完稿,就可以刻蜡纸印刷了。”尹雨瀟已经胸有成竹。 “好,你把稿件拿来,我马上就审,下周见报,没问题吧?”昌主任明显高兴起来。 “没问题!主任,我有个请求,让李勃周日和我一起加班,刻蜡纸。”尹雨瀟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我批准,估计李勃也一百个愿意!”昌主任也神秘地一笑。 李勃闹了一个大红脸,但也不得不表態:“恭敬不如从命,我愿意!” 第二百八十九章 清理整顿 天真是有点冷。昨天发布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温度是1-10c,差一度就到冰点了。 李勃今天起床时,感到两个肩膀头好像触碰到了大冰块,赶紧穿上衣服,还是抖动了两下。 所里召开全体干部大会,要开一整天,说是要一字不拉地传达有关领导的讲话。 冷士仪所长亲自主持会议,要求大家要用心听、认真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儘量把会议精神全面记录下来,会后还要进行进一步的学习討论。 曾云丽副所长和陈清树副政委分別传达省领导的讲话,重点是学习贯彻十三届三中全会精神,结合我省实际,重点是贯彻落实清理整顿的实施意见,认真开展我省的清理整顿工作。 省领导的讲话也许是文件太长了,下面有人开始议论,嗡嗡地响。 为了维护会场秩序,冷所长不得不提醒制止。可是没多长时间,嗡嗡的小声议论又死灰復燃。 室內的空位置在增加,或藉口有事,一去不復返;或借上厕所,拖拉很长时间;或乾脆把凳子搬到室外,坐在走廊上晒太阳。 冷所长看制止不住这种“皮塔”现象,索性宣布中间休会10分钟,让大家解解手,出门在阳光下走走,舒展一下筋骨,提提精神。几个“菸鬼”也趁机抽几口烟,过把菸癮。 三个10分钟过去,人们被召集回来,继续开会,听传达文件。室內那几个空位再也没人去填充,会议秩序一直不很好。 到上午11点半,省领导的讲话稿还剩下十几页。冷所长便宣布休会,下午继续传达。 下午的阳光极好,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室外走廊上,晒太阳的人多起来,大家都想享受这大自然的恩赐。可冷所长发话了,开会要有一个开会的样子,统统回室內坐著听报告。 一阵咣当声响过,会场上的秩序竟然比上午好了很多。 李勃看剩下的空位,是那几个爱说话开小会的人没来,才让会场內安静下来,使所领导传达文件的声音格外突出起来。 也许是冷所长为了给大家提神,在陈副政委传达完省领导的讲话之后,特意安排政治处施杰副主任传达省劳动人事厅关於部分人员调整增加工资的文件。 这下子,会场秩序明显好转,人们都是侧耳细听,总怕漏掉一个字。对工资等牵涉干警职工切身利益的问题,每个人都很关心。 看会场秩序好转,冷所长趁机传达厅长的讲话。看大家又有些不耐烦,在传达局长的讲话时,就只讲了一下八个要点:一,清理固定资產投资;二,清理公司;三,清理產品经营价格;四,清理压缩集团购买力;五,清理人员编制;六,清理財政支出;七,清理著装人员,严禁扩大范围;八,清理罚款、乱收费、押金。 当宣布本所今冬明春十项工作要点时,会场效果达到最佳,每个人都认真做起笔记来。 省领导讲的太高,厅局领导讲的太远,还是所领导讲的最接地气,没有人敢不认真。 李勃也和大家一样,一边认真听冷所长讲话,一边认真记录讲话內容要点。 冷所长讲的,就是落实省领导和厅局领导讲话精神的具体措施,还有所里的一些具体工作。 首先,他讲到了办特殊学校的问题:“我们11月底,要办成、掛牌,確定校长、副校长、名誉校长,设立政研室和文化、技术、违法心理等研究室,举办开学典礼,邀请人大、政协、党政机关和工青妇组织领导参加。” 其次,要大干三个月,爭“三无”,保安全。他指出,要重新修订防范工作十条措施,补充五项规定。要重视带学员就诊存在的危险。个別干部带工不负责任,思想麻痹。他还拿今天凌晨查岗发现的內卫队值班睡觉为典型,要求今后带班、查班包庇值班睡觉的,要一律同等处理。 第二,他要求做好今年的总结,安排好明年的工作计划。既要实事求是,深刻总结经验教训,又要锐意进取,创新前进。各科室、各大队都要具体报。 第三,要整顿生產管理,疏通供销渠道。 第四,要抓好局里安排的8项清理工作。 第五,要整顿党团组织,发展党团员,搞浓政治风气,进行党员评格,搞好文体活动,丰富干警职工的文化生活。 第六,建立信息宣传组织,做好政治宣传、信息报导,不定期办好《晨迪报》。 第七,加强政治思想工作,提出要点,布置好,落实好。 第八,抓好今冬明春的基本建设和维修工作。重点是织布厂、锅炉房、澡堂,有问题的房屋要及时维修。 第九,搞好绿化、净化、美化等“三化”工作。可以购进一些木本花卉,搞分区绿化。前院统一规划,各队自己搞,最后进行评比。 冷所长看到大家听得很认真,记的也很认真,感到非常满意,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 最后,他又最后强调,明天开始,分科室和大队进行討论,各部门討论情况收集起来,统一报办公室昌主任。办公室要匯总各部门的意见,整理出一个综合意见,经所领导研究统一后,形成正式文件,报上级部门和有关领导。 第二天,牛长山科长组织生產基建科全体人员开会討论清理整顿会议精神,颇有感慨地说:“世事无常,变化莫测啊!咱的织布厂原来还作为重点项目申报的,这次清理整顿,又叫下马了。” “是啊!我已经根据领导的指示,让范队长他们清理了施工场地,只立了几根柱子,就让他们先回去了,还不知道工钱咋算呢?”胡大庆嘆口气说。 “先不管它,现在把重心放到锅炉安装上,要保证今年冬天让大家洗上澡再说!”牛科长提出了他的看法。 “我给锅炉厂已经联繫过了,他们回復,估计本周日就可以出厂,他们的售后服务负责安装,咱们得赶紧让行政科招俩锅炉工。”胡大庆说。 “这个先不说,小李,小张,看恁俩还有啥意见?”牛科长想早点结束討论。 “我就提一点,冷所长说要整顿党团组织,很好,希望加快进度。”李勃说。 “我没啥意见!”张晓天说。 “那好,就此结束。小李,你整个討论情况报告,交给办公室拉倒了。”牛科长最后说。 第二百九十章 锅炉送来了 李勃在黄和平商场购买了一辆“春花”牌自行车,往后去市里,骑车去就自由方便多了。 按照车管所的规定,自行车必须办证、上牌、打上钢印號,才能正常上路行驶。没有钢印,存车就很麻烦。李勃记得上次和小高一起去省体育场看足球赛,就是因为小高借的自行车没打钢印,看车的老太太就不让存,费了一番周折,才在供销学校找个地方把车存放妥当。 赶上星期天,车管所也不上班,打不成钢印,出去还怕自行车丟了,找不回来。另外,今天还有夜班值班任务,不能远离。 可是,现在所里,茶炉没烧开水,水管里连凉水也没有,想洗衣服也洗不成。 呆在所里,能干些什么呢?李勃犹豫不定,心神不寧。 嘟嘟——沉闷的汽车喇叭声,从办公楼中间的主路上传过来。 李勃刚掂起钢笔,准备写点东西,这不该来的喇叭声打乱了他的思绪,一阵气恼,把钢笔扔在了办公桌上。 出门观看,只见一辆载重量8吨的黄河牌大卡车拉著拖掛炮车,並排8个大车轮,拉来一个庞然大物,是一台两吨的蒸汽快装锅炉。 前几天,胡大庆说的用於取暖和洗澡的热水锅炉,按时送到了所里。锅炉厂还是很讲信誉的。 大卡车拉著这个庞然大物,慢慢地往前挪动,就像一辆巨型坦克向敌方阵地徐徐推进。 卡车在锅炉房前面的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车上下来几个工人,准备卸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李勃感觉稀奇,也引起浓厚的兴趣。这么一个大傢伙,怎么从车上弄下来呢? 只见两个穿著锅炉厂工作服的工人师傅,在炮车旁边支起一个三角架,高高的架子上安装了一个手动葫芦,也叫倒链,把四个掛鉤掛住锅炉两头的四个掛鼻上。 另外两名工人从锅炉的两脚间抽出两根四方方木,有三米多长,搭在炮车上,抵住锅炉的两条巨腿。然后,两名工人用两个千斤顶,在锅炉两边的底部伸进去,慢慢地把锅炉顶起半尺有余。 倒链开始在工人两手的拉扯下,哗啦,哗啦,不停地脆响。被千斤顶顶起的锅炉慢慢开始往后移动,两条像滑雪板一样的长脚板逐渐踏上了搭在炮车上的方木,徐徐向下滑动。 那两个支千斤顶的工人,又在地上平放了两根稍微细一些的方木条,接应下滑的锅炉。 隨著倒链继续哗啦、哗啦连续响动,锅炉就慢慢地被挪下车,平稳地站立在两根细一些的方木之上。 “成功,齐活!”几个工人互相击掌祝贺,然后喘了喘气,抹一把额头的汗水,满意地朝这个巨物笑笑。 锅炉下车,前后用去將近一个小时。 “几位师傅,辛苦了!要不,到办公室喝口水吧!”李勃上前与几位工人握手,但忘记了今天热水、凉水都停了。 好在几个工人收拾完工具,拆除三脚架,把倒链放到车上,向李勃挥挥手说:“不用客气,我们把锅炉送到就完成了任务,后续,还有专门人员来上门安装,你们做好准备就行了。” 大卡车旋转,掉头,缓缓地开出了大门。 李勃围著这个灰色的大块头转圈细看,锅炉整体呈拱棚窑炉形状,有进煤口、进水口、出渣口、出水口、排烟口,还有配套的输送电机,电动上煤、排渣,减轻了锅炉工的操作强度。这款锅炉还是郑州锅炉厂研製的最新產品呢! 按照胡大庆的说法,要安装这台锅炉,还需要对锅炉房的水、电线路进行布局改造,在地上砌一个安放锅炉的“h”型混凝土平台。另外,在锅炉房的南侧,还要搭建一个储煤棚。锅炉房还要设立操作室和工人休息室。淋浴室的淋浴莲蓬头,也要安装。 这些工作量还不小,要想用上暖气,洗上热水澡,估计还得一个月左右。 但无论怎样,锅炉进来了,大家应该能看到希望了。 那天,胡大庆还说让行政科招两个烧锅炉的临时工。李勃就想,能不能给韦友德科长说说,把四弟地宝招过来烧锅炉。 在找韦科长之前,李勃得知电工房的水电工邢师傅,就是从锅炉厂调到所里的。於是,他瞅了一个机会,请教了一下邢师傅,问锅炉工的基本条件要求。 邢师傅告诉他,锅炉工属於特殊工种,最低得有个初中毕业证,再考一个司炉证,就可以持证上岗了。 李勃问,是否需要参加培训。邢师傅说,如果有持证的师傅带半年以上,可以不参加培训,只需要考试过关就可以领证了。 既然如此简单,李勃觉得可以给四弟地宝报个招锅炉临时工的名额了。 李勃休假回老家的时候,得知地宝自下学以后,跟著二哥保金干了一段时间小工。因为他有些恐高,不敢上脚手架,在建筑工地就干不下去了。 李勃写信问地宝自己想干点啥,地宝说自己想学点技术,以后凭技术吃饭。 前段时间,地宝听邻村的同学说,以后家家都有家用电器,搞家电维修应该是很有前途的一个方向。学会维修家电,即便不能发大財,顾住一家老小吃喝是没有问题的。 於是,地宝自己报了郑州的一个家电维修班,用自己打工挣的钱交了学费,就去货站街电子技术学院办的一个培训班上课了。 李勃得知地宝已经来郑州的消息,就去到那个家电培训班去找。在货站街路南边,有一座二层小楼。李勃终於找到了地宝。 “你来郑州,咋不和我先打个招呼?”李勃先抱怨了一句。 “三哥,我也要自立自强,不想依靠任何人。”地宝还显得很有骨气。 “自立自强,很好!但你上这个培训班,上课能听懂吗?”李勃怀疑地问道。 “理论部分有点头蒙,电路图看得一知半解,但实际操作我觉得可行!”地宝如实回答。 “我们所里要招两个烧锅炉的临时工,你愿不愿意去干?”李勃直接说了找他的意图。 “烧锅炉?听说又脏又累,还是算了。等我这个家电培训班结业,看情况再说吧!”地宝竟然没有答应。 “那也行。你看,我也给你帮不了大忙,给你20块钱,买点好吃的,偶尔解解馋吧!”李勃掏出钱,塞给地宝。 “三哥,我有钱,我不要,培训班有厨师专业,食堂的饭菜比工地好多了。”地宝还不想要。 “拿著吧,別让我白跑这一趟。”李勃把钱硬塞给地宝,转身离开,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篮球裁判 自上次担任学员军训会操评委,落下一圈埋怨以后,李勃就十分不想再掺乎这些岗位职责之外的事。 但,有些事情不是他自己可以决定的,身不由己,还是不得不出头露面。 牛长山科长一上班就对李勃说:“所里举办各队学员之间的篮球比赛,邀请你去当比赛裁判。” “牛科长啊,上次当学员军训评委,就让嫂子將我骂了一通,再让我去当篮球裁判,还不是找骂吗?”李勃颇有些怨气地说。 “你嫂子就那样,你別跟她一般见识。其实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骂两句怕啥,又沾不到身上。”牛科长继续为老婆辩护,也在劝说部下。 “这些都是出力不討好的事,我觉得还是少管为好!”李勃是真不想去参与这样的事。 “不能这样说嘛!这也是所里的一项工作,牵涉到与各科室和大队搞好关係,还有曾副所长的面子,你总得给吧!”牛科长搬出所领导,来强调这项工作的重要性。 “既然是这样,我只好硬著头皮参加了。”李勃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啊,你也不必有那么多顾及,大庭广眾之下,只要你公平公正,谁能说什么?大胆地去干吧!”牛科长上前,轻轻地拍了拍李勃的肩头。 李勃既然答应参与篮球比赛的裁判工作,也不敢马虎从事。他把那本《篮球技术训练指南》翻出来,专门找到裁判规则那一章,认真地看了两遍,把各种裁判手势都比划比划,先把规则吃透,到场上才能灵活运用。 记得在学校时,体育老师张高山曾经给自己上过篮球裁判室內课,说他是专业二级篮球裁判,凡是上过他的课的学生,出去就可以自称业余三级裁判。 李勃谨遵老师教诲,这次就可以业余三级裁判的名义去主裁一场业余篮球比赛了。 可是纸上谈兵毕竟不是实战,李勃一到赛场就觉得很棘手了。 这种球赛的裁判確实不好当。场內10名上场队员,连基本的裁判手势都不懂,李勃只能扯著嗓子喊:“打手,犯规,前场界外球;两分,进球有效,底线界外球;走步,违例,对方边线球;等等,等等。” 这些劳教学员水平太差,犯规动作又多又乱,五花八门,不能吹的太严,否则比赛就根本无法进行。 一场篮球比赛,需要一主一副两个裁判,两人必须相互配合,相互补充,宽严相济,才能正確、顺畅地裁判好。 李勃这个主裁判,也是刚学的,善於纸上谈兵,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而作为副裁判的內卫队的小周,还不如他懂得裁判规则多,实践经验没有,理论知识也太少。 队员、教练员、裁判员都是业余玩乐型的,比赛也难以精彩到哪里去。 可是,队里的干部却很看重名次和面子,得失观念也很重。贏了,欢天喜地;输了,便找出气的对象。於是乎,便有了诸如“裁判判罚不公”、“判罚不合理”、“对方防守太严”等叫喊声,不时在场边响起,影响裁判执法判罚,搅乱比赛。 今天的两场比赛,第一场两个队实力水平接近,但三大队的整体实力还是比一大队略逊一筹,又因为队员个头矮小,进攻十分困难,在比分领先的情况下,后劲不足,让对方慢慢地追上来,以致最后被超越,葬送了大好的领先局面。 有两次罚球是小周判罚的,李勃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头懵了,把罚球两次没进当成违例,使三大队的主副教练、队长都很生气。当李勃自己明白过来,也真的无话可说,自己错了,受气也是应该。 虽然有点瑕疵,但第一天的比赛还是圆满完成了。 第二天的比赛,冷士仪所长和曾云丽副所长都到现场观看比赛。不料,却出了大乱子。 上半场开始比赛时,秩序还比较好,三大队在比分落后的情况下,利用体型小巧灵活的优势,把比分追成了10:10。 下半场开始之前,二大队干部、教练员指出三大队的11號队员已经5次犯规,应该罚下场。而三大队硬说自己队里没有人能上场,最后把11號改成5號继续上场。由此发生爭执,隱藏的矛盾趋於激化,比赛已经无法进行。两个队的干部又据力为本队学员辩护,指责对方干部的不对之处和对方学员明显侵人犯规的举动,以致最后大吵大闹,僵持不下。 两个所领导在场也无力压制双方干部和学员的爭吵,李勃和小周两个裁判更是无能为力。 最后没有办法,李勃只能宣布比赛暂时结束,后续是否比赛等商量停当以后再定。 双方比赛之前,冷所长还专门到场讲话,要求比赛要比出团结、比出风格,要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放在心上,不要纯粹追求比赛成绩,而忘掉友谊和团结。可是下半场比赛还没进行,不愉快的事情就发生了。 下午,曾副所长主持召开各队负责人、裁判员联席会议,座谈比赛得失,商討下阶段比赛办法。 可是,討论没有结果。三大队明確表示,这样的比赛没有意思,无论如何也不再参加。 看会议陷入僵局,曾副所长只好最后决定,研究一下再做决定,比赛日期无限期推迟。 李勃觉得,篮球比赛就是一场游戏,大家都遵守游戏规则即可,不要把输贏看得过重。双方竞爭得失的方式实在过火,让人无法理解,干部之间相爭更无必要。 比赛无疾而终,战火暂时熄灭,狼烟也不再泛起。李勃的篮球裁判任务突然中断,倒也一时很快活,一身轻鬆。 还有很多本职工作要做,摘掉胸前的口哨,还是把精力都用在统计资料的收集、整理、匯总、分析上吧! 经过做工作,过了两天,篮球比赛的烽火重新点燃,狼烟又起。 为预防不测,上午曾副所长又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制定了严密的强硬措施,要確保比赛顺利进行。 三大队仍然有厌战情绪,对外放风说,出场比赛是给人家当陪衬,第一场球坚决不打,第二场打就和第一名打,不讲理还挺傲气。 爭夺冠亚军的两队到场多时,最后爭夺第三名的两个队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领队带队出场时,费了好大的劲,方才把四支运动队带到主席台前,接受冷所长训话。 这次要求严格,处分严厉,首先从气势上压倒了邪气,使之无发生发展的基础。 做事情,要灵活,但没有原则和纪律是绝对不行的。 比赛开始,双方都打得文明、友好、团结,虽然个別队的干部、学员有些小意见,在这种气氛下也不敢放肆了。 比赛一直很顺利,李勃和小周也吹得很利索。上半场,两队总共只有5次犯规。李勃向冷所长匯报,冷所长十分满意。 全场比赛结束,一大队虽然输了,仅获得第二名,场下的学员仍然用欢呼声和掌声欢送她们队的运动员。 第二场,迟迟不能开场,直属队找不够上场队员。三大队对只比赛30分钟有意见,不愿出场。 冷所长发火了,大队长见势不妙,慌忙让队员上场比赛。 三大队有意要表现得比上一场的二大队有更高的比赛风格,在上半场比分领先较多的情况下,下半场放开让直属队进球,最后打成28:10,比二大队多让两个球,也算是弥补先前的过失吧! 李勃获得了一个优秀裁判奖,呵呵! 第二百九十二章 承包 12月3日,所会议室,一场关於承包经营的討论会正在热烈进行中。 冷士仪所长首先提出了承包的原则问题:“改革要深化,措施也要强硬有力,像今年这样的承包是不行的。承包方案要科学合理,標的要定的適中,太高了不切实际,太低了也不能充分发挥管理人员、劳教人员的积极性。步子要加快,设想要大胆,明年的任务担子要重一些,眾人挑起来费劲,需要齐心协力努力完成。对於承包方式,大家可以各抒己见,要敞开心扉,把自己的看法和见解讲在当面。大家不要有顾虑,我保证,不抓辫子,不扣帽子,不打棍子!” 织布厂的康午辅厂长率先发表意见:“既然冷所长让大家畅所欲言,我就先放第一炮。我提议,实行管教、生產分家联合承包,用经济手段和契约关係调整管教、生產的矛盾关係。” “我不同意老康的意见!”绣花厂郭家星厂长提出反对意见,並接著解释说:“管教、生產不应分家,二者本身就是一体化的,是互相促进的,分离开对哪一方面都没利。” 纸管厂的罗建军厂长说:“承包人应该把指標分解到具体每个人,发包者应给予解决流动资金问题,厂长应该有权力处分违纪干部和学员。” 冷士仪所长看三位厂长都发表了各自的意见,就对李勃说:“小李,你也听了半天了,说说你的看法吧!” 李勃站起来,刚要动口,冷所长示意他坐下说。 “各位领导,我今天本来的任务主要是做好会议记录。既然冷所长点了我的將,我就谈谈自己的看法,比较粗浅,希望各位领导批评指正。”李勃先谦虚了一番。 “小李,你就不要穿靴戴帽了,拣稠嘞捞,说重点。”老康有点激动,催促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根据各厂生產的特点和方式不同,承包的方式也应该有所不同。我认为可以用多种方式方法搞承包,也可以互相灵活渗透,相互吸取。根本目的就是保证生產、促进管教,改造人、造就人,劳教工作的大政方针不能丟,生產也要讲究经济效益。” “讲得好!”冷所长带头鼓起掌来,而后接著说,“小李,根据今天会议的討论情况,你回去起草一个或多个承包方案,下一次我们要召开中层干部会议,討论承包方案和標的问题。今天已经是周末了,谢谢大家的热烈討论,散会!” 12月7日,在召开中层干部会议之前,牛科长主持召开座谈会,意在就李勃起草的承包方案先徵求队里干部的意见。 李勃原想方案牵涉著各队的切身利益,討论的气氛应该很热烈。没想到,现场却冷得凝固成一个大冰块,或者是连人一起冻成了一个大冰坨。 有的人闪烁其词,有的人说出话来软绵绵的,有的人乾脆就静坐著一言不发。沉闷的空气压抑得拿人难以承受。 李勃看要冷场,就打破沉闷说:“我提出一点建议,看看承包抵押金是否应计算利息。” 整个屋內飘荡过一阵轻微的哂笑,这个提议算是给否决了。 李勃就很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在场的冷所长说:“今天就拿绣花厂做个试点,你们三位负责人什么意见。” 一大队的一正两副三个领导,谁也说不出各子丑寅卯来。 李勃颇感奇怪和意外,承包方案拿出来,就是让大家討论的,这种不討不论的討论会,开起来太没劲了,人都好像成了木偶,不拨不动。绣花厂对有明显不合理的地方也没有提出异议,让人匪夷所思。关係到自己的切身利益的人,尚不冷不热,让別人怎好开言? 短短20多分钟,李勃好像在冰窟中呆了20年,原来设想的爭论激烈、群情激奋、议论风生、热热闹闹的要开一个下午的討论会,竟然出现冷场,真是不可思议!国人怕见官,善於隱藏自己的心理和墮落的情绪,可见一斑。 敢於发表真知灼见,慷慨陈词,据理力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心胸坦荡,才能显示出和谐的民主气氛,才属於正常的討论方式,才能表明每一个人的意见,发挥每一个人的聪明才智,使承包方案修改得更合理。 承包方案经过中层会议討论,表决通过。 绣花厂还是没起波澜,依旧由耿二花、郭家星、金新春等三位大队领导承包经营,顺利签订了承包合同。 织布厂突然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原技术骨干贺振生也提出要承包。所里举办了一次竞爭承包答辩会。 李勃那天正在市內的紫荆山宾馆参加局里召开的生產財务年会,因而错过了那场据说十分漂亮而激烈的答辩会。 听说答辩会相当激烈,全体干警参加,眾目睽睽之下,要把自己的施政方案、具体措施拿出来,而且还要切实可行,使听眾认可、心服口服。 见不了大世面、经不住眾人各种各样挑剔眼光、心跳腿软的人,是不可能在答辩中取胜的。再者说,如果不顾实际,任意吹大牛,乱提高標的,录音机已经录下来,往后对质,也是不好收场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老康和老贺都有20多年的纺织工作经验,都是內行,两人都有关係搞到棉纱,商品销售又都没有问题,两人可以说不分上下,难分伯仲。关键的一条要符合古训:得人心者得天下。 老康性格外向,爱到处放炮,因而也得罪了一些人,虽是无意的,但关係搞得很僵,答辩会上支持者不多。 老贺工於心计,能和人搞好关係,对人很融洽,支持者颇多。 二者相比较,一时还不能说谁能胜券在握。至少得有半年的生產实践才能较出高下。有人私下议论,估计这次可能要由老贺主持织布厂的工作。 12月26日,老康和老贺一前一后进了冷所长的办公室,上午又召开了中层干部会议。 下午,公告贴出来,內容是老康代表二大队全体干警保证上交利润七万七。鑑於老康在今年工作中取得了良好的业绩,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又具有技术和管理水平,因而所党委决定,继续让老康负责织布厂的工作。 公告是红纸黑字,左边紧挨著的是绿纸黑字的老康写的保证书。 许多人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一片嘈杂之声。 纸管厂罗建军厂长没有换,承包人之一的大队长李金丽大队长却提出让贤,撂挑子不干了。答辩会变成了夺標会,令在现场主持答辩的冷所长脸色很难堪。 所里只好召开紧急会议,任命夺標者郭金珊为大队长,李金丽降为副大队长。 赶在新年前,新老队长进行了交接,最后一个承包单位大功告成、落地生根。 第二百九十三章 特殊学校 与推进承包同时进行的,还有特殊学校的掛牌仪式。眼看就到年底,建成劳教学校是年初冷士仪所长与局里签署的责任目標之一,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可不敢马虎。 所里对办成特殊学校也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在直属中队楼上专门开了两个教室,设立了一个文化课教室和一个政治与技术课教室,安排了一个图书室和一个教研室。直属中队空置的二楼全部利用起来了,儼然成了半个教学楼。 为搞好教学,扩大学校社会影响力,冷所长、曾副所长、陈副政委还四面出击,邀请社会名流、郑大教授、劳动模范、三八红旗手、青年才俊、著名艺术家、知名企业家等担任学校的名誉校长。 为搞好硬体建设,生產基建科对教室进行了简单实用的装修改造;行政科採取行动,通过清理公物公產的方式为教室配齐了桌凳;管教科联繫市內各大型书店、高校,为学校图书室募捐了1万多册图书。 管教科又抽出一名副科长,专职负责教研室的工作,又从一、二、三大队抽调三名干部担任专职教师,负责备课、授课。 冷士仪所长兼任学校校长、曾云丽副所长兼任专职副校长的文件,近期局里也发到所里,官方已经正式任命了。 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绝对不能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这一年,只剩下10天时间了,在特殊学校命名掛牌前夕,冷所长又召开紧急动员会。 “同志们,我们这次建校命名大会,在我所是一次史无前例的重大事件,其规格等次高,级別也高。主管副高官要来,省委政法委、省人大、省政府各有关部门、各人民团体的负责同志,以及我们聘请的7位名誉校长,都要来参加掛牌仪式。 我们还邀请了省电视台、省广播电台、河南日报社和省局电视摄製组,来报导这次盛事。我们要做到,电视上有像、电台上有音、报纸上有图有字。还有我们要存档案,载入我们所的史册。 一所学校,就是一所政治大熔炉。我们要让劳教学员在这所大熔炉里,学习政治、文化、技术,成为『五有』和『五爱』的新人。 明日上午九时,嘉宾开始报到,由会务组负责接待。 下面,我要对全体干警、所有学员提出几点要求: 第一点,全体干警必须按著装要求和標准认真著装,注意警容风纪,如果经一到两次批评教育,仍不改正的,取消著装资格。 第二点,各科室和各大队、直属中队都要认真搞好环境卫生、室內卫生。 第三点,对於各类不安全因素,要及时彻底排除。 第四点,对学员的著装,生產现场的工装,要整洁得体。 第五点,对学员要提出纪律要求,整队入场。领导视察时,要把干零活的学员临时集中到一起。宿舍內不准留人,病號集中到卫生所。学员宿舍、厕所的异味要想方设法清除。 第六点,学员餐厅、伙房要特別注意卫生,明天中午改善一次生活,至少有一个肉菜。 第七点,干部要按科室、大队列队入场,由政治处朱金魁副主任负责,不得影响开会。无特殊情况,不准请假。办公室要安排专人,搞专题录音录像。 我就讲这么多。下面,请曾副所长,宣读特殊学校的时间安排和各项议程。” 曾副所长上台讲话,李勃已经觉得与自己没多大关係了,因为他今天下午,就要和財务科的陈风平科长一起到市內的紫荆山宾馆报到,参加局里举办的生產財务年度工作会议,学校掛牌的盛况他也无法亲歷了。 但他还是在台下设想了一番。那个副高官老头估计还不会来,前两次都是事前风吹得很大,最终派个副秘书长来就不错了。还有,原说要来的头头脑脑,似乎都有替身,还是让我们这些小兵小將,空欢喜一场。 副高官即便不来,会议还得照样开,牌子还是照样掛。仪式依然隆重,气氛依然热烈。 记者可能会少来几个,也要装模作样地狂拍一阵。 整体气氛不会比上次绣花厂开业那次差,但近来上边、舆论都在大张旗鼓地宣传清廉从政,又规定了吃饭標准,限制规格,也不准送礼。估计来者不会得到多大好处,也就失去了兴趣,因而会找个藉口推脱掉。 所里今年也是银根缩紧,巴不得少来几个大领导,儘量少花点钱。来宾要走也不会强留,送出门就万事大吉。 李勃坐在会场里,肚子却嘰里咕嚕地叫起来。他早晨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会儿肚里闹起饥荒,已经引发抗议了。 台上曾副所长讲什么,他都难以听得进去了。他的心思早就飞进了食堂。今天吃什么,是米饭还是麵条。吃米饭有几个菜,有没有肉菜?刚才冷所长还说给学员改善一次生活的,干警职工不也得改善一次吗?要是吃麵条,是汤麵、捞麵、炸酱麵,还是滷麵、烩麵? 十八里河逢会,13路公交车开不过来。李勃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等来车。后来,听说是在大桥卡脖子处出了交通事故,路已经堵死了,別说公交车,任何车辆都过不来,要去市里,只能绕很远的路了。 李勃只好回所,打算明天一大早,搭乘所里的黑上海去市內报到开会了。 这时,李勃想,要是明天特殊学校掛牌,还是这种状况,那情形不是更糟? 很快,从市內赶回所里值夜班的同事告诉他,十八里河的会就一天,明天的路会畅通无阻。他才放下心来。 李勃在市內开了三天会回到所里,果然发现,所里大门左侧又掛了一个大牌子,上面的红绸还在迎风飘舞。 吕海伟告诉他,特殊学校的命名掛牌仪式,隆重热烈,那个主管副高官真的来了,前呼后拥,来了一大帮人。在所里开过会,转了一圈,到大门掛了牌,就乘车走了。 “高官长啥样?”李勃好奇地问。 “长啥样?我离得远,也没看清。”吕海伟两手一摊。 李勃也不觉得遗憾了。他要在现场,也只能离得远远的,估计自己也看不清。 第二百九十四章 生產財务会 迷迷糊糊地游荡於梦境之中,听得有人叩门,甚急。 李勃伸伸懒腰,对梦的依恋仍未根除。 敲门声更紧,李勃终於清醒过来,听清楚原来是陈风平科长在门外著急地喊:“李勃,快起,別耽误到市里开会!” “陈科长,起来了,你先去,我马上下楼!”李勃答应一声,一骨碌爬起来,慌慌张张地往身上套衣服,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接水,胡乱抹一把脸,隨便用毛巾擦一下,掂起昨天已经准备好的包,带上门,蹬蹬地下楼了。 到大门口,黑上海已经等待多时了。 “小李啊,你咋像个大姑娘,出门还要梳洗打扮吗?让陈科长喊你,又让我们等这么长时间!”司机康师傅懟了李勃几句。 李勃连忙致歉,坐下来一模裤兜,坏了,办公室的钥匙没带身上。想想算了,在市里开会,又不进办公室,等开完会再说。 车驶出了大门。天灰濛濛的,连日的寒冷乾燥,使人百病丛生,是该下一场雨或者雪了。 雨没下,车不得不又要回头了。坐在前面的曾副所长突然著急地说:“哎呀!我把家里的钥匙忘在办公室了,没有钥匙回家也进不门。这齣门就晚了,晚就晚吧,回所里我给陈副政委打个电话,说明情况。还好,这才走到十八里河,如果到市里才发觉,麻烦事就大了。” 虽然又折腾了一回,但早上车少,康师傅开得快了一些。七点半,李勃和陈科长到达会议报到地点。 在大厅负责会议接待的局生產计划科刘科长迎上来与两人握手,表示欢迎。 陈科长问:“我们来的不晚吧?” “不晚,不晚。会议8点半正式开始,时间足够,让小张带你们先去餐厅吃饭。”刘科长说完,二人就被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男干部领到了宾馆的餐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参加会议的代表大多吃过早餐回房间休息了,服务员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盘子和碗筷了。听小张说明情况,服务员又去端来一盘绿豆芽,一盘炒鸡蛋,还有馒头和汤。李勃感觉很不错,味道也可以,关键还不要钱。 吃过早饭,会议还没开始。李勃急忙到总台给张晓天打个电话,让他想办法,到自己的宿舍去找办公室的钥匙。 局里一年一度的生產財务会议,无非是走程序。上午是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局领导讲话,先进代表发言,业务科室主管布置財务报表、生產报表。下午分財务、生產两个组进行討论、交流。 晚上,局里的会务组,给每人发了一张电影票,可以到省人民会堂的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李勃和许多会议代表一样,没有去看电影,就是准备借开会住宾馆的机会,美美地洗上一个热水澡。这宾馆的大搪瓷浴盆,可比澡堂的大池子舒服自在多了。 可是,事与愿违,动力电停了,单等来热水能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的愿望落了空,等了一夜热水也没来。 这下,会议代表议论纷纷、怨声载道,有几个人去找会务组,抱怨这样的宾馆质次价高,確实糟糕透了。 刘科长连忙去找了宾馆经理,女经理连连致歉,確实是他们没协调好,动力电停了,锅炉没法启动,烧不成热水,影响大家洗澡了。 李勃也深有感触,好不容易来市內住一次宾馆,晚上睡觉,暖气也停了,半夜时分就被冻醒了。本来就有点轻度感冒,这次又差点来个痢疾,真够人难受的。 饭菜质量也每况愈下。下午的座谈討论结束,会议代表在餐厅门口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服务员才打开了餐厅的门。 饭菜就要全凉了,连鸡汤也不冒热气了。靠里边的一桌,菜盘里的菜少的可怜,就是蜻蜓点水,有那么一点意思而已。 刘科长颇为生气,盛到小碗里的一点米饭也吃不下去了,先找餐厅服务员交涉。服务员坦言无权处理,就找来了餐厅经理。 餐厅经理刚开始,口气也很强硬,说他们完全是按接待標准提供的服务,根本不可能偷工减料,减少食材的量。 刘科长把餐厅经理拉到餐桌附近转著看了一遍,然后生气地说:“我们掏的是一样的钱,你看林业会议桌上的饭菜汤,为什么明显比我们的好,这標准咋定的,这一样吗?” 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餐厅经理知道自己这方面理亏,態度立马变好,点头哈腰,忙赔不是、说好话,最后又鞠躬,身子矮了半截,说马上去后厨查清原因,一定要严肃处理,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覆。 会议第二天的內容主要是业务諮询与答疑。19个参会单位每年都有个別几个单位更换会计或统计人员,对相应的会计或统计报表中的內容要有一个熟悉的过程。每年的例会也是以会带训,是对这些专业技术人员的专业知识培训。新人们都想多学习一点新知识,因而提出了许多业务方面的新问题。主管人员答疑,也能做到有问必答,耐心细致,可问题太多,往往弄得口乾舌燥。 至於最后的会议总结,一般就是主办会议的局財务科长讲话,客套地说,经过与会代表的共同努力,我们回顾了一年来的生產財务工作,肯定了取得的成绩,分析了存在的问题,部署了年度会计和统计报表,对未来一年的生產財务工作做出了安排部署。总而言之,会议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取得了明显的效果,多谢大家的支持。 晚上,等会议代表去人民会堂看完电影归来,將近11点多,热水总算来了。不过,大家互相交流了一下,有的房间接了半盆,有的房间还没接半盆,中途就停了。洗澡水温温的,人泡在浴盆里不敢露出水面,稍微露出一点,就起鸡皮疙瘩。 有会议代表找楼层服务员,服务员说会向上反映。另有代表反映到总服务台,总台服务员说先向值班经理匯报,然后会给一个满意的答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管如何,李勃凑合著总算洗了一次温水澡,这宾馆也算没有白住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著装问题 不是进了劳教所工作,就可以穿上警服的。能穿上警服,必须得有警察身份。警察身份的取得,一是计划分配的军转干部、学校毕业干部和从其他单位通过正常手续调入或者考试录用的干部,二是以工代乾的工人。 清理著装问题是上次清理整顿的八项工作之一,由行政科韦友德科长负责。韦科长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登记造册,据实向上级报告了。就像《西游记》孙悟空面对的妖魔鬼怪一样,在天庭都有复杂的关係,不是所里能处理的。 又到了发服装的时候,又是韦科长最头疼的时候了。 上级整顿清理著装问题,要求很严,卡得很死,必须是有警察身份的人员才可发放警服,符號、领章、帽徽都是按身份登记配发的。 所里近两年进了好几批人,情况复杂,超编严重,著装问题越发显得突出起来。 韦科长也不想得罪人,故而把发放服装的日子一推再推。可是眼看这一年就要过完,天气也越来越冷了,有些干部抱怨,没有警服棉大衣,晚上值班冻得受不了了。 据说,在某一天所里拉人上班的大轿车上,就著装问题引发了激烈爭论,整个车內都吵闹盈天,嘁嘁喳喳地把韦科长讽刺得难以招架。 韦科长无奈,但也得想招,不得不採取措施。他给所领导打了请示,请领导审批,看怎么解决。 冷士仪所长提笔,就在行政科的请示上籤批了四个字:按规定发。 韦科长显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领导批示按规定发,你不按规定发,就是你的错,就是不按规矩办事。但韦科长如果按规定发,那些不符合规定的人就可能找事,这就得韦科长去扛事,推给领导是不行的。 韦科长觉得还是按领导的批示办吧,符合规定著装的还是大多数,不符合规定的是少数。得罪大多数终究不如得罪少数,纵然这少数人有日天的本事,捅到上边,自己按规定办事也是没错的,大不了,我这行政科长不干就是了。 有了领导的批示,虽说没有尚方宝剑那样锋利,但也抵挡一些歪风邪气。 韦科长觉得有了一点底气,发,就按规定发,按符合规定的人员名册发。 上午开始发放今年的冬装,倒也平静,一派祥和稳定的气氛。领到服装的警察,也高兴地试穿起来。 下午,气氛就有点不对劲了。有人找到行政科门上,指著韦科长的鼻子质问:“老韦,为什么今年不给我们发服装了?” 韦科长点头哈腰,陪著笑解释:“今年不是上边要求清理整顿著装的吗,不符合规定的,暂时不发。” “哼!不发,往后我就不值班了!”来人一跺脚,扔下一句话,气咻咻地走了。 韦科长摇了摇头,脸上现出一丝苦笑。 原来就有人来所里,就不是为工作而来,单是为了一身警服,穿出去可以嚇唬人。过去上边要求不严,卡得也松,所里掏钱,多买一点就打发了。 如今,上边说了,警服是国家执法形象的象徵,不是单位给职工发的福利,必须是执法人员才可以按规定著装。 以前不该发服装的发了,有些人就这样认为:前有车,后有辙,和人家条件一样,別人有的我就该有;以前都发了,这次也得给发。反正就一条,不给发就不行。 就是因为以前发服装把关不严,任意扩大著装范围,使得一些为著装而来的人趋之若鶩,也就使得服装越来越难发,工作越来越难做。 改革的衝击总会有阵痛,影响到一部分人的切身利益。我们不应该一有人喊痛就手软,应该想办法让这一部分人从阵痛中逐步转入正常。 韦科长把服装发放范围卡死,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也很正常。韦科长下了决心,这次我就按领导的指示办,不给你发服装別找我的事。 但不找事是不可能的。 二大队的康午辅就直接找冷所长说事:“所长啊,改革啦,我也是聘任的副大队长,织布厂的厂长,咋说不给发服装就不给发了?” “老康,你先別激动!”冷所长安慰老康说,“改革有些不同步,著装范围是部里的规定,別说我这个所长,就是局长、厅长也无权决定改变。以前,给你发的,你继续穿,还没有说要收回,不让穿,但往后恐怕没人再敢开这个口子了。” “原先说好的,聘任干部与正式干部享受同样的待遇,这说变就变,让我还咋干?”老康依然不服气。 “好啊!老康你要不想干,那就换承包人,人家老贺可是还在那等著呢!”冷所长冷冷地回了一句。 “算啦!就算我没说,往后不发我也认了。”老康虽有些不满,但也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在服装问题上,有些人就想得开。一大队的郭家星,与老康的情形一样,他说:“只要工作不受影响,能不能著装无所谓。” 原来超范围发放服装的,基本都是工人,男女都有,有的在內卫队值班,有的在大队带工,也有一部分司机和工勤岗位。停发服装,对这些人影响较大,不满情绪有可能点燃。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小事不处理,有可能引发大祸。 冷所长也害怕事情闹大,都上门找他,他也难以招架。於是他把政治处两位副主任、办公室昌主任和韦科长召集到一块,就可能因服装停发而引发的不安定因素寻找对策。 通过研討协商,最后还是本著“谁的孩子谁抱走,谁的事情谁处理”的原则,以所里名义发个文件,通知各科室、各大队一把手要切实负起责任,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自己的事。哪个科室或大队的人因为服装问题出事,直接拿一把手说事。 最近,所里准备第二轮双向聘任,真有人闹事,估计就要进学习班了。 有些还准备闹事的人,看老康在冷所长那里碰了软钉子,各大队和科室的负责人,又紧急开始做工作,谁也不敢再找事了。 这样,著装问题暂时平息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剎傲气 尹雨瀟名花有主了,和所里一名工人正式谈起了恋爱。 事实已经公开,李勃成了落败者。 其实,通过几次深入接触,李勃也明白,他和尹雨瀟根本不可能走在一起,只能做好朋友,成不了一家人。 儘管办公室昌祥雨主任和政治处施杰副主任尽力撮合,但尹雨瀟就是不愿降格以求,李勃也认为“强扭的瓜不甜”,也不是特別上心。 尹雨瀟的选择让所里上下许多人都难以理解,也让一些人替李勃抱打不平,內卫队的小周就是其中一位。 李勃晚饭后到內卫队閒聊。 正在值班室的小周对李勃说:“伙计,咋弄的,你咋会败给一个工人?” “咳,事情复杂,背后支撑的力量比不过人家呀!”李勃慨嘆了一句。 “背后的力量是啥?我这低学歷的人,和你们这秀才的理解不一样。咱等会儿去队里向尹雨瀟问问清楚,咋样?”小周突然冒出一个怪注意。 “你不是要值班吗?擅自脱岗,可是要不得的。”李勃不想找事。 “没事,我值下半夜的班,上半夜是小杨的。”小周很轻鬆地说。 “我乃一失败者,如何面对,羞煞人也!”李勃好像想起在哪听过的一句戏词,隨口说了出来。 “別求之乎者也了,太酸,跟我走吧!”小周不容分说,拽起李勃的胳膊就去了一大队。 尹雨瀟听得“咚咚咚”大铁门响了三声,拎著一串钥匙打开了大门。 “你们俩,怎么纠集到一起了?”尹雨瀟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疑惑地问。 “怎么叫纠集?这个词词性可不太好呵!”李勃正色道。 “小尹,俺俩一块找你喷一会儿,不欢迎吗?”小周则嬉皮笑脸地反问了一句。 “欢迎,咋能不欢迎?有人陪著嘮嗑,省得值班瞌睡!”尹雨瀟笑著把二人领进了大队值班室。 三个人,围著铁煤火炉坐成一个圈,开始天南地北地閒扯。 李勃不想往那方面扯,既然自己已经被排除在外,再扯什么感情方面的问题,只能是更伤感情。 小周则是有侠肝义胆之人,想给朋友出口气,言语之间就少了许多顾忌。 “坐了半天,还没给二位倒杯开水。我们这有公用陶瓷杯,我给你俩倒杯开水喝吧?”尹雨瀟说完,就站起身,准备去拿开水瓶。 “谢谢!我不渴,別麻烦了!”李勃客气了一下。 “你看,俺伙计多懂礼貌,还来了『谢谢』俩字!”小周故意夸奖起李勃来。 “不渴,那算了,我也就不用麻烦了。”尹雨瀟说完,又坐回了原来的凳子上。 “他不渴,我渴呀,该倒水,还得倒呀!”小周装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你渴,自己倒!”尹雨瀟白了他一眼。 “自己倒就自己倒,谁让咱是个小工人,不是干部呢?”小周慨嘆了一声,自己去一张桌子上,找了一个公用陶瓷杯,拿起开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放在了火炉的边沿上。 “小周,別放这,等会儿,別让飞起的煤灰落在水杯里,还咋喝?”李勃提醒了一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周,你刚才慨嘆小工人,如何,如何,什么是小工人,咱们工人可是领导阶级。”尹雨瀟好像突然找到了矛头。 “是啊,我们常说,工人是老大哥,农民都羡慕当工人的。”李勃也接著说。 “对呀!工人地位高,所以我们某些同事才愿意找个工人的。”小周故意有所指地说。 “小周,你不用转弯抹角,直接说我找了一个工人不就得了。”尹雨瀟並未恼,也没生气,还稍微有点笑意。 “我没说你,你也不要自己对號入座嘛!”小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 “小周,人各有志,小尹即便找个工人,也是人家自己的选择,不也很正常吗?”李勃怕事情起波澜,想压制一下暗藏著的一把火。 “正常吗?我觉得您俩要是成了才正常。”小周居然直接抖出了底牌。 “小周,你不要乱说,俺俩是正常的同事关係!”李勃脸一红,想封住小周的嘴。 “我也认为,我俩还是很好的朋友关係,怎么啦?”尹雨瀟倒不避讳。 “嗨嗨!很好的朋友关係,不一般啊!”小周惊叫了一声。 “是很好的朋友,但不是男女朋友,关係界限很清晰。”李勃也儘快撇清。 “就是,我也不怕別人造谣,我和他关係很好,但我不会和他谈恋爱,李勃就不是我的菜!”尹雨瀟也直接了当地亮出了底牌。 “不是菜不菜的问题,只怕是你嫌人家李勃供不起你吃好菜吧!”小周说的越来越直白。 “小周,你不要说得嫩么物质嘛!人家小尹啊,家里有矿,是缺钱的人吗?”李勃想制止小周乱说。 “哼!俺老爹说过,我要结婚,他全款在郑州买套商品房,给我当嫁妆。”尹雨瀟眉头一扬,多少有点傲气。 “吆喝!我以为你家是多大的一个矿主呢,不就是一个乡镇级的小煤窑吗?”小周也显示一丝不屑。 “小周,別在这贫了,你也该回去换班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李勃看了一下表,已经凌晨两点钟,睡意连连,已经打起哈欠来。 “伙计,怪不得人家小尹看不上你,值班熬夜,是咱的基本功。我给小杨打个电话,咱再接著聊下去。我倒要看看矿主家的千金小姐,有多大的傲气?”小周反而更来劲了。 “就是啊,您俩都別走。既然小周同志说我是千金小姐,傲气十足,我就傲一回,看他还有何话可说?”尹雨瀟似乎毫无睡意,依旧精神十足。 李勃已经哈欠连天,精神萎靡不振了。但既然是小周执意要聊下去,索性就陪著受罪吧。可是,大脑似乎不受支配了,连一句词也组织不起来了。 即將四点钟,大队的大门响了两下,三个人以为是有人来了,精神都为之一震。 李勃想,內卫队要是没人值班,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趁著这阵清醒,拉上小周,跟在尹雨瀟身后,来到大门口。 尹雨瀟打开门,往外看了看,並没有人影,也许是院里的野猫弄响了大门。 趁著尹雨瀟开门之际,李勃拉著小周出了大队的大门,招呼一声,就往外走了。 在去內卫队的路上,小周得意的说:“伙计,今天我们懟得不错吧,就得剎剎这种人的傲气!” “別说了,赶紧去接小杨值班,我要回去睡觉了!”李勃实在傲不住,走路已经摇摇晃晃了。 即便剎了別人的傲气,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呢? 第二天就是新年前的最后一天。李勃因没有休息好,精神恍惚,干什么都集中不起来精神,总是出错,连报考勤表上的5个小图標,也画得不成样子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送弟回家 老天阴沉的面孔终於改换了,太阳光柔和沉稳,过多的水汽使天空变得雾蒙蒙的,大地上留有一层薄霜,建筑物也朦朦朧朧的。 马路上还残存著冰水,车轮的碾轧使得污浊不堪。而人们还都有笑脸,多日隨老天的积鬱还是褪了的。行色匆匆,都像有很多事要去做。 昨天地宝来到所里已经很晚,李勃自己去值夜班,床铺让给弟弟住了一宿。兄弟俩也没有机会进行一次长谈,总觉得是个遗憾。 地宝拿到了家电培训班的结业证,3个月的培训就算结束了。今天准备回家,李勃正好可以骑车去送他。 在去市里的路上,李勃在前面蹬著自行车,问坐在后架上的四弟作何打算。 地宝说:“我准备回家后,在孔家店集上摆个摊,看看市场行情。在不逢集的时候,就下乡转悠转悠,带著维修工具上门服务。春节前,多少挣俩钱,也能给家里添点过年的东西。” “那多辛苦呀!风吹日晒的,还要见人陪笑脸。”李勃担忧地说。 “三哥,辛苦我不怕,总比在工地上干活要好得多。这多少是凭技术吃饭的呀!”地宝很坦然地说。 “那要带多少工具呀?”李勃担心工具太多,骑自行车不好带。 “没有多少工具。一个万能表,一把老虎钳,一把尖嘴钳,几把螺丝刀,一个橡皮吹,再带一些常用的配件,一个工具包就能装完,也不是太沉。”地宝说了一通,李勃感到四弟已经很专业了。 “那你看,能让我帮一下什么忙?”李勃觉得给兄弟帮忙,应该是应尽的义务。 “三哥,听说你有一个同学在欧丽电子上班,能不能找他,买个便宜的收录机,让我在集上摆摊或下乡时,放点戏剧或歌曲,权当做gg吸引人。”地宝真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总共去了他们厂两次,第一次因为他出差,没有见到人,第二次,也就是两周前,我去他们厂,终於见到他了。他说没问题,可以给咱一个出厂价。”李勃说了与高深山见面的一些情况。 “那咱今天能去买吗?”地宝一副很急迫的样子。 “今天恐怕不行,还在元旦假期,到厂里不一定能找到人。”李勃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那咋弄呢?”地宝有些失望。 “等等吧!我们5號发工资,我再找同事借点,凑够钱就去买,春节放假我就带回家。”李勃安慰四弟说。 “那也行。不过,又让三哥你破费了。”地宝心里的失落感似乎减轻了许多。 “啥破费不破费,就算我给咱家买的新年礼物了。”李勃很坦然地说。 “那感情好!咱家过年也算添了一个新物件。”地宝高兴起来。 “你在培训班里有啥感受?”李勃还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感受是啥都不好干。我们家电班刚开始来了36人,一星期就跑了七八个,是学不会、搞不懂,也坚持不住。到后来,能拿到结业证的也就20多个人。”地宝感慨不已地说。 “学维修的都是哪些人啊?”李勃继续问。 “城里人谁学这,除非有残疾。学手艺的都是农村人,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地宝话里能感受得到城乡的差別。 “有没有外省的?”李勃想了解一下地域差別。 “有。我们家电班就有一个山东的,一个山西的,还有一个河北的。他们咋跑咱这学呢?”地宝还有些奇怪呢? “还不是离郑州近一些吗?鲁西南、冀南和晋东南,到郑州,都比去他们省会近一些。”李勃解释道。 “噢,我的地理课还是没学好,没这些概念。”地宝像是突然明白了。 兄弟两人进入市区,儘量拣没有交警执勤的小路行走,避免被查到骑车带人。虽说,李勃穿身警服,一般交警不会拦截,但他也不想招惹麻烦。李勃多次骑车进市区,哪里有交警查车,基本上已经心中有数了。 到火车站广场南侧,李勃把自行车存在邮电大楼下的一个看车点,和四弟两个人步行向售票大厅走去。 车站广场和售票大厅的人不是很多,也许是天气不太好,人都不愿意轻易出门的缘故吧。 离春节还有30多天,上班的人还没有放假,还用不著急著回老家。现在搭车的人,大多都是外出打工的农民工,扛著大包小包,里面裹个被捲儿和穿破的不捨得扔的衣物,大抵还多少要带回家一点新奇的玩意儿,去慰藉老家的父母、老婆和孩子期盼已久的心。 地宝没有扛铺盖卷,培训班是提供住宿的。今天回家也只挎了一个人造革包,包里已经装满了培训学习的教材和培训合格证,这可是学习的成果和未来的希望啊! 李勃往地宝全身上下看了一遍,总体上感觉,还是比一般农民工要好一些,看著不像一个外出找活乾的人。只是,他注意到,地宝那件蓝色涤卡上衣,掉了两粒纽扣,出门时没有发现。 李勃感到很自责,感到自己这当哥哥的的確有点不称职,做事太粗心,对弟弟也缺少实实在在的关心。 李勃给地宝买了一张发往木兰县的火车票,自己也买了一张站台票。他要將地宝送上车,看到列车驶离,才能表达兄弟情谊。 按点进入站台,列车还没进站。站台的广播播出消息,本次列车晚点10多分钟。 绿皮列车进站,李勃看到上车的人並不很多,但也许因为晚点,人们心里著急,正成排走著的队伍突然乱了方阵,跑的快的人就衝到了前面,列车门口挤成一个人和行李纠结在一起的疙瘩。 地宝乘坐的8號车厢,门口的小號牌就被挤掉了。 好像国人就爱牵扯,前后总是连掛著。先上去的乘客堵著车门,伸手去拉下面的同伴,也不管中间隔著几个人。 李勃看此情景,便气愤地吵了他们几句,竟也见效,上车秩序明显好转,不大一会儿,人就上完了。 李勃成了临时上岗的车站维护秩序的警察,感觉身上这身警服还是有点威力的。 李勃隔著车窗与地宝挥手告別,看著列车向远方驶去。 出了车站,取了自行车,慢慢往所里赶路骑行,李勃突然有些戚戚然。 第二百九十八章 副科梦碎 所里发布通知,薄薄的一张纸就决定了李勃本次的命运,副科以上的任免名单里並没有他的名字。 牛长山科长的那个玩笑似乎开得太大了。 10多天前,在紫荆山宾馆的全省劳教生產財务工作会议上,来自全省17个劳教所的生產科长和统计员一起討论局领导的讲话。轮到牛科长发表意见时,他说:“我这两天感冒,嗓子发炎,声音嘶哑,没法讲太多东西。下面请我们的副科长李勃同志代我发言。” 李勃大吃一惊,心中暗暗叫苦,我啥时候成副科长了?不会是刚报到上班时,別人乱喊吕海伟为『副科长』的噱头又出现在自己身上了吧! 但这是一次正式的年度工作会议,不是可以隨便乱说的。三十多双眼睛一起聚焦到李勃身上,让他一时有些紧张心慌。 李勃心一横,怕什么,牛科长的发言稿还是我写的呢,说就说唄。 李勃对所里的生產经营情况已经相当熟悉。经过一年多的工作实战歷练,每次下达生產计划,匯总统计,数字早就刻在脑子里。所以他的发言有生动的事例,也有详实的数字。啪啪地一讲,听者无不嘆服,连在座的主管副局长也嘖嘖称讚。 李勃刚讲完,主管副局长就带头鼓起掌来,接著整个会议室就是掌声雷动,有人甚至喊起好来。 豫北一个市劳教所的生產科长老张,就坐在李勃身旁,一边鼓掌,一边小声说:“李副科长,你真了不起,这么年轻,这么有才,前途无量啊!” 李勃脸一红:“只是有此一说,我还没见到红头文件,也没有正式宣布呢!” 老张嘿嘿一笑说:“你们科长都说了,那还不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现在不是鼓励干部年轻化嘛,你们是局直属单位,用人制度改革的步子迈得更大一些,可以理解。” 李勃会后想问问牛科长是咋回事,但没敢开口。他知道,人事问题是属于敏感问题,不该问的绝对不问,问了反而不好。 所里在打破身份界限改革试点期间,大胆使用干部还被作为典型经验在工作会议上交流过的。既然工人身份都可以破格提拔为副科级干部,自己正式干部身份为什么不能提拔为副科长? 吕海伟曾经告诉李勃,按照规定,像我们这种中专毕业生,参加工作第一年为见习期,第二年可定为办事员,两年后可以晋升为科员,再工作三年才有资格提拔为副科级,这是基本条件,一般不会突破。 李勃在所里进行改革试点时,曾经是王学仁主任为首的四人改革小组成员之一,参与了所里改革方案的起草,对有些內容记忆犹新。 那时,李勃就是冷士仪所长亲点的爱將。冷所长敢把这么重要的事项让他参与,表明冷所长对他十分信任。 如果冷所长提议突击提拔李勃担任生產科副科长,估计也没有人会提出反对意见。当时,负责人事工作的王学仁主任对李勃也非常客气,估计他也是看到了李勃背后撑腰的那个人不是常人。 冷所长在所內部的大会小会上,也没少表扬李勃,说他年轻有为,有想法,有干劲,能干事,能成事。还说,对这样的年轻人,就应该压担子,多歷练,必要时也可以打破条条框框,破格提拔。 李勃所在的生產基建科原来有两个副科长,后来张军杰调到了供销科,王贵仁调到了富华公司。牛科长觉得没有副手,工作压力大,多次向冷所长提议配一个副科长,但一直没有回应。牛科长一有事,就让李勃替他去开会、处理生產基建方面的事务。可是,没有实际权力,也不给工资掛鉤,只有多干活、多担责的事。 上次会议之后,局里管统计的主管小张催报表,电话打到所里,就直接说,找生產科李副科长。 所里对人事风向向来敏感,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会满城风雨。这样让李勃很是被动,也十分尷尬,可也没法解释,根本就解释不清。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回文件下来了,根本没有李勃啥事。谜底揭开,自然有欢喜,也有失落,期望与现实总是存在偏差,不会像卯榫那样严丝合缝。 李勃还是能坦然面对的。作为一个农民的子弟,才走出农村几天,才在城里吃几顿乾饭,癩蛤蟆就想吃天鹅肉啦?你哪里来的底气,哪里有什么资本,哪里有什么背景? 在一所这片土地上,想突出冒尖,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机遇。李勃不敢想,也不愿想,觉得按部就班,正常晋升也许就不错了。 但他也想,如果他真的被突击提拔,一身傲气的尹雨瀟是不是就愿意接受他,跟她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过年是不是就可以领回家,让爹娘看一看呢? 不去管它了,即便不被破格提拔,李勃认为,自己依然会像以往一样,踏踏实实,兢兢业业,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应该具有的职业素养。 李勃心情放鬆下来,隨便拿起一张当天的报纸,在文萃版看到一篇文章,標题为《从和尚吃水说起》。 文章说,古老的国度,有一个古老的寓言: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倘若先修建庙,再配备和尚,是正理,倒也好安排。而如今確实顛倒著的,先有和尚再修庙,有人提前占去位置,后来者只能另外建新庙安置了。 文章还用例证法,讲某个不足百人的小工厂,中层以上干部总数竟然占总人数的30%以上,真正在车间干活的工人就没有几个。一个头当即可办,两个头就得商量以后才能办,三个以上就得等人都到齐,“慎重研究”之后才能再办。工厂运行不下去,只有关门倒闭。 李勃还没法评判这篇文章的是是非非,但他想,既然是正式的报纸能刊登出来,经过了“三审三校”,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各扫门前雪 真倒霉,真冤枉! 李勃吃过早饭,刚到办公室把碗筷放好,想把手放在煤火炉上方烤一烤,加加温,去去寒气。 绣花厂的郭家星厂长隨所里的大班车到达之后,没有立刻到后院,临时拐了一个弯,到生產科向牛长山科长匯报生產情况。张晓天恰好也在,三个人一起正围坐在火炉旁烤火。 恰在这时,冷士仪所长推门进来,冷眼冷语地说:“陈政委都在扫雪,你们还坐在这里烤火?各扫门前雪,你们也得摊一份呀!” 李勃正想申辩几句,看牛科长给他使眼色,同时看冷所长的脸色极不好看,没敢开口,赶紧拿上一把棕笤帚往外走。 牛科长、郭厂长和张晓天三人也赶紧起身行动。 郭厂长见冷所长走远了,口里嘟囔道:“各扫门前雪,俺还要回自己队里去扫哩,你们几个就去自己门前扫吧!” 李勃到门前的主路上,拿棕笤帚去扫。雪有点冻住了,似乎用铁杴去铲比较合適,笤帚根本扫不动。 想到昨夜与政治处的施杰副主任一起在总值班室值夜班,到那里清理垃圾和煤渣,也是自己的职责。施副主任也是吩咐过的。 李勃就折转身去了总值班室,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都是干活,干啥不一样嘛! 如果每个人都是在领导眼皮子底下转著干活,那不就是面子活、好表现吗?况且,在目前的大形势下,似乎也不会取得预想的效果,也不实用。用人主要看实绩,花里胡哨的东西不会让很多人引颈围观。现代人毕竟都在进步,各人的欣赏习惯不会再回到大一统、单色调上去。过去能招人耳目的做法,现在可能变得招人討厌,出力不討好的事,还是少做为佳。 一连下了一周的雨雪,把平旷四野变成了一片白茫茫,道路上积著一洼一洼的雪水,办公楼和家属楼楼顶都漏水了。 所里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各大队、各科室派一名中层干部参加。 生產科牛长山科长休假了,李勃只能作为本科室的代表参加了。进入会场,看只有自己是一个小兵,李勃感觉有些不舒服,匆忙记下会议內容,期待会议早点结束。 中央和省两级电视台,要和省妇联一起来所里採访、录製专题节目,规格很高,厅局领导都提出要求,要做好接待工作。 这办公楼楼顶漏水,会议室门口的走廊一直有融化的雪水往下滴答,这要是被电视台录进镜头,丟人不就丟大发了? 冷所长要求临时主持工作的行政科赵国柱副科长负责,生產科协助,找民工把办公楼房顶的积雪清除,雪水就不会再从走廊往下滴答了。 李勃惦记著这件事,没开会给科里人传达,就等著和赵副科长一起去民工队找人清雪呢。 赵副科长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煞有介事地召集全科人员开会,一条一条认真地给大家传达会议內容。 李勃认为传达那么详细,实无必要,拣要点给大家一说就可以了,何必把会议的边边角角都要说到呢? 民工很难找。后院织布厂工地已经停工,除了一个留守的老头以外,其他都被胡大庆给打发回老家了。锅炉房改造施工正紧张进行,打基础混凝土是不能中途停下来的。安装水电的两个附近村的民工,不愿爬到房顶冒险,给多少钱也不干。 最后,还是由生活卫生科付四川科长负责,组织了十几个劳教学员,在陈清树副政委的指导下,才把楼顶的积雪铲了铲。 楼顶铲雪,確实是个问题,常言说的是各扫门前雪,这办公楼属於公共用房,房顶的雪该谁去铲呢? 行政科有负责公共財產维护的职责,可以对房屋进行维修改造,但下雪是自然现象,扫房顶积雪说不在他们职责范围,也说得过去呀! 又过了一天,李勃早上醒来,看到雪还一直下著。到外边看,道路上的积雪足可以没过脚踝了。 这样的天气,想必电视台的记者可能不会来了。果真是这样,昨天兴师动眾的,爬上楼顶冒险去清雪,就真的没有必要了。 大轿车將近九点钟才像乌龟爬行一样爬进所,据说许多路段都有积雪,道路通行困难,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很多单位没有坚持“各扫门前雪”的古训,好像也没有人去追究责任。 电话铃响,局里通知,电视台的记者们已经从市里出发,十点左右就到所。 记者们的执著精神著实可敬,但所內可是紧急忙活起来了。 生活卫生科的付科长又带了一队劳教学员,突击清扫出一条两米多宽的路面,以便记者从前院去后院好走一些。 十点一刻,一辆棕色的麵包车驶进所內,记者们一行有十来个人,被一起迎进了二楼会议室。按规程,要先听所领导的匯报,而后会到队里现场採访。 行政科的赵副科长面对这种局面,明显经验不足,显得手忙脚乱。冷所长差点要发火,准备不足是要丟脸的。 儘管汽油紧张,上海车也被派出去购买火锅、木炭和铁炉子;拉达车也被派出去,纸管厂的生產现场镜头要拍,没有粘胶,无法生產,不买咋行;大东风卡车也被派出去了,有些大件的东西,不用卡车,还真没法装。 这种天气,出门就得受折腾,被派出去的司机和办事人员,都怨声载道,但也不得不硬著头皮去冒险了。 屋漏偏缝连阴雨。就在所里上下一片忙乱之际,二大队一名干部家属病危,著急找车出所回市里医院签字。风越来越大,雪越下越紧,所里也实在无车可派。 那名女干部急哭了,两名陪同的女干部,缠著赵副科长要车。赵副科长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一个办法。 付四川科长,也来到行政科,对已经焦头烂额的赵副科长说:“所长下了命令,拍劳教学员生活照,要求碗里有肉,需要火速到十八里河集市上去买。十一点了,很紧急,风大雪紧,我们那辆三轮摩托根本不行,你必须给我派辆车去。” “付科长啊,你不是要车,你是要命啊!车都被派出去了,你说咋办?”大冬天,赵副科长的头顶已经急出汗来了。 李勃打趣道:“赵科长,你这门前雪可不好扫啊!” 赵副科长嘆口气,自嘲似地说:“韦科长去医院照顾生病的老伴,今年改革,又把管车的差事从办公室要回来,简直是自討苦吃!” 第三百章 面授流產 李勃参加鲁迅文学院的函授將近一年,即將结业。函授部给他发了邀请函,邀请他到学院参加最后一次面授辅导,为期一周。 函授部为搞好这次面授,也做了精心的准备,邀请了首都各主要文艺刊物的负责人、著名作家、文学评论家亲自授课。与名家学习交流,肯定受益匪浅。 这次还安排了学员交流。试想,与来自天南海北的准作家坐在一起海阔天空,对自己的见识该是一次多么大的提升! 还有,这次面授还安排两次游览,观故宫,登长城,哪一个国人不想在有生之年有这样一次亲歷? 至於安排评选优秀学员和参加学员大专班的招考,李勃有自知之明,根本就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选项。 对於搞写作,李勃只是当成第二职业,他也不想成为专业作家。如果只为参加一次面授辅导,他也不想太破费。但想著能到故宫和长城游览,参加一次长城笔会,还是求之不得的,为此破费一次也是物有所值的。再说,从经济学观点来看,这种有组织的游览应该比个人单独去要实惠很多。还有,能和全国著名的作家见上一面,也算三生有幸了。 李勃有点神往了!如果这次真的不去,还是极可惜的。 但李勃也知道,自己是公职人员,身不由己,去哪里都得单位批准才行。 李勃想到,在今天的全所招聘动员大会上,冷士仪所长还点名表扬了自己。说李勃同志本职工作做得很好,全省系统统计报表评分第一,其他像內勤、写材料等诸多方面工作做得也很好。如果藉此机会,趁热打铁,提出参加面授的要求,说不定所长一高兴就签字同意了呢!如果,再支持一把,给报销点路费、学费,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请假要逐级请,不能越级申请。 李勃给牛长山科长匯报去参加面授的事。牛科长很爽快地同意了,说:“你走之前,给张晓天教会,回来不耽误报年报,我没意见。” 李勃就写了一份申请,牛科长签批:同意,请政治处审核、冷所长批示。 政治处施杰副主任目前主持工作,他原本尽力撮合李勃和尹雨瀟的事没有成功,心存一丝愧疚,对李勃要求去参加面授全力支持,不仅审核签字同意,还给李勃出主意,要他向所长报告时,主张看能否给予经济支持。 李勃十分高兴,告別施副主任就直接去了冷所长办公室。 冷所长看了一眼李勃,问:“小李啊,什么事,你说吧!” 李勃走上前,把申请往冷所长眼前的办公桌上一放,说:“我想申请请几天假,到bj参加面授辅导。这是我的申请,请您看一下。” “噢,那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看一看。”冷所长说著,拿起那份申请细看起来。 李勃坐在沙发上,心情却忐忑不安,期待冷所长赶紧签字批准。 冷所长看完申请,没有从笔筒里找笔,而是抬头对李勃说:“小李啊,要说吧,你去参加面授辅导是好事,我应该大力支持的,但这个字我是不能给你签的。” 李勃吃了一惊,这不是给否决了嘛,连忙问道:“这是为什么呀?” “你看,岁末年初,现在所里工作太忙了,工作上还离不开你呢!你走了咋中?”冷所长和缓地劝说。 “冷所长,我只去一星期,应该没问题吧?”李勃有些疑惑不解。 “去bj,以后还有机会,到时我一定批准你去。现在正忙的时候,就不要去啦。”冷所长微笑著说。 李勃心里难免遗憾,但也只好说:“那好,我听从领导安排。” “这就对了,回去好好工作吧。”冷所长站起身,把李勃送出门。 李勃心里清楚,自己的第一职业就是做好本职工作——统计。年底各种报表很多,承包方案还没有定下来,还有生產科的目標责任制,在岗不负责任就是不称职。 去bj的想头打消了,李勃有了一阵受挫败北的感觉。对自己而言,今年好像是灾害多发年份。 去bj参加面授的事因为冷所长不批,算是彻底流產,黄了。 李勃想自己20多年没有出过省,这次要是能出去赏赏首都风光,到外边逛逛,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既然领导不批,还是应该把第一职业放到第一位。如果统计年报没做完,而去搞第二职业,绝对是失职,舍本趋末,也不是良法。再者,既然领导不让去,如违抗上意硬去,以后绝对没有自己的好日子过。 不过,鲁迅文学院发来的盖章的信函倒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李勃想起来,隔壁药厂的任辰木,作为室友的高中同学,在统计学校时就认识。他来所里玩过两次,然后就成了间接的同学朋友。熟识之后,任辰木曾向李勃借了两次钱,总共四十元。 钱借出半年多了,李勃就再也没见过任辰木这个人。李勃曾经去他寢室找过一次,任辰木的室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李勃心生疑虑。室友说:“他这个人,到处找人借钱,就没见他还过。” 李勃对任辰木没有深交,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这次趁机会把他借的的钱要回来,就应该断绝来往了。因为,常言道,有来有往,才叫来往嘛! 眼看春节临近,回家探望父母不买东西是无孝心的,小辈也得有鲜物填口,才不枉此行。 李勃打出这张牌,果然奏效。 任辰木被堵在宿舍,表面还十分客气,笑咪咪地说:“我早上就听到喜鹊嘎嘎叫,果然就有朋友到。” 但当李勃说要去bj参加面授,需要花钱,手头很紧时,任辰木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说:“我手头也比较紧,借你那40元钱,还还不完。” 当李勃说能还多少算多少时,任辰木才从衣兜里掏出钱夹,让李勃亲眼看著,真的只有三张“大团结”。 效果虽不是太好,但总算收回了大半借出的款项,春节返家时也可救救急,又不伤朋友之间的和气,应付得还算自如。 李勃手里拿著任辰木归还的30元钱,觉得心情很沉重,这大半月的工资,是函授面授流產的结果,还是一种回报呢? 第三百零一章 设备调查 李勃趁星期天,到市內找到省统计局的同学,把工业普查时用的一套设备目录拿过来,对照使用,准备把局里布置的设备状况调查表完成。 目录有了,但也不能当成古代武术家的“百宝囊”,要完成设备的调查任务,还要到现场自己去调查。 李勃拉上张晓天一起,去后院逐个生產车间实地查看,要確保第一手资料的全面准確。 绣花厂有固定资產帐户,伸手查看,多少设备、型號、规格、原始价值、折旧、净值等诸项指標,一目了然。 郭家星厂长对自己厂的设备情况了如指掌。李勃和张晓天向他一问,设备使用情况、完好情况就清清楚楚了。他们的主要设备就是工业平缝机、脚踏缝纫机、锁边机等,属於服装加工设备大类。 李勃和张晓天工作的第一站顺利过关。 准备去第二站时,张晓天突然来了一段插曲,非要拉著李勃去一趟直属队不可。 尹雨瀟通过今年的招聘,优化组合,她被组合到直属队。 自从李勃事败兵收,直属队这块地,他就不想多踏入一步,一次也不想多来。张晓天要拉他去,为陪同事,儘管难为情,他也要硬著头皮踏入了。 好在尹雨瀟当时並不在,避免了一次尷尬场面,李勃的心情猛地感觉一爽。 第二站到织布厂。正要进门时,张晓天被別人叫走了,说是前院有外单位的同学来访,要他去接待。 李勃这下只有单枪匹马,单独去调查询问了。虽然势单力孤,但也不能撂下这一摊的工作呀? 康午辅厂长从办公室迎过来,一副笑模样地说:“小李啊,咱哥俩好长时间不见了,想死我了!”说完,就紧紧地上前握手,显出很亲切的样子。 “康厂长,我也想你呀!只是今天是来做设备调查的,你还是先说设备情况吧。”李勃对老康的格外热情甚感意外,但也不得不以工作为重。 “老弟呀,咱的扩建项目黄了,还不就是那些设备嘛。咱这都是成套安装的1575型高速织布机,再加上两台盘头整理机,总共38台。老哥就这些家底啊!”老康慨嘆了一声。 “那好,我先登记一下一台织布机的铭牌標註的內容,再乘以36,织布机这块就妥了。盘头整理机登记一台,那一台也就有了。”李勃说著,走进车间,在门口的一台正在运行的织布机一侧,仔细看了一下铭牌,快速地在统计表上登记起来。 车间的噪音太大,震耳欲聋,要说话就得用手握成筒状,对著另一个人的耳朵大声喊叫,对方才能听清。 李勃又到车间前头,看了一台盘头整理机。实在难以忍受车间的噪音,赶紧退出来。 “康厂长,请你確认一下,咱这所有的设备都是正在使用的吗,都是完好的吗?”李勃问在车间外等候的老康。 “是,都是。工作忙完了,来我办公室喝口水吧!”老康依然满腔热情。 “谢谢老哥,但我还得去三队,告辞啦!”李勃挥挥手,出门,对门就是三大队的纸管厂。 纸管厂是李勃这次设备调查的第三站,没想到遇上大麻烦。 罗建军厂长去市里联繫业务,没有回来,也没在厂长办公室找到设备帐册,也没有人专管,问谁谁也不清楚。 厂里的设备大多是自己製造的。一台电动机,驱动一个捲动轴,把裁成扇形的瓦楞箱板纸在上边一转,一个圆锥型的纸管就成型了,再两头一切,就是成品了。 要说这些设备的规格型號,只有靠自己给它命名了。图省事,乾脆写上通常叫的制管机,反正设备目录上也查不到,你说错也不错,没根没据的,还不是咱叫它是啥就是啥? 纸管生產过程中,在上卷管机之前,裁好的扇形瓦楞纸或黄板纸要进行磨边和刷胶。磨边时,砂轮机磨出的纸屑飞得到处都是,操作工需要戴口罩,要不然,嗓子和肺都受不了。刷胶用的胶是一种化工產品,有一股浓重的甲醛气味,非常难闻。 李勃不想多呆,充分利用统计中的估计统计方法,弄个大概数,草草收场,赶紧逃离。 李勃转到前院,到生產科再仔细查看设备目录,认真阅读前面的文字说明。 说明介绍,设备的分类方式有多种,主要包括:按適用范围分类。分为通用设备和专用设备。通用设备指广泛用於各种场合的设备,如工具机、起重运输设备、泵阀等;专用设备则针对特定行业或生產环节设计,如矿山专用设备、化工专用设备等。 按用途分类。包括动力设备、金属成型设备、起重运输设备、农业设备、医疗设备、科研设备、环保设备等。 按结构分类。分为电子设备、机械设备、化工设备、轻工设备、建筑设备等。 按功能分类。包括生產设备、工艺设备、实验设备等。 按使用性质分类。分为生產用的设备和非生產用的设备,还有租出设备、未使用设备和不需要用的设备。 这些分类方式可以根据不同的需求和標准进行组合或单独使用,以適应各种场景和行业的需求。 李勃对照局里发的设备调查表,是採用適用范围分类的。这下就清楚了,后院工厂的生產设备列入专用设备,前面的锅炉、汽车就可以归入通用设备了。 前院的通用设备不用查了。李勃在上周和张晓天一起,就到行政科、锅炉房、汽车队查看了实物铭牌,又到財务科调查了固定资產帐,匯总了一张表。利用好这张已经填好的统计表,前院的设备足可以应付,尽在掌握之中了。 李勃本想到位於办公楼一楼的织布厂扩建项目筹建办核对一下固定资產帐户,却看到大门紧闭,不见人影,只好作罢。 李勃想,明天把这些调查所收集来的数据匯总一下,再写一个简单的填报说明,这次的设备调查任务就可以算完成了。 第三百零二章 挪水罐 李勃有记日记的习惯,几天没记,就像欠了別人一笔巨款一样,寢食难安。 欠帐总是要还的。李勃抽閒得空,想把这几天的日记补写上。可是,突然之间,竟然发现没有写字的地方了。 宿舍里,小高的两个乡下来客占住了两张床,如雷的鼾声,让李勃没办法坐在三斗桌前思考,感觉无法下笔。 办公室里成天都有不同的脚踏进门,快把地坪划出一道沟来了。就是將门从里面锁紧,一阵接一阵的敲门声,也让他无法构思出一串字符。要想写出大作,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两天,新一轮招聘的落聘者怨气正盛,都想找茬。李勃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避避风头,静下心来补写日记,却成了奢望。 李勃索性走出办公室,到锅炉房,看看澡堂施工的进度,也算份內的事。因为胡大庆也休假,回了开封某县的老家,监督施工,李勃也得临时管起来了。 “吆呵,李干事,你可来了,我找你半天了,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工头老刘笑呵呵地迎上来。 “奇怪呀,我哪里也没去,一直在所里啊?你不会瞎说吧!”李勃有些疑惑地说。 “瞎说?你看,这都火烧眉毛了,我能瞎说吗?”老刘很恳切地说。 “那你直说,什么事,让我做什么?”李勃也没看出老刘有撒谎的样子,就直截了当地说。 “所里安排,把那个原来用於无塔供水的大水罐,挪到锅炉房与围墙之间的过道里,用於锅炉的备用水源。我找了一个倒链,想找几个人帮忙,推一下绞车。”老刘把诉求说了出来。 “找我?我也没办法。这冰天雪地的,原来后院施工的民工也撤走回家过年了。要不,我帮你干吧?”李勃两手一伸,笑著对老刘说。 “让你看著,掌个眼可以,哪能让你下手干活?”老刘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也是劳动人民出身,下手干活没问题,咱啥时候讲过个人得失?你安装排风扇的时候,我不也给你打过下手嘛!”李勃向老刘说起去年跟著他干活的事。 “那次是那次,这次我是不敢让你下手了,真出个事故,我可赔不起。”老刘摇摇头说。 “那样吧,你去你们刘湾村里找几个乡亲,把活干完算啦!”李勃帮助出主意。 “乡里乡亲的,工钱不好算呀!”老刘再次摇摇头,明显不太愿意。 “不是工钱不好算,你是怕自己赚的少吧?”李勃呵呵一笑说。 “李干事,看你说的,我赚多赚少,你心里清楚,可乡亲们可能不理解呀!”老刘无奈地说。 “老刘,你別再找理由啦,快去找人干活吧。”李勃催促道。 老刘虽不太愿意找本村的人干活,减少他自己的收入,但目前也只能去求左邻右舍了。 下午,李勃看到,老刘找了八九个人,推的推,拉的拉,用绞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天黑时分,终於把那个容量35吨,空罐自重10吨的大水罐,挪到了锅炉房的东大门口,大概挪移了50多米。 说起来挺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並不那么简单。 老刘他们把大水管挪到锅炉房大门口之后,对如何弄到锅炉房与围墙之间的过道里,无能为力,一筹莫展。 冷士仪所长曾经给厅局领导匯报解决干警职工和劳教学员洗澡问题时说:“万事俱备,只欠水罐”。 这事已经过去八九天,水罐却无法到位。如果春节前水罐不安装到位,冷所长说的年前要让大家洗上澡的承诺岂不落了空?那不是有损领导形象吗? 冷所长把正在家里休假的牛长山科长提前叫回来,吩咐无论如何如之何,一定得想办法完工。 老刘租了一辆吊车,吊了三四次都没有成功,盘腾大半天,吊车反而陷进一个泥坑里出不来了。 老刘又回村里,叫来一辆拖拉机改装的大牵引车,从泥坑中拉出吊车,继续“死斗”,终也无济於事。 车队康队长的弟弟,在市政公司工作,昨晚无意间听哥哥说所里吊装水罐有困难,弄得大伙连澡也洗不成,就说:“这还不是小菜一碟。” 今天上午,康队长的弟弟就打来电话,说上午十一点之前准时来解决问题。 十点刚过,市政公司的一辆8吨的黄河牌吊车就开进了所內。 扎住架子,捆好钢丝绳索,全部锅炉房有关人员全部到场,扯绳的扯绳,填砖的填砖,吊车抓住捆绑住大水罐的钢丝绳,就像一个巨人,一手抓起一个罐状的大个玩具,慢慢抓起,轻轻移动,以厘米级的精准度,缓缓地將大水罐沿著南墙根自东往西移动。 看著吊车作业,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也被吊了起来。这一旦抓不牢,掉下来,就是一次大事故,水罐会被摔坏,钢丝绳会崩断,现场的施工人员也会受伤,后果不堪设想。 十几个人忙活到近一点钟,这个庞然大物被方方正正、安安稳稳地放在三道提前浇筑好的支柱矮墙上。 收车欲回,行不多远,吊车又陷进昨天那个石灰坑里。车轮打滑,吊车怎么也开不出来了。 康队长把所里的大轿车开过来,想把吊车拽出来,但开到最大马力,努得大轿车直冒黑烟,仍然没能把吊车拖出来。 最后,吊车司机下来查看情况,便吩咐把吊车座支起来,车轮抬起来,命人往车轮下填砖头。两对车轮下面足足填了一铁推车砖头。再收拾停当,车轮落地,吊车冒了几股黑烟,终於从石灰坑里爬了出来。 牛科长请两位吊车师傅在食堂吃了一顿便餐,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两位师傅说两点半还要到一处工地上班,就开起吊车打道回府了。 大水罐挪移到位,牛科长送走两位吊车司机,转回锅炉房,就对刘师傅说:“老刘,水罐问题解决了,下面就看你的了。” “牛科长,你放心,淋浴的莲蓬头我都装好了,我今天就是不睡觉,也要把锅炉和大水罐的连接管安装好,保证不耽误明天锅炉点火试烧,出热水,让所里领导明天就能洗上澡。”老刘拍了拍胸脯。 “好!明天能验收过关,我们就移交给行政科了。”牛科长兴奋地说。 “別慌,你这老牛,一向慢腾腾,移交咋搞恁快?还是先试运行一段时间,正常了,我们才接受。”一旁的韦友德科长接住话茬说。 第三百零三章 科长突然归 常言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牛长山科长休公休假,这几天让李勃临时负责生產基建科的工作。频繁停电、锅炉房施工、生產调度等一齐压过来,加上必须完成的统计年报,著实让他觉得力不从心。 李勃没想到,牛科长突然停止了休假,归来上班了。 “牛科长,休假时间还未到,你咋突然归来,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吗?”李勃疑惑不解地问。 “到年底了,所里工作很忙的,我在家也没啥事,还歇啥?”牛科长说起来轻描淡写,而李勃却看出他是言不由衷。 当牛科长问起生產例会开了没有,李勃如实回答没开,但心里却说,你是头儿,你若不回来,开了还不知道中不中呢?再说,几天来,人员一直不整,每年的例行內部招聘又打乱了原有的工作布置。还有,冷所长也抽不出时间,如何开呢?我只是一个临时负责人员,既然你科长大人归来,就该你拿出个办法,儘快召开。 邻居药厂好像有特务埋伏到了一所內部,牛科长一回来,全所就停了电。没有能源做动力,生產就得停下来,专门让你生產科长难堪。 “小李,你给药厂动力科打个电话,问问啥情况?”牛科长吩咐道。 “牛科长,电的问题,不是归行政科管吗?”李勃提出疑问。 “现在就別管该谁管了,没有电,对生產影响最大。行政科韦科长又去医院伺候老婆了,赵副科长又和他们不熟。冷所长让咱协调,咱能撒手不管吗?打吧,只管打!”牛科长显得有些无奈,但该干的事还不能不干。 李勃终於明白了,牛科长突然结束公休假假期,不是他本人自愿,肯定是冷所长抓不住別的人,强行让他回来上班的。 不管牛科长是如何归来的,他吩咐的事就是上司的命令,李勃必须执行。於是,他拨通了药厂动力科的电话。 对方问:“你是哪里,谁?” 李勃简单地如实介绍了自己。对方语气生硬地说:“你算老几,让你们科长来一趟。” 还没等李勃再说什么,对方就掛断了电话。 “这帮兔孙,说是熟人好说话,还不是想敲咱的竹槓!没法,老子今天就再去给孙子们去磕头作揖。”牛科长安排李勃留守,到隔壁行政科拉上赵副科长,气哼哼地去了药厂。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牛科长和赵副科长还没有从药厂回来,另一路市电来了,而且还是380伏的高压电,机器又可以正常运转起来了。 来了电,李勃顿感轻鬆愉快,反正没人问,也没有人管,上午工作超负荷,下午就减点负荷,也是可以说得过去的。电视里正直播中国女足与芬兰女足的比赛,不妨开低声音,一睹为快。 第二天,市电仍然供应著,药厂断电的问题,还可以暂缓去解决。 李勃把已经填好的统计年报拿出来,走审核审批程序。 牛科长归来,统计年报中主管部门负责人一栏有人签字了。李勃又上楼去找冷所长,只要他在单位负责人一栏签上字,年报任务就大功告成了。 结果令人失望,办公室的昌主任说:“冷所长去新乡了,你慢了半拍。” 李勃有点自责,如果昨天下午抓紧点,不看那场足球赛,把填表说明写好,今天准能报上去。记得去年的年报是1月16日报出的,今年的年报已经晚报三天,幸好还没到局里规定的截止日期。虽说客观上有原因:指標內容增加,比去年复杂;生產发展了,数据也多了;还有等会计报表出来,统计年报中的財务指標才能填。但是,如果抓紧时间,不等,不拖,上报局里起码不会比去年晚。 牛科长和赵副科长昨天去隔壁药厂,通融、討好、求情,全没用。药厂动力科新上任的马科长比牛科长还牛,提出了一条让所里无法接受的一项条款:必须把他的老婆“农转非”,否则电闸上的封条谁也不能动。 牛科长回来,十分气愤地说:“这不是他娘的明显搞敲诈嘛!咱哪有权力搞成『农转非』呀?” 牛科长去协调供电的事,因为对方要价太高没弄成,这是两个单位之间的问题。中层对话没解决问题,只能等冷所长回来,举行高层对话,也许问题能够得到破解。 外部问题不好协调,內部问题相对就容易一些。 牛科长主持召开生產例会,把3个厂长召集过来,就最近生產中的基本情况让他们通报一下,存在的问题分析一番,解决的办法探討探討。总体上还是比较乐观的,一月份实现“开门红”是有保证的,下个月扣除春节假期,同比略有增长也是有把握的。 会后,牛科长吩咐李勃,把今天例会的情况匯总一下,写成一个报告,等冷所长从新乡回来,报给他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勃把大水罐挪动中存在的困难和问题,也向牛科长做了匯报。 牛科长说:“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亲自去协调,到时找台吊车,把水罐直接吊过去。老刘那种用倒链挪移的方法太落后了,用吊车简单快捷,只不过花几个租赁费而已。” 既然这样,李勃倒也有了彻底解脱的感觉,就专心去写生產例会报告。 这样的报告,基本上每月就要写一篇,对李勃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没有多少难度,坐下来,专心写,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写成。 报告完成,李勃掩卷沉思,名正,言顺,事成,確实存在必然联繫。牛科长不在,老刘让他找人帮助挪移大水罐,他就感觉很为难,基本上做不到;想召集开生產例会,怕几个厂长带答不理;让他去隔壁药厂协调用电问题,恐怕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现实就是这样冷酷,事实就是这样明摆著,自己再怎么努力,还是力不能逮。 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算啦,还是別管那么多,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有空多看书,多读报,多学习,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最现实。 第三百零四章 单独立灶 年报出手,李勃感觉轻鬆了很多。工作压力没有了,可以考虑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了。 吃食堂要赶点。李勃工作时间,做报表,写材料,没有別人提醒,往往错过饭点。尤其是星期天外出,也难以保证准点赶上食堂的供应时间。 胡大庆家灶具更新,换了煤气灶,原来的煤球炉下放给李勃。有了煤球炉,让十八里河街里的蜂窝煤场给送点煤球,生火问题就解决了。有了煤火炉,冬天能取暖,自然可以立灶做饭了。 最简单的饭就是煮掛麵,啥都不加是白面,加鸡蛋就是鸡蛋面,加肉丝就是肉丝麵。要想搞得丰富一点、花样多一点,只管將各种蔬菜、配料往面里加就是了。 李勃想起这些,感觉很美,嘴角几乎要溜出口水了。 心动不如行动,李勃在食堂吃过午饭,骑上自行车就去河上赶集,目標就是先买把干掛麵。 跨过十八里河,街道上泥泞不堪,残雪也变黑了。路很难走,过往的汽车慢慢地上下坡,通过积水路段,街道上排起了长龙,一溜儿向后摆尾,足有一里多长。 骑车已经无法通过,李勃只好把自行车暂时存放在路西一家饭店门口,那里有一片乾净无泥水的平地,原已经放了几辆自行车的。 李勃掂著小包,沿街转了一大圈,竟然没有一家门店销售掛麵。这就好生奇怪,偌大的一个乡集上,怎么会这样呢? 前面是最后一家糖菸酒小店,李勃进店,老板迎上来问想要点什么。 “有干掛麵吗?”李勃还心存一线希望。 “这个真没有。”老板嘿嘿一笑。 “特別奇怪了,我转了一圈,竟然没有一家有卖的!”李勃感嘆著对老板说。 “其实也不奇怪,麵粉厂里都买不来,人家好像不生產了,听说整个生產线都拆除了。”老板双手一摊,耸耸肩膀,爱莫能助。 操心持家,確实不易。李勃今天已经初步领教了,单独立灶,犹如农村儿子娶了媳妇单门独户分家另过,砌灶、买煤或捡柴火,米麵、调料、锅碗盆勺,哪一样能缺得了? 接著是一个星期天,李勃匆忙赶往市里,却忘记戴眼镜,看什么东西只好凑近观瞧,这就费了老鼻子劲。 车骑得飞快,想抓紧时间,把要办的几件事办完,赶紧回所。没戴眼镜,看东西模糊,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確有损个人形象。 还好,洗照片、换手錶外壳,都比较顺利。买锅则多花了不少时间。在花园路集贸市场转悠了半天,才在一个土產商店,买到一口中意的铁锅,可炒菜,也可煮饭,一锅两用,可以省一笔钱。 经过两天的操办实践,李勃充分认识到了生活的艰辛。 要单独立灶起火,並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容易,生活的担子一直很沉重,沉重得可以使一个人直不起腰来,一辈子也难得有一刻的欢乐。许多人为生活所迫,中途路上倒下去,再也不能起来了。 生活上存在艰难困苦,才需要社会上具有人与人之间的友谊与帮助,合力的作用总要大於单个人的力量。人类的延续,无一不是在团结一致合作斗爭的结果。试想,原始人如果不依靠团结,早就被兽类给消灭了,哪里还有今日人类社会的繁荣和勃勃生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別人有困难的时候,我们自己就应该主动帮助解决,尽力而为。这样,当自己有困难的时候,才会得到別人的帮助。常言所讲,助人如助己、与人方便与己也方便,就是这个道理啊! 全套生活用具真的全靠自己来买,李勃感到实在没有经济实力来实现,东借西凑能弄起来就算不错了。可是,毕竟自己创造才不觉得有压迫感,靠別人生活终不能维持长久。 生活中,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个个的困难,有困难就要想办法去克服。生活就是在克服困难的过程中,得到延续。 生活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有了蜂窝煤,柴的问题就解决了。米麵油,市场上供应充足,凭票供应已经成为歷史。酱醋都是粮食的衍生品,粮食连年丰收,生產酱醋不缺原料,能有什么问题?茶,不是必需品,李勃也只爱白开水,喝茶反而不舒服,这个可以省掉了。 人,最不可或缺的就是盐。俗话说,三天不吃盐,抬腿都困难。电影《闪闪的红星中》,潘冬子为给山上的红军游击队送盐,把衣服用盐水泡了,晾乾穿身上,就是为了躲过敌人的检查,冒著生命危险把盐送上山。盐,歷来都是官府管制的商品,歷朝歷代,官府都设立专门机构管理盐的生產和销售,贩卖私盐就要受到官府的追查和惩罚。 今年年初,实质上是从去年第四季度开始,社会上就山雨欲来风满楼,传言食盐短缺。於是,就有一些听风就是雨的人家,大肆囤购,个別家里竟然买了几大缸,算起来够吃一辈子了。 有关部门关注到这一问题,加大宣传力度,採取措施制止卖大户,防止食盐脱销,於是又是限量购买,又是发盐本盐票,弄得人心惶惶。 李勃认为,定量凭证购盐,確实对囤购起到抑制作用,但也给普通老百姓增加了麻烦,去市场上买包盐,还得带钱带本。一些家庭妇女,本来文化水平不高,记忆力减退,常常为买一包盐而烦恼不已。 治病要治本治根,盐少应该组织人財物力大力发展盐业生產,严厉打击卖大户、贩私盐者,对广大的平民百姓应该长期敞开供应。用限制百姓购买这种“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方法,终不能治本除根,徒增百姓不便耳! 李勃不是居民户,没法购买到食盐,这还怎么立灶生活?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只要想办法,问题还是能够解决的。 他找到食堂的崔师傅,交一块的菜票,不买菜,只用一个罐头瓶,让崔师傅给打一瓶盐,大半年都不用考虑盐的问题了。 盐的问题解决了,其它就不是问题了。 李勃用新买的铁锅,先煮了一包方便麵,再加一个鸡蛋、两个番茄和一把青菜,吃起来犹如从来没吃过的一道人间美味。 第三百零五章 自己的春晚 气温陡然下降到-10c,但李勃並不感觉怎么冷,只是手伸出来,一会儿就凉,凉得有些麻木。 办公室昌祥雨主任,是所机关第一支部的书记。她给李勃安排,让他重新写一份自传,一星期內交卷。 李勃有个心结,时常搅得他心烦意乱,很难静下心来考虑这个自传如何谋篇布局。 今天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务,李勃本想坐下来,认真地写自传。但手感麻木,就不想劳神费思和动笔了。 商山花来生產科,李勃想躲出去,但没来得及,还是被堵在屋里。 “小李啊,干嘛要躲著我?是不是我给你介绍的对象,不合你意?”商山花依然是快人快语。 “不,不是这样的,常言说,女大一,不是妻。也不对,我为啥要躲你?”李勃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行就算了,感情是不容绑架的,捆绑不成夫妻嘛!今个咱不说这事,我要说件正事,你也不要紧张。”商山花笑著说。 “说正事啊,那我还紧张什么!你说吧,我洗耳恭听。”李勃的心情稳定下来,重新坐到椅子上说。 “根据曾所长的指示,由我们教育科牵头,在春节前组织一个联欢会,干部、职工和学员同台演出,爭取办出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春晚。”商山花也在李勃桌子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看来准备长谈。 “小商啊,你看我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春晚我能干什么?”李勃两手一摊,微笑著说。 “哼,就那吧!在一所,谁不知道,你李勃是个大才子,不会唱,不会跳,没关係,你可以帮助我们搞搞策划,写一下主持词,或者根据咱所的情况,写一段歌词,我去安排人去唱啊!”商山花毫不客气,直接就给李勃安排任务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我答应下来就是嘍!”李勃看逃不脱,只能应承下来。 “那就这样了,你准备一下,下午到我们教育科去一趟,几个人在一起碰个头。”商山花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站起来要走。 “停,停一下,你们教育科,去年刚合併到管教科,难道又独立出来啦?”李勃不解地问。 “你还不知道,上星期局里刚下了文,已经同意所里分设教育科了。”商山花呵呵一笑。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太快。”李勃感嘆了一句。 “小兄弟,不要感嘆了,记得下午大姐我等你嘍!”商山花格格地笑著,转身出门走了。 李勃回想起来,第一天上班,在司法厅门口等所里的大轿车时,商山花是他遇到的“七朵鲜花一根草”中的第一朵花,好像那天聊天,她说过比自己大不了几个月,这就敢自称大姐了? 李勃下午去教育科所在的大院,听见教室里用录音机播放著舞曲,有几个人在那里排练舞蹈。 办公室没有人,李勃不愿意乾等,就顺便去了对门的绣花厂,准备掏钱买一套四件套。 二次进教育大院,舞曲响得更厉害了,嘭嘭嚓嚓的脚步声不绝於耳。 商山花找了几个文艺骨干碰头,其中就有尹雨瀟,还有各队的教育干事。大家坐在一起,討论教育科起草的春晚方案。由於没有根本利害衝突,方案也相对比较完善,大家都没提出具体的意见和建议,碰头会很快就结束了。 商山花叫李勃上楼上教室跳舞,李勃推说不会,就被几个人嘲讽了几句。 “看你,连跳舞都不会,怪不得难贏得尹雨瀟的芳心。”商山花嗔怪道。 “山花啊,咱有事说事,別把火往我身上引。”一旁的尹雨瀟脸一红,明显表示不愿意了。 “都怪我太笨,根本分不清三步还是四步,还跳啥舞?”李勃说完,逃也似的下楼走了。 “小李,別忘了,你也得弄个节目。”商山花从二楼走廊护墙上方探出头,对著李勃的背影喊了一句。 “噢,知道啦!”李勃头也没回,只应了一声,就出大门走了。 忙活了三天,在晚上《新闻联播》开始前,又把联唱的歌词写写,编编,改改,末了还让来生產科看电视的曾副所长看了看。 曾副所长看完,《新闻联播》也开始了。她没说什么,把唱词还给李勃,竖了一下大拇指,算是首肯了。 又过了一天,下午,一所自己的春晚节目单发下来了。李勃左右看看,总共有15个节目。生產科算是有一个节目,其它科室,除了办公室、教育科以外,一个节目也没有。 李勃想,生產科也算可以了,如果报的两个节目都选上,那也太特別了,別的科室会怎么想呢?再说,所里第一次办春晚,一旦弄不好,办砸锅了,名声可就要搞坏了。 春晚演出在1月30日进行,两个多小时没有白白度过,总体上是成功的,教育科包括李勃这几天的忙碌也算心血没有白费。 电声乐队伴奏,又有內卫队的范强和队里的两位女干部的通俗歌曲唱得特別好,模仿明星模仿得惟妙惟肖,给联欢会增色不少。 教育科和几个队一齐编排的大型集体舞,也很有气势,有点大气磅礴的质感。一阵阵的掌声,显示了联欢会起到了烘托节日气氛的作用,表明观眾对演出还是比较满意的。 管教干警、职工和劳教学员同台演出,这恐怕是建所以来的第一次,足可以载入一所的史册。 李勃想起去年国庆假期,那次在药厂搞的中秋联欢会。儘管那次有市电信二分局的电声乐队,还有郑大的大学生参与,但整个给人的感觉,还不如这次自己的春晚效果好。 不过,实事求是地分析,这次自己的春晚缺点和不足还是很明显的。 一是节目形式比较单调,通俗歌曲占了60%,舞蹈又占去30%还多,仅有一个相声和一个诗朗诵两个语言类节目。相声的编排和表演都不太好,那一阵,音响效果也太差,看著演员光张嘴,却听不清在说啥;诗朗诵是新编的词,表演者不太熟悉,演了一半词全忘了,又从头再来,才算背完,诗中的感情色彩没有表现出来。 二是可能配合不够默契,所里干警、职工唱歌就和乐队绞毛,脱节比较明显。 三是有一个节目舞台形象不佳,表演时让坐在台下的冷士仪所长直皱眉头。 好在李勃编排的歌曲联唱,让一队劳教学员完美地演绎出来,贏得不少掌声。 第三百零六章 洗澡的混乱 到了一月份的最后一天,所里的澡堂终於开放了。能在自己单位的澡堂痛痛快快地洗个澡,想想就很美,再也不用到隔壁药厂蹭人家的澡堂,看人家翻白眼了。 虽说今年冬天的供暖期已经过去了3个月,但冷士仪所长“春节前让大家洗上澡”的承诺还是兑现了,面子没有落在地上。 所里的澡堂与锅炉房是一体化的建筑,从外边看就是一个大瓦房,只是比一般的瓦房高一些,阔一些。 澡堂设计时,充分考虑到了所里的实际情况。因为是女子劳教所,女多男少,女浴室就大一些,沿著墙安装了一圈淋浴喷头。男浴室小一些,中间砌了一个水池,在一边安装了6个淋浴喷头。更衣室与洗浴室相连,仅仅隔了一道木门。 第一次放热水,韦友德科长也来上班了,亲自组织行政科、生產基建科、財务科、政治处、办公室、生活卫生科等有关科室的一大帮人组成一个验收组,进行实地现场联合验收。 牛科长和李勃代表生產基建科参加了这个验收组。 验收组先在所会议室开会,確定了验收组成员名单、验收时间、验收程序、签字要求、管理移交等事项。 实际到锅炉房现场验收时,已经11点多,验收组已经有个別成员开始给韦科长开玩笑,说如果吃中午饭晚了点,韦科长要请客,到外边的田园春饭店撮一顿。 韦科长呵呵一乐,说食堂就是咱管的,到时让他们再炒俩菜就中了,还下什么馆子! 但真正放热水的时候,已经是在中午12点以后,验收组也顾不上吃饭了。 女浴室试水正常,没有发现问题故障。 最后验收到男浴室,有个莲花喷头还滴滴答答的,水流下得极慢。 韦友德科长把水暖工邢师傅叫过来说:“小邢,你看这淋浴喷头,简直就是个『尿滴沥』,这咋洗澡?” 邢师傅沿著供水管道看了一遍,嘿嘿一笑说:“阀门都没打开,能有大水流,那才是怪事呢?”说完,他用手拧开了一个红色的铸铁阀门,一股脏水就喷出来,泥沙、铁屑喷到地上,立刻成了一个黄水圈。 上面的还有一个冷水管头,居然被一个织布机上的纬管给塞住了,水流自然就不会大了。 几个想尝试第一水的男人,澡也没洗好,热水似乎要停,赶紧穿上衣服离开了。 傍晚时分,因为男浴室水流故障,几个男人占用女浴室去淋浴。 女浴室的更衣室一片狼藉,纸片、破塑胶袋、塑料管、破布片杂乱期间,简直不堪入目。这些平时衣著光鲜的女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讲究? 更衣室的设施太简陋了,临时搬来的木床板,下边用砖块支起来,再铺上一层凉蓆,对付一下,凑合著就当成了堆放衣服的地方了。 水管里只有热水,没有凉水,无法调节温度,几个男人便议论纷纷,说是这哪里是洗澡,简直是过年杀猪褪毛。 美工崔师傅更夸张:“乖乖,这片肉,稍微再燉一下,就可以当熟肉吃了!” 外边有人喊叫:“谁在里边?赶紧出来,有女干部要来洗澡!” 这几个人抢占了女人的地盘,自知理亏,匆匆收场,简单地收拾一下,就像逃跑一样离开了。 李勃打开小澡堂,准备一个人洗个痛快,就把外门给插上了,里门只是轻轻关了一下。不大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敲外边的门。里门遇湿气膨胀变形,从浴室往里拉门把手,拉不开,接著扣下边的门缝,可怎么也扣不开。 李勃看到门上提溜的链条锁,用这把锁鉤住门把手,使劲很拽,才算拽开。再把外门打开,看到是大门口的付师傅。 “小李,你在里边磨蹭啥,俺在外边都等半天了!”付师傅一阵抱怨。 “里面那道门变形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想了好几个法才打开。哎,不对呀,付师傅,你不是上午洗过了吗?”李勃解释了开门难的原因,突然想到上午曾看见付师傅来洗澡了。 “龟孙嘞,上午水池没水没法泡,喷头也不出水,差点让俺冻著。听说天黑正常了,俺这不是又来了么!”付师傅说完,就开始脱衣服了。 接著,食堂的小刘、小侯和家属小涛,也跟著过来了。 李勃看外边风大,室內也有点冷,不肯受洋罪,匆匆洗洗搓搓,擦乾身子,穿上衣服,赶紧回宿舍了。 第二天,李勃中午参加了一个酒场,仅仅喝了6两左右的葡萄酒,在牛科长的命令下,又喝了一小杯一大口的白酒,没想到就晕乎了,走起路来就轻飘飘的了。 回到宿舍,倒在床上就昏然睡去。 起床时,李勃看了一下手錶,已经三点,这上班不就迟到了嘛! 感觉身上发冷,头懵得厉害。过去,喝多了酒,睡一会准会好的,今天这是怎么啦?顾不了那么多,用冷水洗把脸,赶紧到办公室上班。 李勃坐下来抄写统计分析报告,拿笔的手直摇晃,颤抖不止。头脑也不大清醒,亏是上午就打好了原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醉酒写字別有一番意蕴,写出的字飘逸感十足,很有张旭草书的意味,李勃自己欣赏起自己作品来。 所里的大轿车下午4点钟就发车回市里了。李勃把统计月报填好,却没有盖成章,后悔上午没去办公室盖,也后悔中午不该跟他们一起去外边喝酒。这两个后悔,如果有一个不后悔,事情早就办完了。 办不成事,李勃心里凉了大半截,也不想再干別的事了,索性到大门外去转转,吹吹冷风,说不定会好一些。 从大门口折回所內,觉得仍没什么事,要到食堂吃饭,还没到开饭时间。李勃觉得应该到澡堂去冲冲热水澡,说不定热水一衝,寒气消散,就精神焕发了。 李勃没戴眼镜,端著脸盆进入小澡堂,刚把里门打开一条缝,瞅见有人赤身裸体从里边出来。突然听见有女人说话的声音,李勃下了一大跳,赶紧端著脸盆跑了出来。 到浴室外边,听门外几个玩耍的小孩子们说,男女浴室今天又调换了。女干警反映大澡堂太冷,要求调到小澡堂的。 这是谁批准的,不是乱搞吗?男女胡乱调配,这不是要搞乱社会秩序吗? 真臊气,去求吧,不洗了! 李勃也不想进女人的大浴室,索性回宿舍了。 第三百零七章 城里的年 所里把春节期间的值班分成了两部分,春节当天下午六点为界线,前面5天为第一班,后面5天为第二班。 李勃被分到第一班,又得在所里过年了。 值班第一天,李勃因为伤风感冒,头重脚轻,浑身无力,不想动弹,也不想起床,半躺半坐地靠在床头上,才感觉舒服一些。 张晓天在宿舍楼下的步道上,高一声低一声不停地叫李勃,叫得很急,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李勃应了一声,赶紧洗把脸,强撑著慢慢地下楼,问他什么事。 “你咋还这样慢腾腾,马上会议室就要开会点名了!”张晓天著急地说。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就是开会、点名嘛。”李勃微微一笑。 “陈政委带班,要召集第一班值班人员开会,这还不著急吗?”张晓天疑惑地看了李勃一眼。 “每年不都一样,讲话稿估计只改个年月日,你紧张什么?我双腿无力,你先提前去,我慢点走过去。”李勃看没发生什么大事,仅仅只是开一个值班会,讲讲值班要求,就让张晓天提前去会议室了。 平日里上楼梯,李勃都是一步两个台阶,今天一步上一个台阶就感觉吃力。到会议室时,看到有一半人坐在沙发上等待发落。李勃庆幸,总算没有迟到,张晓天去喊他,还是有功劳的。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凝重,李勃感觉很冷很冷,寒气没有消退,急忙把大衣裹紧,脖子儘可能地缩进衣领內。他感觉,把大衣领子立起来,包严,不露一丝风更好。 会议开始,陈副政委讲的什么,李勃都听清楚了,但脑子里却一句也没记住。反正和去年过年值班要求一样,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过节值班,这还能把他难住? 开完会,李勃又强撑著,到卫生所请谢医生给包了三天的药。大过年的,身体还是早点好起来为好! 可能是中午的暖阳给了力量,也可能是那几片黄的、白的、绿的药片起了作用,李勃感觉身上有点力气了,可以活动活动了。 从生產科拿了一个篮球,到球场打篮球。脱掉大衣,伸手练投篮,胳膊像灌了铅一样,很难抬起来,投球无力,怎么也投不中,甚至不沾板,球落下来也懒得去捡。腿也有点不听使唤了。 李勃自嘲般地笑笑,摇摇头,草草收场。 下午上班,李勃觉得可以干点活了,就抓紧时间把一月份的统计月报处理完,明天报送到局里,就可以安心过年了。 第二天,李勃骑车进了市里,先把报表上交,完成公务,就去街上购物。 城里过年的气氛也是极浓的。 大街上,购买年货的人把到手的东西大包、小包地掛在自行车、摩托车的车把上。再高级一些的用上了汽车,过年的礼品把车屁股塞得满满的,盖不严,开起来一顛一顛的。 商店里,排起了很长很长的队,让人感到害怕,挨到最后要等到何时?会不会挨到了,货也没有了?听人说,前两天,议价肉柜檯前的人还寥若晨星,今个却排起了长龙,让人不可思议。花园路上的德州扒鸡店,还没有到上午11点,货就卖光了。下午两点半,还没开门营业,店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李勃感觉街上的人確实太多了,挨肩擦背,行动甚为不便。想凑个间歇时间吃点东西,喂喂飢肠轆轆的肚子,可饭店、小摊都不能挤出一个空位子。等了半小时,挨著吃饭,差点要站著吃完了。这大过年的,真叫人不顺心。 回所里的路程,原本只要50分钟时间。李勃今天感觉吃力,自行车也不给力,居然骑了80分钟才回到所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打算晚上去隔壁药厂看电影《復仇的女郎》,偏偏带班的陈副政委又召集男干警开会,布置夜班查岗,这场好事又被搅黄了。 李勃被安排到后半夜到各队查岗,心里惦记著,就和衣躺下睡觉。然而,后半夜也没听见有人喊他起床查岗,他居然和衣睡了整整一夜。 到了除夕,各队全部放假。带班的女干警领著劳教学员在各队的大院里举办文艺联欢。生活卫生科安排了会餐,每桌八菜一汤,两人一小瓶香檳酒,晚上统一组织看央视的春节联欢会,让这些迷途的羔羊也有了家的感觉。 黄局长在陈副政委陪同下慰问值班干警。在內卫队,依次和大家一一握手,表示对大家的感谢和慰问。然后,到南边的两个大队转了一圈,就打道回府了。 黄局长没去北边的两个队,在內卫队的几个人议论纷纷。王队长说:“过年哩,局长也忙,走走过场,有那个意思就中了!” 李勃和几个科室人员到二大队查岗,看到他们的联欢会会场还比较正规,有一部录音机,主持人还拿了一个小麦克风,还是遥控的,自由度很高,开小型联欢会挺实用的。 几个人刚进大门,现场就一片掌声。一个学员大组长,拉住张晓天说:“张干部,来给我们唱首歌。”生拉硬拽,就把张晓天拉倒了圆圈会场的中央。有个学员给他拿来一把吉他,主持人把麦克风举到他的嘴边,像是进行现场採访。 张晓天弹著吉他,唱了两首红歌。又有学员搬来一把方凳,让他坐下。一眾学员拍著巴掌,有几个学员就喊:“张干部,不用吉他唱一个!” 学员们像是故意捣鼓他,张晓天却不在意,拿起麦克风,又清唱了一首通俗歌曲《上海滩》。当掌声响起时,他说嗓子都快哑了,趁机溜掉,连斜跨的吉他也忘记还了。 主持人点了司机石磊,他嚇得夺门而逃,引来现场一片欢笑声。 接著主持人点了管理科的王佳楠。她说不会唱歌,就跳起一段舞蹈,舞姿蹁躚。二大队的干部、学员还真神,大部分都会跳舞,踏著舞曲的节奏,十几个干警和学员都跟著王佳楠一起跳起来。 最后,主持人点了李勃的卯,非要他来一段豫剧清唱。李勃脸红了一下,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开喉咙唱了一段《朝阳沟》里栓宝的唱段,“......我决心在农村干它一百年”。余音未落,掌声大起,还有人连连叫好。 主持人还想让李勃再来一段,一不注意,李勃已小跑到大队的大门口了。 第三百零八章 过年印象 李勃顶风冒雪往家赶,火车到达商丘,却无法再赶回木兰县城,只得掏五块钱,在一个名叫中山旅社的小旅馆住了一宿。 正月初二,挤上一辆长途汽车,到县城再转发往乡里的汽车,临近中午,才赶回家。 初三那天,李勃约上戴村的姨表弟,准备一起去妗子家串亲戚。到表弟家时,看到一个瘦高个的少年,穿一身自己仿製的警服,倒也有几分英俊之气。 李勃满心狐疑,又不敢冒然相认,就瞅个机会,偷偷地向表弟打听,这人是谁。 “表哥,那是我朋友,磕头的把兄弟。”表弟很得意的介绍说。 “把兄弟?你可要当心,这並不好玩!”李勃提醒了表弟一句。 “表哥,没事,我们在孔家店上初中时认识的,交往都三四年了。”表弟没当成一回事,轻鬆地说。 “你知道就好,別说我没提醒你!”李勃只能说到这里了。 表弟把那个把兄弟送走,才和李勃一起去了张墓的妗子家。 李勃回到家,回味白天看到的现象,不免感慨起来。不知是眼下人心不稳、没有安全感,还是人们怀旧情节加深,一些多年不见的现象又出现在世上。十七八的小青年都有一帮把兄弟,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极为亲密似的。家长们也好像比以前慷慨多了,一点也不在乎吃多少,大多数都支持自己的孩子结拜把兄弟,只要来家就管吃喝招待,酒菜也颇为丰盛。也许是这几年生活条件提高了,有吃有喝,弄点酒菜也不算什么。要是在前几年,那是不敢想的事,家里来几个人,招待一番也是颇费周折、颇伤脑筋的。自家尚不够吃,再拉上一帮人,增加负担,做父母的总是要干涉的。那时人也没有现在活泛,都是低著头走路,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人人都不爱多说话,过一天少三晌。 现在有这种现象,可能就如一些老年人所说的,纯属吃饱撑的。吃饱了没事干,总爱出门转悠,偏又不省事,打架斗殴总有吃亏的时候。於是,就想拉一帮弟兄帮帮忙,树树威,把对方收拾一番。如此这般,便风行起结拜把兄弟,说是帮手,犯事了就成了帮凶,搅得四邻不安。 不知老家的干部怎么想,但李勃认为这种现象应该整治,否则,后患无穷。 初四,李勃和两个堂哥一起去二姑家拜年。二姑家所在的胡庄村,赌博风很盛,那可是远近闻名的。 可是,今日在村道上穿过,却发现路两侧住户门前通常围住一张桌子来纸牌赌博的现象不见了,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在抽菸、聊天,或者有老人坐在椅子上,眯缝著眼,听收音机里播放的戏剧或评书。 吃午饭的时候,围在一桌子的人,聊起这个话题,大表哥笑了笑说:“年前,让公社的人弄了一傢伙,村里平和多了,再也没有谁敢充楞头青了!” 公社改乡已经七八年了,可是乡亲们还是別不过来劲,无论是乡政府的,还是七所八站的,其工作人员一律还称为“公社的”。 李勃很好奇地问:“表哥,都是咋弄的,效果这么好?” 大表哥接著说:“公社用大卡车拉,一下来了一百多人,堵住村口,挨家挨户堵门排查,一家也没放过。总共整了两回,光罚款这一个村就罚了四五千块。还说捎带破了一个偷牛的案子,其实几个年轻孩只是偷了人家两条狗,回来煮肉吃了。都是原来一个偷过牛的人乱咬,一下子抓了十几个人,用卡车都拉去派出所审问。人后来都放出来了,没多大的事,只是这罚款让人吃不消,少的罚了二百块,多的罚了四五百。都是打工挣点钱,一年的活白干了!” “那现在,村里的治安是否好一些?”李勃又问。 “好太多了!现在晚上公社的还组织治安队巡逻,说不定哪一回就被堵屋里了。就因为这,你现在拉谁去赌博,根本没人敢去!”大表哥一副讚嘆的语气。 赌博,旧社会留下的恶习,忽而地上,忽而地下,忽衰忽盛地延续著,像一块肿瘤凝结在社会大肌体上,时刻都在侵蚀著社会风气健康。它是万恶之源,偷盗、打架斗殴、杀人劫財等祸事,都有可能诱发。剎一剎赌博的恶风大有必要。尤其是逢年过节,是赌博歪风的高发季,集中打击会有更强的威慑力。实践证明,惩办一批赌主、赌棍,是很有效的一种手段。 初五,堂嫂给李勃安排了一件事,让他陪著堂侄小明到女方家相亲。 这门亲事是李勃的姐夫李兆吉给介绍的,是他们邻村李家营的。初二李珍回娘家,亲人们饭后坐一起说话,堂嫂说起小明的婚事有点发愁。李兆吉说,刚好李家营有个媒茬,可以回去给女孩家里说一说。 结果很好,女方家有兴趣,父母要求初五看一下小孩,人满意,就继续往下说。 李勃生来也是第一次体验农村相亲的场面,內心慌慌,又好奇心大,也不管如何如之何了,就领著小明一起去了李家营。 李兆吉先在村口迎住二人,把他俩领到女方家,简单介绍对接,就独自回家了。 李勃打量起这个农家小院。三间刚落成的带走廊的混砖新瓦房,按现在农村的標准,已经是上等房了。屋里放著家具,中间的堂屋客厅里放的条几、桌子尚未油漆,还是白茬。看来这家为盖新房也快把家底花干了。 女方的父亲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中等个头,瘦脸盘,有点黑。这个年龄,老大女儿能相亲,明显是早婚早育。 还没等小明掏出上衣兜里的香菸,女方的父亲,已经给李勃扔过来一支。李勃说不会抽菸,就拿在手里赏玩。 女孩的母亲明显不当家,见了生人,站站不稳,让坐也没坐下,矮小的身子似乎无处置放。门牙有些外呲,老实得不敢说话。 因为兆吉提前已经把基本情况给女方做了介绍,女方父亲把两人领进客厅落座,猛抽了几口烟,就直接了当地问小明,父亲叫什么名字,干啥工作,多大年龄,本人干啥工作,收入几何,等等。 小明早有准备,也能对答如流。 女方的母亲,閒扯了三句,都不在正题。李勃坐在一旁, 暗自发笑,只是没笑出声。 女方父母看起来挺满意,小明心里紧张,脸有点红,越发显得好看了几分。 女方的父亲当场就拍了板:“就这样了,我们再商量一下,很快就回话。” 前后不足五分钟,好像就是一个过场,没怎么展开,这戏就乾净利索地结束了。 出门时,李勃看到大门外聚了一大帮人,中老年妇女居多,围著观看,品头论足。 李勃领著小明去了姐夫家,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女方委派的一个老媒头,就过来传话:初九到家里,让女孩的奶奶再看一下,要求男方一块糖也不用带,到晌管饭。 等老媒头走了,李兆吉对小明说:“乖儿,听到了吗,人家相中你了!啥让女孩奶奶看看,就是一个不直白的藉口。咱这普遍一辈子不管两辈人的事,父母在,哪还显住奶奶啥事。” “姑父,那我们该咋做?”小明脸一红,还是高兴地问了一句。 “啥一块糖也不用带?还上午管饭?回家让你爹娘只管备一份厚礼,初九再登门,女方家只要收下,这事就成了。”兆吉信心满满地说。 “可我还没见到女孩啥样啊?”小明吃惊地说。 “到时你就可以见到了,你姑父帮你把过关,见了包你满意。”兆吉笑著说。 “別担心了,咱回家吧,我也可以回去復命了。”李勃也催促道。 小明最后还真的和那个叫凤娥的姑娘结了婚,两人一起去浙江的服装厂打工,一起生儿育女,生活幸福美满。 第三百零九章 济困 经济活跃,交往增多,外出打工的也多,落难的人也相应地多了起来。 李勃初一晚上回老家,就在他乘坐的那节火车车厢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一幕...... 列车员半路查票,查到一个20岁左右的男青年和一个十四五岁男孩。 男青年又黑又瘦,外穿一件破黄绿大衣,破烂不堪,有好几处都露出了里面的黑棉絮。列车员一问,他就两腿打哆嗦,好像受到了惊嚇。再问,眼泪就流下来了。 女列车员有四十多岁,看了看男青年这个样子,平稳地说:“孩儿,別紧张,別哭,慢慢讲,到底咋回事?” “大婶子,您听俺说,俺確实没钱买票啊!俺家是永城农村的,种完麦,我和俺本家小兄弟出来打工。在郑州的二马路人力市场,有一个老板把俺哥俩拉上一个麵包车,说到一个窑厂烧砖,管吃管住,我一天三块,小兄弟年龄小,一天两块。俺就答应了。一辆破昌河麵包车拉上俺俩,还有山西过来的3个人,一块被拉到黄河北一个砖窑厂。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过年了也不让回家,也不给俺开工钱。俺小兄弟不懂事,骂了老板几句,老板就指使人打了他一顿。是我把俺兄弟领出来打工的,这要是有个好歹,俺咋向他父母交代啊!我找老板苦苦哀求,老板才给了俺俩一共180块钱。可是,从窑厂出来,在汽车站,还没坐上车,才发现,俺辛苦挣的工钱也被人偷走了。没钱买票,俺俩是走路走到郑州的。一天一夜没吃饭,也不敢到人家家里去要,忍飢挨饿往前摸,顺著铁路,模进火车站,偷偷地溜上车,想到回到家,就可以有顿饱饭吃了。呜呜呜......”男青年说著说著又哭起来。 “好啦,孩儿,別哭了,你俩帮我打扫一下车厢,反正大过年的也没几个人坐车,我也不赶你俩下车了。”列车员说完,给了两人一把笤帚,到下一节车厢继续查票。 车厢內有一对带一个小女孩的青年夫妇,看两个男孩可怜,就对小女孩说:“美美,你剩下半袋饼乾不吃了,去送给两个哥哥吃好不好?” 小女孩扭头看了看,就对父母说:“俺幼儿园的老师说,大家要互相帮助、学会分享,我去送给俩哥哥。” 小女孩拿起火车小餐桌上的半袋饼乾,一蹦一跳地来到俩男孩的座位,递过去说:“哥哥,你们吃吧,我送给你们的。” “谢谢小妹妹,谢谢小妹妹!”两人接过饼乾,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小姑娘看到俩男孩的吃相,竟然格格地笑起来。 车到开封站,女列车员塞给俩男孩几个馒头,然后说:“我刚才下车,到乘务员公寓给你俩买了几个馒头,你们路上吃吧。我工资也不高,没钱资助,就是有钱,到处关门闭店的,现在也买不到吃的,你俩就忍忍吧!” 李勃看到两个男孩的可怜相,心里隱隱作痛,也有了一点吝悯之心,便从衣兜里掏出两块钱,让他下火车后路上用。 小男孩轻轻地带著哀腔说了一声:“谢谢您了!” 李勃心里更加觉得不安了。 初六深夜乘火车到郑州,李勃已是满身疲惫,就想著早点回所里睡觉,不耽误明天正常上班。 在南关街,又遇上更加惊人的一幕...... 两个穿著打扮明显是农村人的姑娘,在路灯光下,看起来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在这冬天的深夜的大街上,显得楚楚可怜。 两个姑娘拦住李勃,其中一个穿红棉袄的姑娘鼓起勇气说:“大哥,你给指条路唄,从这到哪可以走上陇海铁路线?” 李勃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你俩这是要干嘛?” 另一个穿绿色鸭绒袄的姑娘说:“大哥,俺俩是从徐州过来,准备去探望一个在郑州的亲戚的,钱丟了,去不成了,要沿著铁路走回家。” “到徐州那么远,你俩走回去,那得走到啥时候?”李勃心中有了疑问。 “大哥,俺也是没办法。你要是有钱,借给俺姐妹俩几个,等俺回家,就寄还给你。”红棉袄姑娘看了一下同伴,突然提出借钱。 “姑娘,实话给你们说吧,我也刚从老家回来,兜里比脸还乾净,哪有钱借给你俩,实在爱莫能助啊!”李勃诚恳地说。 “那就算了,你还是给我们说怎样走上铁路条子吧!”绿鸭绒服姑娘说。 李勃想起自己所里那帮走上邪路的女人,如果有人在困难时帮一把,也许就好很多。面对眼前的两位姑娘,也不像要诈骗之人,可能真如她们所说,切实遇到了困难。自己如果有经济实力,遇到真有困难之人,一定要帮助一把。 “姑娘,你俩看这样如何,先找个小饭店结伴打工,找个管吃管住的地方,等赚些钱,再回家如何?”李勃给两人出主意。 “那家里人该多捉急呀?”红棉袄姑娘说。 “我们生活中总会遇到一些困难和问题,想办法克服和解决就是了。如果怕家里人担心,你俩安顿好,给家里去封信说清楚就是啦!”李勃劝慰道。 “大哥说得对,咱有手有脚,咋能会饿死?咱不走了,就在这打工,我就不相信,这大郑州还容不下咱姐妹!”绿鸭绒袄姑娘好像有了信心。 “管,前面有个夜摊还没收摊,咱先去问一下。”红棉袄姑娘答应道。 “谢谢大哥指点,告辞了!”绿鸭绒袄姑娘拉起自己的同伴,向李勃挥挥手,大步朝前面的地摊走去。 李勃看到俩姑娘远去的背影,打心眼里祝愿她们能找到打工的地方,遇上一个有良心的好老板,能如愿挣到应得的工钱,可以早点与家人团圆。 世道如此,有人能在家里过上团团圆圆的生活,有人就可能在远去的路途之上遇到暂时的困难,陷入困境之中。这些人,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帮助,就可能走上歪门邪道,甚至违法犯罪,危害社会。常人出手相助,实质上也是给自己添加了一份安稳。 李勃到汽车南站,坐在候车厅的长椅子上,等待早班的班车。他想,如果自己有钱了,一定成立一个济困基金会,专门帮助那些暂时遇到困难的人。 第三百一十章 生產巡查 初七,正常上班。 “小李,小张,你们俩一起去3个大队的生產车间去巡查,溜溜转转,要发现问题,也是一个督促,不能让她们过年过皮了,忘记了生產任务和一季度的『开门红』。”牛长山科长上班第一天就向二人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李勃和张晓天二人答应一声,就带著工作笔记本去后院了。 刚到绣花厂门口,郭家星厂长就笑著从厂长办公室迎出来,开玩笑似的说:“吆呵,二位钦差,这年还没过完,就来催命了!” “郭厂长,俺俩不是催命,是领命。牛科长命令我们来各个队巡查,我们敢不来吗?”李勃也笑著说。 “就是,俺俩就两个小兵,还成钦差大臣了?”张晓天也附和著说。 “嗯,钦差可不分大小,太监就可担任!”郭厂长继续开著玩笑。 “这过了吧,俺们可不是太监,都全活著呢!”张晓天有些不满了。 “好啦,不开玩笑了。郭厂长,咱还是例行公事吧!”李勃开始往正事上引导。 “中,二位是先听我匯报,还是现场查看?”郭厂长收起玩笑,开始认真起来。 “还听啥求匯报,边看边聊吧。”李勃向来不喜欢搞形式,工作就是直接了当。 “那咱先从一车间开始看吧。”郭厂长说完,就在前面领路了。 李勃二人看到,车间內机器正常运转,学员们都在低头认真干活,状態十分投入。 三个车间转完,李勃说:“郭厂长,我看你们生產稳定,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说吧,这月產值能搞多少?” “多谢领导夸奖!我保证,这个月,可以生產中式绣花枕套1万对,產值搞到5万块没问题!”郭厂长信心满满,还不忘给二人戴高帽。 “中,不多打扰了,我们还得去二队、三队。”李勃要就此告別。 “別慌啊,到我办公室喝口水唄。”郭厂长又笑著说。 “別虚情假意了,说不定还巴不得我们早点滚蛋呢!”张晓天也笑著说。 “看透不说透,才是好朋友。咱走吧,还能给郭厂长省点茶钱!”李勃说完,就和张晓天一起出了绣花厂的大门。 第二站,李勃二人没有走正常的线路,先去了纸管厂。 厂里生產气氛比过去火热多了。郭金珊竞聘当了三大队的大队长,非常重视生產经营工作,有空就往厂里生產车间跑,给本来就想甩手不乾的罗建军厂长极大的支持,打消了他的顾虑。 李勃二人看到,厂房外边的空地上已经摊开一大片纸管,趁天气晴好晒乾好上线打磨。厂房內的机器全部保持运转,偶尔有学员喊罗厂长检修机器故障。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但到厂长办公室坐下来和郭大队长、罗厂长一聊,李勃二人才知道他们也潜伏著危机。 罗厂长不无忧虑地说:“我也不藏著掖著啦·,直接给两位老弟反映问题。我们这黄版纸供应不及时,购买资金也不足,5包短绒也支撑不了几天。还有,打边机也坏了一台,一台打边机运转,確实跟不上。” 郭大队长接著说:“我全力支持罗厂长,这几天就让他去市里跑跑,多联繫一下设备供应商和原材料供应商,我在车间盯著,保证不停產,让学员都有活干,省得她们无事生非。最后,还请生產科多指导,协调財务上给予资金支持。巧妇真的难做无米之炊啊!” 李勃二人答应,回去就向牛科长匯报,帮助纸管厂解决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最后一站到织布厂,只见生產区冷冷清清,没有机器的轰鸣,仅有十几个学员在手套加工车间手工缝製手套。 进入生產车间,发现14台织布机已经上好了盘头,却无人开机。李勃拧了一下电闸开关,好像没有电。出来听听,对门的纸管厂机器还在运转,怎么会没电呢? 在打纬机房,李勃拧了一下电扇开关,房顶上的吊扇立刻呼呼转起来。这不明明有电吗,咋不开工干活呢? “这个老康又偷懒,不知道又去哪儿喝酒去了?”张晓天生气地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晓天,咱不乱说,还是到管教区问一下王莉大队长再说。”李勃赶紧制止伙伴,怕学员听见,造成不好的影响。 在管教区大队长办公室,王大队长说:“为啥停產?听老康匯报说,没有纬纱,打纬房里现有的纬纱太粗,没法用。” “那康厂长去哪里了?”张晓天直接问起来。 “噢,大概可能也许吧,到市里联繫纬纱了。”王大队长应付似地说。 “那好,王大队长,我们告辞,如实给牛科长匯报了!”李勃也只好这样说了。 “匯报吧,老牛还能咋样,俺这又不是绣花厂!”王大队长明显是话里有话了。 张晓天还想再说什么,李勃用手势制止了他。 “二位走啊,我也不送了,还要组织学员一起学习跳舞呢!”王大队长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出,就把二人打发了。 李勃和张晓天回到生產科,把今天生產巡查的情况向牛科长详细地进行了匯报。 “你俩任务完成得不错,提出口头表扬一次。看来,得赶紧开一次生產调度会了。”牛科长感嘆了一句。 “科长,开会时,得批一下二大队和老康。他们啥態度,一个漠不关心,一个面也不见。”张晓天愤愤不平地说。 “还是以表扬为主吧!三大队管教和生產协调的就比较好,就是实际上存在的困难较多,我们得多帮助一点。”李勃提出了意见。 “还是老办法,谁的孩子谁抱走,谁有困难谁克服。但能帮的忙,咱一定得帮,我找老陈说说,看財务上能否给纸管厂弄点钱支持支持!”牛科长一本正经地说。 “那,科长,我们下一步做什么?”李勃问。 “巡查完了,你去整一个计划,近期极有必要开一次生產调度会,总结1月份生產情况,交流2月份生產进度,將3月份生產中可能出现的问题预测一下,寻求解决的办法。对老康,也有必要敲打一下。”牛科长对李勃吩咐道。 “对,就应该这样!”张晓天接了一句。 “小张,还有你,注意一下,所里很快就要开收心会,可不敢乱跑乱说。”牛科长顺势敲打了一下部下。 张晓天吐了一下舌头,不言语了。 李勃则嘿嘿一笑。 第三百一十一章 骗术 这骗子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骗进作为政法单位的劳教所里来了! 中午在餐厅吃饭时,保卫科的吕海伟说:“昨天晚上那个傢伙今天又来啦,还自称是市公安局的科长。” “不会是个骗子吧!你可要注意了。”李勃咽下一口饭,向吕海伟提了一个醒。 “听他说话,吹的太大了。什么从部队转业前就是上校了,那时他才多大,正团级干部,会回来当个科级干部?”吕海伟也不无怀疑地说。 “你还发现他有哪些蹊蹺之处没有?”李勃继续提醒说。 “有,他还说给我弄一批电警棒,隨便拿,手枪子弹隨便用。这些警用装备管控很严,他明显是瞎吹!”吕海伟笑骂著发了一通牢骚。 “我昨天就看他有些不对劲。他坐在床边抽菸时,但凡有人进来,他那一对牛眼一般的大眼珠就嘰里咕嚕地乱转,审视这些人是否对他不利。我对他也无所求,自然没有关心这些,只是那张又黑又瘦的长脸给人的印象太深了,虽然没有多说几句话,也没有很长时间的接触,但我已经感觉此人不好对付,决不可与之为友,也不会成为同路之人。”李勃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认识和判断。 “对公安部门的情况咱也不了解,所以一时被蒙过去了。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弄假的早晚都是会被识破的。”吕海伟头脑似乎十分清醒。 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事情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下午,那个又黑又瘦的长脸男人,又去保卫科找了吕海伟,还是一顿吹嘘。 吕海伟推说有事,让他在保卫科先等一会儿,自己到前面的办公楼打个电话。 当吕海伟打完电话,再次回到保卫科时,那个人就不见了踪影,怕是露馅了,嚇窜了。手提包扔下不要了,还被扣下一支打火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幸运的是,这次所里没有什么损失,也没有被骗走任何东西。如果真有人上当受骗,那就真的可悲了! 说起骗术,不仅外边有,所里內部也有人耍起来。 说起所內织布厂基建使用钢材的事,几个同事在牛科长发出话题后,纷纷接续议论开来。 胡大庆说:“咱所一下子进来的『能人』不少,可都是嘴能,办啥事却办不成。照顾关係进来那么多人,用得著的时候发挥不了作用,单让我们去跑,也没那个精力。” 李勃说:“现在办一件事情,你只要一提,人家就把要求的条件提出来了,满足不了,叫谁也不好办!” 胡大庆接著又说:“就说那次买钢材的时候吧,某人说能弄来钢材,要10圆的没有,6圆的有咱就要点唄,可价格要到2300一吨,市场上才2250一吨,还多五十块钱,咱还要它干嘛!” 张晓天笑著说:“遇事吹得都挺大,真要去办就拉胯。现在社会上这种人真不少。” 牛科长意味深长地说:“进人这一关把不严,只听当事人嘴说,不考察实绩,结果进了一批『牛皮匠』。干啥啥不行,吹牛第一名。” 胡大庆开玩笑说:“科长,你得小心点,这些人干活不行,捣事可在行,可不敢让他们对著你吹啊!” “是啊!要这没有,要那没有,人进来了,不还得留这儿养著。说说笑笑,事情也许就过去了。可工作谁来干?”李勃也不免发起牢骚来。 “这些人別看没多大本事,但咱也惹不起,还不敢咋样他们。进来容易,要撵走就难了。”牛科长也感慨起来。 “看现在,咱单位还不错,有朝一日要是发不下来工资,还不是作鸟兽散。那些人估计会抢道抢跑嘞!”张晓天也忧虑起来。 “真要发不下来工资,那些有门路的早他娘的窜了,谁还会留在这儿受气?除非咱这生来没有门路的,只能在这守摊苦熬了,看著人家跑,咱也动不了。”胡大庆有些生气地骂道。 “胡哥,我咋听得,好像这些人在使用骗术一样!”李勃笑道。 “差不太多吧!”胡大庆还没说话,张晓天接了一句。 “今天咱不討论这个了,赶紧干活吧!”牛科长发话,制止了这场议论。 喝酒喝高,头昏昏沉沉的,李勃从来就是不多说话的。倒头躺床上睡上一大觉,然后就会清醒,如同大病一场。 花工王田耕不知为何,今天突然心血来潮,鼓动著李勃到他住室喝酒。 王田耕的住室就是李勃曾经住过的车库顶上的那间房,现在是花工的住室兼工作室,里边放了不少种花、养花的工具,还有不少大小不同、花色各异的花盆。 除了李勃之外,王田耕还请了电工房的小高和食堂的小崔班长。 王田耕拿出压箱底的一瓶贵州名酒——清溪大曲,四个人一盅一盅地喝,喝了一轮,也没有喝下去一两酒。也没什么好的下酒菜,仅有少半碗花生米、一小碗豆腐条和半碗凉拌牛肉,全是凉菜,但喝得挺热乎。 喝酒正酣时,先后又有三个人光顾。財务科陈科长和电工李师傅,两个人一块过来,死活每人只喝了一杯,说是要值班,拉也拉不住地逃走了。吕海伟到时被缠住,一下就被灌了6杯酒,而后就说要拉李勃一起去邻居药厂看电影,还专门给找了一个特別的同伴。 几个人在一起,兴奋点被点燃,都猛喝了几杯,酒瓶很快就见了底。 李勃没想到,虽说没什么好菜,但兴致所至,自己却也喝了二两多酒,竟然没有丁点不舒服的感觉,兴奋起来,高歌一曲《少年壮志不言愁》。 “別唱了,跑调跑到太平洋了,还自我感觉良好。走,赶紧跟我去看电影,再晚你就后悔啦!”吕海伟说著,拉起李勃就走。 两人出大门走在前头,李勃听说是古巴电影《各有所得》,情绪便跌落下来。他向来对外国影片就不感兴趣,越走步履越慢,最后落到了一队人的队尾。 “嗨,二位咋越走越慢了?”尹雨瀟挥手朝二人打招呼。 “我给你找的影伴,去吧!”吕海伟推了李勃一把说。 “这,我有些头疼,还是回去看电视吧!”李勃用手捂了一下头,然后就勒马回头,拉著吕海伟往回走了。 “你这傢伙,我给你约了多好的一个机会,你咋说放弃就放弃了?”吕海伟不满地说。 “伙计,你这又是骗术。你不曾听说,哀莫大於心死嘛!”李勃徒增一份伤感,早已心死,撩起往事,除非伤情,又有何益呢? 第三百一十二章 收心会 春节放假结束,上班第一天,牛长山科长就提醒部下要注意,说所里近几天要召开收心会,不要被领导抓了典型。不抓閒,不抓懒,就抓那个不长眼。 该来的总要来,到第五天,所里的收心会还是召开了。 会议在所大礼堂举行,全所干警、职工除正常值班守岗以外,全部参加。 冷士仪所长亲自主持大会。 他说:“今天召开全所干警、职工大会,既是一次收心会,也是一次总结会、动员会,希望大家儘快从春节假期的休整状態转变回工作状態,在思想上、精神上和行动上做好充足准备,確保每一名同志都能够迅速投入到工作中,保持高效和专注。藉此机会,我代表所班子成员给大家拜个晚年,同时,希望大家也藉助今天的机会,互致问候,互相勉励,不要再私下迎来送往,请吃请喝。要收心拢神,不打年盹,迅速把思想和精力转移到工作中来,按照各自职能,精心安排和部署好各项工作,以敢想、敢闯、敢拼的精神,抢抓机遇,务实创新,扎实工作,为圆满完成全年的各项工作任务,开好局、起好步。下面,先请陈政委向大家传达1988年工作总结,大家欢迎!” 会场响起一阵掌声之后,陈清树副政委开始照本宣科,宣读所里的工作总结。 在工作成绩和工作举措方面,陈副政委列举了6大成绩、8大举措。主要是发展生產、服务管教,全面推行聘任聘用制,搞好生產管教“双承包”责任制,加强队伍建设,提高干警素质,適应新形势的需要,加强党的建设,加强形势教育和政治思想工作,加强財务管理工作,等等。 在取得的经验方面,陈副政委罗列了5条,具体是什么,李勃也没听清楚。 在存在问题方面,陈副政委指出了3大问题。一是管教与生產的矛盾依然存在,对谁是第一方面还有爭论;二是所里经济基础依然薄弱,生產发展不强,经济保障缺口不小;三是队伍建设仍需要进一步加强。 陈副政委讲完,又是一阵掌声,接著是曾云丽副所长传达1989年工作计划。 她说:“这个计划,已经准备以今年所2號文件下发,我就不照原文念了,只提要点,希望会后大家再对照原文,认真学习。 今年的总目標是:管教上实现『四无』,管理上改进提高;生產上產值达到100万元,纯利润10万元;场所建设继续推进,环境改造再上新台阶。 管教工作的中心任务是:依法管理、严格管理、文明管理、科学管理、目標管理。 生產经营工作的主题是:整顿生產管理,疏通供销渠道,加强质量、消耗管理,把基础工作做扎实。 我就讲这么多,具体工作要求,下面请冷所长详细给大家讲。” 曾副所长的讲话简明扼要,十几分钟就过去了。很明显,她是要为冷所长的全面讲述留出足够的时间。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故而给曾副所长的掌声更多。 冷所长做最后的讲话,他先看了一下手錶上的时间,然后说:“为不耽误大家上午的吃饭时间,我儘量压缩和控制,爭取到11点50分讲完。 就今年的工作,我也不再穿靴戴帽,直接讲12点意见。 一是要搞好廉政建设,自觉抵制各种腐败现象。我们要对全体干警职工进行法纪教育,让大家端正思想认识和工作作风,坚决杜绝乱收费、乱罚款,坚决杜绝索贿、受贿和贪污现象。 二是搞好思想政治工作,分层横向交叉承包。我们的科长、主任,大队长、中队长,都要学会做思想政治工作,成为这方面的行家里手,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自己的事。 三是要引进资金,横向联合,开发生產。我们还是要坚持以加工业为主,少投资,投產快,见效快,这不是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是『骑老鼠,耍锥子——小打小闹』,而是根据我们单位性质和劳动力实际做出的正確抉择。 四是搞好人才竞爭,发动大家引荐人才。举贤不避亲,任能不避仇。我们要有开放的胸怀,把能人请进来,引进来,为我们所用。 五是搞好女性违法心理调查研究。我们要围绕15个栏目,118条项目,请厅局、法学会、青少年犯罪研究会、政法学院的领导、专家、学者协助研究。 六是要经常性地查找问题和漏洞。各科室、大队要深入查找,查出后要分析原因,採取强有力的针对性措施,予以纠正。这项任务要在短期內完成,不能拖得太久。 七是全所上下开展合理化建议活动,围绕如何推动管教、生產的发展,广泛徵集。好的被採纳的建议可以予以奖励。 八是认真加强管教工作。这是咱的主业,也是重点,一点也不能含糊。要爭『四无』,管理科要出台一个保安全有奖竞赛活动意见,內容要包括:积极防范,主动进攻、狠抓落实等方面。要继续办好特殊学校,擬定好教学大纲,选好教材,办好图书阅览室。要进一步抓好辅助教育,开门办学,让学员掌握一技之长。要加强技术装备,如环卫报警、光电报警等,擬投入1万元资金,完善防逃防破坏装置。 九是生產基建方面,重点是两个方面的工作,一个是年底之前,爭取织布厂建成投產。中央建贷30万元已用完,继续建设还需要20-30万元,准备向省建行贷款20万元,过了正月十五就恢復施工,5月份之前基建不能停。绣花厂二期20万元的设备改造资金4、5月份可能下拨到位,要抓紧实施。我们还要加劲发展加工项目,面袋、鞋垫、鞋帮、蔬菜、瓜果等加工项目都可以,欢迎投资。 十是要实行目標管理责任制,主要针对科室,各科室领导要组织本处室人员討论,拿出方案后交政治处匯总,短期內拿出实施方案,再討论,最后研究实施。 十一是进一步搞好『三化』,也就是净化、美化、绿化,咱以前提的香化和花化,被吸收合併,不提了。我们要实现两个文明建设一齐抓,物质文明上去了,精神文明也要跟上去。 十二是加强政治工作。要加强党团组织建设,活跃党团生活。要抓好政治学习、业务学习、时事学习和法纪教育。要加强政治宣传工作,搞浓政治气氛。要搞好考勤、考绩,正確使用干部,能上能下。 好啦,拉拉杂杂讲了这么多,还好,11点49分,还不耽误大家吃午饭,散会!” 大家呵呵一笑,接著就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三百一十三章 洗浴惊魂 春节假期,团聚的欢乐过去之后,每一个人似乎都有了这么一种感觉,过年就是过了一身疲惫。 所领导体察民情,昨天开收心会,就提出一个要求,行政科要儘快组织人力,抓紧时间恢復锅炉点火,让全体警察、职工心情愉快地洗个澡,好轻鬆上阵,全力投入工作。 在此之后,安排所有在所的学员,也要洗上一次澡,治病防病,儘快投入学习教育。 行政科行动也可谓迅速,收心会还没结束,韦友德科长就去安排人做准备了。 可是,事不隨人愿,因为动力电突然不明原因地停了,锅炉电机无法启动,烧开锅炉让大家洗澡的计划被打乱了,要在当天洗澡就成了南柯一梦。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中午饭刚吃完,动力电就来了。锅炉重新启动,烟筒里冒出股股黑烟,让全所人又看到了尽情沐浴的希望。 可是因为时间毕竟太短,要把备用大水罐里35吨冷水加热,最低也得到深夜。半夜三更,谁还会起来,到锅炉房里面的澡堂去洗澡? 只能拖到今天。有些人已经急不可耐。刚到9点钟,还在上班时间,澡堂里就传出来哗哗的流水声。肯定已经有人在淋浴喷头下冲澡了。 冷士仪所长指派政治处主管纪律的朱金魁副主任去查,是谁不好好上班,上班时间去洗澡。 朱副主任很为难,这男澡堂可以进去查,女澡堂怎么进?但所长下令,又不能不去查,就拉上关菊花一起,分头行动。 朱副主任检查回来,向冷所长认真报告。自己亲自进了男浴室,9点钟进去洗澡的是所里几个司机和內卫队昨天值夜班的人员,好像也不违规。让关菊花看了女浴室,进去冲澡的也是昨天值夜班的女干警。 冷所长嘆了口气,又微笑著对朱副主任说:“算啦,別查了,弄得好像咱多不近人情似的。口头通知一下,让各科室、各大队妥善安排好工作,轮流去洗吧。干警职工洗完,各大队要依次排队安排学员去洗,防止皮肤病传染流行。生活卫生科和卫生所要负责按时对澡堂进行杀菌消毒。” 朱副主任如释重负,回头就去打电话通知了。 李勃接到通知,已经11点多钟,恰好手头没活,就回了一趟宿舍。取了换洗衣服,用一张大报纸包住,夹在腋窝下。又端起脸盆,放进香皂盒、洗头膏和一双塑胶拖鞋,就去了男浴室。 与春节前相比,男浴室的设施好像有了一点改进,更衣室增加了一张旧的木排椅子,可以坐下换衣服了。放衣服的木床板上方的墙上,分別钉上了几个木掛鉤,外衣可以掛上面,不会与內衣窝一块堆放了。 李勃脱光进入洗浴室,伸手撩了一下热水池的水,感觉水温正好,不冷不烫,就跳进池子里先泡了十几分钟。看水池边上一个淋浴喷头下已经没人,就从池子里翻身出来,到喷头下淋浴。 热水40c左右,哗哗地淋在身上,格外愜意。想想两个星期了,中间还回老家过了一个年,十几天了,身上已经开始发痒了,不洗澡真的不舒服。这热水顺管而下,从莲花蓬头吐出,细而温柔,冲在头上、身上,浑身的皮肤都感到鬆弛、润滑、伸展,汗毛孔也被打开,难得的舒適。 然而,好景太过短暂,热水流著流著就断了,呼一下就变成了凉水,不一会儿澡堂里就寒气袭人了。 澡堂里一阵惊呼,接著就是一顿乱骂。 李勃看到,有三个正在淋浴的男人重新跳进了池子里,有两个靠近了尚有热气的两片暖气片。李勃自己刚洗完头,往身上打满了香皂泡沫。一阵凉气,皮肤收缩,香皂泡沫几乎要干贴於身上。他慌忙从池子里撩点热水冲一下,到更衣室先拿棉袄围身上再说。 有洗好出去的人,好像去报了信,也可能是韦科长听到了澡堂里惊魂般的大喊大叫,他很快就进来了。 韦科长拧开一个喷头,试试水温。 “乖乖嘞,恁凉!”韦科长也惊叫了一声,冷水让他伸出去的右手,闪电似地收回了。 正在池子里泡著的生活卫生科付四川科长对著韦科长吼叫起来:“老韦,你咋搞的,这一会儿夏天,一会儿冬天的,让我们都感冒了,你负责啊!” 韦科长陪著笑说:“老付,莫急,莫急,这不正解决问题的嘛!即便你感冒了,卫生所有药,还是免费的。哈哈哈......” “这个老韦,什么东西?”付科长看韦科长出去,望著背影,骂了一句。 泡在池子里的几个人,只露出脑袋,呵呵笑了起来。 还好,由凉到热,停了不到20分钟,不知韦科长施了什么法术,热水供应正常了。 后来,听说是韦科长的老婆当时正在女浴室洗澡,而韦科长是全所闻名的“怕老婆”。老婆洗澡是大事,但又不能全程陪同,韦科长就委託行政科內勤小王照护一下。韦科长仍不放心,一直就在锅炉房呆著,四下看看。当热水出现故障时,他第一时间出来,站在锅炉房外就扯著嗓子喊起来了。水电工邢师傅听到喊声,带著工具及时赶到,迅速排除了故障。 李勃把棉袄甩掉,重新回到浴室,在淋浴喷头下洗了个痛快,感觉把满身的污垢都冲洗得乾乾净净,先前的惊魂也安定下来了。 事后,行政组织查找分析原因,得出这样一个原因:春节前锅炉正式投入使用以后,就停火关闭了一段时间,造成部分水管管路出现气堵,水流就发生异常,让大家遭遇了一次洗澡惊魂。 虽然这次气堵现象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重大损失,但仍然存在一重大隱患。 冷所长问如何避免事故隱患变成事故,邢师傅建议说,所里在冬季最好保持锅炉正常运行,加强经常性维护,也可以延长锅炉使用寿命。 冷所长又问,长期保持锅炉正常运转,如果单用来洗澡,那不太浪费了吗? 邢师傅说,所里原来已经建设了暖气管道,各个房间也安装了暖气片,这台8吨的锅炉除了供洗澡以外,再供应全所用暖也没有任何问题。 “咱们所目前是罗锅爬树——前(钱)紧,真要全所供暖,就得增加锅炉工,增加烟煤用量和水电消耗,负担不轻啊!这个冬天的供暖季3月15日就过去了,等下个供暖季再考虑吧!”冷所长无奈地摇摇头说。 看来,洗澡惊魂,仍可能再现。 第三百一十四章 管閒事 李勃星期天去市里购买自学考试资料,路过人民公园西对门的市第十四中学。 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除了十四中的校牌以外,门口另外掛了一副中华技校的牌子。於是,他便想起春节期间,二哥保金的一个同学贾玉金,到家里做客,说起他们匡庄一个村有个叫刘伟胜的,两家关係不错。刘伟胜就在中华技校承包了一个食堂,如果有机会,可以去找他。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机会千载难逢,何不去会上一面? 李勃直接推著自行车进了校园,门卫师傅问了找谁,得知是找技校的人,也没有阻拦,直接给指向了东北角一座二层小楼。 二层小楼一楼最东头的一间房门口,掛了一个校长办公室的木牌。李勃刚想进去打听老乡刘伟胜的住处,却听到室內传来一位中年妇女呜呜的哭声。 这大白天的,在校长办公室,竟然有女人的哭声,是什么情况? 李勃出於职业敏感,怎能袖手旁观?他隨手掀开棉门帘,直接就闯了进去。 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李勃衝进来,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他,一下弹起来,有点慌张地对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妇女说:“师大姐,你的事,我可以给你解决,你怎么把警察同志给招来了。” “宋校长,我没有找警察啊!”那个妇女止住哭声,抹了一把眼泪,也吃惊地看著李勃。 “宋校长,你误会了,我是来找老乡刘伟胜的,確实给这位大姐无关。”李勃不用打听,就知道了眼前的中年人就是技校的宋校长,这下找老乡就方便多了。 “噢,那好,师大姐你和同乡先出去一下,在院里等一会儿,我们先说会儿话。你们的问题我一定能解决。”宋校长把二人送出门外,李勃这才注意到,在那个师大姐身边,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农村姑娘。 “宋校长,你很忙吆!”李勃看宋校长转回屋內,连忙打招呼。 “警察同志,你可嚇了我一跳,看见你们穿警服的,我就心慌,生怕出什么事!”宋校长慌忙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宋校长,你不必害怕,我是省女所的李勃,刚才已经给你说过,今天来只是来找老乡刘伟胜的。”李勃自我介绍了一下,又提醒了一句。 “噢,伟胜啊,我马上喊他,李警官请坐!”宋校长好像回过神来,连忙让座。 “谢谢!请问,伟胜在吗?”李勃坐在刚才那位中年妇女坐过的沙发上,又问了一句。 “李警官,莫急,你先喝杯茶,我这就喊他。”宋校长端过一杯茶,放在了李勃面前的茶几上。 “宋校长,您太客气了,有劳您了!”李勃笑了笑,说。 宋校长走到办公室的北墙,推开一扇木窗,对著后边喊了一句:“伟胜,请你来一趟!” 李勃趁机扫描了一下这间校长办公室,设施並不奢华,与一般中学校长办公室差不太多,突出的是已经毕业的技校学员送的锦旗,有十多面,几乎將宋校长椅子背后的一面墙给掛满了。 “宋校长,您办学成绩斐然啊,学员送了这么多锦旗。”李勃对著转过身来的宋校长夸奖了一句。 “李警官,见笑了,都是装点门面。你说你是女所的,我可有一个堂妹在那工作的。”宋校长谦虚了一番,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来了。 “好啊,那么巧,堂妹叫什么呀?”李勃也好奇地问。 “叫宋红丽,听说在一个队里当管教干事。”宋校长坦诚地说。 “噢,我知道,在三大队。”李勃也坦诚地说。 “这么说,咱就是一家人了。中午让伟胜弄俩好菜,咱得好好喝一伙。”宋校长也开心地笑了。 “宋校长,您咋恁高兴呢?”这时,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呵呵,伟胜啊,恁老乡来找你,没想到,和我堂妹一个单位的,我能不高兴吗?”宋校长指著李勃对刘伟胜说。 “哦,你就是李勃啊,俺那个玉金兄弟可没少提及你,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不愧为十里八村少见的大学毕业生。”伟胜说著,就坐在李勃旁边,紧紧拉住了李勃的双手。 “伟胜哥,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在郑州,我又多了一个亲人。”李勃也高兴地说。 “伟胜啊,有话等会儿边吃边说,你先去食堂弄俩好菜,我这正好有瓶好酒,今个咱仨平分,费用记到我头上。”宋校长吩咐道。 “宋校长,这哪能,我老家兄弟来了,咋能叫您请客?还是算我嘞吧!”伟胜鬆开李勃的手,对宋校长说。 “你下次再请,今天就这样了,你赶紧去整菜吧!”宋校长催促道。 “这还不容易,食堂咱自己的,很快就齐菜。我去后边准备,兄弟你还陪宋校长说话。”刘伟胜说完,掀开门帘就出去了。 宋校长把门外的师大姐和那个姑娘又叫回办公室,对二人说:“这是市局治安处的李警官,我说能解决你们的问题,这又来一个帮手,更没问题啦!师大姐,把你俩的情况给李警官说说吧。” 师大姐看了李勃一眼,坐在一把摺叠椅子上,就一五一十地诉说起来。 “李警官,俺是平顶山郊区农村来的,这姑娘是俺一个村的小梅,本来想学服装裁剪缝纫技术的,刚下火车,就被人拉倒了延陵街上一个技校。掏钱报了名,可学了三天,啥也没学会。听一个老乡介绍,中华技校实力强,俺到这看了,觉得学校条件就是好,宋校长对待学员可亲,俺就想转过来。可回到那个学校一说,校方就是不给退学费。刚才俺给宋校长说了,他也答应帮俺了。既然李警官给宋校长关係好,你帮了宋校长,也就帮了俺了。”师大姐说完,又要抹眼泪。 充分尊重求学者的意愿,李勃觉得这个忙一定得帮,这也是人民警察为民办实事的职责所在。 “师大姐,这个忙我帮了,下午我和你们一起去討学费。”李勃对师大姐安慰说。 “师大姐,你们先找个地方,隨便吃点饭,下午到校门口等著就是了。”宋校长吩咐说。 俩女人千恩万谢,走出校长室,还不时回头看一眼,满怀期盼地离开了学校。 李勃和宋校长、刘伟胜三人,中午喝了一瓶酒,吃了四盘菜,又各吃了一小碗番茄鸡蛋面,也算酒足饭饱。 李勃和师大姐她们俩一起,下午直接去了延陵街那家技校的办公室。坐下后,恰巧发现茶几上放著一份市教委联合有关部门发的一份规范社会力量办学的文件,李勃觉得心里更有底了。 校长被请过来,看到3个人,也许已经知道来意,很爽快地说:“退学费是可以的,但不可能全退,毕竟你俩也在我们学校上了几天课,这部分费用是要扣除的。你们俩可以找家医院,开张病情证明,我马上签字,办理退学手续。” 看校长態度尚可,李勃也不好再说什么,问师大姐两人是否同意。 两人都点了头,李勃就告辞回所。 两人把李勃送到校门口,李勃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两人先去中华技校上课,有事再打电话联繫。 又到了一个星期天,李勃还惦记著师大姐的事,就又进行了一次回访。 在中华技校的教学楼前,恰好碰到了师大姐。 师大姐很高兴,又把李勃领到校长办公室。宋校长不在,校长太太接待了李勃。 交谈得知,那位小梅姑娘早就办好手续来这儿上课了,而师大姐因为丟了缴费收据,缠巴了好几天,那边校方才给退了50元钱。另外听说,那边的裁剪老师留下一张纸条,不辞而別,学员上不成课,闹成一片,把校长吵的受不了,把学员都放走了。 李勃从校长室出来,到后边食堂,找到刘伟胜。 这位老乡告诉他,他们这所技校,由於条件好,聘请的教师水平高,师资力量强,吸引了大批学员。现在校的已经200多人,教室显得拥挤,住室双层床睡4个人才够用。宋校长为保证教学质量,又在十四中楼上租了6间房子。老乡4个人管200多人吃饭,一天忙到晚,快吃不消了。 刘伟胜还告诉他,技校这块,竞爭激烈,都派的有人到火车站、汽车站拉人,甚至到对方学校挖墙角。你要是管这方面的閒事,可是管不完。 李勃坦然一笑,说:“我还有自己的事,以后这种事,可是没时间和精力去管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水危机 蛇年的元宵节,据南京紫金山天文台预测,本来有一次全年唯一的月食现象,而且是难得的月全食。中央电视台在《新闻联播》的黄金时间段提醒全国天文爱好者不要错过这一天赐良机,也確实罕见。 李勃要替牛长山科长值夜班,本就不便观测,偏又下雨,而后变成纷纷扬扬的雪花。阴霾毁坏,希望破灭,衝散了一场玫瑰色的梦。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刚到第二天凌晨,井坏了,没地方取水。 作为值班人员,李勃一边向带班的陈副政委报告,一边找人查询原因。 一大队值班干部给总值班室打电话,说整个院都没电,一片漆黑。为保证安全,请求儘快协调电工,检查线路。 李勃给电工房打电话,没人接,以为是值班的电工师傅睡的太死,只好亲自到电工房,用手很擂房门,仍无人应声。蹬著门把手,透过门上方的亮窗,打著手电往里看,不见人影。 关键时刻脱岗,这还了得。到总值班室查值班表,晚上应该是黄师傅值班,得查一下他去哪里了。 正在这时,三大队的杨副大队长又找过来,说一大队有电了,黄师傅给他们的电修通了。但没有水,问大队怎么做饭? 李勃又去电工房,恰好碰到了从一大队归来的黄师傅。 李勃问停水是怎么回事。黄师傅说,可能是抽水电机烧了,导致所里大面积停电。现在除水井房以外,其他区域电都没问题了。 没电,还能凑合;没水,这几百號人,怎么生活? 李勃想起,后院养鸡场有个水管,是从隔壁药厂引过来的,可以救急,让杨副大队长带学员先去那儿接一些。 可杨副大队长不久又打电话过来,说因为水费问题没解决,药厂那边早就把阀门关了。 这下怎么办? 李勃想起锅炉房的备用大水罐还储存的有洗澡用水,先用来应急吧。於是,就通知各队值班干部带学员先去锅炉房拉水,先保证早饭用水,其它等上班以后再说。 所里的大班车一到,李勃將问题移交给行政科,自己就不用管了。 行政科韦友德科长组织人员检查,发现確实是水泵电机烧坏了。前面澡堂水罐的水也被各队瓜分完了,找水是最紧迫的事。 韦科长去药厂联繫借水,对方说没有连接阀门,暂时还无法供应。 经生活卫生科联繫,在附近的消防队找了一辆8吨的消防车,紧急给送了两趟,16吨水,4个大队和干部食堂就接完了,尚可支撑一个晚上的吃饭用水。 在找水的同时,修井用电机也紧急连夜进行。行政科找了几个民工,將水泵从深井里拔出来,拆下电机,连夜拉倒滎阳的生產厂家去修,保证不出现大范围、长时间的用水危机。 李勃有了疑问,水危机困扰著所里所有的人,可为什么不能对这一现象进行深刻反思呢? 常言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在上次,也就是去年的6月份,水泵房刚建好不久,水泵电机烧坏,修理好以后,管理人员就建议行政科將前面的浅井修好,一旦出现不测,也无断水之虞。两眼井可以互相作为补充,交替使用。 谁知,这个建议並没有引起重视,浅井水泵及配电线路一直没有修復。 这次,后边的深井水泵烧坏,就没有应急水源了,找消防队紧急送水,可解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事虽小,不干是不会成功的。坐而等待,坏了的东西不会自己就能还原的。居安思危,稳而思变,任何时候都是必要的。不能生活安稳了,就忘记可能发生的不测和潜在的危险。在平安的生活中高枕无忧,什么时候都是要不得的。 当然,话又说回来,我们也不应该把居安思危任意扩大,在正常的生活秩序中,疑神疑鬼,杞人忧天,终日提心弔胆,不敢放开手脚。 对待预与不预,有虞与无虞都要辩证地看,在统一体中去把握,不夸大,也不缩小,不忽视,也不超乎寻常地“重视”。 对於这次水危机,所里还是十分重视,毕竟六七百人的吃水问题不是一个小问题。 冷士仪所长紧急召开会议,分析问题,研究对策。 会上,陈清树副政委作为带班领导,首先介绍了值班期间,水危机发生的背景,还表扬了李勃在处置突发情况时,处置得当,没有让各大队干部、学员產生恐慌,及时做了匯报和工作对接。 韦友德科长匯报了对接后,他们如何组织民工,把几百米深的水泵拔出来,拆解下抽水电机,又连夜派人、派车送滎阳检修,同时联繫药厂供水。虽然因种种原因,药厂供水受挫,但也尽心尽力了。 生活卫生科付四川科长因为向消防队求助,得到帮助,化解了一时的用水危机,匯报时便有些得意洋洋了。 冷所长最后总结时说:“同志们,这次所里出现用水危机,总体上我们处置是得当的、及时的,应该对参与化解危机、付出辛勤劳动的同志,道一声,辛苦了!对这些同志奋不顾身、勇於担当作为的行为,应该提出表扬,號召大家向他们学习。 同时,我们也应该反思,对於这种突发事件,我们是否提前思考过,有没有应急预案,发生后应该怎样应对? 今天,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水泵电机修好了,能重新用上水,我们是否就忘记了? 我要提出,我们必须吸取经验教训,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水危机事件,再次发生! 老韦,咱功是功,过是过,你这两天也確实是辛苦了,但我还是要批评你,你们行政科应对措施还是不到位,要不是老付他们通过消防队帮助拉了两车水,所里会出多大乱子?谁也说不准! 我提议,你们回去,编制一个应急预案,不但要考虑用水的问题,还要考虑用电的问题,防灾救灾问题,综合考量,堵塞漏洞。前面的潜水井,也要修好备用,水质不好,不吃,洗澡还是能用的嘛!” 韦科长在会上挨了批评,连连点头称是,光光的禿顶了冒出了汗珠。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可再消沉 几番失意,使李勃变得有些消沉,一度想什么事也不管了。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完,计划、统计报表一填就完事,別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想一想平顶山郊区的那个师大姐,人家人过中年,仍然打破年过三十不学艺的常规,还跑到郑州来学习裁剪技术。自己才刚刚过了22周岁,就此消沉,未免太消极了! 往后考核、提拔、晋级、奖励等等,都要看实绩。所谓的实绩,按李勃自己的理解,就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著的成绩。成天忙忙碌碌,光开黄花是不行的,必须结出果实才行。通俗一点说,就是不管你是黑猫还是白猫,只要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靠吹牛皮、说大话,到处游说,没谁会理你那一套,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 要做出实绩,就得下功夫扎扎实实地干,拿出几样行之有效的措施,干出几项成绩来。只要有成绩明著摆在那儿,谁说没做工作,只能是自掌其面。 为后路想,为前途计,都还得像以前一样扎扎实实地去做好每一件事情,奠定自己的基础地位,必要的时候,也要像程咬金一样使出三板斧,亮亮真本事。撂挑子、溜號绝对不可为,那样会使自己臭名远扬,落个灰窝的豆腐,人弃人嫌! 原先的设想不能要,耽误点时间,费点事,也要把三级统计报表制度搞出来。这可是实打实的东西,评实绩时也能算一项。完善了所里的统计制度,促进了生產管理,谁还能说这不是一种贡献呢? 2月份本来就是一年中最短的一个月,加上春节放假,时间过得飞快,眨眼之间就到了月底。 李勃又要做月报了,在三级统计报表制度没有建立起来之前,他还得去各队去催要报表,也得带上张晓天这个徒弟。 队里是女人扎堆的地方,女人的天性好像特別能扯,扯起话来不管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也不管天南地北、江河湖海,都能扯得云天雾地,让你听得耳朵起茧、神魂顛倒,甚至大瞪双眼、如闻天书。 也许,閒扯就是女人的本能之一,也是特长之一。一天到晚,什么都可以不干,扯话扯起来就可以没完没了,而且扯的话题从来就不重复。这种临场发挥、任意挥洒、汪洋恣肆的本领真令人羡慕不已。李勃以前似乎不知道,所里这些女干部这样富有想像力、这么健谈。 確切计算一下,如果仅仅是收集核算统计月报所需要的数字,按一般时间,在通常情况下,一个队半个小时完全可以將所有数字统计完。可是,今天在二大队值班室,眨眼功夫就扯了40多分钟。 首先,进门问过小件加工情况,张晓天就和陈君兰两个人就扯上了。从大街上偶遇碰面,到晚上舞厅重逢,马上就扯到舞厅大观,各色人等,风流韵事,接著就是如何跳舞好,舞曲的韵律,舞伴的选择。 其他几个干部,见两人聊得兴起,也加入其中,扯兴大增,马上就扯到了海南岛,荔枝、椰子、香蕉,福州山水,马尾军港,热带风光,颱风雨,浓云罩山,南方人的脸型,比值、分数和质量,无所不及,无所不包。甚至聊到祖传秘方,专治不孕不育,决定生男生女也大谈特谈。 如果都是妇道人家,谈论生儿育女也无可厚非,然而,两个大小伙子,三个妙龄女郎,一个少妇一起谈论这些,论题似乎太离奇、太露骨了。 李勃为不耽误到別的队搜集统计数据,只得打断这场无边无际的论坛,拉上张晓天就走,否则,到天黑也扯不完。 挨到月初了,本来生產月报表、考勤表就够李勃忙的了,偏又生出其他枝节叶蔓,弄得他脚不沾地的忙,还是忙不过来。 生產月报基本上还算顺利,几个队都顺利过关,没有出现阻碍现象。只是统计分析报告不顺手,时间被耽搁了。 考勤表昨天向政治处要,没有,用一张纸写好了,交了。今天就被要求拿回来,而且还要把元月份的重新用正式印製的考勤表补填上。填好上交后,朱金魁副主任又打电话,说牛科长的丧假超期了,不该是6天,应该是3天。李勃回覆说,文件上规定是3-6天,6天也不违反规定呀!朱副主任说,那等他查查原来的规定再说。 生活卫生科要承包大后院的菜地,付四川科长也要拉上李勃去估算一下土地面积。李勃本不想去,但想想付科长还是原来的老领导,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 到大后院跟著跑了半晌,拉皮尺量地。等地量完,天空已经飘起细雨来。李勃赶紧跑步回来,抓紧时间撰写统计分析报告。 生產科的煤火也跟著闹彆扭,重新生火做午饭,就慢了很多。吃了午饭,刚想歇息一会儿,买树苗的又来喊李勃。 虽然还不到上班时间,李勃完全可以让他们去等。但看天气不好,李勃也不忍心让三个农民在外边等,就去现场清点,装车束牢靠,再回生產科开出门证,送客户出大门,程序也是很麻烦的。 冷所长在会议室给中层干部开会,正做报告时,遇到一个坎,不得不停下来,让办公室的关大雷给李勃打电话核实一个数字。李勃急急忙忙地跑到財务科,给他们要了一张会计报表,加总合计,赶紧报过去。 当李勃再去抄写统计分析报告,办完月报盖章手续时,所里的班车已经准备发车了。 统计月报让牛科长捎到局里,李勃长出一口气,但还是不敢放鬆下来。 三级统计报表制度必须儘快起草出来,不能形成制度,临时抱佛脚的做法,並不可靠。 但订立一项规章制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李勃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写了四页的內容,下午看时,自己就不满意,撕掉,推翻重新写。写了有五页多时,又听到拉人下班的大轿车又发动了。 李勃想,如果这制度像天上的雨那样现成该有多好。一整夜加半上午,都是绵绵细雨,9点多的时候就哗啦啦地下起雪粒来,紧接著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又稠又密,从北边的办公楼居然看不到相距仅有20米的南办公楼。雪越下越大,越积越厚,中午时没过脚面,下午超过脚踝,傍晚就积了一尺多厚了,仍然下个不停。 第三百一十七章 自考之忧 自去年年底,吕海伟给李勃说起自学考试的事,李勃內心確实深受震动,已经下定决心起步了。 可是,岁末年初,工作方面事多,生活方面的繁琐也比树叶还稠。这眼看已经进入3月份,离5月份第一次考试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李勃不免忧鬱起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全靠吃老本吗? 3月2日,李勃本来已经与吕海伟约好一起去自考办去报名的,但看天气不好,雨一直下,就没有去成。 考试时间越逼越近,李勃盘点发现上半年开考的四门课,还有两门没有动头。 为此,李勃深感忧虑。偏在这个时候,鲁迅文学院函授部的04號老师给李勃回信了,让本不想再顾及的李勃,不得不再回头关注一下自己的写作。 04號老师在批阅了李勃的那篇作业——短篇小说《八岁大寿》之后,在回覆信中说:“作品是成功的,只是標题太一般了,但我也没能想起比这还要好的。” 八岁就称“大寿”,是具有讽刺意味的,而这篇小说就是讽刺小说。李勃还是认为,標题是没必要修改的。 考试很紧,可也不能把人紧死,紧与松相协调,才是最好的呀! 李勃这样想,纯粹是为自己偷懒找理由。自考开考的高等数学,是陈景润也曾研究过的《微积分》。李勃在高中学的是文科,但数学成绩还是比较好的。在中专两年,其中一年学的有高等数学,是財经类专业的基础课、必修课、考试课。只是过了快两年,再掂起课本,只是似曾相识,印象已经不很深刻了。 看《微积分》中的数码、定理、公式,怎么也不如看小说中的文字畅快。李勃看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换换口味吧,换换学习內容就等於休息。在学校时,不是有老师这样教导过吗? 运气是闯出来的,闯的次数多了,交好运的机会就会多。既然04號老师,作为一位全国性的文学刊物的主编,能够评说自己的作品是成功的,李勃就认为还是有点希望的。既然全国性的杂誌不能发表,退而求其次,往市一级的刊物、报纸副刊上投一下,发表的机会不是更大一些吗? 坐失良机是会坏大事的。有些事情就是说不来,偶然性很大。儘管必然性是作品的质量,但如果没有偶然性地拿出去,別人怎么会知道呢?马克思主义哲学不是告诉我们,必然性寓於偶然性之中吗? “爬格子”的活並不好干。李勃面对著眼前这篇给函授学院的最后一篇作业,七八张方格稿纸,也就两千多字。就是这样的一篇短篇小说《八岁大寿》,仅仅是把它认真誊抄了一遍,竟然就让自己耗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还是上午已经起了大半页开头的基础上续写的呢! 作为学高等数学的换脑替代,李勃把誊抄好的小说稿,装进一个信封,贴上邮票,塞进所办公室门口的邮政信箱,寄给《百花园》杂誌社。 李勃期望著,这次能交个好运,碰上一个慧眼识珠的编辑,把它从信件堆里捞出来,排进出版的版面,也算给一年的函授学习有个交待。 又是一个雨过天晴的星期天,晴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朵,也没有一丝风。初春的太阳威力真大,不仅融化了地上的积雪,连水汽也吸走了。 李勃走出所里的大门,心情大好。 除去苦读的疲惫,尽情舒展四肢,做个深呼吸,在城市的郊野散步,尽情地享受和煦的春风春意,尽情地欣赏初春的一片黄绿。 刚返青的麦苗绿得最可爱。古人把“初春第一绿”的雅称送给杨柳,李勃表示不服,认为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错误。难道平铺於地表、如同绿毡一般的麦苗,比不上隨风摇摆的杨柳吗? 心情的大好,也没能彻底清除李勃对自学考试的忧虑。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明天是周一,牛长山科长安排李勃去报社发布出售泡桐树苗的gg,正好出门不用请假了,公事私事一路就办了。 过了一年,后院的泡桐树苗又长成了。市农药厂附近的一家园林科研所,曾派出两个业务员到所里实地考察。两人到后院一看,嫌树苗太小,头也不回就走了。 牛科长也认为这第二年育的树苗確实没有头一年的壮实,不好销售,就给冷所长报告,还是再登一次gg吧! 钱、钱、钱,一切都是为了钱!李勃简直想直接开骂,钱这鬼东西,把人与人之间的关係都变成什么了? 李勃到市教育中心办理参加自学考试的报名手续,放下自行车,就得先掏钱,存车费3分。进门先领表,几张纸片,一本薄薄的內部资料,先交1.2元才可以拿到手。 填表之后,李勃好像发现有误,统计专业的代码是04,为什么给了一张09表? 到发表处諮询,一位烫髮的中年妇女,大嘴一咧,就教训起李勃来:“你自己报的就是工业经济管理专业,根本就没有开考统计专业!” 李勃心里不服,没有统计专业,说明情况不就好了吗,何必为了这一块多钱撒谎呢? 但他没有说出口,乾脆表先不交,到同学那里问清楚再说。 到市城市调查队,李勃没找到人。门卫师傅说,干部们都去搞入户调查了。 看已经11点,李勃赶紧去就近的郑州晚报社,花50元钱,先把卖泡桐树苗的gg手续办完再说。公事还是应该优先的。 紧急赶往省统计局,人家已经下班。李勃无奈,只好在街上的小摊点,隨便吃点午饭,又到紫荆山公园转转打发中午的时间。 省统计局的同学比较多,隨便找上一个,就打听清楚了。原来,自学考试的统计专业专科段已经停考,只开考本科段。原来没毕业的还要转到其他专业,像李勃这样新报考的,更不可能报考专科段的统计专业了。 按中专阶段所学课程,最接近的只有工业经济管理专业了。 为了考试能顺利过关,李勃只能忍痛转专业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再骑车,勒马回头,转回市教育中心,把已经填好的报名表交上去。 脚下的路正长,这自考的路好走吗?不管这些,必须迈开奋斗的步伐! 第三百一十八章 窘人 十分为难的处境,就是窘境。人,处於窘境,自然就成为了窘人。 所里过“三八国际妇女节”,大部分女干部休息,值班的女干部组织学员聆听了名誉校长王化冰女士上的一堂辅导报告。而后,就是放假休息,停止生產劳动。 第二天生產紧张復工,李勃也被派往平顶山去採购绣花线,还要求当天返回。 李勃赶往火车站对面的长途汽车站乘车,但最近的一班车要等到10点钟。这不太耽误事吗? 自从有了汽车南站,长途汽车站这里发往平顶山的车就大幅度减少了,大部分联营车被分流到南站发车了。 李勃无奈,只得再坐公交车赶往汽车南站乘车。 在窗口买到车票,正准备上车时,司乘人员却告知乘客,汽车里的汽油昨夜被窃贼偷光,得想办法借点汽油才能开走。 这样,8点半发的车要几点才能走,半路开到加油站再加一次油,又得浪费多少时间? 李勃等不得,就去北边改乘中型麵包车。虽然票价是7元,比大车贵了两块九毛钱,但速度快、乘坐舒適,报销也不受影响,就决定换车了。 李勃在车上找个座位坐下,拿出自考的复习资料看,单等到点发车。 从那辆被盗油的大车上又转过来几个乘客,车上已经没有空位了,车上的乘客便催促司乘人员赶紧发车。 可是,刚才一起来的两个浙江人,一高一矮,高个子在车上打了一个盹,醒来发现小个子同伴不见了。 高个子喊了起来:“等一下哈,我的同伴,没在车上。” 一个矿工模样的中年汉子立刻催促道:“俺还要赶时间,下午要下井上班,你还不赶紧去找?” 高个子只得下车去找,可转了一圈,却一个人回来了。 那个矿工就吼叫道:“把他们的包扔下去,让他俩南蛮子乘下一班车,多耽误事吧!” 售票员是个年轻的小媳妇,连忙对矿工汉子说:“大哥,你消消气,咱再等一会儿,別让外地人说咱河南人不厚道。” 高个子白了矿工汉子一眼,正想从车厢过道返回自己的座位,一位女民警这时从车站的治安室走进车厢门口。 “这车上,谁叫王建民?”女民警对著眾乘客喊了一声。 “我,就是。警察同志,怎么啦?”高个子转身回答,一脸的惊慌。 “走,跟我去一趟治安室!”女民警说完,首先下了车。 高个子浙江人乖乖地跟著去了。 车上人开始抱怨,这啥时候能走啊! 司机听不得车上的怨气,说下去问问啥情况,也下车去了治安室。 司机很快回到车上,笑著对满车乘客说:“那货在西边大轿车后边撒尿,被公安抓住了,正交罚款呢,马上就能走啦!” 车內又是一片唏嘘之声。 停不多时,两个浙江人就一前一后回到车內。 矮个子还在不停地抱怨说:“人在窘途啊,什么事嘛,一次小便就要罚50,说了很多好话,才减到20。” “该你小子受罚,大门那边不就是厕所嘛,还到车后去撒?”矿工汉子懟了他一句。 “大哥,不要这样讲啦,在我们南方,都是车后解决的哩!”高个子替同伴帮腔。 “你们南方雨多,水一衝,啥味没有;可这是北方,你一泡尿,会骚气好几天!”矿工汉子气愤地说。 “二位大哥,算啦,算啦,该罚也罚了,咱都別说了,发车,发车!”售票员小媳妇赶紧劝解,平息了事端。 李勃出差归来,一身疲惫,一觉睡到大天亮。当他去食堂买馒头,准备回宿舍的路上,大门门卫付师傅喊他过去。 付师傅对他说:“一个河上的人,要买树苗,已经到后院去了。” 李勃回到宿舍吃过饭,到生產科给二门內卫队值班的小周打电话:“小周,等拉树苗的人出二门时,就说我在大门等他,不用去生產科了,清点手续在大门办。” 李勃看到办公桌上新来了一期《中国统计》,就拿起边看边往大门口走。 刚到大门口,付师傅就对他说:“小李,你快想个办法,让她赶紧走!” 李勃这才注意到,传达室门口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带著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妇女面黄飢瘦,小男孩却胖墩墩的。妇女语言紊乱,前言不搭后语,东一句,西一句,没有头绪。 先听后问,折腾大半天,李勃才弄明白。 这个女人和丈夫离婚了,又没有人养她母子俩,没有去处,县民政局管吃管住了三天,第四天就没人管了。她跑到省城,找省高级人民法院,又找了省妇联,没有解决好。有人將她介绍到南郊一农民家里,想让她嫁给一个光棍汉。因为神经兮兮,不受那家欢迎,识得几个字,就自己找到所里,要求来所里干活,自己劳动养活自己和儿子。这女人谁说也不走,除非有领导或某一个党员把她和孩子收养了。 劳教所是执法单位,咋也不能隨便收养任何合法公民呀!政治处的施杰副主任也过来劝说,那女人就是不听。施副主任就开玩笑说把她的儿子抱走,小男孩直往妇女怀里钻。那女人眼里也充满了愤怒之色。 最后,保卫科的小杨问知那女人是武陟县韩营乡的,把她哄出大门,说明情况,让她带著孩子回老家,並给她掏了五元钱。小男孩接了,那女人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抱起孩子一脸不高兴,贴著围墙根,却向南边走去。 去武陟县应该往北走才对,她怎么带著孩子往南走了呢? 李勃想不明白。一个拖油瓶的女人,精神有问题,陷入窘境,婆家不管不问,不正常啊!媳妇可以不要,这么一个胖墩墩的漂亮孙子,也忍心不要吗?在传统文化根深蒂固的农村,孙子可是自家的后代根草,怎么可以捨弃呢?还有,这个女人离了婚,失掉了婆家,她没有娘家吗?娘家人也捨得不管不顾吗? 也许,不是陷入窘境,谁愿意做窘人啊! 第三百一十九章 绣花厂正风光 人逢喜事精神爽,绣花工厂正风光。 所里的绣花厂开办一年多,因为《河南日报》刊发了一篇长篇通讯《木兰绣花厂里的花木兰》而名声大造,越发风光起来。 局里把该厂成功的经验向全系统推广。说项目选的好,十分適合劳教人员的劳动教养,学员学会绣花技能,出所走向社会,就能成为工厂的技术骨干。经济效益也不错,该厂的绣花產品供不应求,远销世界十几个国家和地区,每年都可为国家创造外匯收入。该项目,真正实现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丰收,可谓劳教系统的典范。 做外贸的省抽纱品进出口公司给厂里送来一面锦旗,作为合作伙伴,称讚该厂“坚守信誉,质量优良”。 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了一面红旗,作为行业主管部门,认为该厂“重合同,守信用”。 市工商局举办工商杯工商管理法规知识竞赛,邀请了冷士仪所长做颁奖嘉宾,给获胜者颁发了奖盃。绣花厂的两位厂长作为特邀代表也应邀出席。市电视台做了报导,《郑州晚报》也刊发了消息,一时风光无限。 当然,参加这类活动,不是没有成本的,也是要出点血的。可是,送几条绣花门帘给参赛选手当纪念品,还是比自己去电视台做gg掏钱要少很多,还是很划算的。 绣花厂名声在外,外出办事就好办了很多。部局压减了很多投资项目,但绣花厂的升级改造项目却没有受影响,20万投资提前一个月到位。 现在,绣花厂利用这20万元投资,又新购入20台工业平缝机和十几台万能绣花机。经过更新改造,生產能力將提高近一倍,而且可以生產更高品质绣花產品,经济效益也將大为提高。一旦改造彻底完成,绣花厂可就更加风光了。 与此相对比,康午辅的织布厂就有点黯然失色了。想来也是老康自己的失策,原来有几个人能够跑原料、进棉纱,多少都能干点活。老康要减员增效,把几个招聘的纺织工厂老人都撵走了,剩下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原材料购进一再吃紧,做管教的几员女將又一筹莫展。老康成天忙得团团转,仍然让机器吃不饱,20台织布机从来没有火力全开。年前新安装的6台织布机,至今还没有配齐零件,没法开,也顾不上拾掇,也没有足够的原料让它们去吃,所以一直是閒置设备。即便如此,老康还想著多支走一个干部,不负担那么多人的工资。连李勃都担心,老康年终的承包指標如何完成。 罗建军的纸管厂还比较平稳,但也在暗中较劲,实力也不可低估。 绣花厂的业务员老郭,扛著一根细长的竹竿,横横拉拉地来到前院。他那个样子实在有点小题大作,甚至有些滑稽可笑。一根细竹竿,如何拿不顺手,何必如挑担子一样横在两个肩膀头之上? 走进了才看清,竹竿的上头缠绕了一掛电光火炮。不年不节的,放炮作甚,到底有何喜事? 原来如此!李勃往大门口看,市外贸公司一行数人在绣花厂三位厂长的带领下,为首的一个半截老头,双手托著一面锦旗,笑盈盈地缓步走来。 到十字路口,就要进入两座办公楼中间的大路,耿二花大队长吩咐:快点,放鞭炮! 老郭举起的一掛电光火炮就噼里啪啦响起来。不料,刚燃放了三分之一,突然不接气了,鞭炮哑了火,连青烟也不冒了。停了一分多钟,老郭赶紧再用打火机点燃,打了几次,都被风吹灭。老郭只好先点燃一根香菸,用菸头去点,这掛鞭炮才噼里啪啦又响起来。 一掛火鞭放完,炸开的碎屑被风吹走,地上落下一大片哑炮。 现在,但凡某单位能赚几个钱,打著参观、学习、祝贺、慰问的人便多起来。厚脸皮的空手来,薄脸皮的则用锦旗之类遮掩遮掩。一面锦旗至少带上五六个人,吃喝一顿,落个酒足饭饱,抑或再捎上几件“样品”,才满意地扬长而去。 李勃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干体力活了,竟然也养得细皮嫩肉,吃不得苦了,干一点活,手上居然磨出一个水泡来。 也是耿二花大队长会抓人干活,时间快到11点了,她派业务员老郭来到生產科,把几个人连同牛科长,一起拉到绣花厂,想逃滑一会儿也不行。 李勃刚想推车骑车到河上,车子也被老郭夺了,重新放回原位,锁上,把车钥匙塞他手上。 几个人被硬推著去了绣花厂车间,都操起扭头扳手或螺丝刀,上阵安装缝纫机和绣花机。 几个人说干也都是干家,一个多小时,就安装了7台万能绣花机。几个人都出了汗,有的解开了外衣纽扣,有的乾脆把外衣脱掉了。正干活的时候,额头的汗珠往外直冒,也顾不上擦一下。 李勃刚想歇一小会儿,就听到对面大队生活区有人喊, 准备开饭了! 牛科长说什么也不在队里吃午饭,李勃几个也要走。耿队长和郭厂长一个拉,一个拽,说什么也不让走。 李勃已经跑到中队大门,看耿队长二人几乎要变脸生气,只得回到值班室。 耿队长便又去追牛科长,夫妻俩像在演一出追逐戏。但最后还是耿队长一人回到了值班室,像是自我解脱地说:“老牛昨天陪市外贸公司的几个人喝酒,喝多了,晚上吐了几次,不想吃饭了。” 下午,几个人接著干,装了10台万能绣花机,还有3台就剩下收尾工作了。 厂家专门派来安装机器的高师傅说:“你们几个真行,要我一个人,五天也装不了这么多。剩下的3台,你们不用管了,我明天连带调试,就顺带处理完了。” 耿队长和郭厂长也来致谢,李勃说:“嫂子,郭厂长,你们不用谢,只是你们风光时,別忘了我们哥几个就行了!” “看你老弟说的,哪天嫂子出门,你跟我掂包吧!”耿队长开心地笑著说。 “我,没问题,只怕俺科长不愿意!”李勃也狡黠地一笑。 第三百二十章 交地 “疾风暴雨式的传达上级文件”,这是冷士仪所长形容昨天所里开的一整天大会的。说起来还是很贴切的,只是让李勃听得有些头晕脑胀,一脑袋糨糊。 今天,牛长山科长派他到大后院干活。能在室外自由呼吸,比在室內开会强太多了,李勃当然是很愿意的。 站马屯的那几个村民没有再来,也算是听话的。几个人挖了三天,能栽的泡桐树苗挖走了,不能栽的小树苗也要来挖走,说是培养一年,再移栽。 李勃觉得有些过火,小树苗不要钱,你们也不能没有限制的全挖光呀?无论咋说,所里的东西也是国有资產,也是不能隨意处置的。 树苗基本处理完,今天科里联繫刘湾的电工,租了一户农民的50轮式拖拉机,准备把这片苗圃地翻一遍,看土质条件再决定种植什么东西。 那些买树苗的村民,只顾自己挖树苗方便,对没用的小树苗隨便就用铁杴铲断了,但铲的极不彻底,有的留下了一尺多高的树茬,铲掉的小树干也乱扔,让来犁地的拖拉机手也直摇头。 李勃叫来生活卫生科僱佣的那几个农民,到地里捡拾了一番,归集起来,竟然堆了两大堆。如果种豆角、黄瓜之类,这些废弃的泡桐杆子,做架材倒是挺好的,物有所值。 拖拉机手掛上铁鈀,准备先鈀一遍,再开始犁地。 可是,地上的枯枝、败叶和衰草,用不多少时间就被铁鈀搂了一堆,非常碍事。 怎么办? “好办!我这有打火机,点燃烧掉,最好,草木灰还是天然的肥料,掩地里还可以肥庄稼。”拖拉机手笑著说。 “那你照护好,可不敢失火了!”李勃担心地说。 “李干事,没事。你如果不放心,拿把铁杴,隨时准备挖土压火。”拖拉机手隨即点燃了一堆。 也许是前几天的雨雪影响,这些枯枝、败叶和衰草並不好烧掉,再加上有一些湿桐树杆子,更不好著,烟雾却有些大,跟长城垛口的狼烟快有一比了。 耙不行,只好强行开犁了。 因为挖树苗时留下的树坑太深、太多,犁地也不好犁。有时,前面的小轮过去了,后面的大轮掉进坑里,前面的小轮就翘起来了。拖拉机手只好停下来,下车,到后边把犁鏵掀起来,再上车,把拖拉机开出坑,继续犁地。 如此折腾,大大影响了犁地的效率。本来这5亩多地,正常情况下,一个小时就可以犁完,可上午一个半小时,才犁一多半。接近12点时,又因为后边的一张犁鏵,掛住了一个大树疙瘩,把犁托也掛断了。只剩下两张犁鏵,犁地速度更慢了。 李勃看上午反正也犁不完了,索性让拖拉机手先回家吃饭,下午再接著干。 下午倒挺顺利的,没有再出现什么麻烦事。 地犁好以后,再换上铁鈀耙地。拖拉机冒著黑烟,在这块地上又转悠了一个多小时,原先高低不平、坑坑洼洼、乱糟糟的一片地,变成了平平展展的一片黄土地。 准备再细耙一遍,就可以准备种庄稼了。谁知,又出了岔子,拖拉机右侧的一个大轮胎煞气了。拖拉机手只好又跑回家一趟,换上一个气门芯,充上气继续作业。 李勃陪著干了一天,虽然没怎么下手,但跟著来回跑,也累得够呛。 牛科长第二天参加所里的中层干部会,会议还没开始,突然给科里的李勃打了一个內部电话。 “经所领导研究决定,苗圃大块地移交给生活卫生科管理,他们答应给150元机耕费。”牛科长似乎很满意地说。 “什么?交地,我们那不是白忙活了!”李勃却有些不满意地回说。 “人家把一圈的大块地都承包了,我们在中间夹著一小块,也不是个戏。你和小张有空不还得上学吗,费事吧啦,也不好摆治,交就交了吧!”牛科长继续劝说。 “要是早点说,我也不用陪著受罪了!”李勃感嘆说。 “这不,刚决定的嘛!好啦,別想不开,我去开会了。”牛科长说完,就掛断了电话。 李勃手里的电话听筒,停了几分钟才放下。但转念一想,土地的所有权是国家的,使用权是所里的,本来就与自己无干,交就交了唄,有啥值得留恋的? 两年来,卖泡桐树苗的钱大部分都上交所里了,一小部分科里用了。仔细考虑费了不少事,受了不少罪,耗了不少精力,细算下来,还有点得不偿失。 可是,生產科以外的人会这样想吗?说不定还怀疑这些人不知道落多少好处呢? 地交出去,交了好!不管不问,也不落嫌疑,免得哪一次再来运动,让別有用心的人揪了辫子,吃不了兜著走就不好了!让有些人看戏,自己充当戏里的主角,也不是好玩的。 常言说,有钱不花,掉了白搭。 胡大庆和张晓天两人嘀咕了一阵,胡大庆就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对李勃说:“老弟,咱卖树苗的钱,赶紧花吧,要是所里收走,也算白扔了。” “就是,放著也不能生仔,还是花掉实惠。”张晓天也帮腔说。 “钱这东西,花了花了,一花就了。反正没装进个人腰包,谁又能说什么呢?但,这钱我可不敢自作主张,等给牛科长匯报以后再说吧!”李勃知道,自己只是个內勤,管管科里的小钱可以,要花钱还得科长定。 “就你胆小,花过以后报告一声不就得了。”张晓天抱怨了一句。 “是我胆小,就这200多块钱,微乎其微,真花了,也不能追究我多大责任,但要是不著急用,还是能缓则缓为好。咱科里也不是大户,別羡慕人家有电热水壶,甚至有高级办公用品。咱没有人家財路广,没有人家进钱门路多,只能维持现状,节约著用了。”李勃呵呵一笑说。 “真是不开窍,算我没说。”胡大庆好像生气了,猛抽了一口烟,甩门而去。 “看看,胡哥生气了,看你咋办?”张晓天笑著说。 “咋办?地都交了,等科长回来,要不,我把这200多块钱,也交了吧!”李勃也坦然一笑。 第三百二十一章 论证会 上午牛长山科长刚到办公室,就对李勃说:“小李,赶紧带上笔记本、钢笔和去年的统计年报,跟我到楼上的会议室,参加一个论证会。” “论证会?论证什么,得这么急?”李勃不解地问。 “我也刚接到昌祥雨主任的通知,具体內容我也不清楚,先上楼再说吧!”牛科长边说边拿出了自己的工作笔记。 二人来到二楼的会议室,看到会场改变了格局,一排一排的单人摺叠椅,被摆成了一个环形,西头的主席台两张长桌子没有动。 会议室还没有別的人,牛科长挑了东北角挨窗户的一把椅子坐下。李勃也挨著牛科长,坐在他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冷士仪所长在门口看了看,轻轻摇摇头,说:“要是中间有个环形会议桌就好了。” 站在旁边的昌主任无奈地说:“咱所目前就这个条件,只能委屈大家了。” 冷所长说完,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昌主任连忙给二人打招呼:“牛科长早啊,感谢对我们办公室工作的支持。” “昌主任客气了,我们也怕迟到,理应早点到场。”牛科长也客气地回应。 接著,財务科陈风平科长、绣花厂郭家星厂长、织布厂康午辅厂长,也先后到会议室坐下。 昌主任看人员到齐,就对在坐的几个人说:“请大家稍等,我去请冷所长和省建行的两位同志过来。” 不大一会儿,昌主任就在前面引领,冷所长和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一起来到会议室,直接就坐在了主席台后边的三把椅子上。 昌主任坐在挨门口的一把椅子上,开始主持会议:“同志们,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省建行投资部经理郭黄淮同志和孙杏梅同志,到我们所召开绣花厂、织布厂投资效益分析论证会,下面先请冷所长做指示。” 冷所长看了一眼郭经理,又扫视了会场一周,不紧不慢地说:“我先代表省一所,对郭经理二人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请大家一起鼓掌!” 会场里响起一阵不太整齐的掌声。 冷所长接著说:“我无需做什么指示,先向郭经理介绍一下今天参会的人员,这位昌祥雨主任就不用介绍了,你们见过面了。里面那位是生產科牛长山科长,紧挨著的是李勃干事,对面的是绣花厂郭家星厂长和织布厂康午辅厂长,侧面是財务科陈风平科长。 这样,郭经理,我马上还要接待一拨上级领导,会议就由昌主任主持,有什么事让她给我报告。您看咋样?” 郭经理有四十多岁,戴一副金边眼镜,显得很斯文。他马上答道:“冷所长,您忙,我相信,在昌主任的主持下,一定能把这场论证会开好,您只管放心去忙。” 冷所长站起离开了会议室。 昌主任接著主持:“同志们,根据会议议程,下面推举本次论证会的专家组组长。我提议,这个组长由郭黄淮同志担任。如果没有异议,大家鼓掌通过。” 一阵掌声过后,这个提议就算通过了。 “既然大家已经鼓掌通过,下面的会议议程就由郭组长主持。”昌主任看著郭经理说。 “好!既然大家信任我,我就不客气了。我先把这次论证会的主要意思给大家匯报一下。今天我和孙杏梅同志来到一所,也是遵照行领导的指派,对咱们所绣花厂、织布厂的两个项目1988年的运行情况进行一下评估,对后续投资进行一下分析研判。会后,要形成一个论证报告,作为行领导决策的依据。 所以呢,请大家在论证过程中,要实事求是,好的方面要讲深、讲透,差的方面也不要隱瞒,对將来的投资也希望大家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建议。我们会认真听取,据实匯报。 我真诚希望我们今后能继续合作,永续友好,共担风险,同获佳绩。” 郭经理的讲话,贏得了大家一阵掌声。 “那么,我们就按正常的论证会议程,继续往下走。下面,就请我们一家子,绣花厂的郭厂长讲话。”郭经理说完,把手向前一伸。 “好!感谢我们一家子,让我第一个发言。下面我就向大家匯报一下我们绣花厂1988年一年的工作和对未来的展望。一年来,我们在所党委的正確领导下,在一大队的全力支持下,在有关科室的大力帮助下,经过大家齐心协力,取得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丰收,全年生產各类绣花製品60余万件,创造工业总產值101万元,利税近10万元……”郭厂长拿出一份总结,认真地念起来。 李勃看到,郭厂长匯报时,郭经理有时咧嘴,有时点头,不时地在工作笔记上认真记录。而与他同行的那个孙杏梅,则一言不发,从一个漂亮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笔记本,也拧开了一支闪光的铱金钢笔,但好像没写一个字。 等郭厂长发言完毕,郭经理提醒说:“我们今天开的是论证会,不是匯报会。所以呢,请下面发言的同志,就不要穿靴戴帽了,用咱河南话说,就是拣稠嘞捞,直接说成绩和问题,不必遮掩,不必绕弯子,有一说一,就中啦。下面,请织布厂康厂长发言。” 老康掏出一份稿子,刚想站起来,郭经理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 老康就坐牢稳后说:“按郭组长的要求,我就简单匯报一下。我们织布厂一年的主要成绩,就是织了50多万米粗坯棉布,卖了30多万元,盈利3万多;主要问题就是资金不足,影响了设备配套,原料供应不及时,开工不足,生產能力没有充分发挥,还得用逢手套赚个三核桃俩枣来补充。对今后的展望,就是希望建行的领导英明决策,多给我们一些支持,让我们能开足马力生產。我的发言完了。谢谢!” “康厂长的发言,简明扼要,很好。下面,请生產科牛科长发言。”郭经理把手伸向东北角的牛科长。 “郭经理,不好意思,我这两天感冒发烧,嗓子发炎,一说话就疼。我请我们李干事替我发言,好吗?”牛科长又拉李勃往前冲。 “那好!请李干事发言。”郭经理有点不满意,但也只好把手向李勃的方向一伸。 “我感谢领导给我这次机会,那我就冒昧地谈一下个人看法,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今天的论证会,刚才郭经理也讲了目的、要求、结果,两位厂长也作了风格各异的匯报。作为生產科的代表,我想讲一下根据劳教生產的性质、特点、任务,我们应该选择什么样的生產项目,生產什么样的產品,创造什么样的效益。这要摊开来讲,估计时间不够。咱还是结合绣花厂、织布厂这两个项目的本身来分析。我认为,这两个项目选择是对的,產生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是显著的,存在的问题和困难也是明显的。但是所里要发展,还离不开金融单位的理解和支持,尤其是建行的大力支持。我就说这么多,谢谢各位领导。”李勃说完,向大家点头致谢。 “吆喝,李干事年纪轻轻,不可小覷,人才啊!”郭经理称讚了一番,接著把手伸向陈科长,“下面请財务科陈科长发言。” “好,刚才大家说的都很好,我也从財务的角度讲几句。一年来,绣花厂、织布厂都取得了不错的经济效益,从投资收益率上来看,其效果都超过了社会平均水平,说明两个项目是投资对了,还值得追加投资。所以,我建议,省建行加大投资力度,列入投资计划,科学论证,谨慎操作,更好地获得投资收益。我就讲这些,谢谢!”陈科长要言不繁,点到为止。 “那最后请昌主任发言。”郭经理把目光转向昌主任。 “大家都讲得很专业,我也不懂投资,也就不添乱了,给大家服务好,就是尽职了。”昌主任说完,莞尔一笑。 “那好,下面看小孙还有什么要说的。”郭经理转脸看了一眼身旁的孙杏梅。 孙杏梅只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讲了。 “好,我宣布,发言环节到此结束,下面进入討论环节,请大家自由发言。”郭经理继续往下推进。 一时冷场,无人发言。 郭经理环视了会场一周,確定没人发言后,就紧接著宣布:“那我就宣布,今天的论证会到此结束,后续请参加今天论证会的同志在列印好的签到表上签字,还请昌主任安排一下,我俩也好回去交差。”郭经理最后说。 “好,请二位先到办公室暂且休息,我马上安排。” 昌主任领著二人先走,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虽说来的两人不是省建行的领导,但所里接待也不敢怠慢。昌主任要安排午饭,被两个人拒绝,说领导专门讲过,不能在办事单位用餐。为了让两人多向上面美言,所里就安排养鸡场每人送一篮新鲜鸡蛋。郭厂长安排送每人一套精美的绣花製品,桌布、床罩、被罩、枕套、门帘一应俱全。 冷所长亲自下楼相送,还是用接时的黑上海轿车,原路送二人回家。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两个女人 全天都是万里无云,阳光灿烂,蔚蓝色的天空犹如水洗过一般,明净,雅洁。 明媚的春光里,人们愉快地生活著,彼此致以春天的问候,愜意,和谐。 傍晚的夜,月儿差一线不圆,但也和圆盘大差不差,几乎看不出一丝缺憾。 李勃在自己的办公室看书学习,钻研自学考试的教材。 隔壁的打字室传来嚶嚶的哭泣声。 李勃白天就看打字员马蕾不对劲,似乎心情烦闷,见人也不打招呼,低头走过,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进门就“咣当”一声甩上门,一整天都躲在屋里,让找她的人干著急。 到吃晚饭的时候才阴沉著脸出来,见谁都一言不发,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婴儿肥的一张脸不似以前可爱了,变成了一副楚楚可怜相,好像是伤透了心。 李勃觉得,在这大好春光里,落得个伤心落泪、眼睛红肿,也太不合时宜了。 夜已深,隔壁的打字室静了一会儿,接著好像马蕾发了狠,要出气,宣泄心中的烦闷,咔、咔、咔,打字机的响声很远就能听见,几欲將整个办公楼摇震颤动。 到深夜11点钟,李勃瞌睡连连,合上书本准备回宿舍睡觉。再细听,隔壁打字机的咔咔声也停止了。 也许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宣泄,心里通顺多了,李勃出门刚走到楼道口,后边就射过一道手电的光亮。 其实,在这朗朗的月夜,如何能用得上手电筒呢? 李勃也不好意思回头,径直往后边的宿舍楼走。后边的手电光也一闪一闪的在身后摇晃。 心情变好了,一切如常。马蕾又变回了那个热心肠的姑娘。外边有人进所找人,她来回奔跑帮助寻找,寻不到还回头给人家打招呼,不愿让人家久等。 再说打字,怨气中的“咔咔”声,听起来是那样的单调、乏味、刺耳,没有一丝一毫的美感。而心情舒畅的打字声,听起来是那样的富有节奏和韵律美,感觉那不是打字,而是一位俊俏的姑娘在弹钢琴,在詮释一篇经典的美文,或者在弹奏一首讚美春天的圆舞曲。 过了数日,李勃无形中又犯了一个小错误。 因为办事不顺,生活不如意,心情不爽,到伙食科买饭票,看到食堂的会计章玉香不在,就抱怨了几句。 同室的食堂管理员荆老师就对李勃说:“小李呀,不要那么多怨气。你知道吗,玉香不是无故不来上班的,也不是赌气、逃避、耍滑,而是人家遇上难事了!” “噢!荆老师,是真的吗,啥难事啊?”李勃有些吃惊地问。 “嗨!说起来也真够惨的,新婚燕尔,正该是欢度蜜月的时候,去云南昆明度假的火车票都买好了,灾祸就突然从天而降了。”荆老师感嘆了一句。 “啊!这么惨,喜事变坏事呀!”李勃快要惊掉下巴了。 “不是她,是她新婚的丈夫。早上开车出门,和人家撞车了。责任虽然在对方,交警部门也认定了,但自己这边损失也狠惨重,汽车撞『酥』了,人也受了重伤,一直住院治疗啊。”荆老师继续敘说著。 “那香姐,一直在医院做陪护吗?”李勃突然有了深刻的同情,称呼也变亲切了。 “对呀,你香姐,一直在医院当陪护,照顾你那个姐夫。一个新媳妇,刚刚过门,还得拉下脸,端屎倒尿,太不容易啦!”荆老师感嘆道。 “香姐真不容易呀!这事对一对刚刚结合的年轻人太残酷啦!香姐能不辞辛苦,日夜服侍,也可见她对姐夫一片真情。”李勃也不住地讚嘆起来。 “是不容易啊!现在如此痴情的女子,真不多见了。说不定,换一个人,躲都来不及,还能在病床前服侍,早就和人家说『拜拜』了!”荆老师感慨道。 “香姐应该是一个强者,忍辱负重,应该得到同情啊!”李勃也感慨道。 “既然该同情,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荆老师把话题拉回眼前。 “荆老师,我错了,错怪香姐了。请您见了她,转达我对她的歉意!”李勃诚恳地说。 “不用我转达了,你香姐明天就回来上班了,人家老头也已经康復出院了!”荆老师似乎高兴起来了。 “真是好人有好报,明天我真的应该当面向她表示敬意了!”李勃也跟著高兴起来。 李勃从伙食科出来,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生活中的坎坷,即便狂风暴雨,也摧不弯强直的脊樑。有勇气挺直腰杆,迎接困难艰苦的挑战,才是钢铁战士的英姿。 凡事,总要往其反面想一想才好,好中有坏的因素,顺境中有逆境,坦途中有坎坷。这就是生活的辩证法。 人都有一颗爱心、同情心。怜悯同情弱者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当此之时,大力倡导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就更要大力发扬这些优良传统,使人人和睦相处,互相抚爱,把爱奉献出来。每人栽上一棵苗,沙漠也能变绿荫。 所里的两个女人,马蕾和章玉香,好像给了李勃一些启发。 作为一个劳教单位,教育人,感化人,挽救人,是我们的职责使命。我们在对劳教学员进行教育改造时,就应该把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融入政治课堂,编入感化教材,使他们入於脑,融於心,化於行。与昨日告別,与恶习告別,在日积月累的劳动中,体会劳动的价值、劳动的快乐,用劳动的成果化作改造的结晶,成为奔向新生活的源泉和动力。 已经走过的路,不能再重复,未来的征程则可以期盼。这些劳教学员,因为种种原因,走上了违法的道路。对其进行劳动教养,是一种对他们过去违法行为的处罚,也是对恶劣习性的一种矫治,长远目的就是指引她们走一条合法的新路,做一名守法的公民。 李勃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几天来一直不爽的心情,突然释然了。这点小小的不顺算什么,不要自寻烦恼,还是应该开心工作、开心生活,不断学习,勤勉奋斗!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备考 自报名参加自学考试之后,李勃就开始紧张备考。一下报了四门课,不精心准备,很难过关。 毕竟是业余时间学习,牛科长也说过,只要正常工作干完,其他时间你可以隨便用来学习。但李勃还是体会到了备考过程中的艰难。 办公室里整天都是吵吵嚷嚷的,想安静下来学习的机会不多。因为业务较多,进进出出的人能踢破门槛。整天没事,坐下瞎喷的人也不少,喷云吐雾之后,菸头乱扔,最后还得李勃去收拾残局,打扫卫生。 李勃有时都想在门口掛一个纸牌,写上激烈的词语,提醒哪些无所事事的人,不要上门打扰。但又不想因此得罪人,就此作罢。 能够自己掌握的时间,就是下班以后別人休息的时间。李勃儘量把能够利用的时间利用起来,零碎的时间积攒起来,也可以学点东西。 財务科陈风平科长已经是专科毕业,但他还是不满足於自己是数学专业,要在业务上精通,就报考了会计专业的自学考试,也是给科里其他会计人员带个头,鼓动大家都积极学习专业知识,以考促学。 会计专业的自学考试有几门课和工业经济管理专业是重叠的,李勃正好可以与陈科长一起学习,一起研討,互相提问,也丰富了学习形式,避免了独自学习的枯燥。 离考试时间只剩下3个多星期了,《微积分》《统计学原理》《计划经济学》三门课的指定教材都还没有看一遍,李勃心中七上八下的。 晚饭后,李勃和陈科长相约,一起到所外大墙南边,沿著农田地边上的小径,结伴边散步边复习功课。 陈科长也要考《计划经济学》,就拿著这本教材向李勃提问。儘管李勃在中专时学过这门课,但仍然大多数问题没有印象。 李勃便感慨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记忆里下降得如此厉害,便更担心考试能否及格过线。 一天下来也够受的,经常搞的筋疲力竭。业余学习本来就要比脱產学习或者全日制学习要费更大的劲,但李勃认为拼命学是不可行的,也是没必要的。学知识就是为了工作,把命拼掉了,以后还怎样工作? 要学习,还要会调整,寻找到適合自己的调整方法。看电影、打球、游泳、散步、下棋等都是极好的调整方法。 今天看了一场电影《无敌鸳鸯腿》,武打设计挺热闹,只是没有脱离才子佳人、遇难获救、终结伉儷、报仇雪恨的俗套模式,没有创新,看后也没有值得回味的地方。但作为学习之后身心大脑的调节品,还是挺好的。 昨天晚上,看第四十届世界桌球锦標赛的现场直播,陪罪陪到今天凌晨3点多,中国队还是以大比分失利,让人灰心丧气。早晨床不想起,上午上班无力气,中午睡觉睡过了点,下午迷迷瞪瞪就过去了。 吃过晚饭,李勃感觉肚子不舒服,想到外边隨便转一圈就回来。出门不久,就又碰到了陈科长。 陈科长兴致很浓,非要拉上李勃一起到刘湾水库去学习功课。 水库乾涸了,库底的淤泥均成了龟裂状,尚有一息腥泥气味。原来长在水里的水草,干帖在库底龟裂的地皮上,还有到处可见的乾裂成碎片的蛤蜊壳。仅剩下的一条小水沟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水蛇慢慢蠕动著,自南向北,最宽处也只有2尺多宽。水几乎不流,有坎的地方才能听到轻轻的流水声。 李勃看到这弯弯曲曲的小水沟,在库底蜿蜒著,便想弄清究竟怎么回事,到底这股细流是从哪里流过来的。 不顾陈科长在后边喊叫,李勃径直溯流而上,一直往南方走,水库面越来越窄,地势越发高耸,西边的崖壁越来越陡,似乎还有了一些水雾縹緲,像是进了一条山沟,显得阴森、荒凉。往南走了足有二里多路,见一东西向的土坝。李勃登上土坝,方才看清,土坝南侧就是一泓碧水。水边,有几个小学生在钓鱼玩,两个妇女在西岸洗衣服,西北角有几道水闸门,水是从一个坏的闸门底部挤出来,变成了往下游流动的一股细流。 弄清楚刘湾库底细流的来处,李勃觉得比复习多少功课都值得,简直不虚此行。 晚饭后外出看书复习功课,已经成了惯例,也成了必修课。 改变路径,也是一种调节。李勃和陈科长一道,今天出所大门以后,没有走平常走的那些路,而是出大门往北走,左拐向西,从一条深沟的豁口下去,顺势有一小径相通,恰好能下到沟底。底平而草丰,刚长出的嫩芽,浅浅的绿色,平铺於地。若不是沟口倾倒的垃圾撒落其上,一定如草坪一样柔软美丽,如果设计成一个高尔夫球场,一定是一个最佳的创意。面对一汪碧水,挥舞球桿,肯定是最美的一种享受。 二人经过一狭窄地带,一步即可跨过沟底的一条小河沟。右转弯,西壁耸立丈余,东边是水,依山傍水,顺山崖底部崎嶇的小径前行,见一小缺口处。李勃想攀援上顶,壁陡无处著手,上沿又有刺槐张牙舞爪,只得继续向北,通过持续延伸的小山脊,又看到有一个曲径,有人踏过的痕跡。登攀而上,终於攀上的崖壁的顶部。 一处绝美的小果园,梨花正开得满树洁白,满园的银花点缀著几棵开粉面桃花的矮化桃树,又增加了不少的韵致。 两人相视一笑,面西而坐,下有清水碧草,左右梨花相陪,夕阳迎面,撒下银辉,真乃一绝妙去处。席草地而坐,如饥似渴,饱餐书中精华。 忽一老嫗至,言不让在此停留。二人只是微微一笑,並没有动弹。老嫗摇头,无可奈何,嘆声远去。 乘极高兴致,目不离行文之间,天晚看不清字跡,才依依不捨地离开这一妙境。 所里的电视机就在生產科放著,李勃是办公室昌主任认定的管理员。当电视里播放电大课程时,李勃也可以跟著蹭课,也没有其他同学干涉,挺好。 事不凑巧,不知是供电线路问题,还是电视机自身的问题,正当李勃想看电大课程讲《统计学原理》时,电视机既无图像,也无声音了。 忙於备考,也没心思管电视机的好坏了。 原来上半年的自学考试都是定在5月份,今年却提前了,安排在4月底最后两天的周六、周日,无形中留给李勃复习备考的时间又少了几天。 考前放鬆,原本是李勃备考的法宝,每次都比较灵验。可是,这次放鬆,被小高拉去下棋,在车马炮之间大战廝杀,竟然过了头,下完不但没有放鬆,反而头昏脑胀了。 李勃担心,如此备考,这次考试能过吗? 第三百二十四章 凶信 天有一时的阴晴,人有旦夕的祸福。世上之事,谁也说不准。 李勃为了备考,在办公室看了一上午的书,搞得有些头昏脑胀。午饭后,他就想先出去溜达一会儿,待头脑清晰了,就抓紧时间回来接著看书。 刚走到大门外侧,內卫队的刘俊,一个刚到所里上班不久的转业兵,就拉住了他。 “李干事,你帮忙在门口路边给拦辆顺风车唄,我要去十八里河集上一趟。”刘俊说出了拉他的目的。 “你们队里不是有辆三轮摩托车吗,咋还用拦车?”李勃有疑虑,隨口问道。 “你还不知道?我们队里的杨玉军让人家捅了一刀,生死不明。我们队的摩托车被王队长开著去市里了解情况了。”刘俊非常肯定地说。 “啊!怎么会呢,他昨天晚上不是还在所里值班的吗,早上就出这么凶险的事?”李勃著实大吃一惊,事发突然,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是提前回去了嘛!要是他知道会遇上这档子凶险的事,打死他也不会一大早就急著回去挨刀呀!”刘俊看了李勃一眼,又接著说,“不知道他得罪哪个老几了,不是得罪人,哪能会无缘无故地被捅上一刀?” 李勃对同事的凶信感到难过,但对於这类传说性的信息,还没有到深信不疑的地步。 “凶手抓到了吗?是什么人作案?”李勃又连续发了两问。 “我也只是听说,具体还得等王队长他们回来,才会弄清楚。”刘俊也不那么肯定了。 “是不是有什么差池,別弄叉皮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结局就不好收拾了。”李勃还是觉得得给这个所里的新兵提个醒。 “李干事,不说了,南边好像来了一辆车,你穿著警服,赶紧帮助拦一下啊。”刘俊看到有车过来,急忙转移话题。 李勃向来车打了一个叫停的手势,一辆“半截头”客货车一个急剎车停了下来。李勃给司机打过招呼,刘俊钻进司机后边的座位,车就继续开走了。 下午,所里的团支部在教育科开会,研究“五四”青年节搞什么活动。李勃作为宣传委员,也参加了这个会。 会议结束,李勃路过內卫队,正好看到王思怀队长正在值班。 李勃走上前关切地问:“王队长,玉军现在咋样了?” 王思怀感嘆起来:“误会呀,全是误会,基本和咱所没多大关係,不知道那个环节出了偏差,好像咱所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王队长,你能否详细介绍一下?”面对这一团迷雾,李勃更想知道真相了。 “好,老弟,反正这会儿也没啥事,我就给你白活白活。”王队长掏出上衣口袋的一包烟,知道李勃不抽菸,也没有谦让,自顾抽出一支点燃,猛地抽了一大口,示意李勃坐下来,他开始慢慢地讲起来。 “上午刚刚上班,大轿车还没进所里来,我也刚来到二门,检查昨天晚上的值班情况。白班的人还没来,那个杨玉军就提前走了。我问一同值班的刘俊是怎么回事。他说天刚亮,杨玉军就接了一个电话,神色紧张地给他打声招呼,就提前回市里了。 就在这时,我就接到所总机室转过来的一个电话,是局值班室打来的,说接公安机关通报,医学院附近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受害者重伤,抬到医院就已经死亡。因为在死者身上没有发现任何证件,只是发现了一张带所里抬头的空白信笺,因而怀疑与所里人员有关。 我觉得事关重大,就紧急给在所里带班的曾副所长报告。曾副所长嚇了一跳,所里还没车可派,就赶紧让我骑上队里的三轮摩托车,带上卫生所值班的谢医生,紧急赶到市里了解情况。 我让刘俊再坚持一会儿,等白班的同志到了再让他走,他还有点不高兴,怀疑是不是杨玉军出事了。 我和谢医生赶到现场,指挥交通的交警说事故已经处理过了,伤者就近送到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你们要查就去医院查吧。 我们到医院急诊科,问早上的事故受伤者救治情况。当班的小护士说,你们咋才来,人送来就不行了,已经送太平间了。 我当时就一阵害怕,这要真是小杨,可该咋整?谢医生还比较大胆,说还没確认,不要瞎想,咱去太平间看看再说。 我们楼上楼下地跑,最后到太平间,我都不敢看,是谢医生掀开白布仔细看了看,確认不是咱所的人,我才长出了一口气。 后来,我们又去了交警队。出现场的交警问我们,所里这两天还有谁外出过,我还怀疑是食堂的临时工小刘,但他星期六就回长垣的老家了,不可能出现在郑州街头。再说,谢医生也认识小刘,不可能认不出来的。” “那,所里的信笺又是怎么回事?”李勃关心地问。 “这个,交警说还在调查,只有查清死者身份才可能搞清楚。再说了,咱所在外边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公司,都有咱所的信笺,流出去的多了,不能因为身上有咱所里的信笺,就能判断出与咱所的人有关。”王队长扔掉手里的菸头,对李勃说。 “现在死者身份还没查清,咋会和咱所的杨玉军联繫起来呢?”李勃颇为疑惑。 “可能是杨玉军家就在那一片住,又恰好又在他可能到家的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交通事故。开门挤住屌——赶巧了唄!”王队长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还顺带说了一句粗话。 “中午我还听咱所的人说,杨玉军被人捅了一刀,还嚇了我一大跳。”李勃感嘆了一句,没有说刘俊的名字。 “这个刘俊,净瞎说。我和谢医生去市里的路上,谢医生还反映,昨天夜里,不知什么原因,两人在值班时,还吵了一架。”王队长吐露了一个实情。 “就是有矛盾,也不能造同事的谣啊!”李勃说著,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刘俊,真不像话,下回我得严厉批评他一顿。”王队长严肃地说。 “凶信解除,还好,没咱们啥事!”李勃坦然了,起身与王队长告別。 第三百二十五章 赶考 为了明天的考试,李勃刚过中午就骑车出发了。按自考办的要求,今天可以到承担考试任务的两所学校去看考场。 两点钟就从所里骑车上路了,到烟厂丁字路口时,与同行的陈风平科长分手,李勃急忙赶往郑铁二中。 到校门口,门卫师傅发话说,看考场的就不要进去了,咱就这一幢教学楼,考场號已经標在大门口的黑板上,看一看,明天只管来考试就妥啦。 李勃看了黑板,一切路线和考场考號都標得明明白白,哲学这第一门课把握比较大,確实不需要再去教室看考號了。 顺陇海西路拐向嵩山路,再转向互助路,右转友爱路,穿过一段集贸市场,就到了市十六中。车刚停稳,就碰见了统计学校84级的那个学生会主席李谐,彼此还有一段交往,攀谈起来,简单聊了聊各自的情况,就一起走进校园內。到里面也没看见有什么动静,没有一点做考场的气息,十六中自己的学生还在上课。有几个学生正在办黑板报,寻思就这么一栋教学楼,明天直接来就是了。 和李谐一起从十六中走出来,他邀请李勃到他们的机电公司去玩。李勃也答应有空一定去。 到两个学校转了一圈,李勃感到根本没必要浪费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去看什么考场。 李勃考前给保卫科的顏正实科长请求,到他家借住一晚,以便不影响明天的考试。顏科长虽说了家里住处不宽绰,但还是同意给李勃提供一晚的借宿。 周六李勃起床,顏科长夫妇还给他准备了油条、豆腐脑当早餐,让李勃感动不已。骑车赴考场的路上,李勃还在寻思,有机会一定要报答这家人的厚爱与热情。 李勃骑车过陇海西路立交,下坡上坡,都很正常,突然前面一个四五十岁的工人汉子,骑的自行车失去控制,车把向北一拧,向李勃斜著就撞过去。 撞击不是太严重,只是李勃的自行车前轮被撞到北边的石台上,左手背被对方的车把蹭破两块肉皮,血一时半会儿还没流出来。 中年汉子连忙道歉。李勃不好说什么,还惦记著今天的考试,不想因生小气而误了大事,就让那汉子直接走了。 骑车前行不远,破皮处的血就洇出来,李勃才感觉有点疼痛了。但现在医院都还不到上班时间,真要去医院掛號、就诊,岂不要耽误考试? 强忍著往前骑行,还是心有余悸,不时抬起左手看看。这时,零星的小雨点变得有些稠了,前面还有些雾茫茫的。 等看到测绘学院的大门,李勃才恍然大悟,铁二中已经过了。 拧车把回头,简直有些懵了。到大学路口,李勃问了一下交警,確认方向没有错,就继续前行。进入铁二中,见校园里已经扎满了各式各样的自行车,门卫打招呼,李勃只是匆匆应了一声就急驶而过。 好险,这么一折腾,等坐进考场,李勃看了一下手錶,离开考时间只剩10分钟,监考老师已经开始核对准考证了。 拿到第一门课《哲学》的考试卷,李勃先粗略地前后看了一遍,立刻信心满满。这样一张试卷,咋能用俩小时,他感觉用一个半小时就足够了。 李勃信心满满,答起题来也不含糊,不停地用钢笔在试卷上挥洒。 果然,他一个半小时就答完了试卷。再检查一遍,觉得再坐下去也没有必要,提前交卷离场。 临出门时,他得意地回头往考场看了一眼,看到有几个哥们正坐那儿抓耳挠腮呢! 下午的《统计学原理》虽说难了一些,但作为一个统计人,李勃还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考过关的。 虽然出门时出了一点小事故,但今天的两门课李勃觉得考得很好。当考试结束时,看时间尚早,回所里也没问题,就不想再麻烦顏科长一家,回所睡觉,明天早点起床,骑车赶到十六中考试,也不会耽误时间的。 周日的两门课考得也很顺利,《计划经济学》过关有把握,只是觉得《微积分》有点难,时间也不充足,有一个大题,没有做出来。 成绩如何,现在已经可以不去管它了,以后定有分晓。李勃自认为,考不及格的概率极小,如果用高等数学中的极限理论来概述,就是趋近於零。 几个月的紧张为之一扫而光,老天也算有情义,今天给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不知是急於回所炫耀,还是有什么牵掛,李勃取消了原定“五一”假期在市內瀟洒地好好玩两天的计划。他感到浑身出奇的疲乏,考试带来的紧张解除之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所里,痛痛快快地睡上一大觉。 这郑州城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节假日更无去处,到处人满为患,是在人堆里找一点风景。 李勃自己给自己找开脱之词,迫使自己早早地赶回所內。 回到所內,近乎失望。根本没有人关注李勃这两天的去向,也没人问一下他考试考的怎么样。 当他晚饭后,到內卫队散心,主动提起这次自学考试时,值班的小周和杨玉军还给他泼冷水。 小周不屑地说:“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看起来挺容易,结果可能不及格。” 杨玉军还举了一个例子说:“俺有个伙计,自命天高,扬言三年拿到自考大专文凭,如今五年过去了,还有一半课程没过关呢!” 李勃也听说,自考难度很大,上海有人考了八年,没过关,放弃了,改上了夜校。他还听说,自考办为压考生的平均及格率,会故意压分,不让参考者轻易过关。 反正已经考过了,不去想它了,真有一两门课不过关,继续考就是了。按照自学考试的规则,一年两考,每次开考四门,每人都有多次机会重考,直到考过全部规定的课程为止,也没有限定必须几年必须考过。 李勃有信心在3年內,考过工业经济管理专业规定的所有11门课程,拿到这个含金量比较高的大专文凭。 “你们两个傢伙不学无术,可也没有资本打压我参加自考的积极性呀!”李勃淡然一笑,扭头离开。 夏虫不可语冰。懒得再理他俩,回头睡大觉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 落后 “五一”假期过完,4號正常上班。 李勃想到假期过后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办,所以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本月的生產计划表马上就能画好、填好,即便今天召开生產调度会议,也不会耽误事,拿来即可用。 谁知,忙也是白忙了。牛长山科长刚乘大班车过来,就说要和直属队的冯树岗一起,到3519工厂联繫鞋帮加工合作事项。 牛科长临走时交待,让李勃和张晓天把科里的那把铁锄修理好,先到承包的“三化”责任区去除草,能干多少是多少。 隨后,牛科长就和冯树岗一起骑车去市里了。 牛科长前脚刚走,冷士仪所长后脚就跟著来到了生產科。 “小李,你们牛科长哪里去了,这刚上班就不见人影了?”冷所长铁青著脸问。 “报告所长,他和直属队的冯厂长去3519联繫生產项目了。”李勃如实作答。 “现在,各科室都在推进『三化』建设,你们知道吗?”冷所长又问了一句。 “知道,牛科长临走时,已经安排过了。我俩整好工具,马上行动。”李勃赶紧回答。 冷所长好像还要说什么,但看到李勃手里正在修理锄板,也没再说什么,扭头走了。 李勃想尽了办法,也没把铁锄摆治顺手。感觉能用了,就领著张晓天到承包的那块地里试了试。结果,还没锄两下,认为已经最牢固的铁锄还是坏了。 別的科室也都在干活,想借一把铁杴也没处可借。 “老李,算了吧,就咱俩,这么大一片地,也没趁手的工具,咱还是撤了吧!”张晓天用手搂了两把野草,慨嘆了一声。 “好吧!人常说,天塌了有个高的顶著,咱也犯不著多操那份心,撤就撤吧!”李勃掂著损坏的铁锄,和张晓天一起回了生產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天过去,各人忙各人的事,倒也乐哉、悠哉。相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也不会发生衝突,各自都没损失什么利益,也不会增加同事之间的矛盾。具体的事情,牛科长回来自会安排。即便有什么事,冷所长找他,也不会找我们。 牛科长和冯厂长在外边跑了一天,还是没有將事情办妥。今天连人影也没见到,李勃想静静地等待、苦盼也没有用,还是要自己动手干才行。 李勃又把那把铁锄拿出来,仔细研究了一番,觉得还是得把它修好才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想破头皮,还是没招,锄板与锄把之间断掉,不用电焊焊牢,根本就没法使用,光有木把,犹如一根烧火棍,能锄地吗? 正当李勃还在认真研究铁锄的时候,冷所长突然又进来了。 这次,冷所长的脸阴沉似水,更加难堪,有些生气地说:“现在正是春季大扫除、大搞『三化』的热潮期,人家別的科室都搞得热火朝天。你们生產科是我主管的科室,怎么能这样落后呢?小李,明天老牛来了,你要好好地给他说一说。” “好,好!所长放心,我们马上就行动,明天我也一定把您的指示向科长报告。”李勃连忙站起来回话。 “我不听话说得漂亮,我要看实际行动!”冷所长气哼哼地转身走了。 既然冷所长亲自来督战,李勃也不敢再逃避了。他找到一把铁锤,把铁锄的鹅颈硬砸进锄板上头的铁槽內,居然也牢固一些了。 “晓天,咱下地吧!现在有的科室干得差不多了,你也去借一把铁杴,咱一块去干。真等科长回来,看咱没咋干活,擎等著挨凶了!”李勃招呼了一声,先掂著铁锄下地了。 在责任区,李勃用修好的铁锄锄草,刚锄没几下,锄板又掉了。看来,不用电焊焊牢,还真的不行。 恰好,邻居行政科来劳动时,带的铁杴多了一把。李勃跟韦友德科长打声招呼,先借来用用再说吧! 张晓天在財务科借了一把铁杴,刚开始干活,还有点新鲜感,但干了十几分钟,就想溜走。 李勃看留也留不住,索性就做个顺水人情,走就走吧。娇养的公子哥,怎么也不能像吃过苦的人一样,能老老实实地干出力的活,兑嘴皮、斗舌头倒有一套,但那有什么用呢? 科里的人,不在家的是不在家,在家的人又不想干。李勃想,就自己一个人干吗?干一会儿,累了,咱也休息吧。生產科落后,也不是我一个人落后,也不是我一个人挨批,何必呢? 牛科长第三天上班就有点慌张,李勃判断肯定是冷所长敲打了他一下,因而坐不住了。 “小李啊!別在可惜那点卖树苗的钱了,你赶紧去河上,该买什么买什么,那把铁锄也赶紧去电焊铺去焊一下,人家都干完了,咱也不能落后呀!”牛科长著急吩咐。 李勃也不敢怠慢,骑上自行车,把铁锄退掉木把,將鹅颈和锄板放进前面的车篓,又带上几十块钱就急忙去十八里河集市上。他先把锄板和鹅颈交给电焊铺子的老板焊接,然后到供销社购买劳动工具。店里有两把短把的工兵铁杴,虽说比长木把的铁杴贵一些,李勃觉得骑车好拿,在办公室也好找地方放,乾脆就买下了。 李勃把买的和维修的工具带回,牛科长带领全科人员一起开到承包的绿化用地,在李勃昨天已经干了三分之一的基础上继续干起来。 有科长在身边,张晓天再也不敢溜號耍滑,胡大庆和李勃都是从农村出来了,干活都肯下力气。大家铲的铲,锄的锄,在上午下班前,就把责任区收拾利落了。 冷所长下午带领一队人对各科室的绿化承包责任区进行检查。当来到生產科承包的大门北侧地块时,他微笑著夸奖道:“生產科起步晚,但干活质量好,你看这块地,弄得平整规范,有模有样。说明他们认真了,用心了,效果就是不一样。” 牛科长听到冷所长的表扬,也舒心地笑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逛逛亚细亚 “中原之行哪里去,郑州亚细亚!” 到了郑州,如果你不去逛逛亚细亚,就好像到了bj没去看看故宫、长城,到了济南没去看看趵突泉…… 有句话说,亚细亚,一个太阳升起的地方。 又到星期天,李勃吃过早饭还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出去呢?出去似乎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但不出去在所里又能做什么事呢? 张天兵惦记著他的养鸡场,今天放弃休息,专门来所里看他养的鸡。 进门碰见李勃,他十分兴奋地说:“李勃啊,昨天位於郑州二七广场的亚细亚商场正式开业。乖乖哩!你没看到人们的那股疯狂劲,开业当天,二七广场万人空巷,商场內能把人挤成肉饼,九成以上柜檯被售空。” “吆呵!是吗?我只知道郑州亚细亚百货商场因为歌手韦唯唱的那首亚运会会歌人尽皆知,也给了他们的总经理王遂舟以灵感,故取名为亚细亚。没想到它的横空出世,竟然成功引爆郑州零售业市场。那我今天得去感受一下。”李勃欣喜地说。 “你不知道,郑州的女孩子们把去亚细亚当服务员作为人生梦想。亚细亚开业之前,王遂舟通过报纸招聘了1600名员工,其中四分之三都是按照空姐標准,精心挑选的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这些新进员工和老员工一起被送到干部学习所进行三个月的魔鬼训练,站、坐、行都达到了军事化標准,微笑起来必须露出8颗牙齿。”张天兵说起来,已经有些眉飞色舞。 “这么说,我更得去一趟。看能不能通过逛一次商场,遭遇一次人生艷遇。”李勃和张天兵开玩笑说。 “那感情好啊!祝你能找到一位漂亮的亚细亚小姐,最好是仪仗队的,绝顶的漂亮。”张天兵说完,就往后院养鸡场去了。 李勃骑车去市里,路上还在想,在这个80年代末期,中国还处在计划经济时代,做零售的都是高高在上的国营商场,顾客走进商场,营业员都是一副“爱买不买、来去隨缘”的態度,接待顾客也是冷若冰霜、刻板教条。 根据本地的报纸报导,亚细亚则大不相同。商场门口有迎宾小姐鞠躬问好,进门有导购员微笑带路,每个柜檯也都有统一著装的销售员耐心讲解,一圈走下来让人如沐春风。 为了营造气势,亚细亚挑选出形象气质俱佳的女孩接受三个月的军训,组成仪仗队。 每天早上,身著制服、英姿颯爽的仪仗队都会进行升旗仪式,成为郑州城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李勃惦记著去亚细亚商场逛一逛的事,但也没有忘记买书的事。自学考试总共要考11门课,四门已经考了,结果未出,还不知道能过几门。还有7门课没有教材,去书店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教材,是必不可少的。 逛了花园路上的省直书店,又逛了太康路上的市新华书店,却一无所获。 往东走,去市百货大楼,想买一台收录机,將来学英语要用。听说在自考本科段,英语是必考科目,得提前有所准备。在大楼里转了一圈,想要的没货,有货的不想要,结果让人十分失望。 再从人民商场穿过,小商品柜檯显得杂乱无章。 最后,进入亚细亚商场,真的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据《郑州晚报》报导,亚细亚商场每天早上8点半到9点商场开门营业这半个小时时间,例行的广场升旗仪式是郑州的必看风景。许多外地游客都专门过来看升旗,如同到bj天安门前每天看升国旗一样,隆重、专注、神圣。郑州本地人,如果赶上,公交车、自行车、行人等也要停下来,一睹这庄严神圣的时刻画面。 李勃今天来得晚,没能赶上。只能进去逛一逛,感受体验一下,一个新型的、现代化商场不一样的商业气息。 刚到商场大门口,4个穿著上蓝下白服装、身披红色綬带、头戴空姐帽的迎宾小姐就迎上前,异口同声地说:“欢迎光临!您请进。”搞得李勃怪不好意思,啥时候也没有享受过这般礼遇,简直受宠若惊。 进入一楼大厅,商场专用倾斜式电梯口也有两名迎宾小姐引领顾客,通往各个楼层。 商场的营业员全部统一著装,朴素大方,训练有素,全部都是微笑服务,给顾客带来一阵和煦的春风。 各楼层的货架摆放整齐划一,布置如同军营。营业员各个精神饱满,没人问货时,一个个都立正站立,笔直挺拔地站在柜檯里面。 李勃看到站立在柜檯后边的营业员,总感觉她们严肃有余,微笑不自然,似乎有些做作。 作为一名顾客,最主要的是能够买到物美价廉的商品,能享受到贴心的服务更好。对比以前的国营商场的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亚细亚商场的服务可谓独占鰲头。 李勃逛到三楼的小家电柜檯,相中了一台宝石花牌小型收录机。营业员耐心地演示录音机的每一项功能,详细地讲解操作注意事项,还表示,如果发现zz市內有同款的收录机,7天內可以无理由退货退款。 本来,李勃购买收录机的欲望还不是多么急迫,但经不住两位营业员的热情服务,还是决定把它买下来,除了学英语,还可以听新闻、听歌曲、听戏曲,必要时也可以把自己的声音录下来。过年不回家时,也可以把自己想说的话录成磁带,寄回家,让老家的父母也能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也是一种慰藉。 一台小收录机,145元,花掉李勃一个多月的工资,现在成了他所拥有的较大一笔固定资產。这要倍加呵护,真心爱护,使它发挥更好的作用。 李勃拎著收录机走出了亚细亚商场。回头再看这座五层高的大商场,一条条巨大的红底白字的祝贺条幅从楼顶直接垂下来,几乎把商场的前脸全部遮掩,浓浓的喜庆气氛。 商业营销上有一条“鲶鱼效应”,可以激活一车鱼活蹦乱跳,提高商业活力。 郑州亚细亚商场会是那条引发商潮动盪的“鲶鱼”吗? 第三百二十八章 修电视 李勃所管理的所里的电视机坏了。 那天,李勃想看中央台的《新闻联播》,打开电视机,时间还没到,正播gg。李勃对这些gg不感兴趣,就把目光转移到书本上。 刚听到奏国歌,李勃抬头看见了屏幕上出现了天安门,准备预告节目了。 突然,“噗”的一声,电视屏幕上什么也没有了,伴音也没有了。 李勃刚骂了一句:“又他妈的停电了!”抬头一看,日光灯还亮著,没有停电呀。再低头一看,电视机电源指示灯还绿著,怎么会出毛病了呢? 自这台电视机交给李勃管理,已经近两年,还没有出过任何毛病,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呢? 有同事给出了一个主意,说电视机看的时间长了,在后盖以內会积很多尘灰,容易造成线路故障,只要用个东西,把这些尘灰吹掉,电视机就会恢復正常。 如今,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李勃找到马喜林,从他那里借了一个打气筒。李勃把电视机后盖上的螺丝用螺丝刀拧开,让小高一上一下打气,他用手捏著打气筒喷头,对著电视机的显示屏屁股和几块线路板吹气。还別说,真的吹出来不少尘灰,一团一团的。 插上电源测试,一按开关,电视屏幕闪了一丝光亮,就又黑了。指示灯亮了一会儿,也灭了。再开,指示灯又亮了一会儿,又灭了,並且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到最后,仅是闪一下而已。 真的徒劳无益,还是请专业人员来看吧。 李勃请来电工黄师傅,將电视机后盖再次打开,仔细检查一番,黄师傅也没找出哪里出了毛病。捣鼓了一会儿,一按开关,还是老样子。 黄师傅说:“可能是有一个电容器烧了,得用万能表检测。这个我们修不了,要到市內找家专门的家电维修部去修。只要打开后盖,5块钱起步。” 李勃趁星期天去市里买书的机会,专门去市百货公司的家电维修部,諮询了有关情况后,给他们要了一张彩电维修最高限价价目表。 周一上班,李勃就拿著那张价目表去向办公室昌祥雨主任匯报。 昌主任看后,笑著说:“小李啊,那你就负责和行政科联繫,待有车去市里的时候,顺便拉到市內去修理。” 昌主任语气很肯定,像打了保票一样。李勃则想,肯定是请示过冷士仪所长,已经得到批准了。 所里目前看起来像是很有钱,修假山、垒花墙,不惜上万元往外扔钱。其实,知情人都清楚,所里家底已经很薄了,经济状况已经很拮据,批点钱很困难的。卫生所的王所长多次在中层会议上呼吁,医药涨价,药品短缺,几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再不追加药费,卫生所就无药可用了。行政科韦友德科长则被各大队、科室来要信封、稿纸、墨水、笤帚、拖把等办公用品的吵闹声搞得晕头转向,也无可奈何。財务科陈风平科长也开始为能否按时发放全所人员工资而疑虑重重了…… 不过,所里唯一的一部公用彩电,是极少的娱乐工具之一。这么多住在所里的单身,没有文化娱乐设施,纷纷提意见,搞得怨声载道。所领导也头痛,花钱就花点吧,反正几十块钱的维修费用,儘管所里钱根吃紧,还是能拿得出的。 只是近来汽油供应十分紧张,车辆用油控制很严,不是紧要的事情,所里绝对不会派车的。这样,修电视机只能凑车去市里办事,搭顺风车了。即便把彩电送到维修部修好,还得等有车时再拉回来。 修理一下电视机,还这样作难,李勃只能等待时机。 又等了五天,周六织布厂的客货车要去市里拉盘头,李勃和康午辅厂长打了招呼,让司机拐了一个弯,帮助送到了郑百公司家电维修部。 一位头髮稍长、脸黑瘦的小伙子,把电视机插上电源,看指示灯亮了一下,就胸有成竹了。只见他打开电视机后盖,將一块大一点的线路板拆卸下来,用电烙铁点了三下,再装上去,电视机就恢復了光亮,稍微调试了一下,电视信號就清晰如初了。 前后不到5分钟,小伙子技术的熟练程度就达到了令人嘆为观止的地步。 李勃嘆服,真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啊! 只花20块钱,电视机就修好了,和那次所里的电工李师傅估价要一百多块钱,省了不少呢! 电视机修好,李勃出门来到市豫剧团门卫室,借用他们的电话给红旗棉织厂打了个电话。厂里的门卫答应,织布厂的车出来时,他告诉司机来大石桥路口接人。 李勃请维修部的一位工人师傅帮忙,把已经修好的电视机抬到了大石桥路口,单等织布厂的客货车来接。 许多人对放在路口的这台大彩电感兴趣,有一个胖男孩还专门掀开电视机罩看了看。 等到12点半,李勃站在路口,已经飢肠轆轆,就恳请郑百的门卫师傅帮助照看一下,自己好去北边的小饭摊买点吃的。可任凭李勃磨破嘴,那老头一直推脱,怎么也不肯答应,气得李勃心中暗骂:“这个糟老头子!”李勃又找商场看自行车的老太帮助照看,老太却让他从路北搬到路南。这么一个大傢伙,李勃一人如何搬得动? 李勃无奈,只能去就近的食品摊上,买了两块麵包和一瓶汽水充飢了。 等到下午3点半,实在无法再等,李勃又给红旗棉织厂打电话,对方好像换了一个人,態度变得非常差,说不知道织布厂的车啥时出去了。 李勃无奈,只得给所里打电话。总机没人,办公室的外线没音,只得直接打到冷所长办公室。 冷所长接了电话,说马上让行政科想办法,一定將你接回来。 李勃终於感觉有盼头了。耐心等到4点多,是內卫队的小周把偏三轮摩托车开过来了。 李勃十分欣喜,连忙请小周帮忙,把电视机放在车斗里,李勃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一路兜著风回到所里。 等把这台彩色电视机搬到电视柜里,李勃发现由於摩托车的震动,电视机的木壳磨掉了好几块漆,让他心疼不已。 好在这个周末,又可以看电视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合作 所里3个大队都有了自己的生產项目,仅有直属队干些所內的杂活。 有生產项目,就有收入,队里有活钱,安排活动有出钱的地方,干部还可以发放生產补助,逢年过节也可发点礼品。仅仅干所內的杂活,基本就没有收入,还得派干部紧盯防逃。 直属队的干部就纷纷提意见,马悦队长也扛不住,先找生產科要项目,又找冷士仪所长哭穷,说和其他几个队差別太大,干部们怨声载道,队伍也不好带了。 找得多了,所领导知道时间一长,可能要出事,就同意直属队也搞生產了。 “五一”假期过后,牛长山科长和直属队擬聘的冯树岗厂长就奉命往市里跑了几趟,说是和3519工厂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与该厂合作,先加工鞋帮、鞋垫,进一步可以扩大到整鞋生產。 试生產之前,李勃跟隨所里的东风140大卡车去3519工厂拉做鞋垫用的无纺布,有幸参观了该厂的解放鞋生產线。 这条生產线位於该厂最后面的生產区的右边。从向北的车间通道往东转,就可以看到堆放在一起的整箱的解放胶鞋。由此进去,向左拐向北,就可以看到高大宽敞的厂房里面,两条解放鞋生產线。 生產线上的工人基本都是女工,正忙著干活,见李勃他们进来参观,都不由自主地偷眼观瞧,像是打量几个“天外来客”。 他们是倒著生產顺序参观的,因此先看到的是已经成型等待烘乾的整鞋,往里依次是粘胶、帖边、上胶底、上布底、上模具、缝鞋帮、裁底,胶带是从別的车间经机械传动送过来的。 整个车间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橡胶味,使人有点受不了,而那些生產线上的工人却能泰然自若,令人佩服。 参观了解放鞋生產线以后,他们又参观了烘乾车间。车间的东南角有四台烘乾炉,每台一次可烘乾3车鞋。 看过东边,他们向西又参观了女式布鞋车间和裁底、缝帮车间,仔细看了即將拉回所里的无纺布和裁底、裁帮机。操作工人嫻熟的技术令人嘆为观止。 又过了几天,3519工厂的王副厂长,带著一车间主任、外协办主任来所里洽谈合作事项。先到了生產科,意欲与牛科长商议合作事项,没有找到人。当他们听说合作项目进展缓慢,就要求求见冷所长。 冷所长与几个人见了面,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答应加快推进合作项目进程。 几个人给牛科长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从纸条上的言语来看,他们很不满意。 下午,牛科长和冯厂长一起回来了。李勃把那张纸条给他们看,二人知道事情不太妙,对方极有意见,就赶紧上楼去给冷所长匯报去了。 牛科长从楼上下来,立刻传达冷所长的指令:“小李、小张,你俩这两天啥也別干了,立刻到直属队,帮助安装闸刀、电路板。按线路走向,儘快把电接通,明天请来甲方的人,保证能立刻试车。” 李勃和张晓天到了直属队,见她们队里的干部很冷淡,好像安装机器什么的与其无关。马队长也不大过问,什么都躲得远远的,不像要生產项目的时候了。这女人的脸,变得真快! 二人心中不爽,干活也少了利索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勃回到生產科,向牛科长匯报说安装过程中少了几样东西。牛科长便要求李勃骑车去河上去买。 看天已经变凉,李勃赶紧回宿舍穿了一件外套。出来时,风狂刮起来,站立都很困难,如何再顶风骑车出去?眼看就过了5点钟,所里的大轿车马上就要发车,谁还去管施工的事? 李勃决定还是先回后院,缺啥东西,等到明天再说。沿办公楼前的小道往后院走,刚走到车库前,恰好碰到行政科韦科长。 李勃就向韦科长套近乎,拉他进了行政科位於车库底层的仓库,说要几颗钉子固定线路塑料管。 韦科长被缠得没办法,就在仓库里找到一个铁盒子,恰好有一把铁钉。韦科长也大方了一会,说你都拿去吧。 李勃拿到了铁钉,如获至宝,欣喜地拿到后院直属队。来到厂房內的安装施工现场,从刘湾村外聘的电工刘师傅和张晓天已经开始用火烤接塑料管。李勃从韦科长那儿要的钉子,终於可以派上用场了。 第二天刚上班,李勃和张晓天就匆忙去了直属队。昨天剩下一半活,如果牛科长把请的人接回来,发现他们还没有把动力电线路接通,还不把两人凶一通!抓紧时间把活干完,才能得到根本解脱。 扯线,剥皮,缠接,刘师傅都是行家里手,加上李勃和张晓天两个年轻人打下手帮忙,刚到10点钟,活就很快干完,但还有不完善的地方。 李勃拿张纸进行登记:胶皮线没缠黑胶布,保险插入少一个,没有保险丝,原来的线路板上的一个螺丝不知去向。这些还没办法解决,非不为也,乃不能也。心有余而物资不足,留此凭证,听候发落。 回到生產科,李勃刚坐下来,拿张报纸还没来得及看,冷所长就进来了。 李勃赶紧將直属队安装施工的情况向冷所长匯报了一番。冷所长好像已经知道直属队已经做好了试生產的准备,对李勃的匯报未置可否,只是问马悦队长在不在。听李勃回答说不在,冷所长好像不太满意,满脸的不悦,转身就出去了。 下午,外出的牛科长还没有回来,送他去的拉达车司机邹海勇则开车回来了。 邹海勇对李勃传话说:“与3519工厂的合作协商还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但也没有停止,牛科长让你们做好充分准备,下周可能要试生產。” 又过了4天,牛科长安排李勃去多种经营办,也就是原来的招待所,给3519工厂的张师傅找个午休的客房。张师傅是厂里专门派来教劳教学员切鞋底的。李勃这才知道,所里与3519工厂的合作在磕磕绊绊的谈判中,终於谈成了。 因张晓天不知何时“脱逃”了,直属队那三间厂房就把李勃困住了。下班后,还要安排张师傅的吃饭和住宿,著实让他忙得够呛。 好在项目进入正规以后,由冯树岗厂长负责直属队的加工厂的生產经营,李勃也解放出来了。 第三百三十章 三夏(一) 夏收、夏种、夏管,是谓“三夏”,是农村一年之中最忙、最紧迫的一断时间。 李勃请了公休假,要回老家支持三夏大忙,报答父母养育之恩。 因为眼镜问题,李勃顾不得吃早饭,急急忙忙地骑车跑到省人民医院的眼科研究所,准备取出先前在这里配的近视眼镜,而后就去火车站赶火车。 不巧的是,眼科研究所星期天也休息,只有两个急诊的科室上班,其它全是铁將军把门,牛头牌的暗锁把门锁死了。 眼看快九点了,眼镜没法取,就考虑这20多天,得把自己的自行车停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毕竟,这是个人最值钱的固定资產。 想到在蔬菜公司的同学苏小梅,离这儿不远,就在花园路上。李勃赶过去,却被同事告知已经请假回老家了。再想找別的同学,似乎也没把握,索性把车放到厅机关大院的车棚里,估计应该是安全的。 在10点前坐公交赶到火车站,因为没眼镜可戴,麻烦多多。买火车票必须凑到窗口前,使劲眯缝眼才能看清车次。买了292次火车的票,进站时又差点认错一位女同学。 一路还比较顺利,下午到家,还能帮助家里干三个小时的农活。 刚刚下了一场透雨,村里的麦子还没收割多少,家家户户都忙著趁墒情好,抢种秋作物。 今年许多庄户人都学会省事了,直接在没有收割的麦田的麦壠里点种玉米、棉花或者大豆,赶土地的墒情,不再等收割完麦子,翻地起壠再种了。 村里人都想发菸叶財,今年的菸叶也確实长势喜人,整个大西北一大块地一片碧绿。在收割红林岗子上的麦子时,李勃往北一望,平展展绿油油的菸叶,隨风翻滚,犹如满塘的荷叶,竞相展绿。 与此相对应,棉花种植面积大幅度减少。种棉花,需要整枝打叉、打药喷肥、採摘晾晒,人称“七十二遍功”,太费事,价钱又不高,村里人只得捨弃了。 今年糙麦场时,大概是抗旱浇水糙的,糙好之后,还没来得及打一场麦,老天爷又给灌了一下子,麦场里存了一洼一洼的雨水。喜哥家的麦场,水更多,根本就没来得及糙。牛往里一跳,就陷到了膝盖,像插一根木棍,直接插到犁底土层了。 晴天了,麦场却无法摊场打麦,已经收割的麦子都垛在麦场四周,麦垛像城堡,围了一座城。 6月6日的午饭后,看天色不好,风雨欲来,李勃和一家人都匆忙拿上木扠、排杈、扫帚等工具到麦场垛垛。 一个麦垛没垛起,就落起榆钱般的大雨点。加快进度,刚垛起来一个顶,闻有风雨之声,赶快转移起场,不管摊在场中间的麦子是否打得乾净不乾净了。 刚把打过头遍的麦秸聚拢垛起来,下面的麦粒刚用扫帚扫了一半,呼地一声风起,雨就哗哗而下。 大家一起手忙脚乱地抢堆麦粒,已经来不及,麦场里已经开始积水了,把没来得急扫的麦粒粘住了,扫也扫不起来了。连泥一起推到一边,抖成一堆,已经有部分麦粒吸水“发胖”了。顾不了那么多,找一块大塑料布先盖住,用牛套具压住塑料布上边,防止被风颳跑。 完事,赶快撤退,李勃浑身的衣服已经淋透了。 雨时小时大,沥沥拉拉,没完没了。偶尔停一会儿,各家各户的晾衣绳上都搭满了湿衣服。雨来得太急了,人不停地忙碌,也没能赶在雨前头。 於是,吃晚饭时,人们头顶用化肥袋子改制的“雨衣”碰头见面,总是笑骂:“他妈的,老天爷光想著让老百姓吃发芽的麦子不成?” 又一天的早上起来,天就一直没睁眼,连抬一下眼皮的跡象也没有。一会儿来一阵雨,让人面对繁忙的农活,干也不是,不干也不是。於是,就有人破上老本,隨便它淋个透。可是如果这样,雨又偏偏下不大,体温就把湿衣服暖干了。 下午,雨还是时下时停,村里的人抓紧时间抢补菸叶苗、棉花苗,在小地块栽大葱、茄子、辣椒。下雨这些栽下去的秧苗容易扎根,活的稳,也不用到处找泡桐树叶遮盖保护了。 可是,到三点多钟时,从东北方向有一团白雾状的东西铺天盖地扑过来,紧接著就是呼地刮一阵狂风,哗啦啦,这雨下得那个大呀,房檐下流下的雨水成了雨帘子,再也不是滴答响的落珠了。正在地里忙碌的人躲避不及,全被淋成了“落汤鸡”。 直到傍晚时分,天才稳住神,好像才无力下雨了,人们都准备早点吃晚饭。可还没等晚饭吃完,雨又来了,哗哗地下个不停,有些房顶开始往屋內漏雨了。 夜里颳了一阵大风,天上乌云散去,灰云散去,白云散去,终於到天亮时,变成了万里无云。 湛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让人终於欢喜起来。赶上端午节,把被雨淋湿变黑的麦垛扒开,终於可以晒晒太阳了。 为庆祝久违的太阳和端午节,农民们都大方了一回,孔家店集市上,食品公司和个体户杀的几头猪、数只羊,一大早就被抢购一空。 中午,十有八九的农户都包了饺子吃。有人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大家都在变著法的过年。 大晴天,人们都是忙碌的,割麦的、拉麦的、打麦的来往不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上至白髮老人,下至羊角小童,农忙季节村里没有閒人。 乡村里的孩子继承了父辈、祖辈吃苦耐劳的传统,能尽力的皆尽力,劳动是人们的第一需要。三夏大忙季节,连哺乳期的幼儿也得跟著吃苦,稍大一些的孩子在地边、麦场边的树荫下照看更小的孩子。不会走路的小孩儿,极少有哭闹,像很懂事一样,理解大人都在忙。 收穫以后还要播种,生產要连续进行。人不可一日无食,也就需要日日操劳,用汗水去浇灌才能换来丰收。 收穫要做到颗粒归仓。看,年老的太太们躬著弯曲的脊背,捡起一各个散落的麦穗;播种也要保证没有缺苗断垄,细心的中年汉子在查苗补种。 生產的第一线是激烈的战场,后面就有强大的后勤保障。专业户供应蔬菜、加工麵粉麵条,商店供应日常用品。年迈的適时做饭等人,年少的骑车奔忙卖冰棍。人们都在忙,为了这个金色的季节。 李勃骑车去集市上买菜,路过孔家店高中门口,禁不住心情激动,总想往校园內观望,期盼著能遇见一位昔日的老师。 校园篮球场上,十几个学生往来穿梭,正在激烈交锋。看到他们活蹦乱跳的身影,李勃便想起了过去在操场上驰骋的时光。看到几个女生出门往集市上走,便对同行的本家兄弟慨嘆道:“这可都是我的同学、小师妹啊!” 买菜归来,再次路过校门口,李勃直后悔没戴上眼镜,不便进校门拜访老师,一敘师生之情。 偶尔从一块集市上张贴的墙报上得悉,母校成立了一个沃野文学社,有机会一定联繫一下,重温一下当年的文学梦。 麦场边,李勃无意间听到两个中年农民的对话,特將其记录如下。 “昨天弄到11点才见阳光,摊场也没敢摊到边。今个还不如昨天呢,到现在还想下箩面雨哩,管不管呢?” “谁知道呀!天有一时的阴晴,人能人工降雨,却管不住它不下雨。” “摊了,见不行又垛起来。垛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天又露白了。才摊开,又成这鸟样了!老天简直是成心不让人吃麦了。” “摊去!不晴天也得轧,捣腾捣腾也得掉点,它准不能越打麦秸上的麦粒越多吧?” “又鸡巴两点多了!这不,吃过饭还是这鸟样,你不打,光落得不打场了!咳,等到啥时候才管呢?” “南边场里是用拖拉机轧的。” “轧,湿的也轧不掉,一轧都成麦片了,咋弄呀?有脱粒机中,脱掉麦粒掅晾啦!” “就这天也中,晴得不好,也没下雨,这不也能打下来七八成嘛!等捞麦秸时多捞点,也就差不多了。晚上来阵风,扬出去,拉家里,漂亮嘞很。” 几多风趣,几多无奈。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三夏(二) 这老天爷是不怕詬骂的,也许是耳聋眼花,听不见,看不清,对人们的詬骂也就不当一回事了,还是意气用事。心情高兴就笑一笑,不高兴就阴沉著脸,伤心就落泪,愤怒就刮急风、闪雷电、下暴雨、落冰雹,爱怎么著就怎么著。 这几天可能就是玉皇大帝心里闷闷不乐,一直阴沉个脸。到11点钟以后,不知被哪位姬妾逗了逗,才勉强笑一笑,但笑得极不自然,阴云未散,不长时间就又阴下来。 今天一大早,可能是遇上伤心事,眼里噙满泪水,脸色极为难看,阴的嚇人,喘著粗气。水汪汪的一上午就过去了,到中午以后脸面轻鬆了一下,接著就又绷紧了。 晚上,没有了月光,只有惨白的夜空和萧萧的夜风,吹在人身上,感觉极凉,让人感觉到了有点暮秋的凉意。可是今天才是6月12號,刚好处於初夏,这种感觉就不大对劲了。 老天爷手下的司雨神是谎报了人间的旱情,还是受了水族的贿赂? 一整天,雨几乎就没有停,真成了“烂场雨”。秋种的活已经干完,麦还没有打下来,人们也没有办法,难道就等著垛在场边的麦子发芽吗? 连著晴了两天,麦场也晒乾了地皮。终於可以摊场打麦了,村里人都难得有了笑顏。 李勃的大哥李金家的小麦,前期天好时已经打过一场,剩下的全部摊开,也没摊满一场,也不能算厚,如果用牲口拉石磙碾,到下午6点也可以打完。 李金心急,一上午就跟著打场的手扶拖拉机跑,好不容易才排上號。 机手是个十八岁的年轻孩,邻村匡庄的,技术不熟练,轧场时埏不住石磙,几场麦都打得不利索,每场都会出现几綹没有碾碎的麦秆子。但市场紧俏,能找到机手和手扶拖拉机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没得挑,也只能硬著头皮用了。 令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中午打头遍时,就轧坏了一桿木扠,下午打麦时,不知怎么搞的,把在场里帮助干活的银远推倒,车轮又从左腿上轧了过去。 银远被保金用架子车拉倒乡卫生院,经医生检查,幸好没伤著骨头,也没破皮出血,只是肌肉损伤,不能行走了。拿了几块钱的西药回来,不能干活了,只能在家养伤了。 因为三夏大忙,乡卫生院的医生护士等医务人员大都是“一头沉”,家里有地,大都回家收麦、种秋去了。留下值班的只有两个人,一位坐诊,一位负责抓药。值班的医生也是敷衍了事,把病人打发走了事。 昨天在乡卫生院,值班医生也只是把银远受伤的小腿骨和脚面捏了捏,说没有伤到骨头,拿点药养养就会好了。还说如果不相信,明天你们可以到县医院拍x光片,再检查检查。 过了一晚,银远的伤情未见好转,家里人不放心,保金要拉著银远去县医院。匡庄的手扶拖拉机的主人想对付过去,银远也是图省事的人,怕麻烦,也不想去检查。保金坚持不妥协,机主也害怕事情闹大,才同意拍片检查。 拍片结果出来,发现银远的小腿骨有一道裂缝,但並不很严重,总共花了20多块钱,拿了几瓶接骨丹之类的药回家服用。 与此相联繫也出现一系列的问题。银远急著回平顶山的矿上上班,可是不能下床走路,还如何能上班?不上班就要被扣钱,误工收入就是一大项。生活起居需要人照顾,给家庭也带来负担。两村村挨村,乡里乡亲的,开口要钱不合適,又怕得罪他们,將来西北地里的庄稼就会吃亏。 为此,家里人忧心忡忡。 李金和银远家的麦都打过一遍,轮到李勃家了。保金说啥也不愿意让匡庄的这家打了。 刚好大李楼有个机手也在村里打过几家的麦,技术令人称道,一看就是一个老玩家。手扶车上一坐,把不用扶,自然就转得很圆,一磙挨一磙,轧得乾净,麦秸也碎。名师出高徒,他带的一个十七八的徒弟轧场也一样好。 看天又想变阴,太阳久不露面,保金决定连打两场,一下子把所有麦子的头遍都打完了。 付打麦的钱时,机手客气了一番,留了15块钱,比邻村那位机手一场要15元还嫌少,实在便宜多了。 时代在变化,观念在更新。 过去村里是老年人当家,不愿接受新事物,也不捨得花钱。现在基本都让权了,如根全这样种田的行家里手也让贤了,不管不问自享清福去了。 年轻人有了施展才能的机会,也使得许多事务进展顺利多了。用机器打麦,在过去很少见,年轻人一提,老年人就吹鬍子瞪眼:“慌个啥!这牛餵就白餵了,不让它干一点活?”现在年轻人当家,话就改变了:“也是这个理,麦收宜早,花点钱没啥,一场雨来,一年的白蒸饃就会变成黑窝头!” 白天一天风都很可人,也朝一个方向刮。若是傍晚时分也这样,就太美了。然而好天一打场,傍晚必剎风,打下的麦子没法扬糠,人便急了:“这一到晚上就没风,真他妈的跟人找彆扭。扬扬清清拉家里该多好!像这,晚上还得在外露营,守著等风来。” 李勃回忆起来,1984、1985年的时候,年年的麦子家家都吃不完,旧粮和新粮交叠著放,想卖给粮管所还要求人批条,人家才收你的。没门路的,只好把麦子都堆在家里。那时人们没有怕丟粮食的,成场的麦子堆在场里,也不用人夜间看护, 这几年人口多起来,地越来越少,餬口又成问题了,偷粮食的事时有发生,人们不得不格外谨慎起来。打好扬不出去的麦子也怕被人偷走,只得在场边树下,天当房、地当床地露宿看护。 李勃这几天,从早到晚,都是一个生活模式。 早上贪睡,家里有人喊,才会起床吃饭,饭碗一扔就马上到麦场上去。先用大扫帚把场漫扫一遍,或者把早晨父亲扬场时集聚在场上的麦糠推到场边上。清理完毕,就开始用抓鉤搂麦垛,用木扠推到场边,依次撒开。一场麦摊好就是一个多小时。 摊好场,来不及休息,就要套牲口,轧场。这时才能够歇息一会儿。 而他父亲根全赶牲口转场,却休息不得,只有喝水时才让五弟人宝牵牛绳转一会场。 轧三遍翻两次,接著就是收场,把麦粒推到场边堆起来,重新再摊一场,就到下午两点多钟,该吃中午饭了。 吃过午饭,又得上场,重演上午的一幕。 打场这七八天,就像把人拴在了场上一样,解手只用麦秸垛挡一挡,根本就没有人跑到村边的厕所去解小手。 下午收完场,如果再扬乾净,拉回家,就9点钟了。隨便吃过晚饭,准过10点, 一天下来,疲乏得很,有好电视节目也懒得看,只想去睡觉了。 在地头临时糙的打麦场,待麦子打完,还要犁地翻起来,恢復成耕地。因为错过了播种季节,农民们便在这块復垦的田地里种生长快的绿豆、豇豆等植物,或者等一段时间种萝卜、白菜等蔬菜类植物。有的人为保证与临近的玉米大田保持一致,就把剔的玉米苗移栽过来,到秋收时也能和大田的玉米一起收穫。 劳动人民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农民爱土地的深情是无限的,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嚮往是无止境的。 一夜的甘露,使刚长到五六片真叶的玉米嫩绿可爱。东升的旭日,更是让叶片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四野广阔,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如同刚刚洗过一般。人们奔走相告,见面都微笑著点头示意,匆匆忙忙相遇,急急忙忙离开,没有空閒时间聊天,得趁这么好的天气倒仓晒麦。 李勃家里今年收了50多袋小麦,今天一下拉出40多袋去晒。可以说,这摊开的一场麦就是一家人全年的白面饃、命根子。 有人开玩笑说,中午12点有突如其来的雷暴雨。李勃真想骂他一句:“討人嫌!” 22天的假期就要结束,即將返回工作岗位。李勃临行前,专门去看望了在家养伤的堂哥银远。 银远有些伤感的地说:“兄弟,你可以回去上班了,恁哥我还不知道要再养多长时间啊!” 一旁的嫂子也抱怨:“本来50天的假,这都快歇俩月了,光靠吃死工资,一家人咋过呀?” 李勃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看银远行动艰难的样子,竟然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帮父亲最后干了一次活,就是捞麦糠,又收穫了10多斤麦子。 晚上风大,人宝送李勃赶火车,骑车到东风桥,恰巧赶上一辆去火车站的机动三轮车。李勃赶紧让人宝先回家,自己就坐这辆机三去赶火车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受伤 乘一列火车的一上一下,就如同换了天地一般。上车时,故乡的天空阴云密布,夜雨欲下;下车时,郑州的天空就是晨星闪烁,朝霞满天。 李勃下了火车,看到天晴,心里高兴,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餐馆,彻底放鬆一把,点了一升鲜啤酒,隨便要了一盘凉菜拼盘,竟然也喝了一个晕晕乎乎,走路也有点摇摇晃晃了。 赶上头班公交车,李勃抱住门口的铁柱子,一路摇晃到省人民医院,下车才清醒过来。 一直等到8点钟,医院上了班,李勃才终於取到自己配的眼镜。模糊的世界终於消失了,能看清远端的人与物,真的是一种幸福。 步行走到司法厅,门卫老头对著李勃就是一番盘问:“你,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来干什么?” 李勃感觉心里猛受伤,这是审问的口气,自己像个坏人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有气,李勃仍然態度卑躬地回答说:“师傅,我是一所的,叫李勃,来取我本人的自行车。” “一所的?我咋没见过你!有证件吗?”老头依然一副怀疑的目光。 “有!师傅,请看,这是我的工作证。”李勃连忙从隨行的包里掏出工作证,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哼,这证上,一个白净小伙,你咋脸恁黑?”老头抬头看了李勃一眼说。 “师傅,我回老家帮父母干了20多天农活,晒黑啦!”李勃连忙解释。 “不是出去串联了吧,现在可是抓的紧呢!”老头口气缓和了一些。 “绝对不是,您看我手上还磨的有茧子呢。”李勃伸出右手让老头查看。 “好!帮父母干活,是个孝顺孩子,进去吧!”老头终於放行了。 李勃还有些纳闷,回家前,进出厅机关大门,根本没人过问,回来时咋这样了? 先不去管它,到车棚取出自行车再说。 李勃到车棚,找了一圈,才找到自己的自行车。看到自己几乎认不出来的自行车,他心中暗骂:谁他妈的这么缺德,好好地放在车棚下的自行车,给推到了外檐,遭遇风吹日晒,变得灰头土脸,车圈和车条已经锈跡斑斑,前后轮胎都煞了气。这还怎么能骑? 李勃从车座底下扯出一块抹布,把车把、车座、车梁等擦拭一遍,这下看著像一辆车了。 他推到大门,想找个打气筒打气。门卫老头说没有,但这次还算客气,给李勃指点说,城东路民族饭店附近有个修车摊,可以推到那儿打气。 李勃忍气吞声,在修车摊打上气,又前后检查了一遍,並没有其它的损伤,才放心地上车,一路骑行回所。 到所里以后,李勃突然发现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甚至感觉到,在他走过之后,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了。 李勃自我打量一番,没缺胳膊没缺腿,脸上也没有被刺字,衣服也很平常,哪里值得这么多人关注呢?这样做,对自己简直就是一种心灵上的伤害。 已经调到內卫队上班的马喜林,以前和李勃都在生產科,两人共事很合得来。马喜林为人也很实诚,不会偷奸耍滑,让李勃信任有加。 李勃下班后在內卫队门口,恰好碰到刚来接夜班的马喜林,为解除心中的烦闷,就心急火燎地问道:“马哥,我今天颇为疑惑,感觉咱所的人都对我用异样的眼神看我。请你帮助分析一下,这是咋回事呢?” “老弟,你本来是个白面书生,咋这20多天不见,快变成非洲人?”马喜林也笑著开起玩笑来。 “马哥,我是休假回老家了。”李勃赶紧解释。 “是啊,知道实情的人肯定没问题,也知道咋回事,不知道的人他不就乱猜嘛!”很少卖关子的马喜林今天也卖起关子来了。 “马哥,你就別卖关子了,直说就是啦!”李勃真有点急了。 “老弟,你不知道了,这段时间,所里天天学习,传达上级文件,还要排查是否有人闹事,参加了非法活动。看你晒成这样,还不让人把你当成怀疑对象?”马喜林终於透露了底细。 “噢,是这么回事呀!我去厅里取自行车时,已经被看门的老头给怀疑一次了,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了我半天,才让我进院。没想到啊,回所又被同事怀疑上了。这让我多受伤害啊!”李勃不住地慨嘆起来。 “其实,我是相信你的,知道你也不会去的。你们牛科长也和我说过,你是真的休假回老家了。”马喜林呵呵一笑。 李勃也不太明白,一个麦季也没几个烤人的热天,雨天似乎更多,说晒黑也是在麦地割麦和在场里打麦那几天晒的,但至於黑的出奇、黑的像去非洲转了一圈吗? 李勃感觉很受伤,车受伤,人受伤。 车受伤,是人为的,把放在车棚下的自行车推到车棚之外,受风吹日晒之苦而受伤。 人受伤,既有打麦场银远哥受的实际骨肉创伤,也有李勃自己所受的心灵之伤。 自己只是休了一次假,赶上三夏大忙,回了一趟老家,帮助父母收麦、打麦、晒麦,还帮助点种了秋庄稼。 李勃认为,判断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不能看外在形象就往坏处牵连,这是对人的不尊重、不信任,是对一个人心灵深处的伤害。这种伤害比肉体骨骼受到的伤害更残酷、更加让人无法承受,更加难以抚平。 事情都过去了,一切都需要走上正规,回復正常秩序。国家是这样,所里也应该是这样。 李勃真的希望,不要再让他人如同自己一样受伤害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两起事故 下午四点钟,几个人正在生產科议论,如何去买配件,帮助与3519工厂合作的项目儘快正常运行起来。 生活卫生科的付四川科长突然闯进门来,拿了一把铁杴转身就跑,嘴里还嘟嚕著:“起火啦,眼看就要报废!” 冯树岗率先追出门问:“什么起火了?” “摩托车!”付科长头也没回地回答了一句,掂著铁杴已经跑向了车库前面的事故地点。 李勃和几个人也连忙跟著跑出去。 车库门前的水泥地上,內卫队那辆偏三轮摩托车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 有几个人正用铁杴往车上扔土,显然没起作用,烈火烤得人无法接近。 几个女干部想用端来的脸盆里的水去泼,被一旁的韦友德科长大声制止:“不能泼水,会爆炸的!” 司机石磊边跑边喊:“快拿灭火器,开走大轿车、东风车。” 韦科长把大轿车开离,石磊把东风车开离,顺便把两辆车上的灭火器拿下来,但一个喷不出乾粉,另一个可能干粉过期,都没有把火扑灭。 恰在这时,几个腿快的人从大队生產车间內拿来了两个红色的灭火器,手忙脚乱,还不知道怎么用。 韦科长性急,一把夺过去,拔下保险插销,跑到上风口,对著著火的摩托车就是一阵扫喷。 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个乾粉灭火器真的好用,一股白烟的粉状物喷过去,熊熊的火焰立刻就被扑灭了。 好险哪!如果再晚那么一会儿,准备用湿拖把扑火的冯树岗、用铁杴扔土的付四川等人,都极为危险。因为如果摩托车的油箱起火,引起爆炸,周边几十米以內的人会受伤,物品会被损毁。 灭了火之后,几个人又一起动手,把还在冒烟的摩托车座垫埋入一个土坑里。接著把摩托车的残骸推离燃烧点,放下来,保护现场。韦科长赶紧去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联繫,报险理赔。 对事故原因进行分析,付科长说:“可能因为天气太热,司机用脸盆倒换汽油,自燃起火。” 虽然车体没有爆炸解体,保险公司也会按保险合同理赔一部分损失,但这辆建所以来就有的“功臣”摩托车,很可能就报废了,只能当废品处理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昨天所里刚发生一起事故,烧毁了一辆偏三斗摩托车,理赔程序还没有走完。 今天早晨,又发生了一起与所里有关的事故。 三大队的杨副大队长在所里值班。两个正上初中的双胞胎女儿刚放暑假,在家呆不住,便相约一起骑车到妈妈单位看一看,到底是什么能让母亲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可以不管不顾,而把心思都花在工作上。 两个小姑娘一路说说笑笑,並排骑行,上十八里河的大坡就费了吃奶的力气。上坡以后,倍感轻鬆,两人相视一笑,快了,不到一公里,就可以看到妈妈的单位,见到心心相牵的妈妈了。 两人骑到刘湾村刘胖子开的田园春饭店门口时,一辆带拖掛的大货车从北边疾驶而来,右边的车门没人动,却被突然震开。 骑车走在后面的二女儿雯雯被震开的车门打到,又被后面的掛车给掛了一下,一声惨叫,摔倒在地,自行车也被摔散了架。 骑在前面的大女儿霏霏听到惨叫声,急忙下车,往回推了几步,见此情景,被嚇呆了。 饭店老板刘胖子听到惨叫声,从餐馆里跑出来。大货车司机急忙剎住车,下车后也浑身发抖起来。 刘胖子见多识广,很快冷静下来,急忙打了110和120电话。回头又问受到惊嚇的霏霏,这才给所里打了电话,通报了事故情况。 刚乘大轿车到所上班的人,这下乱了套,互相议论开来,犹如沸腾的油锅,翻滚不息。 所里的头头脑脑、方方面面也慌了手脚,四处派人打探消息。给事故科联繫,详细了解事故处理情况,分清责任。同时给医院联繫,查问雯雯的伤情如何。 儘管近段时间汽油紧张,所里派车卡得非常严,但所里还是从关心爱护职工家属的生命健康出发,从人道主义关怀出发,把能派出的车辆全派出去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杨副大队长关係好的同事,纷纷自想办法,到医院看望受伤的雯雯。 据探望回来的同事说,雯雯被120救护车拉走之后,先去了十八里河卫生院,先做了止血、缝合、消毒等处理措施,怕乡里卫生院医疗条件太差,接著就转到了省人民医院。 三大队的干警职工,除了留下两个值班的,全部都去医院探望,没有人带工,生產全停了。 待去探望的人陆续回来,女人的天性显露出来,就爱聚在一起议论,嘁嘁喳喳地不停。如果哪个学员有事,这个时候到大队值班室去问,肯定会吃白眼,再自討没趣,只会得到一个字——“滚”。 到了下午即將下班时,前往市內办事的人陆陆续续都回到了所里。 从回来的人口里得知,两起事故的处理都还算顺利。 偏三斗摩托车的自燃事故,所里提出理赔申请之后,保险公司非常重视,已经派人来所里勘察了现场,拍照取证,获取证据材料,进入理赔程序,已经报公司领导研究。等批准下来,理赔款项將直接打入所里的银行帐户。 省人民医院的急诊科组织专家会诊,对杨副大队长的二女儿雯雯的伤情进行了诊断会商,得出的结论是:没有造成重伤,骨骼没有损伤,各重要器官功能完好,只是腿部皮肉破损、开裂,经过治疗处理,十天半月即可出院。对於大家关心的后遗症及疤痕问题,医院外科主任解释说,雯雯的皮肉伤大多在暗处,孩子还在成长阶段,治癒后疤痕不会太明显,至於后遗症什么的,根本不会有。专家还提出建议,由於孩子受到惊嚇,待伤情稳定,可到心理諮询科进行心理调治。 两起事故接连发生,对所里还是產生了一定影响。好在后果都不太严重,大家这才鬆了一口气。 第三百三十四章 陪课 李勃第一次参加自学考试的成绩单下来了,4门课程过了3门,只有高等数学(一)微积分差7分没有过关。因为这门课下半年不开考,只能等明年再考了。 所里几个参加自考的,还是李勃考的最好。財务科的陈风平科长也只过了两门,大部分只考过一门,还有更惨的,一门都没过。 首战没有全线告捷,但还是大大鼓舞了李勃的信心。下半年继续苦战,爭取再过3门,明年只剩5门课,压力就大为减小了。 到周日的时候,欧丽电子的高深山,给李勃打来电话:“老同学啊,听说你参加自考,一次就过了三门。还是那样牛啊!” “啊,哪里哪里,老同学过奖了,我主要还是在吃老本,估计再学新课程时就会吃力了。”李勃谦虚了一番。 “老同学,就不要谦虚了。我下午要去听一堂辅导课,你没事就过来,陪我一起去,让我也沾你点灵气。”高深山向李勃发出邀请。 “在哪上课呀,远不远啊,我怎么过去呀?”李勃一连三问。 “在哪上课你不用管,告诉你不远,怎么来是你自己的事,还让我僱个八台大轿去接你?”一向不太爱开玩笑的高深山也给李勃开起玩笑来。 “算啦,我自己骑车去。请我去,也不请我吃一顿?”李勃也跟著开起玩笑。 “得了吧,请你吃饭,不喝酒能行,喝酒了还怎么听课?你就吃完午饭再来,一点半我在厂门口等你。”高深山不再开玩笑,认真铺排起正事。 “真抠门!行,一点半,不见不散。”李勃先掛了电话。 李勃吃过午饭,没有停歇,直接骑车赶到欧丽电子公司大门口,没有看到高深山的影子。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錶,还差10分钟才到一点半。也是他怕迟到,路上心无旁騖,专心骑车,连路边的景物都没心思关注。大中午的,天真热,骑车行路的时候,还感觉有点风,这一停下来,汗就冒出来啦! “吆呵,老同学,提前到了!”这时高深山从厂里走出来,一手拿了卷著的一张大报纸,一手拿了两根冰棍。 “老同学,你的指示,我敢不遵从吗?只是这天真他娘的热。”李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知道你热,专门给你在我们的服务部买了两根老冰棍,来吧,一人一根,先降降温。”高深山递给李勃一根冰棍。 “老高啊,我那么老远跑过来,就这一根冰棍就打发啦?”李勃假装不满地说。 “等听完课,我请你喝啤酒,中了吧!”高深山笑了笑说。 “这还差不多!要不,这冰棍我也不吃了。”李勃虽然这样说,还是揭了冰棍外面的那层包装纸,把冰棍放到嘴里嗦起来。一股凉意立刻向身上袭来,感觉比吃山珍海味还要舒服。 “走吧!我去宿舍拿了书包,咱俩都骑车去听课。”高深山用右手卷的报纸往前一指,李勃只好推车一起走过去。 高深山把李勃领到上课地点,原来是在中原路一小。 李勃跟著高深山上了五楼,进了一间小学生教室,也没人查验证件,座位也是隨便坐。50人的教室,到开始上课时,才坐了30多个人,男多女少。 到两点半,一位中年男老师给大家开始上辅导课。 房顶上的吊扇呼呼旋转的声音,极为影响听课效果,但不开又太热,大家只能凑合著听老师白活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楼下有十几个小学生,在辅导老师的带领下,站在楼阴里,请两名解放军战士教吹號。因为刚开始学,呜呜啦啦,与噪音无异。 如此以来,坐在后几排的人更难听清辅导老师在讲什么了。 教室在最高的五楼,楼顶被灼热的阳光晒透了。虽然有三台吊扇不停地扇风,李勃仍然感到热浪袭人,热得他昏昏欲睡。在两个半小时內,打了几次盹,睡著了两三次,只是时间很短,不大会儿就醒,听课也听得断断续续。 老师讲课也是照本宣科,课本內容又和《计划经济学》的內容相似,李勃很难一字不漏地听下去。 本来,这小学生的桌椅,让成年人坐就不舒服,加上天热、吊扇和军號发出的噪音搅合在一起,老师讲的也不吸引人,李勃就坐不牢稳了,手脚乱动。 高深山似乎看出了李勃的烦躁不安,就把从办公室拿的那份报纸悄悄地递给他看。 李勃拿到报纸,才安静下来。 报纸翻看了一遍,到5点多时,李勃还是坐不住,就和高深山约定,7点在小学门口碰头。 李勃轻手轻脚从后门走出教室,感觉像离了牢笼一般,蹬蹬蹬地就跑下楼,骑上自行车,就奔黄河科技大学办的自学考试书店奔去。 在书店转了一圈,只发现就有一本《大学语文》可以用上,但整个书店仅剩下一本书,里面还有残次页,不知是哪个“君子”撕去当小抄了。 这样的残次品,李勃根本不想要,就赶往下一个书店。二七书店、省直书店的专柜都跑去看了,一无所获。 再赶到城东路上的教育书店,这家更绝,下班锁门了。李勃真有些后悔,当初觉得《大学语文》没开考,看见也没有买,这次想买,书店又没货了。 李勃赶紧骑车,回到中原路一小校门口。这回挺巧,高深山刚好听完课,隨著人流推车出来了。 高深山践行承诺,在他们厂附近的一家小店,要了两个拼盘凉菜,请李勃喝啤酒。 两个人边喝边聊,聊的十分投机。从1985年上学进郑州,一直聊到毕业两年的经歷,汪洋恣肆,滚滚奔流。 话若投机千杯少,两人喝了几瓶啤酒,都有点多,走路都摇摇晃晃了。高深山头脑还算清醒,强行把李勃留下,两个人和衣在一张床上凑合睡了一宿。 第二天,高深山还想留李勃吃早饭。李勃一看手錶,已经过了7点,还吃什么早饭,不赶紧走,上班就要迟到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栽红薯 所里的“美化”工程,原定在5月底就要完工的,因为干活的主体是农民工,他们要回家收麦,愿望就落了空。 冷士仪所长带队到个科室和各队的承包区检查“美化”工程进展情况,看到只有一大队和生活卫生科的主体工程大致完工,其它部门和大队都不如人意。 检查完一遍,聚集到会议室开会,冷所长让与会者发表意见,並点名批评了几个落后的部门和大队。 “美化”工程进度快慢不一,態度迥异,归根结底是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 几个进度慢的科室,都是所內经济部门,生產科、財务科、办公室最为明显。 因为这几个部门优先考虑的是:所里资金紧张,由於人员超编严重,经费极度紧张,工资能否及时发放还是问题,办公经费已经压缩到不能再少,连稿纸、信封等办公用品几乎都要断供,买个笤帚、拖把都无法报销了。 而现在,在绿化工程上大手大脚地花钱,砌砖墙、买石头,购花置草,不是勒紧裤腰带图好看、打肿脸充胖子吗? 如果我们在尽情地观赏自己所设置的美丽景致时,却飢肠轆轆、囊空如洗,那时该作何感想呢? 干工作自燃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但必须从实际出发。在吃穿住等第一需要还占绝大比重时,愉悦耳目的事情还是少做点为好。如果挤出一点人財物去扩大生產,增加收益,在首先满足第一需要的基础上,再去顾及第二、第三需要就好得多。 与李勃一样有这种想法的人,估计很多,但在冷所长主持的这次检查討论会上,就是没人敢提出来,摆在明面上。 李勃休了20多天公休假归来,看到所里的“美化”工程依然没有多大进展,就问张晓天是怎么回事。 张晓天颇为不屑的说:“估计原来干活的那些农民工也看出来了,即便把活干完,也可能拿不到工钱,收麦后索性就没有再回来。” 李勃很无语,也替那十几个干活的农民工感到惋惜了。 郑州前一段一直比较乾旱,这次连续下了3天雨,虽说都是小雨,但因为连续下的时间长,旱情已经解除了。 风停雨住,也就有事干了。 在承包的绿化区域栽种红薯,牛长山科长和李勃都“蓄谋”已久。只是冷所长多次在会议上强调,任何部门和大队都不允许在承包的绿化地块上栽种庄稼,还真的使出了“杀一儆百”的招数。財务科陈风平科长“顶风作案”,带领本科室的几个女兵在承包的绿化地块上栽了一溜红薯,被冷所长抓了现行,强令拔除。再加上前期一直乾旱少雨,牛科长他们就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生產科的绿化工程被一拖再拖,两个月了,垒的三个花池和一个花园,仍然还是“半拉子”工程。他们也是在等待有利的时机,再採取相应的行动。 多日的乾旱无雨,让种植任何作物都变得异常困难。儘管十八里河集上的红薯秧苗堆成堆,李勃他们也不敢违背大自然的规律。即便用桶提水,也可以栽种,但要栽种完几百棵红薯苗,岂不要累残废? 还有一大风险,如果冷所长为此发起火来,责令拔除,不仅出力不討好,还有可能因为有令不行,罪加一等。 雨后,李勃到承包的那块地里查看,用木棍一捅,能插进一尺多深。明显是下透地了,如果这时栽上红薯苗,不用浇水,很容易成活。虽然下雨后,在黏土地里干活像和泥,但这块地沙性大,非常適合红薯生长,现在栽非常適宜。 李勃到生產科向牛科长匯报,牛科长拍板,啥都不用管了,你去河上买红薯苗,先斩后奏,等冷所长问起来再说。 李勃骑车赶紧去河上的集市。奇怪的是,从街南骑到街北头,竟然没有一家卖红薯苗的。 李勃又赶到和107国道交叉的三岔口,看到一辆辆农用机动三轮车开过去,车上装的都是西瓜。 李勃十分失望,恰在这时,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蹬一辆人力三轮车过来,车上恰好有一篓红薯苗。 “大哥,你这红薯苗咋卖呀?”李勃连忙上前询问。 “卖啥卖,我这是去自家地里栽的。”那位村民不耐烦地回答。 “那你家还有多余的红薯苗吗?”李勃急忙追问。 “有,你要多少?”村民改变了態度。 “要500多棵吧。”李勃著急回答。 “巧了,我这一篓正好是550棵,先卖给你吧!”村民有了做买卖的意向。 “那钱咋算呢?”李勃也不想当冤大头。 “好说!一分钱一棵,5块5毛钱,你拿去!”村民倒也爽快。 “好!成交,我马上掏钱。只是你地里咋办?”李勃一边掏钱,还一边替对方考虑。 “这你不用担心,我回家去苗圃再去剪就是了。”村民接住钱,浅浅一笑,又帮助李勃把红薯苗用一根绳子绑在自行车的后衣架上。 下午,牛科长带领科里的三个人正在承包的绿化地里栽红薯,冷所长铁青著脸走了过来。 牛科长丟下手里的秧苗,赶紧迎上去,向冷所长求情说:“不种点东西咋办呢,荒著会长很多杂草的,那多难看呀!” “种吧,种吧!先控制住,不让地里长草,明年春天再说,但一定要种花草,不能乱种了!”冷所长竟然无奈地放行了。 生產科种红薯被放行,当然也引起其它科室的不满。尤其是財务科那几个女会计,怂恿著陈科长去找冷所长说理去。为什么我们种的必须拔除,生產科的就可以留下? 陈科长笑著对下属说:“时也,势也,咱不是没赶上好时候吗?枪打出头鸟,咱出头太早了!” “那这也太不公平啦!”几个女会计又吵吵起来。 “要公平嘛,我到时给老牛说说,收红薯时,见面分咱一半。不行,扣他们工资!”陈科长开玩笑说。 “算啦!老牛会恁好说话?”几个女会计哈哈一笑,不再当真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困难来了 七月,正是郑州的雨季,一年之中70%的降雨量要集中到这一个月下,显得有些过於集中。 这不,外边的雨正下得够劲,屋里已经有点漏雨了。所里的生產调度会还是雷打不动,照常召开。 牛长山科长主持会议,他说话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的会议让基层唱主角,我不多说,最后请冷所长做总结性讲话。现在,就从一队开始,老郭,你先说吧!” 郭家星厂长看来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本,清了一下嗓子,开始匯报说:“绣花厂上半年超额完成了生產任务,是所领导指挥有方,生產科和其它部门指导帮助有力,也是我们全队辛苦努力的结果。这个就不说了。下半年,我感觉问题相当多,困难相当严重,让人始料不及。这里主要的原因,大家也都清楚,某一西方大国制裁我们,国际贸易受到严重影响,我们的外贸单子大幅度减少,下半年我们主要靠內贸订单,压力很大。还有,今年以来,劳教人员减少,劳动力缺乏,我们一部分绣花机器已经閒置起来了。我们会努力克服这些困难的,但还是请所领导和相关科室给予我们大力支持。我的话完了,谢谢大家!” 织布厂康午辅厂长接著说:“老郭说的对,一些困难问题都有共性,如劳教人员减少,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织布厂的主要问题,还是棉纱紧张。我跑了五个国营棉纺厂和红旗棉织厂,盘头確实不好搞。我们上半年没有完成计划,我要承担主要责任,领导该批就批,我诚恳接受。下半年,爭取把上半年的亏欠补过来。困难再多,也得克服啊!我给所里签了目標责任书,承诺还是算数的。这个请领导放心。我也讲完了,谢谢!” 纸管厂罗建军厂长还没开始讲,先嘆了一口气,然后才接著说:“上半年,我们拼死拼活,总算完成了半年计划,但困难確实大啊!现在,我们的產品压库严重,两个成品仓库都堆得满满的。如果再继续生產,既缺乏流动资金,生產出来的成品纸管也没地方堆放。难哪!还请所领导和生產科、供销科帮助我们出主意、想办法、找销路,再不解决问题,不是扩大生產的问题,能否继续生存,都不好说了!” 四分厂冯树岗厂长刚来,还是第一次参加生產调度会,看来有些紧张,额头上有些冒汗,用手胡拉一下,顺势又五指伸开,把头髮往后梳理了一下,才开始说:“我初来乍到,还有些不太適应,请几位老大哥多照顾一下,我肯定虚心学习。我们四分厂,还在筹建当中,面临的问题肯定不比大家少,但我们有决心、有信心,一定能与3519厂合作好,把我们的加工组织好,力爭早日投產运营。谢谢大家!” 牛科长等四个队的厂长讲完,就分別问財务科陈风平科长和供销科宋其昌科长,看还有什么要讲的,二人都摆了摆手,没有言语。 牛科长说:“除了几位厂长刚才说的一些困难之外,据我们生產科的调查,普遍还存在两个问题:一个是各厂的运输都相当困难、问题也比较突出,也让人很头疼,车不足,油品也很紧张;第二个是人员方面,不仅仅是劳教学员少的问题,干部也是问题,结婚的、生孩的,病假、探亲假,好像都集中到今年了,这事还不好处理,各队在册的人不少,能上岗的却不多。这两个问题不是我们生產科能协调解决的,还请所领导能通盘考虑。” 牛科长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又接著说:“大家反应的问题和困难都不少,时间也过得飞快。这该吃午饭了,冷所长,看你是接著加班做指示,还是咱先休会,下午接著开?” 冷所长一直认真听大家讲,不时在笔记本上记著,脸色一直很沉重。听到牛科长向他请示,似乎三言两语,说不透彻,就回应说:“別耽误大家吃饭和午间休息,先休会吧,下午上班接著开。” “好!休会。小李,你记著,必要时,给大家都提个醒。”牛科长宣布休会,怕有人午觉睡过,还给做记录的李勃安排了一项提醒任务。 好在下午续会时,没用李勃提醒,参会的各路人马都按时到达会议室就座了。 冷所长看大家都按时与会,紧皱的眉头多少舒展了一些。但在做总结讲话时还是有点激动,嗓门也比平时高八度。 他扫视了会场一周,然后说:“同志们,上午听了大家半天的匯报,我心情相当沉重,中午也没睡好觉,一直在深入思考。现在,我们生產中的问题很多,也很困难,各队压力都很大,这是有目共睹的。其实,我的压力也很大,也不比大家少。面对这些问题,这样那样的困难,我们怎么办?我们不能束手无策啊,应该积极地想办法克服困难,解决问题。只发牢骚,矛盾上交,能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 作为一名厂长,就要认真分析问题、研究问题,从生產经营管理到人员的调配,都要通盘考虑,要充分发挥每一个人的聪明才智。 下阶段,我们要组织人力,外聘人才,专门解决供销问题,老宋,你要多往外跑一跑,別光窝到办公室吹电扇。运输上,我去协调,把服务公司的车调回来交一大队和四大队共同使用。老康,你也发扬一下风格,把你那辆客货两用车,也和纸管厂共用。当然了,亲兄弟,明算帐,花费方面,你们两家商量一下,费用分摊比例定清楚,不要因为这扯皮来我这儿告状。 至於人员的问题,干部的休假我给陈副政委打个招呼,让政治处统筹协调一下,儘量错开,不能影响工作。劳教人员减少的问题,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但我可以向局领导匯报,请求上面解决。另外,我也和曾副所长通报一下,让管理科在分配学员时,也要统筹考虑各队生產的需要,合理分配劳动力。 资金的问题,我们自己得想办法,財务科陈科长可以给大家提供必要的帮助。好了,我就讲这么多,不到的地方,会后想起来,咱还可以在下面沟通。” 牛科长宣布会议结束之前,还不忘拍了冷所长几句马屁,说冷所长讲的客观真诚,问题找得准,措施很得力,希望大家认真贯彻落实,力爭下半年比上半年做得更好。 李勃听了,心里直想笑,但没敢笑出声。 第三百三十七章 带兵 “老李,弄嘞不勷,你居然可以带兵了!”刚一上班,张晓天就开玩笑似的对李勃说。 “带兵?带什么兵?我手下有兵吗?”李勃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装啥迷瞪?各队的统计员,不是你要带的兵吗?”张晓天有些不满地说。 “噢,这哪是我的兵,咱只是业务指导而已,人还是队里的人!”李勃强调了一下。 “你不是给科长、所长都匯报过,要建立一支所里的统计队伍,这些兵,你不带,谁带?”张晓天也直接点明了。 “要是这样说,这还真得我来带,只是觉得有些可笑。”李勃也自嘲地笑了笑。 虽然觉得好笑,但李勃还是想到了带兵肯定有带兵的乐趣。当然,认真地想一想,这也確实是一件麻烦事,也可以说,是自討苦吃。 如果没有这一档子事,每月忙个三五天,集中时间弄弄报表,剩下大把的时间,既可以落个清閒,也可以去看书学习,又何必去搞什么所里自己的统计百分赛、旬报表? 但是,人既然要工作,就应该有所作为。碌碌无为的一生,是死寂的、没有生机的一生。在人的生命里程碑里,应该有几个闪光点,实实在在的闪光点,不能是人死后悼词里的过誉吹捧之词。 古人云: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李勃想,即使有一天自己调离了这个岗位,离开了这片土地,与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分別了,也不能不给这儿留下一点值得自己回忆、值得別人称道的东西啊! 创造是艰苦的,创造者的心胸应该是博大开阔的。知难而进,不顾山高路险,不畏艰难险阻,勇於进取,奇蹟发生的时候,创造者是幸福的,也是无比欣慰畅快的,那种欢喜的感受是一般人体验不到的。 人生来就应该是来创造奇蹟的。没有创造,一味地去屈服现状、屈服於大自然的威力,就不会有今天的人类世界,只会有一群靠自燃恩赐的低等级动物。 所里的现状,如果李勃不去爭取,顺其自然,大家也能过得去,但那明显是温水煮青蛙,大家都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死去。 李勃在所里推行统计百分赛,就是要在这群温柔的鱼群里,放进一条鲶鱼,要把鱼群激活。 刚开始,李勃还没有把握,还怕队里的领导不支持,最后胎死腹中,不了了之。 谁知,统计百分赛得到了各个大队领导的广泛支持,人员到位,职责明確,各队都指定一位学歷比较高的生產干事负责队里的统计工作,建立了统计台帐,第一次在一天之內就把报表报齐了,而且报表的质量也有明显提高。李勃根据统计百分赛的评分规则,对这一旬的报表进行评定,最低分也有了88.5分。 原先,李勃还有些担心,所里文件发了,报表也隨同发下去了,就是不见收回,找人也没人搭理,仅仅生气又没有一点用处,弄不好还会和队里的干部吵上一架。 事实证明,李勃是多虑了,担心也多余了。 李勃反覆对比分析,与以前的举措认真对照,找出了各队对这次统计百分赛活动能有积极的反应,应该是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搞好统计基础工作对各队、各分厂的经营管理工作无疑有较大的促进作用,队长、厂长们看到了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二是所里已经发了文件,通过评比,要对统计百分赛优胜单位和个人进行表彰和奖励,功利主义依然天形地势地產生了影响。 三是所里有文件规定,搞这项活动也是所里的一项重要工作,加上冷所长近来特別强调了计划统计工作的重要作用,对这项工作又坐镇指挥,各队的大队长、厂长怎敢怠慢? 四是各队所选用的统计员基本素质过硬,对工作还比较认真负责,没有人推三阻四,直接操作,不再依赖劳教学员当“拐棍”,对及时完成报表任务十分有利。 第一个月的情况还不好说,毕竟这才过了一旬,三旬的评比分数加总之后,可能还会出现一些问题,但依照现在的形势发展下去,李勃確信,不会出现大的问题。 李勃心里充满自信,只要坚持公平、公正、公开,严格按照规则打分评比,各队都会心服口服,统计工作一定会更顺利,完成上级的报表任务更加有保障。 李勃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8月1日,李勃盘点各队报过来的统计报表,就差二大队织布厂的报表没有报,真的让人失望了。 李勃原以为今天就可以把报表收齐,明天可以集中精力匯总统计数字,填制报表,不用忧虑耽误上报月报了。 李勃记得,上次报第3旬的旬报时,就和二大队的统计员赵慧芳说过:“如果下次再迟报,我也无能为力,不得不扣你们的评比分了。” 赵慧芳满口答应道:“保证不会,请你放心!” 李勃还是不太放心,昨天下午和今天多次打电话催促,多次提醒,他们包括康午辅厂长在內,都满口答应。为了不耽误事,李勃还多给了他们一张空表。 谁知,临近下班,李勃著急等待,最后等来一场空。 李勃看见赵慧芳路过,就问报表填好没有。 赵慧芳头都没转过来,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句话:“和上次一样!” 李勃再次追问:“这怎么说呢?” “他们把门锁了,进不去,当然没法填。”赵慧芳倒说得很轻鬆。 牛科长在一旁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有点生气地说:“对待工作就这样?真是——不想干,还光想著调劳教局哩。干啥啥不中,写个字跟日本字似的,还自我感觉多了不起一样。” 施杰副主任也听到了,嘲笑道:“上局里?哼,还不如到部里呢!” 李勃怎么也不明白,就拿表上的几个数字,就那么难填吗?这些贵小姐,能干点什么呢? 只是因为二大队的报表没有报过来,全所的报表匯总就搁浅了。 而就在这节骨眼上,財务科的王晓萌会计打电话,问7月份的產值是多少。当她听说还没有统计出来,便责问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出会计报表。 李勃连忙解释。王会计了解到实际情况,就改换了口气说,等统计数据出来,及时打电话告知一声。 久不见老康到来,牛科长就让李勃去队里找。 李勃到二队,不但没见到老康,就连赵慧芳也去了十八里河,买东西还没有回来。再回生產科也没用,他只好在二队苦苦等待。 到半晌午的时候,老康骑著他那辆破自行车,急忙忙地过来了。 李勃迎上去,笑著问:“去哪儿了?” “去国棉一厂了。”老康没好声气地答道。 “你们队的报表咋办呢?”李勃给他摊牌说。 老康一听就大动肝火说:“我昨天不就给你们说了,叫小赵给你们报去。要个熊报表也找我,屁大的事,你们不知道我忙成啥了?” 虽然碰了一鼻子灰,却使李勃无法生气,反倒觉得可笑,可笑至极。作为一个厂长,自詡管理如何如何,却连为他准备好的报表也不看,开会时又咋咋乎乎,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咱给他做好事,让他言而有据,却不落好,真是自討苦吃。 等小赵回来,李勃帮助填好报表,已经该吃午饭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占地工 李勃在篮球场打了一会儿篮球,出了一身汗,感觉口渴。回生產科准备喝点水,掂起暖水瓶,才发现开水已经被喝光了。 不想再去锅炉房去打水,即便去这星期天也不一定有。李勃就想到財务科有烧热水的电热水壶,一天到晚都不会缺开水喝,便想去討杯水喝。 掂著自己的水杯去对面的南办公楼,走到北楼楼梯口,李勃看到通往北办公楼的路口,冷士仪所长站在路边,一个中年女人正快嘴说著什么。 待走到路口,才看清是所里的“霸王花”——占地工王翠华。 李勃不想参与这样的事,没打招呼,直接跨过两栋楼之间的马路,去了財务科。解决自己的口渴问题,比了解王翠华和冷所长说什么,要急迫一些。 陈科长正在看书,李勃掀门帘进去,他才略微抬了一下头。看李勃拿了一个空杯子,就隨口说了一句:“要喝水,自己去倒吧!” 李勃也不客气,直接到放暖水瓶的桌子前倒了一杯。水温不太高,他就直接喝了几口。 几口水把嗓子的火浇灭,李勃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就问陈科长:“听说咱所里安排了好几个占地工。陈科长,你能解释一下,啥叫占地工吗?” “嘿嘿!这个很好解释,就是国家为了城市建设,要徵用农村的集体土地,改变土地性质为全民所有制土地,才能在这块土地上建工厂、商店、道路、公园等。这样,农村的土地就减少了,没地可种了,国家或地方政府就得负责安置这些村的农民,符合年龄、健康等条件的就可以转为工人。这些人就是占地工。”陈科长似乎也来了兴趣,放下书本,耐心细致地给李勃解释。 “陈科长,那你知道不,咱所总共有几个占地工?”李勃搞统计,总是对数字感兴趣。 “我听政治处施杰副主任说过,咱所当时共安排了6个占地工,每个队都有一个,內卫队小周算一个,还有一个就是行政科的司机邹海勇。”陈科长把每个人都过滤了一遍。 “呵呵!还有这等好事,我们农村人不去当兵,招工人永远都没机会,来城里干活,还是农民工,身份不能转换。他们这怪得,土地一被徵用,国家就给安置成工人了。”李勃感嘆一番,还真替老家的农民羡慕这些人。 “咱们老家农村离城市都太远,如果不发现、开採大型矿业,估计猴年马月也赶不上征迁,想当占地工,没门!”陈科长也很无奈地说。 “既然那么受照顾,还闹啥呀?”李勃不明白王翠花是不是在找冷所长闹,但看刚才那架势,应该十有八九。 “哎,你说谁闹了?”陈科长急切地问。 “就是咱所那个人称『霸王花』的王翠花。你看,在北边那个路口,又给冷所长较上劲了。”李勃隔著窗户,往北边指了指。 陈科长抬头看了一下,摇摇头,嘆口气,非常无奈地说:“她呀,听老韦说过,头难剃嘞狠!” “头难剃?难道她还有精彩的典故不成?”李勃也好奇起来。 “说起来这个王家女人,在所里也算是一个名人了。想当年,她是以占地工的身份来所里工作的,没有多少文化,恐怕初中都没毕业,家里有当村干部的,豪横得很。所里在司家庄的家属楼分房,按规定她是不应该有房子的。谁知,她抢先了一步,不待房子分好,就抢先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去,强行占了一套。到后来,所里做工作也没做通,分到这套房子的人也没办法將她赶出去。通过所里领导研究同意,又让行政科在附近小区给原住户买了一套,钱自然是所里这个『公家』出了。前几天,我整理会计档案,还找到了那张购房的发票。”陈科长说的有事实,有证据,不能不令李勃相信。 “这还有没有规矩?谁都可以这样吗?”李勃还是不服气地问。 “强龙不压地头蛇,像你我这样的,敢这样搞吗,不修理死你!”陈科长也有点愤愤不平。 “我记得,去年全所实行全员聘任制,没有一个队愿意要她,是不是她工作不怎么著,又事特別多,难缠。最后,政治部培训了一个月,还不是把她安排到富华公司,到市里躲清静去了。因为上级要求整顿清理公司,富华公司撤销了,她又没地方去了,没人要,工资也没地方领。她不是又找冷所长闹,有次竟然在所长办公室大吵大闹,哭天抹泪,缠著不让冷所长吃饭。扬言说,『我没饭吃,你也不能有饭吃』。这不是耍无赖吗?”李勃也愤愤不平,讲述了一次与“霸王花”相关的事件。 “是啊,就是耍无赖,你有啥法?所领导也没法,因为直属队改成了四大队,缺人,不也给她安排到四大队了嘛!”陈科长把手一扬,表示不满。 “听別人说,她去了四大队以后,不知如何,又在请病假问题上出了事。是不是就因为这,又来缠所长?”李勃猜测道。 “给咱没吊关係,咱也管不了,该谁管,谁去管吧!”陈科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样子。 “如此是非不分,没有规矩,这所里工作还不乱套?”李勃表示一丝担忧。 “这不是咱考虑的事!天快黑了,走,咱去澡堂洗澡去吧!”陈科长提议。 “就是,天塌了,有个高的顶著哩,还是去洗个澡痛快、舒服。走吧!”李勃把杯子的水喝完,提前走出了財务科的门。 当李勃和陈科长回宿舍拿了换洗衣服往澡堂走的时候,看到冷所长还站在路口,好像发火了,严厉斥责了王翠花。 王翠花好像还很有理的样子,还在高声分辨著。 陈科长又摇头对李勃说:“你看到了吧,越是学歷低、素质差,工作又不咋著的人,越是净事,还没完没了!” “占地工,也没都像她这样啊!”李勃感嘆不已。 “要都像她这样,所里的天早塌了!”陈科长嘿嘿一笑。 第三百三十九章 身不由己 自尹雨瀟名花有主,李勃就有意避免与她见面,主要是李勃怕落口实,让同事无端地指指点点。 “第三者”、“旧情不断”等都不是好词,李勃常常看见尹雨瀟的影子就望而却步,或退避三舍,极力避免惹是生非。 但是,都在一个院里工作、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时候也有躲也躲不过的情况发生。 冷士仪所长带领各科室、各队的负责人检查了一遍所里的“三化”工作,欣喜的表情写在了脸上。 等大家都在会议室坐定,冷所长突然从他办公室抱了一个大西瓜进了会议室,並吩咐昌祥雨主任:“再派人去抱过来俩,让大家都解解渴!” “所长啊,你这哪来的西瓜呀?”昌主任一边安排人,一边问起西瓜的来歷。 “这不,咱收麦时派出了大东风卡车帮助三所拉麦,昨天他们潘政委来表达谢意,给咱送了十几个大西瓜。小车后备箱,装不太多,也不够大家分,今天让大家都品尝品尝。都跑一大圈了,吃块瓜,也能消消疲劳。”冷所长心情愉快地说。 等大家吃瓜吃的差不多时,冷所长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对代替牛长山科长参加检查开会的李勃说:“小李,你去喊一下小尹,让她来列席会议,好在咱自己的《晨迪》报上,大张旗鼓地报导咱们一所『三化』工作的辉煌成果。” 本来,找尹雨瀟过来,只需一个电话,打到后院的教育科就行了。偏偏今天停电,交换机没有动力支持,也哑火没法用了。 李勃到会议室报告:“冷所长,电停了,电话没法打,无法和后院联繫呀!” “那你就辛苦一趟,跑过去喊,要快啊!”李勃本想让冷所长说算了,不料冷所长竟然让他跑过去当传声筒,还像拿根鞭子在后边催赶。 李勃暗暗叫苦,身不由己,又不敢抗命不遵,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李勃心里埋怨,冷所长啊,你派谁去不行,非得叫我去呀!可是扫视这一屋子十几个人,大小都是个头头,就自己是个兵,就自己腿脚好使,不派我,还能派谁? 李勃心里打鼓,慢腾腾地下楼,冷所长还要求快去,咋能快? 下到一楼楼梯口,恰好碰到行政科韦友德科长骑著他的一辆新二八大槓自行车从外边回来。 李勃不由分说,没让韦科长上锁,就说有急事,所长让去后院传令,先用一下,强行接过车,骑上就跑。 韦科长在身后,喃喃自语:“这个小李子,慌啥呢?” 尹雨瀟正在教育科一张桌子上认真刻蜡纸,抬头见李勃进来,嫣然一笑:“大才子,今个咋有空来我们这儿了?” “不是我要来,是奉所长命令,请你去列席会议,还要求快!”李勃不情愿地说。 “好!我拿个本,咱马上走。”尹雨瀟放下手中的铁笔和蜡纸,起身在另一张桌子抽屉里拿了一张彩色塑料皮的笔记本。 李勃在前面走,尹雨瀟就在后边跟著走出四大队的大门。 尹雨瀟看李勃在门口准备骑车就走,呵呵一笑说:“小李啊,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骑车走吧?” 李勃一阵尷尬,低声回应道:“院內那么多人,我骑车带著你,不妥吧?” “你怕啥?要不,我带你!”尹雨瀟又格格一笑。 “那,那,更不妥啦!”李勃更显窘迫,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別这这那那了,赶紧走吧!”尹雨瀟催促道。 李勃无奈,只得骑车带尹雨瀟去前院。 刚到二门內卫队,在门口值班的小周看两人同乘一辆车过来,就挤眉弄眼地喊起来:“骑新车子,带新媳妇,美得很哪!” 李勃羞红了脸,还没来得及辩解,尹雨瀟开口笑骂:“你个小周,瞎说,烂舌头!” 小周这么一喊,內卫队和卫生所一下出来好几个男女同事,大家好像一起出来看西洋景。 尹雨瀟坐在后衣架上催促:“別理他们,赶紧走!” 李勃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暗骂:真他妈的气蛋,老子今天算倒霉一回,让你们取笑了。 到办公楼,尹雨瀟下了车,看李勃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还在偷偷地笑,接著说:“咱俩一块上楼吧!” 李勃连忙说:“你先上去,我去还韦科长的车钥匙。” 经此一遭,李勃备受打击,还车钥匙是藉口,其实是真不想与尹雨瀟再成双成对地一起进会议室,再让一屋人都像看马戏一样看自己。 李勃故意在行政科多呆了一会儿,和韦科长閒扯了一阵,才上楼进了会议室。 尹雨瀟坐在一张桌子旁认真做著记录,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李勃坐在一把椅子上,如坐针毡,心里波涛翻滚,总感觉冷所长、昌主任和所有参加会议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审视自己。 会议讲了啥,李勃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更记不住、记不清了。 晚上,小周、吕海伟和尹雨瀟一起来生產科看电视。 小周当著尹雨瀟的面,开玩笑地说:“小尹,我看上午小李骑车带著你,你可享受啊!” 尹雨瀟瞪起一双大大的圆眼睛,但没有生气,只是说:“小周,我可是骂过你,可別把你舌头骂烂嘍!” “我舌头铁打的,骂不烂,我倒看你如果坐车时搂住李勃的腰,恁俩就更像一对了!”小周依旧没脸没皮地说。 “啥事?说清楚,不清不楚可不行!”吕海伟也上来凑热闹。 “啥事?啥事也没有,別听小周瞎说,大白天,俺俩会有啥事?”尹雨瀟对著吕海伟就是一顿懟,像打机关枪。 “幸亏是白天,要是晚上,不定发生啥事呢?”小周说完,又是一阵坏笑。 “你俩,都是坏傢伙,我不理你们了!”尹雨瀟好像真生气了,掀开门帘,走了。 小周和吕海伟尷尬了一阵,矛头对准了李勃:“该你了,说,咋回事?” “嗨,恁俩也消停吧,啥咋回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奉所长命令,紧急接个人而已!”李勃很无奈,双手一摊说。 “噢——”两人愣了一下,也消停了。 第三百四十章 同学来了有好酒 王震天、樊惠林和高深山三个同学突然来所里造访,让李勃很是吃了一惊。 王震天是郑州的土著,家就在郑州,上学的时候一到周末,骑辆摩托车就回家了,和李勃没多少交集,关係也不怎么亲密。如今,李勃多少也成了一个郑州人,关係慢慢就热络上了。 樊惠林是五班的学生,在校是邻班,多少也熟知,分配时与王震天一起分到了市城市调查队,两个人成了同事。 高深山去年从山沟里搬到郑州,也成了郑州人,还比李勃离市区更近。 李勃惊奇地问:“这才星期五,你们三个不用上班啊?” 樊惠林呵呵一笑说:“你不知道我和震天每天都可以出来搞入户调查吗?今天来你这,也算啊!” “他到会给自己找理由,逃避工作。我就不一样,负责供应採购,可以到你这儿考察一下,看能否採购一些用得上的东西。”高深山也笑呵呵地说。 “找同学就找同学,还编啥理由。”王震天一下揭了两个人的底子。 “哈哈!不管找啥理由,找同学都不需要理由。”李勃这句话,把三人都逗乐了。 李勃其实手头的工作还比较忙,要为《晨迪报》组稿收集材料,还要腾换办公桌,对三个同学的来访多少有点顾不上。 牛长山科长看到李勃有同学来访,就大方地说:“小李,同学来了有好酒,中午你不得好好招待招待。下午你也不用上班了,放你半天假,陪同学到周边转转。” “谢谢科长开恩!中午酒不会少,下午我们就去水库转了。”李勃感激地说。 “活是干不完的,你放下陪同学走吧。咱所这也没有招待的地方,你们几个去河上找个饭店吧。”牛科长彻底给李勃放行了。 王震天骑摩托车带上樊惠林,李勃和高深山各骑一辆自行车就去了十八里河街上。 李勃记得在十八里河的东西街上,有几家饭馆的,在这条街上也吃过几顿饭。只是近段时间没来,时过境迁,好像不像以前光景了。 东头这家刚盖起的两层小楼,外墙贴了暗红色的瓷片,在这乡野间,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了。只是让人不解的是,为什么装修比较奢华、环境乾乾净净的饭馆,怎么就没有一名顾客呢? 李勃和樊惠林两人进去看,让王震天和高深山在门外等候,待考察过关,再找桌子坐下。 在吧檯的旁边,有两个男人斜躺在沙发上看杂誌,有一个老头坐在椅子上抽菸,显得优哉游哉。 见有人进来,从吧檯后边站起一位少妇模样的女人,问李勃和樊惠林需要点啥。 看凉菜柜檯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樊惠林就拉了李勃一把,出门对王震天和高深山说:“这儿可能不中,到饭点了,都没人来光顾。” 李勃连忙接著说:“我记得,往西还有一家,只是房子没这家好。” 王震天说:“讲吃別讲样,还是过去看看吧!” 四个人一行,一起往西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临街瓦屋开的实惠饭馆。在门外放好摩托车,扎好自行车,进屋来看到已经有三张桌子上有人了。 樊惠林说:“还是这儿有人气,接地气,就这啦!” 里面靠墙处,有一个穿著破烂的人在独饮,三个人也不介意,李勃就安排在旁边的一张桌子坐下,然后到吧檯点菜。 四瓶金星啤酒,四个凉菜,四碗烩麵,四个人都觉得酒足饭饱,还不浪费,总共花费还不到20元钱。这实惠饭店,也確实是实惠。炒的两个菜量有点少,不过味道还不错,得到同学们的讚许。美中不足的是,烩麵里放的辣椒有点多,回味有点重了一些。 饭后,李勃说:“同学们,不好意思啊,我们科长说了,同学来了有好酒,这乡野小店,的確没什么好酒,就这四瓶啤酒就给大家打发了。” “说什么呢?这就很好,別有一番风味。如果你在这里,弄瓶茅台、五粮液出来,我们还真不敢喝哩!”高深山打趣地说。 “就是,城里和乡村,就是有差別,要是想喝好酒,俺几个还不会来呢!”樊惠林也接著说。 “啥都別说了,我带的有渔具。走,咱去水库钓鱼去。”王震天催促说。 “那好!如果咱今天能钓住大鱼,晚上咱找个好点的饭店,真弄两瓶好酒,再喝!”李勃拍著胸脯承诺说。 李勃领著三个同学,一起来到刘湾水库的西岸。 正是夏末季节,林茂草深,水库里的水也蓄到了最大容量,一汪碧水,波光粼粼。 由於中午刚下过一场小雨,水库边上没有人,李勃他们这四个年轻小伙,显得有些孤零零。 王震天找到一处比较安全的岸边,准备拋鉤钓鱼,望了望水面,又摇头嘆息。 樊惠林走近,对著王震天说:“老王,摇什么头啊,这么大的水面,里面还能没有鱼?” “水大鱼稀,这大水库,还真不如小鱼塘。我都不知道这窝子该怎么下?”王震天继续摇头说。 “我们老家说,有水就有鱼。老王,可別为自己钓鱼技艺不好找藉口啊!”高深山也走近打趣说。 “就是,我可准备的有饭钱,就等你这鱼了,啊——”李勃也笑著说了一句。 三个人看著王震天一人忙活,眼看他向一个地方扔了一团饵料,又拋出两条丝线,然后八只眼睛都盯著浮漂那个红点。 等了大半天,也不见浮漂动一下,围观的三个人都转移了目光,只有王震天还紧盯不放。 三个人没有了耐心,樊惠林对李勃说:“让老王在这儿耐心钓吧!老李,你熟悉这儿的情况,走,咱三个沿著水库转转吧!” “好!我愿意带路,咱一路看自然风光,比老王死守要愜意多了!”李勃满口答应道。 高深山也跟过来,三人踏著岸边的野草,慢悠悠地逛起来。 到了下午五点,王震天一条鱼也没钓上来,也泄了气。 三人向李勃告別,李勃说:“这次,让我省了。下次,我把好酒提前准备好,欢迎再来吆!” 第三百四十一章 落脚点 若不是办公室昌祥雨主任提醒,李勃还真的忘却了,自己还掛著一个“信息组组长”的头衔。 这半年多过去,李勃自己都觉得汗顏。作为组长,真的没有拿出一纸像样的文章,在所里自己办的《晨迪报》上,自己的大名好像消失了。 李勃经过认真盘点,反覆思考,从心灵深处深刻剖析,给自己找出了以下几点原因: 一是忙於应对自学考试,没有时间认真思考、深层次地分析现实中存在的问题。如果要写出一两篇一般的对付任务的所谓的“文章”,倒也不在话下,但自己又不愿意步人家的后尘,还想来个“语不惊人死不休”,没有货真价实的真东西,寧可“留白”,也不能滥竽充数。 二是自己有些懒惰,不愿在这方面出力。现在人们都有一个不好的倾向,爱看吹捧表扬之类的文章。你要吹捧吹捧他,他就高兴得不得了,可能三天都睡不著觉,还会笑著对你说“对你的好处,比对我的实惠。我,只是得了个虚名而已;你,拿的稿费,可是真金白银”,云云。如果你要批评一种现象,即使没有点名道姓,有人也会自觉不自觉地“对號入座”,硬是没事找事地和你过不去。但要自己违心地去吹捧人,做阿諛奉承之事,又觉得不是自己的风格,违背了自己的人格操守。 三是自己认为当时让他当这个信息组组长就是一个错误,连上级局里发文件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把李勃我的大名弄丟了,还是根本不认可?既然这样,还干著有啥劲?后来,儘管昌主任硬著头皮找到厅办公室,为李勃要了一个无皮的“小本本”,是在系统內认可的信息员证,也相当於內部的记者证。但李勃心里结了梁子,总是疙疙瘩瘩的。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既然文件上无名,自己还发文说那么多干嘛!再者,顶头的上司太多,每个人都可以对自己发號施令,常常让自己无法遵从,不知道听谁的好。还有,那位副组长,《晨迪报》的主编,尹雨瀟。李勃发现越来越难以真诚合作,所里人好像都拿异样的眼光盯著自己,有人还上门提醒“你可不要当第三者”。 当然,这些还是不能拿到檯面上说。李勃也不愿让昌主任这个善良的老太太把自己看透,该偽装,还是要偽装一下。 所里的信息工作落后了,受到局里的批评,冷士仪所长便像丟了很大的面子,亲自召开所里的信息工作会议,把所里的信息员都召集到会议室开会。 冷所长发了一顿脾气,批评所里信息工作和一所的名號不匹配,在坐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尽力。 这顿批,让会场的气氛十分压抑。当昌主任传达完局里的通报之后,让大家都出主意、想办法,如何实现突破时,一度冷场,没人吭气。 李勃作为信息组组长,感觉有责任打破这种僵局,就鼓足勇气说:“信息组应该有个落脚点。” 一石激起千层浪。李勃的一句话,活跃了会场气氛,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尹雨瀟好像得到启发,高兴地说:“李勃说的对。现在就应该找间房子,让我办报纸好有个固定的地方!” 魏晓华也附和道:“就是,信息组要开个会,不能三天两头换会议地点,让我们也摸不著头脑!” 昌主任笑了笑说:“找间房子嘛,我可以找行政科韦科长协调。大家都想一想,看所里哪些地方有空房子?” 经昌主任这么一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真的开动了脑筋,还真发现了几个地方。 锅炉房那边有间空房,只是上边还露著天,要是下雨,还不把报纸都淋毁了? 电工房那里也有一间,只是杂物堆积,不好收拾,另外离的有些远,稍嫌偏僻。 招待所的房子和卫生所仓库,都需要费很大的劲,要调整恐怕很困难。 北办公楼那间总值班室,只有夜间值班才派得上用场,白天没多大用途,把这间用上就再好不过了。 说道这里,冷所长突然说:“这间房子,是准备请人写材料、搞调研用的!” 討论了半天,没有形成结果。 冷所长没有把话说死,也做出妥协,说先考虑考虑再说。 会议结束,大家散去,明显兴趣不高。 也许,冷所长权衡利弊后,改变了原来的看法。请別人来写材料、搞调研,管吃管住,也挺麻烦的。所里有自己的信息组,为什么不让他们发挥作用呢?真要成了“墙內开花墙外香”,比信息工作落后,还要更丟脸,还会落人笑柄。把这间房子腾出来,就让信息组用吧!这样,办报纸、收集加工信息、召集信息员开会,也大大方便了。给你们提供了场地,你们有了落脚点,往后给你们找个事干,再压压单子,你们还有理由推辞吗? 昌主任给李勃打电话:“小李啊,你的提议很好,我也努力爭取了,所长也同意了,你们信息组的落脚点也有了,就看你们如何使星火燎原了。” 李勃连忙回应:“谢谢主任费心,我一定努力,把领导的关心、关怀、关爱,化做实际行动,把信息组的同志带动起来,朝一流目標迈进!” 昌主任接著说:“你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尹,让她具体操办,把办报纸的那些东西儘快从教育科搬过来。” “好,好!”李勃赶紧答应。 “別光好好好,我还得提醒你一下,朋友没谈成,你可不能疏远小尹。感情归感情,工作是工作,咱所的信息工作,你们俩还是主力主將,可不能到时掉链子!”昌主任又叮嚀一番。 “请主任放心,我能处理好感情与工作的纠结问题,一定努力的!”李勃几乎要喊口號了。 “中啦!去办了,我老太太也不囉嗦了。”昌主任说完,掛断了电话。 当李勃打电话给尹雨瀟,从听筒里就能感觉尹雨瀟兴奋异常:“我们终於有自己的地盘了,我明天就找俩学员,帮我搬家!” “搬家?你要搬哪个家呀?”李勃吃惊地问。 “就咱那个家呀!”尹雨瀟脱口而出。 “……”李勃觉得听筒发热,脸也不由自主发烧变红了。 “你不要有非分之想,我是说咱信息组的那个家!”尹雨瀟也感觉失言,连忙纠正。 “是,落脚点。”李勃也有点语无伦次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丑石 冷士仪所长带队检查卫生,当检查到锅炉房前面的时候,发现几个水泥混凝土浇筑的石墩,冷灰的顏色,禿头巴脑,像几个赖疙瘩,长在一片草地上,实在大煞风景。 检查组的十几个人,估计看了都觉得刺眼,不舒服,便纷纷议论开来。 冷所长问生活卫生科付四川科长:“老付,这是谁的管区,查一查,让他们赶紧弄走,钉在这儿怎么能行?” 付科长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夹,对冷所长说:“这是行政科的承包区,我通知他们挪走。” “行政科谁在,老韦去哪里了?行动要快!”冷所长扫视了一下检查组的队伍,隨即问道。 “我在,韦科长去市里了。我们马上就行动,儘快把这几个水泥疙瘩搬走!”行政科赵副科长连忙向前走了两步,应声答道。 检查结束,赵副科长就从行政科掂了一把铁杴,走到其中一个水泥疙瘩旁边,沿著边沿往下挖了挖,不仅哀嘆道:“乖乖嘞,这要是有根基,像田地里的过路的倒虹吸水池,可就是大麻烦了,还不得请个挖掘机来挖,才能解决问题!” 赵副科长不敢轻举妄动了,这要租个挖掘机过来,兴师动眾的,可不是小事,光租赁费就不是一个小数字。所里正缺钱,到处捉襟见肘,这钱从哪里出?自己只是一个副职,还是等韦科长回来,向他报告一下再说吧。 下午一上班,赵副科长就向中午从市內返回的韦科长匯报:“韦科长啊,冷所长下令了,让咱儘快把锅炉房前的那几个水泥疙瘩给搬走,说是模样太丑,大煞风景。” “啥呀!那是原来给锅炉浇筑的底座,安装锅炉时没有派上用场,就閒置放那儿了,煞什么风景?”韦科长不满地说。 “煞风景可不是我说的!上午检查卫生,好几个人都那样嘀咕,我可扛不住!”赵副科长对韦科长的敷衍態度也有些不满了。 “扛不住,你咋不组织人给他挪走呢?”韦科长越发不满。 “我上午拿铁杴在那疙瘩边上掘了掘,好像下边有根,恐怕得租挖掘机才行!”赵副科长囁嚅道。 “啥逑挖掘机,几个人用撬槓就可以解决问题。下边根本就没有根,只是下雨土松之后,往下陷了一点而已。”韦科长不当回事地说。 “那咱下午就组织人去挪走吧。只是,那几个水泥疙瘩,往哪里放呢?”赵副科长如自言自语,夹杂了一丝犹豫。 “这好办,生產科不是要在花池里堆假山吗,送给他们当底座,也能省不少原料呢!”韦科长坦然一笑说。 “人家如果不要呢?”赵副科长提出疑问。 “白送,老牛他还不要?我去找他说。”韦科长似乎底气很足。 牛科长中午睡过了,到3点半才到生產科。刚坐下,想喝口水,就看见韦科长掀开门帘进来了。 “老韦,上午又去医院看嫂子了吧,嫂子目前咋样?”牛科长率先打了招呼。 “还好,但还那样,慢慢调养唄!老牛,是有这么一个事,你们生產科不是要在门口的花池里堆假山吗,我给你提供点原材料,免费的,要不要?”韦科长不想说老婆的事,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儘快把那几块丑水泥疙瘩弄走。 “那感情好,还免费,我咋不要?”牛科长也很乾脆地答应了。 “我马上就组织人去给你弄过去,你派小李给我们搭把手,指一下放的位置就行。”韦科长又提了一项要求。 “没问题。小李,跟韦科长一块去吧。就堆在花池外围,不碍事就行。”牛科长吩咐说。 “好嘞!”李勃答应一声,就跟韦科长一块走了。 行政科几乎全体出动,把电工、水工、锅炉工全部召集齐,从仓库里找来木槓、铁撬棍,洋镐、铁杴齐上阵,稍微往土里一挖,就看到了水泥疙瘩的底部,垫上木槓,用铁撬棍一撬,几个人共同一用力,水泥疙瘩就翻了一个跟头。把铁推车车斗贴地,再用撬棍一撬,咣当一声,水泥疙瘩就进了车斗。 “安全第一,一次就拉一个吧!”韦科长在现场负责指挥。 电工小高负责推车,赵副科长和李勃一左一右跟著推,推到大门以里的假山旁,用力一掀手推车,水泥疙瘩就滚落下来,躺在了水泥砌起的花池边上。 如此,反覆操作了五次,来回拉了五趟,就把这五块“丑石”挪了窝。 生產科已经列了计划,待花池池底的水晒乾,就请美工崔师傅监督施工,可以把这些“丑石”弄到池底当底座,总算让它们派上了用场,找到了归宿。 干完活,李勃回到生產科,突然想起了著名作家贾平凹的散文《丑石》。 文中写到,作家门口有一块丑石,人人都嫌弃它,奶奶觉得它太碍事,想找人將它弄走;伯父家想用它砌墙,嫌它没楞没角不规则;石匠为家里做石磨,见了也摇头。大家都骂它丑,一无是处,一直没人理解它。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位天文学家,才认出它是一块陨石,是天外来客,已经到达地球二三百年了。天文学家如获至宝,请人把它装车拉到了博物馆,还要再仔细研究。人们感到丑石躺的地方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什么。 奶奶时常念叨,啊,不得了,原来这块討厌人的丑石,曾经是女媧娘娘补天的五彩石,发过光,生过热,咋说也是一件宝贝啊! 李勃感慨,一件东西,因为放错了地方,现在看来一无是处,还碍手碍脚,但不能说它永远就没有用处,说不定还价值连城呢! 就这5块水泥和砖块凝固在一起的水泥疙瘩,看起来像鱷鱼身上之物,也像癩蛤蟆皮上之突,看起来就噁心人,人人都觉得丑陋不堪,不仅无用,还影响观瞻。但如果作为假山底座,既坚固,又耐用,还抗腐蚀。 这不是另外的一种“丑石”吗? 第三百四十三章 打文件 事情的多变常常使人难以预料,有时快得让你忙得手足无措。如果想跟上变化的节奏,很难很难,能把你搞得头晕目眩、晕头转向。 起草完生產情况报告,李勃拿给牛长山科长看。 牛科长看了一遍,说:“好嘞很,再抄一遍,交给冷所长就中了。” 李勃认真抄写了一遍,心想今天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出门时,儘管天气依然闷热,但他已经感觉浑身畅快多了。 到二楼所长办公室,正赶上切西瓜分吃。在场的冷所长、昌主任、付科长都像主人一样,热情地邀请李勃一起吃。 李勃推辞不过,也跟著吃了一块。瓜虽然不是很甜,但几位领导的热情却让李勃感到心里很甜。 李勃把生產报告交给冷所长,觉得既然参与了吃瓜,自己也应该干点活,就拎起垃圾篓,到外边把西瓜皮倒掉。 岂料,瓜不是白吃的。当李勃將清空的垃圾篓送回所长办公室时,昌主任不知从哪里弄了十几张写好的文件底稿,要求李勃找同学帮忙列印。 李勃接过看了看,这份所里的半年工作总结,改动的地方很多,字体也不符合统计人员要求的標准,要找別人列印,困难不小。 昌主任看到李勃面露难色,就微笑著说:“光打不印。如果人家蜡纸不多的话,我们还可以自己带上蜡纸。” 李勃只能答应下来,就用办公室的电话和省统计局的同学郑红卫联繫。郑红卫分到办公室工作,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列印文件,只是用的是四通电脑打字机,比所里的铅字打字机高级多了。 就在李勃打电话时,教育科的卓老师也来办公室打文件。因为所里打字员马蕾忙不过来,也要出去找人去打了。 昌主任说:“那好,你俩都等一下,我去给你们拿文件头。” 李勃等昌主任拿来文件头,就不好意思说:“昌主任,我给俺同学打电话,可是一直没打通。” 昌主任还是面带微笑说:“不急,慢慢再联繫。” 李勃看推脱不了,只好拿著文件头和文稿,下楼回生產科了。 牛科长正和政治处的施杰副主任聊天,看到李勃愁眉苦脸的样子,两个人就一起问:“小李,咋回事?” “被昌主任抓了官差,让我找同学列印所里半年工作总结。”李勃很无奈地说。 “这都八月份了,才报半年工作总结,谁还看?”牛科长不屑地说。 “就是!说不定,咱送到局里,人家隨手就扔进了垃圾桶。”施副主任也笑了笑说。 李勃也想把这事放凉,待凉透了,就不用再找同学麻烦事了。 本来,去找一下老同学,把文件打出来,也就是加个班、吃点苦的事。可是,李勃生来就不爱求人,遇到非求人不可时,总也要权衡半天,能通过內部挖掘潜力解决的,自己但凡有一点点办法,也不会去求別人。得到別人的帮助以后,总感到欠了別人一份天大的人情,就多了一份无形的压力。 李勃把文件底稿塞进办公桌抽屉后,就想办法往后拖,能拖一天是一天,拖黄更好。 所里停了几天电,电话也没法打,昌主任也没再催问,李勃也就一直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李勃是想偷懒下去的,理由也堂而皇之,所里电话一直不通,和同学约好了的,等人家有空了,才好去麻烦人家。真把这事拖一两个月,拖黄了,自己也就不需要舍脸求人了。 然而,昌主任还是没有忘记这件事。李勃把没有办法打电话联繫的情况向昌主任做了匯报,昌主任也答应在所里自己列印了。 但李勃看到打字员马蕾一天到晚,不停地咔咔地敲字,心里不忍,还是决定到市里跑一趟吧。已经承诺的事,半途而废,不免让人说个“办啥事都办不成”,那样名誉扫地,岂不就砸锅了? 说跑一趟似乎很容易,但这阴沉的天却让人担心。说不定哪一阵浇下雨来,浑身湿透不说,这文件也不用打了,只能重新写了。 带著不满的情绪做事,已经够李勃难为的了。偏偏到省统计局,郑红卫又不在。同事说她可能去听自考辅导课了,啥时间回来也没准。 无可奈何,李勃心想,乾脆回去交令算了。忽然又想起应该去市城调队一趟,算是拜见,也是对上次王震天、樊惠林和高深山三个同学的回访。 王震天出去搞入户调查了,幸好樊惠林在。 “老同学,真不好意思,我们队单位小,人也少,根本就没有单独负责打字的打字室,也没有打字员。不过,我们和一家打字店是合作单位,可以掏钱打,有优惠。”樊惠林听说李勃要打文件,就说了实际情况。 “行,能让我完成任务就行。”李勃自作主张,准备掏钱列印了。 樊惠林领李勃到临街的一家“为民打字店”,老板果然与他很熟,热情接待,同意按给城调队的一个价,接了这摊活。 店老板刚要安排一个年轻的姑娘去打字,突然停电了,別说打字了,阴暗的室內,连文件上的字也看不清了。 李勃在樊惠林的宿舍借住了一宿,因为赶上星期天,睡到九点钟才起床。 樊惠林简单做了一顿早餐,两个人一起吃完,收拾好碗筷就又去了为民打字店。 这回挺好,老板接了活,说下午四点可以回来校对。 “老同学,反正没有事,咱俩一起去中原集贸市场去买菜吧,中午一起吃鸡蛋捞麵条。”樊惠林说完,就拉上李勃,向郑州三大集贸市场之一的中原集贸市场走去。 打字员的语文水平明显不高,有一些句子不通也不知道改正过来。不过,电脑打出来的字样看起来挺规范的,也確实比手工打字机打出来的好看多了。 天相当闷热,加上太阳光把房顶上的塑料瓦晒透了,在这个长长的胡同里,就让人感觉异常闷热了。 当李勃校对完13页打字蜡纸,浑身都出了汗。 打字员看起来是一个不到20岁的姑娘,她认真地帮助修改好,也忙得额头爬满汗珠,几綹刘海也沾在了额头上。 改好之后,打字员姑娘就用油印机印文件,手法非常熟练,很快就印了一半。 不知怎的,李勃突然对眼前的姑娘有了一丝好感,便趁机打量起来。姑娘个头不高,但身体匀称,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干活麻利。 李勃想结交她,但看到营业执照上的“个体”二字,不免有点踌躇,犹豫不决了。 还没等李勃回过神,姑娘已经把文件印好了。 待结帐时,姑娘给算了25.7元。李勃按老板承诺的价格,算出来应该是24.9元。 李勃把钱包掏出来,掏空,只能拿出24元。他有点不自在,后悔没有让樊惠林陪著一起来,就央求那姑娘24元算了。 姑娘圆眼一瞪:“那不行,你少付了钱,老板会扣我工资的。” 老板听到后,从里面出来,答应不扣她工资。她这才说算了,可又说今天是星期天,无法开具发票,得等一天才行。 李勃对姑娘的好感如鸟散,心中暗骂:不就是为了钱,这么漂亮的姑娘,心有点黑了! 怀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李勃回所交令,还不知道后果如何处置。隨它去吧,一切都听从命运安排。 所里的大轿车9点半才开进大院,据说是在南关街那儿出了故障,修了修才开过来的。 李勃见打字员马蕾过来,便把第一页交给她去套红头。 等李勃拿到马蕾送来的第一页,就抓紧时间装订,一份份整理好。查点,23份,比昌主任要求的文件份数还多出3份,足够上报和下发。 李勃把文件拿到楼上办公室,昌主任看了几份,显得十分高兴,连声道谢。 趁昌主任这时的高兴劲,李勃就把打文件的过程匯报了一遍,还担心打字的费用不好处理。 昌主任依然笑著说:“让你跑了一天多,真该好好谢谢你。停一停把发票拿来,我去找冷所长签字报销。” 李勃紧悬著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如果不在街上列印,把原稿拿回来,虽然自己可以省很多事,所里也可以省一笔钱,但结果肯定很坏。即便昌主任不说什么,传扬出去,也会有人说:“无能之辈,区区小事,拖了半月,最后还『完璧归赵』。” 李勃这样一想,冷汗淋淋。如果自己不擅自做主,真拿原文件回来,肯定威信扫地、臭名远扬,一切都要化为泡影了。 看来,抓住时机,敢於大胆决策,想方设法解决问题,完成任务,才是王道。 第三百四十四章 虚荣心 所里的“绿化”工程结束,冷士仪所长要求生活卫生科组织检查评比。 付四川科长就召集各科室、大队各派一名干部在大门口集合,十几个人组成了一个检查评比小组,逐个绿化区都看一遍,然后集中到北办公楼的二楼会议室进行打分评比。 儘管採取了各单位不给自己打分的比较客观公正的打分方法,儘管大家都是先看了现场后打的分,儘管所领导一再严格要求按標准打分,还要从速度、价值、重视程度、艺术性等四个方面去全面考虑,但仍然有人主观义气用事,带著偏见或成见打分,结果各单位最后得到的分数相差悬殊。 李勃负责匯总每个人的打分,政治处刚调过来的蒋汉理负责监督。 最终匯总结果,保卫科名列榜首,四分厂、財务科紧隨其后。 原打算一定要爭第一名的织布厂却仅仅得了个第四名,按竞赛当初制定的规则,不仅绿化投入的钱所里不给报销,而且连受表彰的份也没有了。 李勃所在的生產科比初评时好了一些,由倒数第二变成了倒数第四。这是刚调到生產科的副科长鄂金平突击努力的结果。鄂金平为了纳一份“投名状”,利用私人关係,请科里全体人员昨天一起到人民公园玩了一把,而后在公园苗圃又挖了一些棕櫚、黄杨球、剑麻等绿化植物,拉回来连夜干到10点钟,栽到自己承包的绿化区域,这才有了评比排名的上升。 评比结束,李勃下楼刚进生產科,二大队的孙副大队长就跟著进来了。 “李勃啊,我们队的分是否弄错了,我咋听当时报分时,有人只给我们队打了40多分,这不是大大拉低了我们的总分了吗?”孙副大队长怒气冲冲地说。 “孙队长,你先別激动,我给你解释,我只负责匯总分数,匯总时有小蒋监督著呢。確实有人给你们打了低分,但因为不是实名制,谁打的我可不清楚!”李勃连忙解释。 “我咋不相信呢?反正明天老康要是得知结果,再哭起来,还是会来找你的。你就准备给他买一条擦眼泪的毛巾吧!”孙副大队长怒气未消,掀开门帘走了。 李勃清楚地知道,老康在名誉方面挺好胜的。去年那次劳教学员的队列比赛,因为没有竞爭过一大队,他竟然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因而得以全所闻名。 虽然这次绿化评比,不尽合理之处確实存在,但结果是大家一起打分评比出来的,绝大部分是公平、公正的。但对一向喜欢夸耀自己的老康来说,无疑是一次致命的一击。 李勃不怕老康来找自己的麻烦,就如同他给孙副大队长说的一样,他不负责打分,只负责匯总別人的打分,而且是在有人监督下的匯总,他没有舞弊,也不可能舞弊,怕得何来?真要老康找来,又哭將起来,自己好言相劝就是了,买擦泪的毛巾,根本没必要自己破费。 老康第二天来了以后,李勃並没有看见他哭天抹泪,庆幸自己不用去买擦泪的毛巾了。但说不定,老康昨天听到消息已经哭过了,他给李勃说话时,声腔似乎变得有些沙哑,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但当牛科长与老康说起昨天评比的事,老康还是愤愤不平地说:“评的啥夹死!叫谁敢说我们的假山不好看?” 鄂金平笑著对老康说:“听说,你们的假山不是不好看,而是花钱太多了,违反了少花钱、多办事的原则。” “多啥?我们才花了两千多块钱!”老康辩解说。 李勃知道,老康这种说法大大打了折扣。当初刚建造时,有人说他们买的石头250元一吨,10吨上水石就是2500块,加上水泥、装饰和人工,財务科陈风平科长,给他估计至少要花6000元。当然说石头250一吨,肯定有嘲笑老康的意思,但目前的市场价也比这少不了多少,陈科长的估价不会有太大的出入。这样下大本钱,为了爭一个第一,亏他老康想得出。先前冷所长要求的要儘可能地少花钱,老康可能忘记了,只记得要爭第一,不但全部报销所花费用,还能上台领奖,风光风光。 李勃也不想当面揭穿老康的谎言,也不想得罪老康,更不会把陈科长对二大队假山的评估价格告诉他。 正在李勃內心犹豫之时,牛科长发话了:“老康啊,你也不考虑一下,就为了满足一下虚荣心,投入那么多真金白银,是否值得?” “老牛,你也別说我有虚荣心,投入多少真金白银,我倒要请问一下,你们星期天突击栽植那些棕櫚、黄杨球、剑麻不是为了虚荣心,又花了多少钱?”老康明显不服,抢白道。 还没等牛科长回答,鄂金平抢先说:“老康,你也別眼气,这是我人民公园的哥们送的,人家要腾地方,改成盆景苑,白送,我们还真没花一分钱。” “是啊,我可没这样的哥们,要满足虚荣心,只能自己花钱嘍!”老康有七分不屑、三分自嘲。 本不想多说话的李勃,实在忍不住,就对老康说:“康老兄,恕小弟直言,满足虚荣心,方法可谓多种多样,但无论用什么方法,总要考虑力量所及,也要考虑一下会不会有副作用,一味地盲目乱干,不动脑筋,到时受到奚落,也是自討苦吃。真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认为是非常不值得的。” “就是,老康,你看人家秀才,说的多好!”牛科长哈哈笑起来。 “咳!我也知道,虚荣心害处比益处要大得多,最好是没有。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何脑子一热,就想不惜代价,就是要爭第一。结果,甭说第一了,连前三也不沾边。真是丟人打傢伙了!”老康嘆了一口气,情绪的热浪还是平息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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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杰副主任扫视了会场一圈,开始讲话:“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可以说是可以载入一所史册的一次会议。经过近两年的发展,我们的团员队伍壮大了,在所党委的领导下,决定恢復团的组织,重新改选原来的团支部,让全体团员都能过上正常的组织生活。经过前期我们摸底调查,全所共有30名共青团员,今天到会的有26名,符合团章规定的到会人数,今天我们要选出5名团支部委员,组成新的团支部委员会,领导所里的团员工作。希望每一位团员,珍惜自己的民主权力,认真投出神圣的一票,选出自己心目中的带头人。经所党委批准,我们推举了6名候选人,实行差额选举。请大家在选票上直接选择,同意的画圈,不同意的画叉。请大家注意,选同意的等於或少於5人、不少於1人的为有效票,否则为无效票,不进行统计。现在,先在6名候选人之外,表决通过一名计票人,一名监票人。” 经过举手表决,財务科会计郑兰英被確定为计票人,保卫科吕海伟被確定为监票人。 蒋汉理在计票人和监票人清点了人数之后,开始发放选票。 李勃拿到选票,便有些惊喜。一点准备没有,自己居然被確定为候选人之一。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他想有了团支部,也是作为团员的家,有家就有身份;无家,谁还认你是个团员。有家就有了归属感,能作为这个家的普通一员就很知足了。既然组织上信任自己,自己也得正確对待组织,无论如何,自己得有自信,得给自己投上一票。 投票结果出来,6名候选人,李勃和三大队的齐晓红的得票居然都是16票,都过了半数,並列第五。 这太有戏剧性了,但支委只能是5人。 施杰副主任也感觉怪异,只得请示冷所长怎么办。 冷所长说:“我们既要遵守规则,也要尊重团员们的民主权力,让大家再投一次票,在李勃和齐晓红两人之间再选一人。” 李勃感觉心臟在砰砰直跳,这简直是一场痛苦的折磨。 蒋汉理出去,拿回来几张白纸,迅速地製作了写有李勃和齐晓红两人名字的纸条,在名字后面隨便画个方框,复製了26张,发给有投票资格的人。 郑兰英继续计票,吕海伟监票。施杰副主任宣读结果,李勃得19票,齐晓红3票,废票4票。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大家鼓掌通过,投票大会结束。 新当选的5名团支委成员留下继续开会,施杰副主任留下来,冷所长则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施杰副主任说:“首先祝贺大家当选为团支部委员,下面再让大家投一次票,选举支部书记。因为支部书记实行等额选举,候选人只有蒋汉理同志一人,现在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见,程序是否可以简化?” 大家逐个表態,均表示同意。 “那就举手表决,同意蒋汉理同志为支部书记的,请举手!”施杰副主任喊话。 五个人都举手同意。 “不同意蒋汉理同志为支部书记的,请举手!”施副主任继续喊话。 大家相视一笑,每个人都没有举手。 “那好!我宣布,蒋汉理同志当选为省一所共青团第二届支部委员会书记。大家鼓掌庆贺!”施杰副主任高兴地宣布。 大家一起鼓掌,长达半分钟。 “下面,请蒋汉理同志继续主持,我宣布告退。”施杰副主任说完,站起身,回了政治处。 “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愿意和大家一起,共同做好一所团的工作。下面,要对支部內部的工作进行一下分工,看大家有什么意见建议,可以提一下。”蒋汉理正式开始履行职责。 “我提议,根据本人的特长,我愿意承担团內的宣传工作。”李勃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蒋汉理看了大家一眼,见没人反对,就说:“我同意,李勃同志有写作特长,很適合搞宣传,希望他把我们团的宣传工作搞得红红火火。看谁,还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没人吭气,气氛似乎有些停滯。 “那好,我就提我的建议了,孙冬梅同志任组织委员,负责发展团员、组织管理等工作,尹雨瀟同志为纪律委员,郝爱菊同志为文体委员。看大家是否有不同看法?”蒋汉理又看向大家。 没人发言,大家却一起鼓掌,一致同意了。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结束,我將把支委的分工,向所党委书面匯报,待党委同意后,將张榜公布。” 李勃已经被深深地感动了,激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旋。他感觉自己犹如漂泊的小船,在外边的苦海中没有目標地航行了两年多,现在,终於驶进了幸福的港湾。 第三百四十六章 驻所检察室 所里昨天一阵忙活,又是开会准备,又是紧急打扫卫生,说是省检察院和省高级法院的领导要来做报告,宣传两高的《通告》。 其实,今天只是来了管城区检察院一个李检察长,三十来岁,长得十分耐看、说话也颇为好听的女人。另外一个是监所检察科的科长,说是姓吴,也可能是武或伍,这三个姓一个音,写出来可以看得很分明,只是听不出来到底是那个wu。 李勃也確实分不清,但也不敢问,权且记作吴吧。 吴科长在会上,首先介绍了驻所检察室入驻的法律依据,然后介绍了职责范围、工作任务和工作方法。他说:“我们的主要职责有以下六项: 一是监督劳教所及其工作人员的执法活动,確保其合法性。这包括对劳教人员的收教、出所管理活动进行监督,以及通过收教检察和出所检察,对在教人员的劳动教养活动是否合法进行监督。 二是对在教人员的合法权益进行保护,包括对在教人员的体表伤情进行检查,对发现的体表外伤进行拍照固定证据,並要求在教人员对伤情发生原因进行书面说明。 三是受理在教人员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的控告、举报和申诉,並对其进行处理。 四是对劳教所对劳教人员的减期、加期、保外就医等案例进行审查,同时对公安机关的所內立案、侦查活动是否合法实行监督。 五是对劳教所的医疗、卫生、防疫、食品等方面进行监督,確保在教人员的饮食和医疗条件符合规定。 六是与在教人员进行谈话,了解其思想动態和在所的劳教情况,听取其合法诉求。 这些工作旨在保障劳教所执法公正,同时维护劳教人员的合法权益,进一步维护公平正义。” 吴科长最后还介绍了三个驻所检察干部的基本情况,今天来了两个,另一个在市內办事,明天会到岗履职。 李检察长先说了几句客套话,接著就宣读了市委文件,对宣传两高《公告》提出了几点意见,要求各单位严格执行。对驻所监察室的工作提出了纪律要求,包括不得吃拿卡要、不得在所里报销任何费用,除了正常工作以外,不得对所里提出额外要求。 冷士仪所长代表本所对驻所监察室的入驻表示诚挚的欢迎,並表態说一定自觉接受监督,提供工作便利支持。 曾云丽副所长陪同四名检察官,先去看了所里为三位驻所检察干部在招待所一楼安排的办公室和二楼的两间宿舍。李检察长和另外3名检察官看后,都表示相当满意。而后五人又一起查看了劳教人员的宿舍、食堂、劳动车间和卫生所等场所。 冷所长在会议室把本所参加会议的中层干部留下继续开会,主要讲了所里近期发生的十个方面的事情,稍微做了一下阐释,好像有藉助驻所检察室的威力助推本所工作的意味。 惩治贪污腐败,强调为政为警清廉,这是近期上级要求的四件大事之一。要使社会风气根本好转,就应该严格依法办事,杜绝请客送礼和贪污受贿等行为。如果老百姓不花钱就能办成事,谁还去花钱送礼呢? 所里近两年进了不少人,有学校毕业分配过来的,有部队专业过来的,有从外单位调进来的,也有作为特殊人才引进来的,当然也有关係户照顾进来的。鱼龙混杂,素质高低都有。另外,由於公司清理整顿,从所里外派出去的一部分人又杀了回来。 冷所长也想藉助外力,打压一下所里的歪风邪气,树立清风正气,鼓舞一下士气。就在今天的会议上,先对中层干部敲打一番,也让他们给科级以下干部传导一种压力。 通过前一阶段的学习教育整顿,李勃发现所里的风气有了较大的好转。 光靠个人自觉是靠不住的。对权力的约束,必须使用有效的监督手段,才能使大家少犯或不犯错误。 所里一些管理岗位,掌握著劳教人员考核、减期、加期、解除教养等执法工作的生杀大权,是劳教人员及家属极为关注的热点。 第二天,一位个头不高、又黑又瘦但精神劲头十足的检察干部来所上任,就任驻所检察室主任。此人自我介绍说:“我姓李,名光前,大家可以叫我老李,显得亲切。我是60年代政教专业的老中专生,毕业就分配到区检察院工作。曾经被下放农村劳动,一下就干了十几年。检察工作恢復,我才重返工作岗位,在区里也办理了几起大案、要案。因为这两年劳累过度,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区检察院的领导考虑到我的身体状况,让我从办案一线退下来,派驻到这儿主持检察室的工作。” 李主任一上任,就马不停歇,立刻带领手下的两位女將赵红英和张秀丽开展工作。 曾云丽副所长想派人陪同,被李主任严辞拒绝。 李主任严肃地说:“曾副所长,我们驻所检察室是检察院的派出机构,只对检察院负责,有独立办案、工作的权力,不受驻在单位干预。如果我们需要贵单位的协助,我们会单独向你们主要领导匯报。” 曾云丽副所长知道了他们的工作规定,也就不再提派人陪同的事了。但为了工作顺畅,她还是给各队的大队长打电话提醒,要给驻所检察室的同志提供必要的工作便利。 李主任一行3个人上午到各大队转了一圈,下午就到管理科开了一张提票,到二大队提了一名学员到驻所检察室谈话,让二大队的干部都心情紧张起来,人人做事,都格外谨慎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学习发言 关键的时刻到了。延期了好几天,到周五下午的集中学习时间,要求每个人都要发言,谈学习体会,谈提高认识,谈努力方向,还要言之有物,既要表达真情实感,又要引起共鸣,给所有参加学习的同志有所启发。 李勃是认真做了准备的。即便是工作之余,他放下了自学考试的《政治经济学》教材,把精力都用到思考这次学习发言上。 周一的晚上8点多,电来了,灯亮了,原已经准备睡觉的李勃突然来了精神,想起要在集体学习时进行发言,就有些兴奋,这可是推销自己、展示自己的大好时机,如何能错过?虽然常言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那种观念由来已久,已经落后了,现在这个时代是“酒香也怕巷子深”。不懂得宣传自己,推销自己,即使你真是一坛美酒,也会被人冷落的。 李勃不想被人冷落,也想在眾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让眾人刮目相看。 他坐起来,就在宿舍昏黄的白炽灯灯光下,跟隨飞翔的思绪,奋笔疾书,很快就草擬了一份发言材料。自己看了一遍,自我感觉良好。但心里没底,明天拿到集体学习的会场发言,能引起不同反响吗? 李勃敲开了对门吕海伟的宿舍门。 “快球半夜啦,你要干什么?”吕海伟趿拉著一双拖鞋,披了一件上衣打开门。 “伙计,我写了一篇学习发言稿,明天发言用,想请你先给评议一下。”李勃扬一扬手中的稿纸,有些兴奋地说。 “你神经没毛病吧?学习发言,大家都在应付,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糊弄一番就拉倒了,你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吕海伟埋怨一番,但还是接过李勃递过去的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咋样?伙计,给个评语唄!”李勃抬头看著吕海伟的脸问。 “嗡,总体上,我认为不错,但还有改进的空间,你可以考虑一下,用什么样的语言提高发言的吸引力。”吕海伟还是极为认真地给出了建议。 “好,谢谢伙计,我回去再仔细考虑考虑,再做进一步修改。”李勃真心感谢好友的指点。 李勃回到自己的宿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来了灵感,急忙披衣下床,顾不得蚊虫叮咬,在发言稿上修改。要是多用成语和四线格形式的词语,肯定能增强语感,提高听眾的吸引力。 把发言稿改写不止一遍,直到自己感觉满意,李勃才安然入睡。 星期二,李勃设想著如何把发言稿打出去,放响这重重的一炮,把在场所有的人都震翻、震惊。 可是,牛长山科长却在上午快要下班时告诉他,下午的学习不学了,改为各人自找地方写自己的发言稿,星期五再集中发言。 犹如一盆冷水,浇在李勃一颗滚烫的心上,“噗”,冒一股白烟,凉了半截。 或许是驻所检察室的入驻,確实对以前的散漫作风起到了震慑作用,今天到会议室参加学习的人到得非常齐,也非常早。刚到上班时间,座位已经坐满。 根据所政治处的学习安排,李勃作为入党积极分子参加第一支部的学习。这个支部,也是冷士仪所长作为普通党员所在的支部,包括生產线的几个科室和一大队的干部职工,今天集中在所会议室学习。 冷所长也参加了集中学习,但还没等开始轮流发言,就因为有人找回办公室去了。 牛科长是这个支部的书记,担任会议主持。他说:“今天的主题就是对前段政治学习的个人总结髮言,穿靴戴帽的程序咱也不用了,直接开始吧,看谁先放第一炮?” 没人言语,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想先出头。 耿二花队长也不想突前,便提议从北边的座位左边第一个开始。 这个座位上坐的就是李勃,他笑笑说:“嫂子,按自然顺序,应该先南后北,从你们南边先开始比较合理。” 南边就坐的,大都是耿队长的部下,人多势眾,纷纷给耿队长帮腔。在对峙中,李勃这边就处於了下风。 牛科长不愿让人说他怕老婆,但也不敢明著对抗,就採取了折中方案,南北交叉,依次发言,先从北边左侧第一个座位开始,第二个发言的是南边右侧第一个座位,以此类推,谁也逃不掉,次序也不会乱。 如此和稀泥的方案,居然得到大家一致赞同,鼓掌通过。 李勃没办法,只能第一个发言了。 他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发言稿,白纸黑字,写满了两张,连天头地脚和两旁都几乎找不到空白之处了,总计肯定超过一千字。 李勃清了清嗓子,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放慢语气,拿出当播音员的派头,模仿著张家声的声调,字正腔圆地念起自己的发言稿,足足用了5分多钟。 发言结束,李勃抬头看向眾人,见大家都是二目圆睁,个个惊奇,会场上像是凝固了一样,鸦雀无声,一片静寂。 李勃得意地往沙发靠背上一躺,微闭双眼,心说:“该我听你们的了!” “此处应该有掌声!”牛科长率先清醒过来,提醒了一句,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响了一阵之后,轮到郭家星厂长第二个发言。 看来,郭厂长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从几个方面阐述性质、原因、认识、態度,洋洋洒洒写了12页,足足念了10分钟。 接著发言的就大不如前,声音多变,文章水平也不敢恭维。尤其是几个女干部,平常对学员粗门大嗓,今天却变成了燕语鶯声,细语如丝,不侧耳细听,几乎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李勃曾偷眼看了一下主持会议的牛科长,他细眼微眯,不知是否在听,但没有看出满意的神態。 快到下班时间时,还有3个人没有发言。牛科长看了一下表宣布:“时间到了,为不耽误大家乘车回家,今天没来得及发言的、与今天没参加会议的,下次再一块安排发言,散会!” 第三百四十八章 误会 李勃给家里寄去60元钱,好让父母中秋节买点好吃的。 等家里的回信,李勃等得心焦,就问办公室负责分发报纸和邮件的老乡张新玲是否有自己的信件。老乡总是开玩笑说:“明天有。” 等家里的信没等来,却收到高深山从欧丽公司寄来的一封信。 李勃暗笑,这傢伙搞的什么名堂,同城之间,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还要写信?是閒的没事干,还是向自己兴师问罪?那天在市里见面,李勃问他女朋友是不是省人民医院的。想必是漏了嘴,回去被女朋友吵了一顿。真要兴师问罪,李勃也自认罪责难逃了。 可是,打开一看,李勃真的笑了。 阴差阳错的,高深山自告奋勇,要给李勃当红娘,给他介绍一位女朋友,要从他这赚条大鲤鱼吃。想必高深山没有被女友吵,这才有好心情给李勃介绍对象。 高深山搞神秘,没说给李勃介绍的对象哪单位的,姓什么,叫什么,只是让李勃周日去找他,然后再一起去约会地点。 李勃明知道老同学要赚他,他也只好迎著头皮去充金刚,到时见机行事,適时打发过去,能躲过一时是一时。 周日,高深山好像故意捉弄李勃这个老同学,让李勃围著欧丽公司转了一大圈,才出来接头。 “老高,你这傢伙,这可不是待客之道,这会儿才露面见我。”李勃埋怨说。 高深山嘿嘿一笑:“这你可別怪我,是你打电话没说清楚什么时间到。” 李勃上前捣了高深山一拳,说:“可不准耍赖啊!” “耍谁,也不敢耍老同学你呀。走,我这就领你去约会。”高深山从公司车棚里推出自己的自行车,与李勃一同骑车前行。 “老高,这是去哪里呀?”李勃蹬著车,心里没底,就问了一句。 “这个你不用管,跟著我走就是了。”高深山头也不回,只管骑车往前走。 李勃无奈,只能骑车跟著高深山走了。 到花园路上的省直书店,高深山停下来,对李勃说:“老同学,就这啦,咱把车存好,直接进去。” 放好自行车,两人一起进了书店,李勃心里还在嘀咕,高深山不会给他介绍一个书店的营业员吧。 在二楼一个书柜前,两人邂逅了老同学郑红卫。 高深山上前,把一张电脑磁碟交给郑红卫说:“红卫同学,这是你要的磁碟,一些文件我拷贝进去了,你找电脑自己打开看。人,我给你领来了,有啥话自己说。” 郑红卫接过磁碟,看了一眼李勃。 李勃也同时看了一眼郑红卫。 两人同时惊叫了一声:“他(她)呀!” 高深山神秘地一笑,对两人同时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拜拜!”说完,独自出门,溜了! 李勃在统计学校学习时的第一个暑假,曾经给郑红卫写过一封信,郑红卫也很快就写了回信。但那次书信来往,两个人说的都是学习、工作和个人爱好,谁也没有涉及感情问题。李勃也自我感觉,自己一个农村娃,根本不敢奢求能和一个城里姑娘谈情说爱,郑红卫也不可能看上他。在这以后,马凤英找上门,寢室室友又给宣扬了出去,李勃就很少关注郑红卫了。 前段时间,李勃求助郑红卫帮忙列印所里的文件,也纯属工作关係。还有,就是,听其他同学说,郑红卫已经有了男朋友,是省检察院的一名干部。李勃已经接触过驻所检察室的干部,更不敢去挖检察干部的墙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李勃还在心里盘算的时候,郑红卫先说了话:“这个高深山,说给我送磁碟,顺便给我介绍一个人,原来是你呀!” 李勃不得不接话:“哈哈,老同学,老高说帮我介绍对象,咋会是你,不是瞎胡连,就是乱点鸳鸯谱!” “啊,还有这事,他只说给我介绍一个人,没说介绍对象啥的,我有男朋友,这不乱弹琴吗?”郑红卫也吃惊地说。 “別管是乱弹琴,还是乱点鸳鸯谱,老同学,咱不说这,我中午请你吃饭,吃啥你隨便点,权当报答你帮忙列印文件了。”李勃大方地提议说。 “心底无私天地宽,走,书店后边街上就有一个小店,他们的杂酱面很好吃。”郑红卫笑著说。 “中,老同学这是给我省钱了,走吧!”李勃知道这是郑红卫赏脸,心里很高兴。 两人一起去了这家小店,很快就吃完一顿饭。 从小吃店出来,郑红卫说:“李勃,你知道吗,咱班张世荣已经结过婚了。” 李勃確实吃了一惊,连忙问:“啊,这么快,给谁结的呀?” “就是咱那一届的学生会主席时风,分到了省外贸厅工作。两个人的单位就几步远,见几次面,就撞出火花来了,不到一年就结婚了。”郑红卫介绍起来,简明扼要。 “这个张世荣,结婚也不请咱喝杯喜酒,真不够意思!”李勃慨嘆道。 “你要是兴师问罪,咱这就去找她,我知道两人的住处。”郑红卫很仗义地说。 李勃觉得这很有意思,就欣然同意。 两人各骑自己的自行车到达医药公司的公寓楼,放好自行车,上到二楼一个单间,看门口的大红喜字已经黯淡一些,不是新帖的。 李勃正要抬手敲门,郑红卫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提醒他喜字旁边贴了一个字条,告知亲朋好友,休假回老家了。 看到李勃失望的神色,郑红卫说:“老同学,如果没事,可否邀请我到你们所里参观一下,我还没见过劳教所啥样呢?” “好,我求之不得,只要你不嫌累,咱现在就骑车去!”李勃也高兴地说。 两人一路骑车同行,李勃怕郑红卫骑车慢,儘量放慢蹬车的频率。谁知,郑红卫满心期待,竟然骑车跑到了前面。 当他俩骑车赶到五里堡时,竟然与各自骑车的苏小梅和曹国威二人不期而遇。四人都剎住车,走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杨树下。 “嗨嗨,俺俩去找你,你不在,原来有特別的约会呀!”苏小梅笑著对李勃说。 “別误会,我只是满足老同学到所一游的愿望,可没別的意思!”李勃忙不迭矢地解释。 “是啊,是我要求李勃带我来见识一下劳教所的。”郑红卫也急忙跟著解释。 “中啦,不用解释。两位老同学如果不著急,可否去我们那一聚?”苏小梅提议说。 “算啦!时间不多,我今天还要赶回来,下次吧!”郑红卫还是怕同学误会。 “那就下次再联繫,对不起二位,让你俩空跑了一趟。”李勃不好意思地对苏小梅和曹国威二人说。 “没空跑,这不见证了同学之间的特別情谊了吗?”苏小梅格格地一笑,拉了曹国威一把,两人就挥手告別,各自骑车向反方向离去。 李勃领著郑红卫在所里前院转了一圈,说后院不准外人隨便进入,尤其是周日。 郑红卫表示理解,说这也算见识劳教所是什么样了,也没啥神秘的。 李勃又领著郑红卫到刘湾水库骑车转了转,欣赏了水库风光。李勃不敢过於接近郑红卫,两人一直保持著合適的距离。 送走郑红卫,李勃刚回到所里,碰见政治处朱金魁副主任。 “小兄弟,今天女朋友来探视来啦!”朱副主任笑吟吟地说。 “朱主任,可別误会,只是一个普通女同学而已。”李勃脸一红,急忙否认。 朱副主任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第三百四十九章 九一八案件 这是一个平常的周一,却成了“一所人”最难忘的日子,和58年前国人的悲伤日竟然赶在了同一天。 上午8时许,三大队劳教人员刘妍丽,早饭后进入生產区,利用其为大组长的便利条件,私自打开南二楼厕所,用一根细布条捻的绳子,在暖气管道上,上吊自杀。 9点生產前点名,值班干警发现刘妍丽不见,急忙派学员盘查寻找。有学员在厕所发现现场,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当班干警採取了急救措施,卫生所王所长也紧急赶到现场,继续抢救,依然无效,宣布刘妍丽自杀身亡。 建所五年来,第一次出现劳教人员死亡,而且是非正常的自杀身亡,全所上下震惊。 冷所长一天没吃饭,眼圈发红,作为主要领导,所里发生自杀案件,他的领导责任是跑不掉的。 全所上下,忙作一团。 越是忙碌,电话还出现故障,对外联繫不畅,只能派人四处联络。 请来局领导、检察院领导和专业技术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初步勘验、对比、分析,確认此案为劳教人员自杀案件,待查清原因,再进行责任追究。 经管理科查询刘妍丽个人档案,確认该劳教人员今年26岁,祖籍山东,现家人大多在xj打工。所里安排保卫科和管理科的工作人员去市区,分別给其家属发电报、打长途电话,要求他们来所处理后事。 经过局领导和检察院领导批准,生活卫生科联繫了市人民医院二分院太平间,用所里的中轿车把刘妍丽的尸体拉过去,暂时存放,等家属来后协商处理。 所里召开各大队大队长紧急会议,提出了安全稳定措施,然后火速向下传达,要求全体干警深刻吸取教训,严格依法管理、直接管理,收缴所有劳教人员手中的各类房门钥匙,由值班干警掌握。 整个所內因为发生这起案件,人人紧张,议论纷纷,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晚上,天空阴云笼罩,气氛凝重。在所內居住的家属,担惊受怕,小儿也不允许出门了。 原本周二安排的是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学习支部代表发言会不得不取消,因为发生了“九一八案件”,所內的气氛变得鬱闷和低沉。 上午在大礼堂召开全体学员大会,稳定劳教人员情绪。会议严正指出,刘妍丽选择自杀的行为,是极其错误的,辜负了政府的殷殷期望,伤害了亲人的感情,白白耗费了管教老师所付出的心血和汗水。 会议开的时间很长,直到上午12点下班才结束。 下午在大礼堂召开全体干警职工大会,由於来不及打扫卫生,礼堂大厅有些脏乱,碎纸屑被扔得到处都是。干部被集中到东侧的主席台上开会,感觉稍微好一些。 会上,各大队的大队长先做匯报和表態发言,三大队的大队长郭金珊做检討性发言。 郭金珊年初竞爭上岗,刚刚乾了九个月,自陈因为经验不足,把主要精力都花在了生產经营上,忽视了管教工作的严谨细致,让劳教人员钻了空子,造成一起自杀案件,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愿意接受责任追究和处罚。 有关科室的负责人,依据各自职责,也作了表態性发言。 发言结束,冷所长著重介绍了“九一八案件”的经过,简要说明了背后隱藏的一些问题。诸如值班干警未经批准,提前下班,脱管、漏管,管理中对大组长过於放权,过度信任,当成“拐棍”长期使用。还有,刘妍丽本人自身问题突出,贪吃爱花,家中亲情关係淡薄,长期无亲属会见,无人接济资助,还欠了同组学员一大笔帐。在案发前夕,刚刚过完中秋节,刘妍丽就因为无亲属会见,情绪低落,產生了自杀念头。种种跡象表明,该刘具有明显的自杀倾向,坏事就在於我们干警思想麻痹,耳目不聪不明,对苗头性问题警觉不足,以致酿成大祸。 这次教训,为我们干警重重地敲了一次警钟。 为吸取“九一八案件”的深刻教训,对即將到来的国庆节假期值班安排,所里提出了严格的制度规定,要求从严执行,一旦发生问题,顶格处罚。 死亡,本是一种事物的结束,又是另一种事物的產生,自然更迭,本不应该有什么可多论之处,但一牵涉到人类自身,便带上了一种恐怖色彩。 晚上在生產科看电视,电影频道播放的故事片是《死亡客栈》,一部充满凶杀的惊险片。几个不值班的大队女干警看到惊险镜头,竟然嚇得惊叫起来,连忙喊李勃赶紧换台。 所里发生“九一八案件”,造成一名劳教人员非正常死亡,这就是一次重大的管教事故,上下震惊,也打乱了正常的工作秩序。 其他大队对学员进行了教育整顿是3天时间,而发生案件的三大队则进行了一个星期。恢復正常生產以后,纸管厂参加生產劳动的学员仍然心有余悸,很长时间不敢在二楼上厕所,非要跑到一楼,让带班干部也无可奈何。 过了一个月之后,“九一八案件”的影响逐渐散去,局里的处理结果也下来了。 根据所里作的检查报告,结合有关部门的勘察报告,参考驻所检察室的检察建议,认定“九一八案件”是一起重大管教责任事故。鑑於死者家属的谅解,及时对尸体进行了火化处理,没有造成社会影响,局里对事故责任单位和责任人进行了处理。对省第一劳教所在全省劳教系统进行通报批评,取消年终评先资格。对负有领导责任的冷士仪所长通报批评,给予主管管教工作的曾云丽副所长党內警告处分。根据干部管理权限,责令所党委对相关责任人员予以党政纪处分。 所里接到局里文件以后,经认真研究决定,对管理科科长王时香全所通报批评;对三大队大队长郭金珊予以免职,调教育科任职,按副科级待遇安排工作;对主管副大队长李金丽给予党內严重警告处分;对当天值班、提前离岗、造成案件发生的直接责任人一中队中队长马凤珍予以撤职处分,扣罚全年奖金,按科员级核定工资待遇。 “九一八案件”处理完毕,风平浪静,所里又恢復了正常工作状態。 第三百五十章 支部篮球赛 所里发生“九一八案件”之后,气氛压抑,整个大院犹如失去了生机与活力。 冷士仪所长是军转干部,曾经带过兵,知道这样的气氛不利於工作开展。眼看就要过国庆节,全国上下都要有一个喜庆的氛围,所里也不能因为发生一起学员自杀案件,就这样低沉下去。於是,他把新当选的团支部书记蒋汉理叫去,说为活跃所里气氛,请你们举办一个活动,如何把年轻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让整个所都活起来。 蒋汉理领命,却发起愁来,自己刚来不久,人还认不全,搞活动该如何下手呢? 於是,蒋汉理来找李勃,寻求冷所长交给的任务的完成办法。 李勃出主意说:“咱所的人比较疲沓,缺少搞集体活动的积极分子。但既然冷所长给咱团支部下达了任务,咱不完成也不行。” “伙计,別绕弯子了,直接说咋办吧?”蒋汉理焦急地催促说。 “你看这样吧,咱举办一个篮球男女混合友谊赛,按三个党支部组织三个队,单循环按积分排出名次,把竞技性与趣味性结合起来。”李勃说出自己的想法。 “好主意,你擬一个详细的比赛方案出来,我拿给冷所长去看。”蒋汉理催促道。 李勃很快就写出了一个《迎国庆趣味篮球比赛方案》。大体內容是:每天举办一场篮球比赛,由各支部自行组队参赛,在对等条件下,可以三男两女或二男三女参加,每场比赛总时间40分钟,上下半场各20分钟,不扣除中间停顿时间。胜一场得两分,负方也得一分,三轮比赛得分最高的为冠军。 比赛方案得到冷所长的首肯,蒋汉理信心满满地开始组织比赛。 但事情没有按照预想的程序进展下去,几年来形成的鬆散、疲软状態,很难通过组织一次活动就能扭转过来。 按照比赛方案,上午九点钟就应该鸣笛开赛的,但在球场不见人影,让人奈何不得。 蒋汉理去后院找人,三支部的人首先到齐,开始在场上练球。作为比赛顾问的冷所长,也来到比赛场边观看。 李勃所在的一支部却没人来。 蒋汉理就派李勃去后院找人。 李勃到一大队,磨破嘴皮,好说歹说,才把几个人请到了篮球场。 但这时三支部的人走了一半,上场人数几乎凑不齐了。一支部的人练了一会儿球,这阵子也想撤了。 冷所长就在场边站著,这头一炮打不响,团支部的声誉就坏了。 蒋汉理让李勃盯住一支部的人,他又去后院跑了一趟,总算把人凑齐了。 时间拖延的十点多,比赛总算开始了。上半场打了一半,没有经过训练的两队的女將就坚持不下去了。於是,修改规则,全部男队员对抗,比赛激烈起来,全场打出了71:44的高分。场边观战的冷所长也连连称讚“打得不错”。 比赛结束,人人都汗流浹背。 李勃跑到屋里,用湿毛巾擦擦,又用电风扇吹一吹,感觉非常快意。 按照比赛规程,第二天应该是二支部对阵三支部。但二支部人少,自感实力较弱,看很难抵挡住三支部,就向蒋汉理提出改换对手,要挖一支部的“稀泥”。 蒋汉理向作为队长的牛长山科长徵求意见,牛科长估计二支部打不过一支部,就欣然同意了。 拖三拉四,十点钟才召集齐人,每方都是三男两女对阵,比赛水平大为下降,投球命中率低,进球很少,上半场结束,才打成10:4,一支部领先。 中间休息的时候,李勃去生產科擦洗、喝水,回到球场继续参加比赛。 下半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了,临时请的裁判张天兵吹罚特別严厉,只是有针对性地指向一支部。 当李勃接到牛科长的一记长传,溜底线准备投篮时,哨子突然响起。裁判判罚李勃脚踩了底线,让李勃一愣神,怎么可能? 就在这当口,二支部的队员后场长传到前场,快速地得了两分。 牛科长生气了,给裁判吵了两句,说裁判偏向太明显,无法继续比赛。 李勃想劝住,但已经无能为力。蒋汉理也上来相劝,也无济於事。 比赛草草收场。 牛科长回到生產科,仍气愤难平。说这个张天兵,对自己有意见,也不能採用这种方式,故意吹“偏哨”,中场休息时还跑到二大队那边嘀嘀咕咕,违反了裁判保持中立的规则。他还给三支部的队长马飞凡打电话,要他们也不要和二支部比赛了。 蒋汉理在第三天,想继续组织二支部和三支部的比赛,但双方都没有反应,反覆商议也没有商议出一个结果。最后传出来的结果是,坚决不打了,打也没意思,还不如好好组织学员多生產劳动。 於是,本该轰轰烈烈的迎国庆篮球友谊赛,就这样流產了,结果不了了之,既没赛出成绩,也没赛出友谊。 团支部组织的第一次活动,只打了一场好球,就以失败告终。 李勃心有不甘,当听说隔壁药厂下午要举办歌舞比赛,因蒋汉理不在,就直接向主管共青团工作的陈清树副政委请示,以团支部的名义组织一个观摩团去观看。 陈副政委同意了。 李勃中午放弃休息,连忙打电话联繫,徵得各科室、大队领导同意,到两点半时,总算召集到十几个团员,一起去了药厂俱乐部。 歌舞晚会是药厂工会组织的,目的是庆祝建厂四十周年。先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表演了一段铃鐺儿歌,彰显活泼可爱,接著就是工会组织的合唱比赛。 刚开始20多分钟,所里来的几个女干部就抱怨,他们这些工人唱歌的水平,还没有所里的劳教学员唱得好,就有人找藉口退场。待最后放电影《顽主》时,李勃发现自己带来的十几个人全走光了,自己成了光杆司令。 李勃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本来下班就早,所里的女干部早就想回市內,能参加你组织的活动,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管那么多,李勃不需要去市里,这不花钱的电影,老实看完就是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看戏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气温骤降,原先还在抱怨老天“该冷也不冷”的人,已经扛不住清寒的秋风,开始把秋衣、秋裤往身上套,甚至把毛衣也穿上了。门卫付师傅,值夜班时,连棉大衣都用上了。 欧丽电子的高深山给李勃打了一个电话,神秘地邀请李勃参加一个重要活动。 上次高深山乱点鸳鸯谱,就让李勃闹了一次误会,这次又要演哪一处戏? 李勃给牛长山科长打了一声招呼,算是请假,飞身上车,直往市区骑去。 太阳露了一下头,又缩回云层里,但看天还不至於再变阴,再来一场雨。 李勃和高深山在二七塔下会合,並肩骑车,赶到省城调队。二人刚把自行车存放好,恰好碰到城调队的景向北和赫天亮从楼上走下来。 景向北是省统计学校853班的同学,赫天亮是李勃同班的同学,两个人之所以走在一起,估计一来都是南阳老乡,二来都是原来探索协会书法分会的会员,有共同的爱好。 景、赫二人上前寒暄、握手,然后与李勃和高深山一起到景向北的办公室敘谈。 赫天亮与沈秀莉都是李勃的同班同学,就是毕业时被学生科陈田苗科长点名批评、毕业前孔雀东南飞去旅游的那二位。 赫天亮坦诚,虽然经歷两年的风风雨雨,他乡漂泊,但现在二人恩爱仍如初恋,已经有证在手,虽然没有举办婚礼,已是合法夫妻。对此说法,沈秀莉微笑点头认可,做了一个拉臂靠肩动作,以秀恩爱。 这次二人成双成对来郑州,是一起参加財经学院的函授面授辅导,可谓夫唱妇隨。 景向北做主,请二人吃饭,专门请来李勃和高深山作陪。在城调队附近一家饭店,找了一个標准的包间。五个人刚进门,发现郑红卫已经先就座了。 景向北笑著对李勃说:“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李勃忽然脸一红,急忙掩饰,立刻回应说:“意外倒不意外,惊喜变惊嚇,又见到老书记了。” 郑红卫倒很坦然地说:“啥老书记,都是老同学,难得外班的景同学做主了。” 高深山则意味深长地说:“我要澄清一下啊,本想当红娘,差点成红狼,让李勃和郑红卫闹误会了,在此高某公开道歉。” 赫天亮呵呵一笑说:“道啥歉?我看两人挺般配的,郎才女貌,不如今天就挑明了,我们也当场做个见证。” 李勃连忙摆手说:“老赫,可不敢乱说,人家郑红卫找了省检察院的一个大检察官,哪能看上我这个劳教所的小警察。” 久不说话的沈秀莉用秀拳捣了一下赫天亮的后背,娇嗔地说:“天亮,你也乱点鸳鸯谱了。” 景向北要控制场面,赶紧圆场说:“咱今天同学聚会,不谈爱情,只谈同学友情。上菜,开席,边吃边聊。” 六个人同桌聚餐,敘不完的旧情,谈不完的思念,真的无穷的快乐。两年多重逢相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么不快乐呢? 送別的时候,几个同学都有意关注李勃,对他初恋失意,处在女人堆,如今还影单身孤,感到不可思议。 景向北分別时就问:“李勃,你不要缩在后台,是否该上前台唱戏?” 李勃没上前台唱戏,却有机会看了一台真实的舞台大戏。 曾云丽副所长在餐厅吃晚饭时,拿出一张票说:“小李,药厂四十周年厂庆,邀请了那个『倒霉大叔』来唱戏,给咱所送了三张票,另外两张给朱金魁两口了,这一张给你去看吧。” “人家请领导的,我去不合適吧?”李勃虽然很想去看,但没敢伸手去接那张票。 “我值班,也不爱看戏,你就代替我去吧,又不需要实名验证,这票就是你的啦。”曾副所长直接將票塞在李勃手中。 李勃持票进入药厂职工俱乐部,找到自己的座位,看到朱金魁和王时香夫妇已经在旁边就座,连忙上前打招呼。 王时香看李勃就坐在她旁边,就说:“老弟,当初我帮你介绍尹雨瀟,你要是抓紧点,说不定现在就可以准备婚事了。” 李勃便有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但还不至於引发伤感,顺著话茬说:“多谢嫂子费心,使我辜负了你一片好心。咱不谈我这事了,还是快看《倒霉大叔的婚事》吧,你听,这开幕前的闹台锣鼓已经敲打起来了。” “就是,人家小李是个大才子,还怕找不到对象,让你瞎操心?”朱副主任在旁边笑著嘟嚕了一句。 王时香白了他一眼,隨口说:“不说了,看戏!” 朱金魁吐了一下舌头,与李勃相视一笑,不言语了。 一个主持人,身上掛满亮片,在灯光下银星闪闪,走到前台介绍说:“同志们,朋友们,为迎接国庆节的到来,庆祝我厂建厂四十周年,我们荣幸地邀请到了xc市豫剧团到我厂演出。该剧团是闻名全国的剧团,近年来,锐意改革,出人出戏,又获得了第五届戏剧梅花奖,在戏剧界威名大震。今天,著名豫剧表演艺术家任宏恩老师將亲自登台表演。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倒霉大叔的婚事》正式开演!” 儘管剧团少了梅花奖得主汤玉英,但换上的演员演得也不差。月下相亲那一折,任宏恩老师幽默风趣的表演,高亢圆润的唱腔,逗得台下的观眾,笑得前仰后合。当魏淑兰衝破重重阻力,与倒霉大叔成功结合时,全场发出了会心地笑声。 整台戏下来,全场观眾几次热烈鼓掌,气氛爆棚。盛情难却,最后剧团又加演了清唱《南阳关》《杨八姐游春》选段。 也许是看观眾太热情,团长任宏恩、副团长艾立,在接受了厂里“荣誉职工”证书后,又加演了戏剧小品《相亲》。这个小品刚刚在全国计划生育宣传节目匯演拿了奖,也算拿出了看家本领。 整个演出演了三个多小时,当主持人宣布结束时,观眾也没人好意思强求了。 在回所的路上,朱副主任问李勃:“老弟,看完这齣戏,有啥启发?” 李勃信心满满地说:“人家倒霉大叔,人到中年,还能找到自己的真爱,我年纪轻轻,还发什么愁?” 第三百五十二章 烦心的柜子 “柜子,柜子,烦心的柜子,恼人的柜子,害人的柜子……”一上班,牛长山科长就一路念叨著走进了生產科。 “老大,什么柜子,不是鬼子吧?”鄂金平副科长看牛科长如祥林嫂那样的念叨,惊奇地问道。 “鬼子被我们打回老家了,可这100多组柜子现在却处理不掉,占了大半个礼堂,戳心啊,烦人啊!”牛科长坐到自己的科长位子上,感嘆道。 “你说的是大礼堂堆的那些破柜子呀!到底什么来歷,让科长你如此烦恼?”鄂金平又追问了一句。 “我都不想说,让李勃给你讲讲来歷吧,我先喝口水。”牛科长又站起来,端起水杯,到放暖水瓶的那张桌子上去倒水。 “那好,小兄弟,你给哥说说吧!”鄂金平把目光转向了李勃。 “要说来就话长了,我慢慢给你说吧。”李勃慢条斯理地开腔了。 “你这是要讲评书,是不是又要『想当初』?”在一旁的张晓天嘿嘿笑了一下说。 “別这样,还是简明扼要一点吧,我可没那閒工夫,听你在这白活。”鄂金平也笑了笑说。 “那我就简单地讲吧。去年8月,不是正赶上抢购风潮嘛,啥东西都抢,即便是残次品,也没人计较,只管抢到手再说。大衣柜属於大件物品,价值大,一组柜子一千多块,仍然有人抢购。 所长的司机康军,给所长不断吹风,说郑州铁路警校里面有一帮东北人,擅长做新式组合顶梁大衣柜,表面光亮,非常好看实用。 那时,所里也真的有几家,各花1250元买了好几套。冷所长到这些人家里看了实物,非常感兴趣,无论是亚白,还是大红,外观都非常靚丽惹眼。 由於是组合式,拆装、运输都比较方便,加上用了轻型材料,搬动也不用太费劲。 冷所长觉得这种新型组合柜,是未来家具发展的新趋势,非常適合城市楼房单元家庭,市场前景非常广阔。於是,拍板定案,由所里自有资金出资,引进这个项目。那帮东北小伙子在一个木工出身的老板带领下,就开进了所里。 进所以后,也没签什么合同。所里投钱买木料、板材、配件、配料,这帮东北人负责加工生產,每生產一组合格產品就提取100元加工费。 这样,这帮东北人天天不停地干,到春节前已经生產了一百多套。老板要带手下一帮人回东北老家过年,要求所里结算一万多块钱的加工费。 冷所长想,咱有东西,不愁卖,结加工费就结了吧。几个东北人拿到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谁知,风云突变,国家採取了治理整顿措施,抢购风潮很快平息,原本非常抢手的东西,变得无人问津。这一百多组组合柜就积压到现在,成了烦心的柜子、恼人的柜子。”李勃一口气把柜子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也弄得口乾舌燥,自己也拿杯子去放暖水瓶的桌子上去倒水。 “乖乖,这要是从银行贷款,光利息也要不少钱吧?”鄂金平吐了一下舌头说。 “听財务科陈风平科长说,这批柜子占压资金9万多元。如果使用银行贷款,每月要支付银行利息1500多元。”李勃喝了一口水,补充说。 “儘管不是银行贷款,不用急著归还银行利息,但如果咱现在有这9万多块钱,日子不就很好过了嘛!”牛科长接著说。 “就是,真有这9万块钱支撑著,各分厂的流动资金也不会这么紧张,办公费也不会少得买不起一本稿纸啊!”张晓天也愤愤然地说。 “刚才,冷所长把我叫去,让咱出去推销,还制定了奖励政策,1250元卖掉一套柜子,奖给销售者100元,回款即兑现,绝不含糊。”牛科长摇摇头说,明显对把柜子卖出去不自信。 “咱所不是有供销科吗?这事咋让咱去办呢,不该宋科长、张科长他们去推销吗?”李勃提出了疑问。 “这不是冷所长信任咱嘛,还说鄂科长门路广、朋友多,一定能为这批柜子找到出路的。”牛科长略显无奈地说。 “你们两位科长都出去推销吧,到时拿了销售奖励,別忘了请你们的两个兵吃饭啊!”张笑天调侃说。 牛、鄂两位科长一道去了市里,还带上了两张柜子的彩色照片。 来去匆匆,看起来忙得不得了,结果如何,还真无法预知。 今年春节期间,真有一位老板来所里看过这批柜子。初步谈判结果是,一口价,每组柜子1000元,全包。 冷所长合计了一下,所里投资9万多,支付加工费一万多,合计总成本已经十万多了,每组卖1000元,岂不要亏本,这咋能卖呢? 后来,又有老板来看货,所里就有人私下告诉老板,说就用那大兴安岭森林火灾过火的木料和一些废旧枕木做硬料,三合板一呼,彩光板一蒙,再装个穿衣镜,就要1250块,哪里值那么多钱?这老板一听,连报价也没报,就溜之大吉了。 如此以来,所里这帮爱嚼舌的人,就把这批柜子贬的一文不值。名声搞臭了,再也没有人来看货了。 牛科长和鄂金平跑了几天,甭说,还真有成效,有人开车进所,还真拉走了几套。 张晓天提议两位科长拿了推销奖金,该兑现以前的承诺,请两个部下吃饭了。 鄂金平苦笑了一下说:“还推销奖金呢,我把100块钱让给朋友,人家才勉强要了几组,我还搭进去一顿饭钱呢!” 牛科长摇头嘆气一番说:“我推出去两组,人家只答应寄卖,啥时间卖出去,啥时间给钱。” “看来,还得动员全所干警职工的力量,谁家搬新居,结婚,可以自己买一套,等於给自己发奖金了。”李勃出主意说。 “这个主意不错,那你和小张赶快找人结婚,还能赶上。”牛科长从嘴角憋出一丝苦笑。 后来,李勃结婚时,还真的从所里买了一套,1050內部价。鄂金平副科长找人给送到家,连运费也省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意外收穫 自9月29日昌祥雨主任抓了李勃的官差,让他和王田耕一起,在大门口拉起横幅,在所里的中心大道两侧的电线桿子上贴上红黄绿三色標语,就已经进入了国庆假期模式。 別人可以享受假期的欢乐,劳教所的干警却要绷紧弦,投入紧张的假期值班。 李勃本来是最后一班,因为胡大庆去市內未归,胡嫂找到他,索性就换成了值假期第一班。 带班的曾云丽副所长把李勃和財务科陈风平科长分在一组,主要负责大墙外围的巡逻,防止外部不法分子与內部的劳教人员勾连,破坏教管秩序。 这样挺好,李勃和陈科长各自带上自己的自考教材,正好可以躲过所內眾人的目光,到大墙南边的枣树林里去看书学习。 阳历10月的天,也是“小阳春”,晴朗的天碧空如洗,阳光照在身上,还有一点暖热的感觉。 两人走出大门,看来接见的学员家属並不多。李勃估计,这个时候,城里人刚刚放假,自己也要享受一下假期的快乐,对来所看望“不屑子孙”似乎不感兴趣;农村人正赶上秋收冬播,双抢季节,地里家里忙得不可开交,纵然是爱怜子女,也得以食为天,麦子种不上,明年吃饭就觉得不踏实。如此以来,以往接见日热闹非凡的大门口,今天显得冷冷清清,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大门外做生意的流动小摊贩,也比往日减少了许多许多。 大墙的南侧外边的农田里,有一片玉米地,到如今仍然保持青棵绿叶,尤为招人喜爱。 这片晚玉米,是主人的一个得意之作。现在掰下玉米棒子,拿到市里的农贸市场去卖,一定是很吸引眼球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自从国人解决了温饱问题以后,吃稀罕、饱口福,成了一大生活需求,啃个煮熟的嫩玉米当零食,被当成了一种时尚。 这晚玉米的收入比正常生长的玉米要高一倍以上,而且现在收穫,既不耽误种小麦,那青棵绿叶又是上等的饲养牛羊的青饲料,也能打碎掩到地里当绿肥。 这块地的主人真是有心计的人,打了一个时间差,就得到了別人不可得到的意外收穫。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不仅仅是这片青绿色的玉米地,在这块地的东头,竟然搭了一个茅草庵。 这种状况立刻引起了陈科长和李勃的警觉,这是谁搭建的,是用来干什么的,会不会与所里的劳教人员隔墙有勾连? 这些必须查清,否则,一旦出事,二人就有失职的嫌疑了。 陈科长带李勃上前盘查,一定得搞清楚这个茅草庵的来歷、用途,最好能证实与所里没有关係,二人才会心安。 住在茅草庵里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长得矮小、黑瘦,面相丑陋,说话含混不清,说一句话得让人琢磨半天,才能理解其中之意。好在他说话字数少,才让人稍微能反应过来。 看到两位警察站在自己面前,这中年汉子还是紧张,说话更不利索,简直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了。 陈科长看他那个紧张的样子,为缓解气氛,面带微笑地说:“老乡,你不要害怕,我们可以隨便聊一聊。” “好,好!”汉子点点头。 “你是不是这个村的?”陈科长往南指了指苏庄。 “是,住了好几辈了。”汉子放鬆了下来。 陈科长和李勃的心里也放鬆下来,真是附近村的村民,不是流浪汉,一般不敢到这里干非法的勾当。 “你晚上也住这庵子里吗?”陈科长继续询问。 “住,看萝卜。”汉子说著,顺手往东一指。 陈科长和李勃顺著汉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紧挨青绿玉米地往东就是半截菜萝卜地,和玉米地的宽度一样。这块地里的白萝卜长得非常喜人,萝卜缨有一尺多高,水灵灵的,流溢著浓浓的绿意。俯下身来,蹲在地边细看,可见萝卜的块茎露头有一拃来高,和啤酒瓶大小粗细。长这样好的萝卜,拔掉到市场上去卖,一定也是抢手货。 萝卜长成这个样子,隨手轻轻一拔,就可以拔出一棵。难怪这汉子要日夜守护,到手的收成谁也不愿成全了別人。 打听到茅草庵的来歷和用途,又看到这茅草庵的主人又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当地村民,陈科长和李勃都放下心来,也不必再和他说別的了。 陈科长向汉子挥手告別说:“老乡,看好你的萝卜,我们再往东走走、看看,再见啊!” “好,再见!”汉子也向二人挥了挥手。 陈科长和李勃走到大墙东头,在拐角处又向北望了望,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陈科长对李勃说:“看来没啥情况,咱原路返回吧!” 李勃答应一声,率先转身,往西走在了前头。 当二人又回到茅草庵附近时,李勃看到路边长的一溜茅草,已经有一尺多高,已经发黄,接近乾枯。 李勃转身对走在后边的陈科长说:“这么高的枯草棵里,如果藏个人,也不容易发现,不如放把火把它烧掉。” “咱俩都不抽菸,身上连个打火机都不会带,咋点火呢?”陈科长看看那片茅草地说。 “要不,咱去向那个茅草庵的老乡借一下。”李勃提出了一个办法。 “我看可以,你去吧。”陈科长同意了。 “甭去了,我来啦!”那中年汉子竟然一瘸一拐的快步走了过来。 这时,陈科长和李勃二人才注意到,中年汉子竟然腿脚有残疾。 “那好,老乡,就借你的打火机让我们用一下吧!”陈科长笑著一伸手。 “不,不可能。”汉子语气肯定地说。 李勃看到汉子的脸更黑了,手里拿著一只红色的打火机,但攒得更紧了。 “为啥呀?”陈科长不明就里地问了一句。 “这,草,餵猪的。”汉子说著,把攒著打火机的右手藏到了背后。 “那,你什么时候收割啊?”李勃也问了一句。 “明个,磨镰,割!”汉子肯定地说。 “那好,不打扰了,我们走了。”陈科长向中年汉子扬了扬手。 “走,走好!”汉子也向二人扬了扬手。 李勃感觉今天没有按计划看多少书,但意外收穫真不少。 第三百五十四章 老鼠惹祸 行政科韦友德科长一上班就急匆匆地来到生產科,对李勃说:“小李啊,听说你知道刘湾村电工刘师傅的家,麻烦你跑一趟吧,问清楚他上次干完活以后,把咱们的爬电线的铁鈀放哪去了。真是急死人!” 李勃忙问:“韦科长,怎么回事啊?” 韦科长说:“所里停电,要排查原因,需要铁鈀爬线杆,但自从刘师傅用过以后,再也找不到铁鈀子放哪儿了。” “这是很著急的,但让我去找刘师傅,得给我们科长说一下呀!”李勃不太想干份外的事,就找理由推脱。 “这你就甭管了,你只管去,等会儿我见到老牛给他说。”韦科长有些著急上火。 “那好,我骑车去吧。”李勃见韦科长打了保票,不好再说什么,就到宿舍楼后边骑车去了刘湾村里。 今年麦收的时候,李勃曾经和胡大庆一起帮助刘师傅家收过小麦,而后,还在他家里喝过一次冰镇啤酒,对刘师傅家也算有印象,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刘师傅家。 刘师傅很坦诚地说:“那东西我又不会要它,上次干完活,我就把它放到电工房值班室的床底下了,掀开垂下的床单就能看见,咋会找不著?” “刘师傅,你別误会,知道在哪里就好,我赶紧回去復命,所里停电,及时查明原因很重要。韦科长差我来找你,我也不得不来。”李勃连忙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也不会起疑心,只是觉得你们的电工有点太懒,常用的工具咋会不盘点呢?”刘师傅摇摇头说。 李勃赶紧回所,路过大门外的变压器旁边,听到有“滋滋”响声,觉得所里应该也有电了。 可是,待回到所里,还是一点有电的跡象也没有。 李勃回所把刘师傅的话传给韦科长,韦科长就要求李勃和他一起去电工房。 韦科长到电工房值班室,黑著脸,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走到值班室的床前,弯腰掀起床上垂下的床单,果然发现一对落满灰尘的铁鈀。 韦科长一把就把铁鈀抓在手上,生气地对电工黄师傅说:“以后干完活,就把工具放好,別到用时到处找。今天还让人家小李专门跑到刘湾村里去问老刘,丟人不丟人啊!” 黄师傅说:“韦科长,你也不用生气,电工用的工具就没有一个管理制度,隨意乱拿乱用,急用时真耽误事。” “那好,我今天就立个规矩,以后就你黄师傅负责,把所有电工房的工具登记造册,列明放置地点,借用、收回都要严格登记。”韦科长吩咐说。 “这得慢慢来,现在还是抓紧查线路吧,看究竟哪里出了问题。”黄师傅从韦科长手里接过那副铁鈀,先从所里靠近变压器的第一根电线桿查起来。 昨天夜里值夜班的內卫队王恩怀队长来到电工房前,有些焦灼地说:“韦科长,咋回事呀?今天凌晨一点多时,听得一声巨响,如同爆炸了一颗炸弹,隨之,灯火全灭了。真是嚇死人!” “我们正在查找原因,肯定很快就有结果。”韦科长不知从哪里获得如此的自信。 黄师傅正在查看线路,发现外边入户高压线断了两根。打开配电室的门,不禁惊叫了一声:“乖乖哩,韦科长,你看这里!” 韦科长、王队长和李勃一起抬头朝黄师傅手指的地方望去,只见一只接近一尺长的大老鼠被炸得开膛破肚,残存的尸体粘在了两根高压线之间。 黄师傅说:“这只大老鼠钻到两根高压线之间,成了一根活导线,造成连电爆炸,断电都是老鼠惹的祸。” 韦科长说:“配电房是重点防鼠区域,要查清老鼠是怎么进入的。” “韦科长,你看,配电房的窗户,铁纱窗被老鼠钻了一个洞,肯定是从这钻进来的。”黄师傅指著窗户说。 韦科长上前一摸,接著就叫到:“铁纱窗生锈,都糟了,別说老鼠了,一只虫子也可以钻进来,赶紧换新的。” 下午上班不久,估计是接上了户外线,所里通电了。但动力线上的电压明显不足。 韦科长又和黄师傅一起,顺著电线线路往外排查,查到大门外边,发现中里干线和所內的电线连接处,断了一根高压线,少了一根火线,难怪所里动力线电压不足。 户外的高压线只有供电局才有权力维修。韦科长赶紧派赵副科长去供电局协调去了。 因为停电,所里也停了一天水,眼看就要闹水荒了。 李勃口渴得嘴就要起皮,没有別的办法,就自己用煤火和存水,多熬点稀饭,减少工作时间对水分的需求。 晚上看电视时,儘管有稳压器,电压仍然很低。有一次就突然导致电视屏幕的图像中断了,只剩下伴音。同时,屋顶吊下的日光灯也暗淡无光了。 一天没有水,就让所里人心里极为著慌了。从第二天天刚亮,就有人吵吵嚷嚷了。 先是卫生所的谢龙云医生说:“我的床单泡了一天多了,再泡下去,臭味就熏得人没法洗啦!” 上午刚上班,就有好几个人到行政科兴师问罪,言辞犀利,问啥时候能来水,上午还能让人吃饭不,能不能儘快修好? 小丰是三大队刚调来的一个女警察,极爱乾净,在问电工黄师傅情况时,已经带出来哀求的语气了。 赵副科长忙不適閒,接待了一拨又一拨。 最后,是內卫队的王恩怀来问:“电路今天究竟还能不能修好?” 赵副科长看到王恩怀一脸怒气,连忙陪著笑脸说:“王队长,再忍耐一下,黄师傅已经去买配件了,我也和供电局协商好了,估计晚上下班前,可以修好。” 王恩怀还是不满意地说:“我的意思是,儘量快一点,要不然一过星期天,没人管,又得苦苦煎熬两天。” 上午十点钟时,黄师傅买来了配件,供电局的维修人员也到了,把户外的那根高压线接通,用电危机就解除了。 有了动力电,抽水也没问题了。上午吃饭前,供水也恢復了正常,让所里所有的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后就听到有人欢呼起来。 也许是两天来断电、断水的补偿,这一天就没有再停电,办什么事都可以按部就班,让所里人可以过一个愉快的周末了。 亡羊补牢,痛定思痛。 虽然所里目前资金异常紧张,韦科长到冷士仪所长办公室匯报这次老鼠惹的祸端,冷所长也咬咬牙说:“基础设施不能凑合,该买的东西必须得买,该更换的东西也必须得换。再穷,勒紧裤腰带,也要保证电工房的安全。必须排除隱患,赶紧把铁纱窗换上,门口的挡鼠板也要保证高度和光滑度,可不敢再马虎了。这一停电,一停水,造成多大的损失了啊,如果引起恐慌、混乱,场面就不可收拾了。如果是那样的话,老韦啊,你我可都要成为罪人了,將被永久地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你说丟人不丟人?” 韦科长听著冷所长的教导,不禁冷汗淋淋,连忙点头说:“是、是,所长批评得对,我马上就去办,一定落实到位,排除隱患,確保全所用电、用水安全。” 第三百五十五章 挖稀泥 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突然变了天,一层灰色的云遮住了明亮的月亮,月夜变成了一个迷茫的秋夜。 作为省会的郑州,似乎发展得太快了,电力供应总是跟不上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需要。要保城市供电,只能压郊区和农村的电力供应。 没有电,足够使人头疼,没有合適的去处,想干点想干的事也干不成。 点蜡烛学习,就得跑出去,到苏庄或十八里河去买。 李勃正在大门外踟躇徘徊,考虑是否去买蜡烛。食堂的小刘师傅拉住他说:“別去了,陈政委带队值班,让我找人打篮球,不如到球场上运动运动,好消化消化肚里的食。” 两人一起回到球场,陈清树副政委、陈风平科长、招待所龚经理、食堂的小侯师傅,已经在篮球场开始练投篮了。 过去在篮球场上打球,李勃总感觉一直就没打过癮过,打到最后总觉得意犹未尽。但是,真要像今天这样,穿著大头皮鞋,跑一会儿脚脖子就会有酸痛的感觉了。於是就会罢战,坐在球场边的草地上休息,听收音机里播出的歌曲。 今天却不同,住在宿舍楼里的朱金魁、王恩怀、吕海伟都出来了。球场上一下热闹起来了。 陈风平提议说:“打满场,9个人也不够,不如分成三个队,就打半场。两个队先打,一个队休息。待两队打十分钟分出胜负,休息的一队就继续对阵负队,而不是打胜队。这就叫『挖稀泥』,犹如柿子专捡软的捏。” 王恩怀提出异议:“这样不好吧!我觉得,还是打胜家比较有意思,就像过去比武打擂台,才具有挑战性。” 朱金魁则反驳说:“挖稀泥,也是创新,这样鼓励大家不要当稀泥,只有贏球才能下场休息,还是很有趣味性的。” 最后,陈副政委拍板说:“我也没打过挖稀泥的打法,不如今天咱就试一把,看陈科长的这个创意是否行得通,到底有没有挑战性、有没有趣味性?” 大家都齐声叫好,跃跃欲试。 分队时,陈清树说我带著小老乡李勃。王恩怀说,我也是豫东老乡,就加入老乡联队。陈风平挑了龚经理和吕海伟,组成豫南联队。朱金魁在家也是做饭的能手,正好选食堂的小刘和小侯,组成了美食联队。 李勃说:“这真要认真打,就该正规一点。我先回宿舍,把脚上的皮鞋,换成正儿八经的球鞋再过来。” 朱金魁不放心地说:“你別耍滑头不来了,让我们乾等。” “朱主任,你放心吧,就这几步路,立等返回。”李勃说完,几乎是小跑,跑向了宿舍。 比赛开始,三个队的队长陈清树、陈风平和朱金魁翻手心手背,確定了比赛顺序,由豫南联队和美食联队率先开打。 豫南联队老龚年龄偏大,但劲头十足,陈风平和吕海伟两个都是学生出身,身材单薄,明显体能不足。美食联队的朱金魁是海军转业的,身强体壮,小刘和小侯又是两个年轻小伙,组合起来实力强劲。比赛才打5分钟,强弱高下,已经十分分明了。 10分钟比赛打完,美食联队刚刚冒汗,豫南联队已经气喘吁吁了。 老乡联队上来挖稀泥,豫南联队因为没来得及休息,体能上吃亏,更难以招架。王恩怀虽然不太会打篮球,但一米八五的身高,在篮下一站,让豫南联队的3个人就望高兴嘆,只能再次败下阵来。 美食联队上来再次挖稀泥,更是把豫南联队打得落花流水,10分钟还没打完,陈风平就宣布投降了。 龚经理还想坚持,吕海伟说:“要打你一个人打吧。” 只剩龚经理一人,还怎么打? 豫南队被挖稀泥挖得稀巴烂,陈风平自嘲道:“我这真是应了那句歇后语,木匠做枷——自作自受了。” 没有稀泥可挖了,老乡联队和美食联队只能继续交战了。也是美食联队纵然年轻、实力出眾,毕竟多打了一场,还是吃了亏。老乡联队在8分多钟时,把比分超出,最后的2分钟,趁美食联队体能下降之际,连连突破得分,最终30:22获胜。 龚经理虽然年龄最大,但心理年轻,被挖了稀泥,明显不服,还要继续挑战。几个年龄稍大一些的人,连连摆手,说实在不能再打了。 龚经理就挑了李勃,重新组队,二对二对抗,和小刘与小侯继续打半场赛。 龚经理果然身手不凡,让两个年轻人防不胜防。 这让李勃也十分感慨,龚经理年將半百,看起来身材瘦弱,打起球来,怎么会爆发出如此大的能量呢? 经过10分钟的较量,李勃和龚经理居然贏了小刘和小侯10分。 李勃感觉时来运转,自所里的篮球场建好,几乎每天都要来场里打一会儿,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打得如此痛快淋漓。 从下午6点多钟,几个人轮番上阵,居然打到晚上9点多钟。三个多小时的较量,李勃也是创了个人参与打篮球的最长歷史记录了。 在这朦朦朧朧、看不太清楚篮圈的夜晚,9个人这么投入地打篮球,恐怕世界上也罕见。 不理解的人也是有的,朱金魁的老婆,就是那个管理科的科长王时香,对带著一身汗臭回家的丈夫说:“你们几个,真够信球的,又不是灯光球场,就这还能打到9点多,你们咋不打到半夜呢?” 朱金魁嘿嘿一笑说:“夫人哪,可不敢乱说,陈政委也和我们一起打的呢!” 王时香更来劲了:“有啥不能说,陈政委也有点……” 朱金魁正拿湿毛巾擦汗,停下来,想听老婆下面再说什么。 王时香却只说了两个字:“球疯!” 朱金魁呵呵一笑说:“球疯就球疯,只要能打球,还可以继续一起疯。等有机会,还可以继续挖稀泥!” “挖稀泥?什么叫挖稀泥?为什么要挖稀泥?”王时香一连发出三个问题。 朱金魁只是神秘一笑,没有理会,进卫生间冲澡去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赏月成仙 隨著下半年自学考试时间的临近,所里的学习气氛也浓郁起来。 尹雨瀟自发组建了一个学习小组,声称有几个人在一起学习才有学习的氛围,即便报考的专业不同,考试的科目也不一样,只要聚在一起,学习效果也不一样。 李勃也被尹雨瀟邀请加入这个学习小组,还说李勃的自考成绩好,可以给小组其他成员指导点拨一二,大家都能获得益处。 是好事,要去;是陷阱,也要去跳。 李勃经过一番思想斗爭,最后一咬牙,反正自己孤身一人,独来独往,没人干涉,怕得何来? 只是这没电的时刻,要加入尹雨瀟的学习小组,自己也要带上一包蜡烛为好,沾別人的便宜,心里也不会安生的。 李勃出了所里的大门,步行去苏庄路边的小卖店比去十八里河要近一些,而且不需要上下一个大坡,走平路,还是安全一些。 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李勃突然感觉今夜的月色特別皎洁,与几颗星星相伴,实在太美了。 回来的路上,李勃想起很多咏月的古诗词,最耳熟能详的就是唐代大诗人李白《静夜思》中的两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还有宋朝大文豪苏軾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月亮,大概是人们美好祝福的一个象徵吧! 回到所里,李勃站在北办公楼楼梯口,静心地观赏天上那明亮的一个圆盘般的月亮,侧耳聆听那和鸣的秋虫,自我陶醉在这独特的氛围里。大自然给了人类生活美好静謐的环境,如果人们不知道去享受,岂不可惜? 马蕾和王丹红两位女同事从二楼下来,看到李勃一个人抬头望天,低头沉思,便奇怪地问:“小李子,你在这发什么愣怔?” “赏明月,听虫鸣!”李勃意味深长地回答。 “哎吆,你真神仙!”两个人格格地笑了笑,手拉手走开了。 “神仙?我怎么能跟神仙比呢!这个雅號我可不敢当,也不能接受。神仙都生活在仙境,那淒清的云雾,哪能比得上人间的阳光、绿色和万物生灵。七仙女还要下凡,寧肯嫁给穷光蛋董永,也不想回天宫。即便是峨眉山的小蛇仙白素贞,还想嫁给西湖边的郎中许仙呢!”李勃心里这样回想,禁不住自己就想笑。 月不可久赏,近期准备下半年的自学考试才是头等大事。 当记起尹雨瀟的邀请,还是有点犹豫,单独行动,孤男寡女,搭伴秉烛夜读,会不会演绎一出现代版的《西厢记》,难免招惹別人说三道四。如果有三人以上,三人为眾就不怕別人有说辞,就可以心怀坦荡了。 心底无私天地宽,学习关乎你我他。 李勃刚想起这样两句gg词般的诗句,还在楼梯口来回踱步,这时看到一个人影从后院走过来。 还没等李勃看清楚来人是谁,就听得那人说话了:“呵呵,月光下,大才子,踟躕又徘徊,想什么呢?” 那人走近,借著明亮的月光,才看清是二大队的周晨雨,也是去年分配来的四朵金花之一,阳光义气,颇有女侠之风。胡大庆的老婆胡嫂曾经操持把她介绍给李勃,李勃却不敢接受。李勃听说,周家是大户,產业丰厚,比尹雨瀟家的小煤窑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周晨雨说话,李勃不敢对女侠说慌,就有所埋伏地说:“有人请我一起夜读,我有点胆怯,不敢独自一人去。” “还有人,不就是尹雨瀟嘛!走,我陪你一起去,我也是那个学习小组的成员,咱三个人,不会再有人说閒话了吧!”周晨雨真不愧侠女之风。 “那好,请你稍等,我回办公室带上刚买的蜡烛,咱一起上楼。”李勃转身回走。 “嗨,跟我还这么客气,真是书生一个!”周晨雨在李勃的背影后说。 李勃拿了蜡烛和《大学语文》课本,和周晨雨一起去了南办公楼二楼的女生宿舍。 尹雨瀟听到脚步声,打开门,看到周晨雨和李勃一前一后过来,怪异地一笑说:“吆呵,恁俩咋结对一起来了?” “尹雨瀟,別怪我多此一举,你邀请人家一起学习,嚇得李勃不敢单独造访,我也只能行侠仗义一回了!”周晨雨也不客气地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侠女风范,佩服!啥都不说,每人一个方凳,坐下来,各学各的,有问题最后討论。”尹雨瀟直接从床底下拉出两个方凳,给了周晨雨和李勃一人一个,自己还坐她原本坐的那个。 中间放了一张两斗的课桌,在桌子中间反扣了一个瓷碗,碗底上点燃一只蜡烛,正好三个人都可以藉助灯光读书。 李勃不言语,直接打开课本看起来。 尹雨瀟和周晨雨也默默地相视一笑,各自看起书来。 三个人一起看书到11点,明月西斜,周晨雨率先打起了哈欠,侠女风采不再。 李勃合上书本,对尹雨瀟说:“要不,今天就学到这吧,我也回去休息?” “按照咱们预先制定的学习计划,学习完,不是还有一个討论吗?”尹雨瀟似乎精神头很足,一双大眼犹如电力很足的小灯泡,光亮照人。 “要討论,你俩一块討论吧,我要去隔壁宿舍睡觉了。”周晨雨睡眼朦朧,站起伸了一个懒腰,把书本往腋下一夹,竟然真的出门去了。 “这个周晨雨,还自称侠女呢,简直就是一只贪睡的小猫!”尹雨瀟看周晨雨真的出了门,愤愤然地说。 “小尹,她走了,就这样不管不顾。我也该走了,少惹风雨是非。”李勃站起来说。 “呵呵,真不愧为才子,道个別都能成诗句。”尹雨瀟笑起来。 李勃拿起书本,刚走出门外,尹雨瀟就追出来,把李勃拿来的一把蜡烛,又塞还给他手里,嘴里说:“我组织的学习小组,自然能够提供后勤保障。往后只要人来,让我沾点书卷气就中,蜡烛你还是带回去自己用吧!” 李勃下了楼,在回宿舍的路上,看看手里的蜡烛,感觉有点沉重;抬头望了一下天空,月光依旧明亮。 月宫里真有嫦娥吗? 第三百五十七章 难捨的足球 去年的汉城奥运会上,中国足球终於出场亮相,但成绩太过惨澹,一球未进,仅凭与突尼西亚队的0:0平局得了一分。 李勃作为球迷,常常成为同事耻笑的对象,就咱那足球踢的那么臭,还值当熬夜赔罪? 但李勃痴心不改,仍是中国足球的忠实拥躉,心里常怀的“衝出亚洲、走向世界”的足球梦想,难割难捨。 义大利世界盃的亚洲区预选赛决赛阶段的比赛,又在狮城新加坡打响,杀进六强的中国、朝鲜、沙特、卡达、阿联和南韩,要为两个晋级名额循环廝杀,一定有不少恶战。 根据赛前分析,此次东西亚各有三支球队,呈现出东西对抗的特点。 西亚劲旅沙特队是最有希望进军罗马的,该队由著名球星马吉德坐镇,打法上惯用欧洲型的细腻灵活多变的脚法,整队带有一种强悍的沙漠之风。1984年以来,多次获得亚洲冠军,在小组赛上有上乘表现。 南韩队也是一支出线热门球队。该队有世界级球星金铸成,打法强劲凶悍,拼抢积极,战术多变,在亚洲也是多次获得冠军。 中国和其他三队处在同一水平线上,谁都没有战胜对方的十足把握。 中国队第一场就碰上了沙特队,没想到居然大爆冷门,在先失一球的情况下,2:1获胜,结束了五年没胜过对手的歷史,一下拔高了球迷的胃口,觉得这次终於可以实现“衝出亚洲、走向世界”的足球梦想了。 骄兵必败,中国队在一球领先的大好局面下,竟然在五分钟內连丟两球,1:2负於公认的六强最弱的阿联队,球迷心里的欲望之火被猛浇了一盆冷水。 第三场0:1败给南韩队以后,球迷的心情被打入冷谷,几乎彻底绝望了。 三战一胜两负,几乎把中国队逼进了死胡同,“三年奋斗、出兵罗马”的愿望眼看就要化为泡影了。谁知,改变了打法的中国队竟然迎来了柳暗花明,1:0战胜朝鲜队,给出线又带来一线希望。 整个比赛期间,也是李勃为下半年自学考试备考最紧张的时间,能挤出一点工作之余的时间看书学习就很难得,但难以割捨的足球还是占去不少时间。因为电力供应不正常,无法看电视直播,李勃有时只能从收音机里收听宋世雄老师的口头直播了。 到了10月28日这天,几代人期盼的中国足球“衝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梦想即將实现,怎能不让球迷牵肠掛肚、魂绕梦牵? 李勃很无奈,他今天要走进考场,参加自学考试。如果分心,半年多的备考心血就化为废水了。 为能看上中国队与卡达队的最后一场球,李勃在下午考《政治经济学》这门课时,居然大冒其险,快速地答题,做完也不检查,提前一个多小时就交了卷。监考老师专门提醒他是否再看一遍,李勃也决绝地说:“不用”。当他离开考场时,身后传来一片“咦——”的叫声。 李勃走出考场,首先打开预先在包里存放的收音机,一边收听足球赛的直播,一边急急赶往高深山所在的欧丽公司。 高深山不在,他的同事受託给李勃准备了晚餐。李勃为了看下半场的电视直播,直接拒绝了这份好意。 在公司大会议室,聚集了上百球迷。李勃和大家挤在一起,两眼盯著电视机的屏幕,支起耳朵听解说员的评述。 当76分钟中国队打进一球后,现场沸腾了,上百人在一起欢呼跳跃,扑腾腾地把楼板震得山响。有人高呼:“我们终於可以进军罗马世界盃的赛场了!” 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跳的越高,摔得越重。 就在现场的球迷一片欢庆的档口,“黑色三分钟”出现了。中国队的对手突然发力,分別在第85分钟和88分钟连进两球,粉碎了中国球迷“衝出亚洲、走向世界”的玫瑰梦想。 不满卡达连进两球,也对中国队最后时刻的两粒失球不满,在会议室看球的球迷愤然离去,有狂热变成颓丧。如果不是工会工作人员用身体保护,会议室里的电视机,估计就会被狂热的球迷砸个稀巴烂。 诚然,从整个亚洲足球水平上来看,中国足球队確实还不具备出线的绝对实力,应该承认技不如人。但最后一场,发挥失常,拼抢不积极,防守不尽心,把进军罗马世界盃的机会拱手让人,难道是正常的吗? 李勃晚上就住在了高深山集体宿舍的床上。三个高深山的球迷室友,一直在爭论不休,这次中国队的世界盃之旅,为什么高开低走,是教练不行,得聘请高水平的外籍教练,还有球员技能不足,得去国外高水平的俱乐部去歷练。 因为明天李勃还要参加自学考试,本不想参与他们的討论,但还是难以割捨的足球情结,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也加入进来。 李勃说:“按照小平同志的教导,足球应从娃娃抓起。咱们的国家队球员技不如人,关键是咱的足球人口太少。在广大的农村学校,学生们连足球啥样都没见过。不普及足球,如何能提高足球技能水平。” 一个信阳口音的室友说:“你这话,我不爱听。咱们国家的跳水队,被称为中国的梦之队,可咱们大部分城市,连个跳台都没得,还不是靠专业的精英人员?” “你说的我也不中听,跳水是个人项目,足球是集体项目,必须依靠协作配合,光培养几个精英能行?”一个长头髮的青年辩驳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是,国外的足球是俱乐部制,咱的足球队是专业队体制,球员都是国家和各省供养。靠財政供养,那才能养几只球队?”一个穿公司球队队衣的青年说。 李勃说:“等我们的足球人口能有一千万,我相信咱们『衝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梦想一定能实现!我明天还要参加考试,哥们,我先睡了,不聊了!” “嘿,你这要把迷恋的足球要割捨了吗?”三人一起问。 李勃钻进被窝,用被子把头一蒙,任谁说啥,不言语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艷遇 周六的上午,参加自学考试的李勃,第一门《大学语文》考试,答完考卷,前后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大的紕漏。看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头脑已经有点晕乎,也坐不住了,索性提前交卷离场。 从教学楼三楼走下来,李勃感觉楼外边一片寂静,似乎树上落片树叶都可以听到。 这次交卷虽然只提前了十几分钟,但看来还是有点早,考场是第一个,整个考区也能数个一二。 校园里除了停放的大片自行车,显得有些空荡荡。在院內找著一个人,就是奇蹟。 李勃先到专门为考生准备的茶水点,喝了一碗白开水,感觉肚內的五臟六腑都受到了滋润,舒服多了。 到存车处,李勃看著这么大一片自行车,头有点发蒙,要一下子找到自己的小“春花”,还真的不容易。 “大哥,请问一下,现在几点了?”身后一个甜甜的女声传进李勃的耳朵。 李勃转身一看,只见是一个二十来岁,个头不高,穿一件黄色夹克衫的姑娘,蹙眉掩口,站在了他的身后。 李勃赶紧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錶,急忙答道:“噢,十一点二十。” “大哥,你能帮我一个忙,把我的自行车挪出来吗?”黄夹克姑娘又请求道。 “可以啊,你的车在哪里?”李勃跟著问。 “就那棵树下,红色的凤凰女车。”黄夹克姑娘往前面的一棵泡桐树下一指。 李勃看了一眼,要把姑娘的凤凰自行车挪出来,需要把眼前的十几辆自行车挪开,开闢一条新通道才行。李勃多少有些后悔了,这要把十几辆自行车都挪开,不得耗费十几分钟嘛! 可是,转念一想,既然一个姑娘家开了口,自己一个大小伙子,要拒绝,怎么能张得开口呢? 搬吧!李勃把衣袖挽起,一辆车一辆车地开始捣腾,姑娘也趁势上来搭把手帮忙,挪开一条路,总算挪到了树下。 李勃双手把那辆红色的斜梁凤凰女车搬起来,放到了姑娘面前。 姑娘打开车锁,推著自行车,不住地向李勃致谢,倒弄得李勃有些手足无措了。 李勃赶到考场比较晚,他的自行车没有被堵在里边,很容易就找到了。 两个人一起推车走到校门口,黄夹克姑娘说:“大哥,你先走吧,我还要再等一个人,到时一起走。” 李勃心情有些失落,但人家姑娘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明显不愿一起出校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勃只好单飞,先去找个小饭店,解决午饭问题,然后到附近公园,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还要应对下午的《政治经济学》考试。 中国队28日的遗憾失利,没有实现几代足球人的梦想,对作为球迷一分子的李勃也是沉重一击。 但考试在星期天还要继续。李勃骑车赶到考场,除了参加考试,还有一个期望,就是在考场外能再次遇到那位黄夹克姑娘。 李勃想,昨天上午走得匆忙,连问一下姑娘是哪里人,姓甚名谁,都没来得及,的確太遗憾了。 今天,如果再遇到,一定要好好聊聊,说不定还真是一场艷遇呢! 上午考完第一场,李勃还真远远地看到了黄夹克姑娘。正当他准备上前搭訕时,却看到一个男孩陪著她,两人的距离比较近,看来关係不一般。 李勃觉得有些丧气,难道那个男孩就是黄夹克姑娘的男朋友吗,自己真的就没有机会了吗? 先不管那么多,下午还有一门课要考,不能因为一次艷遇,影响关键性的考试呀! 天无绝人之路,下午考试结束,李勃倍感轻鬆,心情格外好起来,中国足球的事已经拋到九霄云外了。 李勃推车往校园外走,无意间又看到了黄夹克姑娘,在眾人中非常显眼,犹如在蓝绿世界中翻飞的一只黄蝴蝶。 这个机会,可不能再放过,李勃紧赶了几步,推车走到了姑娘面前。 “嗨,小妹,你还在等你的伙伴呀!”李勃很少在陌生人面前先开口,这次是鼓足了勇气。 “噢,大哥,是你呀,应该考的不错吧?”黄夹克姑娘笑著说,笑起来更加嫵媚好看。 李勃的心里,如同过了一次电流,激动得发颤,赶紧回应说:“还可以,你考的也好吧?” “我就是凑个数,就报了两门,昨天就考完了,今天就是陪同学来应考。”黄夹克姑娘依然笑著说。 “同学?不是一般的同学吧,是你男朋友吧?”李勃极想弄清楚陪同黄夹克姑娘的男孩身份。 “男朋友?他还不够格!我们只是一路从密县县城同行而来而已。”黄夹克姑娘脸上显出一丝不屑。 “如此说来,你们都是从密县过来应考的?”李勃有些失望,他可不想找一个郑州下辖的一个县的县城姑娘结婚,但出於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句。 “那有啥办法,我们那里又不设考点,考试不来郑州咋办?”姑娘翻了翻一对单眼皮,狐疑地看了李勃一眼,颇为无奈地说。 “你从密县过来考试,能骑车过来吗?”李勃突然想起了昨天帮姑娘挪车的事,感觉不可思议。 “骑车过来?那不得累死!还好,我们坐长途车过来,可以把自行车放车顶上,一块拉过来,到郑州以后,骑车很方便的。”黄夹克姑娘也显出一副伶牙俐齿来。 “我看你考试,一点也不紧张,很轻鬆的。”李勃也开始没话找话说了。 “是吗?”黄夹克姑娘莞尔一笑,接著说,“其实我就是玩的。在老爹的矿上上班,老头非逼我拿个文凭。这自考太难过了,回去让老爹多掏几个子,买个学位,脱產学习多轻鬆!” 李勃听姑娘的话风有变,心里释然,就不想再聊下去了。 恰在这时,与黄夹克姑娘同行的那个男孩从考场出来,不住地张望、扫视,確定目標以后,已经朝这边快速地走过来了。 “啊,小妹,你同伴出来了,我也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再见啊!”李勃要辞別,用左手推车,右手朝姑娘挥了挥。 “嗨,大哥,你要上班?上班好呀,能告诉我一下,你在哪里上班呀?”黄夹克姑娘似乎又突然来了兴趣。 李勃再也不想与她扯那么多,只说出两个字“保密”,就甩腿骑上自行车,飞快离开了。 一场艷遇,无疾而终。 第三百五十九章 庆贺 准备了半年的自学考试告一段落,就想找个地方,喝几杯啤酒,庆贺庆贺,给疲惫的心態一点慰藉。 周一下班,李勃把这个意思向財务科陈风平科长一说,陈科长马上表示:“我也有此意,走,咱俩一起去田园春大酒店。” “那你不得给嫂子请个假?”李勃担心地说。 “不用,等回来给她补个假,就妥啦!”陈科长风轻云淡地说,在家里的地位可见一斑。 田园春酒店的老板刘胖子看李勃和陈科长两人过来,脸上堆著笑,急忙迎上来说:“两位领导快请屋里坐,是否要包间?” “就我们两个,还要啥包间,隨便给我们找张桌子,就得了。”陈科长笑著说。 “那好,请二位坐后排临近窗户的那张桌子吧,正好边吃饭,边欣赏田园风光。”刘胖子將两人领过去,急忙用一块抹布使劲擦了擦那张小长桌。 李勃和陈科长对面刚坐下,刘胖子就问:“二位今天吃点什么?” “刘老板,你给弄个毛豆和煮花生的拼盘,再给弄个凉拌猪耳丝,先给开两瓶冰镇的金星啤酒,我们喝完再要!今天我请客,你赶紧安排吧!”李勃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给刘胖子安排上了。 “那咋能行?我年龄比你大,工资比你高,应该我请客才对!”陈风平爭执道。 “我请是应该的,平时没少到你家里混饭吃,嫂子招待的都很好。今天应该请嫂子和小侄子一块来,那样更好。”李勃也不想相让。 “你嫂子今天晚上值班,小孩还有作业,请她娘俩来,人家也不会来。还是咱哥俩在一起,有话可以好好说。”陈风平实话实说。 这时,刘胖子先把一盘毛豆和花生的拼盘端上来,用餐桌上的起子打开了两瓶啤酒,紧接著说:“二位领导先慢用,耳丝厨师正在切,等拌好马上端上来。” “老刘,给拿两个玻璃杯来,我们文人喝酒,要慢慢来,不能对瓶吹呀!”李勃对刘胖子提出了一个要求。 “哎呀!看我一匆忙,就忘了,稍等,马上就来。”刘胖子转身回到吧檯,从柜子里拿来两个玻璃杯。 “也別给我倒啦,咱先每人承包一瓶,各倒各的。”陈风平说著,抓起一瓶啤酒,自己先倒了一杯。 “这样也好,有目標,有措施,公开透明,容易抓落实。”李勃笑著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子,各喝了一大口,清冽爽口的冰镇啤酒,立刻使人一阵清爽。 “陈科长,你这次自考考得咋样?”李勃问。 “嗨!別提了,差点搞叉皮!”陈风平嘆了一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到底咋回事呀?” “考试前一天,施杰副主任非拉我到他家吃饭,我也觉得盛情难却,就去了。他又邀请了你们那个鄂金平副科长和车队的薛富山队长,四个人懟了快四瓶白酒了。饭后薛队长给我送到新华二厂的招待所,到房间我就倒头睡了。第二天醒来,头晕晕乎乎的,酒劲未消,昏昏然地进了考场,你说能考好吗?出考场时,还把准考证丟在了学校,幸好监考老师发现,给暂时保存下来,要不然,后边的三门课也得抓瞎。”陈风平说得口感舌燥,正好用啤酒润润喉咙。 “凉拌耳丝来了,你俩慢慢品尝啊!”刘胖子喊了一嗓子,把一大盘凉拌耳丝端上了桌。 “有新上的菜,陈科长,咱先喝一大口啤酒,再品尝一下。”李勃就先把自己的啤酒杯倒满,等陈风平也倒满,两人碰杯、喝酒,再叨菜。 “老刘,你这个厨师的手艺不错,耳丝清脆,耐嚼利口,味道精美,极好的下酒菜。”陈风平对著刘胖子夸奖了一番。 “多谢陈科长夸奖啊!希望今后多来小店捧场。”刘胖子满心欢喜,两眼笑成了一条缝,转身忙活去了。 “陈科长,你看上半年考试时,事事平稳,参加考试的都顺风顺水;这下半年的考试,人多了,队伍壮大了,这邪乎的事也多起来了。”李勃又把自考的话题接续上了。 “你还知道谁的蹊蹺事?”陈风平估计也想找个平衡,好奇地问。 “据我所知,三大队的齐晓红,费了大半年的劲,著重复习《大学语文》,想一举突破,一次过关。谁知她让男朋友帮助报名时,把学科代码的04误报成03。考试时,让她辗转跑了两个学校,也没有找到自己的考场,白跑了一上午不说,半年的辛劳也白费了。”李勃禁不住慨嘆了一声。 “咋会这样?估计这男朋友也该淘汰了!”陈风平由此判断说。 “谁说不是呢?小齐红顏一怒,真就和男朋友说拜拜了!”李勃喝了一大口啤酒说。 “那你是不是就有机会了?”陈风平笑著说。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咋还会在所里找?”李勃也还了一笑。 “你不吃窝边草,也该去外边找了,不能就打一辈子光棍吧?”陈风平也对李勃的终身事操起心来。 “这得看缘分,人说天涯何处无芳草,看你会找不会找。这次参加自考,差点撞上那棵草。”李勃说起来也越发兴奋。 “是不是有什么艷遇?”陈风平追问道。 “可谓一次奇特的艷遇,但有『艷』没有『缘』,那女孩说是密县的,我就不想再理她了。”李勃坦陈。 “密县的真不行,两地分居,哪象成家?”陈风平曾经有过一段与妻子儿子两地分居的经歷,体会很深。 “我有个堂哥也是一头沉,他笑称因为平顶山和老家两地来回跑,挣的钱都捐给铁路和公路部门了。”李勃深有感悟地说。 “交通问题確实是个事,交通工具也是一个事。”陈风平感慨道。 “就是,说起交通工具,自考期间,咱所还发生了另外一件蹊蹺事。” “是吗?说说看,啥蹊蹺事?” “二大队的周晨雨,去八中考点参加自学考试,匆忙之间自行车放在外边,没有落锁,就直奔考场而去。看车人因为人多也记不清,待她考试结束出来,自行车就自行不翼而飞了,估计已经落入『异常百姓家』了。她找了派出所一名同学,那位男同学苦笑说,自行车丟失和盗窃案积压太多,根本没警力去查。她也只好自认倒霉,自己掏钱坐了一辆发往新郑的长途汽车回来了。” “我可听说小周家里可有钱,丟辆自行车,那还不是九牛一毛。” “不是有个说法,越富裕越是『一毛不拔』嘛!她也不愿意丟掉这『一毛』啊!” “不说啦!咱俩今天是来庆贺自考结束告一段落的,净说这些扫兴的事,多没劲!来,喝酒!” “就是,主题不能跑,说还是要说高兴的事!” 两人边喝边聊,不待两人吩咐,刘胖子看啤酒瓶快见底,就接著开,不知不觉间就喝了六瓶。 李勃处於微晕状態,想趁尚在清醒之际把帐结了。 陈风平坚决不让,把李勃牢牢按在凳子上,对刘胖子喊道:“老刘,多少钱,结帐!” 李勃想请陈科长吃饭,却让陈科长抢了单,反被请了一顿,这等好事过去没有过,以后发生的机会恐怕也不会太多了。 第三百六十章 寂寞难耐 总是平白无故的难过起来 然而大伙儿都在笑话正是精彩 怎么好意思一个人走开 不是没有想过隨便谈个恋爱 一天又过一天三十岁就快来 往后的日子怎么对自己交待 寂寞难耐寂寞难耐 …… 每首歌都是一个小小的世界,简练浅白的歌词背后,是一则则暗潮汹涌、五味杂陈的故事。李宗盛的这首《寂寞难耐》咋就那么契合李勃目前的心情呢? 不会是因为五百年前是一家,现在还能心灵相通吧! 下半年的自学考试已经结束,但考试前形成的习惯还没有改掉,不到夜里十一点,怎么睡都睡不著。生物钟的调整比机械闹钟要难太多,李勃不自觉地就想唱起这首《寂寞难耐》。 所里近来总是停电,到夜里十点之后方才来电。据说,电力供应不足,供电部门总是先照顾城里人,等城里人灭灯睡觉,才给乡下人送电。他娘的,这是什么逻辑,乡下人就不能平等享受电力带来的光明吗? 在寒冷的冬夜,最难耐的就是寂寞。寂寞的时候,就想找个人聊一聊、谈一谈,或者叫瞎喷一会儿。这时,不管男女,无论老幼,只要是个人,能隨便说点什么,就能获得心理上的慰藉和平衡,寂寞感就会消失。 李勃在考试完后的几天里,从紧张变轻鬆,总觉得不適应,一切平衡都被打破了,干任何事情都不如以前起劲了。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由紧变松的疲劳失衡综合徵”吧。 吃过晚饭,因为停电,天黑的又早,室內室外都没法看书了。如果像过去一样,到球场打一场篮球,也是不错的一种活动。但近来篮球的热度下降,球场上总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打球投篮,总觉得没劲,只有几个人激烈的对抗、拼抢,似乎才能带来无穷的乐趣。 李勃空落寂寞地走到大门口,碰到了同病相怜的吕海伟,便结伴同行,沿著大门外的公路隨便溜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走到药厂门口,吕海伟突然冒出一句:“太球没意思啦,咱回去找人『打升级』吧!” 李勃平时是不愿意把时间花到打牌上的,认为那是浪费时间、浪费青春,是在空耗生命。但目前这种状態,他也只能妥协了。 “我看中,只是没有电,怕不能打盲牌吧?”李勃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秉烛夜战。这儿的青年商店有蜡烛,我买两根,烧完散伙!”吕海伟说完,就紧走两步,到商店里买了两根比较长的白蜡烛。 回到所里,吕海伟又拉上在大门口住的食堂厨师小刘,到保卫科办公室,又打电话到电工房,把电工房的临时工小高叫过来,四个人就凑齐了。 这么长时间,確实没有很好地玩过牌了,能和同事一起打打牌,既是一种很好的消遣活动,也是消除寂寞的一种好办法,也不必再计较浪费时间和青春了。 要说扑克牌的发明人真是有才,也是人间一大创举,就这么54张小卡片,就能玩出千般花样、万般变化,能让人乐开花、解千愁,也能让人百般牵掛、欲罢不能,甚至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就说这“升级”扑克游戏,在学校时,那个叫吴中魁的同学,一度就陷入其中。星期天,大多数同学都要离开学校,去市內购物、会友等,没人陪他打牌。这吴中魁竟然也有办法,一人打三家,全他自己代理了。 李勃今天和小高搭档,对战吕海伟和小刘,两方实力也算旗鼓相当,比分也是交替上升。李勃和小高运气比较好,在最后阶段抓住了机会,最后打到a,成功戴上王冠,这一局就算结束了。 吕海伟和小刘表示不服,立即展开第二局的爭夺,在打到10时,形成了拉锯战,主要是分不好控制,反覆上台、下台,就是不能形成突破。 到11点时,小刘说:“我明天还要起早,给大家准备早餐,不然就算平局,结束了吧!” 吕海伟不愿意地说:“那不中,咱已经输了一局了,这一局如果算平局,咱不是还是输嘛!咱得贏了他俩,才能算平局。” “这样吧,咱打到12点,不管升到几,就结束睡觉,不能影响明天工作,咋样?”李勃提议道。 “中,同意!”其他三人一起回应。 继续秉烛夜战,可到了十二点,好像四个人都很有兴致,没人再提结束的事了。 又打了半个小时,两只蜡烛都燃尽,第二局也没分出胜负,也不得不收场,回宿舍睡觉了。 第二天,李勃觉得依然空寂无聊,就和马喜林、吕海伟相约一起到药厂看电影。 电影完全可以列入瞎编乱造之列,片名叫《断吼剑》。故事讲的是清朝初年,闯王李自成九宫山兵败,没有战死,躲进一座深山,怕走漏风声受害於满清或南明,对部下定了一个规矩:凡是去过这座深山再出去的人,都要自尽,以示效忠。 电影的最后打出一段字幕:方国毅战中身死,孙燕侥倖生还,李闯王隱居佛寺,到康熙年间才圆寂,享年96岁。 此说未免太荒诞离奇,李勃觉得非常不足信。 今天看电影时还发生两段花絮。 吕海伟违背了约定,提前骑车走了,说是找药厂理髮室的老李说事。其实,李勃知道是老李要给吕海伟介绍对象。 李勃和马喜林准备进场看电影时,吕海伟却独自一人过来了,还责怪李勃没有买他的电影票。 马喜林帮李勃辩解说:“你又不是和我们一路来的,是另有好事的,我们凭啥给你买票?” “有啥球好事,我不就提前骑车早来一会儿吗?”吕海伟表示不服气。 “当然是球好事!我俩路过理髮室,看见你和一个烫髮头姑娘已经聊得火热了!”李勃用事实做起证据。 “就她?我可不敢要。人家可是药厂一枝花,交际花!”吕海伟不屑地笑了笑。 电影播放过程中,方子和马女合力战胜了金字虎,和其父相见。这时,一轮红日东升。场內观眾一片骚动,以为电影结束了,慢慢地走了一大半。突然,镜头一转,又接著播了10分钟的剧情。也难怪,大多数电影都是90分钟的標准片,这部电影拍成100分钟长片,偏在90分钟时出现了惯常结束场面的镜头。人的思维定势,常常造成错觉。 第三百六十一章 欲碎文学梦 李勃看了一半《世界著名企业家成功之路》这本书,心中就起了波澜,理想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从小就做著的文学梦,几欲打个粉碎,这玫瑰色的梦或许本来就是不属於自己的。 几天来,李勃一直在苦苦地思索,从事文学和实业哪个更好呢? 现在看来,文学形式更加多样化了。报刊、影视、广播、戏剧以及眾多的gg,都成了文学家驰骋的天地。但是,隨著文艺形式的多样化,搞纯粹的文学创作似乎走进了一条狭窄的死胡同,路越来越窄,不知道一直硬著头皮走下去,会不会被碰得头破血流? 从自身的实际来看,统计和管理都是实实在在的工作,靠想像是不適宜的;而要做一名作家,展不开想像的翅膀,就打不开思路,永远也不可能写出成功的作品。 这就是矛盾,也是內心的拼爭,更是现实的博弈。 在当今的中国,需要丰富人民群眾文化生活的作家,但最需要的还是能给社会和人民创造財富的企业家。中国现在还很落后,仅仅解决了温饱问题,经济基础还相当薄弱。要发展国民经济,迅速赶上先进的经济大国,更需要成千上万能创造財富、善经营会管理的企业家。 自己所从事的生產经营工作,就是运用企业管理知识来创造財富的。因此,努力使自己成为一名企业家,比梦想中的文学家更现实,对自己、对国家都更有意义。 挣扎,內心还在挣扎,痛苦的挣扎。 李勃自从初中二年级起,自己的诗作上了学校的墙报之日起,就做起当作家的文学梦。高中二年级,自己的散文作品上了乡集的大街,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文学梦。高考预考的作文成了全县推广的范文,更使他跃跃欲试。高考报志愿,他最想上的是郑大中文系。 大学梦碎,只是上了一所省里比较好的中专,但他依然还在坚守自己的文学梦。积极投身文学活动,还成为了学校探索文学社的社长。 分配到郊外的劳教所上班,业余时间,他还在延续著自己的文学梦。为提高写作能力,还自费报了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的写作函授班。一年的时间,创作了数篇文学作品。但没有一篇作品能被选中,对自己还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现实,还是比梦想更重要。 这一年多来,因为要参加自学考试,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构思文学作品,就连《晨迪报》的主编尹雨瀟都对李勃有意见了。作为所里信息组的组长,连《晨迪报》的约稿任务有时都完不成了。 就在李勃內心痛苦挣扎的时刻,团支部书记又给他布置了一项任务,让他主办一期“团的生活”黑板报。 李勃是团支部的宣传委员,而这个委员又是自己在支委会上挑选的,办黑板报,就是份內之事,如何能逃得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主办就是操个心,还可以找承办。所团支部下面还分了5个团小组,四个大队和机关都有一个团小组。李勃记得第一次举办活动时,主要就是一大队团小组承办的。以此类推,这次办黑板报,完全可以找二大队团小组承办了。 二大队团小组长是周晨雨,李勃想找到她却不容易。自从参加自考丟了自行车,她就像丟了魂一样。虽然已经过去十多天,她仍不想放弃,依然抱著一线希望给派出所的同学打电话。可是仅仅zz市区就有百万之眾,自行车也有几十万辆,要想找到,岂不是大海捞针? 队里给她派的活尚且没心思去干,团小组长的活恐怕早已忘到脑后了。 李勃下午好不容易等来了从市內回来的周晨雨,找到了一本黑板报刊头插图集,如释重负,就让她用彩色粉笔写四个大字“团的生活”。 周晨雨拿起一支红色粉笔,只写了一笔,粉笔就断了。再换一支黄粉笔,一个“团”字没写完,粉笔又断了。再往后,怎么写也写不出与刊头相称的字,让李勃也无可奈何。 不过,周晨雨对本队的利益还是极为关注的,看外边开进所里一辆送新劳教学员的警车,急忙扔下手头的粉笔,给康午辅厂长打电话,要求王莉大队长赶紧来管理科抢人。得知王大队长脱不开身,她竟然把办黑板报的事撂下,亲自上阵,直接去了管理科,即便是“千呼万唤”,再也不出来了。 李勃面对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侠客,只觉得可气又可笑。 没有帮手,办报的任务又必须完成,李勃只能亲自上手了。 好在团支部书记蒋汉理,上午已经把那篇名为《团组织的使命与任务》的文章抄写上去了,目前仅剩下一个插图。 画画是周晨雨的强项,但她眼下精神状態不佳,心思不在这上面,很难画出漂亮的黑板报刊头。 李勃觉得自己虽然画画功底很差,照猫画虎,也该有个大差不差,不就是四个字、一本书、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的组合吗? 李勃一上手,才感觉这画画还没有写作轻鬆,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到下班前,还是把插图由插图集“搬”到了黑板报上了。 把黑板搬到楼前的南北向走道上,让在所的同事观看,支持者还不少,也有不少好评。 在所里带班的曾云丽副所长在黑板报前看了好长一阵子,不住地频频点头。看到李勃从食堂吃饭回来,就夸奖说:“小李啊,你们团支部办的这期团的生活很不错呀,图文並茂,插图很形象,文字很给力,內容很丰富。这对全所的团员青年都是一个很好的思想促进,希望你们要坚持下去啊!” 李勃连忙谦虚地说:“谢谢曾所长的表扬,我们做的还很不够,我们会努力的,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曾副所长满意地走了。作为带班领导,她必须去后院转圈查岗。 李勃自我感觉也很好,但还是有所醒悟,这文学梦还不能完全打破,以后说不定还有用武之地。 第三百六十二章 整顿四分厂 直属队早就改成了四大队,与3519工厂合作的製鞋加工厂也改成了四分厂。 四分厂外聘的厂长冯树岗出事了。驻所检察室接到劳教学员举报,说冯厂长在厂长办公室和学员大组长搞曖昧。李光前主任带领手下两员女將赵红英和张秀丽入队调查,最后给冷士仪所长通报的结果是:举报属实,建议依纪依规严肃处理。 冷所长赶紧召开党委扩大会,研究对策,提出处理意见,报上级批准,给予冯树岗解聘处理。 此事一出,四分厂人心涣散,怠工情绪严重,最近两三天,每天加工的鞋底不足两千双,不及平时正常產量的三分之一。 合作方3519工厂的外协办公室主任给牛长山科长打来电话,措辞严厉,扬言要拉走提供的机器设备,终止合作,解除加工合同。 这种情况十分不妙,牛科长一边去向冷所长匯报,一边派李勃去四分厂查看生產情况。 李勃来到四分厂生產车间,看到车间供电正常,机器也在正常运转,但投入生產的劳教学员却明显不足。就在李勃在现场检查时,队里又从鞋底加工岗位上抽调走一部分劳教学员去缝西服了。 李勃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能回生產科向牛科长匯报了。 冷所长决定,下午要到四分厂现场办公,开展生產专项整顿,除了带上牛科长,把已经做了一次调查的李勃也给带上了。 不打招呼就进院,果然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四大队的生活区,房檐下的走廊上,散乱地分布著三三两两的学员,有的在缝西服,有的在打毛衣,有的无所事事。水池边还有学员在洗衣服,食堂边有几个不知在干什么。 四大队大队长马悦,听学员报告说所长来了,著急忙慌地从值班室出来,准备迎面立正报告。 冷所长向她挥手,示意算了。 牛科长对她说:“马队长,別的都不说了,先和我们一起去加工车间看看吧!” “好、好,我带路,请冷所长和牛科长多批评指导。”马悦赶紧走在三人前面,带领大家进了生產车间。 一行四人按照生產工序,逐一查看,慌得马队长连连解释,忙著调兵遣將,不大一会儿,就往沾鞋边的岗位上增加了4名学员。 看完整个工序,冷所长问:“马队长,你们队现在能出工的学员还有多少?” “报告所长,还有88人。”马队长不再慌乱,准確地报出了能参加劳动的学员数字。 “好,你们统计一下,各个岗位需要多少人,现在这88人的岗位是什么,都要统计清楚,然后再研究对策。”冷所长估计在车间看了一圈之后,已经心里有数,可以判定,车间里正在干活的学员肯定没有88人。 “是,所长,我马上安排生產干事去统计。”马大队长应声回答。 “统计出来以后,马上派人送到生產科,交给李勃同志分析处理。我们就先回了。”冷所长最后吩咐说。 马悦把三个人送出门,可以看出她心里肯定忐忑不安,慌张的表情已经写在了脸上。 回到生產科,牛科长对李勃说:“刚开始,我还以为冷所长亲自去四大队,看一看,转一转,主要是嚇唬嚇唬她们,让她们好好干活,不要受老冯事件的影响。真没料到,冷所长还这么认真,还要求搞起了专项统计。我估计,对四分厂进行专项整顿已经是必须的了。” 李勃忙问:“那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先不用慌,等四大队把岗位统计的材料报过来,按照所长的要求,你先做个分析,我拿分析报告向所长报告,再看往后如何行动。”牛科长还是一向求稳的风格。 四分厂下午把劳动岗位统计表报过来,李勃一眼就看出来是敷衍应付。88名能参加劳动的人员,鞋底工30人,鞋帮工30人,合成工20人,包装辅助工8人。鞋底和鞋帮都是前道工序,应该投入更多的劳动力,合成成整鞋,是靠工业平缝机扎制拼接组合到一起,根本不需要20人,包装辅助岗位只在交货时才需要忙碌,根本不需要设置成经常性岗位。 李勃简单地写出一页多的分析报告,交给了牛科长。 牛科长上楼,向冷所长匯报,不久就下楼对李勃说:“果然不出所料,冷所长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对四分厂进行整顿了。让他们做岗位统计只是一个由头,整顿则是全方位的,尤其是要清除冯树岗事件的影响,切实维护好与3519工厂的合作关係,保持生產经营秩序稳定,维护劳教场所的安全稳定。你按这个思路,起草一份四分厂整顿工作方案,等冷所长审阅以后,定下来,就开始实施。” 李勃接受了任务,开始苦思冥想,要制订一个完整的工作方案,必须明確存在的问题,针对这些问题,找到解决的对策,按照对策谋划工作步骤,再回头检查工作的成效,看是否解决了问题。 找到了思路,李勃把方案定为六大方面的问题:一、四分厂生產经营存在的问题;二、对四分厂进行整顿的必要性分析;三、整顿的目標要求;四、整顿的方法步骤;五、整顿后的检查评估;六、整顿领导小组成员构成。 框架確定以后,就往里面填充材料。花费了大半天时间,李勃就把方案起草好了。 牛科长拿著方案又上楼向冷所长匯报,停了半天,不见下来。 李勃心里嘀咕,难道哪里出现不对的地方了? 电话铃响了,心里发毛的李勃急忙抓起电话听筒。 “小李,你赶紧上来一趟!”冷所长不容置疑地下了一道命令。 李勃上楼时,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生怕哪里出现紕漏,已经准备挨尅了。 进了冷所长办公室,气氛却不一样了,冷所长和牛科长都是一副笑模样。 李勃一头雾水,不自觉地挠了一下后脑勺。 “小李啊,没嚇著你吧!这个方案我认真看了,很好,切实可行,只是——”冷所长故意停顿了一下。 李勃立刻又把心提到嗓子眼,这“只是”后边,往往是狂风暴雨,说不定还有冰雹兜头。 冷所长又噗嗤笑了,接著说:“只是,这最后的领导小组成员不完善,为了接受冯树岗事件的教训,应该把驻所检察室的李光前主任加上,让他给队里的干警讲一讲,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李勃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份笑意,恳求似地说:“冷所长,往后给下属训话,请连续讲完,吊半空,让下属受不了。” 冷所长和牛科长又都笑起来。 方案经修改通过,所里决定对四分厂进行为期一周的全面整顿,要让该队的生產经营全面走向正轨。 第三百六十三章 老虎牵线 老虎,並不是一只斑斕猛虎,只是姓虎,是李勃高中时曾经的同班同学,家住黄河咸丰故道边的一个古老的小镇上,离李勃家只有十几华里。 老虎的名號很大,以至於在同学之间,他的真名虎石峰倒没人叫了。李勃来郑州上学以后,老虎就和他失去了联繫,最后听同学说他最后一站是在sq市回民中学復读的,就是因为他这个虎姓与回族有渊源。 今年上半年,李勃参加自学考试,在十六中考场外,突然见到了老虎,甚感意外。 老虎说他在轻院一个校外教学点读大专,有几门课需要参加自学考试,这才有缘再次相见。他邀请李勃有空一定要到学校长谈一次,再续同学情谊。 因为两人都要急於进不同的考场,也没法长时间交流,只留下一个约定。 李勃在5月份曾经骑车去找了一次老虎说的那个学校,在西流湖北边的化工路,找到一个叫陈庄的小村庄,问了几个村民,也没有问出哪里有个轻院,遗憾而归。 在国庆节放假前夕,李勃又去探寻,在去往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一条乡间小道旁,终於找到了老虎所在的学校。 学校面积不大,一个占地二三十亩的小院,三座小楼,一座教学楼,两个单面学生宿舍楼,都显得相当破旧。 李勃在南宿舍楼的一楼的106號,找到了老虎的住室,但不巧的是老虎离穴。同室一个高个子室友说,老虎昨天就去市里的会计学校找同学玩去了,不会回老家,啥时候回来也没准。 简单地和这位同学聊了一阵,李勃也大体了解到学校的基本情况。学校是轻工业厅下属的一个甜菜研究所改成的成人中专学校,老虎他们上的大专班属於轻院,是合作性质。 李勃看时间接近11点,就留下一张纸条,委託大个同学转交,就接著骑车到会计学校碰运气。 到会计学校,找到一个老乡打探,得知老虎没有来这儿。原来赵吉龙和李春成曾经来学校参加了一周的函授面试辅导,现在也结束回去了。 这俩傢伙,都是高中同学,尤其这个赵吉龙重返郑州,竟然不和自己打招呼,令李勃有些生气,有机会见面,得责问他几句了。 这次下半年的自学考试,李勃没有在考场见到老虎,心里就掛念起来,准备这个星期天,只要不颳大风、下大雨,就骑车再去找一趟。 可是刚到周五,李勃正在学习所里的一份文件,忽然听得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 还没有看清面目,只听声音,李勃已经知道,老虎来了。 李勃连忙把文件塞入办公桌的抽屉,站起来相迎。 老虎身边还跟来一个同学,瘦高个,戴副玳瑁框的近视眼镜。老虎介绍说:“我班同学,就这东边八郎寨村人,姓郎,名远志。” 李勃开玩笑说:“恁俩一虎一『狼』,我可危险了!” 老虎也笑著说:“你肯定危险,今天非宰你一顿不可!” 郎远志显得有些拘谨,没说话,只呵呵一笑。 李勃说:“我愿意挨宰!咱先喝茶,等饭点咱去河上吃饭。” 老虎愣了一下,又笑著说:“和尚吃素,我老虎,他老狼,可都是吃肉的。” 李勃忙做解释:“我说的河上,是十八里河集上,是我们这的简略说法,哪能让二位『猛兽』吃素呢!” 三个人说笑一阵,转入正题,一边喝茶,一边详细谈论起各自的近况和熟知的故友情况。 临近中午,三人各骑一辆自行车,来到河上一家南苑菜馆。李勃点了两凉两热四个菜,要了一瓶鹿邑大曲,三人边吃边继续聊。 老虎说:“兄弟,我知道你给马凤英谈了一年多,没有修成正果,这就不说了。但你在这女人窝里,咋就不能找个对象呢?” 李勃打了一个咳声说:“不是有个说法嘛,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不是兔子,我属马,应该不受这个说法的限制。但是,我自有苦衷,我看上的,人家不愿意;人家看上我,我又不愿意。至此,撂这儿了。” “哥,是你眼光太高了吧?”郎远志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往上推了一下近视眼睛,疑惑地问。 “其实,我要求不高,最好门当户对,知书达礼,最低得会勤俭持家。”李勃自饮一杯酒,坦然地说。 “兄弟,你这条件还不高?除了教师,估计很难配上你。”老虎也自饮一杯,放下酒杯说。 “嗨嗨!咱班主任元老师,也没对象,不如咱俩牵牵线,说不定能成!”郎远志突然被点燃兴奋点,高兴地说。 “郎弟,可不敢乱说啊!咱那个元老师可比这个兄弟年龄大,俺老家可是有个说法,女大一,不是妻。”老虎一脸严肃地说。 “虎哥,这都啥年代了,还讲那些封建规矩。我看,只要元老师和勃哥两人没意见,我看这事能成。”也许是藉助酒劲,郎远志也不再拘谨,竟然反驳起老虎的观点。 “那好,我问一下俺这个兄弟,你不介意女方比你年纪大吗?”老虎笑嘻嘻地说。 “兄弟之间,我也不打掩护,其实女方大一点也没关係,咱那不是也有『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吗?”李勃一脸坦诚地说。 “这不妥啦!老虎,你还担心啥?”郎远志也自喝了一杯酒,声腔更高了一些。 “这个,兄弟你儘管放心,我们元老师虽然比你大,但绝对不会比你大三岁,况且人家学歷是本科,也比你高呀!”老虎看著李勃说。 “是啊,只怕人家看不上我这个农村娃!”李勃嘆了一口气。 “这个可不一定,元老师也是农村出来的,也算门当户对。”郎远志又透了一个底。 “我看差不多,兄弟,你就等著好吧,这个线我们牵定了,只看你们自己是否有缘了!”老虎很像老大的样子了。 “好!咱把瓶下酒分完,共同干一杯,这事就这样定了!”李勃也突然高兴起来。 三个人都有些许醉意,李勃忙结了帐。 老虎要跟著郎远志去家里一趟,李勃还要上班,三人就在药厂北边的公路丁字口分手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八郎寨 周六,李勃给欧丽电子的同学高深山打了个电话,问上周送到他那的录音机是否修好,是否可以去拿。 高深山说:“你上周日把录音机送来,我周一就找了我们售后服务的师傅。他检查后,帮助找了一个小配件,很快就修好了!” 李勃很高兴,准备明天去取,隨口问了一句:“那个,维修费,需要多少钱?” “啥钱不钱的,不用了。明天我给你送去,请我吃一顿就妥啦!”高深山十分爽快地说。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要提前准备。”李勃觉得维修费省了,请同学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我记得,那年在学校过冬至,在咱班集体包饺子的时候,你说过从小就会包饺子。明天,你给我露一手,我要吃你亲自包的手工饺子,可不准偷工减料!”高深山毫不客气地给李勃下达了指示。 “请老同学放心,包你满意。”李勃也打了保票。 星期天,李勃一大早就去十八里河集上割了两斤多猪肉,又买了两斤大葱,急匆匆赶回。又提上提篮到自己承包的菜地,捥了一棵白菜,拔了几个白萝卜,收穫满满。 回到办公室,刚好电热水壶里的热水也烧开了,倒进暖水瓶,正好一起提回宿舍。 李勃紧急收拾,择菜、洗菜、切菜,切肉、剁肉馅,拌馅,和面,擀麵,包饺子,一个人干的也挺欢。 刚把饺子包好,高深山就拎著录音机来到了。 “呵呵,老同学,你一个人,生活过得也很滋润呢!”高深山看到一高粱梃子扎的锅拍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饺子,不禁惊嘆了一声。 “小意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李勃也谦虚地回应道。 “那还有什么大意思?”高深山笑笑说。 “还有一荤一素两个炒菜,你稍等,我马上就炒出来。”李勃说完,用煤火铁锅分別炒了一个酸辣白菜丝和一个萝卜肉片。 “高,比我姓高的还高,我要饱餐一顿了。”高深山讚美道。 “可惜!忘记买酒,不能对饮了。”李勃遗憾地说。 “我就不愿意喝酒,两杯酒下肚,脸就成了关公。这样吧,下饺子,咱用饺子汤代酒,原汤化原食,养生助消化,不比喝酒头晕强!”高深山笑著说。 “主意不错,遵照执行!”李勃也乐呵呵地用饭锅煮饺子去了。 自己炒菜、做饭,就是比去饭店实惠的多。两个人吃得饱饱的,算下来要比去饭店省一半钱,就是得费点功夫和时间。 饭后,高深山要李勃陪同,一起去八郎寨村的肉鸡示范场去找一个老乡。 李勃曾经和所养鸡场的张天兵一起,去过那个村的肉鸡示范场考察项目,路还算比较熟,同学提出来,当然欣然同往。 吃饱了有劲,两个人骑车,过去要一个小时,从所里才能骑到。今天只用四十多分钟就骑到了。 遗憾的是,在肉鸡示范场转了一大圈,问了好几个人,並没有找到高深山要找的老乡。 回到小李庄,又路过那片面积比较大的柏树林。李勃记得在《郑州晚报》上看过一篇介绍当地风物的文章,说八郎寨就是北宋时杨八郎练兵扎寨之所。这篇柏树林,是不是和这个传说有关呢? 李勃看高深山因为找老乡不遇,情绪有些低落,就指著那片柏树林说:“老高,这个叫八郎寨的自然村,据说就是和《杨家將》中的杨八郎密切相关,咱走近看一看,如何?” “呵!是么?我小时候,就爱听收音机里播的刘兰芳讲的评书《杨家將》,也非常崇拜忠心保国的杨家將。今天有如此好的机会,焉能不去?”高深山也突然兴趣大发,率先骑车冲了过去。 李勃一边骑车赶紧追赶,一边在后边喊:“老高,莫著急,传说,不一定是真的。” 其实,刘兰芳播讲的评书《杨家將》也是李勃中学时的最爱。下课就往家跑,就是为了听收音机里的杨家將的故事。 评书里说,后汉大將刘继业归顺大宋后,宋太宗赵光义见其仪表堂堂,遂赐姓杨,改为杨继业。杨继业娶佘赛花为妻,生七子二女,杨八郎是他们收养的义子。太平兴国四年(公元979年),爆发了宋辽战爭,宋西辅郑州隶属京畿路,是京都汴梁的要地,宋太宗封杨继业为防御使。杨继业的义子杨八郎的一支人马,在郑州南二十余里安营扎寨。到了北宋雍熙三年(公元986年)宋派大军北伐,杨八郎隨义父北征,离开了此地。宋军將士与辽军大战,死伤惨重,杨八郎战死在疆场。人们为了纪念杨家將的英雄壮烈业绩,遂將杨八郎驻扎过的这个村寨,称为”八郎寨”。杨八郎的军队在此驻扎期间,为安抚百姓,修筑了寨墙。当时村里有一口水井,泉水很旺。为战马饮水,在水井旁边用沙石白灰修筑了四个水池,供饮马之用,当地群眾称为“饮马池”。现在饮马池早已被沙土掩埋消失,但古井遗址尚存。 评书毕竟不是歷史。李勃在学校的图书馆中,曾经翻阅过《宋史》,书中只有杨业父子抗辽的点点滴滴,评书中的七郎八虎估计就是后人杜撰的了。 李勃追上高深山,两个人来到高岗前,骑车困难,只得推车前行。上了一片沙丘样的林岗,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乱坟岗。 两人把车扎好,落锁,步行查看,有几块古老的残碑,最早是民国八年(1919年)立的,七十年了,风蚀的还不算厉害,阴刻的碑文依旧清晰可见。这里坟头挨著坟头,新坟压著旧坟,很乱,好像没人管理。 在这片柏树林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文物。在南侧的岗坡上,见到了几片古代的砖瓦残片,估计这里有以前祭祀的建筑物,是祖庙还是牌楼,就不得而知了。 李勃对高深山说:“老高,是不是很失望,连个佐证的物件也没发现。” “传说,毕竟不可靠。如果真有宋代文物,你我今天就不可能隨意进入了。”高深山却很坦然地说。 第三百六十五章 办证风波 团支部书记蒋汉理去局里帮助工作回来,就打电话把李勃叫过去,说要安排一项工作。 李勃不明就理,但还是上了二楼,到政治处见到蒋汉理,看究竟要安排什么工作。 蒋汉理说:“厅机关团委安排,各基层单位的团委或团支部统一进行团员登记,每名团员要交两张照片,用於办理团员证。咱们支部共有30名团员,你就负责把大家的照片收集一下,统一交到厅机关团委吧。” 李勃想了想,对蒋汉理说:“蒋书记,不是我不想干事,这事按照分工,应该是组织委员孙冬梅去管,我这宣传委员管组织上的事不合適吧!” 蒋汉理嘆了一口气说:“咳!我也知道该孙冬梅去管,不是她这段时间去保定两劳学院参加进修培训了嘛,一时半会回不来,其他几个委员在队里值班多、调休也多,不容易找到人。就咱俩是常白班,你就辛苦一下,让各团小组长协助,先通知到人,然后去收集照片。” 李勃见推脱不掉,只能答应下来。按照目前所里的实际情况,还真的如蒋汉理所说,团员证办理工作,还真是李勃去办比较合適。 所里大部分团员分布在各个大队,李勃让各个团小组组长先登记个花名册报给他。机关里团员没几个,李勃直接找他们要就是了。 过了几天,李勃给队里的几个团小组长打电话,询问照片准备情况。三个队都没有问题,唯独二大队的团小组长周晨雨说有难度,请求李勃去帮忙。 李勃去二大队,刚到大门口,周晨雨就交给他一张表说:“李勃,我们小组的团员照片基本收齐了,仅有个別人没交。我有急事,需要去市里一趟,你帮忙找人催收一下吧!” 还没等李勃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晨雨就急匆匆地走了。 这叫什么事?组织委员的事得干,团小组长的活,也得越俎代庖。李勃很无奈,也只好硬著头皮去顶岗了。 按照周晨雨提供的名单,李勃找到队里一个叫陈凤香的女干部,问她的照片啥时候能交。 不料,这位却对著李勃一阵话语“机枪”扫射:“你查我档案了没有?弄准了再来找我收照片!哼,等我入了党再来吧!” 这是什么意思,冲我发什么火? 李勃感觉莫名其妙,就回应道:“陈干事,切莫大动肝火。我这也是按图索驥,按表找人,你们团小组长弄错你的芳龄,跟我有甚关係?” “没关係,你找我要什么照片?本姑娘的玉照,能是隨便可以送人的吗?”陈凤香杏眼圆睁,声调更高,火气似乎更大了。 李勃还想再作解释,这时二大队的大队长王莉从值班室出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句:“李干事,来屋里说话!” 李勃跟著王莉进了大队长办公室,口里依然念叨著:“这是什么事?” 王莉大队长让李勃坐下,倒了一杯水,放在李勃前面的茶几上,笑著说:“李干事,你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这位『干辣椒』!” 李勃疑惑地说:“王大队长,我也只是例行公事,她咋冲我发那么大的火?” “心情不爽唄!你看咱们所,有几个本科生?人家就是,正宗的郑大物理系毕业,和咱的陈副政委,既是一家子,又是校友。”王莉继续笑著说。 “我和陈政委还是老乡呢,也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李勃仍然很不解。 “常言说,人比人,气死人。所里现在唯一没有一官半职、又没有结婚的大学本科生就是她了。对像我这样没文凭、学歷低的都当上队长、科长了,人家不服气,想一个大学生在队里当一名普通的管教干部,屈才了!又因为以前与领导有过不愉快的事情,和领导夫人结了梁子,为此几易科室,几番调动,现在放的我们大队,我也没法应付。”王莉继续说。 “我看光是这些,也不至於吧?”李勃心中的疙瘩依然没有解开。 “李干事,你还不知道,人家刚刚失恋,心態正不好,谁这时找她,都会碰钉子。”王莉肯定地说。 “即便是这样,为了办个团员证,也不该对我发火呀?”李勃无奈地笑笑说。 “你不知道,人家已经过了28岁了,已经到退团的年龄了,还办什么团员证?这钉子,活该让你碰上!”王莉有些幸灾乐祸地笑著说。 “如此说来,也说得通。本该入党了,还找人家办团员证,她一定认为是我羞辱了她,又赶上人家失恋,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今个就让我撞上了。”李勃自我解释了一番。 “这就对嘍!你想啊,像她这样,学物理的高材生,来咱所里,哪有用武之地?而她又在这里呆了好几年,不知道为啥不能去能发挥作用的地方。成天闷闷不乐,遇人就发一通火,岂不让人难以理解?”王莉也替自己的下属担忧了。 “人才放错了地方,就是对人才的浪费,也是对人才的残害。”李勃好像突然领悟了。 “咱这庙小,容不下大菩萨。还是想让她找个地方高就,再这样下去,人真废了!”王莉也摇头嘆息起来。 “看来,我是找错人了。王大队长,你看,我要不要当面给陈凤香道个歉?”李勃这是算真正明白过来了。 “你就拉倒吧!再招惹一次,这『干辣椒』能把整个大院都泛起干辣椒味!”王莉莞尔一笑。 “那我该咋办?”一向主意很多的李勃,这会儿反而没有主意了。 “你该走走吧,等周晨雨回来,我帮你解释一下,再批评她几句,最后让陈凤香特意知道,估计就风平浪静了。”王莉胸有成竹地说。 “那好!有劳王队长费心,我告辞了!”李勃得到解脱,连忙离开了二大队。 回到前院,李勃把去二大队的遭遇,向蒋汉理匯报了一遍。 蒋汉理开玩笑地说:“要不,你去填上这个空白,收了这个『干辣椒』?” 李勃急忙摆手说:“蒋书记,你饶了我吧,我可不敢吃太多辣椒,上火,受不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见面 老虎和郎远志回去一个星期,李勃想著应该有个准信了。如果那位元老师没意见,就该安排见面了,李勃也要准备一件见面礼物;即便不答应,老虎也该打电话给个结果呀! 李勃按老虎留的学校电话號码打过去,能打通,但一直没人接,让人怀疑那边的话机坏了。 过了星期天,依然没有消息。李勃就不再去想,也许那事已经黄了,还是专心上班吧。 事情就是这么怪,当你不去想的时候,反而峰迴路转。周二,老虎给李勃打来电话,让他周三去学校一趟,先不挑明,暗中见上一面,都觉得差不多,再往下说。 李勃问老虎,是否需要带上一件礼物。老虎说,先不用带,等互相能看上,下次见面再说。 周三的阳光暖洋洋,李勃提前向牛科长请了假,吃过午饭就骑车往市內赶。 一路绿灯,各个道口都畅通无阻,出奇地顺利。李勃感觉今天是个好兆头,说不定好事能成。 李勃赶到学校,还不到三点。郎远志就在大门口的传达室等著呢。 郎远志把李勃领到自己的宿舍,很老练地说:“勃哥,你先躺我床上休息,可以翻翻书,也可以看看这些杂誌,到时候听我铺排就是了。” 郎远志把李勃安排好,就去教室正常上课去了。 李勃打量这间宿舍,上下铺,住了12个人,也够拥挤的,条件比自己上的省统计学校要差远了。自己又不在这常住,也不用去管这些,只管和衣躺著,隨便翻看郎远志提供了几本书和杂誌。 第二节课上完,老虎想安排李勃和元老师见面,郎远志制止说:“別急,这事宜缓,非让她急不可!” 李勃和老虎都感到很惊奇,觉得郎远志看起来比较靦腆,原来情场上確实属於老手。 吃过晚饭,郎远志故意安排一起集体散步,让个头比李勃要矮一些的老虎,走在李勃的身后当背景,衬托李勃的身材高大、瀟洒。 李勃今天表现得也很镇静,谈笑自如,一点也不拘束,与两年前刚出校门时,可谓判若两人。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如果只有郎远志安排的这四个人一起散步,李勃敢肯定,大家一定能谈得畅快、很自若。但因为另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年轻教师同行,说话就不得不打点掩护,收敛一些。这样,就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晚上七点,学校没有晚自习,郎远志又策划,四人一起在一间教师办公室打扑克。 李勃得以近距离打量这位元老师。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齐眉的刘海,长圆脸,眉毛稀疏,特意用眉笔画了眉毛,单眼皮,眼睛明亮,忽闪著智慧的光芒,一根一尺多长的麻花粗辫子,在脑后不时摆动。 郎远志故意安排李勃坐在她的上手,让她给李勃抬牌。 李勃见她大方自然,旁若无外人,和自己班的学生处的关係格外地好。 老虎在打牌期间,还专门提起,班上一个学生,家人突发重病,元老师关怀备至,还拿出自己不高的工资,借钱相助。 李勃暗想,不论最后结果如何,这次认识了一位单纯、善良、朴实,可敬可爱的老师,也是不虚此行的。 李勃第二天早上离开学校,看到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朦朦朧朧的。太阳血红,东望是烟雾笼罩下的郑州城。 骑车到陇海路立交桥,桥下南侧的自行车道,南高北低,落差有几厘米。李勃从西往东骑行,自行车啃了一处交合处,差点滑到。 过了铁路顶桥,一位中年妇女提醒李勃:“小伙子,你的前轮胎没气了。” 李勃下车查看,果然,自行车前轮轮胎已经瘪下去了。车不能再骑了,只能推著走了。 拐向一马路,在振兴商场才见到一个修车点。充了气,刚好看见紧挨著有一个摄影点,李勃就让那位瘦小的摄影师,选了一个楼顶的位置,以对面的香山宾馆为背景,照了一张晨照。 下楼准备推车走,发现刚才已经充过气的前轮轮胎又没气了。李勃只好又转身回来,让修车师傅扒开外胎,拉出內胎,仔细检查,果然发现內胎被扎了一个小洞,气“呲呲”往外冒。 老师傅给车胎补了一个补丁,重新装好,再充上气,收了李勃7毛钱。 李勃骑车上路,经此一折腾,回到所里已经10点多钟了。 按照老虎的吩咐,李勃加了一个夜班,把自己的详细情况写进信中,趁热打铁,加紧催化。等邮递员把信带走,李勃放鬆自己,疲劳感立刻就袭上身来。 新调来的电工李师傅,爱人在省体委工作,发了两张足球票,还是国际比赛。李师傅问星期天谁去看,不要浪费了。当时在场的朱金魁和胡大庆,都不是球迷,自然不感兴趣,好处就落到了李勃头上。 只是球票还要到体委找人去取,李勃一高兴,也不在乎多跑一趟了。 李勃取了足球票,就打电话邀请元老师一起去看。没想到,刚认识才三天,她竟然很乾脆地答应了。 回来的路上,李勃春风得意,心想,这个元老师,一定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李勃去振兴商场前的摄影点去取那天照的照片,儘管有点跑光,边缘存在瑕疵,但因为心情好,也没有和那位瘦小的摄影师过度计较。 周日清早起来,朝霞托出一轮红日,只是天上有一抹残云,一副想刮冷风的样子。李勃骑车去市里,刚进市区,风骤起,狂风颳得枯叶乱舞,吹得人眼里、鼻孔里、脖子里满是沙尘。真是天公不作美! 李勃顺著秦岭路往北走,离相约见面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是有点太早了,顺路慢慢溜达,但还是禁不止不时抬头张望,多么希望看到她的身影。 离12点还差10分钟,李勃盼望见到的人,终於出现了。 球赛並不激烈,水平也不高,全场比赛也没有多少精彩场面,1:0的比分,让远道而来的朝鲜火车队获胜,河南平药队有放水的嫌疑。 李勃觉得球赛並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自己初步认识了一个重信守诺的懂事的女孩,她是令人信服的,有自持能力的,其才能胜过自己认识的所有女性,绝不是夸口。 第三百六十七章 搅局 李勃刚刚品尝到恋爱中的甜蜜,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周一刚上班,就来搅局了。 牛长山科长交给李勃一项新任务,要他帮助起草一份今年的述职报告。 李勃刚写了一个標题,四大队的晁彩凤下了班车,没有去队里报到,竟然直接来生產科“上班”了。 生產科今天就李勃和张晓天两个人在,各自处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晁彩凤就在李勃对面的牛科长座位上坐下来,什么也不干,就支起左胳膊,拖著下巴,盯著李勃看。 这个动作太诡异,让李勃心里发毛,头脑紊乱,给科长写的述职报告,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 张晓天想替李勃解解围,就嬉笑地说:“彩凤同志,我们李勃同志脸上又没花,你也別老盯著看了,赶紧回队里上班吧。” 晁彩凤白了坐在一旁的张晓天一眼,没言语,继续盯著李勃看。 “嗨、嗨,说你呢!你总不能把我当空气吧!”张晓天的脸色也有晴转阴了。 “哼!你连当空气都多余!”晁彩凤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晓天,彩凤同志要看就让她看吧,反正也看不坏!”李勃知道局面暂时没法打破,只能是劝说张晓天了。 “嘻嘻,这话真好听!”晁彩凤咧嘴一笑,有点小开心。 “这个疯丫头啊!我多余,我去几个车间看看,给恁俩留出足够空间!”张晓天气哼哼地出门走了。 李勃看到两间办公室,就这样隔空对脸坐著,像什么样子?就对晁彩凤说:“现在,就咱俩,你说,想干什么吧?” 晁彩凤眉毛一挑:“不想干什么,就想一直看著你!” 李勃脸色一沉:“这不胡闹嘛!上班时间,公共场合,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晁彩凤高兴地拍起手来,嘴里不停地说:“好啊,好啊,再来,再来!” 李勃倒愣住了,这姑娘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真要如此,得赶紧给她支走了。李勃將语气缓和下来,放低声音说:“彩凤,乖一点,回队里上班吧!” 晁彩凤呆呆地说:“上班,去队里,不,我要和你一起上班,就这样,看著你上班。” 李勃著实嚇了一跳,这姑娘,不会是犯了“花痴”吧!这更得想办法把她撵走了。 听到楼上办公室的电话铃响,李勃想到了对策,就对晁彩凤说:“彩凤,楼上有电话,说不定是找你的,我陪你去接电话吧!” “好啊,可不能反悔吆!”晁彩凤站起来往外走,还不时回头看,生怕被骗了一样。 李勃没有办法,只能跟著一起上楼。 办公室没人,门开著,电话铃还在响。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晁彩凤一阵兴奋,进门就跑过去,急匆匆地拿起了电话听筒:“喂,你谁呀?我是谁,不是你找我的吗?你真他妈的气蛋,让你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这说著还好好的,怎么就在电话里对骂起来了? 李勃满心地疑惑,看到施杰副主任上楼来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拉住他说:“施主任,你快救命啊,帮助晁彩凤,做做工作,別再让我『活见鬼』了!” 没等施杰答应,李勃趁机溜掉,也不敢回生產科,直接去大门口吹凉风去了。 中午吃饭,李勃也觉得倒胃口,想到晁彩凤那双异样的目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想自己刚找到一位女朋友,总不能脚踩“两家船”呀。再说,他也不想伤害任何一方。 下午上班,李勃看到科长的桌子上,晁彩凤曾经翻看的一本书的底面上,被她写了“噁心”两个大大的字,暗乐,是否经过施主任做工作,她已经醒悟过来,释然了? 李勃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晁彩凤又过来了,做的尤其过分,简直就是死搅蛮缠。 儘管李勃冷冷地面对她,她的双眼仍放射出火一样的光芒。即便李勃去上厕所,她也跟到厕所门口。 李勃见晁彩凤这样不识趣,心里厌恶起来,尚存的一丝好印象也烟消云散。即便在三周以前,两个人相恋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他不想活在別人的权威下,更不想找一位当官却令人生厌的老泰山。 面对晁彩凤这样的死缠烂打,李勃怒气冲冲地上楼去找施副主任,把晁彩凤甩在了身后。 施杰副主任很严肃地说:“李勃啊,这事处理起来可要慎重,不要得罪人太多,出了事可就不好收拾了!” “可是,我不能无端地把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一个不爱的女人身上,更不想伤害到诚心相爱的女友!”李勃说著,几乎要发火了。 “你消消气,我帮你分析分析,论条件,彩凤家有钱,有房,这在当下可是优越的条件呀!”施杰慢慢开导李勃。 “可我不想找一个浅陋无知、爱撒泼打滚,又没有事业心的人来陪伴我。不能同甘共苦、和谐生活,怎么能过一辈子?”李勃依然悲愤地说。 “那你现在谈的那个,就好吗?”施杰不解地问。 “当然了,她和我同样来自农村,家在外地,举目无亲,我们是同病相怜,两人有共同语言,可以相互尊重,互相提携。另外,她单纯、朴实,善良、可亲,可敬又可爱。虽然和我一样不富裕,但她有丰富的知识、善於处事的能力,还有一颗真诚待人的心。財富並不能跟人一辈子,知识和能力才是財富的源泉。人长的漂亮也不是永久的,时光的流逝会磨掉娇艷的容貌。”李勃像打机关枪,一下“突突”了这么多。 施杰微微一笑说:“好,我算服了你了。我再帮你劝劝彩凤,不让她吊你这一棵大树上。” 李勃在无限的烦恼之中又度过了一天。 这天,风和日丽,阳光灿烂,虽是初冬时节却如阳春三月。院內的冬青泛著浓浓的绿意,办公楼矮墙上摆放的几盆墨菊还在迎日怒放,煞是喜人。 施杰副主任却告诉李勃一个不幸的消息:晁彩凤真的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已经被家人送医院治疗了。 二十岁的芳龄,因家庭原因患上此症,让人嘆惜扼腕。不幸降临到哪一个人身上,都是人世间的悲剧。上苍对人的残酷,不知夺去了多少人间的欢乐和幸福。 虽然她不再给李勃製造麻烦了,但李勃也不能感到轻鬆,这种病放到谁身上能有个好呢?即便有些过激的行为,也不应该受到指责呀! 晁彩凤的搅局,只不过是人生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第三百六十八章 日记四年 李勃打开日记本,猛然想起,四年前的今天,在郑州北郊省统计学校的一个教室里,同学们大都下课走了,他拿起了钢笔,在那本软皮的日记本上,慎重地记下了第一行文字,开始认认真真地记录自己的人生歷史了。 到今天,已经整整四年,求学两年,工作两年。在这个特別的日子里,是不是应该隆重地纪念纪念? 风风雨雨,酸甜苦辣,四个春秋,笔耕不輟。虽然尚无大作问世,但它对记录个人生活、情感表达、自我反思和提升个人发展还是发挥了很大作用的。 记录生活事件:日记是最基本的用途之一,用於记录每天发生的事情、所见所闻以及个人的感受和思考。这种记录有助於个人回顾过去的事件,加深对生活的理解和记忆。 情感和思考的表达:通过写日记,个人可以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考,这是一种情感释放和思考整理的方式。这种表达有助於个人更好地理解和处理复杂的情绪和心理状態。 自我反思和成长:日记也是一个自我反思的工具。通过回顾和记录自己的行为和思想,个人可以识別自己的优点和缺点,从而促进个人成长和发展。 提升写作能力:定期写日记可以显著提高个人的写作能力。通过不断的练习,个人的表达能力和条理性会得到提升,这对於职业和个人生活中的文字沟通都非常有帮助。 心理和情绪管理:写日记还被证明可以帮助管理压力和情绪。通过记录每天的事件和感受,个人可以更好地理解和处理自己的情绪,从而达到心理平衡。 总之,日记不仅是一个简单的记录工具,它还是一个强大的个人发展工具,有助於个人成长、情绪管理和自我认知的提升。 古人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找人做朋友,不是不可能,可是人生在世,有些事是不能对外人说的,即便是最要好的朋友也是难以讲明的。这时,他就会想起日记这个无声的挚友,它默默地分享著自己的快乐,分担著自己的忧愁。无论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语,都可以向他真诚地诉说、讲述,天下的朋友哪里有这样真诚的? 李勃陷入深沉的回忆。 自从离开豫东平原那个小村庄,告別那条留下童年欢乐梦的小河,独自一人来到省会郑州这座中原第一城,闯荡世界,学会了学习,学会了工作,学会了独立生活,学会了如何把握自己缠绵的人生岁月。能和自己朝夕相伴的,只有这半亩方塘,像一部摄像机,记录下自己这个城一代奋斗的足跡。 歷史不会重复出现,人生难有轮迴的梦。如果几十年后,再来读自己留下的人生歷史,该是怎样的一种人生滋味?家乡的小河、盛开的紫藤花、满地的泡桐等等,能够回答自己吗? 在学校上学的时候,同寢室的朱超伦讚扬李勃每天写日记,是一个很好的习惯;而曾经看过他日记的王栋樑则批判他写的都是流水帐,毫无价值可言。 在单位上班的时候,財务科陈风平科长得知李勃天天记日记,就夸奖他有毅力,能坚持做成事;政治处的施杰副主任也认为他能持之以恆,將来肯定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 李勃自己认为,同学讚扬也好,批评也罢,都是对自己的鼓励和鞭策。单位的领导夸奖也好,讚许也罢,都是对自己有益处的。自己认准的路,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想想將来,到老年时代,儿孙绕膝,即便自己成不了名人名家,只要翻翻日记,也能回忆起自己的人间沧桑;即便是一介平民百姓,也能够儿孙留下一笔精神財富。最不济,卖给废品收购站,也能换俩钱花花,嘿嘿! 李勃记得,有一个叫李雨涵的中学生,曾用稚嫩的笔法,写了一首《日记颂》。不妨记录下来: 手中的笔在不断地舞动 纸是它的舞台 一个个方块字是它独一无二的脚印 这个高挑纤细的舞者在记录歷史 那些文字是最美的图案 表达了我的七情六慾以及酸甜苦辣 是成长的足跡 也是一段歷史的证明 翻开发黄的昔日史册 大片稚嫩的字跡间充满了数不尽的问號 这里有孩童的任性调皮 有妈妈的睡前故事 有游戏的乐趣…… 这是我永不回头的童年 看这墨跡未乾的日记 潦草张扬的字跡间充斥著少年的狂傲和锐气 个性大胆的创意 新奇独立的看法和见解 但更多的是那颗赤子之心 这是我的现在 打开崭新的日记本 这里只有大片的空白 我无法看到我的未来 那么 让我来书写歷史 我要永远做自己的史官 书写下自己的生命 书写下自己的歷史 还有,当代青年诗人海子则直接用《日记》当標题,写了一首感人至深的朦朧诗,同“姐姐”真情告白,如泣如诉。不妨也照录下来: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於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这首写於 1988年6月27日的诗,后面的小註標明,这是海子第二次坐火车去xz,经过qh省的德令哈市时,自己的所想所感。 李勃突然有了內心会意的一笑,突发奇想,这首诗,如果抄下来,送给刚认识的元老师,不是妙不可言、天真浪漫吗? “李勃,你还发什么愣,不吃晚饭了?”吕海伟推门进来,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还真把李勃嚇得一哆嗦。 李勃嘴上说著“吃饭、吃饭”,还是赶紧合上日记本,把它塞进了办公桌抽斗里。毕竟。日记属於私人物品,还是要保守一点小秘密为好。 第三百六十九章 女友来访 今年的天气有点反常,入冬將近一个月,还像阳春三月,暖融融的。 越冬的蜂窝煤行政科早已经分发到各科室,大部分的办公室都生起了取暖的煤火炉子。 李勃所在的生產科有点不幸,在去年的取暖季就烧坏了炉胆,强凑合著过了一个冬天。 按照牛长山科长的吩咐,李勃把炉子的上盖打开,想买个新炉胆换上,估计还可以当新炉子用。谁知道炉子受了內伤,经不起折腾,烂成了七八瓣,只剩下炉底上的一半。完全报废了,必须另外申请行政科给配新的了。 王田耕想是开个玩笑,要把剩下的半个炉子搬走当花盆用。不料被冷士仪所长看见,王田耕也不好意思再用,就当垃圾扔了。 没有煤火,好在这天还不算冷,但与室外的阳光下相比,温差还是比较明显。 李勃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走廊上看书,斜阳慷慨地把阳光照在身上,不大一会儿,竟然想出汗。这哪里是冬天晒太阳的感受? 从富华公司回到所里的王学仁,没能重新回到政治处,而是去新成立的所纪委监察室,人称王纪检。也许是还没有开展实质性业务,每天就是隨意转悠。看到李勃在走廊看书,就很严肃地说:“小李,看的什么书,让我检查一下!” 李勃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连忙站起来,双手把书递到王纪检面前,也很认真地说:“请王主任审查!” 王纪检隨手翻了翻,隨口念叨起来:“嗯,好书,好书,不错,不错,继续看吧!”说完,把书还给李勃,然后慢慢踱著步,走了。 李勃看著王纪检的背影,想笑,但没敢笑出声。 赶上周末,按照惯例,所里的大轿车,下午四点就发车回市內了。 李勃不想动弹,反正自己心里有数,严阵以待,时间不到,自可保持沉稳的心態,悠然自得地坐在走廊下读这本小说。 说来巧得很,即將六点钟,李勃倒背双手,缓步走出所大门,刚走到大路边,就看到女友在两个学生保鏢的护送下,骑车过来了。 女友第一次来访,李勃喜不自禁,但也显得手忙脚乱。四个人一起吃过晚饭,两个学生保鏢老虎和郎远志专门给他留了一个小时与女友独处的机会。 李勃感觉自己没有谈出有实质意义的东西来,说出的话都是神侃之类的货色。 女友是位数学教师,谈吐讲究理性和逻辑,好像对李勃的神侃不以为然。 李勃將老虎和郎远志安排到吕海伟的宿舍休息,將女友交给老乡张新玲同住。 该睡的时候,李勃品味出哪点好像不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著了。女友初来乍到,好像不太高兴,没有一点兴奋的神色。是哪里做错了吗?明天得按照老虎和郎远志的指点行事了。 这是几点了?药厂的灯光透过窗户,因为没有窗帘,屋里就有了一片光亮,李勃朦朧中看了一下手錶,还不到三点钟。 李勃下床方便了一次,回到床上继续睡。第一次感觉睡觉也这样困难,为什么还不能入梦呢?以前可是躺床上几分钟就会入梦乡的。被窝有些发烫,这是什么季节?为何燥热无比?为何让人烦躁不安?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室外好像是自行车链盒和脚踏摩擦的声音,又看表,四点十分,谁会这么早就骑车走?不会有偷车贼吧?这个大院,恐怕没有那么大胆的偷车贼敢进来的。侧耳细听,像是公路上的货车上所运输的货物轻微碰撞的声音。不去想了,接著睡觉吧! 坦然入睡,李勃一下睡到了六点多。 李勃到大门口,找付师傅引了一块煤火,把煤火炉子烧旺,又到对门把老虎和郎远志叫起来,一起做早饭。 郎远志坚持要回家,怎么也拦不住,只好放他走。 吃过早饭,李勃当起了导游,领著老虎和女友在所里大院转了一圈,一一介绍这是大礼堂,是开会和举办联欢活动的地方;礼堂对面是招待所,因为客源很少,实际上成了临时办公、住宿的场所;招待所后面是职工食堂,主要供应午餐,早餐和晚餐因为吃的人少,就是个应付;南北路东边是办公室楼,以北楼为主,南楼一楼办公,二楼是部分单身宿舍;再往东,南边是锅炉房和澡堂,北边是仓库和车库,顶上有几间是司机值班室,自己刚来所里时,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车库的后边,是电工房和开水房,一般人不去那儿;二门南边是內卫队,北边是卫生所;再往里就是劳教学员生活和接受教养的禁地,外人不能隨意进入,自己也不能违反禁令。 女友和老虎点头表示理解。李勃就领著二人又到隔壁药厂的生活区参观一番,就近找了一个饭店解决了午饭问题。 午饭后没有回所,三人顶著五六级的西风到刘湾水库,用水库提灌站房挡风,面对著绿波荡漾的库面,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喷空。 李勃带著录音机,在女友和老虎二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按下了录音键,留下一盘永久的声音记录。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女友对李勃说:“我明天有课,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的热情招待和耐心的导游服务!” 女友越是客气,李勃越是心里不安,感到两人心里的距离还很远。 老虎看这二人不像恋人,就笑著说:“元老师,你给他还客气啥,將来这都是他要乾的活!” 女友也微微一笑:“你也不要这样说,他能不能成为男友,还要继续考察,现在是待定!” 李勃心头一惊,连忙说:“欢迎考察!我会继续努力的。” 在送行的路上,路过京广铁路的一个平交道口,李勃骑车慢了一步,恰好被一列南来的列车给拦住了。 列车过去,老虎回头对李勃喊道:“兄弟,回去吧,我会把我们老师护送到学校的!” 李勃挥手与两人告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一根弦也可以鬆弛下来了。 回到所里,几个住在一楼的女同事找上门来,嘰嘰喳喳地要兴师问罪,说李勃打扫卫生用水冲地板,有水渗到一楼了。 老乡张新玲上来解围,笑著说:“姊妹,別难为俺这个小老乡了,人家女友第一次登门,把地板刷乾净迎客,人之常情,请大家担待、担待!” 几个人一齐“咦——”了一声,神秘地扫视了李勃从头到脚,嘻嘻哈哈地走开了。 第三百七十章 生日宴 老虎给李勃打电话,让他务必在周三中午12点前赶到他们学校附近的老孙家酒店,有一场生死攸关的重要活动。 李勃这两天正忙著写所里的生產经营工作总结,是冷士仪所长亲点让他操刀的。因为去年的总结受到表扬,今年也不敢马虎了。 老虎的电话,让李勃觉得好笑,什么“生死悠关”,哪有这么严重的事?不过,能从案牘劳形中解脱出来,终究是好事情。 李勃一大早起来,看苍天还算有眼,没有给自己作对。太阳钻出云层,积鬱在心头的忧鬱也隨之消散。 看时间尚早,李勃骑车到市內,想起还要购买自学考试的教材,就先去逛了两家书店。只可惜,並没有找到他需要的两本书。 这样也好,可以心无旁騖地去参加老虎安排的“生死攸关”的重要活动了。 在电厂西路,李勃跨过贾鲁河上的一座桥,再爬上一个坡,就到了一个“y”型路口。在路口的左边,是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村庄路口就是一个饭店。看店面不大,牌子到很大,白木板上的黑漆大字“老孙家大酒店”。 郎远志就站在饭店门口等著,看到李勃骑车过来,直接迎上来,把他领进了小包间。 老虎和元老师已经在包间坐等了。老虎说:“都是熟人了,也不用介绍了,活动直接开始吧!”说完,他像变戏法似的,从桌子下面端出一个蛋糕盒子,打开,中间插了一根大蜡烛,周边插了五根小蜡烛,拿出打火机点燃。 站在门口的郎远志关上了电灯,四个人围著圆桌坐下。 郎远志说:“元老师,许个愿吧!” 元老师吹灭了蜡烛,郎远志又打开了房顶吊下的电灯。 老虎带头,三个人一起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中英文各唱了一遍。 “谢谢你们啊!我元好佳活到二十五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元老师两眼泪花晶莹,几欲流下。 “这都是李勃的一片心意,我和老郎只是代为操办一下。”老虎嘿嘿一笑说。 “好!我分蛋糕,先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元好佳拿起一把塑料刀,开始切分蛋糕。 “元老师,不能说是客人,应该改称亲人或家人了吧!”郎远志纠正道。 元好佳脸上多了一片飞红,李勃也觉得脸上有些发烧,紧接著说:“多谢两位兄弟操心,虽然离我们那儿远一些,但我觉得我还应该是主人,你们元老师就是我们弟兄请的客人。” 老虎抢白道:“別主人、客人的了,往后我们都是一家人。” “中,別说了,我同意,咱们一起吃蛋糕!”元好佳爽朗一笑,气氛达到沸点。 而后,老虎又安排了几个菜,喝了几瓶啤酒,最后每人吃了一碗烩麵。 宴席结束,返回学校的路上,老虎说:“元老师,你看今天,能给我这个兄弟打多少分?” “良好以上,优秀以下,还有提升的空间。”元好佳眉头一扬,把手背到身后说。 “我会继续努力的,请元老师放心!”李勃赶紧表现自己的诚意。 “元老师,那你看以后——”郎远志故意拉长的话音。 “往后可以继续发展友谊。”元好佳爽快地说。 “那我俩就不掺搅你俩的事了。元老师,你把李勃领走,我俩去上课了。”老虎有些狡黠地笑著说。 “中,你俩回班里,还要暂时保密。”元好佳吩咐说。 “行,希望你俩也加快步伐,在我们毕业前,等吃上你们的喜糖。”郎远志也笑著说。 “你们放心,即便你们毕业了,到时候也会专门把你俩请回来的。”李勃也笑著打保票。 元好佳把李勃领到她的单身宿舍,两个人又详谈了一个多小时,这次把双方的家庭情况都作了深入交流。两边家庭条件十分接近,都属於多子女家庭,都是考学出来的独苗,都有照顾父母和小弟的责任。越聊越觉得,两人是同命相恋,都是城一代,都需要在郑州这个省会城市打拼、奋斗。 当老虎和郎远志晚上问李勃单独会谈的情况时,李勃只能一笑了之,真的无法把详情告诉他俩。因为两个人单独谈的话题十分广泛,天南地北,海阔天空,无所不包。但为了不把中心话题转移到目前的焦点上,一方误点起火,李勃还是有意迴避了一谈就著火的话题。 在李勃看来,老虎和郎远志比自己还心急,想一下子就促成这桩好事。今天的生日宴,老虎认为的生死攸关,可能就是指的这桩恋情吧。心情可以理解,但李勃认为还是要按部就班推进为好。常言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当然,第一次恋爱失败的教训,李勃觉得还是要吸取的。 说到关键一点上,李勃以为自第一次见面,他確实就动心了。与所里的同龄的女同事相比,元好佳有才学、会做事,不会故弄玄虚,还是能得高分的。如果真能结合在一起,两个人一定能过上幸福的好日子。这也许是性格脾气都有些相似的缘故吧。 李勃没有失望。第二天,元好佳起个大早,亲自把他送到了大路口,还深情地说以后多联繫,多见面。话语不多,但足以让李勃真的心花怒放了。 心情好,骑车犹如顺风急驶,办事似乎也顺利了。 李勃赶到京广路上的高教自考图书发行公司,买到了明年要考的《会计学原理》和《工业企业生產管理》两本教材,虽说有本大纲没买到,还有一本教材比定价多要了六毛钱,但还是比昨天来时运气好啊。 老虎曾经告诉李勃,郑大的刘盛世考上了本校的美学研究生。李勃就想,既然顺路,何不顺便找一下这个同学老乡? 可是,郑大北门不让自行车进,行人也得在铁栏杆里转几道弯,才能进校区。李勃转到金水河岸边,进入理科区,问了几个学生,也没有问清楚美学专业的研究生究竟在那栋楼上居住,也不清楚刘盛世在哪里上课。 李勃看时间已经快到十点了,便有些心灰意冷,算啦,还是赶回所里上班吧! 第三百七十一章 单科合格证 下半年的自学考试过去一个多月,所里其他参加考试的同事都收到了自考办寄来的成绩单,唯独李勃没有收到,让他有些心急火燎。 按照自学考试的规定,每次考试结束以后,自考办组织主考院校进行评卷,评卷结束,把每个考生的考试成绩寄到单位或考生提供的其它地址。考生收到成绩单,在规定的时间內再去自考办领取单科合格证。等考生把规定的科目考试全部通过,拿著所有的单科合格证,就可以兑换领取某个专业的毕业证,就可以获得一个大专或者本科学歷了。 这个过程比较漫长,单科合格证有效期只有八年。如果八年內不能全部通过某个专业的所有科目的考试,过期的单科合格证就作废了,这一科就得重新考试了。 许多参加自学考试的人,因为自学能力不强,毅力不足,往往半途而废,这就是自学考试淘汰率高的主要原因。 李勃自信自己的自学能力,毅力也应该是有的,但迟迟没收到自考办寄来的成绩单,心中总是忐忑不安。 为了平息心中的波澜,李勃突发奇想,在女友只给60分支持的情况下,依然去省经济广播电台,参加了一次配音演员招聘的初试,结果如何还未可知,单等两周后的复试通知。 周一,李勃在河上百货店买了一些布料和配料,到绣花厂找郭家星厂长,请他发挥服装设计能手的特长,给设计加工一条单裤。 当郭家星正拿一条软尺为李勃量体裁衣时,財务科的陈风平科长打来电话,说李勃的自考成绩单寄过来了。 李勃兴奋异常,没等郭家星在本子上写完裤子的长短参数,就疾步跑回前院,又蹬蹬蹬地跑上二楼的办公室,找到管收发的老乡张新玲,拿到了自考办寄来的一个牛皮信封。 李勃急不可耐地打开信封,看到通知上开列的成绩单:大学语文68分,统计学原理65分,政治经济学66分,工业企业经营管理50分。开了绿灯的三门课都是惊险过关,上下分差只有3分,倒是很匀称。亮了红灯的工业企业经营管理是新课,能考50分已经不错了,相信明年重考时一定能过关。 李勃期待著周二就去自考办更换领取单科合格证。可是,起床后他就倒吃一惊,怎么这时下起雪来了?昨天晚上虽说天空有块状的灰云,但星光依然灿烂。这天色说变也变得太快了吧,一夜之间,就妆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一个多月了,未见老天落泪,天晴得一直平稳,天气乾燥得也十分厉害。李勃成天口乾舌燥,嘴唇皸裂,有时还会流血。也是因为天气乾燥,邻居药厂就发生了一次火灾,幸亏抢救灭火及时,才没有酿成灾祸,损失也不大。另据新闻单位报导,zz市內近期火警频繁,全国多地也发生多起森林火警,只是接受了大兴安岭火灾的经验教训,提前採取了防范措施,损失才得以减少。 李勃觉得,早就该下雨下雪了,这样可以减少火灾事故的发生,也省得农民们抽水给小麦浇越冬水了。 但这场雪对李勃来说,真是下得不是时候。赶上上旬的旬报,偏偏有一个队没有空表,另一个队有空表也没报。李勃只能踏著残雪去队里找人、催表、要表。因为气温还不是太低,雪和雨搅合在一起,落到水泥地上就慢慢融化;落到衣服上,如不能及时拍打下来,它就钻进衣服的纤维中去了。 李勃的皮鞋裂开了一个口子,雨水浸进去,鞋垫也湿透了,冻得脚生凉,加上衣服也湿漉漉的,晚上睡觉时,只好取出鞋垫,放在铁煤火炉边上烘乾。衣服撑起来,也藉助煤火的热力去乾燥。为了明天能穿上舒服一些,对烘乾中的鞋垫发出的脚臭味,也只能一忍再忍了。 按照自考办的通知要求,领取单科合格证的时间只剩下两天了。李勃觉得不能再等了,如果明天再下场雪,路会更难走,时间一截止,麻烦事就更多了。 李勃刚要骑车出门的时候,碰上所里的拉达轿车要外出,用车的正是牛长山科长。 牛科长让李勃把自行车放后备箱,让他乘车一起去市里。 开车的是鄂金平副科长,当然不会反对牛科长的提议。就这样,自行车大半在后备箱里面,前轮露在外边,一路抖动著跟人一起乘车了。 因为路上加了一次油,车拐了一次弯,又送了另外一个人,又拐了一个弯,到欧丽电子公司时,已经两点十五分了。 李勃已经提前和高深山电话里约定,下午一起去自考办领单科合格证书的。不知道哪根神经出了一点故障,居然认为他们两点半上班,约好三点钟碰头会面,就认为高深山应该还在宿舍。 六神无主,李勃顺著楼梯上楼,鬼使神差地居然爬上了五楼。等看清楚楼层號牌,才突然醒悟过来。復转身下到四楼,叩响高深山所在的宿舍的门,始终无人应声。这时才回过味来,这个节令,他们应该是一点半上班才对。 下楼去厂里,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高深山。 李勃把找他的遭遇说了一遍,高深山笑得前仰后合,连忙道歉说:“怪我,怪我,打电话预约时没说清楚,让老同学辛苦了!可是,还好,咱俩约定的时间还没有错过。” 李勃说:“按老子的说法,福祸相依,前不顺,后边就该顺了,咱赶紧去自考办吧!” 两人一起骑车赶到农业路上的省自考办,果然很顺利。也许大多数人已经把单科合格证书领走,办事的窗口前,几乎没人,不用排队,两个人很快都领取到了属於自己的单科合格证书。 看时间还早,李勃就提议说:“老高,省教委招待所的门面房开了一个书店,咱去看看有没有要看的教材、大纲之类。” 高深山摇摇头说:“老同学,抱歉啊,我们科长只给了我一小时的时间,我还得赶回公司,不能陪你了,你自己进去看吧!” 李勃只好与高深山挥手告別,自己单独进了旁边的书店。说来还真顺,李勃所需要的一本大纲和一本教材,这里全有,而且全部按定价销售。 李勃很高兴,路过经五路上的省电视台,想起高中有个同学叫万承友,电影学校毕业就分配到这里工作了。自那次人民公园聚会之后,有两年多没见过他了。自己要应聘配音演员,不妨听听他的意见。 电视台大门口的门卫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在一本通信录里找到万承友的名字,通过內部电话打过去,“嗯嗯”两声后,回头对李勃说:“不行,不能进,他们电视剧部的人说他去外地拍片了。” 李勃知道扑了一个空,只能骑车回所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配音演员 不敢向前迈步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到达希望的目的地。 李勃对省经济广播电台的一则招聘启示来了兴趣,因为他看过不少译製的外国电影,也听过不少广播剧。如果没有配音演员,原版的外国电影没几个人能听懂看明白,广播剧更没法成剧。 上海电影译製厂的乔榛和丁建华曾经是李勃的偶像。如果这次能应聘成功,儘管是业余的,也能满足自己的一种爱好,咋说都是一件美事。 李勃觉得现在不比以往了,做任何事情都不能一意孤行了,都要徵求一下女友元好佳的意见。 从下午一点钟开始,李勃就开始拨打学校的电话,可是一直无法拨通。在电工房打不通,回到办公室,除去別的事,坐在椅子上单等外线通了,就坚持往外拨。 临近下班,电话终於打通了。李勃的想法却没有得到元好佳的热情支持,女友只给了60分。这几乎是给泼了一盆冷水,也像一头撞上南墙,差点把鼻樑碰扁。 李勃觉得元好佳对自己有点苛刻,暗自抱怨:分数又不是你自己的,为何这么吝嗇呢?不能给个优秀分,给个80分,算个良好也行啊! 虽然有点扫兴,本来应该是个高兴的事,却引来一番烦恼。但李勃还是想,毕竟女友没有明確表示反对,给60分也是个勉强支持,自己还是应该去试一试的。 周日的早上,自詡为气象专家的李勃,起床看天,方才明白自己判断上出现了错误。朝阳东掛,嵐气消散,空中没有大块的云,几朵小块的白云也是即將散去的样子。真是出奇的怪异,明明昨日天阴沉发白,地气上升,雪欲来也,今天却成了这般模样。看来,雪姑娘也羞於见人了。 壮士出征不回头,虽然李勃有些后悔昨天把话对女友说的过於肯定,但今日还是要按照原定计划去参加初试了。 今天,是招聘报名的第一天,电台门口聚集了不少报名者,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大帮人去爭抢30个录用名额,真的够呛! 既来之,则行之,大不了白扔五块钱的报名费,全当不小心被一股风给颳走了。 填表,看材料,背台词,试演,这一切程序走完,李勃出门时,问那位和自己搭档的叫陆益平的紫荆山百货商场的小营业员:“感觉怎么样?” 这个小姑娘莞尔一笑,立刻答道:“自我感觉良好。” 李勃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自认为表现不会比小姑娘差,就笑著告辞说:“但愿我们合作成功。再见!” 在回所的路上,李勃自己就感觉好笑,像这样招演员,一个人面试一大帮人,若能面出真实水平来,也是他妈的见鬼了。刚才,他还看到,一个30多岁的女人,还百般討好那个主考老头,谁能保证没有舞弊行为呢?看来,五块钱的报名费真要被风颳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捡回来。 两周后,配音演员的复试就要举行,李勃还没有收到经济广播电台的通知,料定大势已去,这事肯定“黄”了,五元钱的报名费肯定打水漂了。 不过,李勃心里想,既然参加了初试,还是得知道个確切的结果才好。 打招聘gg上的諮询电话,今天这个接电话的女主持人就没有当初那个叫“枣林”的男主持人说话耐听。也许是心理因素的影响,李勃总觉得她说话很彆扭。 女主持人说:“参加复试的名单已经公示在电台大门口的宣传栏上,是否进入,应该你自己亲自去看,我手上也没有这份名单。” 因为郑州下了几天雪,残雪,稀泥,路仍然不好走,寒风袭人。如果骑车跑过去,弄一身泥,跑一趟失望归来,一副丧魂落魄的样子,那就惨了,不如不去看。 可是,万一自己进入复试了呢?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於是李勃有了一个主意,不如委託离电台比较近的一位同学去代劳,抽空去看一下,然后一个电话就会省去许多烦恼。 给在花园路上的苏小梅打电话,李勃却意外地听她的同事说,她已经辞职自谋职业了,好像去了亚细亚。这个同学的勇气可嘉,铁饭碗都不要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李勃再给省统计局的郑红卫打电话。郑红卫满口答应,说这是好事,非常愿意替老同学跑一趟。 郑红卫很快就打来电话回覆:“老同学啊,我在那份红榜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认真看,仔细看,就是没找到你的名字啊!” 李勃谢过郑红卫,心里也放下了。5:1的比例,就像当年高考一样,竞爭激烈,更何况参加复试以后,又是一个5:1,25人中才有一个人中选,自己的普通话並不是那么標准,落选不足为奇。自己能勇敢地去参加初试,就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了!和自己抱有同样想法的参与者肯定很多,名额有限,落选的也並不一定比中选的差,说不定下一次会有比这次更好的机会。 失望之后,李勃曾经转念一想,经济台收费应该属於行政事业性一次性收费,应该按规定给每一位报名者开具统一的收据。他们收费时,只是隨便往一个笔记本上一记就算完事,明显违反了省財政厅的有关规定。参加初试的有750人以上,每个人交5元,就是3750元,虽不算太多,但也算“小金库”,也就是违规收费。如果写篇批评稿投出去,在现在这个大气候下,说不定能发表,还能引起轰动。 在得知初试结果,自己未能进入复试之后,李勃又不想去写批评稿了。 就目前形势来讲,舆论监督的氛围不是那么浓,效果也不是那么好,有关部门抓的力度也不是那么强。如果新闻单位互相庇护,又何用之有? 儘管做人不应该把別人想的那么坏,但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只为了这区区5元钱的报名费,似乎不太值得。 李勃还想知道,那个和自己初试当搭档的陆益平,进入复试没有? 自己没办法去看榜,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同学再跑一趟呀! 算啦!天晴的很好,大概一个多星期没出去了。听说河上有大集,非常热闹,不妨下班后去逛一逛。 第三百七十三章 考验 李勃上次换自学考试单科合格证的时候,探得一条进入市区的便捷通道。沿著京广铁路边的水泥路骑行,果然快捷,到女友所在的学校,90分钟安全抵达,比原来节约了30多分钟。 吃过晚饭,本来老虎陪同李勃与元好佳一起到校园外的乡村公路上散步,可是没走多远,就藉故去看电影故意躲开了。 李勃和元好佳两人並排,沿著一条南北柏油路一直往北走,眼看就要走到尽头,再往北就要爬坡跨过一条铁路的平交道口了。 返回来,再往南走,刚走了一半路程,元好佳说:“路上好像有我班里的学生,让他们看见不老好,还是往北走吧。” 冬日的傍晚,路两旁的泡桐树只剩下枝干,田地里的麦苗还有残雪覆盖,只露一点青头。 天色暗下来,路上几乎没人了,两人才折身返回。在十字路口,碰到一男一女两位学校的老师,元好佳忙上前打招呼:“苏老师好,鲁老师好!” 二人相视一笑,被称为鲁老师的女老师说:“元老师,別藏著掖著啦,我们都知道咋回事了,还不给我们说清楚?” “中,说清楚,刚认识的朋友,李勃,省劳教一所的警察。”元好佳见隱瞒不住,就大方介绍起来。 李勃也上前一抱拳:“请二位老师,多多关照!” 苏老师上前拉住李勃的胳膊说:“好说,我,苏振华,来自周口农村,咱都是豫东老乡,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鲁老师说:“外边有点冷,咱回去打牌吧,还是屋里暖和。” 李勃听鲁老师说话,也是豫东口音,便觉得亲近了很多。 四人到一间教师办公室打牌,期间李勃得知,苏鲁二位老师即是老乡,也是一对恋人。 打牌到晚上11点钟,原来约定准点回来的老虎却没来报到,连面也不见了。 元好佳要去值班老师那里找招待室的钥匙,苏老师开玩笑说:“元老师,还恁麻烦干嘛,让这位兄弟跟你一块住,得了!” 元好佳脸一红,立刻反驳说:“那哪成,刚认识不久,又不像你和鲁老师,老相识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鲁老师瞪了苏老师一眼说:“瞎说,爬一边去,別没脸没皮!” 苏老师不再言语了,李勃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心说,看,有人治你了吧。 元好佳找来一把钥匙,打开在东楼二楼南侧一间办公室又作为招待室的房间,让李勃住下,就走了。 李勃感觉房间还可以,也不冷,只是那钢丝床像摇篮,翻个身就滋滋响,响声还有些大。 自我感觉良好,李勃看元好佳对自己的行动,基本上是心里满意的。 老虎去市文化宫看电影,到第二天7点钟仍没见回来。李勃起床后,见没人照面,只好坐在一张办公桌前“严阵以待”。 到7点半,还是元好佳过来,给李勃打来一份早餐。然后说:“我上午要去市里,和同事一起去给学校买东西。这有两把钥匙,隔壁办公室有台大电视,你只管去看丰田杯足球赛吧!” 事不凑巧,偏偏一上午都没来电。好在老虎过来了,他说早上7点多才从市里归来,刚补了一会儿觉,失陪了。 老虎在这间办公室里找到一对桌球拍和一个桌球,就说:“反正也没啥事,咱去楼前打桌球吧!” 星期天,老师们大多回了市內的家,学生也都是进修生,也基本走光了,校园里显得空空荡荡。 教学楼前有三个水泥板製作的桌球檯,一点也不正规,但还是能打的。 李勃和老虎打了一会桌球,身上出了汗,就回到了原来的那间教师办公室。 元好佳走之前说过,上午要赶回来的。李勃就和老虎坐在办公室等。 老虎开玩笑说:“兄弟,从此以后,你也是这间屋的主人了。我来,就是客人了。” 李勃只能一笑了之,竟然无言以对。他还不能確认,元好佳已经认可自己,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还不能说已经联结起来。 到12点20分,元好佳从市內回来,三人一起去食堂吃了一顿午饭。 吃过午饭,元好佳让李勃帮忙缠膨体纱线。 李勃有点拘谨,便显得笨手笨脚,两只胳膊架起来,左右摇摆,几次碰到元好佳准备绕线的手。 缠线需要两个人密切配合,频率协调一致,形成一种默契,才能提高缠线的效率。李勃这样的表现,怎能得到好评?可是,第一次面对面地干活,这还是第一次,怎么能不紧张呢? 元好佳在李勃临走时,交给他一封信,嘱咐回去再看。 没有含情脉脉,没有依依不捨,这样的送行场面,可不像一对恋人的分別。 李勃心中虽然忐忑不安,一路上骑车好像都在走“s”形,回程的路好像不是来时的路。但他还是坚守承诺,等回到所里,才把信拿出来,打开观看。 在信中,元好佳说她还是想当大姐,这让李勃有些哭笑不得,便想到办公室打电话,先教育,再做思想工作。 李勃仔细品味这前前后后的经歷,感觉不大对劲,一股伤感的情绪袭上心头。仔细梳理,好像是这样的:李勃现在的形象只是她的学生的一个同学,或者是一个小弟。虽然在一起玩得挺快活,但她给的位置太低了。 可李勃最终不是这样想的。按元好佳对自己的態度,確实比以前亲近多了,也许离目標只差半步之遥。如果这半步不能迈出去,而中途退缩,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教训是有的,如果重犯以前犯过的错误,无意是傻子所为。李勃自认不是十分聪明,但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样一种错误。 应该积极主动的时候,就不能等待观望,积极主动地去爭取机会,才是最好的思路。 李勃终於明白了,自己在昨天的交谈中,有点口出狂言,惹得元好佳生气了。但后来也能听到笑声,说明目的是考验自己,送信只是一种手段。 只要有一线希望,也不能放弃,要经受住考验,电话就不用打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交接监督 临近年底,酝酿已久的中层干部聘任,终於揭开了神秘的面纱。所长要公布新的“科头”、“队头”,本就应该召开一次隆重的大会,郑重其事地把中层领导干部推上岗位、推向群眾面前,既要让他们勇於担责,又要有对群眾负责的精神。 因为关係到各科室、大队的大事,声势已经营造出来,风声也早就放出去了,重要人事变动,又牵涉到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所以,今天的全所干部职工大会参会人员到了分外整齐,除了在队里值班的以外,全部聚集到了大礼堂。人们翘首以待,等待冷所长宣布任免通知文件。 会议先传达上级文件,一连传达了三四个,听得人耳朵起茧,主席台下面开始有些许骚动。 冷士仪所长扫视了一下会场,清了清嗓子说:“下面,我代表所党委,宣布各科室、大队1990年一把手聘任名单……” 会场里立刻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大家都在引颈细听,生怕错过一个人名。 名单宣布以后,没有了以往的那种嘁嘁喳喳、议论纷纷的现象了,人们似乎都有些惊愕,大张著嘴出大气的人大有人在。 冷士仪所长趁势宣布,“头儿们”留下,继续开会,其他人员散会。 人们慢慢散出会场,一切似乎都恢復了正常。 这次换班,科室除了两名副职升正职以外,其他均无变化;队里却是大换血,除了一大队耿二花留任以外,其它三个大队都换了大队长。 也许这个时候,各科室、大队的“副头”还没有公布,人们还在等待观望最后的结果,或者经过去年的內部招聘,人们心理上已经有了足够的承受力,因此名单公布以后,並没有出现纷纷扬扬、波澜起伏的现象。 会后,所里成立了一个5人工作交接监督小组,由纪检监察室王学仁主任任组长,生產科李勃、管理科魏晓华、政治处关菊花、財务科郑兰英担任小组成员,负责对三个大队的大队长工作交接监督工作,要求在元旦放假前完成。 王学仁把4个临时新兵召集到一块,简单开了一个短会,把所领导的要求传达给大家,明確了任务分工,按所属科室的职责,分別对生產、管教、人事、財务等方面的事务进行交接监督。 第一站,先去了三大队。 三大队今年发生了“九一八案件”,竞聘上岗的郭金珊大队长10月份被调到教育科,队里的工作由背了个党內严重警告的主管副大队长李金丽临时负责。 李金丽这是最后一次主持全队干部会议,很明显地有些激动,確实动了感情,给人留下了悲壮的一幕。5人交接监督小组成员和在队里的全体干警、职工听了李金丽的述职报告,无不热泪盈眶。 李金丽去年年底在纸管厂承包经营时,主动提出让贤,让位给竞標成功的郭金珊,自己甘愿当一名副职,尽力辅佐一把手和纸管厂罗建军厂长,重点搞好管教工作。 谁知,三大队命运多蹇。年初优化组合,队里原有的干部只剩下4个人,重新接收別队挑剩下的干部、职工,才重新组成一个新队伍。队里原有的原始材料和记录,都要重新整理,学员的评查结果不详,学员的情绪一片混乱。李金丽一点一点地纠正,几个月之后才平復。紧接著,主抓生產的一个副大队长,撂挑子走了,自己在西郊办了一个纸管厂,挖墙脚把队里近一年多培养的客户也拉走了。是她又重新跑客户,签订合同,硬挺著支撑下来了。“九一八案件”突发,又给队里沉重一击。但在李金丽忍辱负重的感召下,大家以坚强的毅力,克服困难,管教生產得以正常运行,干警、职工工资不少一分,学员假定工资正常上交,並提前完成了利润承包任务。 对於一个中年女人来说,面对复杂困难的局面,撇下16岁就去当兵的独子,把身心都放在队里这一摊,一片丹心只为公,这是需要奉献精神的。 她虽然被免职,但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交接工作一丝不苟,这需要多么宽广的胸怀啊! 李金丽在交接监督小组的监督下,把队里的帐目、干部职工和劳教人员的花名册,郑重地交给新任的大队长马悦,交接工作顺利完成。 四大队的交接有点准备不足,王学仁一再强调工作交接的重要性,还说正常的手续不可或缺。这样,弄到上午11点钟,因为交接材料不全,只能就此解散,说是下午再继续。 不料,下午2点半时,王学仁对李勃说:“我下午要开会,你带他们三个去监督交接吧!” 李勃说:“这样不好吧?” 王学仁一脸严肃地说:“没什么不好,你去,是我的授权,也是代表所里,从中做个见证。谁敢不服?” 李勃无奈,只好带著小组的另外一男两女去四队监督交接工作。 到队里以后,魏晓华说:“下午『王头』有事,委託我们『李头』带头监督,请大家鼓掌!” 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过后,李勃为了儘快结束这对他们几个来说无多大意义的交接,也就算默认了。牵头让马悦队长给新任的王莉队长介绍队內情况,移交帐册和花名单,在交接表上签字。 三点半就完成了交接监督,李勃回前面交差,並宣布监督小组正式完成任务解散。 可是,当李勃拿著交接登记表回去交令,材料给办公室存档时,冷所长突然过来说:“还有二大队,也得办理交接。” 李勃疑惑地问:“冷所长,二大队的新任大队长还没有到位,怎么办理交接?” 冷所长严肃地说:“大队长没到位,王莉也得回到原来的二大队,履行一个手续,先把工作交给临时负责的康午辅。等新大队长到位,再让康午辅给她交接,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李勃这个“李头”,还得继续当。他急忙给魏晓华、关菊花和郑兰英打电话,告诉他们,交接监督小组暂时不能解散,还得重新集结,马上去二大队开展工作。 二大队的王莉大队长和康午辅厂长,知根知底,交接就是走个程序,李勃他们也很轻鬆地完成了监督任务。 第三百七十五章 贺新年 新年將至,李勃想起应该给女友送个新年礼物。贵重的礼物送不起,估计即便打肿脸充胖子买了贵重礼物,女友也不会要,还会受责怪,弄巧成拙就不值得了。 如果送个时尚的贺年卡,应该双方都能接受。 李勃骑车,行至棉纺路,想起该行动了。在大脑记忆中排查,从此处到学校的路段,没有大型的商店或商场了,要买贺年卡似乎是不可能了。如果再往前走,到时再折回来,既耽误时间,又会惹得女友著急不高兴,还得提前下手去买。 一直骑车到秦岭路,中途有两个商店,都下车去看了看,均未见到贺年卡,店老板甚至不知道贺年卡为何物。 李勃仔细考虑了一番,贺年卡应该归属於文化用品类,应该找文化用品商店或商场的文化用品专柜,才可能经营此类商品。现在,如果商家超范围经营,工商部门是要查处的。 確定范围和目標,当李勃看到建设路百货商场时,就在门外锁放好自行车,不由分说,直扑文化用品专柜。可惜,这里只有明信片,没有贺年卡。如果仅送一张明信片,有点太俗气,也太薄气了。 无可奈何之下,李勃只能拐个弯,继续骑车东行。到中原集贸市场,发现北门已经拥挤不堪,单人挤进去都很困难,更不用说骑车进去了,不如再往前看看。骑车到商业大厦,发现紧挨著大厦北侧有一个新华书店,想必一定有希望了。 李勃心急如火,径直从人群中钻进去,挤到专柜前,眼前突然一亮,柜檯里各种各样的卡,爭奇斗艳,犹如百花盛开。 但是,仔细搜索,李勃就失望了。这儿有结婚纪念卡、圣诞卡、生日卡、明信片,就是没有贺年卡。 李勃犹豫了一下,只好买了三套小日历卡、一张圣诞卡,总比空手要好一些呀! 出门走时,好运来临。在门口的小摊上,竟然有贺年卡。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贺年卡一块三一张,印刷精美,还带有香水味。李勃很兴奋,生怕再出现什么变故,赶紧掏钱买了一张。摊主还算不错,额外又送了一张封皮。 这时,已经四点钟。李勃不敢再耽误,在路上买了6块钱的肉馅,飞身上车,加速骑行前往。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点半到达学校,李勃长出一口气,总算没有迟到。 元好佳看到李勃买的东西,著实物美价廉,满心欢喜,笑意一直写在脸上。 第二天的早上,为了能吃上餛飩,捨去了早饭,不到九点钟,元好佳就派老虎和李勃一起去了电厂集贸市场,目標是购买蔬菜、调料和餛飩皮。 电厂生活区,从大门往里,不足百米,却摆了三道街,颇像农村的小露水集市,除了没有粮食,蔬菜、副食样样俱全。 二人先买了两个小塑胶袋,盛东西的器具就有了。在一个菜摊买了一把芫荽,又买了一把蒜黄。转到西边,又买了一包虾皮和一包辣椒粉。最后到电厂门市部,买了两小包榨菜和3节5號乾电池。已经收穫满满,感觉十分顺利。 当到电力技校门口买最关键的餛飩皮时,却遇到了麻烦。那位餛飩铺的老太太说:“店里的餛飩皮不够了,还得回家去拿。你们如果等不及,可以到北边那家麵条铺去买。” 谁知,那家麵条铺放假,没人上班,关门大吉。两人只得折回,重新找“餛飩太太”。等老太太回家去拿,一来二去,耽误了不少时间。 二人回到学校,已经十点半。 元好佳招呼二人一起帮忙,把李勃昨天买的肉馅拿出来,择菜、洗菜、切菜,拌好餛飩馅,就抓紧包。 忙活了大半天,早上又没吃饭,李勃肚子里飢饿难耐,咕嚕嚕直响。 元好佳挺爱自己的学生的,第一锅煮出来的餛飩,盛了4碗,全部端到一楼送给了放假未走的男女学生。 接著继续下,李勃感觉这个电炉烧火太慢,暗想自己出钱出力,还要忍飢挨饿,下次也不必这样了,让她隨意打发得了。想过以后,自己又暗暗发笑,那样未免太小家子气,谁让自己摊上这位好心的老师呢? 晚上,元好佳和李勃一起骑车到印染厂俱乐部看了一场电影,名字就叫《印度先生》,真是好巧不巧,似乎迎合了一种铁定的缘分。 元旦假日,李勃和心爱的人一起逛大街、遛公园,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本该是快快乐乐的,但这新年的第一天,老天给人创造的自然环境却不太好:天阴阴的,寒风凉颼颼的,路面湿漉漉的,残雪脏兮兮的。 没有好景致,李勃的心情像是受到什么牵掛,有点神不守舍,几次出现失误,搞得心慌气短。 第一次,两人一起到省电台服务部购买植物生长剂,元好佳让他在外面等待。他在外边修起自行车。车把前档太紧,转弯不太灵活,刚拧了几下,元好佳就叫他进去。等买好东西出来,元好佳嗔怪道:“看你,把我的包都在外边放下,要是让人掂走,哪里寻去?”李勃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二次,把买到的植物生长剂送到汽车北站,委託一位老乡捎回元好佳的老家,再从汽车北站转回紫荆山公园北门。李勃掏出一块钱买门票,心里嘀咕,法定假日,怎么还要门票?元好佳追上他数落:“你倒挺大方,找的零钱也不要了。我说门票也不应该恁贵呀!”李勃觉得又一次出错了,简直该挨拳头,不可饶恕。 第三次,两人匆匆忙忙在省博物馆转了一圈,赶往河南电影院。李勃正要掏钱买票,元好佳又发话:“你不看墙上那张纸,客满,走吧!”李勃著实一惊,看著售票窗口的那张纸,愣了愣神。这真有些倒霉了。 第四次,到中州影剧院看环幕电影的时候,李勃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元好佳把座位让给了一位老太太。李勃发现以后,连忙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元好佳。她虽然没再说什么,李勃也感觉到这也是一次失误。 这次贺新年,呵呵! 第三百七十六章 繁乱 怪不得心里像有什么牵扯一样。李勃回到所里,就听同事说,元旦前的那个周六下午,所里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传达公安司法两部及厅里的紧急通知,鑑於国內外形势紧张,全国的公安和两劳系统都不放假。 元旦假期取消了,李勃却提前逃跑了。这让他大吃一惊,侥倖提前走了两个小时,否则元旦的戏就没法唱了。但如果所里认真起来,不请假就离所,可能自己要背个处分了。 心里紧张、喜悦,繁乱不堪,以致到晚上9点半,元好佳打来电话,李勃竟然没有想起来解释当天的几次失误。 今天想起来,感觉有些不妙,从队里收集报表回来,李勃就急忙给元好佳打电话。 这次挺顺利,片刻功夫,李勃就在电话听筒里听到了元好佳的声音。 李勃把情况说明,对元旦游玩时的几次失误表示道歉,郑重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元好佳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李勃心里就踏实了。没事,不会出大问题。 根据所里紧急会议精神,李勃春节不能回家过年了,也拿不出足够的钞票寄回家里。心中深感愧疚,就给二哥保金写信,多说了几句歉意愧疚的话。同时,把他找到女朋友的喜事告诉家里,也让爹娘不要再为儿子的终身大事操心受累了。 因为写家信,报表就没有做完,想著明天一定很紧张的,李勃就想晚上加班多干一些。 谁知,晚上6点开始,所里就停电了。 所里的电工房有应急电源,吕海伟就拉李勃一起去打牌。李勃想,反正没电,加班也没办法加,索性去娱乐娱乐。可是,今天晚上像是丟了运气,原先牌场上的“常胜將军”变成了“常败將军”。 又过了一天,正是农历的腊月初八,俗称“腊八节”。按照李勃老家的风俗习惯,今天要吃“腊八饭”的。 自1985年离开家乡,4年多了,身在异乡,又孤孤单单地生活,也就顾不上过不过节了。面对现实状况,李勃自认为,什么节都无所谓,平常稀鬆得很。即使是重要的节日,对自己来说,都是平淡无奇的一天,童年时那种盼望著过节的喜悦心情已经没有市场了。现在想起过去的样子,他就觉得特別地好笑。至於现在过节,无非就是放两天假,可以隨心所欲地吃吃玩玩而已。然而,如若玩不出什么花样,跟平常的日子又有什么两样呢? 去年10月份,种完小麦之后,李勃的四弟地宝,在家呆不住,来所里当了临时水电工。后来,经锅炉工王师傅推荐,又去市劳动局培训了一个多月,考取了一个司炉证,就和王师傅一起负责在所里的锅炉房烧锅炉了。 四弟的到来,让李勃不再感到是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了。若是一个人生活,就无所谓,但如今如果照顾不好自己亲兄弟,別人肯定会说三道四的。真到了那种状態,李勃还咋在所里混? 所以,该过节时,李勃也要花几个钱,到街上买点应景的物品、食品来对付一下,不免过节那一道,意思意思就行了。 李勃把报表的各项签字、盖章等手续都办完,放鬆下来,突然感觉有点头疼,就准备出大门到外边去吹吹风,隨便溜溜转转。 在大门口,鄂金平开了自家的吉普车从所里出来,看到李勃,就热情地说:“老弟,去哪里,坐车吧!” 李勃应承了一声,想起十八里河街上现在应该还有过节的气氛,也就没客气,搭上了自家领导的便车。 到十八里河新落成的集贸市场,李勃下车,挥手与鄂金平告別。 眼前的新市场,大门口彩旗飘飘,庆祝开业的礼炮碎屑还没有清除,大喇叭还在播放著悠扬的流行歌曲。 李勃沿著市场的中心大街,从西头往东閒逛,凡是开门营业的店铺,不管有没有需求,都进去逛一逛,先饱个眼福再说。即便是店铺外边的小摊,也不放过,细细观看一番。转了个弯向南,看到一家新郑大枣专卖店,店主是一个花白头髮的老妇人。老妇人看李勃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孩儿,来尝尝,俺自家树上结的大枣,可甜了。”说著就在一小堆红枣里抓了一把,硬往李勃手里塞。 李勃看老人一副慈祥的样子,就拿了一枚大枣尝了起来。这种大枣,是一种长圆形,形似一枚大蚕蛹,肉厚核小,吃起来有瘦肉的感觉,確实很甜。 “大娘,我没多少钱,少来点,给我称二斤吧!”李勃的確没有吃过如此甜的大枣,买二斤也是计划外的。 老妇人拿出一个带托盘的桿秤,秤尾翘得高高的,然后倒入一个塑胶袋里,递给李勃说:“本来八毛一斤,该一块六的,你给一块五,得啦!” 李勃也很高兴,接过大枣,掏钱递给了老妇人,然后笑著和老人告別。 在新市场转了一圈,李勃感觉店家都比国营商店的服务员热情。如果国营商店不改进服务,还是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官商作风,迟早会关门倒闭的。 需要办的事都办完了,李勃大饱了一番眼福,也饱了口福,吃著甜甜的干枣,慢慢悠悠地走回了所。 阴拉拉的天,延伸了半个多月,今天终於来了一个大晴天,房顶的积雪融化,哗啦啦唱起欢快的歌,一直把人们送入梦乡。 李勃每每遇到天晴,就感觉心情非常愉快。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极討厌阴雨天气。所以,连阴之后的放晴,让他高兴得不知所以然。 特別是今天,趁著天晴心情好,工作也有了高效率。原计划需要一天才能整理完的资料、图表,仅用半天就处理完了。就是在这半天的时间里,李勃还穿插著两次跑上楼,分別送、拿了一次要钱买奖品的报告。 事繁而乱,提高工作效率,也能取得好的成效。 李勃一高兴,就给元好佳打电话,分享自己的喜悦,提醒她可以自己熬一份腊八粥。 第三百七十七章 讲课 《晨迪报》主编尹雨瀟邀请李勃参加各队劳教学员通讯员培训会,还给他派了一项任务,让他给这些通讯员讲一课,培训一下基本的写作知识。 为避免所里女同事们的风言风语,李勃儘量迴避和尹雨瀟单独接触的机会。但如今李勃有了女朋友,同事间捕风捉影的动力下降了很多。尹雨瀟邀请李勃帮助对內部报社通讯员进行培训,李勃就不好拒绝了。 尹雨瀟还怕李勃不愿意去,下午上班时间还没到,就跑到李勃的宿舍催叫。 李勃听她说还要去请办公室昌祥雨主任和曾云丽副所长,反而不那么著急了,继续收听收音机正在播出的评书《白眉大侠》。书中正讲到房舒安那个大头鬼要救八贤王,恐怕凶多吉少,究竟如何,还得等待单田芳老先生讲了以后才知道。这么吸引人的情节,如果错过去,挺可惜的。 听完这一段评书,单田芳老先生专门留了一个扣子,致使李勃也没有弄个水落石出,仍然在那里悬著呢!大打一场已经不可避免,明天这个时间段还有好戏。先记著这个扣子的头,明天还要继续收听。 李勃来到前面的办公楼,看尹雨瀟一脸的茫然,就知道她邀请昌主任和曾副所长失败了。领导的事务繁杂,哪里会有时间去为一个內部通讯员培训班去站台?还是我这个小小的办事员可靠一些。 尹雨瀟勉强笑著说:“大领导难请,还是你这个小领导给面子。时间不多了,咱去后面的教育科吧!” 李勃是所里信息组的组长,儘管是业余的,但大小也是一个临时小组的头,被尹雨瀟尊称为“小领导”,心里也挺受用的,二话没说,就跟著她走了。 二人匆匆忙忙地赶到教育科的一间教室,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坐了17个劳教学员,已经准备好记笔记的样子。 李勃面对这样的场景,18:1,就自己一个男性,感觉有些不自在,在这些女性面前信口开河是不合適的,但尹雨瀟请他是来讲课的,不讲更不合適,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后来又想,这有什么,如果不能在女人圈子里运动自如,以后时间长著呢,如何存在下去呢? 等尹雨瀟看人到齐,宣布开班之后,李勃反倒坦然了,心安理得,大模大样地坐在了讲台的北半侧。 尹雨瀟介绍说:“学员们,我们今天很荣幸地请到了所信息组组长李勃老师给我们讲课。李老师是中国作协鲁迅文学院函授班学员,是咱们《晨迪报》主编之一,文学功底深厚,曾在省市级报刊发表文章多篇。希望大家认真听,用心记,把李老师所讲的写作要点,技巧技法,学会弄懂,將来做一名优秀的通讯员。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李老师给我们讲课。” 一阵不太热烈的掌声,在教室里迴荡了一会儿。 李勃站起来,点了一下头,再坐下来开讲:“学员们,你们尹老师的讚誉,我实不敢当,但我愿意把我从事实际写作的经验讲出来,与大家分享,希望对你们今后的写作有点帮助。” 尹雨瀟这时插话说:“李老师很谦虚,其实比我刚才讲的那些还要优秀,下面,我和大家一起聆听李老师的精彩讲述。” “你们尹老师既然这样讲,我就不客气了。我今天就讲三个方面的內容:一是八九年报纸的风风雨雨,二是九〇年如何坚持大踏步迈向九十年代,三是我们《晨迪报》的任务和通讯员表彰奖励的设想……”李勃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给学员讲课,其实难度很大,这也是“三课”教育中政治教育的一部分,需要把握政策底线,不能引起负面影响。 李勃把自己的观点讲明,然后就转移话题,再然后就推给尹雨瀟去讲,自己坐下来认真当一名忠实的听眾,偶尔才插上一两句。 在答疑解惑环节,一大队一个叫郝文采的学员向李勃提问:“李老师,我每次写稿,总是不知道如何开头,请您指点一二!” 李勃回答说:“常言说,万事开头难,写文章也一样,要写出一个吸引人的开头確实很难,这需要我们平时多锻炼,多积累。开头是在给文章造气氛、定调子,要给读者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因而十分重要。写开头也没有固定的模式。可以用点题法,在开头紧扣標题中的关键词,委婉地传达情感或意旨,以此使行文的脉络清晰;也可以用修辞法,就是在作文开头部分运用比喻、排比、擬人、设问、反问、引用等多种修辞手法,或渲染环境,或营造情境,或交代观点,或抒发情感,都会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还可以用要素法,一开始就交代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等记敘要素,或先用简洁的语言概述全文的主要事情或情节;其它还有渲染法、线索法、逆笔法、题记法等等,我也不能一一讲清楚,还是要靠大家多写、多练,熟能生巧嘛!” 三大队一名学员问了如何写出漂亮的结尾问题,四大队一名学员问了如何保持行文流畅的问题,李勃都认真地一一做了解答。 最后,二大队的一名学员问今年主要写哪些方面的內容被採用的可能性大。 李勃微微一笑,回覆说:“你们尹老师是咱们《晨迪报》的主编,我想她最有发言权。这个问题就请尹老师回答,好吧!” 尹雨瀟心里说,你也够狡猾的,如果不是当著这么多学员的面,非懟你几句不可。 尹雨瀟调整了一下情绪,还是认真回答说:“今年,咱们《晨迪报》发文的主题,还是要围绕党的『教育、感化、挽救』的劳教工作方针,在更多地反映管教老师的辛勤耕耘、学员思想转化、学习劳动先进典型等方面大做文章,坚持优中选优,在版面上优先向学员通讯员倾斜,爭取多发大家的稿件。” “好!”在坐的17名学员通讯员齐声叫好,热烈地鼓起掌来。 培训结束,尹雨瀟和李勃又带队把17名劳教学员送到各个大队,才算彻底完成任务。 刚想放鬆一下,內卫队的王恩怀队长走过来对二人说:“刚才政治处的蒋汉理让给你俩带个话,请你俩一块赶紧去,说要开团支委会议。” 李勃对尹雨瀟开玩笑说:“走吧,咱俩还得一块搁伙计。” 尹雨瀟扬手要打,李勃提前跑开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肩周炎 前天晚上,也许是因为睡觉时不太老实,李勃躺在床上“翻烙饃”,被角没掖好,受了风寒著了凉。 昨天清早起床后,李勃就感觉后背隱隱作痛。以后发展到肩部疼痛,到了晚间更加明显,逐渐演变为全天候持续的疼痛。 到了今天,李勃的肩部逐渐僵硬,肩关节活动受限,尤其是外旋外展和內旋后伸时最为严重。 財务处陈风平科长来串门,见李勃直甩胳膊,就问李勃怎么了? 李勃说:“可能是前天晚上睡觉,没睡好,肩膀著凉,这两天一直疼痛。” 陈科长发表高见:“你这可能是肩周炎,因著凉引起,可能发展成冻结肩。” 李勃嚇了一跳:“这么严重!我是不是需要到医院看一看?” 陈科长说:“一般不碍事,活动活动,说不定过两天就自然痊癒了。” 於是,李勃就没有特別在意,照常上班,做自己该做的事。 哪料到,才过了一天一夜,李勃的肩膀头就疼痛起来,转臂之间,疼痛更甚。 当老同学高深山打电话邀请李勃前去作访时,李勃无奈地说:“明天我是不能骑车外出了,胳膊疼得厉害,无法把握车把方向。真要就此报销了,太不值得了。不如反客为主,你来我这儿得了。” 高深山说:“我能不能出去,今天还不能確定,明天打电话再定吧!” 到下午看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上工作岗位,李勃就第一个走进卫生所求医。 值班的谢龙云医生给李勃诊断了一番,確实如陈科长所说,李勃真的患上了肩周炎,可以给开一盒风湿止疼膏,每天一帖,贴在患处,估计三天就能好。但是,管理药房的刘护士出去办事了,开药也拿不出来。 李勃大为失望,正不知如何是好。谢医生说:“你脱掉右边上衣,我给你按摩按摩,也能达到活血化瘀的成效。” 李勃按照谢医生的吩咐,把棉袄脱掉一半,露出右肩,坐在治疗凳子上。 谢医生搓了搓两只手掌,然后左手扯著李勃的胳膊,儘量往后背拉,右手使劲在李勃肩头揉搓按摩。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李勃感觉右肩肩头髮热。 谢医生停下来洗手,让李勃穿上衣服试一试。 李勃穿上棉袄,左手把住右肩活动活动,果有奇效,疼痛已经减轻了七八分。 李勃向谢医生道了谢,回到生產科,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猛然想起,应该给女友元好佳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电话打通,元好佳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就叫他要当心。当李勃告诉他,经过谢医生的按摩治疗,已经轻鬆许多以后,元好佳才鬆了一口气。最后元好佳关照李勃说:“如果忙或者身体不舒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安心在所里呆著就是了。” 到了星期天,李勃的肩膀基本不疼了。高深山也打来电话,说还要上班,不能来了,但提了一个要求,要李勃抽空一定要去找他一趟,把专为他准备的两颗“炸弹”取走。 李勃不需要外出,也没人来访,他决定静下心来,专门构思、撰写那篇报告文学了。 在办公室刚写了一个序曲和第一乐章,生產科这两间办公室就热闹起来了。 电工房的小高,吵著要看电视,说有个战斗片可好看,要一饱眼福;已经去了教育科的郭金珊副科长,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明里暗里向李勃打探情况,向李勃施压,写有关所里真实情况的报告文学,小心有人对號入座;老乡张新玲提前去市里参加电大的期末考试,专门交代把她用电饭锅蒸的大米饭看管好,蒸熟以后要连电饭锅一起抱二楼李勃的宿舍…… 这么多事情搅合在一起,实在让人头疼,李勃觉得比肩周炎的肩膀疼痛还要痛苦。如果是这样,今天连草稿也完不成,等到下周该如何向女友匯报呢? 李勃下午就不敢去生產科了,索性就在自己的宿舍“寒香斋”里奋笔疾书。 写了一个乐章之后,李勃感觉头脑昏昏,口渴腰疼眼发涩,感觉这“爬格子”的活重新捡起来,也不是轻鬆的活。更何况,这二九的寒天,拿笔的手早就冰凉了。这宿舍的条件,也確实没有科里的办公条件好。 李勃下楼,准备去散散心,顺便到科里喝口水。 周日在所里的人本来就不多,怎么都跑到生產科里来了?都来这儿看电视,东西弄得乱糟糟的,地上菸头、瓜子皮扔得到处都是。 李勃本想著下午四点半,可以看一场足球赛的电视直播的,看这种场面,肯定是看不成了。 想起那篇报告文学还没有写一半,如果撂下,不知猴年马月才会捡起来,过了这一段,时效性就差了。过期修补,那会更费事,还不如提前动手,以免到时候把后脑勺挠烂,也想不出正確的表述文字来。 李勃索性又回到宿舍,虽说条件简陋,但总比自己的生產科要安静的多呀! 到周一的时候,李勃感觉自己的肩周炎已经完全痊癒了,胳膊甩一圈,也没有疼痛感了。 教育科组织大合唱练歌,要求每个科室至少派一人参加,李勃就被牛长山科长派去凑数。 路过二门的卫生所,李勃专门找到谢医生致谢! 谢医生笑眯眯地说:“不用谢我,还是你自己年轻,身体好,恢復快。但也要注意防止再著凉,偶发变常发,成了顽固性的肩周炎就不好治了。” 李勃非常感激地说:“谢医生医术高明,还这么谦虚,我真得好好感谢感谢!” 练唱歌结束,李勃刚刚回到生產科,就接到老乡张新玲从市里打来的电话,说她在市里的电大考试还没有结束,需要李勃帮她去火车站去接一个人。 李勃问要接谁,张新玲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一个二炮部队的中尉副连长,你姐夫,我对象!上次我让你看过他照片的。” 这下李勃不敢怠慢,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就去了火车站。 一路上,李勃感觉曾经患过肩周炎的右肩已经彻底无影响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点歌 吕海伟给李勃出注意说:“老伙计,郑州电台有个栏目,叫《千里共良宵》,可以接受点歌。你不是刚谈了一个女朋友嘛,给她点首歌,加深一下感情,肯定有奇效。” 李勃也很感兴趣,急忙问:“啥时能点,怎么点?” 吕海伟嘿嘿一笑:“看你猴急的样子,其实大可不必,你晚上听一下收音机,搜到郑州台的那个波段,播这个节目的时候,主持人自然会告诉你的。” 李勃连忙致谢说:“多谢老伙计提醒,我今天晚上就去听一听。” 晚上8点半,李勃在宿舍打开收音机,急忙搜索到中波972郑州电台的《千里共良宵》节目,女主持人天露甜美的声音传出来:“各位听眾晚上好,欢迎收听《千里共良宵》,我们每天晚上8点半到9点半首播,第二天中午12点半到13点半重播。需要为亲友点播节目的听眾,请及时拨打栏目组热线59520……” 李勃迅速记下点播热线的號码,准备明天就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牛长山科长没有安排具体的工作任务,李勃趁机紧急拨打95520热线。 《千里共良宵》栏目组男主持人落杨回覆说:“请你下午打电话才好安排节目。因为这个时段星期六是家庭舞会,星期天是空中剧院,都不安排点播节目,只有星期一到星期五的《千里共良宵》才安排听眾点播的文艺节目。” 下午,李勃又要去教育科参加大合唱排练,排练完毕已经4点20分。李勃回到科里,就迫不及待地拨打那个热线电话。 热线电话真热,李勃拨打了8次,才算拨通。 女主持人天露询问了李勃的一些基本情况,问为谁点播节目,歌曲名字是什么,一一记下,答应儘量安排播出。 李勃很高兴,给主持人道谢后,掛断电话,听筒没有放,就直接通过內线给吕海伟联络。 吕海伟十分讲义气,听了李勃关於拨打热线的介绍,就帮著出注意,谋划策略,充当起小诸葛的角色。 李勃感慨万千,看来事成之后,这位老伙计可是立了大功一件。 这下,李勃晚上有事干了,就呆在自己的宿舍“寒香斋”里,一边写作那篇报告文学,一边收听广播,“千里共良宵”。 因为用电热水壶烧开水,电线线路严重超负荷,造成了电线短路。李勃检查电视机用的稳压器,发现指示针稳丝不动,知道这路电彻底不通了。 李勃到隔壁的打字室,检查同为一路线的配电盘保险丝,发现完好无损,外接入部分也没发现任何问题。重新插上保险盒,也不见正常的蓝火花。 李勃打电话给电工房,电工黄师傅说,可能是墙里的线路出了故障,要修,可能要换新电线,得花钱,需要行政科批准才能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勃就到隔壁行政科找韦友德科长。 “让你们烧电壶,坏了你们自己修吧,我们不问了!”韦科长很不客气地说。 就这样,即便所里来了电,电视也看不成了。 看不成电视也好,李勃晚饭后,再也不用担心科里人声嘈杂,让他给女友打电话也不方便。 偏偏有人就不信邪。电工房的小高晚饭后过来,吵吵著要看电视,他就不相信没有电,明明房顶上吊下来的日光灯是亮的。他自己动手按下电视机后面的稳压器,果然没有任何反映,只好悻悻地走了。 等小高离开,李勃就赶紧给元好佳打电话。这次挺顺的,好像元好佳就在电话机旁等候一样,一打就通了。 李勃事先没给元好佳沟通,就直接给电台打电话点歌,元好佳好像有点意见,但听话音也不像有什么问题,最后也欣然接受了。李勃就嘱咐她这两天注意收听郑州电台的《千里共良宵》节目,一定会有个惊喜。 生活中总会有一些不和谐的插曲,使生活的航线一波三折,说是不平静,其实也是能够起到调节生活的作用,犹如生活的佐料,就像炒菜配的大葱、辣椒和生薑,味道虽然辣一些,但可以使菜味更加鲜美。 因为那篇为《晨迪报》写的评论员文章出了岔子,主编尹雨瀟来给李勃报信。 李勃阐明自己创作的缘由,尹雨瀟说她给昌祥雨主任说不通,就拉上李勃上楼说理。 当李勃把两条理由讲清楚后,昌主任终於同意仍用那篇文章,但又说应该放到第一版才合適。而第一版,尹雨瀟已经刻好了蜡板,把所里的短新闻和《人民日报》的社论摘编也刻上了,並且左上角已经给报头留下了一大片空白。 最后,昌主任决定,再刻一页蜡纸当第一版,原来的第一版改成第二版,那空出来的那一块怎么办呢?几个人同时出主意,想办法,把几张大报翻来找模子,终不理想。 李勃出了一个主意,用三行大字把所里1990年的两大工作目標补在“天窗”处。 昌主任亲自动笔,先用大狼毫写了一个样,然后让尹雨瀟套刻在蜡纸上,问题解决了。 把这件事处理完,已经12点,好长时间没有这样熬到点了。怕错过食堂午饭时间,李勃到生產科拿了自己的碗筷,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向食堂。 又过了两天,李勃都没有从收音机听到自己点的歌曲,以为这事可能要黄了,多少有点让他十分人失望。如果本周五还不能播出,周六、周日又是其它节目,这事就真的黄了,这让李勃如何向女友交待? 周五的晚上,李勃在宿舍想著如何写那篇报告文学的主干部分,也许白天过於疲劳,竟然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睡梦中,他被一只大手抓住肩膀摇醒。 晚上值夜班的牛科长左手拿著一台收音机,站在他面前,著急地说:“你听啊,你点的歌曲,电台正播呢!” 李勃打了一个激灵,立刻从牛科长手里夺过收音机,把音量放到最大。 收音机传出来的,正是李勃为女友点播的歌曲,由千百惠演唱的《想你的时候》: “当我想你的时候 我的心在颤抖 当我想你的时候 泪水也悄悄的滑落 当我想你的时候 才知道寂寞是什么 当我想你的时候 谁听我诉说 当我想你的时候 我的心在颤抖 当我想你的时候 泪水也悄悄的滑落 当我想你的时候 才知道寂寞是什么 当我想你的时候 谁听我诉说 我也曾醉过也为你哭过 爱情如此地折磨 究竟是为什么 漫漫的长夜我串起你的承诺 你要我如何接受 就这样离开我 当我想你的时候 我的心在颤抖 当我想你的时候 泪水也悄悄的滑落 当我想你的时候 才知道寂寞是什么 当我想你的时候 谁听我诉说 我也曾醉过也为你哭过 爱情如此地折磨 究竟是为什么……” 第三百八十章 文祸 自去年年底,李勃参加监督交接,三大队原大队长李金丽的起起伏伏,就让他內心真的感动了。交接会上,队里的女干部有多人默默流泪,场面令人动容。 感人的场面一直在李勃脑海里縈绕,使他有了创作的衝动。岁末年初,事务繁杂,但李勃一直在大脑中构思,在繁忙工作的间隙,著手起草一篇一名为劳教人民警察忍辱负重唱讚歌的报告文学《忍辱负重玫瑰飘香》。 经过一周的奋笔疾书,文稿起草完毕,修改的地方比较多,有些地方反覆修改多次才定下来。 又到周末,女友学校即將放寒假,如果这个周末再不去,恐怕春节前就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李勃为了见女友,又不想丟弃文稿,只好带上草稿和空白稿纸去赴约。 欧丽电子的同学高深山上个周日就约定要见上一面,李勃只得中途拐了一个弯,在同学那里蹭了一顿午饭,还获赠了两瓶同学老家的特產杜康老酒。 一点半从欧丽电子出发,到钢铁路和电厂路交叉口,才两点多,李勃乾脆转弯骑车向东,转弯进入桐柏路集贸市场的肉摊。 上次那个年轻小伙摊主赶紧拉客,竟然认出了李勃,很热情地说:“老师(si),只要你来就优惠,常客嘛!” 李勃心说,什么常客优惠,不知道坑我多少钱呢! 到达学校,李勃发现元好佳为自己准备的很周全,心情特別愉悦,拿出那篇报告文学誊抄在方格稿纸上,一下就抄到四点多。 动手做晚饭,两个人配合默契,让外人看来,这就是两口子一起过日子的场景。 晚饭后,李勃继续坐在桌子旁边抄稿,元好佳躺在床上,围著被窝看书。互相陪伴,感觉与以往大不一样了。 到晚上九点钟,李勃藉口手腕有点酸疼,停笔不干了,和元好佳商议,如果她放寒假回家,自己可以当“保鏢”护送。 李勃就是这么隨意一说,没想到元好佳就笑著答应了,让他心花怒放。 星期天的上午,李勃当帮手,与元好佳一起调肉馅、包饺子,依然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吃过午饭,元好佳坐在被窝休息,李勃继续抄稿,提前完成了任务。 晚饭后,元好佳主动拉上李勃去找同事一起打扑克,儼然就是一家人了。 周一,元好佳送李勃回所,已经有些恋恋不捨。 李勃没有直接回所,他想,还是应该让报告文学里的主人公李金丽看一下稿件,得到认可再投到法制报社为好。 李勃找到李金丽家,恰好三大队閆副大队长也在,说话就方便多了。 李金丽看了一遍稿件,表示十分满意,签了意见后,非要留李勃在家吃饭。 李勃推脱说,还要去报社送稿。李金丽说啥也不让李勃走,说送稿下午也不迟。 李勃坚持要上午去送,李金丽就让李勃把自行车留下,让他步行去报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好在报社离的比较近,走几步就到。可是,世事无常,李勃到厅门口打探,门卫师傅说报社已经搬迁到经八路上的一个干休所了。 李勃只好又回到李金丽家,受到了这一家的热情招待,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家宴。 告辞去干休所,找到报社,一位叫宋文华戴副大框眼睛的女编辑接待了李勃。 她大致看了一遍稿件说:“这样的稿件,由另外一位编辑负责,他还没到。”接著,她又翻了翻说,“你先拿回去,让单位盖上公章再拿来吧!” 李勃急忙骑车回所,在四点多到生產科打了一卯,也算今天上班了。 周二上班,李勃先把本职工作干完,惦记著那篇稿件,就想著赶紧盖上章发出去。 李勃上楼,先到政治处找到刚升任政治处主任的施杰。 施杰只看了两三页,就推脱说:“这是办公室的事,你拿去让他们看吧!” 昌祥雨主任正忙,让刚调到办公室的郭金珊副主任看。郭副主任说:“小李,你先下楼等吧,我要细细地看一遍,再给你答覆。” 快到上午下班时间了,李勃上楼去问郭副主任,审查是否通过。 郭副主任说:“你写得很好,我还没有拜读完毕,等下午再说吧。” 李勃想,今天算是完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去报社送稿了。 当下午李勃再去向郭副主任要稿时,郭副主任严肃地说:“小李啊,你的那篇稿子,事关重大,经请示昌主任,已经送呈冷所长审阅了。” 李勃正要去找冷所长,郭副主任在他身后说:“小李,明天吧,冷所长和昌主任已经乘车提前回市里了。” 李勃犹如冷水浇头,这涉及当下人物的稿件就是事多,还是写古代人物的小说省事。 周三,省直老干部活动中心近百位老干部,冒著寒风,来所里慰问演出。精彩的文艺节目,让这些失足女青年感激不尽,掌声不断。演出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大礼堂內沸腾了两个多小时。 演出结束,来演出的老干部、新闻单位的记者都没在所里吃饭,直接坐车回市里了,清廉之风令人钦佩。 下午,所里恢復平静,李勃就去冷所长办公室去问稿子的事。 冷所长看李勃进来,就说:“小李呀,等有空,我再和你详谈。”而后,就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在临出门时,冷所长嘆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李金丽是能干,关键是三大队去年发生了『九一八案件』,死了一个人,你看这……” 李勃知道,下班时间已到,冷所长也正急著回家。他既然这样说,就只能耐心地等下去,如果有一次与所长详谈的机会,那也是挺不错的。 晚上,李勃想打电话给元好佳,告诉她那篇稿件可能要被毙掉。可是,一直没打通。 周四,鄂金平从局里领回了去年的统计年报。李勃接手,刚要开始填报,却看见牛科长怒气冲冲地进来,脸色非常难看。 接著,牛科长对著李勃就是一阵疾风暴雨,厉声问到:“你写的啥报告文学?给我拿过来!” 科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愣。 李勃刚说了一句:“在所长那儿呢!” 牛科长就要发火:“让你拿来就拿来,少废话!” 李勃跑到楼上,得知冷所长在市里开会,没在所里。 牛科长看李勃空手而归,就数落开了:“你是不想混啦?写啥不行,非要写这类东西?人家有后台,你有吗?你想她没有人,在外边溜达一圈,还能回来当队长吗?昨天,人家找到我家兴师问罪,非说是我指使你写的。你说说,我知道一点影吗?” 后来,气氛缓和了一些,牛科长向李勃指明了厉害关係,自己亲自上楼找昌主任说明情况,还安排鄂金平与胡大庆找那个原三大队主管生產的副大队长黄百花去当说客。 李勃感到很委屈,一篇小稿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吗?即便告状打官司,她黄百花就有充分的法律证据吗?都什么年代了,还兴“文字狱”呀! 拿出草稿,李勃反覆看了几遍,也没发现哪里有不妥的地方。现在,就是有人爱“对號入座”,断章取义,小题大作。一篇作品稍微涉及自己一点就受不了,真让人可笑,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李勃给冷所长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冷所长不置可否,似乎忘记了稿子的事,只说等开完局里的会,回所以后再过问处置。 经过一夜的深入思考,李勃认为烦恼和忧愁都没有必要,小小的文祸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有人要把事情闹大,自己一定奉陪到底。反正自己没有针对任何人妄加评论,心里没有鬼,不怕鬼敲门。某些人要想真正清白,就应该公开亮相,拿到明面上让大家来评说。既然敢写,就敢承担责任。不敢明著提意见和批评,那算什么人物。暗地里做手脚,难道不可鄙吗? 李勃越想心里越亮堂、越坦然,也就像没事人一样了。 当鄂金平开自己的吉普车送李勃和弟弟地宝去火车站时,在路上说起这起文祸,李勃就把写作目的、作品概况和想法一一说出,也谈了自己的意见。 刚开始的时候,鄂金平也劝李勃要慎重,现在得罪不起人,尤其是那些小人。但听了李勃的详细介绍,也认为李勃的作品没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要实事求是嘛,几乎和李勃站了同一条战线上了。 李勃从鄂金平身上得到启发,看来,只要去努力,把自己的意图说给大家听,一定会得到大家的理解和支持。有了这些,还怕个別人暗地里动手脚不成? 消息在所里快速传播。到周五的时候,所里几乎人尽皆知。这时,李勃却不想再做解释了,只是不能理解,有些人为什么不去批评黄百花无理取闹、小题大作,而都要劝自己不可莽撞、要慎重呢? 现在,还有许多人拿异样的眼光看自己,李勃觉得很可笑。 李勃也做好了准备,自己惹下的文祸,不管是疾风暴雨,还是雷电冰雹,自己都会从容面对,绝不退缩,不怕任何人的挑战。 第三百八十一章 保鏢 李勃已经答应给女友当“保鏢”,陪她一起回老家。到了周六,就想著打电话,问一下具体的行程。 刚坐下准备拿起听筒拨號,电话铃想起来。真是巧了,电话竟然是元好佳打过来的。 元好佳说:“我今天带学生在市里参加考试,等5点以后才会回到学校。你要掌握一下时间,如果到学校早,就去找苏老师,或者在传达室等。” 李勃本想上午就去的,得到这个消息就不用著急了。 午饭后,骑车赶路。风有点大,也有点寒,顶风骑行速度就慢下来。 到欧丽电子,找到高深山,隨便聊了聊,把自行车寄存到他们的车棚。高深山找了一辆合作客户的“达齐亚”汽车,送到六厂公交站。 等了近一个小时,才乘上12路公交车,赶到学校已经5点。在元好佳门口看《足球世界》杂誌,仅看了两页,带队去参加考试的元好佳就回来了。 元好佳收拾行装,李勃打下手帮忙,配合默契,同步和谐。 第二天到电厂赶12路公交车,因为人多挤不上,耽误了两班。元好佳有点生气,觉得李勃这个保鏢不称职,没什么用。坐上公交车以后,相互沉默对坐,闷不住又都笑了。 到汽车北站,坐上了12点20分发往新乡长途站的汽车。一路通畅,但到站后发现已经没有发往黎阳的长途车了。乘6路公交车赶往新乡东站,恰好碰上一辆快发的长途车。中途在新镇,赶上逢大集,被堵了半个小时。 在通往黎阳县城公路边的一个小村旁下车,一股冷风直接从勃颈钻进体表,令李勃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感觉这豫北的乡下,比郑州冷多了。 本来捆在一起的4盒礼品点心散开了,李勃冻得手发抖,费了好大劲才重新绑好。 元好佳领著李勃,从公路17公里標记石墩处往东,穿街经过一个豆腐专业村,满街的豆腐味使李勃想起了劳教所旁边的刘湾村。 穿过了这个叫石羊的小村庄,就上了卫河大堤,下到渡口处,看到一趟船刚起锚东去。一根粗钢丝绳连接了卫河两岸,被分別固定到两根木桩上,两岸边用木头、玉米杆垫了垫,就成了上下人的码头。船是用几块长木板钉在一起的平板,没有船帮,其实应该叫木筏。李勃记得在哪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叫自渡船,自己搬著舵,拉扯钢丝绳船就过去了。卫河里的水散发著一种恶臭味,乌黑如酱油。河面只有两三丈宽,水流缓慢,也不是太深,如果不是天冷,完全可以蹚水过去。 等东岸有人过来,两人才登上船。无处可坐,就只好站在船上渡河了。 平板船晃晃悠悠地渡到东岸,从一个玉米杆搭的庵里走出一个乾瘦的老头,提醒李勃把木鉤掛在岸边竖插的钢筋棍上,起到了锚的作用。 李勃跨一步先下了船,上了东岸。那老头就责怪道:“你呀!一个大小伙,不知道应该让胆小的先下吗?” 李勃脸一红,感觉这保鏢有点失职了。於是回头先帮元好佳提下行李,放在岸边,又回头上了一次船。 元好佳对那老头说:“我是村东头的,他是外地的,没来过,不懂得规矩。” 老头好像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也不言语了。 沿著一条坑洼不平、车辙印很深的村道,来到村中池塘的北边,就到了元好佳的家。庭院没有院墙,也没有大门,只有孤零零的两座低矮的瓦房。西屋是两间主屋,青砖砌的外墙,小蓝瓦屋顶。面墙上帖了一片煤饼。一间厨房却成了面南的堂屋。这个家真可谓“弹丸之地”。 隨便吃点晚饭之后,李勃跟著元好佳,去拜访了她家的大哥、二哥。大哥是退伍军人,二哥是高中毕业生,都是明事理的人,成家后都分开另过,条件比父母的老房子確实好太多了。 李勃没有提前为孩子们准备压岁钱,显得有点小气。为避免过於窘迫,暗中给元好佳求情,已经嫁出去的两个姐姐家就不去拜访了。李勃清醒地知道,目前自己还没有得到元家人的认可,无论他们如何对待自己,一定得忍了。 李勃和元好佳最小的弟弟挤在一张小床上住了一宿,元好佳则去村里好友家借宿。 早上起来,两人一起,把西屋当门的粮食、砖石等倒腾出去,再清扫一下,才显得宽敞一些。 吃过早饭,她二哥过来,李勃也没听清兄妹俩说了点什么,只听见元好佳说:“你该办啥事就去办吧,我和李勃一块包饺子。” 因为村里有两家办婚礼,她妈出去帮忙,她爸出去看热闹。她二哥二嫂都有事,把一个男孩交给她弟来带。孩子太小不敢出门,把她弟给拖住了。她弟正上高一,也是个大男孩,没有耐心看孩子,她只好接过来哄一会。小傢伙睡著,和好的面才“醒”过来,两人合作一起包饺子。 等饺子快包好的时候,老太太回家了。看来很满意,连忙捅开煤火,烧开锅,下饺子。 饺子的味道很好,可是李勃似乎没有口福,只吃了一碗就饱了。 下午,元好佳去洗衣服,李勃趁机沿街转了两趟,就是为了增加一点影响。 晚上,元好佳把李勃的身份公开,家里人认为找个小警察也不错,毕竟是吃公家饭的,也都认可了。只是,明天就要去新乡,晚饭豆腐白菜、馒头加稀饭,也就对付了。 两位老人六点钟天还没亮就起来做饭,也让李勃有些感动了。虽然,元好佳家里条件还不如自家好,但一家人对李勃还是真诚的,也认可这个“客(kei)”了。 天冷,路硬而狭,骑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也挺费劲的。元好佳坐在后座上,李勃骑车,去乡里的汽车站等长途车。 路上,元好佳问来这一趟有何感受。李勃说:“如果在我们老家,未来女婿上门,总要备些酒菜招待一番的。” 元好佳在李勃背后拧了一把,笑著说:“你是女婿吗?你只是一个保鏢,有你吃喝就不错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公私兼顾 李勃到了新乡,就急忙赶往缝纫机配件厂。他这次出来,实际上是公私兼顾。把女友已经安全送到家,私人“保鏢”的任务完成,可这齣差的公务也不敢耽误呀! 从新乡汽车东站下车,转乘公交车到厂门口,已经11点40分,临近下班,李勃知道上午办不成事了,索性就在厂门口所在的大街上找地方吃过午饭再说。 临近过年,临街的门店开张的不多。李勃瞅了半天,没找到满意的去处,只发现有一家饺子馆还在营业,只好凑合一顿了。两块钱,吃了半斤饺子,感觉比昨天在元好佳家那顿饺子差太多了,好像还没吃饱。第一次来新乡,李勃觉得没有好印象。 下午两点,工厂上班,李勃进了厂大门口外的销售部,挑了好几样零件,打包拎上。人家急著放假回家过年,李勃也急著付钱走人。 从新乡到郑州的长途车上,乘客稀少,与来时的拥挤形成鲜明对比。大车走107国道,也比来时快了很多,路上也没乘客上下,一个多小时就到了郑州北站。 转了两次电车,到欧丽电子公司时,已经快七点钟了。李勃从车棚里推出自己的春花自行车,正准备走,去公司澡堂洗澡归来的高深山正好撞上,说什么也不让李勃走。拉著李勃去了他的宿舍,给李勃煮了两碗鸡蛋面,让李勃吃得暖乎乎的。 高深山说:“宿舍里四个人,其他三人都回老家过年了,你今晚正好陪陪我,咱俩好好嘮嘮。” 李勃赶了一天路,也不想黑夜赶回所里,索性就留下来休息了。 高深山说,他和现在处的对象產生了裂痕,已经有关係破裂的危机了。 李勃觉得惋惜,就劝他再努力努力,加把劲。高深山只是嘆气摇头,说不行就算了,找个郑州女孩做媳妇,有点倒插门的感觉。 说起李勃这一次送女友回家的经歷,高深山认为这样的待遇已经不错了,再不满意就是你李勃的不是了。 李勃也知道,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惊心动魄,倒有点风平浪静,轻波微澜之间小舟已过。目的达到,即便有一点不快和不满,也算不得什么了。 二人深谈,不知到几点才双方睡去。 李勃冒著晨雪赶回所里,想把紧绷的弦鬆弛下来。把採购的缝纫机配件交给四大队,让他们签了接收单,就准备到財务科去报帐。 財务科也只剩下陈风平科长一人值守了,他见李勃拿著单据过来,就说:“等过了年再说吧,人不齐,手续也办不全,你把发票放好,只要不丟,报销不成问题。” 生產科也只剩李勃一个人,他翻了翻科里的工作记录,这两天,也是每天只有一个人在岗了。 说是不放假,但全所200多號干部工人,来所里上班的只有七八十人。如果不是所里开锅炉,可以免费洗澡,估计比这还要人少。 村里没有电话,李勃只好写封信寄去,给元好佳道个平安。 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九,冷士仪所长召集开会,会上还对李勃进行了表扬。李勃倒没有受宠若惊,他只是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想,元好佳在家啥时候能收到他寄去的信。 冷所长布置了春节期间的安全稳定工作以后,还宣布了部分中层干部的聘用名单。 所里经费吃紧,但冷所长还是做出决定,给除夕、春节、初一、初二这四天在所里值班的干部职工,每人发5元的就餐券,可以在食堂就餐花掉,也可以节约下来换成现金。这最后宣布的一条福利政策,引来大家一片叫好声。 散会后,管理科王时香科长拉上李勃,到曾云丽副所长办公室,说你要烤饃就在这烤吧。李勃见火没有起来,將就著吞进了肚子里。隨后,就跟隨大队人马去后院,到各队去检查安全、卫生情况。 毕竟不是什么好差事,天寒地冻,空中还飘著雪花,有个別人怕冷,中途就溜了號,不知躲到哪个屋里烤火去了。 李勃刚在会上受了表扬,不好意思溜號,只能坚守,紧跟王科长,认真检查,履行职责。 大年三十,天冷极了,气象台报的温度是零下八度到零度,李勃却感到比三九时零下十几度时还要冷。 十一点多时,陈科长邀请李勃到他家,说要做点好吃的让李勃尝一尝。他先下了一小锅麵条,说是早上没吃饭,先弄点垫垫。 李勃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瓜子、花生和糖,一边看电视。 陈科长把一小铝锅鱼汤端上来,拿一个小不锈钢勺盛起来,尝了一口,自赞道:“嗡,味道好极了!” 李勃仔细端看,锅里的货真叫实在,打散的鸡蛋盖了一层,飘著少许白菜,下面就是鱼块,至少有两条带鱼,才能做到这般程度。 陈嫂在队里值班回来,见没做够饭,便笑骂了几句,陈科长也只好嬉笑著答言。跟陈嫂一块来混饭的小閔,也跟著批斗,李勃只是笑著打圆场。待两个女人重新又熬一锅鱼汤时,李勃也借花献佛,帮著分发鱼块。陈嫂高低不要,说不喜欢吃鱼,怕鱼刺扎嘴。 李勃吃了个肚儿圆,把锅里的东西清理完,陈科长就要一起下楼。陈嫂在后边送了一句:“你下午要是不来调馅,准备好,你还想吃饺子,吃个鱉孙!” 李勃转身笑著说:“嫂子別生气,下午我来帮忙,不会有问题的。” 陈科长和李勃包饺子都不是快手,等陈嫂下班回来,儘管两人还没把饺子包好,她仍然忍俊不禁地笑了。 春节当天,郎远志邀请李勃到他家一起过年。李勃也想体验一下不同地域的过年风俗,就跟著过去了。 郎远志家离所里也只有七八里地那样,离大城市近,收入高,明显比一般农家要富裕很多。他家弄了一大桌子菜,全家人一起吃饭喝酒,对李勃的到来非常欢迎,也非常热情。只是李勃酒量不行,当他们一家饭后一起打麻將时,李勃只能晕晕乎乎坐沙发上看电视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郑州年俗 伴隨著农历新年的钟声,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把这个城郊的小村庄全部变成一片银白。 守岁迎接新年,大家都睡的很晚,当然也起床很晚。等李勃和郎家人一起,把院內的积雪清扫完毕,已经10点半了。 郎远志的髮小军军踏雪而来,邀请李勃和郎远志一起陪伴,去拜访未来的岳父母家。 李勃有些担心地问:“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军军和郎远志同声说:“这有啥?常事,走吧!” 因为积雪覆盖了整个路面,自行车没法骑行,三个人只能推著自行车艰难前行,车后架上的竹篮里载满了各色各样的过年的礼物。 好在军军岳父家离的並不太远,就在往北隔了一个村庄的尚庄。 三人来到一个农家小院,鲜红的春联墨跡浓重,红色的鞭炮碎屑撒满大半个庭院。 军军的岳父老尚是个不到五十岁的中年汉子,见女婿上门,自然喜笑顏开,迎上来嘘寒问暖。 军军先问候了岳父,祝福新年快乐,然后就介绍了李勃和郎远志,是同学和发小,也是两个陪酒的伴相。 老尚连说:“欢迎,欢迎!稀客,稀客!”就把三人领进三间带走廊的平房的堂屋。 迎客的程序有些复杂,老尚的老伴拿过来一口破铁锅,抱过来一捆玉米杆,笼起一团火。 老尚说:“天冷,先烤烤火,暖和暖和!”隨手不断地把玉米杆折断成一节一节的往火锅里扔。屋內不久就真的暖和起来了。 三人烤著火拉起家常,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 老尚的老伴第二次进来,端上来一个大圆盘子,上边是糖果,下边是瓜子。 老尚打开一包黄金叶香菸,先给女婿一支,军军双手接过,说了一声:“谢谢爸!” 再给郎远志一支,远志说了一声:“谢谢叔!” 当给李勃让烟时,李勃顺手往外一推,说了一声:“谢谢叔叔,我不会!” 老尚爽朗地一笑,说:“呵呵,文质彬彬,不抽菸,好,那你只管吃糖、嗑瓜子!” 李勃应声说道:“叔叔,那我就不客气了。”隨手拿了一块糖果,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含化。 老尚拿出一支烟,刚塞进嘴里,军军隨即点燃一根火柴,帮岳父点上。老尚吸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一支烟的功夫,女主人就用托盘端上来三碗鸡蛋茶。说是茶,其实荷包蛋比水占的比例还大。 刚把鸡蛋茶吃完,接著就是三碗饺子。 郎远志对女主人喊道:“婶,这也太多了,请您拿个空碗来。” 女主人应承著,好像心领神会,马上又送来一只空碗。只见郎远志把碗里的饺子拨出一半拨到空碗,李勃和军军也跟著学样拨出半碗,原来的空碗就冒了尖。 儘管没有吃早饭,一碗荷包蛋,半碗饺子,李勃感觉已经大半饱,这中午还要吃饭吗? 正狐疑间,女主人就用一个大托盘上来8个菜,四凉四热,全是下酒的好菜。 老尚打开一瓶四特白酒,每人倒上一杯,开口道:“今日佳婿登门,我十分高兴,略备薄酒,以表心意,若不嫌弃,满饮一杯。” 军军双手端起酒杯,说了声:“谢谢爸!”脖子一仰,“嗞”的一声,满杯酒就一饮而尽。 李勃和郎远志本就是来陪酒的,自然不能旁观,也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老尚看著三个年轻人都满饮了一杯,接著说:“我本喝酒也不太行,咱就走个过场,也不喝三六九了,就一人喝三杯,就开始吃菜。” 四个人都喝了三杯之后,老尚说道:“动筷,动筷,都別客气,都是过年的家常菜,每个都尝尝味道咋样。” 等吃了一阵,老尚说:“喝酒要有气氛,咱就来个酒令,猜火柴棒,谁猜中谁喝,咋样?” 军军说:“爸,我们仨,都是晚辈,都听你的,你说咋来就咋来!” 老尚说:“好,那我就当今天的酒司令了。这司令也不好当,我先喝两杯,扎本,然后定规矩,你们可得听令哟!” 郎远志笑著说:“哪个不从,拉出斩首!” 老尚呵呵一笑说:“言重了,言重了,只是把酒卖出去的手段而已。” 李勃也笑著说:“叔,您就说规则吧,我们保证言听计从。” 老尚更高兴了,接著说:“那你们听好了!就咱四个人,拿四根火柴棒,每次肯定是一二三四其中一个数,顺时针转,谁猜对谁喝。谁喝了酒,谁就接了酒司令,下次就从谁那里开始,但有一个特例,出门三声炮,回首坐二堂。就是第一猜对的,要一次喝三杯,卖不出去,司令喝两杯,其他猜中就喝一杯。” 三人皆说:“中!” 有了喝酒的游戏,喝酒的速度明显加快,很快一瓶酒就见了底。老尚还准备再开一瓶时,被拦住了。除了郎远志,其他三人基本就到量了。 李勃想,这喝完就就该结束了,只是和自己老家的规矩程序顛倒了一下罢了。 可是,女主人又端上来每人一碗的大烩菜,一饃筐白馒头,让继续吃起来。 李勃感觉肚子早就饱了,主人再劝也不能再吃了。但怕不给主人面子,就把肉全挑出来放到备用的碗里,喝了一碗清水白菜汤。 也许是离家近,女婿也是常客,饭碗一撂就走人。李勃觉得奇怪,女婿登门,不留出点时间,单独让两位年轻人说说知心话吗? 不懂规矩,李勃也不敢过问,走就走吧。 因为人踩车辗,下午回来是,积雪的路上有些路眼了,上午还不能骑车的路,现在可以骑车了。因为礼品送到,回来时轻鬆了许多。 李勃在路上,感觉肚子发胀,不敢放开吃还吃成这样,如果放开吃,估计就走不成路了。 虽说路上能骑车,但轧紧了的积雪如同冰块,更滑,稍不留意,就可能摔倒。 李勃在路口与郎远志和军军告別,自己骑车回所。郎远志一直叮嘱,路上小心。好在喝的白酒还不到三两,李勃自我感觉还行,只是路滑,不敢骑车太快。 明天周一,就该上班了,恢復精力,尤其重要。李勃回到所里,就直接回宿舍睡觉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冰冻灾害 一夜北风,气温骤降,寒冷袭人。 常言说:“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抬头看柳。” 可是,今年的天气太反常。一九二九不用说不出手,连结冰都没有看到,你把手隨便伸出去,没有一点影响。三九四九最低气温也才零下6c,河里的冰都没结实,谁敢去冰上走。五九六九本该春风微吹,杨柳萌芽的时候,谁料到从西伯利亚刮来一阵强风,强冷空气一下冻住了半个中国。 处於中原腹地的郑州,近几年来第一次气温降到零下10c以下,屋里屋外都成了冰雪世界。地上的积雪有半尺多厚,可天气预报说,三天以內还有中到大雪,这雪应该是十分充足了。 瑞雪兆丰年。按常理来说,大年初一下雪绝对是好兆头。可是对於处在荒郊野外的单位就要吃苦头了。 李勃早上起床,拧水龙头很费劲,很费了一把力气拧开,却没有水流出来。平时养成了用冷水洗脸的习惯,没有准备过洗脸的热水。水管里没水,也得要脸啊!幸好水盆里还有半盆水,但结了冰碴子。李勃也顾不得这些,只管用手撂起往脸上抹,再狠劲搓,最后用干毛巾使劲擦,总算有点热气上来。 李勃刚到生產科,冷士仪所长就打来电话,要求他写一份四分厂的承包方案。这样的天气,让出手,真够呛! 李勃查资料,搞不全,索性以此为藉口,先推拖一天再说。 又下了一夜的雪,积雪有一尺多厚了,一脚踩下去,就陷下去一个深坑,再拔出来,鞋和裤子上就掛了白。 四野望去,无处不白,別无二色,真应了一首古老的打油诗:江山一笼统,井中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李勃根本就懒得动手做饭,想到食堂对付一顿就完了。谁知,食堂里连一点菸火气也没有,无可奈何之间,只能回办公室去烤乾饃吃了。 电工黄师傅到后院的水塔跑了几趟,皮棉鞋上沾了不少雪,终还是没有抽出水。所里到处都是冰雪,水管全被冻住了,根本就无法供水。 到中午转晴的时候,李勃想到锅炉房接点水,自己烧一下算了。可是,踏著积雪过去,水管也冻住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拧开一个水龙头,但一滴水也没有流出来。 领导不发话,队里的干部也偷懒,雪也没人清扫了。 李勃想到从办公楼到宿舍楼这一段路,自己也是要走的,乾脆扛把铁杴出去,权当运动运动,干点活锻炼身体,以免吃的东西无法消化。 从宿舍楼往前,只铲两铁杴那么宽,也是很费劲的。因为经过人踩,又不解冻,被挤压的雪比较硬,铲到太阳能照到的地方,李勃身上就出汗了。 这时,看到二大队的学员被带出来铲雪了。 李勃本想歇歇不干了,但干活总得有个结果才好。於是加了一把劲,一直努力铲到北办公楼的楼梯口,正好回科里喝口热水。 “明天大家都要正常上班了,没有水怎么能行。想办法也得让大家吃上水!”又过了一天,正副所长都发话了,韦科长终於坐不住了,亲自出马,检查修理输水管道。 因为去年年末,有个科室在自己的绿化承包区內垒花墙,把水錶井上面的盖板揭去,赶上今年这次寒流,最低气温降到零下14c,铸铁管被冻裂了一道缝,水上不来,必须想办法粘缝,或者把这一段铸铁管换掉。而现在这冰天雪地的,的確不好办。 中午,李勃听说宿舍楼通水了,想在办公楼接点水算了。可是一等再等,两座办公楼还是没有通水。再赶回宿舍楼,也停水了。 听说韦科长动用了私人关係,紧急向市自来水公司求援,冷所长又特批了一笔钱,把那段冻裂的铸铁管换掉,水才通上。但为保证不再损坏,不敢加压,水只能供到一楼,暂且缓解了由於冰冻灾害引起的供水危机。 下午下班时,李勃想到食堂里水、火供应都紧张,也不会做出多么可口的饭菜,乾脆自己动手,再去一楼接一桶水掂上二楼,自己动手做饭算了。 菜还没炒好,郎志远带著他的一个高中同学就来了,非要拉上李勃一起去找同学去玩。 李勃想,自己一个人,做饭吃也麻烦,不如去凑个热闹。 路上的积雪又厚又滑,骑车得百般小心,才不会滑到。三个人骑车到小李庄,先到了一个叫张北方的同学家。 坐不多时,张家就把热腾腾的大锅菜和冒著热气的大白馒头端上来让大家一起吃。在这冰天雪地里,真是一股暖流。 而后,又去了同村一个叫李清雅的女同学家。这家也热情招待吃饭,但三人实在都没有了胃口,各喝了一杯啤酒,算是对主人的一份尊重了。 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冷。天晴了,气温却继续下降。郑州气象台发布消息,最低气温平了1952年以来有气象记录以来的最低值零下17.9c。 低温严寒带来的危害显而易见。 交通受到严重影响,多地长途汽车停运,让很多人无法出门。恰逢春节后第一个学员会见日,来所里会见的家属寥寥无几,即便来的也是zz市內的。 所里吃水依然困难,每天只能在中午气温最高时抽一次水,还要用热水將冻住的水管浇开才能抽出水来。生產科里的水龙头成了一个取水点,李勃又多了一项任务,负责烧开水浇开水管,供同事们来接水。 所里的大轿车不能按时到达,十八里河那段上坡的路段被车辆辗成了“鱷鱼皮”,又硬又滑,小车根本爬不上来,大车也得小心翼翼才能慢慢爬上来。 所里儘管强调了工作纪律,但用於通勤的大轿车都不能准时抵达,再要求其他人准时来上班也显得过於苛刻了。工作受到影响,1月份的生產统计报表也没法按时收齐,匯总也无法进行,李勃亲自下队,越俎代庖,勉强完成任务。 盼望著春天早点到来,驱走严寒,催发生机与活力。 第三百八十五章 春天来了 今天立春,感觉春天终於来了,阳光灿烂,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残雪依旧覆盖著大地,寒风还不时地吹来,但毕竟春意开始萌发了。冬与春的交替之间,总会有寒冷与温暖的激情碰撞、激烈搏斗。 李勃在所里困了几天,也想出去捕捉一点春天的气息。 走出大门,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田野里,一綹一綹的青色麦苗探出头,已经显出绿意盎然。 瑞雪兆丰年,马年好耕田。冬天里的几场雪,著实让农民们欢喜不定,全国的农民也为將有的一个好收成而兴奋不已。 电视里、广播里、报纸上,都在为这样的大雪打造舆论。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交通受阻特別严重,火车、汽车普遍停发、少发,回家过年的职工返程上班大受影响,出现了不少职工步行百里返岗上班的景象。这种爱岗敬业精神固然可嘉,但距离近的还可以,远在千里之外,何以堪?冰雪也使城市道路湿滑,医院收治的摔伤患者也大为增加。 利弊之间没有绝对的划分標准,这一歷史性难题还会继续延续下去。 天晴了几日,气温虽依然很低,但路在汽车车轮的辗轧之下,还是显露出来了。 李勃在刚露出的柏油路面的路中央漫步,观赏著难得的早春春景,突然联想蹁躚,如果这时女友在身边陪伴,那该多么富有诗意啊! 隨著春天的来临,李勃对工作也充满了激情,不待扬鞭自奋蹄,自己主动找事干了。 形势还是比较紧张,单是把这张统计表画出来就需要一上午的时间,还有公布统计百分赛结果的事,都需要儘快搞出来。 天依然比较冷,真的不愿坐下来出手做事,又是画,又是描,又是写的,不多时就冻麻木了。 过去,到二月份就已经很暖和了,可今年的二月,因为一股强大的寒流,搞得比一月分冷多了。 赶上这波寒流,该做的事,不做又不行。墙上依然掛著去年的统计图表,李勃自己看著也觉得不舒服,像是多么懒惰似的,这丟脸的局面怎能不去改变呢? 轻车熟路,看来是李勃多虑了。那天写一月份的生產统计分析报告,手冻麻木了,而今天把图表画好,再掛起来,什么事也没有。 毕竟春天已经来了,从心理上来说,总要比立春的前一天要暖和一些吧! 吃晚饭的时候,回想起一天的工作都很顺利,心情就格外高兴。李勃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把锅里接了半锅水,架在煤火炉子烧。去食堂买馒头回来,却发现炉子上的锅却不见了。 陈风平科长走过来说:“是我把你的锅端下来放地上了,煤火也封了,不要做饭了,走,到我家聚一聚。” 原来陈科长做东,邀请在所里居住的朱金魁、胡大庆和李勃一起喝酒,刚好和去年在胡大庆家一样,还是这四个人。 李勃心想,这样轮流坐庄,这个在所的“常驻代表”还是可以再当的。 星期二刚上班,不知为什么,牛长山科长上楼向冷所长匯报架线付款的事。两人一起回到楼梯口时竟然吵起来,调门都很大,李勃在生產科就听得很真切,估计整栋楼都听见了。 李勃想出去,又觉得不妥,他们领导之间发生爭执,岂是他这个小办事员可以调停的?即便在现场,也难插进一句嘴,何必自找不快? 刚想到这里,听得一串钥匙响,牛科长开锁进来。李勃发现牛科长的脸色非常不好,但又像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牛科长坐下来,只顾自己生闷气,李勃也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勃只是想,一定是这两天冷所长心情不爽,压力山大,只想训人,出出气、发发火而已,偏又遇上牛科长这个“不省油的灯”,上门说花钱的事,於是就乾柴遇上烈火,著起来了。 不过,李勃分析,从两年多的实际情况来看,冷所长是极少训人的,偶尔训一回,不久就会恢復原来的模样,而且也不会记仇的。而牛科长也是个乐天派,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取笑逗乐。这两个人爭吵还是极罕见的,也是挺有意思的,估计吵过之后,也不可能“坏了锅里的菜”。 说起来这种事也是挺难办的,所里没有钱,跑关係全靠求人,而当下没有“硬通货”,事情往往很难办成的。下属掏力加破財去办公事,当领导的如果还不能体谅,还净挑毛病,也是令人十分难受的。 现在的人,都不是奴隶,也不会像封建时代效忠皇帝那样死心塌地。不舒心的事情干起来也不带劲,说多了顶嘴,闹事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爭吵也不一定全是坏事,如果能爭吵出来一个是非曲直,爭出一条解决问题的出路,这种爭吵反而是有益的。 李勃看过一本心理学家写的书,说春天是一个躁动的季节,人在这个季节容易骚动,也容易发肝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会爆发出来。 冷所长和牛科长之间的爭吵,应该就是两个男人之间的骚动吧。 过去,都是春节前送学员的多,今年也许是临近春节时雪多天寒,严打和“扫黄”抓的一批就在审查站过年了。只是,按照规定,羈押是有期限的,天气恶劣,超期关押也是违法行为。儘管当前的法律执行並不是特別严格,但胆敢以身试法的还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懂得,以卵击石,石头烂的可能性极小。於是乎,春节后,管理科成了所里最忙、最热闹的地方。 李勃在科里守著火炉坐久了,就想出门换换空气。站在走廊下往南办公楼一瞧,有六七个女郎抱著被卷正在排队走进管理科,办理入所手续。 当李勃骑车去药厂为合作协议盖章,行至大门口时,看到路北停著一辆客运公司的大客车,旁边一辆公安的警车还闪著警灯。看车牌都是郑州的,大客车上拉了20多个正要投教的女人。 下午,李勃听到汽车响,透过窗户玻璃,看到一辆警车又送来十多个学员。门外一位女同事说:“这下可好,我们队正缺人,一下送这么多,春天真的来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会计与统计 李勃办公室门上的钥匙被胡大庆拿走,要当母钥匙去十八里河街上找配钥匙的师傅去配一把,中午就回不了生產科,就去財务科凑摊打牌去了。 没打几把,付四川科长被人叫走,牌摊就散了。 还不到上班时间,李勃想回自己办公室看书学习,出了財务科的门就又转了回来。没法开门,回去如何进屋呢?乾脆留下来,顺便问一下年前去新乡出差购买缝纫机配件的帐和差旅费能否报销。 因为春节假期,人员上班不齐,这笔帐已经拖了半个多月,总是在心里牵掛著也不是个事,如果把票据弄丟,那就更麻烦。只有把帐销了,才能专心干专业的事。 李国红副科长给四大队的会计宋晓英打电话,让她到財务科来处理帐务。宋晓英是个会计新手,不想麻烦事,也不愿意从后院跑过来。李国红说,根据所里规定,今年的业务必须记入新帐。 两人在电话里討价还价,最后宋晓英才姍姍来迟。到財务科以后,看到李勃,宋晓英就责怪说:“就是你多事,还替財务科帮腔。你要没事,管好你自己的统计就得了。” 李勃当然也不示弱:“啥叫没事?当然有事,给你们队办事,购买的东西年前就给你们了,票到现在还没报销,不找你能行吗?” 宋晓英不言语了。可停了一会儿,她又说:“谁让你去买的,你让谁签个字。我就只管记帐,填个凭证就行了。” 李勃回忆了一下,虽然出差是四大队王莉大队长提出来的,但任务还是牛科长指派的。这样,不需要去队里找王大队长,回生產科找牛科长签字就可以了。 李勃回到生產科,看到门已经开了一条缝,以为是胡大庆配钥匙回来了。可是,推门进屋,却发现只有牛科长坐在办公桌旁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报帐签字,李勃只得打破平静,对牛科长说:“年前你安排的出差,四大队的会计要求你在原始单据上签字,才给报销。” 牛科长似乎才醒悟过来说:“四大队,会计,要求我,签字。这啥球事,给他们干活,还这么麻烦!下次,对,没有下次了,这次签了,队里供销的事咱不能再管了,让他们找老宋去。真是出力不討好!” 李勃把单子递过去,看牛科长签完字,才敢说:“牛科长,我是专业统计,这供应和销售的业务確实不擅长,术业有专功嘛!” 牛科长突然有些不满地说:“前段时间,四大队没有会计,王莉大队长还给冷所长提议,想把你调他们队里当会计,被我坚决懟回去了。” 李勃赶紧说:“谢谢科长,我可不想当会计。我在学校时,会计课老师程兵荣就说过,会计错一分急得汗淋淋,统计错一万,还在街上转。我想在街上瀟洒地转,不想为记错一笔帐急得汗淋淋。” 牛科长安慰道:“你放心吧,只要我还当这个科长,谁也別想挖我的墙脚,你就放心干你的统计专业吧。” 这时,胡大庆从外边回来,把李勃原来的钥匙也还了回来。 李勃放心地睡了一晚大觉,感觉精神倍增。但起床后,发现天气却不太好,一直雨雾蒙蒙,室內能见度极低,把灯全打开,草草地吃了早饭。 下楼准备去上班,在宿舍楼下碰见了行政科韦友德科长。 韦科长也许今天心情好,笑眯眯地对李勃说:“小李啊,今天锅炉开炉,你赶紧去洗澡吧,10点以后就换成女的啦!” 李勃刚吃过早饭,肚子鼓胀胀的,这样去洗澡估计不舒服吧,乾脆让別人先去洗,自己晚上再说吧。但不想拂了韦科长的好意,就应了声:“知道了,谢谢韦科长!” 张晓天从局里把材料拿回来,事情办的挺好,比以前利索多了,复印的统计年报、协议书都清晰可鑑。 既然不去洗澡,李勃接过这些材料,就先整理整理再说。先把协议书原件和一张复印件交给办公室存档,然后过录统计年报资料。按1988年的经济指標体系稍加调整,登记1989年度的经济指標,总共16个指標,写了满满一大页。 还差3个利润数字,李勃只能到財务科问陈风平科长了。 陈科长翻出会计帐本,一边帮助李勃查找,一边说:“二大队去年搞得太惨了,老康这段时间也不见踪影了。全年纯利润只有90多元钱,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还7万7呢,连个零头也没完成。三大队,条件怪差,人家也完成了1万多元的利润。如果不是关係中人,恐怕二大队要解散才行。” 李勃好奇地问:“陈科长,二大队有38台机械设备,投资30多万,一年的利润不到百元,问题出在哪?” 陈科长说:“关键是成本控制不严,老康爱面子,喜欢爭荣誉,花钱大手大脚,利润都被吃掉了唄!” 李勃又问:“那,年初的承包合同还能兑现不?” 陈科长嘆了一口气说:“难哪!上面只按编制给所里拨钱,110多个编制,200多人要发工资,现在保工资都捉襟见肘,承包奖励,从哪里出?” 李勃著急地说:“那得赶紧想办法呀!” 陈科长说:“我们財务科已经给所领导打过报告了,关键得开源节流,增加收入,降低成本。你们生產科得想办法,引进好的生產项目,多挣钱,我们財务科,才能给大家多发钱啊!” 李勃无奈地一笑说:“我只是一个小统计员,做好统计是我的本职工作,要搞到好项目,力所不逮。” 旁边的李国红副科长接话说:“看一家子,你咋这样说。按你的说法,我们当会计的,只要记好帐就妥啦,还管他挣钱不挣钱?” 陈科长立刻批评说:“你们俩的想法都不对,无论生產部门,还是財务部门,我们都是所里的经济部门,多要为所里的经济发展出谋划策;无论是统计,还是会计,都是经济管理人员,都要为所里出力流汗。” 李国红马上说:“科长批评得对,我的態度有点消极。” 李勃竖起大拇指说:“还是陈科长站位高远,我做统计,注重宏观,也得从微观小事做起,多为领导当参谋、提建议啊!” 陈科长称讚说:“这才对头嘛!” 第三百八十七章 悬案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张晓天刚上班,就神秘地对李勃说:“老李,你知道吗,咱们科长家里出事了,整个班车里都是议论纷纷。” 如果是別人家里出事,李勃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根本不会引起任何兴趣。但牛科长家里出事,就不能不关注了。 李勃关心地问:“出事,出什么事了?” 张晓天故弄玄虚地说:“肯定是大事了,差点就成了惊天大案!” 李勃知道,张晓天向来好夸大其词,越说出大事,可能屁事没有,就懒得理他了。 张晓天看李勃的热情一落千丈,甚为疑惑地说:“如果家里被人灌了汽油,再放一把火,算不算惊天大案?” 李勃著实吃了一惊,大为惊诧地问:“你是说,科长家被灌入汽油,还要再放一把火?” 张晓天信誓旦旦地说:“你不知道?今天的班车为啥来晚了。” 李勃说:“是不是十八里河那个大坡结的冰疙瘩还没化完?” 张晓天不屑地说:“那个地方,被隔壁药厂的一帮老工人,用洋镐凿开,已经清理完,任何车辆都不会打滑出危险,恢復正常了。” 李勃印象中,去市区的公路,除了那个上下坡卡点,不应再有別的障碍了,班车咋还会晚点呢? 张晓天接著说:“咱们车队队长薛富山早晨去开停在家属院外的大班车,打不著火,发现油表指示灯归零了。” 李勃很疑惑地说:“所里的大班车,不是一直在厅机关大院停的吗,怎么昨天晚上停在了家属院外边了?” 张晓天也无奈地说:“昨天不是回去的晚了么,薛队长就將大班车顺势停在家属院外边的马路上了。想著对面就是交警队,没人敢动手脚,没想到,还是有胆大包天之人,竟然敢用塑料管子虹吸盗油!” 李勃越发不明白,更加疑惑地问:“昨天是元宵节,农历小年,天晴月朗,大家观灯赏月,应该睡的很晚,谁会敢在这种情况下作案?” 张晓天提醒说:“老李同志,请你注意,昨天夜里有月全食,食甚时分就在今天凌晨两点左右,哪里还有月朗,只有小星星眨眼了。” 李勃接著判断说:“你是说,嫌疑人选择这一时间段伺机作案,人们大多还处於熟睡之中,没人注意,故意为之。” 张晓天突然笑著说:“老李,你这推理,有福尔摩斯探案般的逻辑性。” 李勃还有一点疑惑,就问张晓天:“你说,嫌疑人盗油之后,用什么方法灌进科长家里的呢?” “据到过现场的薛队长分析,门外洒的油很少,门里客厅里却弄了一大片,很可能是用盗油的细管,再反向灌进去的,油量大约有10多升。”张晓天转述了当时的场景。 “那当时是如何发现的呢?”李勃也想了解详情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据说,凌晨两点多一些的时候,咱们的科长夫人被浓烈的汽油味呛醒,感觉不对劲就把科长拉起来。打开灯,两人发现门厅里被汽油洇湿了一大片。两人用拖把沾水狠拖,拖得往下滴水也没有拖乾净。两个人醒悟过来,大吃一惊,这不是想放火搞谋杀吗?”张晓天说到这,停下来,端起水杯喝起水来。 李勃看张晓天不往下讲,颇为不解地问道:“嫂子原来不是在派出所上班吗,怎么不知道保护现场呢?” 张晓天喝足了水,继续说道:“我也不明白!但这样的动静,还是把邻居吵醒了。楼上的邻居率先下楼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楼道里都是浓浓的汽油味?” “我觉得这个邻居有作案嫌疑,是不是故意返回现场,撇清干係?”李勃提出疑问。 “老李,你破案的电视剧看多了吧,没有確凿证据,你不能怀疑任何人!”张晓天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灌了汽油,又不放火,是嫌疑人良心发现,还是怕引火上身,最终中止了犯罪?我看邻居作案的嫌疑最大,一旦放起火来,恐怕整栋楼都要变成一片火海,自家性命、財產都难以保全。”李勃像是自言自语地推理。 “呵呵,老李你这样分析也有道理。只是你我都不是刑警,不能妄加推断。”张晓天打了一个哈哈,继续喝起水来。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科长家里装了电话,嫂子以前又是公安,为什么不当时就报警呢?”李勃又提出一个疑问。 “这我也搞不懂,也许越是系统內的人,对自己人越不信任吧。”张晓天放下水杯说。 “外边都在吵吵,好像说谁家被泼了汽油。”胡大庆推门进来说。 “胡哥,你还不知道,就是咱科长家!”张晓天立刻回应道。 “咋能这样?什么冤,什么仇,这得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才敢这样干,不要命了?”胡大庆摇头嘆息说。 “我想,是否还有这样一种可能,嫌疑人和科长家也无冤无仇。只是嫌疑人搞错了地址,把科长家当成仇家了。”李勃又推测说。 “你刚才还推测说熟人作案,邻居嫌疑最大,这又怎么说嫌疑人搞错对象和地址了?这反正都让你说了!”张晓天嘟囔起来。 “嚯嚯!是不是恁俩已经搁这说半天了?”胡大庆疑惑地看著两人说。 “大部分都是晓天在说,我只是偶尔提出一两句疑点。”李勃坦诚地说。 “我刚才进屋之前,看到耿二花去找所长了,是不是就说这事的?”胡大庆说。 “不用猜测,板上钉钉子。”张晓天肯定地说。 李勃出门上厕所,看到保卫科的顏正实科长和耿二花上了同一辆车,从所里出去了。 这时,吕海伟从保卫科走出来,李勃上前问顏科长这是去哪了。 吕海伟说:“还不是为了你们科长家里的事,陪著耿队长去公安局报案了。知道你们科长为啥没来上班吧,在家保护现场,等待刑警勘查现场呢!” 李勃这才彻底明白,案件终究是真实发生了。 过了几年,这起案件一直未破,成了一桩悬案。 第三百八十八章 接站 李勃春节前给元好佳写的那封信,今天收到了回信,说他们学校2月12日教师先回学校报到,准备开学事项,两天后就要正式上课了。 元好佳准备2月11日一早在乡汽车站上车,估计11点左右到达郑州汽车北站。如果李勃没事,可以接应一下。 女友虽然没有明確必须接站,但李勃已经当作义不容辞的责任,吃过早饭就直接骑车赶往市里。 气温大幅度地回升,今天的天气预报说,郑州的最高温度將达到15c,比昨天一下升高10c。难得有这么一个艷阳天,刚到上午九点,就让人感到暖融融的了。 李勃骑车刚到动物园门口,就发现人流如潮。春节后第一个春光明媚的星期天,男女老少都喜气洋洋,都愿意出门玩一玩了。 李勃到动物园旁边的赛车场兜了一圈,看到这座为一青会建造的自行车赛场,投入使用还不到五年,已经沾染了浓浓的铜臭味,大部分门面都变成了商铺,只是省自行车队还来这里训练,才没有完全失去其本应有的功能。 位於花园路上的长途汽车北站,像是一个草台班子,场地是租的关虎屯村的地,临时搭建的候车室和票房,一看就没准备干长久。进出的客车,以掛靠运输公司的个体户为主,管理也不正规,门口拉客的喊叫声不绝於耳。 面对嘈杂的环境,李勃不愿靠近。看时间尚早,不如先到马路对面看一看、转一转,等到点再回来等元好佳乘坐的长途车到来。 骑车横过马路,李勃来到对面的省农科院服务部,在门前停下车,抬手看了一下手錶,离与女友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閒著无聊,就先把自行车扎好,锁住,抬腿走进一个种子销售部,看看都有哪些新品种。如果有合適的,可以给家里买点寄回去。 几个门市部都不大,李勃也无心细问,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转完了。 剩下的时间如何打发?找个台阶坐下来,看会儿书,但能看得下去吗?不如到南边农业路口的报摊买份报纸打发时间。 刚走了几步,猛抬头一看,洛阳轴承厂郑州销售部门口,站著的一位长髮姑娘,从背影看,怎么和元好佳那么像呢? 李勃想,这怎么可能呢?元好佳在家吃完早饭,应该过了八点,即便赶到集上就拦到黎阳发往郑州的长途汽车,在三个小时以內,也不可能赶到郑州啊! 这才刚过十点,可不敢在大街上认错女朋友,那样麻烦就大了。 李勃又往前走了几步,再仔细看,哎呦,还真是元好佳。 李勃打心眼里感到高兴非常,这巧事如同天设地造。他激动地跑过去,一把就拉住了元好佳的胳膊。 元好佳一把把李勃的手打落,娇嗔地说:“大街上,別拉拉扯扯,多不好!” 李勃急忙问:“你不是说十一点到吗,咋提前恁多?” 元好佳回答说:“今天出门、乘车都很顺,车上的人也不多,用的时间也极少,我九点五十就下车了。这不,刚等不到二十分钟,就碰到你这个冒失鬼了。” 李勃笑了笑说:“我刚才还想到车站门口去接你的,没想到你早到了,刚才还怕认错人呢!” 元好佳噗嗤一声也笑了,接著说:“你敢在大街上错认姑娘,我饶不了你!” 李勃连忙討饶:“不敢,不敢,我马上送元老师回学校,甘愿效劳。” 两人一块走回种子销售部,李勃打开车锁,把车推到元好佳面前,將一个大包绑在车后座外侧,一个小包掛在车把上,载上元好佳,专捡小路赶往学校。 从南阳路过,转远了一段路,挑小路路况也不太好,李勃骑车带著元好佳回到学校,已经十二点半了。 元好佳抱怨道:“看你选的路,疙疙瘩瘩,蹦蹦跳跳,还绕了远,净耽误时间不说,还把我的鞋子、裤子上溅了不少泥水,还被碰得膝盖疼,顛的腰疼屁股疼。” 李勃只是笑而不言,默默地帮助元好佳收拾东西,只要她心里满意,嘴上说什么也不在意了。 学校食堂还没有开伙,李勃问元好佳中午如何吃饭。 元好佳说:“我从家里带的有自己做的丸子、皮渣,还有蒸饃、花糕,把带的玉米糝熬点稀饭,馏点主食,一吃就可以了。晚上学校食堂就开饭了,咱去吃食堂。” 既然有现成的东西,隨便凑合一顿饭就不成问题了。 在吃饭的时候,李勃问:“你们家里对我的印象如何?” 元好佳笑笑说:“总体算过关了,咱爹娘都说,你是一个老实巴交可靠娃;大哥、二哥也见过你了,评价还可以,他们也放心;大姐、二姐说,只要三妹看得上,她俩没意见。” 李勃忐忑的一颗心放下了,边有些得意地说:“如此说来,我就可以说有老婆了!”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说:“看你,还自称文人,怎么这么粗俗!” 李勃故意拿腔拿调地说:“夫人教训的极是,小生知错了!” 元好佳也被逗乐了,上前轻轻打了李勃一下说:“算不算,还拽起戏词了!” 李勃继续说:“夫人息怒,一路劳顿,辛苦了,赶紧吃饭吧!” 元好佳呵呵地笑起来,心里肯定乐开了花。 学校的老师们第二天都来上班了,互相讲述的还是离不开过年的家长里短、风土人情。 元好佳几个科里的同事,刚上班,话很长,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真是应了那句俗话,三个女人一台戏,一开锣就剎不住车了。 李勃似乎成了多余的人。看她们没有结束的意思,坐在元好佳的床上也不知道走。李勃就想,你们不走,我得走了,今天周一,得回所上班了。 李勃心情愉快地骑车回所上班,偏偏遇到文祸中涉及的黄百花对號入座,来找李勃理论。 因为早有准备,李勃儘量不说话,反正文稿没有发表,正式稿还在冷所长那押著,你能找出天大的事来? 只是本来的好心情被破坏了,让李勃心里极为不爽。 第三百八十九章 新来的政委 阴雨霏霏,劳教局的那辆“三菱”越野车驶进所里大门,在两栋办公楼中间的马路上停下来。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太高,长得十分壮实,走起路来显得孔武有力。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个子高挑,目测绝对不会低於一米七。 两人下车后,直接上楼,进了冷士仪所长的办公室。 很快,所里就传开了,说新调来的呼延政委来报到上班了,原来冷士仪所长宣布的二大队大队长宋聪敏也一同来了。 这下,从局里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就对上號了。 但是,宋聪敏不是来任职的,而是厅里派下来掛职锻炼的,职务也不是大队长,而是所长助理。 所办公室发了一个电话通知,要求明天所有中层干部到会议室开会,推测起来一定是为两位新领导开欢迎会。 时间不长,两人下楼,又一起坐局里的车走了。看来这是来报个到,还不算正式上班。 先前,关於呼延政委的传说就很多,有人说他在部队就是师级干部,是某军分区的副司令员,转业到地方,被分配到市司法局任局长。还有人说,去年厅里去司法局考察领导班子,整个班子被市委解散,呼延局长被派到市卫生学校担任校长,他不去,才被调到所里当政委的。 领导的是是非非,李勃不愿去关注。究竟真相如何,没人能说清楚,传言又增加了很大水分,也有一些閒人专门添油加醋,李勃对此也是不屑一顾的,也不是他这个小办事员该操心的。 李勃就认为,无论谁来当领导,都不关他自己的事,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他就是个干活的。放到古代,不管谁来当“皇帝”,自己都是一个“顺民”、“良民”。 第二天上午,所里的中层干部都集中到会议室开会,听宋副厅长宣布厅党组的任命通知,介绍了呼延政委的基本情况。呼延政委也做了表態发言,表示服从组织安排,团结同志,和大家一起把一所的工作做好。 雨,一直下个不停。 李勃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桌前,回想今年以来的工作,感觉开头极不顺利,许多事情都拖拖拉拉,一点也不像九十年代第一个春天应有的骏马奔腾的气象。也不知道上层的决策人物是怎么想的,反正大傢伙都感觉不正常,该签订的承包合同一直拖著没签,承包和內部招聘好像也不说事了。所里的人在观望之后开始迷茫,疑惑多而不解。李勃也和大家一样,不知所措,何去何从也没有一个底数。对此,也失去了信心,开始无缘无故地烦恼起来,觉得什么事都不顺眼、不顺手、不顺耳,看什么都彆扭。 如此以来,李勃以为乾脆就不去想,只管自己学好功课,早日拿到自考的大专文凭,再不顺利就“跳槽”,大活人咋能让尿憋死,即便吊死也不应该单选这棵树。 大概李勃和新来的呼延政委还是有缘的,到第三天在食堂吃早饭时,就单独地对面坐在了一起。 李勃和呼延政委打了招呼,互致问候,边吃边谈。 呼延政委一副和善的面孔,微笑著对李勃说:“我来所里工作,党委分工让我管后勤,我一定要把工作做好,首先就是把干部食堂办好,要让大家吃饱吃好吃卫生。小李,你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可以提一提,不要保留和掩饰,实话实说就中。” 李勃心中暗想,能和领导面对面的交谈的机会不多,既然让自己发表意见,又何必不讲呢?有苦水往外倒倒,有牢骚发发,让领导也知道知道基层干警的难处也没什么不好。如果自己提出的意见建议,能引起领导的重视,切实改进了工作,改善了群眾生活,真的也是万幸的好事,大家也会感激自己的。 既然这样想,李勃就不客气地列举了干部食堂存在的问题,他说:“据我观察,所里干部食堂存在不少问题,关键问题就是领导不重视,不能和大家共餐,热衷於自己开小灶。食堂里选的厨师也不愿听取干部职工的意见,只对行政科的主管领导言听计从,服务意识不足。食堂供应的餐食品种也很单调,主食就是米饭馒头,菜也是那老几样,早就让人吃腻了。” 李勃只管快意的说,呼延政委也频频点头,口里呼应著,“嗯,是,我记下了。” 事后,李勃回想起来,不免又担忧起来。自己做了好事,如果遇上具有慧眼识才的“伯乐”,自己这匹“千里马”也能尽其力而以致千里。果真这样,岂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吗?但是,反过来,如果遇上忠言逆耳的领导,自己难道不会倒霉吗?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韩愈老先生的话,还是少出点实证为好。 人不触及霉头也难交好运,事在人为,谁也不能完全预测到自己的未来。 新来的呼延政委是伯乐吗?李勃这是第一次接触,实在难以把握,但粗看起来,呼延政委是面善的,说话也很和气,待人也很真诚。但是,世事无常,世间还有识人识面不识心的说法,也不能就是这样第一次在食堂坦诚对话,就敢肯定他就是一位伯乐呀!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是人人都懂的道理。李勃既然敢把自己的观点、认识向领导说出来,就不怕领导给自己“穿小鞋”,也不怕得罪人,更不惧个別人打击报復。 过了几天,新来的呼延政委果然出手了。他召集行政科一帮人开会,首先强调了后勤保障就是服务,每个人都要有服务意识,立足於为所里的管教、生產服务,为干警职工服务,不能只想著为自己服务。 会后,所里的干部职工就发现,食堂大为改观了,原来食堂聘请的临时工全部清退,赵副科长亲自到火车站附近的劳务市场招来3名厨师,全部持有厨师证、健康证,饭菜品种增加,质量也有明显改善。韦友德科长每天开饭前就提前进后厨检查,然后在餐厅点头哈腰当起了迎宾先生。呼延政委也每天端著自己的饭碗,和干部职工一样排队打饭,同桌共餐。 食堂的卫生状况也大为改观,再也没有剩菜剩饭乱倒、苍蝇横飞的情形了。 第三百九十章 应聘失败 李勃看到《郑州晚报》上刊登了一则招聘gg,委託市人才市场招聘10名兼职编辑。利用业余时间当编辑,时间灵活,按工作量领取报酬,挺不错的。李勃看后,有点心动了。 按招聘要求,报名时需要交两张一吋免冠照片,李勃手头没有,但有以前的底片,找个照相馆加洗几张就可以了。 李勃想去十八里河街上,找家照相馆加洗照片,可是雨雪交加,下了一整天都没有晴。还有,听天气预报说,明后两天气温將大幅度下降,李勃就有些犹豫了。这么恶劣的天气,去市里报名也要跑一天,再交五元的报名费,能否被聘用还是另外一回事。 左思右想,李勃心里凉了半截,把写好的应聘简歷草稿又扔进办公桌的抽屉里,不想报什么希望了。 今天所里又停电了,李勃冒著雨雪跑来跑去地要大队的统计报表,搞得他心烦意乱。索性足不出户,就呆在生產科,把精力都用到这本《高等数学》习题集上。 学昏了头的时刻,李勃也得想办法让自己清醒清醒。赶上没电,何不给元好佳打个电话,也学著关心关心人,给她一个惊喜。 元好佳接到李勃的问候电话,果然很高兴,听筒里传来她开心的笑声。 李勃向元好佳说起应聘第二职业的事,元好佳表示全力支持。 本来就要放弃了,得到元好佳的鼓励,李勃决定,纵然天气不好,也要到市人才市场去闯一闯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天变得相当冷。李勃穿上棉大衣,也顾不得天冷了,骑上自行车,直扑十八里河大街。 李勃先去了那个新市场,可那家照相馆没有开门营业。再拐向老街,这家老照相馆正好还开著门。李勃和老板强调,他后天要用照片。老板满口答应说:“你只管放心,我这老门老店,还是很讲信誉的,保证不会耽误你的事。” 上班的时候,李勃想著要去人才市场应聘,急想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好出去无牵掛。 可是今年生產不景气,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搞的统计百分赛,越来越不被重视。隨著承包、內部招聘的搁浅,所里人心思走,工作纪律涣散,管事的少了,报表一拖再拖,让李勃越发作难了。 李勃努力了一天,亲自上阵,越俎代庖,总算把统计报表的事搞定了,胸中长出一口气。 早上起床,李勃发现雨夹雪还是不紧不慢地下著,心中不免有点担心,这样的天气,很可能无法去市里了,找政治处施杰主任开好的证明材料,自己精心撰写的个人简歷,可能都无法派上用场了。 可是,吃过午饭以后,李勃看了一下天空,灰云在扩散,一副將要转晴的样子。伸出手在空中摇晃摇晃,感觉风力也小了很多。外出依然很冷,犹豫不决时,採取隨机的方法,如果天隨人愿,能从十八里河那家照相馆取出照片,那就抓住机会不放,即便再下雨下雪,也要去报名;如果不能取出照片,那就是老天不眷顾,立马回所。 主意拿定,李勃立刻骑车,直奔那家照相馆。 结果,很顺利地就拿到了照片,照相馆的老板果然没有食言,而且洗相的技术也很好,照片洗的光彩照人。 这就无话可说了。李勃把大衣扣子扣好,往西一头扎进寒风里。骑车到郑平路时,感觉头上又飘起零星的雪花,但李勃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便这时飘起鹅毛大雪,也不会放弃报名了。 李勃一路狂奔,赶到中原集贸市场,身上已经开始冒热气了。按照gg上標明的报名地址,李勃找到了2160號,是二层连著的几间房,都属於郑州人才技术市场。可是,几个房间的门都关著,李勃竟然不知道该去敲门,还是在室外等待。 正在犹豫之间,从南边走来两男一女,其中那个女的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中间的一个大房间的门。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勃在门外的走廊上逡巡了一阵,没好意思进去,因为看室外没有一点gg上说的跡象,看里面的三个人都在忙著整理档案资料。在人家正忙得不可开交之际,李勃更不好意思去打搅。 可反过来想,难道就这样糊里糊涂就回去了吗?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他的希望呢?女友元好佳的鼓励呢?总不能不问个明白就打道回府吧! 李勃冷静了一会儿,狠狠心,还是推门进去。想到女人好说话,就走到那位中年妇女近前,轻声地问:“大姐,请问一下,晚报招聘业余编辑的,是这儿吗?” 那位大姐抬起头,扫了李勃一眼,一脸疑惑地说:“是啊!但你来晚了,昨天就结束啦!” 李勃吃了一惊,声音也提高了一些说:“怎么会呢?gg上不是说今天是最后一天吗,怎么提前了?” 那女的一乐,笑著说:“我们只是代理,啥时间结束还是晚报社说了算。来报名的太多了,一天来了二三百人,挑十个人还不是很容易的,谁愿意拖时间啊!” 李勃深感失望,但也只能这样了。李勃转身要走时,看到隨后也进来两个人,听到他们和那个女人的对话,也是深感失望。 但那两个人明显没有李勃那样忍气吞声,没说几句,就和那个女的吵起来,最后是骂骂咧咧地走了。 大冷的天跑出来,还提前三天做足了准备,没想到还没有上起跑线,比赛已经结束了。这真让人愤愤不平,有一种被耍弄的感觉,但又確实无可奈何。本来嘛,招聘方和应聘者,地位就不对等,招聘方是地方市级大报,平时就牛的很,招聘几个业余编辑,还会考虑应聘者的感受吗? 应聘是彻底没戏了,但对將来也没有多大影响。本职工作还得去做,生活也得延续下去呀! 李勃想,这一趟不能白来。集贸市场还有卖生活用品的,考虑到四弟地宝要来,兄弟二人做饭,应该有一口能馏馒头又能做稀饭的多层锅,就找到一家五金土產专卖店,买了一口铝合金蒸锅,带回所里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愁房 李勃周六下午提前溜號,骑车赶往女友所在的学校。到校后,正好学生下课,住在市里的老师们也坐班车走了。 进入元好佳的宿舍,刚和她打过招呼,李勃准备打开自考的教材学习,就听见元好佳无端地唉声嘆气起来。 李勃转头看了一脸,元好佳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李勃刚想问她为什么要唉声嘆气,这时有人敲门。元好佳去开门,进来的是老虎。 老虎说:“元老师,俺同学来了,有啥要说的儘管说,该他负责的,你千万不要客气!” “我知道,你先去吃饭吧,等没事了,晚上来陪你同学说话。”元好佳没让老虎进门,直接给打发走了。 李勃有些困惑,好像这师徒二人有什么事在谋划,但知道老虎等晚些时候还会再来,就可以等等再问清楚了。 晚饭后,苏老师和鲁老师又来串门,四个人就一起打扑克。可是8点钟时,断了一次电,听说是办公楼的保险丝烧了。扑克打不成,苏鲁两位老师就告辞走了。 学校值班的老师找了电工师傅,换了一根保险丝,到8点半,供电又正常了。 元好佳被学校评为年度优秀班主任,顾校长要求她在全体教职工表彰大会上做典型发言。她写了一篇发言稿,要求李勃帮助修改。 李勃看了这篇文章,感觉肉多骨头少,令人头疼。看时间已经9点钟,就对元好佳说:“乾脆按你的意思我帮你重写吧,这比改写要容易一些。” “那好吧,有劳你这个文科的大才子了。”元好佳把稿子和一本稿纸丟给李勃,就出门忙別的事了。 李勃写到10点50,写了7页稿纸,算是完成了任务。 元好佳回来,李勃將稿子交给她看。元好佳看稿时,李勃趁空把中央电大的数学题做完了。 元好佳看完,对李勃说:“还行,比我写的好!” 两个人都没事了,谈兴就浓起来。 李勃感觉有些奇怪,元好佳今天的话题一直不离房子,想调动工作也是为了房子,唉声嘆气也是为了房子。 既然谈房子,李勃也跟著聊房子。现在各个单位都存在住房难题,难建,难分,对个人来讲,是难租,难找,难过,实情都是这样。 谈的正火热时,老虎敲门进来。三个人在一起,继续谈的还是房子。李勃感觉好像走岔道了。 老虎陪李勃到招待室休息,两个人又谈到凌晨三点多。李勃终才明白,元好佳之所以为房子唉声嘆气,是因为她的学生从中攛撮,要求在6月份毕业前吃到老师的喜糖,她才为房子的事发愁呢! 天亮了,也变晴了,早晨的寒气多少使人感到一点春寒料峭。 李勃已经知道元好佳想结婚了,可他自己却一点准备也没有。昨天晚上老虎告诉他实情时,他也觉得挺为难她的,心中便有了一种欠帐负罪的感觉。他心里明白,她跟了他,不会受气,但绝对也享不了大福。一个农村娃,进城来打拼,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財力封妻荫子,也没有安身之所来组成一个家。元好佳对自己这样好,他没有理由对她不好。 老虎警告李勃说:“如果你对元老师不好,看我如何收拾你?” 李勃当即满口应允:“任凭兄长发落!” 元好佳有为难的事,李勃觉得尽心尽力帮助就是了,无非是多跑点路,抽出时间多陪伴她,让她消去心中的忧愁。必要的时候,还是要体现出男子汉的担当。往后如果没有大事,周六早点骑车来就是了。 今天去顾校长家拜访,元好佳是早就擬定过计划的。 两人一起到郑百文文化用品店买礼物,先看了一副字画,感觉要一百多块钱,这可是半个多月的工资了,初次登门,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难免有乞求之嫌。再看一对龙凤呈祥的陶瓷彩盘,放到客厅的桌子上,绝对是一套精美的艺术品。两人一商量,李勃就掏十几元买下了。 为找到顾校长在纬四路上的家,就费了一个多小时。 这是轻工业厅的一处家属院,一座五层的砖混结构的小楼,两个单元,一梯两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校长家在二楼的东户,元好佳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头髮花白50多岁的老太太。 “你们找谁?”老太太在门里问。 “请问,这是顾校长家吗?”元好佳轻声问。 “是,请进来吧!”老太太把两人让进客厅,对著里屋喊了一声,“老顾,有人找?” 李勃扫了一眼房屋的格局。这是个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户型,按规定,只有处级以上的干部才能享受这样的住房待遇。客厅不大,正面墙上掛了一幅油画,是《毛主席去安源》,伟人拿著一把油伞走在去煤矿调查研究的路上。 一位中等个子,稍旁,头髮全白,满脸红光的男人从书房中走出来,笑嘻嘻地说:“元老师呀,你来啦,请坐。”看了一眼李勃,又说,“这就是你男朋友吧,不错,挺有书卷气的。” 李勃连忙上前自我介绍:“顾校长好,我叫李勃,是省第一劳教所一名小警察,请您多关照!” “好,好!你们是政法单位,可比我们行业系统的干校要好多了。”顾校长笑著说。 “校长您过奖了,我们也是差供单位,还得自己创收一部分。”李勃谦虚地说。 “现在国家也不富裕,財政也没那么多钱,我们学校也有创收任务。元老师他们这个班,是和轻院合办的,也是学校创收的一部分。”顾校长也意味深长地说。 在顾家又閒聊了近三个小时。眼看就要到5点钟,李勃只好示意元好佳该走了。 顾校长两口挺“马列”的,说话一副长者口气,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只是,老两口对人还是很热情厚道的。李勃感觉,能见识这样一家人,也不虚此行。 顾校长对元好佳极为赏识,对她提出要调离,极力挽留,说有什么困难,学校会帮助解决的,对这样优秀的人才,学校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元好佳趁机表达了要结婚,至少要一间做婚房的问题。顾校长说:“结婚是人生大事,我看李勃这个小伙子人不错,值得託付。至於房子的问题,学校会研究调剂解决。” 目的达到,告辞出了顾家,李勃觉得跟著元好佳也沾光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送棉花 李勃的四弟地宝春节假期结束回来上班,从老家带回来圆鼓鼓的一个化肥袋子。 地宝说:“三哥,咱爹娘听说你找到了对象,非常高兴,把自家留种的棉花脱了籽,剩下的棉絮都塞进了一个大化肥袋,让我带回来,你们再添上被里被面,先做床新被褥。” 李勃知道,农村留种子的棉花,都是桃子大、籽粒饱满、棉絮特別长的棉花,经过精挑细选,小心晾晒、脱籽,而后剩下的棉絮特別洁白、特別有弹性,做被芯,又轻便,又暖和。 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知道儿子在城里打拼,又不能从钱上来帮助,只能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了。 李勃想把这个好消息儘快告诉元好佳,上午一有空閒,就往学校打电话。一位男老师说,元老师还在上课。李勃就让这位老师转告,下午三点他再打过去。 等到下午三点钟,生產科恰好就剩下李勃一个人。拨通电话,没等一秒钟,电话就通了。元好佳果然就在电话机旁等电话呢。 李勃对著听筒说:“我星期天晚上一回到所里,就给你打电话了,你们传达室的老头,却说找不到人。” 元好佳回覆说:“我们传达室的师师傅是个怪老头,说是不能离开工作岗位,其实人挺好的,就是稍微有点懒。你专门给我打电话,有啥事啊?” 李勃哈哈一笑说:“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四弟从老家回来上班,专门捎来一袋棉花,是家里特別给咱留的种子棉的棉絮,等周末我给你送去吧!” 元好佳很高兴地说:“好啊,好啊!我们家只种玉米,不种棉花,做棉被都得到集上买呢,哪有自家种的好?” 李勃趁著元好佳高兴,就提出一个要求:“我们所里的陈清树副政委提拔到二所当政委了,他是我们同县的老乡,我想到星期天去看望一下,你是否愿意与我同往?” “噢,看望老领导,又是老乡,我自然愿意啊!”元好佳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李勃原以为,对於自己的要求,元好佳会犹豫一下,或者说会考虑一下再答覆,没想到她直接就答应了。这样乾脆、明確的態度,让李勃非常高兴。 顾不得再看这本枯燥的自考教材《工业经济管理学》,李勃赶紧找电话簿给陈政委打电话。 二所在ly市汝阳县下面的一个乡,比一所还偏僻,电话很难打,不是占线,就是没人接。想到晚上打到家里,可能更方便。李勃就到晚上往陈政委家里打,谁知道拨通了,不对,怎么会变家了呢?再拨,还是不对,难道是他搬家了,不该这么快的呀?看来还是明天再往办公室打吧。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李勃瞅了空閒,估计陈政委该上班了,直接拨通了他办公室的电话。 “哎呦,小老乡,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什么,星期天要到家里看我,很好,欢迎,我让你嫂子给你们包饺子吃!”陈政委满口就答应了。 李勃知道,老家人招待特殊的客人才包饺子的,看来礼遇还不低。李勃接著问:“我往你家里打电话,总是回覆说,你打错了,我还以为你搬家了呢!” “呵呵,搬家?搬什么家,我总不能从大郑州搬到这小乡村里吧。你说家里的电话,这段挺气人的,老是串线,让我跟你嫂子都没法联络了!不过,没关係,我周六就赶回去了,咱周日不见不散,呵呵呵。”陈政委说完,还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李勃好长时间没有这样忙过了。从周一到周五,五天时间比平时十天时间乾的工作都多。周一周二忙团支部的开会、评先、写材料、改材料,周三发通知、报考勤表、催统计表,周四开始收统计表、匯总统计表、写统计分析报告,周五得把月报表的审批盖章手续办完,周六才可以去局里交统计表。 周六安排的事情比较多,李勃不敢耽误时间。提前准备好东西,上报的统计报表放进绿军包,斜挎在身上,那包棉花绑在了后衣架上。等上班时间一到,他和牛科长打声招呼,就骑车上路了。 没想到到局生產科,李勃交了统计报表,还另有收穫。李副科长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塑胶袋,说是给李勃颁发的优秀统计员的奖品。李勃没来得及细看,直接装进了军绿包。 小张那里还有一份文件,需要李勃抄录后带回所里。李勃花了十几分钟时间,飞笔抄了三页横格稿纸。 从局里出来,李勃考虑到后座上带的那包棉花,恐怕存自行车不好存。於是,他只在省教委招待所买了一本《自学指导》,再也不敢停留,直接赶往学校。 想闯一闯南阳路发岔穿越铁路去五龙口的那条路,经翠花路转到沙口路,李勃觉得就应该到五龙口村口了,哪知一直往北骑行,也没有找到一处路口。眼看又骑到上次接站走的那条电厂北边的路,急忙调头,从一个破铁路道口推车通过铁路北站,又问了一个路人,才知道五龙口早过去了。 李勃也觉得奇怪,不经意间,已经多骑了几公里的路。本该11点半就能赶到的,这么一折腾,到学校快12点了。 进了学校,李勃感觉自己成了眾目睽睽的小猎物,眾人的目光都集中扫向自己。他第一次感到了不自在,上楼找到元好佳,就躲到招待室不出来了。 周日,天空飘起零星小雨,元好佳担心地说:“要是雨下大了,你就打电话告诉人家咱不去了。” 李勃打趣地说:“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很快就会云消雾散。”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说:“你是天仙呀,云神雨神都听你的?” 虽然这样说,元好佳还是跟李勃一起骑车去了市里。 在五里堡早市吃了一顿油条胡辣汤,又到市教育中心报了上半年自考的名,再出来时,一轮红日已经在淡淡的云层里穿梭了。 李勃指了指天上的太阳,笑著对元好佳说:“看,云神和雨神都很听我的话啊!” 元好佳白了李勃一眼说:“就你能,中了吧!” 一切都好像这变好的天气一样,事事顺利。 两人成功地到访了陈政委家,聊起家乡情结,倍感亲近。李勃邀请陈政委做他的主婚人,陈政委也愉快地答应了。 牛科长和陈政委同住一座楼,两人也顺便拜访了。 原定的计划全部完成,李勃极度兴奋,以致在少林菜馆门口车把差点拐住一位推车的老太太。 李勃看到元好佳骑车时没戴手套,好像忘到陈家了,就打算给她再买一副。元好佳却说:“你不也没戴吗。再说了,天暖和了,也不需要了!” 李勃把元好佳送到学校,要回所上班。元好佳却不让他走,说天晴了,明天一早走也是一样的。 夜晚,月牙明亮,星星眨眼,春风良宵,终遂人愿。 第三百九十三章 回家报喜 老乡张新玲准备结婚,要回商丘老家搬嫁妆,请李勃帮忙抬东西。 李勃大喜,等把嫁妆搬上车,就可以顺便回一趟老家,给父母亲朋报个喜。 昨天晚上,李勃给元好佳打电话,通报了这个情况,有时间就去学校辞行,没时间就直接从所里走了。 今天上午张晓天告诉李勃说:“老李,你老乡张新玲打到科里一个电话,找你,你不在,她让我转告你,她的一套律师公证教材要你送过去,可能下午考试要用。” 李勃问:“教材在哪里?考点在哪里?” 张晓天说:“教材在她办公桌上,考点好像在纬五路二小。” 李勃吃过午饭,带上教材,准备骑车赶过去,恰巧四队的130汽车要去室內拉货,李勃把自行车放到货箱,人坐在驾驶室,正好搭乘一段,还是比骑车快多了。 在3519工厂门口,李勃把自行车从车上搬下来,就直奔纬五路二小。 费了一番曲折,才得知张新玲参加电大考试的地点不在纬五路二小,而是在省建一公司的培训中心。李勃急忙赶过去,在培训中心门口,碰到了老乡陪考的丈夫,就是李勃曾经去火车站接过的中尉副连长张红林。两人说了几句话,李勃就把书交给张红林,约定5点在车站会合,就骑车赶往学校。 李勃赶到学校,元好佳却不在办公室,也不在宿舍。时间不足一小时,急得他团团转。看到一个高个子女老师从一个门出来,李勃上前赶紧询问。 女老师上下打量了李勃一番,微微一笑说:“你就是元老师的男朋友吧?” 李勃点了点头,著急地说:“老师,我有急事,你知道她在哪吗?” 女老师说:“我看出来啦,你稍等,我们正开会,我把她叫出来。” 李勃道了谢,看那位女老师进了会议室,很快,元好佳就出来了。 元好佳责怪说:“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没时间就不要跑过来了,你咋又来了?” 李勃赶紧解释说:“张新玲让我给她送考试用的书,我就顺便过来一趟,就告个別嘛!” 元好佳问:“你们几点的火车?” 李勃回答:“五点半。” 元好佳焦急地说:“天哪,还有不到一小时,你还跑一趟?” 李勃討好地说:“我大老远跑过来,你不能让我空手空手而归吧?” 元好佳想了想说:“我给你两张生活照,你带回家,让老人看一下吧!” 李勃高兴地说:“人不到,照片到,也算!” 元好佳找到两张5吋的全身彩照,交给李勃说:“你要保证,照片不能丟失、不能损坏,还要完璧归赵。” 李勃接过照片,放进隨身的挎包里,说:“我保证做到!你把我送到12路公交站,把车骑回来,先放这吧。” 元好佳说:“行。时间很紧张了,赶紧走,別误了火车。” 赶火车,確实是赶。李勃和张新玲、张红林赶上火车,每个人都出了一身汗,火车隨即启动,但感觉凉快多了。 21点36分,火车准点到达商丘火车站。公交车已经停运,市內车少人稀。三个人一起步行,赶到张新玲家,已经快23点了。 李勃和张红林在一张沙发床上对付了一宿,天亮以后就策划如何找车搬家具。 张新玲的父母在汽车运输公司租了一辆大卡车,李勃就跟著一起到高炮旅的家属院,帮忙搬东西装车。 说起来家具並不多,但因为要长途运输,並且路也不好走,新做的东西如果磕著碰著怪叫人心疼的,因而搬运装车都格外小心。因此,从上午11点弄到下午2点多,才把车装停当。 车装好,4点才准备发车。李勃急忙与张家人告別,要赶回自己的家。 9个月没回家,李勃也是归心似箭。到长途汽车总站,服务员说5点以后才有车。李勃想到东站碰运气,走到市政府门口,无意之中碰到了865班的老乡同学金长俊。李勃也没客气,直接借他的自行车骑回家。 有了刚修好的310国道,一路顺畅了很多,90分钟,也就是一场足球赛的时间,李勃就赶回了家,还不耽误吃晚饭。 李勃回家报喜,可把李根全高兴坏了,一项节俭的农村老汉,专门在家摆了一桌,把在家的几个李勃的堂兄弟都请过来喝酒。 在开席之前,李根全高兴地说:“今个小三报喜,俺请你们弟兄几个聚一聚,就是要图个热闹。如果今年结婚,拿个两千、三千的,咱也拿得起。” 银聪是在坐的几个堂兄弟的老大,笑著说:“叔,看你高兴哩,兜里趁钱了吧!” “银聪,不瞒你说,要在前几年,恁叔我还不敢说大话,可这两年不一样了,他们弟兄几个都能挣钱了,咱繁育玉米种,种菸叶,也收入不少,咱办事也不能丟了面子不是?”根全越说越高兴了。 “大,俺俩弟弟还小,花钱的日子还多著呢!我结婚一切从简,您老手里的钱,留给两个弟弟用吧!”李勃劝慰父亲说。 “啥?从简,要是在郑州办,我不管;要在家办,必须听我的!”根全说完,气哼哼地到一边抽菸去了。 “兄弟,你这说的太直接了,看俺叔生气了。”银聪责怪说。 “哥,我说的是实情啊,我如果办事把钱花完了,將来地宝和人宝咋办呢?”李勃辩解说。 “你说的也在理,可也得理解老人的心情。”银聪说。 “咱都不说了,喝酒,喝酒。”大哥李金举起酒杯说。 整个屋內酒香四溢,一片欢乐气氛。 席间,李勃把元好佳的照片,让在坐的人都传著看了一遍,眾人都称讚不已。 银聪说:“兄弟,这个弟妹还是中专老师,本科毕业,可是比我当初给你介绍的马凤英强多了。” “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李勃不愿回首往事,急忙阻止了。 “好,不说了,只要兄弟你终身有靠,哥我就祝福你!来,喝酒,我也领一个。”银聪说完,满饮了一大杯。 心情好,几个人喝到晚上11点才散场。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一路坎坷 李勃回家探亲,给父母亲人报喜,一家人都欢天喜地。但回归上班,却是一路坎坷。 告別父母亲人,骑车出门就颳起了四级以上的大风,一下好像就把春天刮回了冬天。 李勃出了村口,沿著一条生產路往南走,两边已经返青的麦苗似乎在向他挥手致意。在一个丁字路口,转向往西走100多米,就到了柳公河的东岸。 没有下雨,柳公河河里却涨了一米多深的水,河的水面宽度也有十几米。记得前天回家来时,河床见底,李勃是骑车过来的,没想到一夜之间,就从上游放下这么多水来。 没有舟船,如何过河?李勃只好沿著东岸与麦田之间的蚰蜒小路,绕了一个大湾,在蒯口的一座水泥桥上跨过了柳公河,再走一段土路,就到了310国道。 国道双向四车道,李勃沿路边往西骑行,虽然不时有各种大货车、小汽车擦肩而过,但这平坦的柏油路还是平稳多了。虽说西行还有些顶风,但还是快速多了。 李勃到市政府找金人俊还车,金人俊反而要送李勃去火车站。在商丘火车站南广场,李勃挥手与金人俊告別,感谢他的帮助和送行。 李勃刚要转身向站房方向走,突然一股北风把他头上的警帽吹落地上,隨风打著滚往南滚去。李勃赶紧追赶,惹得广场上一帮旅客哈哈大笑。 把警帽追上,为防止再被风吹落,李勃就把帽带放下来,箍住下巴。 在售票窗口买了车票,李勃进入候车室,感觉在室內还把帽带箍在下巴上就不伦不类了。他取下巴上的帽带时,突然间手颤抖了一下,竟然把鼻樑上架著的近视眼镜给震落到地上。候车室的地坪是水磨石的,质地坚硬,眼镜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左边的眼镜片立刻摔得粉碎,右边的镜片也摔成了几瓣,但还没有掉下来。 李勃捡起眼镜,看到一个车站服务员走过来,央求她马上找把笤帚清扫乾净,以免被人踩上碎玻璃受伤。 李勃进到站里,在人比较少的地方,戴上眼镜试了试,没有镜片的左边还好一些,破碎的右边花花噠噠根本就没法看清视物。他索性走到一个垃圾箱旁边,把右边的那片镜片也完全打碎,只把一副镜架戴上,反而显得酷酷的。 没有了眼镜片,看东西必须凑近,还要眯缝著眼,皱了一路眉头,处处都得小心翼翼,真要一脚踏空,摔个大跟头,那真有损警察形象了。 抵达郑州后,李勃搭乘101路电车赶往国棉六厂站,正赶上人特別多的时候,刚挤上车,身上斜挎的挎包却被挤在了门上。李勃使劲拽了一下,包出来了,一侧的包带也被扯掉了。等过了一站,有人下车,还是太挤,站在门口的李勃抱著挎包,被人碰了一个趔趄,关车门时,左脚又被车门给夹了一下。 李勃忍著疼痛,自嘲地说:“今个咋光让我受罪呢?” 女售票员看来像个小媳妇,嬉笑著接了一句:“你不受,別人也得受!” 这句话,让李勃哭笑不得,逗得车上的乘客也呵呵笑起来。 在乘12路公交车之前,李勃在路边找了一个箱包修理摊,修包的那个傢伙只是用铆钉铆了一下,竟然要了李勃一块钱。为了修包带,还错过了一班12路公交车。 李勃回到学校,把此行的经歷向元好佳讲述一遍。元好佳为自己得到李勃家人的认可感到欣慰,也对李勃一路的坎坷而感到心疼。 倒霉的事还在延续。 早上元好佳送李勃回所上班,李勃却发现放在教学楼一楼走廊下的自行车车把右侧被谁缠了一个破布条,车铃不见了。这是哪个缺德鬼干的事,这要在人多拥挤的地方,没有车铃,要开道只能靠嘴吆喝了。 李勃估计是元好佳的学生所为,也不便多言,只管骑车走吧。他想,凭藉多年的骑车技艺,即便没有车铃,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反倒可以免得按车铃了。 骑车到嵩山路与中原路交叉口时,一个50多岁的老交警给李勃敬了一个礼,李勃忙停下,两腿跨著自行车,连忙还了一个礼。 老交警说:“你看你,行路不注意红绿灯,人多时也不注意按车铃,这可是存在安全隱患呀!” 李勃忙解释说:“我的近视眼镜刚摔碎了,还没来得及配,看红绿灯有些吃力。这车铃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不知被谁给拧跑了。” 老交警说:“眼镜暂时配不上可以理解,伙计,这车铃应该不难配吧?我看,绿城广场西南角就有一个修车摊点,你也別再骑了,乾脆推车过去,为了安全,赶快配个车铃吧!” 李勃虽然心里不愿,但想想老交警说的很有道理,就按老交警说的照著做了。 有倒霉的时候,也就有交好运的时候。 李勃回到所里,还没进办公室,胡大庆就对他说:“给你的车钥匙,是卫生所的严大夫捡到交给我的,她还以为是我的车钥匙呢!我用过你的车,一眼就认出这是你的车钥匙了。” 说来也很奇怪,李勃这把车钥匙已经丟失一个多星期了,他把备用钥匙找出来用上,才没有耽误事。这把车牌少了一个尖的钥匙又回来了,想起那天前院、后院,办公室、食堂、宿舍、澡堂,到处乱找的窘状,真觉得有点可笑,真是应了那句古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李勃进了生產科的门,小车司机邹海勇正好来串门。邹海勇看到李勃进屋,就拉开张晓天没有上锁的办公桌抽屉,拿出来一双黄色绣花手套对李勃说:“给,这是你老婆的手套,是康军从陈政委家捎回来的。” 李勃想笑,他和元好佳刚谈得有些八八九九,直接称“老婆”似乎还为时尚早。但能把忘在陈政委家的手套再找回来,也够幸运的,这个老乡还真是一位有心之人。 晚上,李勃给元好佳打电话,告诉她手套已经完璧归赵。元好佳听后非常高兴,有说有笑的。她们学校的传达室门卫师师傅也一改往日的態度,故意把元好佳一人反锁在传达室,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入內,让元好佳充分地表达爱意。 第三百九十五章 眼镜风波 李勃回家报喜,返回上班的路上,在商丘火车站不小心把眼镜摔坏了,搞得一路坎坷。 上班以后,要做大量的文字和数字工作,这没有眼镜,確实对工作造成很大影响。看任何东西都费劲,这怎么能行,必须马上去配一副新眼镜。 牛科长在家封阳台,也没人管事。张晓天要去局里送安全检查报告,便拉上李勃一同前行。 一路无话。到局生產科匯报工作,这是呆的时间最长的一次。林科长听李勃和张晓天两个年轻人的匯报,听得还十分认真,不时还插话问一些具体的问题。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 与林科长告別,张晓天直接回家,李勃就赶紧去人民医院的眼科去配眼镜。 李勃看了价格表,配一副变色镜片的眼镜就要23块钱,另加一块钱的手续费,一共24块钱,这小半月的工资就没有了。 李勃拿出原来的镜架,问一位“白大褂”:“大夫,您看这个镜架是否有毛病?” 既然是这样,李勃也改变了主意,就花8块5毛钱,低配一副光学近视镜片得了。一下可以节省十几块钱,也算给自己增收了。对於自己目前的“財政”状况,还是能省点就省点吧。如果以后经济状况改观,就换成变色的树脂镜片,给鼻樑也减轻一些压力。到时候,连同镜架一起,全都换成新的。 下午看时间充裕,就去欧丽电子看望故友。 高深山说:“你好长时间没来了,今天我得把你『扣留』下来,让你在这儿多玩一会儿。” 没想到,这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夜,高深山看著李勃把早饭吃完,才放他回所。 中午,李勃被老乡张新玲拉过去吃饭,说那天去商丘帮助拉家具,没有招待好,今天没事,让李勃陪著张中尉喝两杯。 吃饭的时候,李勃说起昨天被同学“扣留”的事,张新玲突发奇想地问:“老乡,你那个同学多大了?” 李勃吃了一惊,隨口说:“65年的,比我大一岁。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今年正好25,合適,太合適了。”张新玲拍手称道。 李勃感觉莫名其妙,连忙说:“大姐,什么就合適了?” 张新玲激动地说:“我电大有个同学,叫赵小娟,今年23岁,是省人民医院的一名护士,她托我给她在外单位找个对象,不想在医院找。你那同学25,年龄不正合適吗?” “那我也得问一下俺同学他是否愿意才行吧?”李勃为难地说。他知道,高深山正与前女友闹分手,只有那边彻底断了,这边才可以往下说呀! 李勃给高深山打电话,高深山竟然同意与女护士见上一面。 李勃把消息反馈给张新玲。张新玲著急地说:“別再夜长梦多,今天晚上就让他们见面谈一谈,你去通知你同学,我去通知我同学,就在我这会面。” 李勃又给高深山打了一个电话,要他务必在晚上6点以前赶到所里。为避免节外生枝,李勃刚到5点20就出大门去迎接。可是,等了半个多小时,仍然不见高深山的人影。李勃有点失望,就回宿舍准备拿碗隨便到食堂吃点就算了。刚下楼梯,高深山居然骑车过来了。 李勃和高深山打了招呼,让他稍等,赶紧把饭碗送回宿舍。让高深山把自行车扎牢,锁好,二人步行去田园春酒店,点了两盘凉菜,每人一瓶啤酒、一碗鸡蛋面,就算吃了晚饭。 回所来,李勃直接將高深山领到张新玲的宿舍,恰好那个女护士也刚在她这吃过晚饭。 李勃和老乡两口一起去药厂看电影,让高深山和赵小娟就在这屋里聊天。当他们三人看完电影归来,一打听,成,两人还能谈得来。 按约定的时间,周六李勃骑车去省人民医院的眼科去取眼镜。当李勃从“白大褂”手里接过眼镜戴上,眼前竟然还是一片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这难道不是近视镜吗?”李勃吃惊地叫了一声。 “白大褂”看眾人都把目光向这边聚集,立刻大声说:“你邪乎啥,不是你那天说,就配个平光镜片,平时挡挡风沙就行吗?” “我眼睛近视,我配个平光镜片有什么用?”李勃和“白大褂”吵了起来。 “你吵也没用,你再仔细看看发票?”“白大褂”揶揄道。 李勃仔细贴近发票观看,果然有“平光白片”字样。难道果真是自己搞错了,不应该呀? 人家掌握了字据证据,李勃知道吵也没用,只能自己吃个哑巴亏了。 李勃走到黄河路口的拐角处,看到有家个体户眼镜店,门口粘贴了“验光配镜,立等可取”的招贴,就进店和一位三十多岁的男老板攀谈起来。 老板听了李勃的诉说,气愤地说:“官商作风,自己做错了单子,还赖客户,真气人。来,小伙子,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给你配一副合適的眼镜,还是优惠价。” 仅仅用了20多分钟,老板就麻利地把眼镜配好了,递给李勃说:“你试一试,不合適,我一分钱不要。” 李勃戴上眼镜一试,久违的清晰又回来了。还是原来的镜架,配上两片白玻璃镜片,老板只要了12元钱。 李勃这次真后悔了,如果知道有这样的结果,也不用盲目信任大医院,不但浪费了8块5毛钱,还白等了一星期,太不划算,太耽误事了! 不去想它了,就算花钱买个教训,买个明白,增长了见识,也算交一次学习社会知识的学费吧! 李勃这边眼镜也配好了,请了两天假到许昌开展春季招生工作活动的元好佳也该回来了,忘掉这次眼镜风波,赶快与女友会面吧! 李勃把新配的眼镜戴好,人民医院给配的两片平光镜片也让个体老板找个纸袋装好,收藏起来,既是一次深刻的教训,也是一份特殊的纪念。 告別个体老板,李勃出了店门,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调整一下心绪,向著学校的方向骑车飞奔而去。 第三百九十六章 女友来考察 李勃赶到学校,元好佳也恰好从许昌回来了。 在元好佳办公室,她的一个学生与她开玩笑说:“元老师,你咋才回来,我刚才看到老李带了一名妙龄女郎。” 元好佳就有点沉不住气了,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在场的老虎赶紧打圆场:“元老师,你可別听他胡说,哪有的事!” 开玩笑的那位学生隨即做了一个鬼脸,元好佳的脸色才由阴转晴。 李勃想,这是说元好佳是真的爱自己了,若不然,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排她”意识。 到了周日,李勃邀请元好佳与他一起回所,考察老乡从商丘拉过来的家具。 元好佳嘴上说不想和他一起回所,不愿跑那么远的路,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安排,与李勃一起骑车返回了。 在桐柏路南段的饭摊,两人一起吃过早餐。元好佳买了两包奶粉和一桶麦乳精,先去市第四人民医院,探望了正在此处住院治疗的学生李莉,然后和李勃一起去逛商业大厦。 李勃自己也没想到,竟然大胆地拉住元好佳的手,一起钻进商场的人流之中。 从一楼转到顶层,郑州城一座座高楼大厦尽收眼底,车如流,人如蚁。李勃感慨地对元好佳说:“我们成为这个城市的新一代,然后也要有城二代,城三代。” 元好佳甩开李勃的手,有些羞惭地说:“说什么呢?別想的太远,现实一点,我想要刚才咱看过的那条毛呢裙子。” 李勃满口答应道:“这还不容易,咱马上下去,我掏钱,买!” 回到女装部,那条毛呢裙子只剩下两条了,凑合著买下一条。再转到鞋帽部,又买了一双红色皮鞋。 在回所的路上,元好佳问李勃:“这一裙一鞋,总共花了多少钱?” 李勃笑著说:“你给我省了20块钱,裙子48,皮鞋32,预算没执行完哪!” 元好佳咯咯地笑了,使劲蹬了几下自行车,跑到李勃前面去了。 元好佳也是好福气,来所里两次,恰恰都没有停电,吃饭、听收音机、看电视,丝毫都没有受影响。 下午五点多,老乡张新玲夫妇和她的小叔子一起从市內回来,李勃就领著元好佳去她家看了即將结婚用的家具,特別看了床的做工,原计划圆满完成。 李勃的四弟地宝在宿舍提前调好了饺子馅,三人一起包,很快包好。 地宝这次调的饺子馅味道极好,美中不足的是,量有点少,饺子皮剩下一些,只能用来做面片汤了。 跑了一天,元好佳刚到十点就哈欠连天了。李勃只好安排她和老乡一起休息了。 吃过早饭,李勃把元好佳送到十里舖后面的水泥路口,回来时才想起至少忘了三件事:其一,忘记嘱咐她回学校后给自己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其二忘记嘱咐她顺路再去看看住院治疗的李莉,看病情是否有好转;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忘记问她昨晚睡的那个席梦思床感觉如何。 既然已经这样,就等元好佳回电话时再做解释吧。 李勃顾不得自行车把咯吱咯吱乱响,著急赶回所里参加所里的年度表彰大会。 儘管一路猛蹬车踏板,李勃赶到所里,还是晚了一卯。科里的凳子全部被搬走了,会场上施主任点名,已经点过生產科人员的名字了,李勃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迟到。 好在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李勃找到郭家星厂长,先凑个椅子的靠背坐下再说。 李勃作为先进代表发言,是上周施主任已经亲自定下来的。为准备发言稿,李勃也颇下了一番功夫。草稿写好,还专门让牛科长审核把关。牛科长还没来得及看完,就有人叫他一起出去,他把稿子放在桌子上,一边往外走,一边对李勃说:“可以,可以,写得不错,就是有点太谦虚了。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好,拿去发言吧!” 今天轮到李勃上台发言,他自我感觉良好,效果也比较明显。儘管这两天事多繁杂,又患了轻度感冒,嗓子眼有些疼痛,声腔声调都有些走样,但他发言完毕,会场上还是第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李勃领到一张奖状,把它贴在宿舍的桌子上面的墙上,立刻给这间小屋增加了一抹亮色。 財务科陈风平科长来李勃宿舍串门,看到墙上的奖状,对李勃说:“这多好,你咋不让小元晚走一会儿,让她也看看你的功绩!” 李勃嘿嘿一笑,对陈科长说:“她看不看关係不大。” 其实,李勃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元好佳没事,自己也希望她多在所里呆上半天,也想让她分享一下得奖的快乐!自从那次给她在电台点歌《想你的时候》开始,两个人一直在分享著欢乐和幸福。这不是极好的相处状態吗? 李勃猜测,今天晚上,元好佳一定和鲁老师一起坐在办公室看电视,打电话时偏又碰上另外一个朱老师。和前天晚上比,看电视的观眾还是那么几个人,只是少了李勃一人。 打通电话,李勃把早上忘记的三件事讲给元好佳听。因为聊得火热,激情四溢,思路飘逸,只讲了前两件,把最关键的第三件又给忘记了。 李勃邀请元好佳来所里考察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她学习一下老乡张新玲的做法,给她做个对比,好考虑將来结婚时要选哪些家具,选什么样的东西,是品牌优先,还是以舒適度优先。 她和张新玲一块睡过的那张床,是一家劳改企业生產的,作为系统內的客户,可以享受內部价,能省不少钱呢。 李勃已经有了意向目標,如果元好佳感觉不佳,就要考虑另外厂家的產品了。 送行时忘了问,晚上打电话时也忘了问。李勃感觉自己真是思路出问题了,怎么能把关键的核心问题给忘掉呢?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等以后见了面,在当面问个明白,也许更好呢! 第三百九十七章 展板风波 牛长山科长长了一副和相声演员马季一样的笑眯眯的脸,很少见他有生气的样子。 可是,李勃今天確实看到他生气了。也许是刚才冷士仪所长打电话训斥了他几句,说他不重视所里的“三化”工作;也许是他吩咐鄂金平副科长和胡大庆二人负责找人去垒花墙,二位没有马上做出反应;也许,还有別的什么原因…… 说起来,牛科长还是所里“三化工作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別的科室都行动起来了,生產科却毫无动静,“三化”责任区內墙倒、树枯、花残,却不见行动,也难怪冷所长给顏色看了。 牛科长在办公室坐不住了,马上把科里全部人马都调动起来。派张晓天到后院工地,用脸盆盛来水泥、沙子,鄂金平去提水,李勃在宿舍拿了一把铲子挥舞上阵。 鄂金平对李勃开玩笑说:“让人家一看,还以为是多高水平的泥瓦工匠呢,戴著耳机听收音机,还不耽误干活!” 电视看不成,事关国家大政方针,不能看,用收音机听一听,也是很有必要的。李勃刚刚领到年终先进奖励的一台小收音机,配备有耳机,这次在室外干活,就派上了用场。 四个人一起动手,倒塌的一段矮墙一会儿就垒好了。如果从远处看,也看不出孬好来,大差不差的也许能够抵挡一时。但李勃心里清楚,这墙实质上难以保证不再倒塌,因为张晓天不懂水泥质量的优劣,从后院用脸盆端来的半盆水泥,已经过期失效,和沙子不融合,垒在墙上与干渣差不多,说不定一阵风就能颳倒。 花墙的问题刚得到暂时解决,生產科东墙上的展板就遭遇了一场“劫持”风波。 这块展板是当初安装锅炉时拆下来的外包装板。为规划这块展板,李勃从锅炉房弄过来,找了一把起钉锤,费了很大功夫,把上面的小钉子一个一个地起掉,用抹布擦乾净,又请政治处施杰主任给割了几个泡沫字,小心翼翼粘上。接著,又是写制度又装镜框,单是几张统计图表,就让李勃耗费了几天的心血。 管理科的王时香科长“覬覦”这块展板已久,曾经两次来生產科查看,要求把展板弄走,均没有得逞。 过了这么长时间,李勃原以为王科长已经死了那份心思了,谁知今天又一次杀上门来,更加气势汹汹。 李勃和两位科长都不同意给她们,脸色也不好看。 李勃尤其气愤难平,几乎恶语相向,而管理科来的这两位却是“厚脸皮”,嘻嘻哈哈地动手就往下起图表和镜框,一点道理都不讲。 李勃有些想不通,世上竟然有这种人。你们要迎接上级的检查验收评比,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怎么能来“邻居”家里挖墙脚?展板你们弄走,我们遇上验收评比,该如何应对? 常言说:人怕没脸,树怕没皮。对於不要脸的人,確实没有多好的应对之法。 也是因为管理科来了一个头,另一个还是老乡,两个女人家,叫生產科几个“大老爷们”也束手无策,无可奈何。如果是来两个男的,怎么也得拦住,不能让他们强行拆走的。 因为办公室东墙上的展板被管理科强行拆走,李勃心里怏怏不快,每次想起来就恨不得要骂上两句。愤愤不平之际,就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桿红蓝铅笔,用红头那一端,在残墙上信手写下十六个大字:树怕没皮,人怕没脸;人不要脸,万事皆休。下面还用蓝色一端加了一行小註:怒题东林壁被掠。最后,还標註了年月日。 李勃本意是想让管理科的人早晨来科里提水时挨两句骂,好让自己出口恶气。可当他今天上班刚进办公室,牛科长却不高兴地对他说:“抬走就抬走唄,咱们有啥办法,你写这些有啥用?” “想让她们也看看。”李勃辩解说。 “谁看呢?除非哪天冷所长过来,看墙上乱写乱画,说不定先熊咱一回!”牛科长喝了一口水,接著又开玩笑似地说:“你这能中?怎么能隨隨便便就在墙上题词呢?” 胡大庆知道李勃闯了祸,连忙从抽屉中拿出一把小刀,就去刮墙上的字。可是,他颇费了一番功夫,刮不掉,也刮不净。 李勃也知道这样做不好了,科长批评得对。胡哥出手帮忙,自己岂可袖手旁观? 於是,说了一声这好办,拿起打扫卫生的一块抹布,在水龙头下打湿,拧出水分,在墙上猛搓两下,白墙皮上就几乎看不见红蓝铅笔写过的痕跡了。 牛科长和鄂副科长看李勃仍然怒气难消,就说今天出去买块三合板,咱自己再做一块就算了。 大家都表示同意,李勃自然也转怒为喜了。 下午,鄂金平和胡大庆二人回到所里,果真买了一块新的胶合板,抬进生產科,试了一下,和原来的展板大小不差,只是厚度薄了一些。 李勃想到还要加上刻字、画图、绘表的功夫,心中仍然有些不快,但已经没有以前那样强烈了。 牛科长对李勃逗趣说:“秀才,给你一张白板,你不是可以写最美的文字、画更好的图画吗?” 这一下,把李勃逗乐了。 回顾这次展板风波,李勃也觉得可笑,自己怒而题壁,確实有些小家子气,能出口恶气,但也不利於科室之间的友谊和同事之间的团结。一块展板,是所里的资產,自己可以用,管理科也是可以用的。为了所里的工作和荣誉,无偿支援也没啥可说,阻拦使绊,是不应该的。 现在,有了新的展板,正好可以落实局里制度上墙、图表上掛的要求,再费一番功夫,画出工业总產值曲线图,再绘出绣品、棉布、纸管3种主要工业產品直方图,基本就可以达到上级要求了。 功夫在於锤炼,多炼一遍,更有利於长本领,有啥可抱怨的,干就是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玉金路过 遇上春天连绵的阴雨,倒春寒的寒意更加增添了几分。 离上半年的自学考试时间越来越近了,李勃觉得也应该集中精力来应考了,准备提前给元好佳打电话,告诉她不想“雨中旅游”了,要静下心来认真复习功课。 生產科今天少有的大满员到岗,好像都没有了什么要紧的事,大家就坐在一起喷空。 李勃不想打断大家的雅兴,也不愿这个时候打电话去谈论自己的私事,让自己成为眾人瞩目的焦点。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牛科长抓起话筒说了两句,就开始模仿李勃的声音来製造笑料,觉得差不多了,才把听筒交给了李勃。 电话果然是元好佳打来的,牛科长见过,才顺便开几句玩笑。元好佳告诉李勃,如果天一直下雨或雪,星期天就不要去她那儿了。 李勃不知该说什么为好,疲於应付,唯唯诺诺,支支吾吾,最后才果断地说了一句:“你自己多保重吧!” 在坐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下午,生產科就剩下李勃一个人,其他人都各自去忙了。 李勃翻开那本《工业企业生產管理》教材,找了一个笔记本,抄写內容提要。 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李勃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喂,是李勃兄弟吗?” “是我,你是玉金哥!”李勃激动地大叫了一声。 “兄弟,是我呀。我路过郑州,能见上一面吗?”听筒里有点乞求的意思。 “哥呀,看你说的。如果紧急,我马上就去见你!”李勃坦然地说。 “也没什么急事。这样吧,你要是明天有空,就来一趟中华技校,我在伟胜这里,好找。现在他们学校规模也扩大了,搬到中原路新校区了。”贾玉金在电话里確定了在郑州的落脚点。 “哥,那你就稍等,我明天吃过早饭,就骑车去看你!”李勃只好改变周日的安排了。 “管,管,我等兄弟你来。”听筒里传来兴奋的声音。 李勃接著又给元好佳打了一个电话,准备周日的下午赶到学校。 周日的早上,东方的天空发白,有四到五级的偏北风,乌云匆匆作欲散状。 李勃估计,即便不会转晴,也不会再下雨了。於是,整好行装就骑车出发了。 赶到中华技校,贾玉金正在传达室门口张望。看到李勃到来,十分高兴地迎上来,嘴里说著“兄弟,你让哥想死了”,就从李勃手里接过自行车车把,帮著推进校园。 一路走,李勃忙问:“玉金哥,你啥时来的呀?” “咳,已经三四天了,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还有这討厌的连阴雨,我还怕你过来也不方便啊!”贾玉金一边说,一边嘆气连连。 来到学校后边食堂附近的职工宿舍,贾玉金把自行车扎牢,顺手推开一扇门,说:“兄弟,进来吧,伟胜去食堂干活了,已经安排好中午一起吃饭了。” 宿舍里布置了四张单人床,估计都是食堂的厨师居住的,显得凌乱不堪。 贾玉金招呼李勃对面坐下,忙著去拿水杯倒水。 “玉金哥,你就在这里住了三四天?”李勃环视了宿舍一周,然后问道。 “挺好的,伟胜对人真不赖,管吃又管住的,要不是一直下雨,还准备安排到黄河去看看呢!”贾玉金笑呵呵地说。 “哥呀,要不,你去我那儿,我也管吃管住。”李勃也笑著说。 “不啦。能见上兄弟一面,知足了,哥明天就回老家了。这儿,也好,离火车站近,隨时就可以走。”贾玉金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哥,你这是从哪里来呀?”听贾玉金要回老家,李勃颇为疑惑地问。 “咳,该著你哥倒霉。春节后,听一个老乡介绍,到西安一家农垦企业办的造纸厂打工,为纸浆机推送麦秸等原料,活脏又累,工资也不高,干了一个多月,就辞工不干了。在郑州下车,原准备玩两天的,这雨下的,哪儿也去不了了。”贾玉金摇摇头说。 兄弟二人谈话谈了大半天,不知何时,外边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中午,刘伟胜弄了四个小菜,又掂了几瓶啤酒,三个人边吃边聊。 伟胜说:“兄弟,你玉金哥可是一个好人哪!十里八乡,谁不夸他是个孝子,母子相依为命,还非常乐意给村里邻居帮忙。只是家庭条件差,一个高中毕业生,硬是把婚事给耽误了。” 玉金抢白道:“伟胜,不说这些了,咱没本事挣钱,哪个姑娘愿意上门吃苦呀?” 李勃忙安慰说:“玉金哥,好人自有好报,只是缘分未到。我相信,你一定能找个好嫂子的!” “谢兄弟了,我和你二哥80年一块毕业,十年了,马上奔三了,估计这辈子要打光棍了!”贾玉金自嘲似地笑著说。 “玉金,不要悲观,咱都是髮小,努力挣钱,努力奋斗,现状是可以改变的!来,干一杯!”刘伟胜举起了身前的啤酒杯。 三个啤酒杯“咣”的一声碰在了一起。 饭后,刘伟胜又叫来一位工友,四个人一起在宿舍打起扑克牌。 外边,雨变成雪粒,又变成雪片,雨搅雪,连绵不断。 李勃打牌也无心,只想外边的雨搅雪小些、再小些,最好停了再转晴,他好去学校见女友。 看时间已近四点钟,外边的雨搅雪小了很多,伟胜和工友也该上工了。李勃赶紧和三人辞行,约定明天过来送玉金上火车。 李勃飞车前行,穿过中原集贸市场,进入桐柏路,慢慢眼镜片就蒙上一层雪霜,眼前一片模糊。只好停车,用手套轻轻拂拭一下,继续往前赶路。后来,索性把眼镜摘下,放进风衣兜里,这样反而省事了。 在化肥厂附近,一辆汽车从李勃身旁急驶而过,溅了他一身泥水,气得他真想大骂两句,但为了赶路,忍了。 元好佳看到李勃冒雨而来,显得十分激动,又看到他一身的泥水,就嗔怪道:“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雨呼啦啦下了一夜。 李勃在晨梦中醒来,隱隱约约听到外边嘰嘰喳喳的鸟叫声,差点激动地將吴伯簫《猎户》中的那句“天晴了,很好的太阳”喊出来。 元好佳敲门,李勃赶紧穿衣起床。从窗户往外看,雨仍然下个不停,东院的房顶上,竟然还积了雪。哪来的太阳?鸟叫恐怕也是幻觉吧。 出门来,走廊上也都是雪水,踩上去吱哇乱响。楼梯上也是残雪浊水,真是初冬时的样子。 吃过早饭,李勃发愁起来,这样下个不停,风也比较大,路上积水也比较多,该怎样走呢? 元好佳也不想让李勃走,还要打电话帮助请假。 李勃想著还要送玉金哥上火车,决计要走。好在学校的中巴车正好去市里公干,將李勃捎到了市內。 李勃骑车赶到中华技校,玉金却没有买到今天的火车票,没法还得等上一天。 玉金说:“兄弟,你有这个心思就中了,回去上班吧,我自己一个人,也没啥行李,別送了,跑一趟挺难的。” 李勃只好告辞,找了一个小店,买了一把伞,打伞骑车回所。回到所里,上半身还干一些,风衣和裤子都快淋透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薺薺菜饺子 难得的周末,难得的大晴天,將十多天的阴雨驱散了。 从学校大门出来,跨过一条窄窄的柏油马路,就是一大块麦田。麦苗开始拔节,田埂上的油菜花迎著太阳怒放,招来一群蜜蜂来回奔忙。 元好佳突然来了极大的兴致,要下地採摘野生的薺薺菜,要包一顿大肉薺薺菜馅的饺子,说要犒劳一下李勃这个“贵客”。 李勃以前只是听说过,用野生的薺薺菜包饺子极好吃,无论是配肉馅,还是配鸡蛋,味道都是极其鲜美。 可是,李勃却一直不太相信。在老家的时候,吃野菜的那种苦涩的滋味从小就受够了。如今生活条件好了,他可不想再来一次“忆苦思甜”。 元好佳提了一个提篮,去地里不到一个小时,就採摘满满一篮新鲜的薺薺菜回来了。 李勃看到元好佳手上、胳膊上站粘满油菜花粉,脖子上因为花粉过敏,还起了几个丘疹疙瘩。 虽然有些心疼,李勃还是故意正话反说:“用这野菜包饺子,肯定不好吃,儘管我没吃过!” 元好佳白了李勃一眼道:“你没吃过咋知道不好吃?人家都说好吃,你懂得个啥?给,快去择乾净,別耽误事!” 李勃理解元好佳的心情,费这么大的劲还不是为了招待自己这个“贵客”。 李勃接过提篮,又找了一个瓷盆,坐在一把椅子上,低头开始认真择菜。 “吆喝,元老师,你这是要大宴宾客呀!那我可要来帮忙了。”进修班的老蔡这时恰好进来,看到这一幕,就擼起袖子在洗脸盆里洗了一下手,不容分说就加入进来。 “老蔡,你在家干过活吗?”元好佳问道。 “元老师,你就放心吧!只要我在家,我都没让你嫂子下过厨房,都是我全包。”老蔡信誓满满地说。 “那你最擅长做什么?”元好佳又问。 “我姓蔡,最擅长做『菜』。今天你这也不炒菜,那我就负责拌饺子馅,保证做到美味可口。”老蔡就打起保票来。 “那好,你先打这个肉馅,等老李把薺薺菜择好、洗净、剁碎,再拌到一起。我先去和面,醒一醒,咱就开始包。”元好佳把准备好的肉馅交给老蔡,另外拿了一个盆和面去了。 “老蔡,你刚才说你最擅长做菜,那你一定也懂菜了?”李勃择著菜,好奇地问起老蔡。 “那当然了。你知道你手里的薺薺菜,有哪些药用价值不?”老蔡卖起了关子。 “不知道,愿问其详!”李勃也表现出一副求知的心態。 “我给你讲,听好了,別乱插话啊。薺薺菜,十字花科薺菜属,一、二年生草本植物,是一种可食用野菜。具有缓解夜盲症、止血、降血压、缓解便秘的功效。 薺薺菜是一种野菜,含有丰富的胡萝卜素、维生素a。这些物质被人体吸收以后,能提高视网膜功能,缓解眼睛病变,可用於乾眼病、夜盲症等。 薺薺菜还被称为止血菜。这种野菜中含有天然的薺菜酸,是一种天然的止血成分,进入人体以后能缩短出血及凝血时间。除此以外,薺薺菜可以降低毛细血管的渗透性,有效缓解毛细血管性出血的发生机率。 薺薺菜中含有乙醯胆碱、谷甾醇,这些物质不但能降低血压,还能清理人体肝臟和血液中的胆固醇、甘油三酯,能降低血脂,缓解血管老化以及心臟功能减退,对心脑血管有明显的保护作用。 薺薺菜中含有天然的维生素c以及大量的膳食纤维、粗纤维,能加快肠道蠕动,加快身体內粪便排出,既能缓解便秘,也能排毒瘦身。”老蔡一口气就讲了这么多。 “老蔡,你这可是教科书级的,哪天在咱班开个讲座得了。”正在和面的元好佳吃惊地说。 “不好意思,元老师,我也是刚从一本书里看到的,就记住了这些。”老蔡笑著说。 李勃把薺薺菜收拾乾净,剁碎,用盆端给老蔡,特意嘱咐他调馅时多加两勺盐,这叫寧咸勿淡。 开始包饺子的时候,老蔡对李勃说:“老李,听元老师说,你是文科的高材生,一定知道很多歷史典故,不妨讲个听听。” 李勃也觉得,三个人如果沉默著只管包饺子,气氛也怪压抑,不如胡诌一段,让他俩也听听。於是,清了一下嗓子,开始了想当初:“在春秋时期,当时的晋国国君晋景公喜欢吃薺菜,每到春天,他就命令官员到野外採摘薺菜,供他享用。 有一年的春天,晋景公命令官员到野外采薺菜,但是却没有採到一根薺菜。於是,官员们返回报告,晋景公非常生气,认为他们在敷衍他。於是,他下令將所有官员都斩首。 不久之后,晋景公亲自到野外寻找薺菜,但是仍然没有找到。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感到十分懊悔,並下令停止採摘薺菜,並將薺菜作为一种供奉祖先的食品。 从此以后,薺菜便成为了一种很受欢迎的野菜,並在中国各地广泛种植和食用。” “你这也真能扯,竟然扯到春秋时的晋国去了。”元好佳瞪了一眼李勃说。 “嘿嘿,我要是扯个近的,你要拉我去求证真偽,我咋办?”李勃嘿嘿一笑说。 “別说近和远了,元老师,这也差不多了,赶快煮饺子吧!”老蔡开始催促起来。 饺子煮好捞出,煮熟的饺子,香气浓郁,味极鲜美,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从早上就开始忙活,总算没有白忙活。 可是,这种美味却有点不对李勃的胃口,这个老蔡其实也不是十分懂得做“菜”的门道。李勃特意嘱咐他多放两勺盐,结果煮好的饺子李勃仍觉得盐味不足。而且,面也不够劲道,饺子確实不太好吃。 李勃中午就感到肚子发胀,到那个205室看书小憩,不料有些著凉,差点感冒。 晚上,又温上午剩下的饺子吃,李勃感觉肚里更加不好受。出去和元好佳一起散散步,才畅快如初。 这次李勃算是领教了,野生薺薺菜馅的饺子確实比不上用新鲜的春韭包的饺子好吃。 第四百章 不该之失 李勃去二大队找队里的统计员要3月份的生產统计表,在大队值班室,听到驻所检察室的赵红英正和负责管教工作的段秋蓉副大队长大声说话。 “这也太不应该了,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真影响执法机关的形象!”赵红英情绪激动地说。 “赵检察官,先別激动,咱查一下卷宗,看到底是哪里出现失误了?”段秋蓉极力劝解道。 “段队长,你看花名册上这个学员,洪菊花,审查站收容时间是3月16號,而登记的作案时间是3月23號,都进了审查站了,哪里还有作案时间啊?”赵红英越说越激动了。 “就是,这也太马虎,是不是2月23號?”段秋蓉疑惑地说。 “不管是几號,我们检察出来了,就得去查实,看是哪里出现了差错。”赵红英情绪稳定下来,意志更加坚定。 “队里没有学员的档案,要查得去前面管理科档案室去查了。”段秋蓉无奈地说。 “段队长,你忙就不用去了,派一名管教干事跟我去前面核实吧!”赵红英说著,把学员洪菊花的基本情况记录在自己的工作笔记本上。 “小田,你陪赵检察官到管理科查档案。”段秋蓉对著一个年轻的女干警喊了一声。 李勃看到,两人一同走出二大队的大门,也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正事上。 午饭后,李勃和管理科的魏晓华一起从食堂走出来,顺便问了一句:“小魏,二队那个叫洪菊花的学员,档案里哪里出问题了?” “噢,你说的就是驻所检察室赵红英发现的那个问题吗?”魏晓华好像没当成多大的事。 “是啊,关键的时间点出了问题,还不是大事吗?”李勃吃惊地问。 “艽毛,那就是个笔误,多大点事,还抓住不依不饶的!”魏晓华有点不满地说。 “笔误?是从哪个环节產生的,查清楚了吗?”李勃的好奇心越发强烈起来。 “查了,肯定不是在咱这儿產生的,咱接收学员,都是照抄照转上面转来的文件,谁去关注那些细枝末节?”魏晓华轻描淡写地说。 “那是公安办案环节出现的差池吗?”李勃接著又问。 “很有可能。一个办案民警,一天都要处理几起案子,出现笔下误不足为奇。”魏晓华判断说。 “送一个人进劳教所,限制人身自由,应该慎重才对,轻率地批了,难免造成不好的影响,不会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吗?”李勃很严肃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哎呦,伙计,你这也太上纲上线了。文书出错,事实只要存在,打击违法行为有错吗?”魏晓华显出不高兴的神態了。 李勃不想激怒同事,就降调说:“咱不说谁是谁非,也不会去追谁的责任,我只想知道,遇上这样的问题,该怎样处理?” “处理?还能怎样处理?把劳动教养决定书发回当地市级劳教委,修改一下,再发给咱一份就妥啦!”魏晓华轻鬆地说。 “关键时间点有问题,不会出现冤假错案吗?”李勃突然问。 “喂,伙计,我觉得你该去检察院,你咋和驻所检察室的赵红英一样的口吻啊!”魏晓华好像又要被激怒。 “好,我不说了,这事我就不该问,妥了吧!”李勃笑笑摆摆手说。 “要不是咱是老伙计,我早发火了。”魏晓华也勉强笑了笑说。 两人在南北两座办公楼之间的大道上分开,各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勃回到办公室,还是在想这件事,心里依然放不下。警察办案,笔头虽小千斤重,怎能不慎重呢?想想豫剧《十五贯》里的那个况钟,虽然只是古代一个小小的县令,认真办案,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为民做主,也不怕丟官罢职。作为古代的一个封建官吏,尚且能够认真执法,作为今天的人民警察,更应该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做到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像这样製作法律文书出现失误的事情,难免在工作上会有出现,但只要认真审查,错误之处是不难发现的,关键在於是否持有认真负责的態度和求实的工作作风。 驻所检察室能发现法律文书出现的错误,我们所里没有发现,还是说明我们的工作不够细致,也存在问题和不足。 驻所检察室的赵红英查出了问题所在,向李光前主任做了匯报。检察室向所里立刻发出了检察建议书,要求以所里的名义向洪菊花案办案单位所在的当地劳教委发出公函,要求他们查清事实原因,修正法律文书,及时函復,重新送达规范的法律文书。 李勃认为,驻所检察室绝对不是吹毛求疵,办案就要时时处处严谨,不能出一丝一豪的疏漏。亡羊补牢,犹未为迟。驻所检察室这样做,也是发挥检察职能,尽力补救法律文书错失的有效措施。 检察建议书直接送到冷士仪所长办公室,冷所长也不敢怠慢,立刻批示:请管理科速办,纪检科督办。 李勃出门准备去队里继续要生產统计报表时,差点与匆忙下楼的魏晓华撞在了一起。 魏晓华一脸沮丧地说:“伙计,让你不幸而言中了。驻所检察室的人特別认真,冷所长也十分认真,打电话叫我去拿检察建议书,还把我劈头盖脸批了一顿。我冤枉不,这事又不是我经手办的!” 李勃对他笑笑说:“伙计,不管是谁办的,都是咱所的事。既然是领导有批示,还是儘快认真去办吧!” “我敢不认真办吗?你看,所长的批示,叫我们科速办,纪检科督办。如果真办叉皮了,纪检科的老王,能饶了我?”魏晓华朝李勃抖了抖手里的批件说。 “为了咱所的荣誉,伙计,责任重大,重任在肩,你就辛苦啦!”李勃笑著说了一句,就往后院走去。 背后传来魏晓华一声嘆息:“不是辛苦,命苦啊!” 第四百零一章 春的畅想曲 阳光灿烂,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只是风有些大。刚刚经过一场春雨的洗涤,没有了恼人的风沙和扬尘,洁净的空气十分怡人。 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迟了一些。 李勃记得,去年春天,就在三月下旬的时候,他和陈风平科长,经常在所里吃完晚饭,就迎著渐沉的夕阳,漫步于田野之中、水库沿岸,沐浴著美好的春光,手捧书本走著看著,探求知识的宝藏,享受著大自然的恩赐,汲取著知识的营养。 置身於晚霞的余暉里,如同进入了一个超凡脱俗的世界。物化冥合,神物合一。就是依靠在这种境界里陶冶锤炼,辉煌地度过了自学考试的一道道难关。儘管有一门课亮了红灯,但那是偶尔轻敌大意所致。 姍姍来迟的春天,显得又是那么短暂。一年之计在於春,在春天里只有奋发图强,只爭朝夕,才能有金秋的丰满收穫。 从深沉的思索中走出来,踩在酥软的田埂上,李勃捧著书本,感慨万千。如今,自己已经不是孤单的独雁,身后也有了坚强的后盾。他十分清楚,这次自学考试只有全力以赴,再闯两关,年底拿到那梦寐以求的专科毕业证书,才对得起元好佳对他的爱恋,才能使那个把两人的人生紧密联结在一起的“大红本本”不失去耀眼的光辉。 最是一年至好处,明媚艷阳三月天。一波绿水依偎著萌动绿芽的土岸,尽情观赏春光胜景之时,李勃想起了唐代诗人杜牧的《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慾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今天又是清明节,虽然没有“雨纷纷”,而外出春游的人还是“欲断魂”了。 李勃看到,万花丛中,绿柳之下,清水岸边,人人都如醉如痴,陶醉在这大好的春光里。 唐代虽是政治清明、仕民殷富的朝代,但仍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天壤之別。试问,那时靠双手养活自己的劳动人民,能尽情赏景、陶醉於自然春光之中的有几人歟? 而今却不同了,人民群眾是国家的主人,有权力享受自己用双手打扮出来的春天,也能够尽情陶醉在美丽祖国的风光之中。 停住奔腾的思绪,回到眼前。刘湾水库里碧波荡漾,轻浪拍岸。野炊的烬火刚刚熄灭,饭香还能回味到。 李勃和四个同伴尽情地观赏,伴隨著慢慢落山的夕阳,沿著水库转了一个大圈。 在南端的土坝闸口,李勃看到一群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嘰嘰喳喳,泼水嬉戏,一个个欢蹦乱跳,脸上都荡漾著甜蜜的笑,笑声融化进青山绿水之间,悠悠回声传得很远很远…… 单是在单位与水库这么短的距离之间畅游,李勃已经有些不满足了。 李勃给团支部书记蒋汉理提议,所里团员搞活动,只在所里打转转,已经没有多少吸引力了,不如走出去,走进大自然,搞一次春游活动。 蒋汉理说:“这个建议很好,只是所里没钱,大部分支出还是要靠个人自费。” 李勃说:“根据我的策划,所里可以用大轿车支持一下,提供车、油费,配备一名司机,门票可以用团费支出,其它个人支付。这样三方负担费用,压力不会很大。” 蒋汉理一听觉得可行,就拍板说:“你去起草一个方案,我去找所领导审批。” 由於方案严密,切实可行,当天冷所长就签批同意了。 所里总共30名团员,即便都参加,一辆大轿车也坐不满。李勃和蒋汉理一商量,索性允许带上男女朋友或家属,多出的费用自理就是了。 老虎给李勃打电话,李勃趁机求他给元好佳做工作,让她周六提前过来,周日一同出游。 老虎做工作还算有成效。下午吕海伟代接了元好佳打来的电话,告诉李勃去十里舖的铁路道口接人。 李勃早早地到了铁路道口,將近七点钟,虚惊了一场,又往前走到金星啤酒厂门口,才接到元好佳,一同回到所內。 所里委派车队队长薛富山亲自驾车,全程护送团员青年出游。让老司机驾车,也是为了全车人的安全。 所有出游的人,都在所里吃过早饭,七点半准时发车,开往嵩山少林寺。 李勃记得,上次出游还是1986年的5月,在学校实习匯总第二次工业普查报表即將结束时由学校安排的。 一晃四年过去,这一次参与外出春游,还是参加工作后的第一次。这次每人交3块钱,所里出司机出车,李勃作为一个组织者,又是一个参加者,还带上了自己的女友,感觉確实不一样了。 一路上,气氛不是很热烈,一点也不像学生时代,热情奔放,一路歌声,热热闹闹地去旅行,倒像是一本正经地去参加一个神圣的礼拜会。 儘管中途在云岩宫景区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是一路之上还是比较顺利的,11点钟准时到达了少林寺停车场。 自愿分组行动。李勃带女友和另外6人组成了一个8人小组。 考虑到少林寺寺院內排队的人太多,李勃提议,先去塔林和五乳峰,回来再参观寺院。 塔林景区很小,转转看看,很快结束。沿著一条崎嶇的山路攀登,花费一个半小时爬到了五乳峰山顶。 值得称道的是,四十多人的旅游团,只有李勃这个小组的7个人登顶成功,包括年龄最小的小学生陈星在內。老乡张新玲50多岁的老母亲虽然没能登上山顶,但也爬到了离山顶仅有几分钟路程的达摩洞,精神头让人敬佩。 下山后,再逛寺院,人流量果然大为减少,可以慢走细看,参观效果確实好多了。 对比两次少林寺旅游,李勃感觉还是差別很大。在学校的那次,李勃是抱著一种神圣感,像个小学生似的,去见识这座“天下第一名剎”的。而这一次,是带著女友真正出来游玩的。 两次旅游,两种情调。期间变化很大,无法相比。 这春的畅游曲,让人忘却了疲惫,李勃感觉和元好佳的爱恋之情又增加增深了。 第四百零二章 一日三吵 连续几个大晴天,空气变得乾燥起来。隨之而来的,人的情绪也燥动起来。就这么平常的一天,李勃就听到三场吵架之声。 早晨,邻居的一场小吵,搅碎了李勃的晨梦。 宿舍楼的隔墙隔音效果不太好,挨墙的一单元二楼的房间住著一对刚刚调到一起的小夫妻,似乎还没有磨合到位,三天两头的就会吵一架。 今天吵得特別凶,可以听到搪瓷脸盆摔在地板上,传出“砰”的一声,接著是滚动跳击的“叮叮咣咣”声。 而后是女人的哭声,紧接著是瓷碗打碎的响声。 男人的咆哮声很大,好像说了一句:“不能过,就离婚!” 这大清早的,喧闹声传的很远,吵架的分贝更高,那就传得更远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也许两人吵的精疲力尽了,声音就平静了下来。 上午上班之后,没有要紧的工作,李勃就在生產科看那本《工业企业生產管理》的自考教材。看了一个多小时,感觉眼酸发涩,就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放鬆休息,看看外边的绿色植物,据说可以缓解视疲劳。 无意之间,李勃看见政治处的朱金魁副主任站在两栋办公楼中间的马路上,正和在承包的绿地里锄草的纪检科王学仁科长说著什么。因为离的比较远,李勃也没听清他们在交流什么。 可是,还没说几分钟,朱金魁和王学仁两人的声调和嗓门就越来越高了,逐渐就有了火药味。 王学仁原来就是政治处的第一任主任,管著所里的人事和工资,只是因为其中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原因,被派到所里在市內成立的富华实业公司工作。上级部门根据形势政策变化,富华公司又被人举报存在违规经营问题,因而就把富华公司给撤销了。王学仁回到所里,政治处已经由施杰担任了主任,他无法再回政治处了。所里为了安置富华公司的人员,专门开会研究,原则上还回原来的科室或者大队。王学仁是正科级干部,不愿屈居人下。所里就单独设立了一个纪检科,让王学仁担任了纪检科长。 官场上总被人形容成和尚与庙的关係,有和尚就得建庙,和尚总得有个念经的地方,用来混碗饭吃。至於是否有善男信女朝圣进香,那就很少有外人考虑了。 所里的纪检工作原来就在政治处,明確是由朱金魁副主任主管的。新成立纪检科之后,就牵涉职责权力的交接问题。由於转接之间手续未办清楚,人人心里都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疙瘩,乾柴烈火,碰著火星就起火,难免就闹得世界不能平静了。 王学仁明显是气恼了,李勃看见他狠狠地把手中的锄头隔著走廊的隔墙扔到了南办公楼的纪检科门前,门被撞出“咚”的一声巨响。 朱金魁在前面嘟嘟囔囔走,王学仁也怒气冲冲地跟著上了北办公楼的二楼。 接著,李勃就听见施杰主任也加入了“吵架”的行列。三个人越吵越凶,越吵越响,震得整个办公楼都要摇晃起来了。 再后来,就是一阵杂乱的皮鞋敲击地板的咚咚声,也揉进了吵叫声里。 停了一段时间,好像是冷所长的声音,把三个人的火气都压了下去,而残余的烟火仍时断时续,只是没有先前那样激烈了。 李勃也不想再听他们吵了,也不愿介入这些是是非非,还是回自己办公室看书学习备考最重要。 晚饭后,李勃出了所里的大门,去外边的大路上散了一会步,看天黑下来就回到所里。 今晚所里有电,难得的好机会,在所里居住的几个单身男女都来生產科看电视。就在8点刚到,所谓的电视剧正片就要开播的时候,就听到北办公楼东边,又有人大声吵了起来。 几个人不约而同,也不再关注电视里播出精彩剧目,纷纷走出,到现场观看。 不太明亮的路灯灯光下,所里的花工王田耕站在车库后面的苗圃里,內卫队的队长王恩怀站在通往宿舍楼的过道上,两人对峙著。 李勃连忙走上前,陪著笑脸说:“二位王兄,为了何事,吵得那么凶,让我等看个电视剧也不得安生?” 听李勃这么一说,观战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忍不住发出轻轻的笑声。 王恩怀拉住李勃的手说:“老弟,其实也没啥,这个王师傅太过认真,不是说明天开畦供苗,大家都可以栽种月季了嘛。我想著夜里值班,明天一大早没事,想早点捥些苗栽上,可他高低不让!” “发通知时说了,明天上班以后供苗,谁也不能搞特殊,坏了规矩!”王田耕拿著一把花工铲,在空中挥舞著说。 “你看,老弟,我没说错吧,他还想拿铲子攻击我呢!”王恩怀指点著王田耕对李勃说。 李勃甩开王恩怀的手,走近王田耕说:“王师傅,咱有话好好说,能先把你劳动的工具放下,中不?” 王田耕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才还在地头干活,为明天的开畦做准备,並没有想拿这把铲子攻击谁。” “既然这样,王师傅,你先把铲子交给我保管,咱再说別的,好不好!”李勃说完,向王田耕伸出了右手。 王田耕看了一眼眾人,慢慢把铲子递给了李勃。 李勃拿著铲子,转身对王恩怀说:“王队长,这下没有攻击性了吧。你老兄还是听小弟一声劝,王师傅坚持原则,没什么错,你老兄想提前干活也可以理解,但缓一缓也不会耽误啥事。你说呢?” “老弟,你说的有道理,是我性子有点急了,我错了,我道歉。”王恩怀表现大度地说。 “我也有说的不对的地方,没解释清楚,也请王队长谅解。”王田耕也自我批评道。 “这不挺好嘛!本来也没什么大事,还吵什么,两位王兄握下手,这就拉倒啦!”李勃趁机说合道。 王恩怀率先伸出右手,王田耕连忙把手在裤子上搓了两下,急忙迎上去。 两只男人的大手握在一起,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掌声。 这一天三吵,让李勃摇头嘆息,多大的事,为何要吵吵嚷嚷呢? 第四百零三章 新老女友 周六下午,李勃参加完厅直机关的团员代表大会,就急急忙忙地骑车赶到省体育场,提前购买了两张周日下午的足球赛球票,准备请元好佳一起看场精彩的球赛。 事情往往出人意外。一大早,传达室的师师傅就把李勃喊醒,说校门外有人找。 这么一大早,是谁找上门来?真让李勃疑惑不解,元好佳也惊现一副难以名状的表情。 李勃来到学校大门口,发现四弟地宝骑辆自行车,额头冒汗,车后站著一位女郎。 地宝说:“凤英姐,有啥你和我三哥说吧,我得赶紧回去值班了。” 李勃见到马凤英,吃惊地说不出话来,竟然站在原地发愣起来。 “李勃,我知道,你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老家的亲朋好友也都知道了。我不会干扰你正常的婚姻生活,今天只是顺路来看看你这个老同学,见识一下的你的女友。我下午就回老家了。”还是马凤英先开了口。 “凤英,你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你不觉得冒昧吗,你不知道我有多尷尬吗?”李勃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我没考虑那么多。我只想见识一下,你一个留在大城市的农村出来的学生,该有怎样的生活?”马凤英低头轻声地说。 “这你不都看到了吗?我工作的单位在郊区,女友的工作单位也在郊区,相距25公里以上,这哪里是城市生活!”李勃仍然没好气地说。 “是啊,我终於理解了,你也不容易,咱俩没能走到一块,都是天意。”马凤英呢呢喃喃地说。 “啊,我谢谢你的理解,也谢谢你风尘僕僕,跑这么老远来看我。”李勃的语气也缓和下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勃心里埋怨地宝不该带马凤英来学校找他,让他同时面对新老女友,这该怎样处置呢? “兄弟,恁俩別在门外说啦,元老师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先吃饱,再敘旧吧!”老虎突然出现在二人身边,说出这句话,还来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凤英,来的都是客,你既然来了,希望你不要把咱俩的事说破,只说是多年的老同学。”李勃真怕马凤英和元好佳两人见面,出现什么差池,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李勃,你放心,我会用心把握的,绝对不会坏了恁俩的好事!”马凤英捂著胸口,下了保证。 元好佳极为热情地招待了这位不速之客,除了吃喝,还领著马凤英到校园转了一大圈。两个人说说笑笑,犹如一对亲姐妹一般。 午饭后,马凤英立刻要走,还说提前买过火车票了,要赶火车。 元好佳大度地说:“李勃,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来了,你去送送她。” 李勃赶紧说:“谢谢夫人宽宏大量,別忘下午到体育场会合看球赛。” “少贫嘴,別耽误老同学赶火车!”元好佳瞪了一眼李勃说。 李勃这是在演戏,一处悬崖边上走钢丝的戏。一旦演砸,就是万劫不復的结局。 李勃也不想让马凤英呆的时间太长,夜长梦多,一旦哪里出来差池,场面真的不是他能收拾得了的。 於是,李勃骑车带著马凤英进了市区,一路上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路过劳动公园,马凤英提议说:“李勃,咱能到公园稍坐一会吗?有些话,我想单独对你说!” “你不是要赶火车吗?別进公园了,有话在路边直接说吧!”李勃真怕进了公园把控不了自己,不如把话挑明。 “其实,和你中断关係,不是我的本意。你知道,我是爸妈的大女儿,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我不能远走高飞,爸妈要我嫁给县行行长的儿子,我也是身不由己啊!”马凤英说到这,明显已带哭腔了。 “凤英,不说了,都过去了,我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你。初恋的情都埋在心里吧,我们都向前看,各自安好,最好!”李勃劝慰道。 “是啊,你得了新人忘旧人,我也能理解,是我没能坚守住初恋的承诺,咱们此生再不要相见了吧!元好佳是个好姐妹,希望你多珍惜,白头到老!”马凤英抹了一把泪,上了一趟发往火车站的公交车,挥手与李勃告別。 李勃突然觉得有些愧疚,既然前女友有意愿要一诉衷肠,自己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呢? 算了,既然要向前看,要有所选择,只能顾新不顾旧了。 李勃送走前女友,马不停蹄,骑车急忙赶往省体育场。 在体育场西门,碰到元好佳,两人牵起手,一起进入体育场的西看台。 今天比赛的两只足球队是河南队对八一队。刚开场两分多钟,八一队就获得了一个前场任意球,队长贾秀全一记“香蕉球”,绕过了河南队的人墙,直飞球门。幸亏守门员王伟及时扑出,后卫接著来了一个大脚,方才化险为夷。 上半场,八一队利用“造越位”战术,全线压上,使河南队门前险象环生,球门两度失守。 下半场,河南队在两万多家乡球迷的吶喊助威声中,猛打猛衝,在67分钟时扳回一球。往后,儘管攻势不减,终未能將比分扳平。 在一起返回学校的路上,元好佳说:“李勃,你是否有什么事瞒著我,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个结过婚的女生,会一大早跑那么远来找你?” 李勃连忙劝解说:“有啥,咱回家再说,你看大街上那么多人,咱俩要是吵起来,多不好看?” “行,回去,你必须给我说清楚。”元好佳似乎有点生气,猛蹬了一下自行车,把李勃甩在了后边。 回到学校,元好佳刚要如审问犯人似的问李勃,这个马凤英是否就是他小说《初恋》中的女主人公。 李勃还未置可否,从门外进来的老虎就帮他挡了驾。 老虎说:“不是她,如果是她,我能认不出来?” 其实,老虎说错了,在孔家店上高中时,不是一个班,也没多少交集,他不一定认识马凤英。 元好佳好像认可了老虎的说法,也就不再追问了。 李勃躲过一劫,內心祷告,希望元好佳一辈子都不再提起这事,权当从来没有发生。 第四百零四章 所长谈话 刚改为夏令时的第一天上班,李勃觉得还不太习惯,总觉得中午安排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太长了。 两点半,李勃刚把在生產科打扑克牌的人撵走,想坐下来复习一会儿功课,就听见楼上冷士仪所长喊道:“小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作为所里的一把手,中间隔著科长、副科长,直接让李勃上楼去他办公室,似乎不符合规制。但所长召见,李勃自然不敢拒绝,答应一声就快步上楼了。 冷所长洗脸、倒水,叫李勃先坐下等著,像是有什么大事一样,让李勃感觉莫名其妙,心里七上八下的,坐立不安。 “现在的生產形势不佳,全国整个大的市场都处於疲软状態,並不是哪几个人就可以扭转的。”冷所长站位就是高,先讲起大的国內形势。 “冷所长,是不是我写的那篇统计分析报告站位不高,没有看清国內大的形势,让您不满意?”李勃小心翼翼的问道。 “和那没关係,你写的统计分析报告还是切合实际的,今天咱不谈这个。主要还是咱怎样应对目前的经济形势,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我们不能坐等国內经济形势好转,得积极想办法呀!”冷所长不无忧虑地说。 “不知道领导想让我做些什么,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尽力而为的。”李勃表態说。 “你看呀!咱所的两个大的经济支柱,一个是绣花厂,一个是鞋底厂,像目前这样没有压力真不行,必须搞承包。让有能力的人领著干,把蛋糕做大,个人能得到奖励,所里也能有较好的收益。你看,这不就是双贏吗?”冷所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的,所长,不知道您想让我做什么?”李勃提出了疑问,也算表態可以干点什么。 “我知道你脑子活络,想让你辛苦一下,准备起草两个厂的承包方案,结合实际,一厂一策,然后再广泛徵求一下意见,最后所领导討论研究决定。”冷所长终於说出了找李勃谈话的主要用意。 “这没问题,我回去就考虑起草,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李勃拍了拍胸脯说。 “其实,也不要太捉急,要通盘考虑,儘量把问题考虑得周全一些,紕漏减少一些。”冷所长又嘱咐说。 “好,我一定尽力。”李勃也满口应承下来。 “工作上的事咱先说到这,我还想了解一下你的个人问题。”冷所长转移了话题。 “领导想了解啥?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勃儘量保持轻鬆,內心却七上八下的,勉强笑笑说。 “好!態度还不错,前天有个女同志找到了所里,是咋回事?你一定得说清楚。”冷所长突然严肃起来。 李勃听到这些,也不免心里打了一个冷战。如果一个干部,生活作风出了问题,肯定要影响政治前途。李勃不得不谨慎应对,就从三年前说起,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来个竹筒倒豆子——一点不剩地说出来,以免引起误会,引火烧身。 “冷所长,我慢慢讲,你耐心听。 三年前,我还在统计学校读书。就在寒假前,收到了一封没有寄信人地址的信。信是我小学四年级开始同班、初中高中同校的一个女同学写的,直接就向我表白了。 放假回家,她又托我一个堂哥、她妈同事到我家做媒。刚开始,父母还以两家门不当户不对,还不想愿意。经过堂哥反覆说合,才同意我们先谈的。 不料我毕业分配出了岔子,没有分到我们县里,把我分到咱所了。由於两地相隔,通信不畅,谈了一年多,就出了差池。她父母做主,让她嫁给了县银行一行长儿子,如今人家儿子已经一岁多,会跑了。 我觉得无端被甩,心里也十分委屈,也伤心了一段时间,发誓不改变自己的经济地位,就不再想这个事,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工作和学习上。 直到去年10月,经一同学牵线,才认识了如今的女友。都是从农村考学出来,一人在郑州工作,门当户对,家里也不干涉,很能谈得来,婚事基本已经定下来了。 前女友是和同事一起组团来郑州旅游,突发奇想,想看看前男友工作生活怎样,才脱团自己找过来的。我们已经见面说清楚了,只把恋情深埋在心里,今后永不再见了。” 听李勃讲完,冷所长欣慰地说:“你处理的很得当,无可厚非,也没有激化矛盾,很好!我参加工作时,在解放前,还是个娃娃兵。到结婚的年龄,也没有什么自由,都是组织安排的。条件也比较差,就是找个单身宿舍,两个人搬到一块,门上帖个大红喜字,发几块喜糖,就成了。不像现在,又办婚礼,又大宴宾客的,多花钱!” “冷所长,我和对象已经商量过了,我们准备参加郑州团市委举办的集体婚礼,不办宴席,勤俭节约。”李勃笑著对冷所长说。 “这就很好嘛!大操大办,真没必要,浪费钱財,耗费时间和精力。”冷所长夸讚道。 “多谢领导夸奖,我们也要践行新风尚呀!”李勃颇觉得意地说。 “目前,还有什么困难吗?”冷所长关心地问。 “不瞒领导,目前最大的困难,就是新房还没著落,两边单位房源都很紧张。”李勃坦诚地说。 “这个,所里可以帮助解决。如果你们不嫌路远、偏僻,我可以安排人做工作,把你同宿舍的其他3个人劝出去,给你腾出那一小套,让你们当新房。”冷所长也笑意满满地说。 “感谢领导的关爱,我要和对象商量一下,看她是否愿意。”李勃非常感激地说。 自参加工作以来,这么长时间,所领导这样关心自己,李勃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这使他真的感动了,双眼已经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了。 李勃向冷所长告辞,回望自己三年来的工作,不免感慨不已。干劲还得鼓起来,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呢? 第四百零五章 帮忙探事 周日在学校的时候,李勃和元好佳一起刚吃过晚饭,元好佳的同事祝大军就带著新婚不久的妻子袁小燕来串门。 互相寒暄了一阵之后,祝大军转入正题:“李哥啊,听说你在女所工作,能不能求你帮助办件事情?” 李勃坦然地说:“祝弟,你別客气,能办的事情,哥会全力以赴;不能办的事情,谁说也不行。我这人说好听的是原则性强,说不好听的就是死板。” 祝大军说:“有哥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看我和你弟妹刚刚结婚,两地分居,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我们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可能性调到你们单位?” 李勃笑了一下说:“打听一下,没任何问题。你如果想让我给你解决弟妹调动的问题,我真做不到!” 祝大军说:“李哥开玩笑了,我们也知道事情难办,所以才请你先打探一下可行性。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就找人运作;如果没有可能,我们就想別的办法了。” 李勃接著说:“我就是一个小办事员,不过找所领导打探一下,应该问题不大。所领导还是很爱惜我这个人才的。” 元好佳笑著对祝大军说:“你就听他吹吧,他就是个小兵,不给你坏事就不错了。” 袁小燕说:“元老师別这样说,我看李哥是豪爽之人,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我一定会尽力的,不过,人常说『尽人事,听天命』,我可不敢打保票能成。”李勃最后又笑著说。 二人说著感谢之类的话,就起身告辞了。 李勃回到所里,心里一直惦记著祝老师请託之事。本来,周一冷士仪所长找他谈话时,他就有机会將此事和冷所长说一说。但慑於冷所长的威严,他没敢开口。 到周二,李勃想,曾云丽副所长作为一个女领导,比较好说话。找她说请託之事,即便自己哪句话没说好,也不会遭到一顿训斥。另外,曾副所长又在袁小燕那个劳改农场工作过几年,顺便打个感情牌,说不定有帮助。 李勃看了一眼今天的值班表,恰好今天晚上曾副所长值班,等晚上看完专题片《走向罗马——第14届世界盃足球赛专辑》,如果有时间,一定去她办公室去说一说。 可是,下晚班,李勃到食堂去买馒头,路过中心马路时,听曾副所长说,她要回家一趟,然后再回来值班,还问司机康军走不走。 康军笑著说:“走啊!我不走,您咋走啊。” 李勃想,既然是曾副所长值班,她总是要回来的。即使今天晚上没有机会,这一周还有好几天,总有说事的时机的。 元好佳打来电话,开始催问祝老师请託之事。 李勃告诉她,还没有机会给领导说,她便有些惊讶。李勃只好解释说,曾副所长这段时间就没有来所里上班,没有接触领导的机会。 李勃心里清楚,祝老师请託之事,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找领导说一说,也不违反规定,成与不成自不必穷究,尽到心足矣。观当今世风,要想从基层往城里调入一名干部,绝非易事,更何况各个城市都在控制人口增加,加之“钱”这个东西作祟,而我辈收入又甚低,若世风不改,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 等到电视节目即將播完的时候,李勃朝曾副所长办公室又望了望,灯依然没亮。今天说事,已经没有指望了。 周三晚上,已经十点,李勃看曾副所长办公室的灯还亮著,一阵惊喜,急忙走过去,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曾副所长说了一声“进来”,李勃才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曾副所长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文件,抬头看了一眼李勃,稍微有点吃惊地说:“小李呀,你也没去睡?” “曾所长,我有个事想向您匯报一下,不知当讲不当讲?”李勃还是儘可能谦恭地说。 曾副所长亲切和蔼地说:“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儘管说吧!” “那我就说了。曾所长,是这样,我对象他们单位的一个老师,爱人叫袁小燕,是南阳师专毕业的,分配到五二农场子弟学校当老师,已经工作三年多了,想解决两地分居问题,问问咱们所里是否可以接收?”李勃看曾副所长让说,才敢大胆地讲出来。 曾副所长嘆了一口气说:“咳!这种事要是在前几年还好办,都是一个大系统的,两个单位一协商,一个愿意接收,一个愿意放,办理一下调动手续就成了。现在可不行了,上面卡的很紧。 你不知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劳改局纪检上一个干部,两年前就想把在新乡劳改队的妻子调咱所里,到现在也没办成,孩子也没法照顾。最后有个说法,说必须兑换一个,咱们去二少一个男干部,他妻子来咱所。就这也不行,两年多也还没影。 现在,厅里说,任何单位进一个人,也必须经厅里批准才行。 前几年开的口子太大了,哪个单位都超编,现在调个工作太难办了。” “曾所长,听您这么一说,几乎没有一点希望。”李勃有些失望地说。 “也不是绝对没有希望,如果他们家有门路,找到厅里领导,咱也顶不住,超编也得接收。”曾副所长莞尔一笑说。 “噢。我明白了,谢谢曾所长。我回去如实告知,任务就算完成了。”李勃坦诚地说。 “小李,你还真是个热心人,难得啊!”曾副所长感嘆说。 “多谢曾所长,我就不打扰您了。”李勃说完,准备站起告辞。 “也不用谢,这种事咱都当不了家。时间不早了,咱都准备回宿舍休息吧!”曾副所长也显出几分无奈。 李勃心里有了底,也算尽心尽力了,就安心回去睡觉了。 后来,听说袁小燕经过自己的努力和家人的帮忙,调到省邮电学校当老师了。学校地理位置比所里还好,也从初中变成中专,也实现了夫妻团聚的目標。 真是世事难料啊! 第四百零六章 忙与瞎忙 就是这两天,李勃所在的生產科,在牛长山科长的带领下,突然间忙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牛科长找了一辆架子车,招呼胡大庆和他一起装上一根方木,拉到十八里河街上的木材加工厂,锯成木条。回来又把鄂金平和张晓天叫上,一起忙著与胶合板钉在一起。 李勃被安排呆在办公室里看门守家,使他可以静下心来做高等数学的测试题,偶尔接个电话,传传信息。 这样觉得大家都在忙,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清心寡欲,李勃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到这些,凑到答题的接口,就停下来,准备走出门去看一看。 李勃走到礼堂门口,看到人称“吹破天”的崔师傅正在用电焊机焊宣传栏立柱上的拔地钉,旁边也没有什么人。 李勃进入礼堂,感觉偌大的礼堂特別寂静,一点也不像有人干活的样子。即便是轻轻用锤子钉钉子,也该发出咚咚的响声,在礼堂外边的篮球场也应该能听见啊! 出奇的寂静,让李勃一片狐疑,说是忙著干活,这人都跑哪去了,怎么回事呀? 李勃沿著舞台下面的过道往里走,这才看到过道的北半部分,並排紧挨著,平铺放了五块周边已经钉上细木条的胶合板,形成了五个方格。就在从北数第二个方格里,七八个人围成了一个圈,好像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什么东西。 李勃走近,从人缝里往圈內一看,原来是两个人对垒,摆开了车马炮,在沉默中激战正酣。四周围了一圈“高参”,不时地指指点点。 李勃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这才刚到十点半,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这就开始娱乐上了? 走出大礼堂,李勃捫心自想,既然他们可以躲在“工地”下象棋,自己在办公室即便閒坐,也是无可厚非的。心里坦然下来,一点愧疚之心也没有了,还是安心在办公室继续做高数的练习题吧。 牛科长之所以这样领著大家窜忙,据说是全省劳教系统防暴现场会要在所里召开,全省的同行都要来参观,作为第一所,自然要摆开场子,做好宣传。昨天做的五块胶合板,就是准备当宣传展板,放在中间大路两侧,让同行的代表看的。 行政科也发了通知,要求各科室要打扫好自己的办公室,还要清理好自己负责管护的室外的绿化带。有客人来访,全面梳洗打扮一番,也是十分必要的。 今天两座办公楼中间的马路上光光的,看不到一丝尘土和垃圾。老天似乎也特別照顾,昨夜还特意下了一场小雨,恰好让路面湿透,还没有存水,给人一种特別清新的感觉。路边的冬青嫩绿,像水洗过一样,尤其使人爽心悦目。 胡大庆来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嘮叨开了:“这两天,咱们的头儿们真会干些面子活。听说厅局领导都要来,你看两个人忙哩,又是拉石子,又是拉水泥的,所领导看了还不得使劲表扬表扬!” 张晓天却愤愤不平地说:“明明是行政科的事,为啥叫咱搁这瞎忙?崔师傅弄宣传栏,所里还给的有工钱,为啥还让咱跟著瞎忙?” 不一会儿,鄂金平副科长也匆匆忙忙地走进来,嘟嘟囔囔地说:“我一大早来到所里,先把咱科里的地拖了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老牛拉去,不是拉石子,就是拉水泥大沙,把自己当成了农民工。我一打听,嗨哟,还不是咱的事!就那吧,我甩手不干了,回来啦。老牛还在那儿傻干,再是学雷锋,也不能把啥活都包办完啊!” 李勃看著三个人发牢骚,只是不作声,静心地听他们讲。 鄂金平走近李勃讲:“秀才,你这怪得,坐办公室,也不用出力。” 李勃无辜地笑著说:“这是牛科长的安排,內勤、內勤,就是在科內勤快一些就可以了。” 胡大庆呵呵一笑说:“兄弟,你这是傻人有傻福,但是面子活你不做,领导会看不到你的。” 李勃也呵呵应道:“胡哥,內勤乾的就是里子活,面子活还是让他们爱面子的人去干吧。” 张晓天有点不愿意了,直接回懟说:“操,我可不是爱面子的人,不是科长硬派,谁他娘的愿意干这些面子活。” 鄂金平连忙制止说:“小张啊,说话注意点,咱还要创建文明科室呢,別让人抓住把柄,到评比时扣咱科里的文明分。” 张晓天吐了一下舌头不言语了。 这时,科里的电话响了。团支部的蒋汉理书记通知李勃,等会儿上楼,到政治处开一个团支委会议。 李勃还没有动身,听得外边牛科长喊起来:“小李,把大家都叫出来,一起帮忙,把宣传板都从礼堂抬到指定的位置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勃两手一摊,悠悠地说:“弟兄们,这下找齐了,咱全科五个人,一人不卯,谁也没跑掉,都去干活吧!” 鄂金平也没好气地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瘟神上身,身不由己。没法呀,老一召唤,咱再忙,即便是瞎忙,也得去干呀。” 胡大庆和张晓天虽然心里老不愿意,但有科长在外边喊,还有副科长在后边催,还是跟著从办公室走出来了。 五块展板,是崔师傅昨天连夜加班弄出来的,用了好几瓶gg色,也算是图文並茂了。 说起来,这展板是胶合板做面,几根细木条固定支撑,重量到不是很重,两个人抬著也不费多大的劲。但展板面积大,抬著走影响视线,索性像抬担架一样,一人背对著用手反扣,在前面走,另一人在后边用手托著,跟著走,慢慢移动脚步,十几分钟才能抬到指定位置。 牛科长和崔师傅在指定地点指挥布展,看李勃他们四人抬展板过来,还不住地喊:“小心,別碰著gg色,面弄花了,就影响观展了。” 李勃和张晓天一起抬了三趟,鄂金平和胡大庆抬了两趟,才把五块展板抬到指定的地方。 牛科长看到大家的確辛苦,最后说:“弟兄们,咱忙,可不是瞎忙,哪天我请大家喝酒,伏牛白管够!” 第四百零七章 牵掛 天气预报说,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是阴雨天气,河南处於雨带中心,部分地区有中雨。 如果是这样,李勃开始牵掛起女友的出行,他们学校组织集体去洛阳旅游,这下一定会遇到大麻烦。一旦雨下的过大,出行计划很可能泡汤。 从昨天晚上开始,不平静的思绪就一直缠绕著李勃,让他一直很担心。 在缺少“保鏢”的情况下,元好佳的处境將会是什么样的呢?她会害怕吗?会寂寞吗?或者是常常走神,无心欣赏游览圣地的山水风光、奇花异草、怪石绿树。 李勃觉得,是应该打个电话过去,把心中的忧虑吐露出来。但是,打了几次电话,都未能打通。 李勃怀疑科室的分机出了故障,特意跑到总机室去打电话。可是,半小时过去,依然没有打通。 李勃记得今天学校的后两节课,是元好佳要给学生上的代数课。看离10点钟还有10分钟,他暗暗祈祷,如果这最后一次还打不通,自己就不打了,等到下午五点以后再说。 但事情往往就是那样奇怪,当人不报大希望时,往往事已成真。最后电话打通了,元好佳让李勃放心,学校集体组织的出游,用的是学校的中巴,司机也是学校的司机,同行的都是学校的同事,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说她马上就要去教室上课了,於是就掛断了电话。 李勃觉得,自己本该陪元好佳一起出游的。上次所里组织去少林寺春游,元好佳已经陪著自己出游一次了,作为回报,这次自己也应该陪她一起去洛阳的。但目前离上半年的自学考试只有一周时间了,自己也已经和元好佳说过,本周不外出的。如果这次真的陪元好佳出游,遇到麻烦,既影响了考试,让半年之功毁於一旦,岂不可惜?同时,也会让別人认为自己意志不坚定,信心不足,不像一个男子汉,那不就更不值得了! 咦!怪哉,怪哉!一大早,李勃起床,发现外边甭说下雨,就连一片云也找不到。经过夜里的一场小阵雨,这天反而更加明媚,清新怡人。 李勃感慨,元好佳他们真有好福气,连老天都向著他们。 李勃替他们高兴,心想等他们旅游归来,自己一定把这些心里想的统统讲给她听。 李勃开始默默地为他们祝福,祝愿元好佳他们一路顺风,欢快地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尽情地欣赏全国第三届城市市花展览会的各个城市的名花,从中得到美的享受。 把想像的翅膀尽情展开,追隨著那远飞的鸿雁,去看龙门石窟,去看《西游记》里唐僧骑著去取经的那匹白龙马,去九朝古都的大街上漫游。 李勃只是感嘆,自己没有那份福分,生为河南人,而却没有机会去一次神都洛阳,去体验古都文化。 踏著夕阳的余暉,顺著马路漫游归来,李勃本不想再涉足篮球场,但经不住几个人强拉硬拽,还是穿著一双拖鞋入了伙,並且一发不可收。 待到吕海伟领一帮同学凑够10个人,打全场就更加热闹起来。李勃成了“足球场上的守门员”,就守在自己的篮下,抢篮板球,或者发底线界外球,一律大力甩向前半场,靠“全场长途运输”,把吕海伟带领的那一队打得落花流水。 周一,刚上班,李勃就焦急地等待著,希冀颤动的电话铃声捎来元好佳的喜讯。 时间一分一秒无情地流逝,多少次电话铃声,夹杂在失望和希望之间,何时才能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呢? 几个同事挤在生產科看电视,反而把李勃这个主人挤到南边两张办公桌旁。李勃排除干扰,专心地做著高等数学的练习题,微分与积分奇妙地变幻著、交织著,成为一种变化莫测的神秘的梦。 司机石磊接到一个电话,很是囉嗦了一阵才喊李勃去接。 李勃知道是元好佳打来的,可是信號不好,杂音太多,根本听不清楚。面前这么多人,有些话还不好意思明说。 元好佳好像是说,马上要去监考。因为通话效果不佳,只好把喜讯留给夜色,让眨眼的星星再露一丝笑意。 到了晚上九点多,李勃也没有再接到元好佳打来的电话,心里悵然若失,犹如在无人的旷野迷失了前进的方向。刚好,隔壁的行政科因为司机去给汽车电瓶充电,门没有关。李勃心中暗喜,可以避开生產科看电视的嘈杂,到行政科给元好佳打电话。一次次的拨號,都让人十分失望。半个小时过去了,留给自己的,依然是一片空白。 李勃前思后想,算啦,明天吧,凑空还可以再打。 將近十点钟的时候,元好佳却把电话打过来了。 她说,她很累。昨天从洛阳返回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全程15个小时,单是路途就花费了一半时间。他们在洛阳,也只是走马观花一般,逛了王城公园、白马寺和龙门石窟,连全国城市市花展览也没能看成。正是洛阳花会期间,所有景点都是人山人海,观赏景点变成了数人头,效果奇差。人在景区,身不由己,都是被人挤著往前移动的。中午吃顿饭,排队到三点,好像吃的是残羹冷炙,索然寡味。 她还说,这次旅游时间点不太好,体验感差,不是她一人的感受,一起去的同事都是这样说。 她还说,还是上次去少林寺那次比较好,团体出游,分队行动,景区人不多,想在哪里停下来细看,都能实现。对於文物古蹟,如果不能细看细品,根本就不能体验出古文化的底蕴来。 李勃在听筒的这一端,依然可以体会到元好佳此行出游的遗憾与失落,但他却笑著劝慰说:“没想到,作为一个数学老师,你居然对文物古蹟还这么感兴趣,还想体验文化底蕴,难得啊,难得!” 元好佳嗔怪道:“这还不是受你这个文科生的影响,我可不想当你和別人谈论古文化时,只当一名听眾,我也想成为一名参与者。” 李勃耍贫嘴道:“夫人说的极是,往后我只与夫人一起谈古论今就是了!” 元好佳笑了一下说:“少贫嘴,不聊了,睡觉!” 李勃还想说什么,听筒里只剩下一串“嘟——嘟——嘟——”声。 第四百零八章 防暴演练 全省劳教系统的防暴现场会开过,局里要求各单位都要適时举办防暴演练,提高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 会是在所里开的现场会,所里在这方面自然不能太落后。因此,所领导特別重视,已经提前作了布置,各部门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据內情人士通报,今天晚上要进行防暴演习,下午行政科就负责给防暴队成员发了袖標、手电筒的电池和灯珠等装备物资。 李勃准备著看完中央电视台的《体育新闻》,就早点回宿舍睡觉休息。其实,物资都早已准备好了,如果是下半夜搞演练,折腾到天亮的话,提前先回去睡一觉,养精蓄锐,十分必要。 可是,《体育新闻》还没有播完,外面就突然响起“呜呜”的警报声,震耳欲聋。 警情就是命令,可不敢怠慢。 李勃慌忙走出门,一路小跑,跑到內卫队门口集合。到达集合现场,才知道仓促之间,忘记带上袖標和手电筒。更加令人忍俊不禁的是,脚上还踢踏著一双拖鞋。 曾云丽副所长看到李勃的装束,立刻严肃地说:“你该带的装备什么也没带,这怎么能上战场?你这还穿著拖鞋,行动起来不耽误事吗?你这不算按时到场,赶紧回去换,还要带齐装备,要累计计算时间的。” 李勃急速往宿舍跑,一路上,看到大家都打著手电急速赶往內卫队集合。 换上制式皮鞋,套上袖標,李勃赶紧再次跑步赶到內卫队。 冷士仪所长正在训话,慷慨陈词:“同志们,据內线报告,今天晚上,所外有流氓骚扰我所管教秩序,內外勾结,製造事端。我们的目標,就是在事发之前,提前行动,抓获外边的流氓,打破他们的计划!” 保卫科的顏正实科长在冷所长训话时,偷偷塞给李勃一把电击手枪。李勃握枪在手,立刻立正站好。 也就是刚刚站稳,就听到冷所长下达了第一道命令:“第一组,由財务科陈风平科长为组长,带领生產科李勃、管理科魏晓华,沿著南围墙外围,自西向东,搜索前进,务必严查,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陈科长立正回答:“是!”敬礼,还礼,隨后就带队离开,出大门左转,到达南围墙,打开手电筒,开始四下搜索。 三个人组成的行动小组,一路往东。这时的麦地,正是扬花季节,如果麦地里藏个人,就会有明显的凹陷,搜索起来相对容易。如果到了秋季,玉米杆长起来,一人多高,搜索起来就困难重重了。 小跑到大墙中间那一段时,陈科长率先有些吃不消,就停下来喘息,指挥李勃和魏晓华继续往东搜索。 李勃看到一束强光照射过来,就急忙招呼魏晓华也停下来。两人背靠背,警惕地举起手中的电击手枪,转圈四下搜索。 隨著一阵摩托车噠噠噠的马达声,顏科长带队的二组从东边赶过来,两组人马胜利会合。 听到收防的警报声,两组合成一队,跟著摩托车跑回所內,由两位组长向作为演练总指挥的冷所长报告搜寻情况。 到十一点钟,冷所长宣布演习结束,明天上午在所会议室召开演练分析总结会。 第二天的上午,防暴演练分析总结会如期举行。 先是轮流发言,大家见仁见智,各抒己见,畅所欲言,搞得好不热闹。 扮作“流氓”的两个同事,简单讲了他们的“意图”、行踪和如何被“捕获”的经过。冷所长和曾副所长分別做了讲评。 宋助理说:“从警报拉响,最早报到的只用了两分钟,最迟的是7分钟,所有参加防暴演练人员全部集合完毕,速度还是比较快的,应急反应能力还是值得信赖的。” 冷所长最后总结说:“我们这次防暴演练,暴露出的最大失误是程序被打乱了,以致显得太假,大家嘻嘻哈哈就算过去了。根据原来的设计方案,先由大队女干部发现有『流氓』骚扰,向內卫队报告,內卫队值班人员一边向带班领导报告,一边拉响防暴警报。 昨天夜晚的演练,还没有大队的报告,內卫队就把警报拉响了,使原定的报告——指挥——布兵的程序被打乱,让大家一看就知道底细了。 再者,防暴队单单少了两个人,大家不用咋动脑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就失去了演练的突发性和不可预知性。 还有,因为保密性较差,两个『流氓』刚进院,就被第三组的內卫队队长王恩怀发现並抓获,这也未免太容易了吧?我们还是要提高警惕,及时做出判断,认识突发事件的危险性和复杂性。 综合起来说,这次防暴演练,失误比成功的因素要多,我们必须『吃一堑,长一智』。演练嘛,就是要充分暴露问题,让我们吸取经验教训。但我们真的面对突发事件的实战时,才不会慌张,才能从容面对。 这次,由办公室昌主任牵头,保卫科(含內卫队)、管理科参与,就本次防暴演练写一份专题报告,由宋助理负责,专门向厅局领导匯报一次。 往后,这样的防暴演练还要搞,大家要有一个心理准备,停一段时间,再周密地组织起来。可以先放一个『烟幕弹』,或者真真假假,要比较『实际』的来一次,切实提高实战能力。 这次演练,还暴露出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就是通讯设施不足,通讯手段太落后,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大家设想一下,如果真的发生突发事件,就我们那样的警报器,只能发一个信號,要调动各方的警力部署,怎么办?不能没有联络吧? 所以,保卫科和行政科要联合搞一个调研,看能否配备一台移动电台,配备十几部对讲机,起码做到各行动小组可以向指挥部联络,各行动小组之间也可以互相联络。这样,我们遇到突发事件才可以实现统一指挥调度,互相联络畅通。我们的应急能力才能提高,处理突发事件才能得心应手。” 冷所长的分析,头头是道,在场的所有人频频点头认可,说明这次防暴演练还是大有收穫的。 第四百零九章 考试窘態 今年上半年的自学考试,只有三门课了,相比去年上下半年都是一次考四门课,李勃感到有一丝的轻鬆。 下午,李勃进入考场,找到自己的考试座號,看到眼前的情景,突然感到十分诧异:怎么还有半个小时,监考老师就开始发放考试卷了? 李勃看到別的考生都很坦然,轻鬆地从监考老师手中接过考试试卷,自己的脑袋却“嗡”地一声响,立刻就像变大了一圈,確实有些懵了。 这样还怎么考试?李勃暗暗告诫自己,镇静,镇静,必须保持镇静。不管它怎样风吹浪打,我自閒庭信步,既然发了试卷,认真做答就是了。 李勃原本打算,利用开考之前的半小时时间,再把考试大刚看一遍的,达到提纲挈领的目的。遭遇这种状况,这下根本就没有时间看了。 上午在女友的住处,李勃还自我得意,自我放鬆,还大模大样地听单田芳老先生讲的评书《白眉大侠》,沉浸在小七侠五义的刀光剑影之中,没想到竟然记错了考试时间。如果说还按原来的两点半到考场,已经开考半小时,那还得了。监考老师严格执行规定,估计李勃连考场也没法进去了。 这门《工业经济管理学》绝对是一门新课,李勃从来都没学过。主考院校河南財经学院的命题老师出的考题也有点偏怪离奇,著实让人討厌不已,似乎不太符合標准化考试的模式。这不是故意为难参加自考的考生吗?尤其李勃这种没报他们的辅导班,完全靠个人自学的考生,感觉要抓瞎了。 看看这题型结构,还有这赋分分配方式,能不让考生作难吗? 名词解释就出了10道题,每道题两分,总分20分,占五分之一,分量可不算轻了。李勃向来就怵名词解释,答多吧,不值得,浪费考试时间;答少吧,又记得不太死,准確性不高,净丟分。 论述题的两道题,李勃写了不少字,把边边角角都写满了。可考完出来翻书,发现只答对一个要点,这20分又要扔掉不少。 更为可气的是计算题,因为复习时加了注意,一看到题目,心中暗喜,便有些洋洋得意,疏忽之间,就把13万-10万给等於了2万。明明是小学生都会的,可李勃这个参加过高考的中专毕业生,竟然连最简单的算术题都不会做了。 李勃非常沮丧地回到学校,吃晚饭的时候,和元好佳说起算术算错的事,让她好一阵嘲笑。当李勃自个明白过来,也差点气乐了。 今天这考试算是触了大霉头,一是把考试时间记错,差点被拒之门外;二是因为下半年仅剩下两门课,又排在一个时间里,又得拖一年才能毕业,真是太影响情绪了;三是马大哈的老毛病又犯了,考试题做的太不如意了。 好在李勃有个优点,天大的事,过后就可以不思量,夜里依然能睡个好觉。 接受昨天考试的教训,李勃对今天的考试丝毫不敢大意了。提前到达考场,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检查装备。心理准备也很充足,进了考场也很坦然,保持一副从容面对、泰然自若的样子。 看监考的老师没有更换,还是昨天那二位一男一女老面孔,李勃的胆子也大起来,索性把这本复习指导“白皮书”也不往后边隨身物品放置处放了,装进裤兜也不明显,准备伺机看一眼。 可是,由於多次考试都没有做过小动作,李勃刚一想动就害怕起来,心里忐忑不安,弄得很是紧张了一阵。一直担惊受怕,也没看成一道题。到最后,记得那本“白皮书”上有一道题和试卷上的极其相似,瞅机会看了一眼,得到启发,费了好大劲才多得5分,似乎不值得冒险。如果被监考老师发现,试卷作零分处理,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下场后感觉考得比昨天好,题型上选择题就占了50分,刚好对口味,做起来也就顺溜多了。原本许多人都说这门《工业企业生產管理》不好考,李勃却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的考试题比昨天那门《工业经济管理学》出题出的要科学合理多了。 下午的第二场考试是《高等数学》,这是去年上半年李勃曾经考过一次,仅仅差7分没有过关的科目。今年第二次考试,省自考办却进行了改革,第一次採用了全国统一命题,这下可就费大劲了。 李勃记得,去年考《高等数学》时,开考两小时后,考场就没人了。这一次考试,经过了两个半小时,考场里几乎没人交卷。不过,也有特例,在他前面就坐的一位穿铁路制服的小伙子,倒也乾脆利落,刚到规定的30分钟可以交卷的时间,就离席走人了。监考老师收试卷时,看试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直摇头嘆息,看来只能寄希望明年上半年的考试了。 李勃今年得到元好佳这个数学老师的帮助,真心辅导纠错,因而自信心大为提高,考得也自信从容,答题答得如行云流水。自认为补上去年7分的差距,肯定不成问题。 考试已经结束,成绩究竟如何,尚不能卜问得知。李勃倒很坦然,管它呢,反正已经明確了三年拿到大专文凭的计划,时间还很充裕,根本不用牵肠掛肚。 李勃骑车赶回所里,准备明天上班。路上,见一老头骑著一辆破旧的人力三轮车,拉了一车破纸箱,车把上掛了一台小型收音机,正在播河南曲剧《寇准背靴》里柴郡主的唱段:“手提竹篮儿把饭送,担心饿坏了俺那郡马公。常言说为人莫做背人的事,只觉得胆怯心不寧……” 李勃想起上午考场里自己的窘態,与柴郡主此时的心境,何其相似乃尔! 看起来,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应该坦坦荡荡,精心准备,到时候才能从容应对,不用靠投机钻营,就应该有好的结果。 第四百一十章 照护 “五一”节就放假一天,连天的阴雨天气,没有好的去处。 李勃也不能出去了,他多了一项照护“病號”的任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双眼皮成了流行时尚。天生爱美的女子,如果生下来就是单眼皮,到了成人以后,都要到医院的美容科,通过手术,请医生把自己割成“双眼皮”。 元好佳生就一双单眼皮,在李勃看来,挺好看的。但元好佳自己却不满意,非要受一次罪,把自己割成双眼皮。 元好佳有个同事,自己找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当医生的同学割了双眼皮,自我感觉良好,便极力推荐元好佳也去那里做,还承诺给一个优惠价。 元好佳经不住诱惑,就在五一节前去市一院做了手术,然后就来李勃这儿养伤。李勃自然就成了护理员。 五一节放假这天,办公室管收发的陈老师委託李勃代收所里的报纸和邮件。说来巧得很,恰巧其中就有一封李勃为收件人的信。 信是李勃高中同学齐文静寄来的。因为特殊原因,齐文静从河大毕业那一年,所有毕业生分配都不理想。齐文静被分到县高中任教,结果都算好的了。 齐文静在李勃心目中,就是一位老大姐。信中,她劝慰李勃,生活就应该洒脱,超凡脱俗才有意义。她还说,人生若遇到一知己,已属不易,必须知道珍惜;遇上,但不知道珍惜,那將成为终生憾事。 李勃看信后,深有启发。自己確实应该感谢元好佳对他一腔真诚的爱。思前想后,感觉欠她的太多,要真的偿还起来,怕是一辈子也难偿清的。 刚刚经歷三场自学考试,体力、精力都大为消耗锐减,本该鬆弛一下,如去年的十月底那样,去一家小饭馆来瓶啤酒,两个小菜,自斟自饮,倒也悠閒自在。 可是,如今女友为取悦自己做了美容手术,需要调养,自己怎能自顾自己呢? 两个人的家都在外地,自己还有一个弟弟在身边,多少能照顾一点,而女友呢?只有自己来照顾她,也只有好好地让她早日康復,儘快回到工作岗位,才不枉她对自己真诚的爱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李勃想起元好佳的教诲、因势利导和深深的爱恋,確实令他激动不已,没能控制住喷涌的泪泉,一任它流下来,流下来…… 按照医嘱,割双眼皮术后恢復的快慢与个人的体质有关係,有些身体体质好,恢復就快一些,相反的身体体质差的就恢復慢一些。一般的手术2-3天之內会肿的,以后就慢慢的消掉,5-7天就可以拆线。如果是完全恢復到自然的话就需要2-3个月。 在割完双眼皮后,需要以清淡饮食为主,如小米粥、南瓜粥、瘦肉粥等,不要吃烧烤、洋葱、芥末、胡椒等刺激性食物,若身体出现明显不適,需要及时就医,諮询医生具体的原因。 在这期间,李勃亲自跑到十八里河农贸市场,挑选最新鲜的瘦肉、蔬菜,亲自下厨,用最简陋的厨具,精心熬製小米粥、南瓜粥、瘦肉粥等,克制自己的口欲,把辛辣刺激的食物排除在外,儘量让元好佳获得足够的营养。 三天换药时,李勃又请来卫生所的閆医生上门服务。閆医生为元好佳换好消炎的药物,有用纱布包扎好,说创口恢復良好,还夸奖李勃服伺也很到位。其实,李勃也知道,这与元好佳身体素质好有关,在师大上学时,元好佳可是学校田径队的队员。 在元好佳即將离开的前一天,李勃认为因为她长久闷在屋里,一直没有机会出门去玩,肯定有些烦闷。前面两天,仅仅是出所里大门,沿著南围墙边的田间小径走了一个来回,元好佳就说已经舒畅快活极了。李勃感觉到,多陪她外出散散步、散散心,很有必要。 今天天晴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元好佳的眼睛明显好多了,一大早就起床,自己动手做起早饭来。饭后也閒不住,还帮助李勃洗了一件毛衣,快活地说:“天暖和了,毛衣该收起来了。” 吃过晚饭,李勃刚好陪著元好佳踏著夕阳,去刘湾水库故地重游。 水库像一面大镜子,反射著明亮的光,粼粼的波光像是流荡的一首美妙舒缓的小提琴曲。 库坝正在重修,岸边堆放著几堆沙石,隨风一吹,细沙扬起一些沙尘。元好佳藉口要回去,李勃劝说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看看我们初识时那次野炊的炉灶『遗址』呢?” 元好佳也受到触动,答应继续往前走。两人一起绕过施工的沙石堆,沿著库坝往西走,到湾口拐向南,就看见了上次他们挖的野灶。由於人跡罕至,野灶的灶坑依旧。 坐在库坝的引桥桥头,想起二人第一次在这相会的场景,真是別有一番情致。 周六下午,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二楼东头。 李勃陪著元好佳坐在中间过道的木连排椅子上,等待医生来上班。到三点钟,仍不见有“白衣天使”启动那扇紧闭的门,便让人联想起卫生单位也像某些衙门作风拖沓了,迟到三四十分钟也成常有的事了。 李勃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企业管理》杂誌,准备熬下去。刚看了半页,元好佳轻轻推了他一把。原来,有医生来开门了。 李勃把那件绣花台布送给这位姓齐的女大夫,她只是微微一笑,未置可否。反正元好佳说过,因为熟人关係,手术费用仅收取一半,送这份人情,也就足够了。 现在的人情事態,“礼”到事情才好办。这样还算是不错的,如果敲你几条名烟、几瓶名酒什么的,你敢不拿?那么恐怕人家不会“手下留情”的。 元好佳进了手术室拆线,李勃便在外边焦急地等待。 刚才等著做美容手术的两个姑娘,打扮得非常妖冶,进门来也不客气,看见李勃也嘮叨了两句。李勃扳起面孔,並不理会,只顾在走廊来回踱步,只把目光集中到一位老医生身上。老医生给一位男青年诊治完毕,进了手术室。俩姑娘又问那位男青年医生给他照像一样究竟是干什么的,那男的也没有理会。 李勃感到这俩姑娘真是自討没趣,心生一丝厌恶。如果女友的手术时间长,他就准备出门去了。 恰好元好佳拆完线出来了,俩姑娘上前搭话,李勃站在一旁也没言语。 元好佳心情爽快,新做的双眼皮,使一双明亮的大眼更加嫵媚。 到了星期天,心情大好的元好佳,就与李勃一道,在新建的高新区来了一番畅游。 第四百一十一章 尷尬科 星期三,牛长山科长给李勃打了一个招呼,说去市里扩洗照片,就匆匆离开了。而这时才刚上班不久。 到了下午,李勃閒来无事,坐在吊扇下面吹著风看名著《红楼梦》,这可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正版书。 冷士仪所长突然掀开门帘,进门问:“小李啊,你们牛科长哩?” “去市里扩照片了。”李勃连忙合上书,站起来回答。 “你们生產科是管生產的,得加强管理呀!你看四大队的无纺布、白布条、浆子浪费多严重,这样下去就甭说赚钱了,还要赔钱呢!你们下去看看,想想办法,加强企业管理,可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冷所长非常不满意地说。 “好,好,好!等牛科长回来,我马上报告,一起到鞋底厂去看一看,分析出原因,然后拿出一个改进方案来。”李勃虽然这样回应说,但心里仍然没有底,还不知道牛科长心里咋想的呢! 冷所长看屋里的几个人都是愣愣的,“唉——”了一声,嘆了一口气,摇著头就走了。 不大一会儿,冷士仪所长又把鄂金平副科长也叫到他办公室,李勃估计也是在说这件事。看来,往后也是偷閒不得了,忙活的时候还在后头呢! 要说管吧,確实还是一个问题。自从兴起承包经营,上下都要求权力下放,各分厂似乎都不把生產科放在眼里了。生產科成了可有可无的尷尬科了。 更有甚者,像织布厂的康午辅厂长就公开放言:“你们生產科是科级,我们织布厂也是科级,谁管谁呢?” 岂不知,生產科作为所里的业务主管部门,是代表所里履行职责的,是不论级別的。老康说这种话,真是貽笑大方,但也足见生產科在分厂並无地位。牛科长对这种说法也不计较,不管事,倒落个清閒自在。 周四一上班,牛科长就在科里发了一通火,然后气哼哼地上楼找冷所长去了。 鄂副科长笑著自嘲说:“昨天冷所长找我,训斥一顿。说生產科不管生產,不愿意干就撤了你!弄得我真没法说。分工叫我管基建,生產也不能不管,管也不是。给冷所长这样一说,又让熊一顿,何苦来呢?当个屌副科长就是受气筒,专门让人家出气呢!” 儘管牛科长临走前发了一通火,不服气地说:“管,咋管?没法管!咱管也是多余的,人家还不让你插手呢!” 但从冷所长那儿回来,还是传达下来命令:“小李,小张,你们俩下去,通知各队队长、管生產的干部,明天上午九点到所会议室开会。一定通知到本人!” 李勃和张晓天二人领命,也不敢怠慢,急忙到各队去传达所长指令。 绣花厂郭家星厂长听了李勃口头传达的通知,笑著说:“又是做梦吧!咋又想起来开生產会啦?过去每月5號都要开生產例会的,今年都到5月份了,这又大梦方醒了!” 李勃只能会意一笑,確实无话可说。 其他各大队都没有特別反应,只是简单地回应一声:“嗯,知道了!” 看来,只有上头重视,抓紧一点,状况才会好一些。光靠下面“自觉”,准“自觉”不上去。必要时,行政手段还真不可少,隨时挥挥鞭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也许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生產例会了,周五上午九点除了二大队的康午辅姍姍来迟,其他三队的人均按时到会了。 冷士仪所长在会上说:“前段时间生產状况不好,抓的不紧,主要责任在我。主要是我想另外找个地方,不想在这儿呆了。可是呢,厅局领导都要求我留下来,我就得好好工作,不能辜负了领导的期望。” 话隨不多,但从这些话里就可以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各项工作都拖拖拉拉,不像以前那样井然有序了,全所都少了生机与活力了。將不动,卒妄动,结果能好吗? 联想到所里最近的人事变动,结果就可以推测出来。新来一呼延政委,在部队是副师级,虽然降半级使用,也是正处级。儘管厅里下文说是所长负责全面工作,但两个正处级恐怕决策拍板时就不好办了。 人有疑心实在难免,心中不高兴也是自然。不知厅局的头儿们在考虑领导班子时是怎样决策定下来。这不是李勃这个级別的小干部能想像得来的。 早就听坊间传言,所长和政委之间有隙,李勃还有些不相信。呼延政委刚来,不明真相,也不会有多少手下做得力干將,他也不会爭谁是一把手吧。 看来,李勃已经感觉出,自己的那些看法未免太幼稚、太天真了。 冷所长要把工作推向正轨,生產科的尷尬地位,能得到改观吗? 冷所长最后的讲话將李勃的思绪拉回会议现场:“同志们,生產科是我所生產的主管部门,必须担负起发展生產的责任。 我看,每月5號的生產例会还得恢復起来。我只要在家,我都会参加。这个会就是要总结上月生產计划的完成情况,分析存在的问题,找出解决问题的思路;同时,要对当月的生產任务进行布置。 这里要讲清楚,不是说各队搞承包了,生產科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还是要站在全所的角度,对整个生產过程要进行控制、检查、监督。各队也不能无视生產科的存在,要积极配合,要完成生產科代表所里下达的生產计划。 这里还要明確一下,如果生產例会我不能参加,牛科长就负责主持。好的制度,就必须坚持。 具体的生產部署,我就不多讲了。下面,请牛科长具体讲。” 牛科长被推上前台,不得不接著讲:“刚才,冷所长做了自我批评。其实,作为生產科长,我也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到位,在此,我也向冷所长学习,也在这做个自我批评。以前的事,咱也就不多说了,还是要向前看。希望我们生產科能和各队紧密合作,更好地把所里的生產工作做好,大力发展劳教经济。只有把工作做好,我们才不会再尷尬,各队也不会再难堪。” 会场里少见地响起一阵掌声。 第四百一十二章 陪伴 李勃清楚,所里处於目前这种状態,学习似乎是不能耽误的。 呼延政委布置下来,今天要学习和討论宋副厅长在全省系统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可这30页的讲话稿要一字不拉地传达完,没有一个多小时是不够的。 李勃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为能及时去考场找到带学生考试的元好佳,不怕天热得浑身出汗,口乾舌燥,自告奋勇念讲稿。拿出看家本领,像解说员解说足球赛一样,四十分钟不到,一口气就把讲话稿给念完了。然后借大家討论之机,钻个空子,下楼跑回宿舍,匆匆忙忙地锅炉房洗个澡,立刻骑车溜之乎也。 天热得要命,阳光也有些毒辣,李勃只好拉下帽檐遮住脸,低头骑车赶到市技工学校。 传达室的师傅说,没有外校的学生来考试。李勃心中疑惑,又回头看电子学校也没开门,这条路上也没有哪个地方可以当考场了。附近的外语学校似乎也没有人,不如赶回元好佳他们学校算啦。 李勃刚进校门,就看见元好佳在大门口打电话,一副十分焦急的样子。 等元好佳打完电话,两人一起回到屋里。元好佳又说:“下午等你等得好急,天热的受不了,喝了几瓶汽水也不济事,没法就回学校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李勃原准备天太热就不出去了,在学校看足球比赛的录像也挺好。不过,要看电视还得让元好佳找別的老师要钥匙,还有另外一位李老师对李勃说,你让元老师一个人在考场外乾等,也不怕她寂寞吗? 李勃还是被李老师说动了心,忍痛割爱,陪伴元好佳带学生去外语学校考试。 等学生进了考场,带队的校办李主任也到了。他说:“我在这候著就行了,你们小情侣一起去隨便逛吧!” 李勃和元好佳与李主任告別,一起来到商业大厦。楼上楼下的逛了一大圈,什么也没有买。下到地下一层,在假山旁边吃点零食、点心之类。 李勃本来这时不想吃饭,加之早晨吃凉饭弄得胃口不佳,极不舒服。不料,苏振华和鲁智欣两位老师突然出现在面前。他们二位早上没吃饭,非要拉上李勃和元好佳一起去吃米皮。 李勃拗不过,只好陪著吃了一碗米皮,但肚子更加难受了。 待走了一段路,到友爱路服装市场,李勃才感觉舒服一些。可是,元好佳与鲁智欣两位女士买东西太过挑剔,几乎从东头钻入人缝,一路挤到市场的西头,也没买到一块称心如意的裙子布料。 李勃和苏振华两个男子汉跟著只能摇头苦笑,真是在陪著受罪呀! 好在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之间,颳了一阵风,虽然把天气预报的一场小雨给刮跑了,但也使气温降了下来。全天都没有昨天白天那么热,在风口处站一会儿,还会感觉有些凉。要不然,这陪伴女友逛街的活,也不是好活了。 到周一的早上,吃过早饭,元好佳看李勃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好奇地问:“你不准备回去上班啦?” “还有一件大事没办,我咋能回去呢?”李勃笑著说。 “啥大事,你不是故弄玄虚吧?”元好佳眨巴著一双大眼睛,接著问。 “下周,你不是说一块去领结婚证的吗?没有照片,哪成?”李勃看元好佳一时半会难以猜出,只好明说了。 “那你昨天咋不说呀?”元好佳笑著嗔怪道。 “昨天不是看你忙的难以脱身,又有苏老师和鲁老师同行,我身体又觉得不舒服,就没有提。”李勃连忙解释说。 “那就这样吧,我正好也要去市里买点东西,咱们一块去,顺便找个照相馆就把像照了吧。”元好佳轻描淡写地说。 “那哪行,结婚照帖到结婚证上,可是要用一辈子的,怎么能隨便的,咋也得找个像样的照相馆。”李勃嘿嘿一笑说。 “那,你说去哪吧?”元好佳对zz市內的商业服务设施还不太熟识,只好推给李勃。 “二七路上的人民照相馆,国营老字號,我早就听闻其大名了,咱不如今天就去那儿!”李勃到郑州已经近五年,也算一个郑州通了。 “那好,就去那!”元好佳倒也乾脆起来。 两人一同骑车,赶到二七路上的人民照相馆。没想到,负责开票的女服务员態度欠佳,只顾和一个男人聊天,却不理会等待排队的好几位顾客。 等她聊足聊够,回头才照顾起顾客,还有点心不在焉。 等到李勃交钱开票时,她给李勃要七元。 李勃指著柜檯上玻璃板下压著的一张二吋彩照问:“这不是標的两吋五块钱吗?” 她瞪了李勃一眼,扔出一句冰冷的话来:“两张会够?你们不得加洗吗?”她好像看出来李勃和元好佳是来照结婚照的,但这样的服务態度,怎么能让顾客满意呢?如果耐心解释一下,顾客谁还会在乎多掏两块钱? 李勃不愿和她计较,拿著发票,拉著元好佳的手就进了摄影室。 摄影的师傅是个男的,面相倒挺和气,看年纪也就只有三十多岁,但技术看来相当熟练。让李勃和元好佳坐好,先看手,再看镜头。灯光一闪,就成了。这多少弥补了开票妇人態度差的不足,没有完全丟掉国营服务业的良好信誉,多少使人感到一丝欣慰。 从照相馆出来,李勃笑著对元好佳说:“大事办妥了,我可以去上班了。” “就这么咔嚓一下,我就要和你捆绑在一起了。不过,凭你这三天的陪伴,我愿意和你捆绑在一起。”元好佳有些害羞地说。 “在法律上说,这还不算!”李勃开玩笑似地说。 “咋又不算了?”元好佳不解地问。 “等下周,把照片帖到证上,盖上民政局的大印,才能算呀!”李勃呵呵一笑。 “净逗我,滚吧!”元好佳笑著,捅了李勃一拳。 李勃笑嘻嘻地蹬上自行车,挥挥手离开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换服装 李勃和元好佳照了结婚照,就认定了终身的依靠,即將成为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李勃就想著给元好佳做点什么。 行政科通知,所有人到车库门前领取今年发放的服装。 牛长山科长领著李勃和张晓天一起来到车库门前。 最西边的一间大车库被改成了行政科的物资仓库,准备发放的服装就堆放在仓库门里。行政科在车库门前摆了一张三斗桌,食堂会计章玉香负责领取登记,韦科长和赵副科长负责从几个大纸箱里对號翻找衣服和配饰。 来领衣服的人太多了,好像所里平时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人,比发工资时来的人还要多。 车库门前人声喧闹,吵吵嚷嚷,挤挤扛扛。 看来一时半会也不会领到服装,牛科长把大手一挥,对李勃和张晓天说:“咱先回去学习,等老韦再通知我们时,咱再回头来领。” 李勃从冷士仪所长那里借了一本《求是》杂誌,原准备回到生產科,三个人一起,有一个人念一下就算完成任务了。 生活卫生科的內勤李平军是机关党支部的学习召集人,他看许多人找不到,便要求几个科室合起来一起学。这样,四个科室聚集了9个人,有的自带椅子来到生產科。 李平军看到李勃手里拿著一本《求是》杂誌,就笑著说:“一家子,你也別推辞了,你读,我们听。今天就两项学习內容,一是十三届六中全会公报,二是《求是》杂誌社论,你一併读了吧。” 李勃不好推辞,就开始读起来,具体其他人是否认真听,他也就不管了。 大约读了20分钟,王纪检来检查学习情况,认真清点了人数,在一个笔记本上一一记下,就走了。 大家互相对视一番,也找不到什么合適的內容继续学习了,於是有人喊了一声:“走吧,领服装去!”呼啦一下,全体人员都赶往车库门前,连自带的椅子也不愿先带回去了。 车库门前依然很热闹。领衣服的,换衣服的,一群人在和韦科长纠缠。女人就是事多,好几个女人凑到一起比比划划,则更显热闹。手里拿著刚发的服装,不是长啦短啦,就是胖啦瘦啦,还有就是什么顏色深啦浅啦。这帮娘们真能闹腾,惹得韦科长都想发火了。 等到五点钟的时候,天上下起小雨来。李勃看前面排队领服装的还有十个人,马上就该下班了。这时,四弟地宝又喊他回去做饭,李勃索性也不再等了,反正一套春秋装也少不了,两条帽带和两副领花也不会少,早领晚领都是一样的。男士服装全都是正號的,正合適,也不用来回更换。四弟要值夜班,兄弟俩的晚饭只能李勃去做了。 真是应了一句俗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勃在昨天晚上做饭时,突然想起应该给元好佳做点什么事来的,想起白天车库前不断有人调换服装,就想著自己的春秋警裤有好几条,何不用没领的警裤给元好佳换条裙子? 今天在车库前排队领服装,恰好和张天兵站在了一起。李勃和他说起欲將一条春秋男裤换成一条女士裙子的事。 张天兵摇头说:“恐怕不行,裙子贵,可能要补钱,给不给你换,还在两下呢!” 李勃想这也是个事,私下找人更换更省事,也没必要再给韦科长找麻烦了。 李勃先找到排在他前面的尹雨瀟,提出男裤换女裙的意向。 尹雨瀟一口回绝道:“我只有这一条,不能换。”她看李勃脸色有点难堪,就接著说:“我可以帮你问一下负责登记的章玉香,看她能不能换!” 李勃知道后面的只是说辞,就说:“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李勃又想起老乡张新玲,她的身材和元好佳差不多,她至少发的有两条以上的裙子,是可以兑换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实现不了了。张新玲去部队探亲,要到19號以后才能回来。即便等她回来,又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呢! “小李,你这是想啥呢?该轮到你了,你也不往前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把李勃从思绪中拉回眼前。 李勃回头一看,排在他后边的正是原来的管理科科长王时香。这里要交代一下,因所里发生了“九一八”事件,王时香受到了通报批评。可是处理结果报到局里以后,局里认为这个结果避重就轻,处分太轻,王时香作为主管科室负责人应承担主要责任,於是要求所里重新处理。所党委重新召开扩大会议,研究决定,对王时香免职,让其临时负责所妇联工作。就这样,王科长变成了王妇联。 “嫂子好!我在想,能不能把一条警裤换成一条裙子。”李勃连忙陪著笑脸说。 “那咋不能呢!要不,我给你换一条。”王妇联爽快地说。 “那,嫂子你不需要啦?”李勃惊喜地问。 “我都快成老太婆了,不適宜穿裙子了。”王妇联呵呵笑著说。 “嫂子,你可不敢这样说,你不怕我们朱主任移情別恋。”李勃也开玩笑似的说。 “他敢?我即使再老,他还得乖乖听我的,让他向东不敢向西,让他撵狗不敢撵鸡!”王妇联杏眼一瞪,颇为自豪地说。 在场的人都发出一阵嬉笑声。 “朱主任身材高大,换成我的裤子,他没法穿吧?”李勃疑惑地说。 “没问题,换咱马上就换,我再找玉香调个小號,给儿子穿。”王妇联诚恳地说。 达成交换协议,来到桌子前给负责登记的章玉香一说,她说:“小李,你是给媳妇换的吧,这好说,先给你领条中號的,如果不合適,还可以拿过来,我再给你换。” 李勃感到了同事之间的亲善,连连致谢。 领完服装,李勃回到生產科,看墙上的掛钟已经十一点十分了。团支部下半年的工作计划还没有完成,索性下午再写,先给元好佳打个电话吧。 到十一点半,电话打通了。李勃先告诉她,要准备好身份证、单位开的结婚证明,最后才告诉她给她换了一条裙子。 李勃从电话里已经听出来,元好佳果然很高兴,下边的事情也会很顺利的。 李勃想,这下再去学校,就可以让那个多嘴多舌的李老师说不出什么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上党课 夏雨两日,湿了大地,润了万物,清了空气,净了整个世界。任你往东南西北,都是清新爽快的感觉。跟著感觉走,你也能欢快地走到目的地。 也真是好雨知时节。当下,正是小麦黄熟季节,一场上天赐予的麦黄水,一下让连片的麦田喝了一个饱,小麦丰收在望。 农民们也可以藉此良机,在麦陇里点种玉米、大豆、花生、棉花等农作物;也可以提前碾轧麦场,做好收穫打场的准备;即使收完小麦再种秋庄稼,土地依然湿润,抢时播种,也有很好的土壤墒情,可以期望秋收也是一个大丰收。 据农业部门预测,今年夏粮长势明显好於去年,產量有望在去年大丰收的基础上,再上一个新台阶。倘若秋粮再来一个大丰收,岂不是年丰人增寿吗?喜哉、乐哉! “民以食为天”,食靠何来?离不开广袤的大地、放牧的草原和开闢的果园,离不开农民的辛勤耕作,离不开农业科学技术的进步,更离不开雨露的滋润。 李勃从小就受到大人长辈的教诲,心中结下一种情怀,牢牢记住了一句话:党的恩情似雨露。 自结识了元好佳,得知她在师大求学时就追求进步,成为少有的学生党员。对比自己,李勃感觉自己明显落后了。 李勃也是追求进步的,早在省统计学校求学时,他就向学生支部提交了入党申请书,参加了学校业余党校组织的党的知识的学习。当年李高平书记的授课,李勃仍然记忆犹新,学习的场景依然歷歷在目。 临近毕业时,学生支部书记陈田苗还找到李勃单独谈话说:“李勃啊,你积极要求进步,勤奋学习,努力工作,现实表现有目共睹。但是,与一名合格党员的標准相比,还有一定差距。就时间要求来说,一年的考查期也不够。所以,支部无法吸收你成为预备党员。希望你不恢心、不气馁,继续努力,继续追求进步。你一定要相信,党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我们组织也是关心关爱每个青年的进步和成长的,学校將把你的有关材料转到你工作的单位,提醒他们继续关心你的成长。希望你早日加入党组织,为党和人民做出新贡献。” 李勃那时虽然有些失落,但心中的希望依然没有泯灭。 走上工作岗位以后,李勃一直铭记心中的渴望,努力辛勤地工作、学习,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担当。 所里正式开展工作也不到五年,许多工作也没有走上正轨。李勃报到上班,將近三年,所里还没有上过一次党课。即便是团组织生活,也是去年8月才刚刚正式恢復。 呼延政委到所以后,所里的思想政治工作有人专门抓,专门管了。他也著实下了一番功夫,说政治问题、组织问题都不能鬆懈,必须严抓严管,以政治保障促经济发展,促工作进步。 到了周五,呼延政委就利用政治学习时间,开始组织党员和入党积极分子上党课了。 李勃被確定为入党积极分子,也有资格参加党课的学习了。 一提到政治问题,关係到组织问题,似乎人们的作风、会风就大为变样。李勃今天参加党课学习,对此感触颇深。 过去所里开个什么会,有时儘管头一天就提前通知到每个人,第二天开会时仍然可能不见人影,还得逐一再通知一遍。到了开会时间,也总有人“千呼万唤始出来”,悠悠然姍姍来迟,像没事人一样。会议进行当中,隨便退场、来回走动的不乏其人,人人都是自由自在的神態。开一次会,主持人都要喊破嗓子,才能把人召集齐,还要在会议进行当中,不断提醒,尽力维护会场纪律。 这次上党课的通知,也是在昨天下午,大部分是由支部书记或者支部委员负责通知到本人的,与往常没多大差別,但今天到现场的人很齐,也很及时,根本就没人迟到。 所里的会议室是经过政治处的同志精心布置的,主席台后边的墙上正中,贴上了一面鲜艷的党旗,讲台桌上也覆盖了一块红布。 呼延政委第一个上台讲话:“同志们,大家都知道,在中国的大地上,必须坚持党的领导,我们的国家才有前途,才有希望,我们人民的幸福生活才有保障。 我们劳教机关,是在党的直接领导下的人民民主专政机关,必须旗帜鲜明地坚持党的领导,必须旗帜鲜明地讲政治。这次党课,就是我们坚持党的领导、坚持讲政治的重要举措。 希望到课的每一位同志,都要认真听,用心记,踊跃发言。通过学习,增强党的观念,提高党性修养,增进党员意识,进一步提高政治本领和工作能力,把自己的工作能力提升一个档次。 我们要学习党的知识,就要原原本本地学,从重新学习党章开始。 下面,就请我们所机关支部书记昌祥雨同志,领学党章。” 呼延政委讲完,走下讲台,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也成为一名普通的听讲者。 昌祥雨走上讲台,打开一本64开本的新党章,从《总纲》开始认真读起来。 现场20多名党员和入党积极分子,无人走动,更无人退场,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认真在笔记本上记,真正排除了一切干扰。 到个人发言阶段,不用催促,大家都很自觉,一个挨一个上台发言,谈感受,讲认识,也提出了一些积极中肯的意见建议。 作风的变化,就像冰层底下的暗流,在悄无声息地涌动著,慢慢积攒著勃发的力量。 李勃上完这次党课,感觉自己得到了一次难得的思想洗礼和精神提升。通过这次学习,不仅对党的理论知识有了更为全面和深刻的理解,更在实践中感受到党的伟大和光荣。党的歷史是一部奋斗史、创业史、改革开放史,充满了无数革命先烈和优秀共產党员的英勇事跡和崇高精神。 李勃更加坚定了理想信念,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学习,更加辛勤的工作,爭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党员。 第四百一十五章 西流湖 李勃通过电话,策划了周日的一个活动,邀请同学王震天和张立志分別带上女友,一起到西流湖划船游玩。两个人满口答应,李勃也信心十足,期待活动圆满成功。 这西流湖被郑州人称为郑州的“西湖”,想与杭州的西湖媲美,政府可没少下赌注一般地投资了不少钱。 西流湖是利用贾鲁河的一段旧河道,引入並利用陈伍寨坝进行蓄水形成的一个人工湖,曾经是广大游泳爱好者的天堂,也是人们在夏天避暑乘凉的好去处。 西流湖的精华部位在陈伍寨附近。那时,每当到了夏季天气炎热之时,视野开阔的湖面上就涌动了如蚁的人流,最多的时候离岸较近的地方,人就像下饺子一样,游泳变成了立在水中的凉泳,能够感受到在水中的清凉就足以让人愜意了。有水性好的在湖中或仰泳、蛙泳或自由式,游几个来回,颇能博得一群在浅水岸边嬉戏的旱鸭子们的喝彩和羡慕。 李勃去学校会见女友,也有几次路过西流湖,但每次都是匆匆掠过,还没有真正去玩过。 又到周六,所里组织政治学习,可仅限党员参加,李勃趁机可以提前溜號了。 李勃一路上还有几件事要办,一路上都是匆匆忙忙。 先是到四弟曾经就读的家电培训中心,要了一张招生简章,也没来得及详细询问教学生活条件、具体的收费標准就匆忙离开了。 再赶到二七路上的人民照相馆,取了已经洗好的结婚照,又买了一个乐凯彩色胶捲,准备明天与同学一起游览西流湖时,多照几张留作纪念。 转往友爱路集贸市场,帮元好佳取了定做的裙子,明天去游玩也可穿上展示一番了。 在建设路食品商店,李勃又买了啤酒、点心、榨菜等,游玩时就有吃有喝了。 李勃的车篓里装满了东西,两边的车把上也吊著两个大塑胶袋,一路摇摆著赶到了学校。 元好佳不在校內,李勃问门卫师师傅为什么校园內空荡荡的。 师师傅说:“学生放假了,老师也不用上班了,校园里能不空嘛!” 李勃正在无计可施时,鲁智欣老师从大门外走过来,对李勃笑著说:“李警官,找不到媳妇了吧?” “鲁老师,別开玩笑啊,我正著急呢!”李勃脸一红,轻声说道。 “甭著急,你看,元老师不是从东边骑车过来了嘛!”鲁老师说著,手往东方指了指。 元好佳骑车到大门口,下车对李勃说:“先把东西放我办公室,咱和鲁老师一起再去市里一趟。” “人家李警官刚到,还没来得及歇息,你又给人家派活。”鲁老师对元好佳抱怨说。 “他给我明天派了一天活,我给他安排晚上当一会儿参谋,还不行吗?”元好佳笑著对鲁老师说。 “行、行,不行也得行!”李勃连忙点头说。 原来,元好佳和鲁智欣两人帮助同学搭鹊桥,拉上李勃正好考查男孩的表现。 周日,天气不太好,闷热得使人难受。 西流湖公园里却异常热闹。划船者桨声笑语不断,垂钓者悠閒自在,坐岸者柔情似蜜,逛景者乐而忘返。 快把人等煞了,一个多小时过去,李勃也没见到王震天和张立志领女朋友过来,还真有点煞风景。 等得实在无奈,李勃只好与元好佳在岸上的公园里赏花观景。 又等了半个小时,仍然不见人影。 李勃一跺脚,对元好佳说:“不等这俩傢伙了,咱自己去划船。” 李勃拉著元好佳来到码头,对铁皮房子里的老板说:“这船如何租啊?” “小船自划,两块钱,一个小时,不出圈,隨便划。”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板回答说。 李勃交了两块钱,男老板给了两个木浆,对李勃说:“就岸边的小铁皮船,你们隨便挑一只,在湖里划吧。记住,穿上救生衣,注意安全。” 李勃和元好佳各拿了一只木浆,提前穿上老板给配的救生衣,其实就是前后两块布包的泡沫板。李勃先让元好佳上船坐好,自己上船以后,用桨在岸上一点,小船就荡漾在碧波绿水之中了。 从湖中仰望西流湖两岸,岸边种植的有各种树:松树、垂柳、槐树,参天挺拔,把毒辣辣的阳光挡在外面。人们大多坐於其中,感觉神清气爽。 西流湖分南北两个湖,面积也差不太多。由於陇海铁路桥的阻隔,游船只能在北湖里划行。 湖面波光瀲灩,游船在湖里漂来盪去,李勃和元好佳对视微笑,不时轻划手中的木浆,平添几分浪漫情怀,可真的是“直把此湖当西湖”了。 李勃一边划船,一边给元好佳讲起西流湖建设的故事。 为了这个70年代的人工湖,郑州锅炉厂和其它工厂的工人日夜加班加点自力更生建造了轰动一时的2艘游艇,分別命名为郑州51號和郑州71號,在当年的五一节和七一党的生日成功下水,票价每站只要5分钱。现在还能看到西流湖的北码头和柿园的中码头的痕跡。 李勃和元好佳在游船上观人、观物,观天地之融合,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陶醉在这迷人的景致里。 划完一小时,顺东岸回到码头,上岸交船交桨交救生衣。 李勃四下张望了一圈,还期望两对同学朋友能够出现在面前。结果仍然是失望。李勃想,如果明天回所上班不紧迫,顺路一定找这俩傢伙“兴师问罪”。 李勃想打开带的包,把昨天准备的食物吃掉。 元好佳说:“这里环境不適合吃东西,时间尚充足,咱回家再吃吧!” 李勃一阵感动,回家再吃,有家了,当然是在家里吃饭好。 饭后,李勃感觉累煞了,躺在床上就懒得动弹了。 元好佳倒不觉得累,还去楼下洗衣服去了。 李勃躺在床上,隨便翻看《水滸传》,一回还未看完,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把人折煞了。下午睡了一段时间,晚上精神就好多了。 陈老师拉李勃和元好佳一起与几个同事一起打“爭上游”扑克游戏,偏让李勃和两位女老师搭班,每遇失败,都是李勃在水泥地上翻跟头。虽然铺了一层凉蓆,但仍无多大益处,咯得他骨头疼。看到十一点,李勃趁机耍了一个滑头,溜之乎也。 周一,李勃辞別元好佳,赶到河医一附院,准备对张立志“兴师问罪”。 二楼办公室里眾人正忙得不亦乐乎,没有张立志。李勃跑上三楼,门锁得严严实实,根本就没有人。再重新回到楼下,看人家忙得不可开交,也不便打扰,只好悻悻离开。 回到所里,李勃还在想,王震天和张立志这两人是怎么回事,这还没有结婚,就得了“惧內病”了? 李勃还想打电话追问,不料全天都没有閒空。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空閒,总机外线总是占线拨不出去。 要“兴师问罪”也难了,算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说不定有啥事呢? 第四百一十六章 新声学校 李勃刚回到所里,四弟地宝就对他说:“三哥,你那个焦作化三的同学,好像叫许华盛,19號下午就来了,和你走就差了俩小时。我安排他在所里住了一晚,20號早饭后,他就去十八里河的新声学校报到了。” “四弟,你安排的很好。他没说別的?”李勃高兴地说。 “他只说等你有空,可以到学校找他一趟。”地宝继续说。 “好!我知道了,你去上班吧。”李勃十分满意地说。 李勃和许华盛並不太熟悉,只记得他是852班的学生,或许是哪次学校搞集体活动时见过一面,印象很模糊。 两周前,李勃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许华盛结结巴巴地说:“李、李勃同学,我找、找了好、好几个同学,辗、辗,转、转,才、才找到你,请你、你一定帮忙,到、到十八里河、河的,那、那个新声学、学校,打、打听一下,如、如果属、属实,我就、就去那矫、矫正一下口、口吃。要、要不然,我连、连老婆也討不、不到了。” 李勃听著想笑,但抑制住自己没笑出声,记下许华盛的电话,就骑车去新声学校打探情况。 在郑新公路西侧,十八里河养老院的马路对面,有一个小院,院里有一座二层的小楼和几间平房,门口掛了一个木牌,白底黑字,上写著:“郑州新声学校”。 李勃直接走进了校长办公室,一位三十多岁、个头不高的男人接待了他。 这个男人就是新声学校的校长刘月华。刘校长介绍说:“我就是你们所对面刘湾村人,少年时也曾患过口吃,痛苦不堪,为治口吃服过药、受过骗,后到上海由著名口吃矫正专家张景辉处得到根治,为使更多口吃患者不上当受骗,回报社会,於一九八三年创办了这所口吃矫正学校,面向全国招生。” “那你们学校,为什么又改称新声学校了呢?”李勃不解地问。 “口吃又叫结巴,说出来不好听,作为社会力量办学,我们也要打gg,也要找政府有关部门走审批流程,另外也要给学员灌输一种新的理念,发出清晰、流畅的新声,所以就索性改称为新声学校了。”刘校长坦诚流利地告诉李勃说。 “那,要是报名,如何分班呢?”李勃接著问。 “我们这,根据每个学员口吃严重程度的不同,分快班和慢班两种,快班一个月,慢班三个月,保证每个同学都能达到满意的矫正效果。”刘校长信心十足地说。 “那收费如何收呢?”李勃继续询问。 “咱们的学费標准是经过物价局审核批准的,绝对没有乱收费,快班100元,慢班280元,包括学费和住宿费,吃饭有食堂,自己掏钱,好坏自选。”刘校长坦诚地说。 “咱们学校的培训效果如何呢?”李勃要为自己的同学负责,自然最关注的就是效果了。 “这个你放心,我不是自夸,咱这是正儿八经地由政府部门批准的,全hen省第一所口吃矫正与教研的专科矫正学校。在省市区教委的大力支持和指导下,现已发展成为一所独具特色、管理完善、规模较大、知名度较高的语言康復基地。实践出真知,实践育英才,根据我多年的口吃矫正经验、切身体会,独创的『月华口吃矫正新法』获中国专利技术创新奖,我本人被评为hen省先进科技实业家奖。学校开办至今,受到了患者们的高度评价和热情讚扬,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河南日报》、河南广播电台、《郑州晚报》、郑州广播电台、《成人教育》、《妇女生活》、《青年一代》、《家庭医学》、《青年导报》、《工人月报》等多家讚誉。我校包治各种疑难口吃杂症,包括吐字不清口语症。根据其症状针对每个患者的具体情况,採取心疗音矫相结合,標本同治为一体的气功疗法、心理疗法、正音法、压音地、曲指辅助法、口型模擬发音、气息配合发音训练、发音诱导法、上台答辨、与眾人辩论、表演法等一系列方法。对共性问题,学校採取集体矫正,对个性问题,进行对症施法个別指教的形式矫正。变口吃为口才,是我们执著的追求!”刘校长好像变成了一位天才演说家,这口才堪称口若悬河了。 李勃听得有些发晕,效果真有这么好吗?他心里尚有疑问,就向刘校长提出参观一下整个学校。 刘校长也满口答应,领著李勃转了一圈。参观了心理疏导室、语言训练室和学员交流室三个教室。看了一个学员宿舍,是个8人间,上下高低床,和普通中专学校的设施差別不大。食堂在教学楼后边,看起来也比较乾净整洁。 李勃告別刘校长回所,给许华盛打了电话,介绍了学校的基本情况。许华盛听完比较满意,说给厂里办完请假手续,就过来参加培训。 李勃也没想到,许华盛这么快就来参加培训学习了,看来也是为了及早得到矫治,心情急迫可想而知。 同学从焦作赶来,李勃也不敢怠慢,利用中午休息时间急忙赶往新声学校去探望。 一进校门,刘校长就认出了李勃,热情地迎向前与李勃握手,並安排学生去找许华盛。 许华盛过来,一把就拉住李勃的手,手牵手一同进了许华盛所在的宿舍。宿舍的墙壁上贴著不少提示性標语,其中一条是这样的:不著急,想一想,慢慢说,有信心。 两个人坐在床沿上,打开话匣子,长谈了起来。 许华盛虽然有口吃,但属於不太严重之类,正常交流不成问题。他说:“听了刘校长的第一堂课,我就充满了信心,保证一个月就能达到理想效果。”虽然还有些磕磕绊绊,但语言表达已经比较流畅了。 两个多小时的长谈,李勃得知,许华盛就职的焦作化工三厂效益不错,工厂生產的纯碱、烧碱供不应求,许多人拿著各种批条还拉不到货。职工工资不高,但奖金丰厚,他每月可以拿到100多块。另外就是厂里福利设施齐全,就是一个小社会,吃喝拉撒,看病理髮,小孩就学,厂里全包了。 李勃与自己的处境相比,觉得眼界大开了。 说来也巧,李勃在所里碰见教育科的齐春梅,也是同年分配到所里的中专生,她竟然和许华盛为高中同学。 又过了两周,齐春梅主动邀请李勃一起去看望许华盛,三人一块交谈时,发现许华盛的口吃状况基本没有了。 许华盛激动地说:“感谢同学,感谢刘校长,学校已经同意我提前毕业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所长激动 冷士仪所长近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体內的爱动因子活动异常,突然变得爱激动了。 周二下午,是所里雷打不动的、例行的政治学习时间。办公室的郭金珊副主任念完了一篇高层领导的讲话稿之后,进入自由发言阶段。 一向不爱自由发言的冷所长,今天看来十分激动,感慨颇多,竟然抢先发起言来。 他也不看任何材料,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地讲道:“以我来看,就目前的国际国內形势,现在要做好思想政治工作,首要的问题,就是一个信仰问题。这一点如果不解决,说什么思想工作要寓教於乐、寓教於文,都不会起作用的。无论古今中外、天南地北,概莫能外。 那么,信仰究竟是什么呢?信仰就是对某人或某种主张、宗教或神极度相信和尊崇,並作为自己行动的榜样或指南。信仰是人对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的选择和持有,它可以是宗教信仰、哲学信仰、政治信仰等。信仰不仅仅是信念,它是一种內心的归属感,是心灵的源泉和力量的支撑。 信仰有多种类型,包括宗教信仰、哲学信仰、政治信仰等。宗教信仰是对某种宗教或神极度相信和尊崇,並作为自己行动的准则。哲学信仰是对某种哲学理论或学说的信服和尊崇。政治信仰是对某种政治主张或理念的信服和尊崇。这些信仰不仅影响个人的思想和行为,还决定了个人的处世態度和价值观。 信仰对个人行为有深远的影响。它不仅指导个人的思想和行为,还影响个人的决策和选择。深刻的信仰可以提升人的灵魂和精神境界,使人超越自我,做出积极的行动和反应。例如,宗教信仰可以使人行善、为爱、为光而行动;哲学信仰可以使人思考人生的意义和价值;政治信仰可以指导个人的政治立场和行动。 作为一名党员,我们的信仰別无选择,只能是共產主义!” 冷所长的激动,犹如点燃了一把火,引燃了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就把气氛活跃了起来。坐在前面的几个人,平时不太爱发言的,好像也受到感染,也紧跟著喷起来。 李勃本没有发言的准备,也不想发言,不料,冷所长却点了他的將:“小李,这里就坐的就你年轻。年轻人思维活跃,不妨也说说看。” 李勃被点了將,躲是躲不过了,就清了清嗓子说:“我最近读《三国演义》,深刻领悟了罗贯中的艺术手法、审美观及正统思想,书中的『三绝』创造的意境是引人入胜的。其中,写到诸葛亮的『智绝』,却也无意间揭示了诸葛亮的两大致命弱点。一是他小心有余,大气不足。如果他听从魏延的建议,突出子午谷,派一精锐部队直捣洛阳,说不定三国的歷史就要改写。二是他事必躬亲,影响了后备人才的培养,以致造成『蜀中无大將,廖化当先锋』的不利局面,也导致蜀国的灭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冷士仪所长一激动,带头鼓起掌来,还连声叫好。 李勃看时机成熟,就巧妙地转到足球上来,有意识地侃出点门道,也培养培养这些人的足球意识,也免得他们在自己看足球赛时跟著捣乱。当然,足球中的丰富內涵还是要点缀一点,强调一下集体观念、配合意识,也別让人听了说是独为李勃自己。 冷所长激动地点评说:“评论足球,也能联繫到思想政治工作,小李,大气!” 周四,冷所长披著上衣来到大门口,双手叉腰,对著今天值班的保卫科顏正实科长就发了火,大声吼道:“咋回事?干啥傢伙嘞,二门三个人值班,咋就剩下一个人啦?还有那个小周,才五点钟,就骑著摩托出去,干什么去啦?三天才值一个班,还不到五点就窜啦,像话吗?这这,不愿意干就给我滚蛋!” 发完一通火,冷所长就气哼哼地走了。 顏科长虽然看到大门口,李勃等人正在象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也不敢多呆,摇头嘆气一番,赶紧去二门顶岗去了。 到七点左右,李勃他们几个正在操场打篮球。 小周骑著摩托车飞回来了。偏偏又是车有毛病,呼啦啦乱响,噪音很大,使得整个所內都可以听见。 李勃心中暗想,这回你就等著挨熊吧。 果不其然,当李勃他们打完球,端著脸盆去锅炉房洗澡时,见小周头低得埋入胸口,正在听冷所长给他上政治课呢! 又过了几天,李勃到所办公室公干,冷所长激动地走过来,拿出一本大红硬皮的荣誉证书和一枚金光闪闪的证章,很炫耀地让几个人看。 昌主任、陈老师和李勃,都嘖嘖称讚,惊羡不已。 冷所长明显很激动,眉飞色舞地说:“不容易啊,从事劳改劳教工作三十年啦,部里为表彰我们的贡献,又发证书,又发奖章。劳改局除了这些以外,还给每人发了一个高级保温暖水瓶做纪念,是根据各单位的財力状况发的。” 陈老师颇为感慨地说:“咱单位还是穷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没有啥表示。” 陈老师曾经看过部里发的红头文件,自己算年限也够三十年了,也应该领到证书和证章。为此,她还到外边的原单位寻找到文件原件,认真细致地复印了一份,又打了一份报告交到政治处。但最后劳教局的答覆是,申报时间已经过了。结果令她深感失望。 冷所长安慰陈老师说:“这没什么,明年还可以继续申报,证书和证章都会发的。” 昌主任一脸惆悵,情绪不佳,唉声嘆气似地说:“我在公安系统干了28年,在劳教所又干了5年了,两头都没挨上,遗憾呀!” 冷所长也不愿下属情绪低落,立刻劝慰说:“昌主任,莫要灰心丧气,我帮助到厅局打听打听,看看你这种情况,能否连续计算?能连续合併计算,问题不就解决了嘛!” 李勃也暗想:如果我想拿到这样的证书、证章,还得再继续艰苦奋斗27年啊! 冷所长走过来,微笑著拍了拍李勃的肩膀,鼓励说:“小伙子,努力吧,未来都是你们的!” 第四百一十八章 淘金梦 局里在开全年工作会议的时候,让zz市的一个劳教所介绍了发展劳教经济的典型经验。他们的做法就是开拓思路,解放思想,到豫西灵宝县与当地人合作开发金矿,获取了不菲的经济收益。 河南灵宝,是中国著名的黄金產地,產量长年居中国第二位,仅次於山东招远。 鄂金平副科长在生產科传达会议精神时曾经透露,冷士仪所长也有组织一帮人马去灵宝淘金的打算,只是心里没底,也没有物色到合適的带队人选,事情就暂时搁置起来了。 隨著近期天气变暖,去灵宝淘金的热度又提高了。去灵宝管理金矿,待遇优厚,犹如南美球星到西欧国家的足球俱乐部踢球“淘金”一样,成为所里人人心中嚮往的事情。 事情也確实有了实质进展,供销科的宋其昌科长就带了一车一司机,去灵宝实地考察去了。去了三天,还没有回音,谁也不清楚要去灵宝哪个地方,合作方是谁。照这样大海捞针一样,李勃认为此事很悬。 原来所里传言,凡是去灵宝金矿工作的,每个月给500元工资,所里工资照发,待遇不变。虽说金矿条件艰苦,但加在一起每月有700元的收入,还是十分吸引人的,凡能离开的都会爭著前往,不能去的女同胞还眼热得慨嘆不已呢! 上午的时候,李勃和科里几个人一起在卫生区拔草,胡大庆说:“去矿上多瀟洒呀!逍遥一番,天天打麻將,喝酒,一迷瞪,几个月就过去了,钱也到手了,多得劲呀!” 张晓天有些不屑地说:“胡哥,你想的倒很美,可是我所听到的说法,是咱所的人每月只给350元。因为中间多了一个环节,得给这个中间商一部分收益,待遇就和人家不一样了。” 晚饭后,碰见吕海伟,李勃问他是否愿意去金矿工作。 吕海伟颇为忧虑地说:“听说灵宝矿区乱的狠,如果去几个月,掛个彩回来,每个月给一千也不去。” 宋科长和司机去灵宝探信,周一返回所里,立刻就被眾人包围,纷纷询问金矿的一些情况。 宋科长也不隱瞒,坦诚地说:“结果可能令大家大为失望了!现在灵宝县正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对金矿资源的开採进行治理,下大力气整顿採矿企业,对开採黄金的资格审查非常严格。灵宝的黄金储量和產量都居全国重要位置,是第二大黄金生產基地,国家准备把金矿的採选都交给武警黄金部队了,那种財富快流、资源乱采的局面將不復存在了。” 有好事者问宋科长:“你俩去没去矿区实地看一看?” 宋科长也照实说:“我俩把在县城的有关政府部门打探了一遍,知道有这些政策,就转一圈回来了,觉得也没必要再去山上看矿了。” 一股淘金热,隨著宋科长的回归,立刻凉下来了。 所里不再热闹了,今天就很少有人再谈论“去灵宝淘金”的话题了,说不定这事就成了歷史,也算是全所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吧。 可是,事情还没有彻底黄,另一种说法是,下半年所里仍然会派人去灵宝淘金。 李勃认为,现在需要冷静下来,耐心观察事態动向,有机会,还是可以一试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勃孤身一人闯入了豫西小秦岭中的一个淘金小镇。 淘金小镇位於一片鬱鬱葱葱的山谷之中,被壮丽的群山环绕,宛如一颗闪耀的宝石。 小镇的街道弯弯曲曲,沿著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延伸,街面用不规则的青石板铺就而成。两侧的建筑色彩斑斕,仿佛经过年代的洗礼,歷经风雨的洗刷,散发出歷史的厚重。木製的招牌掛满了各种刻字,宣传著淘金旅游的各种项目,告诉游客这个小镇的魅力。 镇中心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小广场,周围种满了枫树、松树和桉树,四季枝繁叶茂。广场上有一座精美的雕塑,是一座雄伟的淘金者雕像,骑著马匹,手持铁铲,透露著勇气和冒险的精神。人们常常围绕雕像合影留念,为这个小镇增添了浓厚的游乐氛围。 小镇中还有一座古老的教堂,建筑风格古朴而典雅。它的钟楼高耸入云,钟声响彻山谷,每天都会有钟声鸣响,为这个寧静的小镇增添了一份庄严和恆久的祝福。 小镇周边还有一片如画的湖泊,湖水碧绿如玉,悠然地流淌著。 湖畔建有一个小码头,停泊著一些彩色的小船。湖上的小船隨风轻轻摇摆,带来了一阵寧静和舒適的感觉。沿湖而建的小木屋,既能让人在湖水上泛舟畅游,又能在湖边感受自然的美妙。 在淘金小镇,游客们可以参观矿山,淘金,感受淘金的刺激和冒险;也可以在小镇中漫步,欣赏古老建筑、雕塑和自然风景。 李勃可不是一名普通的游客。他在一个古老的客栈,从一个黄金商人口中得知,在那深邃的矿洞中,有一种天然的大金块,俗称“狗头金”。一生寻得一块,一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作为刚从农村走出来的城一代,李勃想,如果去某个矿洞中去探险,找到一块狗头金,不就可以少奋斗十几年吗? 李勃独自一人登上了小秦岭,看到如同马蜂窝的一面山体,他有些茫然了,这哪个矿洞里有狗头金呢? 他仰望天空,天已经黑下来,北斗七星耀眼明亮。他找到一条採矿者硬生生地踩踏出来的小径,选择第七个洞口,拧亮头顶上的矿灯,一头扎了进去。 矿洞內阴暗潮湿,洞顶不时有积水滴下来,幸好李勃提前戴上了头盔,还不致於打湿头髮。 洞壁上,偶尔可以看到发霉的东西,长著长长的白毛,令人作呕。 越往洞里走,空气越稀薄,李勃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了。看没有任何收穫,他准备返身往回走了。可是,隨著头顶矿灯的扫射,他发现一侧的洞顶闪出了一片金光。 啊,发財了!那不就是一块传说中的狗头金吗? 李勃激动得手脚剧烈抖动起来。矿洞並不高,人稍微掂一下脚尖,就可以摸到洞顶的石壁。 稍微平復一下激动的心情,李勃要伸出双手,准备拽下那块狗头金。金块就像镶嵌在坚硬的石壁之上,如何能拽得动? 李勃从背后的工具袋里取出一把羊角锤,照著金块根部就敲击起来。 眼看金块鬆动,马上就要到手,一股强大的水流涌出,整个顶部石壁坍塌下来...... 噩梦醒来,李勃出了一身冷汗。 第四百一十九章 忙忙忙 每到月末和月初那几天,都是李勃最忙的时候。这个月末月初,公事、私事层层叠加,显得尤其忙碌。 没有分身之术,这么多的事情凑到一起,李勃也觉得难以应付,更何况时间又这么紧张呢? 鄂金平副科长想偷懒去睡大觉,上午临近下班前,从车队打来电话,让李勃代他去参加所里组织的“三化”评比。 李勃明明知道去评比,不是挨领导批评,就是遭別的科室同事的奚落,实在不愿意去。自己科里的“三化”啥样,李勃心知肚明,牛科长不在,鄂副科长不想去挨吵,难道自己想去挨吵? 下午刚一上班,李勃就想起先弄统计报表才是正事,才是本职工作,无论如何也得优先处理。这几天,演讲、学习,空閒时间很少,还有两天时间必须把报表送到局里,不抓紧不行。至於这个“三化”,反正好坏就那样了,也不打什么要紧。 把空白报表发至各个大队,李勃刚回到车库门前,就被团支部书记蒋汉理给拦住了。 蒋汉理著急地说:“伙计,救场如救火,呼延政委要去听演讲的预讲,你得去救个急!” 蒋汉理不容李勃辩解分说,强拉硬拽把李勃拉到二大队,提前预讲一遍。等呼延政委到后,又认真重复讲了一遍,整个折腾下来,就已经到四点钟了。 李勃刚回到生產科,財务科陈风平科长就打来电话,说有好事,快点过去。 原来商丘劳改队的一辆大货车,把陈科长定做的大沙发和李勃定做的大床一起送过来,已经停在宿舍楼前,准备卸车了。 搬完两个大件,刚想休息一会儿,又听说老乡张新玲的父亲隨车一块过来了,而张新玲去市里还没有回来,李勃只好先代她接待老人了。 周五,李勃赶了个紧,把报表匯总完毕,写好统计分析报告,才敢去吃午饭。 下午的政治学习,李勃还有典型发言。来不及起草发言稿,只擬了一个提纲,发言时全靠临场发挥了。 周六正式演讲时,李勃因为说了一些题外话,受到呼延政委和曾副所长的批评,搞得鬱闷至极。 周日,元好佳过来看望李勃,李勃的心情才好起来。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李勃送四弟地宝回老家收麦,又送走元好佳回学校,剩下他一个人,就觉得惆悵不已,不想乐,也不想烦恼。 坐在办公桌前,躺在藤椅上,静静地,怔怔地,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不能不想,李勃整个人完全处於迷茫状態。 这时,办公室管收发的陈老师进门来,交给李勃两封信。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任何信件了,李勃猛地一喜,忙不迭地撕开来看,匆忙中还弄烂了其中一张信纸。 第一封信是二哥保金寄来的。信中说,家里的小麦原先长势不错,只因后期病虫害严重,亩產只能收穫400多斤。因为收成不好,二哥说不让李勃和四弟回去收麦了。 这封信还是晚来了一步,四弟早上刚被送走,现在已经在返乡的火车上了。 第二封信是高中同学张发堂寄来的。信中,他想要李勃再回一封信,详细谈一谈工作、学习和生活。 李勃觉得现在还没有什么可以和老同学说的,等到这次自学考试的成绩出来,再准备写回信吧。 让李勃称奇的是,当时这两封信是同时发的,一封寄往老家,一封寄往濮阳,不是一个方向,却同时收到了回信。 正时骄阳似火、汗流如注的时节,在这样一个朗朗的晴日里,所里还开了一项工程,从大后院往前面拉一道电线,让所有参与者都感觉热得够呛。 东西方向的那一段,就耗费了三个小时。 供电局的一个工人,爬线杆,刚爬到三米多高时,从线杆上滑下来,扭伤了脚。 李勃陪他到卫生所,找值班的谢龙云医生给他上了一点药,又用纱布包扎了一下。 李勃他们只是在电线桿下面帮助拉拉电线,已经热得发昏,口乾舌燥,难以忍受。可见,爬上12米高的线杆上作业的两位工人,耗费两个小时,要吃多大的苦。 李勃陪同施工人员到隔壁药厂的一家饭店吃饭,四五杯啤酒,就让他喝得晕晕乎乎的。饭后,躲到药厂俱乐部大厅里纳凉,没有铺垫,就从墙上揭了一张电影海报,铺到地上,席地而坐,仍觉不舒服,躺下睡觉,冰凉侵入肌骨,凉快个透。 可是,过了40多分钟,睡了一会儿,浑身就极不舒服了,肠胃翻滚,极想呕吐。做起来,用手做中医推拿动作,停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下午,顶著酷暑,又干到晚上七点半,口乾舌燥,喝了一瓶汽水,肚里又难受,反反覆覆,吃晚饭时好像失掉了味觉。 否极泰来,到了周三,成了李勃最高兴的一天。 打开市自考办寄来的信,看了成绩单,李勃几乎要蹦起来。三门课全部过关,最没把握、已经重考一次的高等数学考了67分,再也不用为此忧心忡忡了。 李勃赶忙给元好佳打电话,想儘快分享这成功的好消息,可是没有打通。 齐春梅在大门口给李勃打电话,说一起去十八里河,到新声学校去看望高中同学许华盛。 李勃告诉她自考成绩下来了,她让李勃把自考办的信捎到大门口。 齐春梅打开信封,看了成绩单,也高兴地嗷嗷叫著,连蹦了好几下,让人看了好像得了什么极欢心的事一样。 李勃陪著齐春梅到了新声学校,找到许华盛,三个人坐在一起聊了聊,感觉许华盛的口吃矫正效果明显,与人交流已经很少有磕绊了。 下午,李勃估计元好佳应该是能上班,又没有课,就立即电话打过去,报自考成绩通报了一下。 元好佳只是轻声笑了笑,並没有明显的激动情绪,毕竟没有李勃那样的切身体会。 这一阵的忙碌,总算过去了,自考也只剩下两门课程了,李勃感觉可以放鬆一下,再忙,就该考虑结婚的事了。 第四百二十章 醉酒 熬夜熬到凌晨三点,冒著著凉的风险,就是为了能看到世界盃足球赛的开幕式。 在亚平寧半岛的义大利之夏,开启了四年一度的足球盛宴。作为一个资深球迷,岂可错过这一难得的机会? 非洲雄狮喀麦隆,首次参加世界盃就爆了一个大冷门,第一场比赛就扳倒了上届冠军阿根廷队,让这头美洲豹品尝了失败的苦果。 李勃也跟著兴奋了一夜,完全没有了睡意。喀麦隆的胜利就是足球领域里平民的胜利,也好似李勃也取得了胜利。 上班了,生產科没有人和他一起谈论足球,李勃感觉一阵寂寞。 元好佳给李勃打电话,让他儘可能早点到学校。学校给解决了一套小房子,愁房的问题解决了,乔迁新居,几个同事要一起到家里燎锅底,请客吃饭。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婚房的问题解决了,一件大事就办妥落地了。 李勃一高兴,反正已到周末,两位科长都不在,胡大庆和张晓天也不见了踪影。李勃索性也搭乘四大队去3519工厂送货拉原料的车,把自行车撂到车上,急忙往市里赶。 坐在车里还不显,下车后骑自行车,就是热浪袭人了。 烈日酷暑,李勃几乎被晒晕。骑到桐柏路北段,浓浓的法桐树荫下面丝丝阴凉,也能缓解滚滚的热浪。如果不是有事,李勃简直就想呆在树荫下不走了。 事情紧急,容不得李勃贪图阴凉。他狠狠心,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咕咚咚灌进肚里,又买了一个6斤多重的西瓜,卡在后座上,还得继续往前骑行。 当到学校门口时,看到元好佳出来迎接,李勃高兴地几乎要蹦下车来。 儘管又热又累,元好佳提出让李勃一起到电厂的集贸市场採买东西,李勃只是用冷水隨便洗了一把脸,就爽快地答应了。 这座学校职工家属所住的二层小楼,一梯四户,是一栋单面楼加装了厨房和卫生间改造的砖混结构房,基本上是一室一厅结构,有30多平方米,可以满足一家三口居住。 元好佳接手的是一位学校保管员张老师以前居住的最西头的二楼一户。张老师在市內有了一所大房子,就把这一小套让出来了。虽然有些西晒,但一结婚就有了自己的居住之所,也算很幸运了。 在这座小楼上居住的,有苏振华、鲁智欣老师小两口,教语文的李老师一家五口,教管理学的王老师一家三口,保卫科韩老师一家三口,其他李勃就不熟悉了。 晚上,苏老师两口、王老师、李老师和住在学校单身宿舍的祝老师、潘老师,都聚在一起祝贺乔迁之喜。元好佳在厨房忙活炒菜,鲁老师也到厨房帮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年龄最大的李老师与李勃开玩笑说:“一家子,你这一结婚,就相当於成了我们学校的上门女婿了。” 李勃虽然只是嘿嘿一笑,没有说什么,但內心还是觉得丟了一个男人的面子。 几个男人就在客厅开怀畅饮,又不停地行酒令,不多时就喝掉了两件多啤酒。 李勃早晨看足球赛没有充足的睡眠,又有些著凉,上午骑车赶路又有些中暑,最终不胜酒力,不知什么时间就在沙发上倒头睡著了。 等元好佳出门送客人,还没有返回到楼上,李勃就开始呕吐不止了。吐出的啤酒流出客厅,流出入户门,顺著楼梯流到了一楼,形成了一条小瀑布。 元好佳送客人返回,哎呀大叫一声,连忙找笤帚、拖把处理污秽,然后又找开水、脸盆让李勃漱口、喝水,一阵忙碌。 李勃一下子將腹中之物吐了个乾净,浑身便没有了力气。第二天起来,懒得走动,也不想吃任何东西了。 元好佳把眼一瞪说:“不吃东西怎么能行?你咋恢復体力呢?不行,吃,必须得吃!” 在元好佳的威逼强迫之下,李勃不得不慢慢地增加食物摄取量。到晚上看阿联和哥伦比亚那场世界盃比赛实况录像时,李勃就觉得恢復得差不多了。 老虎带了女朋友来访,交谈得知,女友还是新乡医学院的大学生,两人只是见了一次面,就中了“丘比特之箭”。看得出来,两个人很谈得来。只是女生瘦弱单薄,像《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显得弱不禁风,脸色还有点发黄。 李勃觉得奇怪,现在那家还有这样的千斤小姐,谁家还吃不饱,缺营养。不过,既然是医学生,应明其理,或许毕业后会有改观吧。李勃祝愿这位同学老哥日后有好福气。 元好佳总是爱说爱笑的,一脸的天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一李勃要回去上班时,元好佳的脸,就像外边的天空一样,阴云密布。 先是说下雨就不让李勃走,后又赶著李勃走。 李勃不明白,哪个地方得罪她了?是因为周六乔迁醉酒,让她在同事面前丟了面子吗? 李勃下楼推车时,小雨已经开始滴滴答答地下將起来了。在即將上大路的拐角处,高大的法桐树下,元好佳让李勃在这等著,她快步又跑回了小楼上。 元好佳拿了一件自行车雨披,送到大门口,一路上也不说话,默默地陪著李勃推车走。 李勃知道,元好佳並不是真的生气了,要不然,不会又专门跑回楼上去给他拿雨披。 李勃跨上车,刚要往前一哈腰,即將一头扎进风雨之中。不防这时,背后挨了一拳。 元好佳等著一双圆眼说:“叫你,吃我一拳,让我教训你一下。” 李勃敢保证,这时女友打自己最重的一拳,虽然“咚”地一声响,声音有些大,其实並不疼。 李勃回头笑著说:“无端地打我一拳,我先给你记上一帐。” 李勃骑车就走,元好佳却咯咯地笑著往回跑了。 李勃清楚了,元好佳虽然没有明確说什么,但照顾一个醉酒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活。今后,一定要注意了,在酒场一定要把握住自己的酒量,儘量不给家里人找麻烦。 第四百二十一章 结婚登记 结婚登记是个麻烦事,听说不仅需要所在单位开各种证明,如身份证明、年龄证明、计划生育证明等等,而且在民政部门登记时,还要经过繁琐的程序。 李勃有些后悔,前两天忙著工作,行动迟了一步,设想著开个证明是个轻而易举的事,没想遇到了那么多的麻烦。 早上吃饭时,李勃看见政治处的朱金魁副主任一个人端著碗在楼下一边吃饭,一边和卫生所的谢龙云医生说话,就感觉情况不妙。上前询问,果然是管计划生育的朱嫂王时香到市里住院看病了,一去就得好几天。 一连三天,政治处都是朱副主任“一夫当关”,其他诸位也不知道干什么事去了。 儘管朱副主任很热心,积极给李勃帮忙,可是没有找到结婚申请表,也是枉费心机,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这下就砸锅了。这到时候,该怎样和元好佳交待呢?李勃当时把胸脯拍的“啪啪”响,这不得要低头认错嘛! 到下午的时候,朱副主任又给出了一个主意,说:“吕海伟正在十八里河乡政府帮助工作,搞人口普查,如果请他到民政助理员那里要张空白表,你填一下,我给你盖个章,不就得了吗?” 等吕海伟下班回到所里,李勃就直接求他帮忙要一张申请表,吕海伟也满口答应了。 第二天中午,李勃听到对门门响,知道是吕海伟下班回来了,停下正在炒的菜,赶紧过去打听结果。 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吕海伟说:“乡民政所一上午都没有人,他看到有好几个人拿著填好的申请表等著盖章,问了问,都没有空白的。” 这已经是周六,李勃想给元好佳打个电话,把登记的日期推到下周,或许更有意义。下周的“七一”也是重要的节日,比本周这个农历闰五月初一要吉利。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定好的日子,改了也不好,如有一线希望,还是要努力爭取一把为好。 下午两点多,等一阵雨过后,李勃拉上吕海伟,一起去隔壁药厂找人帮忙。可是,药厂工会的主管人员又去市里开会了,也拿不出申请表。这下,李勃是彻底绝望了。 李勃没有从单位开出结婚证明来,觉得没脸去见元好佳,打电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不打电话,躲也不是个办法。经过一阵煎熬,还是硬著头皮把电话打到了学校。 门卫师师傅笑呵呵地对李勃说:“小李啊,你这电话打晚了,学校所有老师,都到各地市招生去了,刚走的。元老师走时交待,让你星期天別过来了。” 李勃一阵欣喜,这下好了,可以暂缓直接面对元好佳了,给自己办事又多出一周的迴旋余地。 又等了难熬的一星期,还是等到王时香看病归来,才开出了结婚证明。 一波三折过后,就是出奇的顺利,顺利得似乎让人难以置信。 元好佳为了学校招生,在放暑假之前,和顾校长一起到豫南的几个市跑招生,出差刚回来就找上门来了,大有兴师问罪之势。 李勃隨即拿出了开好的结婚证明,元好佳噗嗤一声就笑了。 李勃为办结婚登记能够专心致志,隨即做出决定,准备把四年一次的外地父母探亲假用上。以最快的速度找领导签字,办了休假手续,就和元好佳一起回了学校。 元好佳的学校在中原区,因而她的集体户口也在中原区。中原区出了一个廉政书记,把本区的廉政建设抓成了全省的典型,也让李勃切身体验了一把。 李勃先到区民政局諮询了一次,问清了上班时间,也打听清楚了结婚登记需要携带的材料。下午就拉上元好佳,带齐所有材料,又奔回来。 找到婚姻登记处,门虚掩著,屋里的台扇还不停地运转著,但办公室却空无一人。 两人只好在门外等候。 李勃看隔壁房间有人归来,急忙上前询问。 一位女干部微笑著说:“你俩来办结婚登记?” 李勃和元好佳一起点头称是。 女干部又笑著说:“莫急,老杨在北边一间房里开会,很快就回来了。” 话音刚了,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就走过来。看到李勃二人,就招呼进了婚姻登记处。看来,他就是主管婚姻登记的老杨了。 老杨问:“资料、证明都带齐了吗?” 李勃急忙回答:“都带齐了。”双手把一叠材料递到老杨面前。 老杨用右手接过材料,认真翻看了一遍,接著问:“两个人的身份证带了吗?” 李勃连忙说:“带啦,带啦!”隨手把两个身份证递了过去。 老杨接过身份证,放在桌子上,摊开,分別对二人审视一番,接著继续问:“你们是自愿结婚的吗?” 这次还没等到李勃接话,元好佳就抢先说:“自愿,完全自愿!父母都在老家,从来就没有干涉过我们的自由。” 老杨终於露出罕见的一丝笑意,点头说:“中,中啦!”於是,他就从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大本子,用一支很粗的黑色钢笔登记了两个人的基本信息,很快办理了登记手续。 元好佳似乎想起了什么,略带歉意地说:“这是好事,应该买点糖呀!” 老杨表情严肃地说:“不用了,只要材料齐,马上就可以办证。” 当李勃看到老杨用右手按钢印把时,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胳膊短了半截,袖管是空的。 李勃感激不已,急忙上前帮忙,在结婚合影照上轧上结婚登记专用章的钢印。 老杨看李勃帮他干活,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让你代劳了,我的一只手,留在对越反击战的老山阵地了。” 李勃连忙立正,给中年男子敬了一个礼! 老杨也还了一个军礼,稍微显得有点激动,对李勃说:“谢谢了,你是一个警察,我们是军警一家啊!” 李勃连忙说:“一家,一家,您是英雄,向您致敬!” 老杨说:“不敢,不敢,我那倒下的战友,才是英雄。我能活著回来,已经知足了。” 整个登记过程就收了30元的登记费,用时不到30分钟结束。 李勃和元好佳各自拿上自己的大红结婚证,相视一笑。从此,两人就成了合法夫妻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探亲假(一) 根据所里干部职工请休假规定,李勃开了结婚证明,就成了已婚人员,每四年可以休一次探望外地父母的探亲假,每次20天。 李勃和元好佳领了结婚证,就开始考虑婚后的生活了。 学校给二人分配的那一小套房子,虽然在里边宴请了一次元好佳的同事,但没有收拾,还不具备居住条件。李勃准备藉助假期时间,好好將房子收拾一番,没钱搞装修改造,最起码也要將墙壁粉刷一下吧。 可是,7月的天气高温多雨,本来就不適合粉刷房子,元好佳又得知学校利用假期,也將对校园內的房子进行粉刷施工,就想到时候掏点材料和人工费,让同一个施工队帮助把这点活一块干了。 李勃觉得不做点事干,好像对不起元好佳,就拉上她去了市里的家电城,凭从《郑州晚报》上剪下来的一张优惠券,花了109元买了一台钻石牌1050mm的吊扇,先装上去,在天热的时候就可以享受凉风了。 元好佳所在的基础教研室搞学年评先,因为有人拉帮结派,自己被孤立,先进成了別人,使她心情非常不爽,就把气撒在李勃身上,驱赶他早点回老家。 李勃討好说:“咱俩已成合法夫妻,是政府发了证的,要走,也得你跟我一块回老家呀!” 元好佳心里有气,嘴里的话也不好听了,她余怒未消地说:“要走,你自己走,我把学校里事处理完再说!” 李勃笑了笑说:“丑媳妇迟早也得见公婆,况且我媳妇又不丑,怕啥呀?” “怕啥?我啥都不怕,就怕你在这儿多嘴!走吧,快滚!看见你就烦!”元好佳又发了一阵连珠炮。 “夫人,莫生气,我走不就成了。”李勃只好退让,一个人赶往了火车站。 李勃一个人,又回到了那个生他养他的那个豫东平原上的小村庄。 父母已近60岁,越发显得苍老。李勃回到老家,就想著替父母多干些农活,多分担一份生活的压力。 一连三天,天气闷热,让人难以进屋。夜雨一场,地下透了,热气也消了很多。 李勃头脑清醒了一些,觉得应该给元好佳写封信了。可是中午伏在桌子上想了半天,好像又没什么可写的。细细苦想,不写信好像又有好多话要说,真要写又觉得无处落笔。 静下心来,还是要动笔写的。先做个约定,让元好佳18號自己坐车过来,李勃到那天去车站接。 写了两张信纸,觉得份量有些轻,但转念想来,如果邮局投递速度快点,也可以弥补了。电报不也是字数越精越好吗?快速方见其重要性。李勃打定主意,决定发一封快件信。 孔家店的街市,柏油路面狭窄,泥泞遍地。人走在上面,噗嗒乱响,泥水甩的到处都是。然而路两边的菜市却井然有序,摆放的当季蔬菜放著光亮,新鲜诱人。 或许是买菜的人流动性大,买菜的看起来总没有卖菜的人多,每个菜摊前都是冷冷清清。儘管一块钱可以买8斤番茄、12斤黄瓜,生意似乎並不好做。 李勃对菜市不感兴趣,自家地里隨便种的菜都吃不完。他只想著穿过菜市,早点到乡政府门口的邮电所。 到邮电所,李勃看到有两个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在柜檯里面坐著,问如何办快件时,两人都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业务员去电台了。 李勃颇为失望,出门刚要走,恰好碰见一个年轻小伙,一手掂著一个暖水瓶进屋来了。他就是这里的邮件收递员。几年时间,乡里的工作人员都年轻化了。 虽然寄快件要换零钱,费了一番周折,但还是完成了任务。收递员说,最快3天,就可以寄到郑州了。 李勃在帮助父母干些农活之余,还是想写点日记。但找钢笔墨水却成了难题。村东头这一片,只有两家还有上学的学生,但去了两次都吃了闭门羹,家中无人,铁將军把门。 自从兴起出门打工,村里比以前冷清了很多。找个人已经不是容易的事了。到天黑,当小学教师的堂哥银聪下班回来,李勃才解决了钢笔没有墨水的问题。 李勃挎起一个粪箕子,掂起一把铲子,到田地里去薅草,又好像回到了梦一般的童年。 小伙伴们在田野里奔跑、嬉戏、玩耍,有寻不完的乐趣。天热的时候,几个人就在大路边、树荫下,或者下四棋、五棋、回棋、赶牛角、憋死胡同,或者打扑克、玩军棋,或者挖个小坑,用节节草玩老牛吃草。 玩过癮后,等天凉快下来,才奔向田间地头,为自家的羊薅草。有时自家的羊吃不完,还可以交给生產队餵牛、马、驴等大牲畜,可以换回一些工分,收穫季节就可以分一些粮食吃,也算小孩子们为家里做贡献了。 有时,小孩子们贪图玩的痛快,忘记自己粪箕子里还空空如也,赶忙到地里拔点草,天黑得看不见,回到家被父母发现,难免屁股上要挨一顿揍。 李勃还想起初中一年级时,地里的玉米刚长出尺把高,他和几个小伙伴去东北的张庄看电影。先演的《平原游击队》,接著演《孟壠沙》,最后放《朝阳沟》时,因影片的拷贝在几个村的放映点倒换没倒过来,就重复放前两部影片。等《朝阳沟》的拷贝倒过来,新挖的排水沟旁,已经躺倒一大片人。影片全部放完,已经到了雄鸡报晓时分。 李勃瞌睡难耐,就在电影播放机的桌子下面睡著了。当电影放映员把他喊醒,他也迷失了方向。幸亏这时路遇柳公河西岸李钱庄的一位姑娘,一说还是同班同学李梅香。两人结伴通行,李梅香先到家,李勃继续往东走,来到柳公河边,看到一轮红日已经跃出地平线了。 连续下了三天雨,地已经下透。玉米正处於旺长季节,需要大水大肥的滋养。 李勃帮助家里给玉米追化肥,干了一整天,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从村南的地里回来,天已经黑下来,家家户户都冒出了炊烟,做饭早的人家已经开始吃晚饭了。 坐在凳子上,一点也不想动弹,两条腿都已经麻木了。用拳头捶打小腿肚,挨著捶一遍,用了十几分钟,才感觉舒服一些。 吃过晚饭,没能像往常一样,到外边跑跑或散散步,乘凉到十二点才能去睡觉,浑身像散了架子一样,懒得动,走起路来也没有了一点力气。 躺倒床上,李勃开始想明天怎样接元好佳回来,想了一个又一个办法。想像这第一次上门的媳妇该是怎样一种感受,是喜欢还是忧愁,会不会討厌这个地方呢? 第四百二十三章 探亲假(二) 早饭后,李勃还没来得及出门,高中同学刘金魁恰好路过。听家里人说,春节时他让小弟人宝帮助给左邻右舍派炮,很小气和不地道,光说好话不办事。 李勃想遇上这样的人,就应该涮他一顿,让他破点小財,也出点“血”,別老当小气鬼。 两个人一路骑车前行,在县医院门前那条街东口,刘金魁掏钱买了一个11斤重的西瓜,不料因为自行车后架的弹簧太松,半路摔下来,摔成了好几瓣。 刘金魁嘆息地说:“本来想到家以后招待你的,这下咱用手挖吧,能吃的吃一些,不能吃的,扔球了吧。” 在路上,李勃还想既然苍天无意,也没必要在刘金魁家吃饭了。不料到了他家住的那个小院,刘金魁变得热情又大方,唤来妻子弄菜做饭,自己抱著刚两个月大的儿子欢天喜地,又逗又亲。他的妻子贤惠能干,很快就做出了六个菜,搬来一件啤酒,把儿子接住抱起,对刘金魁说:“我来看孩,恁俩老同学好好喝一回吧!” 现实证明,说刘金魁小气,也不是十分贴切。 李勃因为要去接站,不敢放开吃喝,感觉酒足饭饱,就与刘金魁一家三口告別了。 李勃在木兰火车站接到元好佳,让她坐上自行车,一路上说说笑笑就到了家。 贤惠的二嫂帮助找了一床被褥,在隔壁给四弟地宝准备的新房里铺了一张大床,说这样方便,让你们一起作伴住吧。 本地俗话说:“五月二十八大会,谁赶谁热。”这句话是说每年一次的古城物资交流大会,恰逢三伏天,古城四面环水,街道狭窄,人流拥挤,怎么不是“谁赶谁热”呢! 说起这古老的庙会,可是远近闻名,百里之內,老少皆知。每逢这三天到来,盛况空前,各种农具、服装、肉食、土特產、小吃、瓜果等塞满大街小巷,叫卖声不绝於耳。满街的人流摩肩接踵,儘管热得汗流浹背,仍兴致勃勃。有人说,即使不买一点东西,凑凑热闹,也是一种无穷的乐趣。 李勃骑车带著母亲,元好佳单独骑辆车,一起去张墓村的大妗子家串亲亲。到家后,大表哥说:“表弟,你带弟妹去城里赶会吧,记得中午回来吃饭就行。” 李勃就和元好佳一起进城,体验了一把古庙会的热闹。 接著第二天又要去二姑家串亲亲,因为不能空手,就去孔家店集市上去买礼品。 不知怎的,李勃今天感到特別的心烦,看什么都不顺眼,直想发火。元好佳一说话,李勃就嫌她太囉嗦,直想吵她几句,才能顺点气。 元好佳和婆婆一起在一个水果摊前买桃,也就是和摊贩討价还价,李勃就嫌元好佳有点话多。 李勃单独到另一个摊前买西瓜,元好佳喊了一下李勃的名字,李勃就觉得有失体面。本来两个人与周边的人群比起来就有点“洋气”,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元好佳这么一喊,更招惹眾人把目光聚焦在二人身上。 正如火上浇油,李勃发火了,扬言:“你再喊,我跺你两脚。” 元好佳很感委屈,在去二姑家的路上哭了起来。 母亲瞪大双眼严厉地对儿子说:“三儿,看你那臭脾气,吼叫啥?赶快去哄哄媳妇,要不,咋去你二姑家?” 李勃也知道自己错了,赶紧给还在掉眼泪的元好佳道歉,元好佳才破涕为笑,跟著一起去串亲亲去了。 將要返郑,连续几天都吃饺子,確实有些腻歪,李勃就和元好佳一起到孔家店集上换麵条,恰好在路上碰见了元洪涛。 元洪涛说,高中的几个同学,大都有了儿女,你们也得加快步伐啊!说得元好佳满脸飞红。 李勃和元好佳在老家呆了六天,临回郑州的时候,根全老汉领著二人,去柳公河东岸一块菸叶田说:“我也没赚钱的本事了,你们结婚,也帮不了多少忙,这一亩的菸叶,要是像去年那个价,卖个一千块不成问题。这钱,都给你们。” 话虽不多,展现了父辈对子女真诚的爱。 李勃和元好佳一回到郑州,就开始张罗粉刷新房的事。然而事情並没有他们想像的那样顺利、乐观。 学校管后勤的总务科刘科长住在市区,基本不露面,学校的事务全权交给住在校內的赖副科长打理。 赖副科长对元好佳说:“就你们家那点活,只要头儿同意,捎带干了没有问题。” 负责干活的尹工头也说:“就是,我派俩工人,带上工具和涂料,刷两遍,就完事了。” 可是没有头儿发话,赖副科长不敢做主,而尹工头是施工方,利益多少被人家掌握著,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加之料也是他们的,校方不发话,他们也不敢乱用。 这一天算是没有希望了。 天热得十分难受,什么也不想干,动都懒得动,汗照样涌动不止,豆大的汗珠不时地滚下来,滚下来...... 元好佳说:“先別管刷房子的事了,咱先去游泳吧。” 暑气难消,西流湖里人头浮动,那是胆子大的人在畅游。北边的简易游泳池,经过整修,还是比湖里安全多了,只是人也特別多,如过年下饺子,能有个地方泡著就不错了,哪还有空间游? 赖副科长和尹工头都不能做主,刘科长也不露面。李勃的探亲假期即將结束,该回所上班了,一天的时间也很难把房子刷完,这该怎么办呢? 李勃对元好佳说:“乾脆咱去市內家属院去找刘科长。”元好佳也没別的办法,只好一同骑车前往。 顺路买了两个西瓜,李勃路上想,如果刘科长不答应,恼一恼就用这两个西瓜砸他的脑袋。 到刘科长家,找到刘科长,刚开始他还打官腔,不肯答应。当元好佳说料钱自己出时,他才答应说:“你们回去和赖副科长说吧,抽两个工人去干就是了。” 事情有了希望,李勃和元好佳一大早就爬起来,拿上一把凳子和砂纸,一起去东院房子里去打磨墙。要想刷上新涂料,原来的老墙必须打磨起毛才行。 李勃站凳子上打磨高处和房顶,元好佳打磨低处,弄好里间,两人全变成了“白人”,石灰粉弄满全身。 看时间已到九点多钟,腹中飢肠轆轆,实在支撑不住,只好先回到校內做饭吃。 饭后接著干,到中午,就仅剩下过道和厨房的上半部和房顶没有打磨了。 下午,接著继续干。元好佳又找来几个民工师傅,把北阳台顶上的裂缝堵上,又把掉的几块墙皮也用水泥砂浆给补上了。 第一道工序完工,再刷两遍涂料,房子就会焕然一新,也就有点新房的味道了。 然而,事情又出现了变故。 天黑时分,李勃和元好佳一道去电厂买烧饼归来,恰好碰到赖副科长。 赖副科长说:“今天碰上负责监工的姚大胜,他竟然大发脾气,说东院没有粉刷任务,再这样弄法,他就不管拉料的事啦。刘科长今天也来学校了,他写了个条,盖了总务科的大印,明確了四点。下午,崔老师家干活的两个工人也被撤回来了。要刷,也得等校內干完才行了。” 要想两三天內把房子刷完已经无望了。 崔老师来小坐,也说是元老师多说话,要不然今天连你们家一起也刷好了。 李勃问清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元好佳见刘科长来校內,就去上前打招呼,偏巧姚大胜见她一身粉尘,他才知道她家刷房子。作为监工,姚大胜有权提意见。而作为决策者,刘科长就不够意思了。前天他明明答应给刷,让赖副科长给安排的,是不是昨天没有请他吃一顿,这老傢伙就中途变卦了? 无可奈何,在人屋檐下,怎可不低头? 元好佳只好打点行装,拾掇居室,搬动家具,先给施工队腾校內的房了。 中午,李勃凑施工队剩下的防锈漆,自己动手把东院房子的铁管栏杆刷了刷。剩下的这些活,只能交给元好佳,他必须赶回所里上班了。 顾不得冷饱,李勃拿著烧饼,边吃边骑车赶路。赶回所里,大轿车已经打火启动,准备送下班回市內的同事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暗自庆幸 休了一次探亲假,李勃暗自庆幸,躲过了一个灾难时期。 李勃刚回到到生產科上班,张晓天就对他说:“老李啊,你真幸运,就你休假的这段时间,你不知道我们是咋熬过来的?” 李勃感到吃惊,忙问:“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还让大家备受煎熬啊?” 张晓天嘆了一口气,接著说:“十天前,所里的配电房嘭地一声巨响,变压器起火,幸亏发现及时,电工们用灭火器扑灭了电火,才没造成重大损失,但全所就停电了,没电,水也停了。正赶上三伏天,无电无水,全所几百號人该咋生活呀?” 李勃接著问:“所里就没有应急措施吗?” 张晓天说:“所里上下都很著急,咱们牛科长向他原来任职的食品厂,临时借了一台变压器,运输、安装,折腾了好几天,补救措施到位才解了燃眉之急。” 李勃说:“这不挺好嘛!” 张晓天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好是好,但往往祸不单行,刚把电的问题解决了,水井又出了问题,又是三天没水。也就是到昨天早上,水才供应正常。” 李勃呵呵一乐,说:“真是巧得很啊,水电都正常了,我休假回来了。” 张晓天有点不满地说:“你咋老有这么好的运气?” 李勃故弄玄虚地说:“古人云,吉人自有天相,总能遇难呈祥。” 张晓天被逗乐,笑著说:“你就这样贫吧,还吉人呢!” 李勃躲过了前面这一难,另一难却躲不过去了。 昨天中午从学校匆匆返回,没来得及做饭吃,在路上啃了两个干烧饼,口渴难耐,又加天热,难受得几乎吃不消,就在中途路边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咚咚咚地灌进了肚子里。谁知,这样却伤了肠胃,不想吃饭了,食慾极为不振,一天之內又拉稀两次,肚疼不止。因为疲劳,懒得动弹,也没去卫生所看医生。 李勃狠劲用手揉著腹部,才感觉好受一些,但稍一放鬆,腹痛继续。从桌子抽屉里找到一瓶风油精,按说明书点按穴位,方轻鬆一会儿。 一夜过去,病情大为缓和,解了一次干臭的大便,腹內轻鬆多了。只是三天都没吃好饭,身体虚弱,四肢乏力。 元好佳从学校来到所里,看李勃一副大病初癒的样子,心疼不已,连忙动手,包了一顿大肉饺子,想给李勃改善一下生活。 李勃说:“老乡张新玲每次做点好吃的,就拉上李勃兄弟二人共享,咱改善生活,也不能忘了人家啊!” 四弟地宝说:“正好张红林也在这休探亲假,不如叫二人一起来吃好了。” 元好佳说:“有这么好的老乡关係,当然得维持。四弟,你下楼去叫他俩吧。” 地宝下楼,回来时还是他一个人。 李勃觉得奇怪,问:“咋你一个人回来了?” 地宝说:“屋里没人,可能去市里了。” 元好佳说:“人少,也別包那么多了,咱先下点吃吧。” 煮好一锅饺子正要吃时,老乡二人又回来了。元好佳连忙又和了一块面,把没有调的饺子馅又调了一盆。老乡二人也参与一起包。忙活一阵,谁知煮好饺子,老乡二人食慾太差,抑或在市內吃的太多,每人只吃了一小碗就不吃了。饺子剩下许多,足够晚上再吃一顿了。 午休了一会儿,准备出去玩。天转晴了,太阳出来还是烤人,李勃尤其觉得头昏眼花。 照相机还是有毛病,照了两张就卡胶捲,只好先收起来。 在水库边的葡萄园里,买了几串葡萄,张新玲和地宝拎著先回所里了。 张红林执意要下水库里去游泳,李勃和元好佳只好陪著一起去。 李勃等元好佳换上游泳衣,看到张红林已经游远了。 李勃下到水里,感觉水特別的凉,浑身发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出水,也不行了,小病又復发了。 李勃对还在水里游的张红林喊了一声,就在元好佳的陪同下,急匆匆赶回所里。 元好佳原本打算来所里看一眼,就准备回黎阳老家的。看李勃身体欠佳,实在走不成,只能留下来了。 李勃想起几天来,元好佳的关心和照顾,便后悔原先对她不该发火。特別是那次去二姑家之前,到孔家店街上买水果,竟然气得她呜呜哭起来,觉得特別不应该。自己虽然心情不好,身体欠佳,老想发火,但拿新婚得妻子出气也不是大丈夫所为。 元好佳本就是一个爱说爱笑的人,很少生气或者骂人,即使李勃对她发很大的火,她也没有骂过李勃,这样的好妻子哪里找呢? 是的,她也有缺点,比如做事有时顾头不顾尾,反应迟钝,但李勃自己不也有时候想著想著就忘了该干什么事了吗?遇事不能老责於人而不检討自己。检点自己的错处,才能发现別人的优点。 李勃又一次暗自庆幸,自己几乎犯下一个大错误,没把一个贤惠的好妻子给撵跑,还让她自愿留下来照顾患病的自己。 又过了一天,元好佳看李勃的身体逐渐恢復,上班已经不成问题了。她走也不受影响,可以嘱咐四弟地宝多照顾一些,这才踏上回娘家的路程。 李勃对元好佳的照顾心存感激,儘管身体还有些虚弱,还是执意骑车把元好佳送到汽车北站。 元好佳在路上对李勃说:“咱们的新房涂料还没有刷,赖副科长已经承诺,无论如何,在校內施工完成以后,一定给咱刷完。你平时可以多用电话和他联繫一下,必要时,也去学校跑一趟,可不敢耽误过去。” 李勃保证说:“夫人放心,新房粉刷是咱家的大事、要事,你只管放心回娘家探望父母,我会隨时关注进展情况的。真不行,我自己买涂料、买辊子,我自己上阵,也得把房子刷好。” 元好佳嗔怪道:“还是专业人干专业事吧,你別逞能了,只需及时和赖副科长保持联繫就是了。” 李勃目送元好佳乘坐的长途汽车走远,才转身骑车回所。 第四百二十五章 关注刷房 8月2日,李勃到局里送完报表,想起元好佳的吩咐,决定回学校,再找一下赖副科长和尹工头,落实一下刷房子的事。 骑车行至紫荆山路口,刚转过一个弯道,就被一个警察拦住。李勃看到警察胳膊上的袖標,就知道事情不妙,被纠察队抓住了。 站著的那名警察查看了李勃的工作证,交给坐在一辆偏三斗摩托车车斗里的另一名警察,登记了一下,就交还给李勃说:“以后出来,记住戴帽子。” 李勃连忙点头说:“好、好,我一定记住。” 两名纠察队员看李勃態度很好,也没有为难李勃,直接放行了。 李勃赶紧骑车溜走,但好像今天办事不会太顺畅了。 赶到学校,李勃很庆幸,天上的乌云没有变成雨下来。 李勃找到赖副科长,问自家的房子什么时候可以刷涂料。 赖副科长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刘科长不同意,你们那房子只有等一等了,我估计也就8號或9號可以刷。我真没办法,这是元老师走时交给我的房门钥匙,还有10块钱的原料钱,先还给你吧。” 李勃知道赖副科长不当家,也不敢自作主张,接过钥匙和钱,想找尹工头私下协商。 尹工头只是笑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李勃暗自生气,这个刘科长真是不给面子,想挨揍咋滴? 李勃也实在没法,只好先回所上班,慢慢等消息了。 8月8日,政治处朱金魁副主任把李勃叫上二楼说:“厅直属机关团委通知去个团干,下午3点半要开个会。小蒋不在,你去队里找一下孙冬梅,她要是去不成,你直接去就行了。还有,你顺便到教育科去一趟,问问他们法律知识竞赛的试题出好没有,若出好,就直接带上,一併交给厅直团委。” 李勃按朱副主任吩咐,到二大队找到了孙冬梅。 孙冬梅两手一摊,微笑著说:“队长不在家,厅里来人检查工作,你看我这个副队长能离开吗?” 李勃也回復道:“我们生產科也是我一人留守,我一走,也得关门了。” 孙冬梅说:“你也灵活点,看尹雨瀟和郝爱菊她俩谁有空,去一下不就妥啦!” 李勃感到再说无益,索性自己去算了。开完会,如果有时间,还可以去学校再看看能否刷房子。 拐到教育科,她们说,这一段忙著达標验收,哪有时间出竞赛试题。 这下倒好,又省了一件事。 厅直机关团委开的会內容不多,但领导她强调一点,他再补充几点,会开完就五点钟了。 李勃开完会出来,本想著去学校看看,但望天上一看,乌云密布,隨时都可能下雨,还是赶快回所里吧。 刚回到所里,一场暴雨就倾盆而下。李勃深感庆幸,这要赶去学校,还不得淋成“落汤鸡”? 9號傍晚,尹工头竟然给李勃打来电话,热情地说:“李警官,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等了一星期。明天你10点前过来吧,即使加班到半夜,我们也得给你们的房子刷好。” 李勃听后非常高兴,连声道谢,期望著早日把事情办妥,即使破费一点也值得,总得给元好佳一个圆满交代。 学校的有关领导都来了,今天是到了粉刷工程验收的关键时刻,尹工头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最后,领导们说工程还是符合要求的,只是希望把北边二楼的地板清理乾净就可以了。尹工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仍不敢怠慢,也颇知其中的奥妙。隨著那辆红星麵包车一同开往市內,不言而喻,今天的破费已经不可避免。 为刷这套小房子,李勃已经是第三趟来学校了。听说尹工头他们后天就收工撤兵了,这最后一次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失掉。 由此看来,李勃今天也得破费一次了。大领导去市里了,学校就剩下赖副科长留守。李勃强拉硬拽著赖副科长进了路口新开的那家酒店,仅仅把退回的那10元原料钱化掉,就成功攻下一城。 下午,李勃午休还没起床,赖副科长就在楼下喊叫他了。李勃到东院楼下,果然看到两位民工师傅端著滚刷和涂料盆等全套工具在等候了。 刷房的两位民工都是尹工头的老乡,都是来自洛阳伊川县山沟里的农村,皮肤晒得黝黑,但身体健壮,干起活来熟练利索,颇有工匠风范。 由於前期李勃和元好佳已经把墙壁打磨好,缺损的地方也找民工修补过了,今天就是刷涂料。 只见二人把涂料桶打开,倒入涂料盆,用辊子搅匀,在盆边抿了一下,而后接上一根长竹竿,先涮房顶再涮墙,从里到外,依次滚刷。刷过以后,立刻就有一股清新的感觉。 李勃在一旁观看,犹如看两位画家在作画。一位高个民工却对他说:“李警官,你离远一点,这涂料虽然无毒无害,但弄衣服上也不好洗,你看我们戴个工程帽,光著上身,只穿一件大裤衩,弄身上回去冲个澡就行了。你穿这么齐整,弄衣服上真是个麻烦事。” 李勃说:“两位师傅费心,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知道出门打工的不易,你俩干吧,我不打搅,等会出去买个西瓜,咱们一起解渴。” “李警官,客气了。我们出力干活,是有报酬的,你不用费心。”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民工说。 李勃看在现场自己也確实帮不了啥忙,就真的出去,到电厂集贸市场买了一个大西瓜抱了回来。 两个民工吃了西瓜,连声致谢,干活更起劲了。 用了將近五个小时,房子刷好,由於还在使用夏时制,太阳还没有落山。李勃著急回市內找高深山,竟然没见到赖副科长和尹工头,无法告別,不免有些遗憾。 房子刷好,心里格外高兴,李勃好像去除了心头一块大病灶,诸多烦恼和不快都拋到了九霄云外。顾不得早上的寒凉,与高深山辞別,急忙赶回所里上班。 所里的工作不太忙,李勃抓紧时间给元好佳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房子已经刷好了,別再为此担忧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装吊扇 李勃和元好佳上次在家电城买的吊扇,因为房子没有粉刷,也没在房子里住,就一直没有安装。 如今房子已经刷好,终於可以安装了。 星期天早饭后,李勃和地宝准备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启程去学校安装吊扇。刚到大门口,碰到电工房的高树军。 高树军得知两人要一起去新家安装吊扇,便自告奋勇说:“我跟著黄师傅学电工好几年了,技术没问题吧,我也不要安装费,中午请吃一顿就中了。” 李勃本想有他和四弟一起过去,四弟也有电工证,装个吊扇,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但既然小高主动提出来,不妨带他一起过去,多一个人手,清理刷墙后的地板也多一份力,也没什么不好。 三个人商量好正准备走,行政科赵副科长拉著一个小男孩走过来问:“你们几个是不是要去市里?” 李勃连忙回答:“具体地说,是经过市里。” 赵副科长说:“这是我儿子,正上小学二年级,在这净跟我捣乱,让我没法值班,你们帮我带回家吧。” 小男孩嘿嘿一笑,也没说话,看李勃的自行车后座空著,就直接骑了上去,回头对赵副科长说:“老赵,你赶我走,以后想让我来,我还不来呢!这儿没有伙伴,又没啥好玩的!” 赵副科长瞪了他一眼,说:“玩,就知道玩,回家不完成作业,看我回去咋修理你!” 小男孩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一个鬼脸,不理赵副科长了,却对李勃发號施令说:“叔叔,別理老赵了,咱赶快走,我院里还有好朋友约好一起玩呢!” 李勃气得一乐,说:“走吧,到时你屁股上挨你爸的揍,可別怪我嘍!” 小男孩呵呵一笑说:“老赵就是敢在外边横,回家不还得听我妈的。” 几个人都被逗笑了。 李勃一挥手,两辆自行车如离弦之箭,奔向市区而去。 因为要送赵家小子回家,从闹市区穿过,这就耽误了一些时间。李勃三人到学校已经10点钟,粗略地算一下,这一路整整耗费了两个小时。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阴有阵雨。刚出所的时候,阴云密布,身上发潮,汗如泉涌,很像要下雨的样子。可是,10点过后,乌云变成了白云,没有下一滴雨,却依然闷热。 李勃领著二人进了屋,这套二楼顶层西晒的小房子显得更加闷热。 李勃先用脸盆在水管里接了一盆凉水,泼到屋里的水磨石地板上,然后又让四弟和小高都把身上的衣服脱得不能再脱,才开始干活。 吊扇已经提前搬过来,包装还没有打开,放在了客厅的一角。 地宝用一把电工刀,割断包装箱上的打包带,打开包装箱,分別取出转子、扇叶、控制器三部分,依次摆在了一张课桌上。 客厅的顶上,原来的住户保管员张老师家,就已经提前装了一个铁环。他们搬家走时,把自己的吊扇拆走了,吊环却留了下来。这样,安装起来就省事了。 没有梯子,李勃从学校搬了一张课桌,一把椅子,人站上去,也可以把吊扇用铁丝掛上去。 小高站上去,地宝帮助扶好课桌、椅子。小高先把吊扇的转子用铁丝固定到铁环上,把一红一绿两根电线小心翼翼地对接上,外边用电工胶布缠好,再用螺丝刀固定螺丝,装上三个扇叶,电扇很快就装好了。 控制器就在门口的位置,人站在地板上,小高只用木螺丝固定,接上两根电线,就安装好了。 李勃找到安装在过道上的电錶箱,推上房內的电源闸刀,拧开控制器旋钮,吊扇就呼呼旋转起来,凉风立刻吹遍整个客厅。 李勃高兴地说:“有这玩意真不赖,上边吹著凉风,下边不耽误干活。来,让电扇一直吹著,咱们一起清洗地板上撒的涂料。” 房子刷涂料时,儘管两个民工师傅千万小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一些涂料,在刷房顶和侧墙时撒在了水磨石地板上。两位民工一连干活干了五个小时,提出把地板也清理乾净。李勃於心不忍,又急著回市里找高深山,就暂时搁置那儿了。 过了两天,地板上点状、条状、块状的涂料斑块已经干了,牢牢地粘在了地板上,不用铲子铲,根本弄不掉,也很难铲乾净。由於提前撒了一次水,地板上的涂料鬆软了一些,就好铲多了。三人每人一把小铲子,每人负责一片,分片包干,欢快地干起来。 天还是太热了,虽然已经立秋,但三伏天还没有过完。儘管提前在地板上破了一盆冷水,又有电扇吹著风,但汗珠还是从三人的脊背上往下乱滚,和地板上的泥水、涂料混在了一起。 装上了吊扇,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有丝丝风凉,但过了一阵子,好像扇的风也成热风了。 熬过近四个小时,把地板上铲下来的涂料扫到一起,用撮斗撮起来,倒进垃圾袋,再用拖把把地板拖一遍。完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收拾好劳动工具,三个人都简单地冲了一下冷水澡,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往回赶。 经过电厂,李勃问小高:“咱是在这儿吃,还是到市里再吃呢?” “这会儿,感觉还比较凉快的,咱就到市里再吃午饭吧。”小高爽快地说。 於是,三人又骑车进了市区,在中原路和伏牛路交叉口,看到一家名叫中原路饭店的路边店,虽然已经过午,人气依然很旺,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就进去找了一张饭桌坐下吃饭。 李勃点了两个凉菜和两个热菜,四瓶啤酒,三碗烩麵,三个人放开吃起来。 结帐时,老板算了二十三块五毛,说零头不要了,给二十三块得了。 一顿饭,吃掉李勃小半月的工资,李勃觉得颇为不值。对比109元的电扇购买费用,如果这顿饭当做安装费用,超过购买费用的20%,把当时购买时商家送的优惠全吃掉了。 不过,小高过来,除了帮助安装吊扇,还帮忙清理了地板,咋算,也不能算亏呀! 第四百二十七章 钓鱼 一连几天的阴雨,把人都闷在了屋里,搞得心情格外不爽,生活似乎失去了应有的五彩繽纷。 到了周六,天空放晴,李勃心情大为好转,生活还得继续。於是,找了一辆卡车,准备把暂时存放在所大礼堂的大床送到学校,到时也可以给在老家休暑假的元好佳交差了。 老乡张新玲和张红林夫妇,听说李勃要把大床送到新家,非要跟著一起去,一来可以帮忙抬床,二来可以参观一下李勃的新家。 李勃无法拒绝,但考虑到卡车坐人不便,只能让四弟地宝留在所里了。 把床送到家里,“二张”对李勃的新房称讚有加,说在大郑州,结婚就有自己独立的单元房住,已经很不错了。 李勃说:“可惜的是,这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后来增加的,我怀疑这连接缝冬天会不会漏风?” 张红林说:“应该不会,再差的建筑队也不会留下这样的瑕疵,除非以后不想接工程了。” 李勃说:“原先冷所长还说,把我宿舍里的几个人清理出去,整套房都给我的,最终都没兑现,我只能到这儿当上门女婿了。” 张新玲同情地说:“就这,你也该知足了,现在哪个单位住房不紧张?我若不是军属,估计现在也没成套房子住呢!” 李勃听到这,看了张红林一眼,笑著说:“如此说来,我也心里平衡了,红林哥也是上门女婿了。” 张红林就有些不高兴,对李勃说:“兄弟,这都是暂时的,將来我们可是都要自立门户的,哪能当一辈子上门女婿?” 张新玲呵呵一笑说:“看你俩,还死封建,还是现实一点,咱去碧沙岗那兑换国库券吧!” 三人一起乘坐公交车,来到碧沙岗西门旁边的证券交易市场。 现在市场上专门有人收购国库券,低价收,高价出,赚取差价。有传闻说,有些人通过倒卖国库券,已经发大財了。 李勃三人刚到路边,还没进交易市场的大门,立刻就被几个打扮入时的女人给团团围住了,纷纷询问有没有券拿来换。 李勃工资低,应付日常开支都有些捉襟见肘,拿还有閒钱去买国库券?即便是摊派,暂时也没有摊派他头上。 “二张”手里有100多元面额的国库券,怕上当受骗,不敢和外边的女人交易,就衝出包围圈,到里面的柜檯兑换。 可是,里边的柜檯正在交接班,暂时不受理。 一个30多岁的女人对“二张”说:“看,我没说瞎话吧,你把券给我,我按里面墙上的標价给你现金,你不吃亏,也不用排队,多好!” “二张”互相商量了一下,就把手中的国库券与那位妇女达成交易,兑换了121元现金。 走出包围圈,张红林说:“咱现在趁钱了,走,去对面,想吃啥买啥!” 穿过马路,就是商业区,饭店、商铺鳞次櫛比。隨便找了一家拉麵馆,三个人各吃了一碗拉麵,就到商业大厦逛商场。 从一楼逛到楼顶,转了一大圈,什么也没买,却转累了。 张红林看楼顶的空中娱乐中心有雷射枪,一时手痒,就掏了5毛钱去打枪。作为二炮的中尉,张红林竟然打了5发,一枪未中,便叫李勃去打剩下的5发,同样一发未中。是这枪有问题吧,可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咋能十发中九呢? 不再纠结,在楼顶转了一圈,也没啥好玩的,乾脆回所吧。 周日的天晴得更好,万里无云,阳光灿烂,气温明显回升。 张红林找到李勃说:“兄弟,今天没事,咱俩一起去钓鱼吧?” 李勃有些为难地说:“哥,我不会钓,再说,也没有渔具啊!” 张红林笑笑说:“我那工具齐全,我负责钓,钓到鱼后,你拿抄网只管捞鱼就是了。” 李勃看推辞不掉,就说:“那就去。你昨天陪我送大床,我今天陪你下鱼塘。” 张红林却说:“下什么鱼塘,那多没劲,刘湾水库那么大水面,咱去野钓,不更好?” 准备好物什,李勃和张红林就步行来到刘湾水库。 在水库北边,还没来得及拋鉤,一个老头就跳下自行车,拦住二人说:“昨天刚开了会,从今个开始,水库不让钓鱼了。真要钓,先交两块钱,我给你们开张纸条。” 张红林说:“我们就是一个玩,还交钱,走,不钓了。” 两个人只好往回走,在桥东边,看到一片水域,拋鉤刚下水,就有一个中年男人在对面喊起来:“这是私人养殖鱼塘,不能钓鱼,赶紧走开!” 这人家养的鱼,真让你钓,钓到的鱼可是比在市场买的贵一倍,还是算了吧。 往南走到一个僻静处,看起来前面像是一个野塘,里面也没有增氧机等养鱼设施,应该没人管了吧。塘畔的阳光慵懒地洒落,淡淡的光辉映照著水面,仿佛一幅生动的油画。在和煦的微风中,两人安然坐在马扎上,简简单单的一根钓竿,寄託著他们对未知的期待。 下杆入水,並不见有鱼上鉤。停了好长一段时间,刚刚看到浮漂晃动,好像有鱼儿上鉤,两个人都有些激动了。 张红林双手紧紧握著鱼竿,李勃也拿好了抄网,隨时准备即將到来的鱼获。 没有等来久盼的鱼获,却等来了不想看到的人,刚才那个看鱼老头又要来收钱了。 老头颇为激动地叫到:“你俩跟我打游击啊,不用说別的啦,交钱吧!” 李勃和张红林谁也没接茬,继续眼盯著鱼漂,磨蹭了好大一会儿,也无任何收穫。看鱼老头也站在旁边不走,看来有不收到钱不肯罢休的架势。 两方对峙了一阵,看天已接近中午,索性收杆,不钓了。 看鱼老头看两人收了鱼竿,也没钓到一条鱼,也骑上自行车远去了。 张红林收拾渔具时,发现少了一节鱼竿的竿头。记得好像丟在那片草丛里,拨开去找,再也找不著了。 两人空手而归,还丟了一件鱼竿上的东西,真的让人垂头丧气。 第四百二十八章 思念 张红林一大早就回了部队。他就这么一走,李勃感觉有些失落,有些冷清,也不能在一起去钓鱼、下象棋、打篮球了,一下子觉得好像没有去处了。 在这个长满花草、树木的大院子里,下班后,大班车开走,就很难再找到人玩了。 打篮球吧,篮球场像一个烙饃的大鏊子,热得难以站人。在那上面跑来跑去地抢球,简直就像商朝时代的炮烙之刑,是对人的一种残酷刑罚。 打扑克牌吧,似乎很难找到四个人以上,凑够一摊。 下象棋吧,似乎也找不到一个合適的地方。大门经常是傅师傅一个老头,他也不会下棋。二门倒是挺热闹的,有两三个人值班。但那里一直是门卫重地,在那下棋,要是被所领导抓住,可不是好玩的,至少熊一顿是跑不掉的。 李勃还得像原来那样,拿本书到大门口去看。可是,入秋以来,蚊子们很猖獗。不让人听到“嗡嗡”声,那花脚蚊子就直接上口咬人了,实在可恶至极。书没看几页,身上就被咬了几个红疙瘩,奇痒难耐,李勃只能回宿舍找清凉油涂抹了。 如此的生活,实在难熬。 李勃躺在床上,无聊地看著房顶,这白色涂料刷的天花板,怎么也看不出花来。他开始思念起元好佳来。 屈指算来,元好佳回老家已经22天了。 李勃自从接到两封“两行信”之后,再也没见到只言片语。接到第二封信时,很明显,元好佳还没有收到李勃寄去的第一封信。也许是他们老家的农村学校还在放秋忙假,还没有开学,也像李勃老家的农村一样,对於普通信件,乡里的邮递员就往学校值班室一扔,没开学就没人送,被搁置起来,直到开学了,才有村里的老师和学生把信件捎给收信人。 即使这样,按8月15日中小学规定的开学时间,也有整整一个星期了,李勃可以想像,元好佳应该可以看到两封信了。 李勃在信中写得很明白,元好佳什么时候回来,一定要提前告诉他,到时候他要去车站接。 李勃揣测,元好佳接到李勃的匯款,已经准备按预定的本月26號返回了,故而也就不回信了。 也许元好佳家里有什么事,腾不出手来;也许什么也不是...... 李勃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逻辑也变得十分混乱。 昨天没有元好佳的来信,没有就等今天,而今天依然让他很失望。 失望之后,李勃就爱幻想,猜原因的一二三,翻来覆去的,总是在自討苦吃。 李勃无意间翻看桌子上的日历,翻看到8月26號,恰好是农历七月七,正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 那么巧吗? 又到了周六,李勃一上午,除了在生產科看报纸,就是等著看元好佳的来信了。 他不时地往室外张望,等邮电所的投递员骑车一到办公楼前,就急忙跑过去,急忙把邮包接住,把报纸杂誌先放到一边,专门把信件挑出来先看。 结果,一封封地看信封封面,最终还是没有发现收信人为李勃的信件,实在令人沮丧。 儘管没有收到元好佳的回信,李勃还是坚信,元好佳肯定收到了他寄去的信,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才没有回信。明天元好佳一定会回来的,自己只管去花园路上的汽车北站去接,如果接不著,权当在市区內閒逛一天,反正在所里也没什么事。 星期天的早上,穹隆似盖,在昼犹昏,不开灯不能明察一物,犹如夏令时八九点钟的黄昏时分。 吃过早饭,一阵雨过后,天空稍微明朗了一会儿,可须臾之间又是乌云压顶,雾靄笼罩,四面上下全是水汪汪的。 李勃仅仅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到市动物园门口去接从老家归来的元好佳为上策。淋身雨事小,倘若元好佳到了,却不见李勃的影子,那就是大事,大事故。 李勃穿好雨衣,刚要出门,暴雨骤至,雨珠如倒悬的珠帘,四下望不透。这时骑车雨中行,百倍困难,只好在所大门下面权避一时。 缠绵的思念,还是成了前行的动力。雨稍微小一些,李勃就一头扎进雨雾之中,奋力蹬车前行。 说来也怪,还未到火车站,雨停了,太阳竟然露出脸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李勃在火车站费了一番周折,也没能打探到自己想得到的消息,觉得拐这个弯是浪费时间了,还不如直接骑车赶往动物园。 李勃匆匆忙忙赶到了动物园门口,脱下雨衣,方才感觉到后背湿了一大块。因为急著赶路,汗水浸透了上衣,自己中途竟然没在意,这时才知晓。 李勃也顾不得这些了,四下张望,搜寻起那张自己日夜思念的面孔。 从车站出来的行人,拎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確实不好分辨。李勃从上衣兜里掏出眼镜布,把眼镜仔细擦拭了一遍,重新戴上,再次仔细搜索。 终於看到了,又是和春节那次一样,在马路的对面的一家农科院种子公司门口,看到了元好佳的身影。 李勃心里著急,骑车横穿马路,差点被一辆装载垃圾的汽车撞上。幸亏垃圾车开的速度比较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阵刺耳的急剎车声,吸引了元好佳的目光。当看到从垃圾车前窜出来骑车的李勃时,立刻吼道:“你咋搞的,不要命了!” 李勃甩蹬下车,嬉皮笑脸地说:“一看见你,把命拋在脑后了!” “你个冒失鬼,再不注意,恐怕早见阎王了。”元好佳继续数落道。 “可別,我要见了阎王,这人世间岂不又多了一个寡妇?”李勃嘿嘿一笑说。 “別耍贫嘴了,给把我的包掛车把上,带我回学校,看咱的新房啥样了?”元好佳催促道。 “好咧!早就旧貌换新顏了,夫人回去就瞧好吧!”李勃得意的说。 李勃先骑上自行车,两脚掌点地,让元好佳在后座坐稳,猛地往前一弓腰,蹬起车子,带上元好佳急奔学校而去。 第四百二十九章 生活点滴 李勃骑车带著元好佳回到学校,用了將近一个多小时。 时已近午,李勃问:“咱中午咋吃饭?” “先別说吃饭的事,先去看看新房整得咋样?”元好佳急不可耐地说。 李勃和元好佳把自行车放在楼下,锁好,提著东西上到二楼。 李勃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哇!真是焕然一新了,和我走时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元好佳激动地大叫起来。 “愚夫还不是一无是处吧!”李勃爽朗地笑著说。 “这个吊扇我得试一下。”元好佳拧开了电扇的控制旋钮,扇叶呼呼地旋转起来,整个客厅立刻凉爽起来。 “咱这个吊扇可是钻石牌的,享受起来可也是钻石级的。那天,我,四弟,小高,我们三个可是干了四个多小时,装了吊扇,清理了地面泼洒的涂料。”李勃有些邀功地说。 “那你们都辛苦了,我得感谢你仨了。”元好佳扭头一笑说。 李勃连忙点头说:“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 “我再去里屋看看。”元好佳推开了里屋的木门,接著就大叫了一声“好大的木床啊!” “这床是水曲柳实木做的,可沉了。那天,我,司机,老乡夫妇,四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抬上来的。”李勃头一扬,把右手大拇指往外一撇说。 “又要邀功是不?”元好佳弯腰推了一下大床,接著说,“乖乖哩,是够沉的,往后想挪一下,一个人还不行呢!” “这就是厚重,重点家具,太轻薄了怎么能行!”李勃洋洋得意地说。 “中啦!你的功劳大,中午下鸡蛋麵条,多赏一个鸡蛋给你吃。”元好佳笑嘻嘻地夸奖道。 离学校开学还有一周时间,学校里显得冷冷清清。吃过午饭,李勃说:“原先看著不大的校园,现在倒显得空旷起来了。你在这住,我也不放心,你不如跟我回所里住吧。” 元好佳看了看空荡荡的校园,无奈地点了点头。推出自己的自行车,认真用抹布擦拭了一遍,又到传达室找师师傅拿出打气筒给轮胎充满气,就跟李勃回到了劳教所。 到了星期二的早上,云开雾散,天慢慢地转晴了。 李勃早早地起床,想起天好,隔壁药厂门口的露水集又该开市了。元好佳来到所里陪伴他,他应该去早市上买点新鲜的猪肉、蔬菜之类的,犒劳犒劳她。 因为李勃的自行车被四弟地宝骑走,放在了锅炉房,李勃去买菜,只能骑元好佳的女式车了。 可是,当李勃拿著车钥匙到楼下打开车锁,发现元好佳的女式车两个轮胎又没气了。 李勃只好推著自行车,到电工房找电工邢师傅,是他把所里前院唯一的公用打气筒拿到电工房了。李勃到电工房时,却见是铁將军把门。 李勃到內卫队,问值班的王恩怀队长,看见邢师傅去哪没有。 王队长耸了耸肩膀,抽了一口提神的烟,吐了一个烟圈说:“这傢伙,近段时间迷上了钓鱼,每天天不亮就骑摩托车去钓鱼了。” 李勃失望地说:“这不耽误事嘛!” 王队长接著问:“耽误事?耽误啥事?” 李勃怕王队长和用电掛上鉤,就急忙解释说:“给电没关係,我只是找他要打气筒给自行车打气而已。” “这你不早说,每个队里都有打气筒,你进去找一个,打完一还就得了。”王队长掐灭了手中的菸头,笑了笑说。 李勃想起一大队昨晚是牛科长夫人值班,就直接到大队值班室的后窗,敲了几下窗户玻璃。 耿二花队长听李勃说明来意,打开一扇窗户,把打气筒从窗户的钢筋护栏缝中递出来,又把在大院打扫卫生的一个劳教学员叫住命令说:“先把手中的活放一放,帮李干事打完气,再接著干。” 这下倒好,不用李勃自己动手,一个学员放下手中的大竹扫帚,就帮助李勃把两个轮胎充满了气。 当李勃骑车出所大门的时候,已经快八点钟了。 药厂门口这种临时性自由市场,在农村就叫露水集,就像庄稼地里的露水,有一出太阳很快就散的意思。因为找打气筒耽误时间,李勃来到这个露水集,已经有人转向十八里河固定摊位了,剩下的大都是附近村的农民,已经没有新鲜的蔬菜了,最不愿意吃的冬瓜倒还有很多。 李勃只买了一斤辣椒和一斤多的大葱,连点青菜也没挨上买。 从露水集出来,在郑新公路12公里路碑处,追上了正要返回所里的胡大庆。 胡大庆看了看李勃手中提的菜,摇摇头说:“听说你媳妇来了,也不买点好吃的?” 李勃有些无奈地说:“今天来晚了,没赶上趟,肉摊早收了。” 胡大庆说:“最里边,有个鱼摊,刚才我还看到,还剩一条一斤多重的草鱼,只要三块钱,你不如回头將它买下。” 李勃想了想,也是,既然买不到肉,有条鱼也行了,省得再往十八里河跑一趟,所里的大班车也该开过来了。 李勃折回露水集,也没还价,直接买下了那条草鱼。 中午做鱼的时候,李勃没有把握好火候,抑或是调料配比不合適,做出来的鱼並不怎么好吃,让元好佳和四弟都抱怨,浪费了这么好的食材。 周五,地宝在锅炉房东侧种的半分地的花生收穫了,没想到竟然是个小丰收。整块地刨下来,带壳的花生装了大半编织袋,足有30多斤。照这样计算,亩產可以达到600多斤。在李勃的老家,即便是高產年份,也难以达到这样的收成。更何况,这片花生没上一点肥料,可见这里的地质確实比故乡的厚实、肥沃。 花生收的不少,不知怎的,李勃却对它没有多大的胃口,可以说可有可无。元好佳起先煮了一大碗,三个人竟然吃了两天。第二次淘的落地花生,也有两碗多,李勃没让她继续煮,凑空閒时间,把壳剥掉,成了花生米,准备炒菜时掺和著吃。 元好佳的老家是淤泥地,不適合种花生,也很少吃花生,因而她也不太懂吃花生之道。做稀饭的时候,她把花生豆煮进锅里,当成大米之类的下锅物。吃饭的时候,四弟地宝频皱眉头,抱怨这花生粥太难喝了。 元好佳让李勃也评判一下,到底哪里不好喝。 李勃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大口,然后煞有介事、摇头晃脑地说:“花生粥,略显油腻,口味欠佳,確实不如大米白粥好喝也。” 元好佳和地宝都被逗乐了。 第四百三十章 性病楼 又到月末最忙碌的几天,因为所里的性病治疗中心的两层小楼要开工,科里负责基建的鄂金平副科长和胡大庆两人已经忙得团团转了。 上个月烧毁的变压器,经过层层审批,供电局答应今天来安装新的了。牛长山科长长出一口气,临时借用食品厂的备用变压器可以替换下来归还人家了。 就这两件事,就让科里五个人快拉不开栓了。 可越是忙,越是事多。给所里做柜子推销的老杜又来要帐,吵得鄂副科长直想发火。但发火又有什么用呢,欠人家的钱,而所里又没有钱还给人家,反而又让人家三天两头来討要,一趟一趟地跑也不容易呀!说道最后,老杜打包票说:“鄂科长,这事要能办成,下星期我请客!” “老杜,別说请客了,你別再来烦我就烧高香了!”鄂副科长无奈地笑笑说。 好不容易把老杜打发走,鄂副科长对胡大庆说:“请走了一尊神,胡哥,咱还得赶紧去性病楼工地。” 李勃看鄂副科长和胡大庆离开,就想起了上月冷士仪所长刚拿到性病治疗中心批文时兴奋的一幕。 那是上个月初的一个星期二的下午,正是所里规定的政治学习时间。主持学习的办公室昌主任,正在为来人寥寥无几、学习气氛死气沉沉而发愁。 冷所长一脸喜气地进入学习现场,气氛突然就活跃起来了。 冷所长扬了扬手中的红头文件,心里快活,便喜形於色,慷慨激昂地宣布:“同志们,特大喜讯哪!咱所性病治疗中心项目局里批文下来了,总投资超过10万块啊。 我们不仅要请市內最好的设计单位,为我们设计一座漂亮的两层小楼,外观再也不能像所里这些现有小楼,都是『裸体楼』。 我们这所小楼外墙要贴上瓷片,设计成中西合璧的风格,要成为我所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楼里的装修也要整洁大方,按省级医院的標准进行装修。诊室要分內科、外科、妇科,要进一流的医疗设备和诊断仪器,往后我们干警职工看个一般的病,拍个片,就不用跑市里了。 整体上,一楼是办公室和诊疗室,二楼是药房和病房。对於几百名劳教学员来讲,小病及时治,大病不出所,可以大幅度降低安全风险。 我们还要引进来,走出去,与市內大医院合作,聘请专家、教授来所里接诊,也要委派所里的医生、护士到大医院进修、培训,提高医疗技术水平。” 因为冷所长话语激昂,感情振奋,展现了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感染了在现场学习的每一个人。 但有这么一股热流涌动,整个学习便走了调,变成了性病中心楼的商谈討论会,也颇热闹了一阵。 主持学习的昌主任想接著上次学习,由每个人继续发言或宣读自己的论文,但她一人却无法扭转业已形成的热烈局面。更何况,冷所长正在得意之时,谁还敢违而抗命呢? 等冷所长把话讲完,不再开口,会场也隨即冷却下来了。本来人就少,七八个人的光景,中间又走了两位,形不成一定的氛围,热点也过去了,学习也只好草草收场了。 昌主任最后无奈地宣布:“今天的学习到此结束,大家还要继续撰写论文,自己也可以先按政治处的统一安排,找材料自学。” 时间拉回性病楼施工现场。 冷所长要求性病楼紧挨三大队的伙房建造。施工队放线划线以后,就把那座南北方向的高墙扒了一个十多米的豁口。 这样以来,危险性就放大了。如果有学员从豁口出逃跑出来,该谁承担责任呢? 牛科长带李勃到施工现场查看,看到这个样子嚇了一跳,连忙对身边的李勃发话:“快给曾所长打电话报告一下!” 李勃回覆说:“牛科长,远水难解近渴,我觉得最好先给保卫科打个招呼为好。” 负责现场施工的鄂副科长,好像知道自己闯了祸端,急忙说:“都別说了,我马上先给顏科长打电话,然后再向曾所长报告。” 牛科长看著鄂副科长两边都打了电话,才放下心来,对李勃说:“事情说清楚了,这儿就是鄂科长负总责,小李,咱去大后院看看新变压器换好没有?” 性病楼的施工拉开了帷幕,所里会热闹一阵儿,科里人也得紧著忙活一阵了。 安全无小事,出事就是大事,没有人敢不当回事。 李勃和牛科长到大后院查看,变压器已经换好,负责施工的供电局的工人已经撤离了。 牛科长嘆口气说:“明天我还得找韦科长,派个车给人家食品厂的变压器还了。” 两人从大后院出来,看到性病楼工地现场已经站了一群人。曾云丽副所长和保卫科顏正实科长,还有三大队的马悦大队长都已经到达了施工现场。 曾副所长对鄂副科长说了一顿,鄂副科长点头哈腰应承著。鄂副科长转身又对身后负责施工的工头说了一通,工头也是一阵点头哈腰。 因为距离较远,牛科长刚才已经明確工地由鄂副科长负总责,李勃也不便在走近工地现场,曾副所长和鄂副科长究竟说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晚上,李勃散步时走到二门,內卫队的王恩怀队长遇见就不让走了。 “老弟,你看,你们生基科办的啥事?这下我们变成了双岗,晚上也不能睡觉了,得隨时盯著那个施工缺口。”王队长抱怨说。 “王队长,扒豁子的事,我们科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那都是冷所长亲自定的。”李勃解释说。 “所长定的?那施工队也得採取临时应对措施呀!”王队长继续抱怨。 “那不是临时拉了一道防护网吗?”李勃笑了笑说。 王队长压低声音说:“就那种线网管球用,隨便拿把小刀就能割一个大窟窿,还能挡住人?” “人员管控,那不是三大队的事吗?”李勃疑惑地问。 “她们抱怨才狠呢!本来人就少,结婚的、休產假的又多,本来就拉不开栓,这又夜班改双岗,不知道人家咋骂你们呢?”王队长呵呵笑著说。 “我们只是负责监督施工,无端挨骂,不也很冤枉吗?”李勃有些委屈地说。 “都是性病楼惹的祸,不聊啦,老弟,你走吧!”王队长对李勃放行了。 李勃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王队长说:“王哥辛苦,夜里小心点!” 王队长对李勃挥挥手,笑著说:“放心吧,老弟,都是老弄家啦,不会出事的!” 第四百三十一章 又现淘金热 五月份的时候,所里曾经颳起一股淘金热潮。但供销科的宋其昌科长去灵宝考察三天归来,一句“不可行”就把那股热潮给遏制住了,毁了许多人的“淘金梦”。 然而,世事难料,有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又活灵活现地展示在世人的面前。 就在宋科长的不可行考察没过几天,財务科陈风平科长就带著保卫科的吕海伟、办公室花工王田耕去了灵宝的金矿。 三个月过去,三个人今天回到了所里,“淘金热”便又出现了,还成了所里人討论的热门话题。 三个人成了舆论的中心,能碰面说上几句话,都成了可遇不可求的事。 李勃上班期间就在所里住,还是比在市內居住的人机会多一点。 在下班后,吃过晚饭,李勃就去了陈科长家里,打探淘金的消息。 陈科长平静地说:“对於从农村出来的学生来说,去灵宝那儿生活,绝对算不上『吃苦』,反而会觉得生活很愜意的。你看,矿主管吃管住,也不用你干什么体力活。每月有个十来天在山上帐篷里住,白天就是把守洞口,不让附近的农民进矿偷矿石;其余十多天就在县城的招待所吃住,每天还补助5块钱的伙食费。” 李勃问:“那给的工资咋说,路费咋处理?” “工资没有原先说的那么多,是所里的工资不变,矿上再发一份,也就是双工资。路费不用担心,所里全部报销。”陈科长坦诚地说。 “那所里能得到什么,这又出人又出钱的?”李勃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所里和矿上籤的有劳务协议,派人出钱,会有一笔劳务收入,肯定不是白忙的。”陈科长坦然说道。 “那这算不算不务正业?”李勃继续问道。 “现在不是倡导开放搞活嘛,局里也同意搞活劳教经济,允许搞创收,还啥正业不正业呢?”陈科长突然笑起来说,也是一种认可方式。 李勃从陈科长家回来,恰好碰见对门的吕海伟。不知道吕海伟和谁出去喝了一场酒,现在已经处於半醉半晕状態,说话舌头已经变硬了。 吕海伟掏出钥匙,捅了半天,居然找不到暗锁的钥匙孔。 李勃赶紧上前,帮助吕海伟打开宿舍的门,扶助他走进宿舍,坐在了床边。 “伙计,別走,没事,咱俩喷会儿。”吕海伟口齿也不太清晰了,但还能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中,反正也没事,喷会儿就喷会儿。”李勃也拉了一把椅子,与吕海伟面对面坐下。 “你知道不,我,刚刚,从灵宝,回来的。”吕海伟用手往西边的方向指了指。 “知道,我也刚从陈科长那里回来,听说灵宝的生活条件还不错。”李勃直陈道。 “球毛嘞!我是再干仨月,坚决不干了。那儿实在让人受不了,整天开山放炮,震耳欲聋,弄嘞和战区一样。晚上睡帐篷里,总是胆战心惊的。还有山上的红毛大老鼠,都有一尺多长,就在你被子上窜来窜去,蹬著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像俩小灯泡,你说嚇人不嚇人。”吕海伟这阵说话似乎顺溜一些了。 “有老鼠怕啥?咱们乡下,哪天不见老鼠呀!”李勃觉得吕海伟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这先不说,就是在山上,一星期才送一次菜,还总是包菜和土豆,吃得人既反胃,又拉肚子。”吕海伟抱怨说。 “这也不赖,在所里不也是这两种主菜嘛!”李勃拿所里的食堂对比说。 “可咱们食堂的新鲜,在山上,一个星期运输车才上一次山,还常常受阻。有时,十天半月能送一次补给就不错了。”吕海伟嘆口气说。 “你们不是在山上的时间短,在县城的时间长吗?”李勃颇为疑惑,这和陈科长说的不太一样。 “求!你说的那是领导,我们说下山就能下山吗?没车来上山接,你连往哪个方向走都搞不明白。”吕海伟不屑一顾地说。 “是啊!对我们这些大平原长大的人来说,山里的確不好辨明方向。”李勃连忙附和说。 “再说,在山上帐篷里一呆,那种无所事事的感觉,真是寂寞难耐啊!”吕海伟感慨道。 “不是说帐篷里有彩电吗,不能看电视吗?”李勃有些吃惊地说。 “电视是有一台,不知道是老板从哪里淘来的二手货,不拍几下,都不出图像。还有,山上经常不是停电,就是电视没信號,还看个啥求电视嘞!”吕海伟愤愤不平地说。 “条件是艰苦点,但比在所里挣钱多啊!”李勃感慨地说。 “就那多出的一倍工资,那也叫钱?你不知道,灵宝现在人称河南小香港,人家老板那才叫有钱,成天开辆大吉普,穿金戴银,前呼后拥,不是到酒店吃香喝辣,就是到歌厅舞厅瀟洒。”吕海伟越说越有些激动了。 “嘚嘚!伙计,別扯太远了。咱不能就去淘几个月的金,就被资產阶级的生活方式给传染了。”李勃开玩笑说。 “不会的!这个你放心,咱挣的钱都是辛苦付出的回报,也不图发大財,能结婚成家时,让老家的父母少掏点钱,就心安理得了。”吕海伟似乎也回到了现实。 “咱们的花工王田耕,不是和你一块回来的嘛,咱不见他的人影呢?”李勃好奇地问。 “你不知道,他是『一头沉』,老婆孩子都在老家农村,是冷所长答应帮忙把他老婆安排所里上班,孩子迁到郑州上学,他才愿意从紫荆山公园调到咱所的。可是,要把一个农村妇女调城里,那得多难啊!我们一起在山上时,他就说过很想老婆孩子。这一回来,就急不可待,估计这会儿,早就到家,已经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吕海伟笑嘻嘻地说,酒劲好像已经下去很多了。 “你说的不像个样子,咱这又不是东北,不烧炕,哪来的热炕头?”李勃揶揄道。 “我就是那么一说,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嘛!”吕海伟呵呵笑了起来。 “你说的意思,没意思,我要回去睡觉了!”李勃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吕海伟在身后喊道:“你要是想去淘金,咱俩换班啊!” 第四百三十二章 忙碌的周末 元好佳回老家度假,领受了一项特殊任务,要为堂哥元好文办一则徵婚gg。她的这个堂哥也是高中毕业,在村里也算一个文化人,但因为家里穷困,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没有结婚。於是想在省会正规媒体上登一则徵婚gg,期望得到一段佳缘。 可是,李勃和元好佳在市內转了一大圈,跑了几家电视台、广播电台、报社、杂誌社,人家都要正规的盖有红章的介绍信、证明等,才给发布。白忙了一上午,事没有办成,还得让堂哥补开证明才行。 在一条小街上,李勃和元好佳每人吃了一碗麵,就急忙回到学校。 李勃累的够呛,刚放下自行车,还没来得及喘息一会儿,听得一阵摩托车响,原来是鄂金平副科长和行政科的司机洪波,两人同骑一辆摩托车,来看李勃的新家了。 李勃感到一阵惊喜,急忙拿出几个苹果让二人吃,欣喜地问:“鄂科长,你们咋这会儿来了?” “你老弟这地方真难找,我们上午来回扫荡了好几趟,才找到这个学校,一问,你们还不在。我俩就到石佛劳教所兜了一圈,找了个熟人,混了一顿午饭。饭后,想再见不到你们,顺路就回市里了。”鄂金平啃了一口苹果,把来歷都讲清楚了。 “呵呵,没能招待二位老兄,失礼,失礼!这样,咱去东院,看看房子如何?”李勃高兴地说。 “那好!让我们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老哥义不容辞。”鄂金平说完,就和洪波一起,跟著李勃走到东院,看了看李勃的新房。 “老弟,不赖了,恁老哥结婚时,也只是租了別人一间房,你这有个一室一厅,还带厨房卫生间,说明弟妹在学校混嘞不赖。”鄂金平满意地点评一番,同行的洪波也跟著频频点头认可。 “多谢二位老哥夸奖,只是这地方也是郊区,离咱所直线距离也有25公里,太远了。我们还得努力奋斗,爭取早日在市区弄套房,变成真正的城里人。”李勃感慨地说。 “努力吧,兄弟,美好的梦,总会实现的。”久没开口的洪波也说了几句激励的话语。 李勃把二人送走,加上刚才也陪著吃了一个苹果,感觉体力倍增,趁著这股劲,赶紧回到西院学校,帮助元好佳搬家。 元好佳原来住学校教师集体宿舍,基本两人一间,这下有了自己的新家,也想早点给新同事腾地方了。她把属於自己的私人物品整理了一番,能搬走的儘可能搬走,能打包的儘可能打包。 李勃帮忙抬东西,搬了两趟就感到没劲了。天也太热了,总想偷懒在吊扇下扇一会儿风。 元好佳下楼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后神秘地说:“你猜电话是谁打来的?” “我已经浑身疲惫,哪还有那閒工夫猜?”李勃在吊扇下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懒洋洋地说。 “是老虎打来的,他和另外一个同学季勇,马上就到!”元好佳兴奋地说。 李勃听说老虎马上就到,心头一阵高兴,马上就来劲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老虎和季勇来到,搬家的活已经乾的差不多了。最后两人过来帮忙,来了一个一次性大清理,集体宿舍收拾乾净,家里也收拾利落,晚上就可以在家里做饭招待客人了。 老虎已经毕业,目前去了巩县一家乡镇水泥厂实习搞企业管理,已经可以拿到实习工资了。 李勃感慨说道:“我们农家子弟,能到工厂上班,也算跳出农门了。” 老虎说:“兄弟,都怪我学习不好,苦苦奋斗了六年,终於不用靠家里父母资助,能够独立生活了。” 元好佳说:“我们农村人,只要肯奋斗,一样可以成为城里人,过上与城里人一样的生活。” 本来就是城里人的季勇,只是坐在一旁呵呵笑著,並不置评。 星期天,天气也叫绝了,一点没有秋天的凉爽劲头,毒辣的阳光像六月的日头,空气沉闷得似七月流火。晴空万里,找不到一丝云儿。 老虎要请元好佳和李勃一起去饭店吃饭,说是感谢元老师的帮助。原来,老虎家里经济困难,最后一个学期800元的学费无力缴纳,是元好佳帮助出借自己的工资和积蓄交了学费,才让老虎顺利完成了学业。老虎知恩图报,实习期刚乾了三个月就来还钱了。但因为收入有限,老虎还不好意思地说,只能先还300元,剩下的爭取到春节前还完。 元好佳和李勃准备国庆节正式举办婚礼,想趁星期天抓紧时间去买一些结婚用品。虽说两人也没有多少钱,但结婚毕竟是一件人生大事,买点应景之物也是必不可少。再说,就现有的家当,也確实难以维持生计,不买又实在不行。 老虎听说二人要买结婚用的物品,非要陪同一起去。季勇则独自一人离开了学校。 元好佳收到老虎还的部分借款,似乎增加了底气,也变得大方起来,总想著买点“看上眼”的东西。李勃却始终不表態,未置可否,所以三个人只是看多买少,逛了两个大商场,依然手中空空。 等转到西部的商业大厦,再不买就不好找地方了。 老虎跟著跑了一天,天热人挤,实在够辛苦,够受罪的,而他又十分心诚,又特意买了一个石英掛钟作为贺喜的礼物。这让元好佳和李勃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回到学校,元好佳特意在新家的厨房里,用煤火炉烧了两个好菜,又特意买了一件啤酒,让李勃陪著老虎一起吃喝解乏。酒足饭饱,又让李勃陪著老虎到学校的教师宿舍住宿。 这教师宿舍比较简陋,仅仅能住而已。好在是夏天,容易对付。可是,劳累了一天,晚上睡木板床,周一早上起来就腰酸背疼起来。 李勃领著老虎回到东院吃早饭时,元好佳问:“你们俩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李勃毫不迟疑地说:“不好,板得腰酸背疼,没有床垫,最起码有个厚点的褥子也行啊!” 老虎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恐怕他也有同感,仅仅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李勃著急回所收集匯总8月份的统计报表,没有时间送老虎踏上远去的客车,只能匆匆分手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特別的秋收 秋天了,本应该是凉爽的。前天的酷热使人忘记了季节,但秋天毕竟是秋天,一阵秋风吹来,一场秋雨下过,立刻就变得气爽风清。身临其境,便有一种特意的秋的神韵,一种特別的秋的收穫。 李勃到所大门口领略初秋的凉意,绵绵秋雨零星飘落著。看到大门外刘湾农民晒在路边的新收穫的玉米,竟然没人过来收拾起来。李勃有些诧异,就问门卫傅师傅:“这下雨了,他们的玉米就不要了吗?” 傅师傅摇头嘆息道:“粮食收得过头了,人们看这也不重意了。要是在十来年前,早就慌了脚了。” 李勃也暗自感嘆,是啊,秋天是收穫的季节。收穫也不同以往,过去只要是收穫庄稼,农民就能把地里弄得像一张大白纸一样乾净,连根草毛也不剩。那阵子,农民穷啊,地里长出来的东西都有用啊!粮食留种、人吃,秸秆可以当饲料餵牲畜,也可以当材火烧。那时,即便是一个玉米根疙瘩,农民也不捨得扔在地里啊!现在,单是夏天收穫的麦子都吃不完,谁还在意那些玉米。李勃常听一些年轻农民说,玉米反正是当饲料的,餵猪的,保存恁好做啥? 时代不同,人心不古啊! 看四集电视连续剧《下里巴人》,李勃觉得这是一部近年来反应现实生活比较成功的优秀作品。 该剧以中原地区为大背景,集中反映了一群来自四面八方的农村人,在省会城市里的生活情趣和收穫。 该剧以来自四川的香妹子逃婚到城里谋生为主线,把满囤一家、喜柱和二妮、凤兰母女等一群人串在一起,而把焦点又集中到一家满意客栈。 於是,就演出了一幕幕的活剧。 香妹子不改农村人的本色,但却找到了自己应有的位置,成了一家川菜馆的合同工;二妮被同化,不再嫌弃喜柱笨手笨脚了;满囤一家为生活所迫,放弃了传宗接代思想,男孩也不要了,再也不当超生游击队了,迴转老家继续种地去了;何仔一失足铸就千古恨,因为倒卖黄色录像带被公安局收审了;大康学成了烧窑技术,在禹县开的钧瓷窑也红火起来了;修鞋夫妇倒没什么变样,依然是早出晚归,靠双手打造美好的生活;凤兰母女不能在城里呆下去了,为伺候年老多病的老人,无奈回归故乡。 过年了,大傢伙都走了,满意客栈的马娘拿起大扫帚打扫庭院,却扫起一片淒凉。 各人都有各人的生活,人生的丰富多彩,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在隔壁的药厂工人俱乐部看电影《血溅秋风楼》,李勃又有了一种別样的收穫。 影片的主题,本想唱一曲民族正气歌,但看后总觉得不足之处显而易见。 从名字上看,李勃怀疑是受电视连续剧《武松》中血溅鸳鸯楼的影响,或者是编导为吸引观眾,故意带上一些血腥味。但昨天在现场看电影的观眾並不很多,编导的目的並没有达到。 从整个影片的结构上看,仍未脱离报仇、寻踪、廝杀、成功四部曲的套路,与以前的武打片均有雷同之感,似有刻意模仿之嫌。 从主题上来看,都是为了弘扬民族正气,打败冠首拳师,但与先前的电影《武林志》相比,还是稍逊色了一些。 老是那一套,虽然打得热闹,观眾仍然不会买帐。於是,近年来武打功夫片上座率直线下跌,不復当年一票难求、万人空巷的局面。昨天0.35元一张的电影票,来捧场的观眾也只有座位的三分之二多一点点。 无论是看电视,还是看电影,在精神上都是有收穫的。精神上的收穫看不见,摸不著,还是物质上的收穫实惠一些。 周五刚上班,办公室管收发的陈老师就对李勃说,有他的一张匯款单。 李勃心中一喜,谁会给自己寄钱呢?难道是给《足球》报投递的稿件发了,报社给了一笔稿费? 拿到匯款单,才知道是高中同学张发堂寄来的婚礼份子钱。这让李勃哭笑不得。这位老同学结婚,李勃也不知道消息,等他有了女儿,也没有见过,也没有什么表示,这次让老同学破费,也太不好意思了。但既然寄来了,也足见同学心意至诚,推却是要不得的,及时回信致谢也就是了。 李勃下午去十八里河乡街上取匯款,邮电所门上却写著“今天开会”,根本就没有开门。再去农行营业所,等了近半个小时,才把自己的钱取出来,手续比存钱时麻烦多了。因为时间短,且均没到存期,提前支取,只能按活期计息,存的600元钱,仅仅获得71.5元的利息。但不论多少,总是一笔收穫。 元好佳给李勃打电话,让他抓紧时间把户口和粮食关係的迁移手续办了,周末去学校时捎过去。 李勃心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要办那么多手续,简直不可想像。繁杂的手续,拖拖拉拉的工作作风,使人已经习以为常;贪拿索要也屡见不鲜,更何况户口、粮食关係掌管部门又乃实权部门,好话说尽,也不一定能办成事,靠一天的时间能行吗? 因为贪睡,李勃周六起床时已经8点20分,也顾不得填饱肚子,就和食堂管理员章玉香一起骑车去了乡粮管所。也是运气比较好,恰好所长也在,停了半小时,粮食关係转移通知就开好了。 再去派出所,中途在邮电所停留了一下,取出了张发堂寄的匯款。派出所的户籍民警正好也在所里,没费劲,户口迁移手续也办妥了。 午饭后,李勃独自去区粮食局,在业务股,也很顺利地把粮食关係转移证拿到手了。这让李勃感到有些奇怪,难道社会上传言的户粮关係管理部门“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说法,都是江湖传言? 李勃在秋天办事的切身经歷,也是另外一种特別的收穫。 第四百三十四章 喜与悲 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 李勃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一个“吉人”,但也很有一点点“天相”的,若不然,怎么会总能遇上喜事呢? 李勃抽空到財务科,需要请教专业会计会计分录问题。刚进財务科的门,新提拔的陈佳欣副科长突然说:“小李啊,你考的两门课不重了!” 李勃颇为诧异地说:“前两天我还在市青少年宫的告示栏看过,怎么就不重了呢?” 陈佳欣扔给李勃一本《自学指导》,接著说:“不重了,考试时间表已经修改了,不信,你自己看。” 李勃仔细翻看这本最新一期的《自学指导》,在封三的一张考试时间表上,《会计学原理》这门课的考试时间果然被调到了10月28日上午,不同的是,前面加了一个黑三角符號。再往表下面的註解上看,说是为了和新开考的財政、税收、会计(二)三科保持一致,特意改了考试时间。 这真让李勃大喜过望,按原来的考试时间安排,本来要熬到明年底的,这下有把握提前一年拿到大专文凭了。这样的话,他將成为最快考完全部课程的人,在所里无人能比。 李勃也没心思再问会计分录的问题了,赶紧回到生產科,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元好佳。 元好佳听了也很高兴,鼓励李勃说:“好好准备,早日成功!” 喜悦与悲哀就像一枚硬幣的两面,总是对应相生。 刚刚过了一夜,李勃收到二哥保金寄来的一封家书,就传来一个令人悲哀的消息。 保金在信里说,老家阴雨连绵,持续一整月,原先长势良好的菸叶,全部变黑腐烂,没法烤製成成品菸叶,连种植的本钱也搭进去了。 李勃和元好佳回老家休探亲假的时候,李勃的父亲根全老汉曾经指著柳公河东岸的一块菸叶田承诺:这块菸叶的全部收入,都资助你们结婚用。当时,菸叶长势旺盛,一片片硕大厚实的叶片如同大象耳朵,按前两年的收益估算,每亩菸叶收入一千块钱不成问题。 哪成想,今年天灾太多,夏粮小麦就遇上乾热风,减產一半,成年吃白面饃的愿望就落了空。这到了秋天,三亩菸叶已毁,挣钱的门路又少了一条。本来玉米是比较高產的,今年的高温多雨非常適合玉米生长,但由於种了菸叶,玉米又少种了许多。农民还是看天吃饭,种什么都有赌一把的成分。 李勃和元好佳原本就有打算,结婚就是本著勤俭办事原则,量入为出,双方都没有准备向家里要钱,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自力更生才显示出自己的本领。 父母的养育之恩尚未报偿,李勃已经心生惭愧,不能往家里寄些钱,如果再向家里要钱,更不符合天理了。 现在能吃饱穿暖,衣食住行用都能对付过去,已经不错了。要想提高生活水平,还得去奋斗,要用双手自己去创造。 李勃暗下决心,今年能拿到大专文凭,明年一定要申请去灵宝淘金,先挣点钱回来再说。 所里处理家具,就是在大礼堂存放的那100多组恼人的柜子,听说每组只要750元,想早日处理完了事。 李勃连忙给元好佳打电话通报。刚开始,元好佳还嫌弃柜子不好,不想要。李勃给她讲了利弊得失,最后她才同意来所里看看再说。 李勃想,昨天晚上打的电话,元好佳今天还有两节课要给学生上,必定得等到上午11点以后才会到。没想到,刚到10点钟,她就赶到了。 李勃两边忙著,在办公室忙著催各大队报生產报表,那边又忙著找人开门,脚不粘地地跑来跑去。 等大礼堂西门打开,李勃和元好佳在大厅、门厅和楼上看了一遍,最后才看中一套后边是三合板做的柜子。吃过午饭,两人又拿来笤帚、抹布和一盆清水,忙活一个多小时,这套柜子才展现出本来的面目,显得像套家具了。 一说便宜,降价处理,库存积压的东西也好卖了。锅炉房的王师傅和美工崔师傅都挑了一套,崔嫂也为自己的妹妹挑了一套,一下就处理了四套。 李勃心里不踏实,就找冷所长问一下具体的价格,自己该怎样掏钱。 冷所长说:“你先把东西拉走,钱以后再说。” 这让李勃有些莫名其妙。但心一横,拉走就拉走,到时钱要多了,索性就不要了,再拉回来,还给所里,也不算什么过错。可是,要拉到“大西北”,也確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25公里的路程,找个司机,不是关係好也没人帮忙拉。 所里的车顺路可以用一下,但只能等到下星期找机会了。 衣柜预定下来,李勃和元好佳一起骑车回家,到家时已经11点钟。 李勃累得不想动弹,吃过午饭,想听完收音机里播放的评书《三侠五义》再去市里。元好佳怕误事,就催著李勃早点出发了。 两人在火车站周边的商场转了一大圈,才选定一款水曲柳做硬料的布面沙发。 可是,找人运输时又犯了愁。三轮车装不下,有两辆小货车,感觉“愨人”太狠,20块钱还不想拉。最后,说定一辆汽车,要15元运费。可等两人看完书柜回来,汽车司机又给別人拉了一趟活。 李勃和元好佳只好等司机回来。等得实在难熬,李勃就给鄂金平副科长家里打电话,想用他的麵包车拉一趟。可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听,可能出去玩了。 最后,那位姓贾的司机还是很讲信誉的,虽然天色已晚,夜幕降临,人家还是开车把沙发给李勃他们送到了家里。 把沙发在客厅放好,李勃想像著,衣柜再到位,这新房就真的像个家了。 周一,李勃赶到所里,听说那三套三合板做底版的柜子还要按原价销售。李勃心里发毛,要是一千多元买这种玩艺儿,自己是不会干的。如果真的拉走,出够750元,別想让自己再多掏一个子。真再多要,这柜子就不要了,也省得找人拉了。 这些都是传言,到周五,也没一个明確的说法。鄂金平副科长对李勃说:“別管它多少钱了,咱把二大队的130汽车弄著,今天就给你送过去得了。” 鄂金平亲自驾车,科里几个人帮忙装车,三下五去二,拉走再说。 一路上没出事,快到家时因为顛簸,穿衣镜烂了一块,花玻璃也烂了一块。新柜子弄得烂了一个大洞,看起来特別彆扭。 等元好佳下班,李勃和她一起寻到桐柏路一家玻璃店,自己掏钱划了一块镜子和一块花玻璃换上,也能凑合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奇特的婚礼 全国人民的目光全部聚焦到北京亚运会,就在这个档口,李勃也要筹备自己的婚礼了。 因为平时要上班,距离学校比较远,真正能把心思用在筹办婚礼上的时间,实际只有周六半天和周日全天。 李勃周六下午赶到京广路,看到沿街一大半的店铺都关门了,原来批发啤酒的那家店铺,也在大门上张贴了一纸告示,因为观看亚运会开幕式,提前关门歇业了。 李勃抬头看天,北边天空的阴云已经上来了,怕一时下起雨来,没什么遮挡,岂不要淋成“落汤鸡”? 赶紧飞车往家骑,刚跨过中原路,小雨就下起来了。 正在赶路之间,发现有一家门店也批发啤酒,每件標价才十块三毛。这么好的时机岂可错过?李勃买了两件,一件反扣在自行车前的车篓里,另一件绑在后边的座架上。 李勃骑上自行车,感觉车把震颤不止,只得推车前行,並用布绳又綑扎了两下,震颤方小了一些。 直到过了五里堡集市,看街上人车稀少,李勃才骑上车,摇晃著沿棉纺路前行。习惯了,也就顺畅多了。 过了秦岭路上的铁路道口,雨突然大了起来。李勃在消防站的屋檐下避了一会儿雨,但看身上仍然被淋透了。 既然是这样,也没有再避雨的必要了,看雨小了一些,李勃乾脆冒雨骑车回家。 到家后,赶紧换上一套乾衣服,再去寻电视看。亚运会的入场仪式刚完,还不耽误后面的文体表演。 雨哗哗啦啦地下了一夜,天亮时居然转晴了。路上虽然有积水沉洼,但四野清新凉爽,也是天赐去市內购物的良机。 李勃和元好佳乘车到市內逛,置办些糖、菜、佐料之类,手里已经满了,集中到大包里,掂起来已经沉甸甸的了。 到国棉五厂公交站,时间刚到下午三点钟。李勃劝元好佳先回家,然后再骑车转回来。元好佳怕借不来车,也怕费事,就让李勃在公交车站候车亭下等,她自己去商业大厦买东西。 李勃看著大包,实在觉得无聊,抬头往马路对面看去。只见眾人围观,交通阻塞,一个交警力不能止,派人去叫伙伴。前后用了半个小时,才將两个打架的青年女子押上一辆客货车,眾人散去,交通才恢復通畅。 过了一个多小时,李勃还不见元好佳出来,心急火燎,便独自生气起来。 待元好佳从商场出来,李勃看时间已经耗费两个小时。气不打一处来,便想法让她受累。可坐公交车回到家,又於心不忍,就急忙把包接了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到了周五,李勃在自己的办公室把《会计学原理》第八章的习题做完,便收拾起课本、作业等,隨同《工业企业经营管理》一併装进提包里,也不准备在这两天再看书了,把公务处理完,报表做好,就万事大吉了。 下午翻抽斗,翻出那几条红纸来,李勃便想起应该在自己的宿舍门上贴副红对联。首先应该剪个红囍字贴在门心,而这个囍字还从来没剪过。 李勃跑到管理科,把字写准了,利用对称法,又写出整个字的另一半,再画出对叠后的凹凸处,先用白纸撕了一张,发现错误,仔细想想,重新用白纸撕了一张,成功了。方方正正的,还蛮好看的。再用红纸摺叠,用刀片裁,剪出一个鲜红的囍字来。 李勃又找了政治处的朱金魁副主任,帮助写了一副对联,词是李勃自己编的,上联是:並蒂莲下鸳鸯游,下联是:连理枝旁伴侣行,横批是:志同道合。 国庆节放假三日,所里分两班休息。9月30日是星期天,却不让休息,说起来就等於国庆节没有放假,也不知头儿们怎么理解的。 李勃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匆匆忙忙地把报表做完,交给鄂金平副科长代送局里,飞车就往学校赶。 元好佳的脸色极不好看,让李勃也觉得委屈,明明自己提前两个小时回来的呀!最后,元好佳自己在理髮店倒饰头髮,也拖延了时间,就不好意思指责李勃了。 李勃没想到元好佳会来这一手。宴席还没开始,她就把一个毛线做的红花缀在李勃的上衣上,指使老虎他们几个同学在学校食堂外边放响了掛鞭和单个的大炮杖,就算举行婚礼了。 为了热闹,老虎领著几个同学起鬨,苏老师等几个年轻的老师在一根横拉的铁丝绳上,栓了一根线绳,绳上绑了一个苹果,垂吊下来,来回晃悠,让李勃和元好佳分別站在两张课桌上,不能用手,去用嘴咬那个苹果。何时把苹果咬完,游戏才算结束。 李勃站在一侧的课桌上,试探著去咬苹果,但两次都失败了。元好佳也试探了两次,也没能成功。 李勃看准苹果晃悠过来,伸手抓住,笑了笑,就连著啃了两口。 下面的眾人连声喊:“李勃耍赖,不算,不算!” 年长的李老师笑著说:“乐呵一下就得了,算了,算了,咱还是开席喝喜酒吧!” 李老师这么一说,算是给李勃和元好佳解了围。元好佳拿起一瓶白酒,顺势说:“大家同喜,我给老师和同学们敬酒了!” 教工食堂里的两张大圆桌,立刻热闹起来。觥筹交错,划拳行令,推杯换盏,互相敬酒,喝到夜色深沉方散。 这晚上举行婚礼也是奇特的、少见的,既简朴,又热闹。赴宴的就是在校的几个老师和元好佳的几个学生,没有家人陪伴,终究也有些遗憾。但既然元好佳想省事,李勃自然无话可说了。 菜虽然很丰盛,摆满了两大桌,但做大锅饭的师傅在小锅菜上显得力不从心,菜味全不够,最后剩得半半拉拉的。 李勃原计划是国庆节结婚,还期望著在郑州的几个同学都来捧场的。 国庆节这天,金秋气爽,风和日丽。李勃翘首以盼,等同学们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可等到烈日当午,也没等来一个人。没办法,只好和老虎的几个同学坐在一起,七个人吃了一桌婚宴。 第四百三十六章 难休的婚假 婚礼结束,休婚假,度蜜月,似乎是年轻人惯常的模式。但李勃先前去找政治处施杰主任请婚假时,施杰主任笑著说:“小李啊,本来我想给你当月老的,可是不隨缘,这不,你也结婚了,找的媳妇学歷高、工作好,比咱所的那几个都强,你还是很有福气的。不过,这请假的事,还得按规矩来。按目前的婚育政策,晚婚的,可以休15天婚假。你这差了一年,还不属於晚婚,只能给你批3天假。这样吧,你就说回老家结婚,我再给你加两天路途时间,让你休5天假。再加上国庆假期3天,总共休8天,也差不多了。” 李勃不想让施主任为难,多给两天假也算照顾了,二话没说,就痛快地办理了请假手续。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就是中秋节。雨后乍晴,天空一片碧蓝。 没事可做,本来应该好好地休息一天的,因为这几天確实忙碌、紧张,喘息的机会很少很少,能舒舒服服地歇一歇,那才叫美! 可是,元好佳生了怜悯之心。她的两个学生离家远,放假没有回家,在学校里显得特別孤单,她想把两个学生叫到家里一起吃饭。 李勃自然得支持,这也是做好事嘛!多积德行善,总比多作孽要强啊。 李勃在厨房里做菜,让元好佳陪著两个女生吃水果、糖和瓜子。可元好佳象是总不放心,三番五次地进厨房摆东弄西,显得碍手碍脚,惹得李勃有些不高兴。但没持续多久,吃过午饭就没事了。 十月四日,学校开始上课,李勃本想在家休整一天的,但该买的菜还是要买的。 买菜回来,在孙庄村口碰见学校两位年轻老师,都是元好佳的同事,一男一女。女的与李勃同姓,提出要到李勃家里去看看。李勃没法拒绝,只能一起邀请两位到家里做客了。 由於几天来比较疲劳,李勃真不想动手在厨房做饭了,偷懒的成分比较大,加上元好佳上完课回来,见两位同事上门,就不让李勃下手了。 李勃陪著姓潘的男老师在客厅嗑瓜子,感觉清閒自在,的確比干活强。 李老师陪著元好佳做饭,过了一会儿,潘老师也进了厨房。李勃一个人坐在客厅,好像成了客人,自己也觉得不成样子,索性也下厨房得了。 因厨房太小,根本就容不下再加一人,插不上手,李勃就被赶了出来。 就这样忙里忙外的,李勃似乎也忘记过了几天了。突然想起离下半年的自学考试越来越近了,虽然只剩最后两门课了,但不抓紧复习功课,到时抓瞎,今年要毕业不就成问题了吗? 该办的家事还得抓紧去办。 先去派出所落户口。国庆节前,李勃已经把自己的户口从十八里河派出所迁出,目前还在空中悬著,那怎么能行。 桐柏路派出所里忙成一团,不知道哪里出了事,两名户籍民警都要外出。昨天提前打过电话,说好的今天可以办理入户手续的,但今天突遇突发事件,他们也不解释原因,就让等待多时的办事群眾等到他们回所以后,再继续办理。 李勃情绪从这时开始变坏,看什么都不舒服,对什么都是横眉冷对。 元好佳觉得李勃这时故意和她找彆扭,执意过不去,也来了气。 两人气不打一处来,也就乱了套。 从派出所出来,到商业大厦,彆扭闹大了,弄得形势非常不妙,关係相当紧张了。 回家吃过午饭,下午去办粮食关係转移,在建设路中心粮管所,人家说要去钢铁路粮管站去办。 经过转来转去,时间已经耽误过去了。好不容易找到钢铁路粮管站,人家门上赫然写著“星期五下午学习,不办公”。 周六再去粮管站,好不容易排队排到跟前,负责开票的中年妇女却说:“你的粮食迁移证有问题,工种標明不清,你拿回原地改吧!” 没有办法,李勃只得先把照片交到派出所,再骑车飞快地赶到管城区粮食局,请人家添加了“干部”两字,再急忙赶回钢铁路粮管站。已经11点40分,幸好排队的只有三个人,李勃很快拿到了粮本。 到另一个窗口领粮票时,人家已经下班走了。再问办证之人,说必须在今天把粮票领走,李勃下午还得再来一趟。 李勃把粮本拿回家,又顺路买了两棵白菜。元好佳一见,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不像昨天那样“冷”了。 下午,两人再一起出去办事,元好佳的態度明显好多了。而李勃的心却好像还没有热起来,心头仍有一丝不高兴,脸上仍然阴沉似水。 户粮关係都办妥,李勃在晚饭前洗了一个热水澡,浑身一轻鬆,烦恼和不快,疲劳与无神,全都烟消云散了。 周日,李勃送元好佳的一位男同学回財院,经过文化路北段,突然感觉眼前一亮,真叫人赏心悦目,和先前的情形相比,简直就无法联繫到一起。 昔日,这条路一下雨就污水横流,无著脚之地。后几天连续晴天,又是尘土飞扬,乌烟瘴气,各种来往的车辆都被蒙上一层薄沙,脏兮兮的。大街两旁,各种建筑杂乱无章,禿墙断垣,大煞风景。每个人来到这里,都会紧皱眉头。特別是財院,好像是旷野荒芜之地冒出几个水泥疙瘩,看起来也很难受。 而今,刚刚四年,宽阔的马路一直延伸很远很远,明亮洁净,几乎找不到尘土。街两旁楼群林立,门面房新颖、整齐,院墙也统一刷了白灰,看起来顺眼多了。新栽的小树也给人以焕然一新的感觉。財院也不再是荒原中的水泥疙瘩,一座高等学府已经初具规模,花园式校园也为时不远。李勃的自考主考院校就是財院,他感到一丝对母校的亲切感。 李勃想起休婚假的事,施主任只给他批了8天假,明天就该回去上班了。但他发现,所里也有不到25周岁结婚的,也休了18天假。规定是规定,別人能多休,为什么自己不行呢? 不过,李勃真的不想再休了。元好佳所带的財会班毕业证尚未办理完,学校不让她休婚假,李勃自己一个人休还有什么意思? 休息了几天,李勃感觉比上班还累。像这样下去,到考试时非砸锅不可。再休,所里要每天扣八九毛钱,又何必非休不可呢?更何况,长时间不上班,呆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消息不灵通,也不能看报纸,也没人可以交谈。独处久了,真成了孤家寡人,又有什么好呢? 李勃至今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总以不上班为乐趣呢?总是想方设法请假,长时间呆在家里,哪有在工作岗位上乐趣多? 李勃决定了,明天假期结束,就立刻回所上班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绿军大衣 天逐渐变冷,元好佳突然有了一丝伤感,便唉声嘆气起来。 李勃关切地问:“我今天要去上班,你是为这嘆气吗?”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说:“你去上班,值得我嘆气吗?我是想天气冷了,咋给老爹买件棉大衣。” 李勃一乐,笑著说:“给老岳父买棉大衣,这是好事,我顺路打听一下,看哪里有合適的,马上向你通报。” 元好佳还是不愿意再等,执意今天就去商业大厦看看。 李勃说:“这样也好,我陪你一起去到商业大厦,你去购物,我再赶路去上班。” 李勃与元好佳在商业大厦门口分手,急忙飞车骑行,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所里上班。他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元好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元好佳在电话里说,她在商业大厦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卖棉大衣的地方。五楼倒是有个老年用品专柜,卖的有件適合老年人穿的貂皮大衣,只是太贵了,要好几百块,咱咋买得起,再说穿那么贵的大衣,也没法下地干活呀! 李勃说:“要论经济实惠,又不耽误下地干活,还是那种绿色军大衣最合適。” 元好佳最后说:“那你看啥时候瞧著有个机会,顺便就买件绿军大衣吧!” 要说起来,李勃和老泰山只见过一次面,感觉这老丈人很不错,是一位很本份的老农民,善良朴实,不爱向外人伸手。在李勃之前,老人已经有了两位女婿,倘若像相声《財迷丈人》一样,怕前两位“桥兄”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而老岳父家里除了一件破木箱以外,別无它物。如果老丈人张口,家里也不会如此光景。 李勃刚开始认识元好佳时,看其穿著打扮,判断其家里虽不富裕,也应当是中等水平家庭。当李勃陪著元好佳寒假回家时,看到家里的陈设和小弟的穿著,知道她家在村里应该属於困难家庭。也可能是为了两位大舅哥结婚分家,掏光了家底,才使老人陷入了贫困。 不管怎样说,李勃感到元好佳和她的家人都对自己不错,生活条件艰苦也只是暂时的,孝敬老岳父也是应该的,想方设法买件军大衣,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胡大庆从性病楼工地回到办公室,李勃想到去年他曾经给胡嫂买过一件绿军大衣,就问到:“胡哥,你去年给嫂子买的那件军大衣,花了多少钱?” 胡大庆想了想说:“我记得,当时是生活卫生科找到一个部队,从人家军需工厂批发的,好像只四十多块钱一件。” 李勃高兴地说:“那还行,我等会儿去找付科长。” 付四川科长见李勃进了生活卫生科,热情地让李勃就坐。 李勃见了老领导,也没客气,直接了当地问:“付科长,今年还买不买棉大衣?” 付科长摇了摇头说:“我看危险。这要看各大队的学员里,没人管、没人问、没有被会见的到底有多少,还得看所里愿不愿意出这笔钱。就目前情况看,所里连工资都发不下来了,哪里还有钱考虑给经济困难学员买棉大衣的事?” 李勃感觉颇为失望,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气。 付科长接著说:“你要是自己去买,找找他们部队的人,给他们好好说说,大概卖给你一件不成问题。” 李勃问清楚部队地址,决定抽空去碰碰运气。 下午,李勃处理完公务,学习了一会儿自考的教材,感觉头有点晕乎。看墙上的掛表,已经三点多了,正好出去转转,换换清新空气。 李勃飞身上车,一路快行,半小时就到了驻军某部的军需仓库。在北大门口,有一个军人服务部,里面的商品不是太多。门外的黑板上虽然写著有军大衣,但进到里面却没看到现货。 看店的是一个像南方人的姑娘,说话柔声细气的。 李勃问:“同志,咱这外边黑板上標的有军大衣,我怎么没看到现货?” “噢,小警官,货有的是,只是棉大衣太占地方,我们没有往外掛。你要是想要,我可以给你从大包里拿。”南方姑娘声音很甜美。 “要是想要,只是我得看看价格是否合適。”李勃回应道。 “我们这就是一口价,每件58元。”南方姑娘笑著说。 “哎呀,太贵了吧!我记得去年才45块钱一件,今年咋一下子贵那么多?”李勃惊嘆一声说。 “去年那是处理价,今年不可能那么便宜卖给你的。”南方姑娘又笑了笑说。 “这么贵,我就不想买了!”李勃说完,欲扭头就走。 “哎,小警官,你等一下。我告诉你,我们西边靠墙的地方,有个门面房,是部队服装厂供销科的门市部,你可以到那里再问一下。”南方姑娘热情地对李勃说。 “那好,谢谢,我过去看看。”李勃对姑娘的热情十分感激。 到门市部,人家就没有南方姑娘那样热情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对李勃生硬地说:“20件以上,可以走批发价,55元一件。” 李勃十分失望,只得空手而归。 后来,有一次李勃到局里公干,办完事骑车回家,路过油脂化学厂西隔壁的军需仓库,见门口一侧围了十几个人。李勃感到好奇,下车观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农民工模样的汉子抱著一件军大衣衝出了人群。 李勃把车扎放在路边,锁好,拦住汉子问:“大哥,这恁多人围个圈子,弄啥嘞?” 汉子说:“军需仓库处理积压的军大衣,才50块钱一件,很实惠的,都在那抢著挑呢!” 李勃问:“买这么便宜,会不会哪里有毛病?” 汉子笑著说:“除了顏色有点发黄,啥求毛病也没有。出去干活,可以防寒保暖,晚上睡觉,还可以当铺盖,好著嘞!” 李勃感慨道:“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嘛!”李勃也顾不得那么多,也衝进人群,花50元挑了一件,完成了元好佳交办的任务。 第四百三十八章 灭鼠大战 所里在昨天下午专门开过中层干部会议之后,今天上午又专门发出通知,上午在大礼堂召开全体干警职工大会。 这是国庆假期以后,所里召开的第一次全体人员大会,肯定会有大事发生。 厅里牵头,局里派人参加,组成了一个考评小组,要对所领导班子进行考评。 考评组进驻,所里確实有所震动,喜的、忧的都有,也有人跃跃欲试,准备稟报材料;也有人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大祸临头。 今天的大会主要就是为考评做动员报告,所里参会人员自然应该是最齐的一次。可李勃暗中统计了一下,连3个所领导计算在內,参加会议的只有79人,而在册领工资的总人数是201人,那100多號人跑哪里去了?恐怕只有天晓得。 不过,今天会议的秩序非常好,以往那种像逛自由市场的现象没有发生,隨便进出会场的也没有了,所有到会的人都坚持到散会。 会后,人们议论纷纷,说不定这回要整住谁呢?其实,厅局派出的3个副处级干部来考评,根本没有整人的架势,说不定又是浮光掠影、走马观花离去而已。 李勃对考评小组如何行事並不关注,考核的对象是所领导班子成员,自己这个级別连发言权也几乎没有,管他三七二十一,还是三八二十四呢! 但一场灭鼠大战,却让李勃搞得惊心动魄。 当天晚上,因为一只小耗子作怪,搅合得李勃一夜不得安寧,连觉也没睡好。整个房间找来找去,也没找到那只老鼠的影子。到第二天,一上午上班上的心里都不踏实。 中午听完评书《白眉大侠》,李勃睡了十几分钟,起床后发现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15分钟,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对老鼠来一次歼灭战。 李勃操好傢伙,一手拿火銃,一手拿火钳,开始搜索。听得外边小客厅里的沙发下面有动静,就用火銃狠劲去捅。 外边的响动,把在隔壁房间休息的付四川科长也惊醒了。得知要歼灭老鼠,也操起一个拖把参加了战斗。 李勃用火銃捅了一会儿,不见老鼠出来,正要收傢伙。这时,一只半拃长的小老鼠从沙发里窜了出来,无路可逃,转进旁边的蜂窝煤堆里。 付科长说:“你小心点,把蜂窝煤一块一块地轻轻挪走,咱俩都盯著它,看它往哪逃?” 李勃用火钳夹著轻轻地挪煤块,即將挪完时,那只小老鼠露了一下头,贼眼滴溜溜乱转。 李勃早就窝了一肚子火,见了老鼠,还不是露头就打!他狠劲用火銃往下一扎,感觉有个肉肉的东西被扎住了。 小耗子“吱”地叫了一声,想跑没跑掉。李勃又用火钳狠劲对著耗子头敲打了几下。 付科长也在一旁使劲说:“把头给它砸烂!这傢伙反省劲大,要不然还得反省过来。” 李勃把耗子拨到门后,又抬腿补了两脚,耗子的脑袋被跺碎,眼珠也挤了出来,嘴里也流了血,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李勃打扫完战场,为防止老鼠再次骚扰,加强防范,在外门里侧下面横著钉了一个木条,不留一点缝隙。 本来想加钉了一个木条,封住了门缝,就万事大吉了,再也不会有老鼠来捣乱了。 可是,刚过了一个晚上,李勃看完电视,想睡个安稳觉,刚进宿舍外门,就感觉脚下踩著了什么东西。拉开灯绳开关,借著灯光一看,地上有一溜碎木屑,很显然是门上掉下来的。门边的混凝土掉了一大块,放在墙根的空瓶子倒了好几个。再到厨房查看,发现油壶和碗都向一边倒了。 李勃感觉很奇怪,是不是发生了小级別的地震? 感觉到不对劲,李勃重新回身查看外门,看到里边的一处门框,被啃得豁豁牙牙。这下可以断定,是一只大老鼠啃坏木门框,来侵扰了。 李勃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来报復我吗?刚打死一只小耗子,老耗子就来报復了? 凌晨三点左右,大耗子窸窸窣窣地行动,不时还咕咕地叫,把李勃从梦中惊醒了。 这不是公开叫板吗? 李勃心中气愤难平,决心歼灭之,打掉它的囂张气焰。 但李勃起床后,打开电灯,用火銃又是捅,又是捣,这只大老鼠就是不见影。 李勃有些灰心丧气,灭灯继续睡觉。 刚躺下还没睡著,又是一声响。李勃打开手电筒,顺著声音照过去,发现一只皮毛髮红的大耗子,爬进窗户玻璃与纱窗之间的缝隙里。两扇纱窗分別被咬开两个圆洞,大耗子爬在缝隙里,两只贼溜溜的眼睛不停地乱转,与李勃形成对视,一副挑衅挑战的模样。 李勃气不打一处来,小小的耗子要成精,居然敢向人类挑战,今天不消灭你,誓不为人。 李勃刚操起傢伙,那大耗子一窜,又没影了。 李勃想让它往外跑,到客厅里收拾它,但那大耗子又躲著不出来。一气之下,李勃把外边这张床的床板掀开,又在里边床下一阵乱捅。 大耗子窜了一下,暴露了行踪,李勃顺手拿起桌子边侧放的一根镀锌钢管,这傢伙可比捅煤火的火銃分量重多了,只捣住一下,大耗子好像疼痛难忍,尖叫了一声,企图夺门而逃。 哼哼,你打搅老子睡觉,老子岂能饶你?李勃看准目標,抡起镀锌管就是狠命地一击。 大耗子被管头击中头部,在里门口原地打起旋来,看来大脑已经控制不了身躯了。 李勃又抡起镀锌管,连续暴击了几下,那只大耗子终於脑碎眼崩出,立刻毙命。 看来,人类还是地球上的主宰,任何聪明的动物,都还不是人类的对手。一只小小的老鼠,就想报復人类,简直是痴心妄想。 老鼠被消灭,李勃趁势清洗地板,打扫卫生,清楚老鼠带来的污浊之气。当然,被咬坏的门框和纱窗是一大损失,到上班时,必须申请行政科派人来维修和更换了,否则,纱窗有两个大圆洞,还怎么敢开窗,门框的豁口不堵,再进来老鼠,咋办? 元好佳周日来所里慰问,宿舍已经清新如常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考评进行时 元好佳今天没课,就没有回学校,一应吃饭之事都交给她办理。李勃只想挤出时间多看看自考的教材,毕竟离开考时间仅剩十余天,確实应该重视起来了。 还没等李勃把生產进度报表填完,冷士仪所长就打来电话,说把报表弄好,到他那儿去一趟。 不知道什么事,但一把手直接叫去,肯定有什么要事。李勃不敢怠慢,报表填好,赶紧上楼。 冷所长面带笑容,先看了李勃报来的生產进度报表,也没什么表示,就放在了一旁。然后就把他的述职报告拿了出来,是用铅笔写的,不太清晰,要求李勃找个地方誊写清楚。还特別关照,不要在办公室写,人多嘴杂,影响不好。 李勃拿著稿纸回到宿舍,门开著,元好佳出去买菜还没有回来。 想必定是时间紧迫,恐怕是厅局考评组催得紧,冷所长才找李勃赶快誊抄的。既然领导交办,李勃也得抓紧时间,及早抄好了事。 也许是很长时间没有像样地抄过什么重要的东西,李勃感觉自己的字写的不如以前好看,连自己都不满意了。 元好佳买菜回来,看到李勃在为所长抄东西,不无揶揄地说:“你们所长也真是的,哪儿找不到人,就找上你了?不过呢,你不干也不应该,毕竟人家是领导嘛!” 国棉二厂根据与所里的合作协议,派人把一条针织服装生產线的8台机器拉进所,让接收人签字,盖上生產科的章就走了。 冷所长上午已经知道这件事,估计没时间去看。下午刚上班,就打电话到生產科。科里就剩下李勃一个人守摊,也只能他陪所长去三大队看机器了。 三大队院內,学员在北院生活区三三两两坐著缝手套,在南院生產区仅有几个在一起糊纸袋,却不见一名带班干部。 李勃看冷所长要生气,急忙吩咐一个学员小组长把值班队长和干部叫过来。 赵副大队长带著两名干部急急忙忙赶过来,解释说是在大队办公室开会。 上楼后,冷所长看没有学员在场,就压住火气说:“现在厅局考评组还在所里进驻,一定要提高警惕,千万不能脱管,一旦出事,可不得了!” 赵副大队长只得连连点头,维维诺诺。 冷所长让李勃仔细查看一下机器上的铭牌。李勃看到有一台机器是从日本进口的,是主机,其它是上海生產的工业平缝机,台板看来全是新的。但有几台机头是破机器,油泥和绒线清晰可见。 从三大队出来,碰到了教育科的苗科长,她说针织机拉来了,三大队的经济走出低谷有希望了。 冷所长听后,微笑著点点头。 对厅局考评组的进驻,所里人明显有三种看法: 其一,觉得考评组了不得,又是来整人的。告状的纷纷使出手段,利用一切可乘之机,歷数种种怪事,把理由摆的透而彻底,唯恐漏下一言半语。这些人有空就往考评组临时办公室里钻,好像见了救星,定能出口恶气。个別经常不上班的人,这阵子也来的勤了。 其二,大部分人都抱著无所谓的態度,考核谁都与自己无关,也不积极找上门匯报,也不四下乱说,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平常啥样,这时仍然啥样,不知道的事也绝不胡编乱造,不製造、不搬弄是非。对待领导的评价也很客观,功过分明。 其三,完全是看笑话,传谣言。虽知之不多,但仍装成“新闻博士”,不断製造消息发布。如有一人在上班前大叫:“考评组来了,有屈的叫屈,有冤的伸冤!”这成什么话了。 还有人展现了奇才怪才的能力。二大队有个叫李弘的工人,不知是哪位大领导的小夫人,竟然坐著副高官的小车来所里,从外边拉来一个现代乐队来所里慰问演出,队伍里竟然有当红的笑星牛一群。 到了周六,所里发了通知,值夜班的也不能正常回家休息了,都要留下来开会。这样参加会议的人数达到107人,超过半数。要不然,评议的结果就不算数了。 九点钟,评议会开始。首先,由考评组的马处长讲解两张评议表的填法。评议表上列了三位所领导的名字和10项评议內容,分好、较好、一般、较差四个等次,要求每人在对应的栏里划“√”,然后对应分为优秀、称职、基本称职、不称职。第二张表就是民主推荐表,每个人可以推荐3-4名下届领导班子成员名单。 马处长说:“如果谁不想明著填,也可以找到暗处去填,但不能出大礼堂。” 李勃觉得这只是说说而已,但还真有两三个人跑到礼堂后边堆放衣柜的地方去填了,引来一阵鬨笑声。 原以为今天的会至少要开到十一点才能结束,谁知竟然这么快,十点钟左右,大礼堂已经空无一人了。 又到了周二,考评组完成了使命,下午乘车走了,听说不再来了。 对三位所领导来说,考评组走时,给了一个简单的结论;而对所里大多数群眾来讲,恐怕许多人会这样认为:工作组走了,连个屁都没放。 刚开始进驻时,考评组组长、厅人事处的马处长也只是说了解情况,考评做个小结,不是对单位的审计。但执行的结果,財务科陈科长说比审计查得还严。说归说,做归做,说和做的一致太难了,因而,执行中总是走样。那个刚从所里把工作关係转走才几天的小曹,说起来,財务科的人都討厌她,拿腔作调的,好像可卖力气,对人指手画脚,如头上顶著圣旨一般。后来落得个“一阔脸就变,乌鸦攀了一个高枝就以为自己是凤凰了”的说法。 考评组来的平常,走得稀鬆,这样考评,究竟意义何在? 对平常老百姓的指手画脚,考评组也奈何不得。无论谁来查,老百姓都无事。因此,考评组进驻十余日,群眾还是照常,该怎样还怎样。为民者,奈官者何?无论谁当头,对自己都不会有什么两样,对检查、评比、考核之类自然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但对当官者,则迥然不同矣! 李勃去给冷所长送报表,看到冷所长正和两个人商谈,其一是位白髮老者,其二是位黑髮少女。 只听得冷所长嘆气说:“唉,这几天,你不知道把我弄得,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安稳。他们一走,这才放下心来。” 老者只是含笑点头,少女则用钢笔顶住下巴,愣愣地,眼睛瞪得很大。 呼延政委和曾副所长心態如何,尚未得知,估计也轻鬆不了。 第四百四十章 续命 厅局的考评组撤走了,但工作、生活、学习都还要延续,人生就是在不断的续命的征途上延长。 到了星期五,李勃惦记著自己的最后一次自学考试,匆匆做完报表,想早点离所回家备考。 到二楼给冷士仪所长送报表,转身刚走两步,李勃就被叫住了。 冷所长面带微笑对李勃说:“小李呀,別急,先坐下,咱俩聊聊。” 李勃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但也不得不硬著头皮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点吃惊地说:“冷所长,不知道您想聊点啥,我愿意受教。” 冷所长脸色严肃起来,冷静地说:“实话对你说吧,我有件很头疼的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勃看冷所长这么客气,立刻接话说:“请所长放心,我虽然人微言轻,但还是可以知无不言的。” 冷所长嘆了口气说:“二三两个大队的人事安排让我伤透脑筋,终还没有想出合適的人选。你帮我推荐一下,看谁能当此大任?” 李勃更加吃惊,在任何单位,举荐人才都是大事,这可要仔细掂量一番了。但所长要问,拒绝回答肯定不行,信口开河也是不负责任。 李勃考虑了一下,平復紧张的心跳,慢悠悠地说:“冷所长,以我看,就所里现有人员,要挑出两个挑大樑的人物,把两个大队担起来,也確实是够犯难的。二三年来,虽说我们试著搞了一些生產门路,但还是没有锻炼出一批能管理、善经营的人才,混才倒比比皆是,吹才也不胜枚举。而事业需要干才,没有实干家,要想走出低谷,的確难得很。要选才,就必须在工作实践中注意培养和锻炼,没有肥沃的土壤也难长成参天大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冷所长嘿嘿一笑,说:“照你这样说,这几年所里没有涌现一批將才,那是咱所的成长环境欠佳唄!” 李勃似乎觉得哪里说错了,急忙转移话题:“冷所长,其实不能这样说,也许有不少人才还没有冒出来,我建议来个赛马竞选,说不定能选出一两个將才来的。” 冷所长急忙说:“你这个建议很好,在明年搞承包时,不妨一试!” 李勃还是怕言多必失,找个藉口,赶紧离开了。 周六的上午,元好佳有四节课,需要连续上,紧张得要命,无暇再回家看视。 李勃独自在家看书,好像太寂静,拿本子看著习题读,似乎仍不过癮。於是,在看书看得眼酸、读书读得口渴时,倒一杯茉莉花茶,一边慢慢品味,一边半闭著眼睛,半躺在沙发上,细听昨天的课程录音,感觉还挺有趣呢! 到十一点半,李勃准备动手做饭,想起楼下地里那些野蒜苗的確诱人,那天还和元好佳说,如果用鸡蛋炒菜吃,一定很好吃,元好佳却摇头否认。今天正好趁她不在眼前,用劈刀剜了一大把,择净洗好,用刀切成两公分的段,泡在清水里,开始闷米饭。 元好佳回来,竟然把小盆里的野蒜苗当成了韭菜,李勃也只是暗自偷笑,和鸡蛋一起炒成一盘菜,再想分辨也难以分辨出来了。 两盘菜,味道都很不错。刚开始吃时,元好佳的老乡,在中医学院读书上大学的李云菲来了,虽说吃过饭了,也被逼著吃了一碗米饭。最后,三个人把盘里菜、锅中米全消灭乾净,每人也都吃饱了。 元好佳反对的事已经成为事实,李云菲夸李勃做的饭菜真香,李勃才说出,那是野蒜苗吸收了天地日月大气之精华,不是自己厨艺高。 星期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李勃预感考试的运气也不会太坏。 元好佳真的堪称一位贤妻,一大早就起来给李勃做饭。待吃过早饭,一切都收拾完,正好按原定计划,七点钟准时出发。 上午的《会计学原理》李勃很自信,一定考得不错。虽然在做一笔会计分录时费了一番周折,改抹了几次,但他確信最后的结果应该是正確的。等他出了考场,铁六中院內似乎还没有別的考生出来,操场上存放的自行车还满满当当。 在京广路一家小店,李勃买了一碗牛肉拉麵,吃得挺舒服的,可谓价廉实惠。又在纺织品商店买点东西,就提前回到铁六中,准备再临阵磨枪看看书。 这时,恰巧碰到了高深山,李勃就抱怨他国庆节结婚请客不到,力邀下周日一定和几个同学一起到家中一坐。 下午临进考场之前,又碰到了省统计局的刘秀国、省科协的段秋林和老乡刘知远等几个统计学校的同学,也来参加考试。 像过节一样,大家每次参加自学考试都可以藉机见上一面,不亦乐乎! 刚开始的时候,李勃对最后一门自考课《工业企业经营管理》並没有充分的把握,上了考场,头脑又晕乎了一阵,想这下完了,很难通过了。但很快镇静下来,迅速调整情绪,认真默默读题、审题,从容做答,到下场时已经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了。 周一回所上班,似乎又进入到下一个循环。 李勃从市內回来,一切尚还顺利,只是换骑元好佳的女车,车闸不太灵敏,差点出现两次险情。 回到所里,李勃就倍感轻鬆。在大门口,碰到財务科陈风平科长,又说起这次自考的事,李勃自信满满地说:“陈兄,放心吧,我自信年底前可以拿到大专文凭了!” 再回到办公室,发现张晓天已经把生產进度报表填好,给冷所长送去了。这徒弟带出师了,李勃既有了满满的成就感,又可以清閒几天了。 到了下午,生產科还是李勃一人在唱独角戏,別的科室人也寥若晨星。 唯一热闹的就是性病治疗中心的两层小楼工地,其它地方犹如一潭死水,好像今天还是星期天。 这种异样的感觉令李勃打了一个寒战,一股悲凉的气息油然而生。面对如此局面,自己就这样混下去,不去奋斗了吗? 第四百四十一章 暗流涌动 所里的北办公楼建成还不到五年,二楼走廊顶上的一根挑梁就裂了一道比较大的缝。这楼建的质量也太差了吧,险处恰恰又在楼梯口分边处,人员流动频繁,一旦挑梁断裂,掉下来砸住人,可就是个大事故。 负责维修的行政科与生產基建科协调,从性病治疗中心小楼工地调来几个民工,搭好脚手架,垒了两道砖柱子顶住挑梁,不知道能支撑多长时间。 摇摇晃晃,小楼欲倒。 李勃感觉,整个所里的现状,犹如这座小楼,现在是勉强硬撑著,说不定哪天就会轰然倒塌。 就从近段时间观察,许多事情均不正常,偷盗事件连发迭起,保卫科一件也没查清,也处理不了。 人心涣散,每个人都无精打采,甚至有些人根本就不来所里上班。原来所里的通勤大轿车拥挤不堪,提前几个小时就有人抢占座位,这段时间竟然出现了空座。也许,只有到发工资的日子,所里才会热闹一阵子。 李勃上次在办公室前走廊的矮墙上晒了几节小电池,是听收音机用的,忘了收,再找就不见了。今天,特意放在比较隱秘的地方晒,很短时间,再去拿时也不见了。虽然电池不值几个钱,但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所里有些人蠢蠢欲动,而有些人却在见风使舵,形势异常微妙,犹如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暗流涌动,河沟里的沉渣泛起。新的变革也许已经开始萌发,但没有人能断定究竟会成为什么样的苗头。 怪不得这几天大院里这么冷清,有人寄希望於改天换地,捲土重来。想把冷所长撵走的人都在暗中做动作,稍作留心就可以看出,有几个人虽不上班,但私下活动频繁,很有一番奥妙。 谁能知道考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果?而换一个所领导能不能比现在搞的更好,没人能说得清。但频繁地换將易帅,乃兵家之大忌。今者易主,也不见得能当救星。有可能换个头儿,又带进一帮人,使本来就拥挤不堪负重的漏船翻沉海底。 所里这所在无边的大海中航行的船,能不能找到新的大陆呢? 风颳得呜呜作响,飞沙走石,气温骤降,许多人都患上了感冒。 听说牛长山科长星期一来所里一趟,说是要去看病,从此就不见了踪影,难怪这几天没见他露面。 所里难得出了一个好消息,工资补发,岗位津贴也要补发,而且一下子就补发13个月的,每人將近300元,总计几万块,让所里为难,有些吃不消。財务科到十八里河的银行取钱,行政科派了专车,保卫科派人带枪保卫。可是,银行也作难,说一下子取那么多现金,他们也得向上级匯报,批准以后才能放款。 补发工资是好事,听说奖励工资每人从11月份开始又增加6元。大多数人都欢天喜地,即使因天气不好,患了感冒的,脸上也带著笑容。 但仍然一些人不高兴。根据局里文件规定,集体工不在此次长工资之列,而且不享受岗位津贴。这下差距拉大了,岗位津贴每月30元,加上调增的一级工资7元,差距就是37元,將近半月工资了。说起来都做同样的工作,应该同工同酬,就因为身份不同,差距就这么大,这些人难免心中愤愤不平。如果不执行上级规定,恐怕没人有这个胆子。 牛科长周五终於来所里上班了。不知是去局里感到不好意思,还是因为脸上无光,他竟然故意推脱,要求李勃明天去局里送上月的生產报表。 李勃向牛科长报告说:“所里已经发了通知,明天要召开全体人员大会。” 牛科长支支吾吾的,居然没有一个明確表示。 李勃再向他匯报报表和值班记录的事,他也只是说:“你只管去办吧,不能办就放下。” 李勃感觉到,牛科长好像这病了一场,竟然像换了一个人,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充满活力与干劲的牛科长了。 也许是出於无奈,牛科长又吩咐李勃说:“写个生產总结,5號前交到局里吧。” 李勃抱怨说:“我刚把生產报表填报完毕,又要盖章办审批手续,团支部还要我办一期黑板报,再写那没有多大作用的生產总结,有意义吗?” 牛科长慵懒地说:“每年不都是这样?今年咱所的生產又这样撒气,你隨便画画交上去得了。” 李勃也感觉肚中空空,確实无甚可写的,如果硬要凑字数,索性把去年的生產总结抄下来,改改日期凑合过去算了。但李勃的確没有重复过去的习惯,要找出今年生產工作的亮点,太有些为难了。 既然不好把握,李勃决定,明天去局里送报表时,不妨问问主管领导再说。 周六,鄂金平副科长要带著胡大庆、张晓天一起去新乡出差,牛科长还是没来,李勃若要走,科里岂不要唱空城计? 而所里今天说的要开全体人员大会,传达调整工资的文件,难道科里不派一人参加?科里没有一个人照个头,这多不好呀! 李勃本想留下来开会的,但牛科长吩咐的有工作,自己也希望早点回家,为招待明天来访的同学做准备。反正,该长的工资一分不会少,自己去局里也是公干,管它呢,只管走。 李勃径直骑车到局里把报表送达,专门又拜访了局生產科的林科长。 林科长洞察时事风云,但对所里目前的处境也是无能为力,只是笑笑对李勃说:“小伙子,你们所风浪暗涌,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咱静观其变,既然考评工作已经结束,就等厅局领导决策吧!” 李勃骑车回家,感觉骑行太慢,不赶路,还可累。到家已经十一点半,这一路竟然耗费三个多小时,路上除了去局里送报表,简单向林科长匯报了一下,也没有大停啊? 坐在沙发上,李勃回想这一段的是是非非,就不想动弹了。 直到鲁老师在楼下喊他去夹煤生火,又看到元好佳留在茶几上的纸条,李勃方才醒悟过来,生活还得继续,工作也得继续,不管有没有暗流涌动。 第四百四十二章 同学道喜 李勃国庆节假期结婚,本来期望在郑州的几个同学都来贺喜的,也准备好好招待一顿,一起分享喜悦的。可是,几个同学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个都没到场,令李勃很失望。 在参加下半年自学考试时,李勃碰到高深山,抱怨他结婚请客不到。高深山也颇感委屈,说那天骑车转了半天,根本就没有找到学校地址。 李勃索性给高深山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力邀他和几个同学周日到家一敘。 高深山略表歉意地说:“老同学,你放心,周日我一定把能拉上的同学都拉上,一同去给你们道喜。” 李勃为尽到地主之谊,周六就提前回家做准备。晚上,四弟地宝也往学校打来电话,说堂侄小春从老家返回平顶山上班,路过郑州,也要过来看看。这无疑又是意外惊喜。 李勃心中高兴,一大早吃了早饭,就提上菜篮去电厂集贸市场去採购。时鲜的蔬菜,刚杀的猪肉,各类配菜、调料,一应之物,买了满满一篮,满载而归。 刚准备停当,高深山就带著张立志和郑红卫分別骑车先到了。 高深山笑著说:“老同学,恭喜啊!你这地方真难找,要不是你画的那张简易地图,说不定还找不著!” 张立志在李勃新房转了一圈,羡慕似地说:“阿勃,可以呀,我现在还在城中村租房住,你这就住上套房了。” 李勃谦虚地说:“啥套房,你没见是一栋单面楼加装改造的,离市区又那么远,先凑合著住吧。” 郑红卫接著说:“郊区多好啊,空气清新,出门都能闻到乡土气息。” 李勃呵呵一笑说:“你们城里人,矫情啊,我们乡下人早就闻够啦!” 元好佳急忙上前招呼客人:“几位別光顾著说笑,赶紧坐,吃糖。”说著就从糖盘里抓了一把喜糖往几个客人手里塞。 正在这时,四弟骑车带著小春也过来了。两人看到李勃和元好佳陪著同学说话,就主动提出到厨房帮助做菜。有了这两个帮手,李勃感觉轻鬆了许多,就不用管做饭的事了。 高深山开玩笑说:“老同学,你这也太当回事了吧,还专门请了俩厨师。” 还没等李勃回话,元好佳抢先说:“哪儿啊,这一个是他亲弟,一个是堂侄,都是刚好赶上。” 地宝从厨房探出头说:“深山哥,我可认识你,还到你们厂里买过收录机呢?” 高深山好像记起来,笑著说:“噢,想起来了,你们家老四,如果我没记错,你叫地宝,对吧!” 地宝又接著说:“深山哥好记性,今天让你们几个同学都尽情品尝一下我的厨艺。” 高深山回了一句:“那感情好,你辛苦啦!” 李勃打断他的话,问:“老高,你今天还招呼谁一起来的?” 高深山一拍脑门,说:“想起来啦,还有王震天和樊惠林,这俩傢伙也该来啦!” 李勃说:“我先失陪一会儿,到路口迎接一下。” 李勃走到东院门口张望,等了足有半个小时,看一下手錶,已经过了十二点,还不见两人踪影,就不等了,自己一人回家,还要继续照应几位客人。 等四个凉菜先上桌,李勃就开了一瓶“鹿邑大曲”,陪著高深山和张立志开喝。元好佳则打开一瓶民权红葡萄酒,陪著郑红卫喝红酒。 地宝在上热菜的时候,也陪著喝了几杯白酒。 小春做好饭,高深山也想拉他喝杯酒。小春说:“我是晚辈,不能说陪,我给你们几个长辈都敬一杯,红白不论。” 张立志说:“光敬可不中,你自己也得喝几杯。” 小春说:“叔,您高看我了,我就敬一杯,碰一杯,但確实不能多喝,饭后还要赶火车。” 郑红卫说:“就是,別难为小孩了,別耽误人家赶路。” 小春说:“还是这位姑姑心疼人,不说了,我尽力而为。”说著,一扬勃,喝乾了杯中酒。 元好佳劝道:“春儿,悠著点,可別喝懵了。” 但明显几个人都不是喝家,高深山仅喝了几杯,就满脸通红,连声叫著“晕了,晕了”。 等一瓶白酒喝完,李勃正要打开第二瓶,就被张立志拦住了,说:“阿勃,適可而止,下午俺们还要骑车回去呢!” 元好佳陪郑红卫喝的那瓶红酒,也只下去一少半,也劝不下去了。 李勃站起来说:“既然都不想再喝了,那就吃饭,每人一碗米饭,必须完成任务。” 郑红卫笑著说:“你还以为自己是生活委员,又发號施令哪!” 小春站起来说:“叔,你陪同学吧,我去盛饭。” 饭后,高深山好像酒劲反上来了,起劲白活起来,讲个没完没了,抒发了颇多感慨,尤其是对那桩未完已断的感情姻缘更是怪言怪论,一副牢骚满腹的样子。 张立志怕高深山再说下去,会引发元好佳与郑红卫两个女人陪著抹眼泪,就站起来说:“老高,別再发感慨了,咱们该走了!” 郑红卫提醒说:“立志,你扶著他点,別让他摔著了!” 张立志把高深山扶起来,却被高深山一把推开。 高深山嘴里嘟囔著:“扶啥扶,这点小酒,还能喝多,我自己能走,骑车也没问题。”说完,自顾自地摇摇晃晃地走出门,扶著楼梯往一楼走去。 李勃急忙追过去,关心地问:“老高,你真没事吧?” 高深山说声“没事”,从裤兜里掏出自行车钥匙,打开锁,竟然不顾別人,骑上就走。 郑红卫被嚇得花容失色,连忙喊:“立志,赶紧追上他!” 张立志急忙骑上车去追高深山,郑红卫与李勃和元好佳挥挥手告別,也赶紧骑车去追二人了。 李勃和元好佳又把地宝、小春送走,方才鬆了一口气。 隔壁的连老师正好过来,和元好佳一起上楼去家里说私房话。 李勃感觉有些头晕,就想在室外清醒一下。转到西边的校园,苏振华老师拉他打了一会儿羽毛球,出了一身汗,感觉头脑清醒过来,也轻鬆多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晓天调离 周一,李勃匆匆忙忙地赶回所里上班,心里还惦记著填报生產进度报表的事。可是,当他回到生產科,看到上周的生產进度报表已经填报过了,是张晓天主动完成的。 李勃觉得很奇怪,当初牛长山科长明確让李勃当师傅,带带张晓天熟悉业务,期望过段时间他能像李勃一样独当一面。但牛科长说张晓天是个紈絝子弟,整天吊儿郎当,什么事交给他办都不放心。这样过了两年多,生產科的主要业务还是李勃来处理,张晓天还没有出师,很难独挡一面。 看著桌子上的生產进度报表,张晓天做的很不错,完全可以单独完成。李勃觉得,张晓天能主动完成报表任务,完全可以出师了,独挡一面也不成问题了,只要他肯干。 “老李,这是给你补发的工资,还有岗位津贴,財务科发了一张条,你核对一下。”张晓天把一沓现金和一张纸条递给了李勃。 “晓天,可以啊,这上班刚俩小时,你已经干完两项工作了,效率挺高嘛!”李勃接过现金和纸条,高兴地笑著说。 “老李,你这么一说,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咱科长说,临走要给兄弟们留个好印象,我不也得主动干点活吗?”张晓天一改往日的性情,也变得谦虚起来。 “临走?你要去哪儿啊?”李勃不解地问。 “你还不知道?我已经被批准,月底之前就要到二少报到了。”张晓天轻声说道。 “那是好事啊!少管所是劳改单位,保障比咱这好,你这也是人往高处走了。”李勃坦诚地说。 “其实,我就是个配头,是为照顾劳改局一位纪检干部的妻子调咱所工作,拿我来交换的。”张晓天调侃似地说。 “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我还是要祝贺你的。”李勃又笑笑说。 “劳改单位管理严格,还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呢?”张晓天不无疑虑地说。 “管理严格是好事,像咱们所这种松松垮垮,早晚要出事的,大家哪能得到好处?”李勃也在为所里的前途担忧,也是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他想要是那个用来交换的人选是自己,那该多好。 张晓天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生產科又只剩下李勃一个人,他突然想起5月份的一件事来。 那时,元好佳的同事祝大军找李勃帮忙打探消息,看有没有可能將新婚的妻子袁小燕从一劳改农场调到所里工作。 李勃受人之託,就凑时间找了一次曾云丽副所长。 曾副所长对李勃谈了人事调动的难处和繁琐,又举了一个劳改局一个纪检干部的例子。 没想到,当时看来不可能办成的事,今天却木已成舟,厅里设置的闸门还是开了一个口子。 那时,曾副所长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如果他们有门路,找到厅里领导,咱也顶不住,超编也得接收。” 袁小燕的调动没能如愿,曾副所长举的反例却如愿以偿,这可能就是人常说的人生无常吧! 张晓天在即將调离的时刻,给李勃留下的印象的確还不错,起码工作的积极主动性是提高了。 由此,也提高了李勃对於人的认知。人,都有两面性,好的一面与坏的一面不能说一半对一半,但其中的一方面绝对不应该是零。於是,在平时对待用人问题上,就应该分清一个人好坏方面哪一个方面占的比重大。哪些是好的方面,怎样让他发挥出来;哪些是坏的方面,怎样让他克服掉。这確实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不注意这一点,好的也可能转化成坏的;注意引导和指正,坏的方面就有可能转化成好的方面。 李勃忽然想起,上周牛科长让他写的生產工作总结,15號以前要交到局里。儘管他內心不愿去写,想一拖再拖,直至拖黄,但仔细想想,毕竟是一份本职工作,还是应该尽力完成。 现在,张晓天主动完成了生產进度报表,李勃也不好再找没时间的藉口,还是应思考一下如何去完成。 摊开稿纸,拿出钢笔,认真思索,该写什么好呢?面对所里目前的生產现状,写得太好,明显是撒谎,局里和所里的群眾肯定会对自己嗤之以鼻;写的太差,所领导肯定不高兴,也交不了差。而要如实地去写,究竟有多少可写的东西呢? 李勃的头“嗡”地一下,突然头疼起来,根本就写不下去了。 过了一夜,天空碧蓝,四野洁净,空气清新,虽说有点初冬的凉意,但看到水洗过一样的天空,仍让人赏心悦目,高兴不已。李勃趁著这兴奋的心情,铺纸拈笔,还不错,一会儿就写了一页多,总结出的生產管理经验自我感觉还比较满意。 到十点多,张晓天在办公室里和隔壁行政科的赵副科长下起了象棋。 李勃笔下的生產工作总结也完成了大半,这时也没心思写了,今天索性就到此为止,以后再接著续写吧,反正还有一周时间的。 李勃来到棋摊前,想看看赵副科长和张晓天的棋力如何,看能不能学习一招。就在这时,行政科的內勤把赵副科长喊走了。 张晓天对李勃说:“我来所里两年多了,还没见你下过象棋,咱俩杀两把如何?” 如果在平时,李勃是不屑於与张晓天下棋的,尤其是上班时间,还是在办公室,干这种事不成体统。 今天却不一样,张晓天即將调离,还主动完成了生產进度报表,李勃也完成了大半生產工作总结,劳逸结合一下,下两盘象棋调整一下思路,也没什么。 李勃答应下来,就坐在了刚才赵副科长坐的位置,与张晓天对垒起来。 棋运不错,连下两盘,李勃两战皆告捷,成功把张晓天的老將將死。 张晓天称讚道:“老李,平时没见过你下棋,没想到你还是高手啊!” 李勃坦然一笑,略微有些遗憾地说:“你如果不调走,咱俩交流棋艺的机会还多的是,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该吃午饭了。” 张晓天连忙说:“你是我老师,即便调走,有机会还会向你请教的。” “老师我不敢当,只要你能还记得有我这个曾经的同事就得了。”李勃坦诚地说。 第四百四十四章 装腔作势 经过一段时间的徘徊之后,所里的工作又重新前进了。听说原来有矛盾的冷所长和呼延政委也和好了,看起来关係还颇为融洽。 单位对周二和周五的例行学习也重视起来了,政治处对各单位和各部门的学习情况要派人检查。 也许怕出岔子,上午办公室的昌主任就对李勃特別关照说:“小李啊,你这个学习小组长一定要组织好你们科室的人,搞好学习,做好学习记录。” 可惜不巧的是,下午朱金魁副主任和蒋汉理下楼检查学习情况时,科里只剩下李勃一夫当关了。 等鄂金平副科长和胡大庆从性病楼工地回来,为了表示科里在组织学习,鄂副科长让李勃大声读报纸,装腔作势,就是要让楼上的政治处、办公室的人都能听得见。 对李勃来说,读报纸不是什么难事,但由於仅剩下三个人,学习气氛不浓郁,也没有那种隆重的氛围,因此读起来总是荒腔走板,一会儿像是播音员在播音字正腔圆,一会儿又像电影里的对白一本正经,一会儿又变成领导人的讲话带著浓重的方言味,让人忍俊不禁。 性病楼外墙的瓷片即將贴完,工程进展顺利,即將进入內部安装施工阶段,没想到又惹出一些事端来。 胡大庆进屋,对科里的几个人说:“我从后院往前面来,看见冷所长倒背双手,装腔作势,两眼盯著那个新建的小楼看,嚇得我不敢过来了,生怕被他抓住,又不知道生出什么事?” 牛科长也有些愤愤不平,接住话茬说:“那帮人整天閒得蛋疼,不琢磨事,净琢磨人,又在借这座小楼找事哩!说什么盖得太豪华了,所里穷得快穿不上裤子了,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建个性病楼倒挺大方。” 鄂副科长接著说:“其实,他们懂个球,这建楼是专款专用,你不花完,剩下的还得上交回去。” 胡大庆也是很无奈地说:“要是建得不像个样子,他们又该说,花十几万块钱,就建了这个吊样的小楼?” 李勃也忍耐不住,接著说:“人就不该为这种人活著,他说就让他们说去,咱还能堵住人家的嘴?” 牛科长最后说:“小李说的对,你要是为这生气,那还有个好?” 所里那帮“上访告状专业户”原先好像还占一些理,现在看来不仅仅在装腔作势,而是变得更加咄咄逼人,越来越令人討厌了。 离局里要求上报各单位的生產工作总结的期限越来越近了,李勃赶了个紧,在日报未报之前,急匆匆地写了一个结尾,就算完成任务了。虽然说只是总结了三点经验和三个教训,自己看后也觉得不太满意,有些装腔作势应付差事,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牛科长閒来无事,便叫李勃把生產工作总结写好交给他,他说自己抄写一遍,权当练字了。 李勃本想著等生產日报表出来,把生產工作总结一起交给领导看的,但因为三大队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急也无济於事。看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钟,只好先把生產工作总结交给牛科长,自己跑到三大队,找人核实,才算把报表数字核准。 当李勃在三大队核实统计数字时,期间却看到牛科长领著几个人在三大队的生產场地上转著看了一圈,又出去了。 看来,牛科长抄生產工作总结练字,也是装腔作势了。 李勃回到生產科,把三大队的数字加上,日报匯总出来,报表给几个所领导和相关部门送去,就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下午上班,牛科长跑上二楼,向冷所长匯报生產工作总结,听所长对这个报告的评价。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牛科长兴冲冲地从楼上返回,高兴地对李勃说:“小李,你写的这个总结通过了。冷所长只指出有一句话言之过重,別的並没有什么意见。我老老实实地抄写练字,你可以自由地干你自己的事了。” 李勃发现,眼下装腔作势成了社会上的通病,从上流社会到普通百姓,都是一样的做派,简直就是一种社会病態。 台湾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在郑州各大小影院热映,引起巨大轰动,街谈巷议不绝於耳,男女老幼皆津津乐道,好像你不看这部电影,就入不了社会的主流。 听说今日晚上邻居药厂的职工俱乐部要放映此片,许多人都赶场去抢票。 虽然药厂下午为自己的职工家属包了一场,十八里河的中小学生也组织集体看过了,但到晚上去晚的一些人,仍然没有抢到一张票。 就连药厂附近三里五庄的农民,也都过来凑热闹,像过年赶大集一样,就是有那么一种热乎劲。 所里的人也去了十有八九,不去看一场,陪著抹一把眼泪,好像就对不起妈妈的养育之恩。 李勃觉得这种矫情,就是一种装腔作势,都是装作给別人看的。当他看了康群发表在《郑州晚报》上的影评文章之后,觉得不看也罢。但看到那么多人趋之若鶩,便也想一睹为快,到时候还可以写篇影评参与討论一番。 可是,中央电视台二套正现场直播1990年世界盃桌球赛,四名中国和瑞典的高手激战,看电影哪里有这痛快。 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把饭碗收拾一下就去生產科办公室看球赛了。 四场比赛,李勃看了三场。陈龙灿输给了瓦尔德內尔,马文革胜了阿佩伊伦;陈龙灿又胜了阿佩伊伦,获得男单第三,马文革输给了瓦尔德內尔屈居第二。 看完桌球赛,所里去药厂看电影的人也都回来了。 李勃问去看电影的吕海伟:“海伟,听说这部电影被称为『催泪炸弹』,你看后感觉如何?” “球嘞!故事是很俗套的故事,女主身世悲惨,未婚先孕,被男方父母嫌弃,自己一个人抚养儿子又被夺走,因意外疯掉,十几年后与儿子再重逢。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剧情很是拖沓,动不动就烧香拜神也是一个很大的槽点。但是就那个年代而言,封建观念根深蒂固,台湾有宗教信仰的人也比较多,还是可以理解的,泪点贡献给懂事的小男孩。”吕海伟轻描淡写地说。 “那你跟著流了多少泪?”李勃好奇地问。 “那么多人痛哭流涕,我看就是装腔作势,我是一滴眼泪也没掉出来。”吕海伟呵呵一笑说。 “那就是说,我没去看,也不用装腔作势了!”李勃挑逗地说了一句。 吕海伟也只是嘿嘿笑了笑。 第四百四十五章 赏菊 元好佳来所里与李勃团聚,让李勃很是感动,亲手杀了一只活鸡燉肉招待。 但只有好吃的,李勃还是觉得有缺憾,如果有赏玩的风景和物件,那就更好了。 李勃想起上周日在学校的一件憾事,突然地就浮现在眼前。 那一天,天端的晴得好,风和日丽,如同阳光明媚的春天一般。 李勃设想,如果这个时间去市里的公园看菊展,金菊斗艳,白菊晶洁,谁会说不像春天赏花一样有好的感受呢? 李勃把这个想法告诉元好佳,元好佳却说:“我昨天刚刚领了冬储菜的菜票,今天说好了先买几棵白菜,回家包饺子吃的,哪还有时间去看菊展?” 看不成菊展,李勃只能在家陪著元好佳包饺子。可是,由於元好佳拌的饺子陷没有掌握好佐料投放比例,包出的饺子並不好吃,也不適合李勃的胃口。 晚上,把上午剩下的饺子陷改做成蒸饺,味道仍然不理想,让李勃吃得油肠滑肚,胃部胀得很不好受。 元好佳收拾好碗筷,看到李勃揉著肚子,面部一副痛苦的表情,就提议说:“你这是消化不良,我陪你出去,到外边的马路上溜达溜达,估计就好啦!” 两人沿著校门外的马路往西走到南流村口,再折回来时,风大了起来,有四级左右,还捲起阵阵沙尘,让人好不扫兴。 儘管天气变糟,李勃肚胀的难受劲却消了一大半。脑海翻涌,他突然就想起了马致远的《西厢记》里“长亭送別”一折,词曰: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燃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李勃无意间吟出这段唱词,只是有感而发,没想到,元好佳竟然听得津津有味,大讚李勃的记忆力真强。 元好佳本周一没课,就在所里多呆了一天。 临近午时,连续四天的阴雨天气终於转晴了,不多时就是蓝天艷阳,雨后的小景致一定很美。 吃过午饭,李勃就邀请元好佳趁这美好的晴日,出去转一转。 所里在车库后边,有一大片空地,经过王田耕的辛勤整治,建了一个小的菊花园。 上周日没有看成菊展的遗憾,不妨在这里弥补一下。 元好佳看到这大片的野地菊花,不禁大叫了一声:“我嘞个娘来,平时只是能看到盆里几棵菊花,没想到你们这儿栽了这么多!” 在菊花园中,菊花开的正盛。细长的花瓣像绸带般柔软飘逸,宽大的花瓣则如太阳般温暖灿烂。阳光下,菊花如火如荼地绽放,给大地增添了一抹艷丽,展现出一种傲霜高洁的品质。走近细看,它们的花瓣如同丝丝缕缕的绸缎,柔软而富有质感。黄色的金菊给满地铺了一层金,洁白的白菊又为大地镀上一片银。 可嘆的是,所里的菊花只有这黄白两个品种,略显单调,加上王田耕前期到灵宝金矿淘金,没有仔细管护,赶到盛花期,花头重,下雨又加上雨水,花枝匍匐於地上,犹如没有了傲骨,绵而软,失去了挺拔的力度。 李勃指著倒下的菊花对元好佳说:“宋朝大文豪苏东坡先生有一首《赵昌寒菊》的诗,这样写到:轻肌弱骨散幽葩,更將金蕊泛流霞。欲知却老延龄药,百草摧时始起花。和这眼前菊花的形態,何其相似乃尔!” 元好佳抿嘴一笑,淡淡地说:“你还怪能哩,那你知道人们为什么爱菊花吗?” 李勃微微一笑,接著说:“唐朝诗人元稹在一首《菊花》诗里说: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这首诗正好可以解释人们为何更爱菊花。” 元好佳回头蹬了李勃一眼,不满地说:“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唐朝末年农民起义军的领袖黄巢的『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有深刻印象。” 李勃呵呵一笑,接著说:“哎呀!夫人哪,你身为教师,不该有这样的杀气啊!” 元好佳娇嗔地顶了一句:“那我该有啥样子?” 李勃故意挑逗地说:“你应该这样给学生讲,菊花不惧风霜,傲然挺立,像极了一个倔强不屈的灵魂,没有什么困苦能打败我,我终会克服万难,傲然在这天地间。” 元好佳在李勃后背上拍了一掌,责怪似地说:“这是你们文人骚客卖弄的说辞,我们理科讲究实用。” 李勃也不恼,继续笑著说:“那好,咱就说实用的。菊花可是有多种用途的,中药中把它列入祛暑醒神之物,取其寒凉之益处,且其花、枝、根皆可入药,可以说它浑身都是宝。现在人们养菊,多半以观赏为主,因其不隨俗,傲霜高洁,与梅、竹並列『岁寒三友』,其花又有一种清凉的芳香,闻之可以使人心旷神怡。菊花还可以为食,做入糕点、月饼之类中,別有一番滋味,入菜、入汤也堪称美味佳肴。用菊花冲茶,也不亚於名贵茶叶。因其用途广泛,备受人们喜爱。” 元好佳拉住了李勃,让他停下来说:“越说你能你越喘了不是,还在这里给我背起教科书来了。” 李勃挣脱,双手一摊说:“我虽信奉『万物皆备於我』的信条,也喝过菊花茶用来败火,但这菊花食用还真没实践过。” 元好佳嘿嘿一笑,诡异地说:“这还不好办,眼前有现成的实物,咱摘些菊花花瓣,今晚我就给你熬顿粥喝。” 李勃连忙伸手拦住:“哎,老婆,不可,这是观赏用的菊花,不一定可吃呀!再说,如果大家都摘去煮汤,这一园菊花马上就变成了禿头,如何使得?” 元好佳几乎要笑弯了腰,缓过劲来才说:“哎吆,看把你嚇的,咱就揪一小把,回去尝试一下,又不是把它当菜吃,还能给它摘光?” 李勃隨口来了一句戏剧台词:“如此甚好,就依娘子!” 元好佳果真用一把白菊花和大米、小米、豇豆、白面混合在一起,熬了一锅菊花粥。 李勃偿了一口,夸讚道:“味道好极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筹建工会 上午刚一上班,冷所长就打来电话说:“小李,你们牛科长到了没有?” 李勃马上回答:“暂时还没到,您有啥指示?” 冷所长好像很著急地说:“他一到,你就让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勃也不敢过问领导之间的事情,只回答了一个字:“是!” 等牛科长推著他新买的自行车进屋,李勃就马上告诉他,冷所长急著找他。 牛科长嘆了一口气,说:“嗨,知道了。我刚才刚到楼梯口,就被所长拦住,把事情已经简单交代过了。这都是啥球事?” 李勃看牛科长脸色不对劲,也不敢多问,就专心做自己的生產统计报表。 鄂金平副科长被叫去开会,牛科长也摇头嘆气地上了二楼。 牛科长没停多少时间就下楼回来了,看李勃正给一大队打电话催要报表,还没说完,就把电话要了过去。 牛科长让耿大队长接电话,问能不能乘食品厂来拉货的汽车回市里,他要搭便车去厂里找一些有关工会的文件、制度、条条、框框等。 耿大队长好像並不支持牛科长去筹建工会,没好气地回话说:“不中,车里已经被被罩、床单、窗帘等塞满了,没地方再塞下你这个大活人!” 胡大庆对牛科长说:“牛哥,嫂子这可不是好声气啊!” 牛科长无奈地说:“冷所长要我去筹建工会,而呼延政委又有不同意见,我不想掺和进去,但冷所长非要捏著头皮让进去,我有啥法,谁也不敢得罪呀!” 李勃笑著说:“牛科长,看来嫂子的洞察力很强,打电话就能洞察出新动向。” 牛科长悵然若失,隨口说道:“啥洞察力?咱所有个屁大的事,马上就满城风雨。有些人早就知道了!” 鄂副科长风风火火地下楼,看大家都在,马上传达刚刚召开的所长办公会议精神:“所党委决定,筹建工会,由牛长山、朱金魁、王晓萌三位同志组成筹备小组,立刻开展筹备工作。” 鄂副科长看大家都没啥反应,自己也愣住了。 胡大庆笑著说:“鄂副官,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没新鲜感了。” 李勃感嘆说:“所里这下工青妇都齐全了,希望不要流於形式,成为摆设。” 张晓天去二少报到过了,自然不需要来所里上班了。鄂金平和胡大庆的主要工作场所在性病楼工地,也不经常回办公室。 这样,生產科基本就剩下牛科长和李勃两个人。而自从牛科长加入工会筹备组以后,科里的工作基本不管不问了。 整个生產科办公室时常只有李勃一个人,显得冷冷清清。 李勃坐在椅子上看书,光线暗弱,坐一会儿就感觉身上发冷。往室外看,大雾瀰漫了老半天,却没有消散的跡象。他期望著天晴,也好挪到门口晒晒太阳。然而,一直到下班,太阳也没有露一下脸。 一连过了几天,阴天和浓雾成了天气的主基调。 李勃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很长时间都难以开心,有时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否患上了抑鬱症。 心情不好,难免就胡思乱想。李勃从报纸上看到,高新区那边中原製药厂建设搞得热火朝天。作为hen省的“七五计划”重点项目,一旦建成,就可能是亚洲最大的原料药维生素c生產基地。如果能进该厂上班,待遇不会低的。 李勃很想给那个厂的岳厂长写封信,自我推荐一下,能调过去,离家也近,每天骑车回家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从下笔,写点什么呢?自己也不清楚。虽然自考的11门科目全部考完了,自己也很有自信能过关,但毕竟还没有拿到大专毕业证,也不能说自己就是大专毕业生了。妄自尊大,欺人也会害己,最终会有好结果吗?还是稍安勿躁,等等再说吧。 行政科通知,给各个科室办公室配备的取暖蜂窝煤已经拉过来了,暂时在锅炉房存放,各科室需要自行想办法运到自己办公室。 生產科只剩下李勃一个人,这拉煤的活,一个人可是干不了。 牛科长好像在一大队绣花厂落户了,一上班就直奔过去,基本就不往前院来了,说是在那里全身心地筹备工会的事。 李勃打电话到绣花厂,向牛科长匯报办公室取暖煤的事。牛科长推脱说:“我这儿实在走不开,你给鄂副科长匯报一下,抽空拉回办公室就得了。” 李勃气得直想拍桌子骂娘,这是啥球事,生產科难道成了我一个人的?那两个抓基建的,成天不见人影,这个能见到人影,却见不到人。 但仔细想一想,办公室取暖,大多数还不是自己一个人享受,自己想办法把煤拉回来也说得过去。於是,到锅炉房,找到四弟地宝帮忙,用锅炉房上煤的小推车推了三趟,把科里的取暖煤拉回办公室,靠墙一侧码放好,就等著慢慢烧吧。 连续颳了三天的西北风,把连天的大雾吹散了,但由於风大,达到六七级,所里办公楼、宿舍楼好多窗户玻璃被刮烂了。 有宿舍的住户找牛科长维权,说是工会要筹备成立了,得给职工群眾主持公道,维护权利。 牛科长推脱说:“工会还处於筹备阶段,还没有正式成立,没有维权资格。这安装玻璃的事,还得去找行政科。” 行政科的韦科长也说老牛太滑头,宣传说的多好,工会就是为职工维权谋福利的,这有事了,又当缩头乌龟了。 两边都不想出头解决安装窗户玻璃的事,有住户就直接找了冷所长。 冷所长把韦科长叫去,训斥了一顿,限他三天之內,组织人把破损的玻璃安装完毕。 韦科长心中不服,但也不敢违抗冷所长的命令。大冷天,顶著强劲的西北风,把手下的正式工、临时工都动员起来,全体出动,为破损的窗户换玻璃。 李勃看到,这帮干活的兵也不容易,脸冻的发红,手脚发颤,攀上爬下的,的確吃了不少苦头。正常的人,在室內烤著煤火尚且嫌冷,何况他们这些在室外劳动的人呢! 也有人给韦科长打趣说:“老韦,你也够损的,前两天天气暖和,你不催促部下安装玻璃,这天寒潮来袭,冷得要命,你也催得要命似的。” 韦科长委屈地说:“我也想等两天天好了再组织人安装,可所长只给了我三天期限,我又能怎么办?” 跟著韦科长干活的电工黄师傅说:“韦科长,你也得体谅一下下属的难处。如果逼得紧,我们也得找工会维权了!” 韦科长把眼一瞪,生气地说:“咱所的工会还没成立,这两天你们赶紧给我好好干活,少给我提工会的事!” 大家经此一事,似乎也不再关注所里成立工会的事,已经组建的筹备组似乎也被大家遗忘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毕业证 转眼已经进入了12月,李勃原准备为自己记日记五周年举行一个小小的纪念活动,可一忙起来,就忘了个一乾二净。再想一想,反正已经过去,那就让它成为歷史吧。歷史的长河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流淌著,人生的歷史不也是如此吗? 大风整整颳了48个小时,终於在昨天晚上减弱了,而后带来的就是今天的寒冷。好在有太阳的灿烂光芒,10点钟以后,就有了暖融融的感觉。 李勃在午饭后,坐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拿本书细品,真的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元好佳去上课,交给李勃一项任务,她原来带的与轻院合办的大专班的毕业证,还有几个同学没领,在家里放著,如果有学生过来领,就代她登记发一下。 李勃只想著这大中午的,不会有人来。可是,他还是想错了,一个叫吕勇胜的同学还是在中午来了。 李勃翻看了一下剩下的几本毕业证,没有他的,再看登记簿,原来他的毕业证被一个叫谢依婷的女生代领走了。 李勃想让吕勇胜留下来吃过晚饭再走,哪怕停一会儿,喝口水也行。可吕勇胜却一刻也不想停留,非要急著去找谢依婷。看来,想拿到毕业证的急切心情是多么紧迫! 看到別人急迫地想拿到毕业证,李勃就想起了自己自学考试的大专毕业证。儘管他十分自信,最后两门课考过关不成问题,但没有官方的成绩合格单就不足为凭,领不到毕业证,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李勃一回到所里上班,急忙把上月的生產统计月报处理完,就把重点转向关注自考办寄来的成绩单。 急等著邮递员来,专门要落实一下考试成绩究竟如何,能不能在拿到毕业证之后,再长一级工资? 好不容易等来了邮递员,李勃先把一大把信件掐出来,摊在一张办公桌上,一封一封的瞧。 可是,只有一封来自市自考办的信,是尹雨瀟的,別的一封也没有,让李勃泄气又沮丧,感嘆这自考毕业证真不是好拿的。 尹雨瀟拿到她的这封信,双手捧著,独自面壁祷告了一番,对在场的人说:“你们都別看,先让我看。”回头扫视了一圈,又神秘地问:“你们知道我这个时候是啥心情吗?” 眾人面面相覷,却没有一人回答。 尹雨瀟打开信封,大叫了一声:“我的妈呀!都是五十多。” 李勃上前接过信纸,看了一眼,纠正道:“这不也有一门整六十的吗?” 尹雨瀟喃喃自语说:“太亏了,我咋恁点背,一门56,一门54,两门加起来就差10分,这不知道要费多大劲,也不让过!” 昌主任劝解道:“小尹,別难过,这不还有一门过关了嘛!明年继续努力,相信你一定能过关的。” 李勃知道还得耐心等待,难免要焦急两三天,这日子真不好过。下象棋没心思,老是输。因为所里水井维修,中午忘记关水龙头,冒了水。单是把宿舍和楼梯下面的积水处理乾净,就让他费了很大的劲,还在这大冬天出了一身汗。 想的多,顾虑重重,无非就是那个牵人魂魄的自学考试成绩通知单。 李勃隨便翻看著最新一期的广播电视报,正搜寻著看下周有没有重大体育比赛的直播,这时,邮递员来了。顾不得体育比赛的直播了,先看考试成绩更重要。 尹雨瀟把一沓信件都抱进怀里,一封一封地往外捡著念著收信人的名字。当检出李勃的那封时,故意说:“不让你看,不给你!” 李勃也大声叫到:“不让我看怎么能行,等就是等它的!” 尹雨瀟笑了一下说:“逗你玩,哪会不给你?”隨即就把信拍到了李勃的脑门上。 李勃接住信,先不撕开封口,对著阳光照了照,没有那封致考生的信,是专门鼓励考试不过关考生的。李勃心里有底了,过关了。 李勃打开封口,取出考试成绩通知单,《会计学原理》86分,《工业企业经营管理》79分,比前几门都是60多分的成绩要好太多了,在所里这样的自考成绩也是拔尖的。 自学考试要想得到高分確实很难,而李勃对最后两门课过关是满有把握的。《会计学原理》在上中专时是学过的,是必修课、考试科,儘管那是中专教材,但內容大同小异;《工业企业经营管理》去年第一次考时考了50分,但那是一次不在意的失误,有了一次经歷,今年又得到財院辅导教材的帮助,从走出考场那一刻起,他就胸有成竹了。 李勃提前两个星期,就把要贴在毕业证上的照片准备好了。这次拿到成绩单以后,把以往三次考试的成绩单找出来,合併在一起,就可以向自考办申请大专毕业证了。 李勃先把考试通过的消息电话告知了元好佳,她也表示惊嘆,在没有上过辅导班,全靠业余自学,在两年內以最快的速度拿到大专毕业证,说明学习能力是很强的。 李勃一高兴,下午就骑车去了市自考办,把登记表领过来,又骑车赶回所里,趁的那股兴奋劲,当天就把表填好了。 晚饭后,財务科陈风平科长找到李勃,两人聊起自学考试的那些事。 陈科长说:“我原先有正规的数学专业大专毕业证,参加会计专业的自学考试,免考了四门基础学科,费了好大劲,才把另外七门专业课考过关了。还是你厉害,两年考过十一门课,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不可想像的。” 李勃谦虚地说:“也不是我厉害,关键是咱学的实在,没有投机取巧,就是踏踏实实地读教材、做习题,还有就是在学校学习的基本功比较扎实,有几门课是占了老本的光。” 陈科长说:“你也不必谦虚,咱可以来个约定,如果咱俩的专业本科段开考,咱还一起,继续自学,继续考试。” 李勃说:“既然您作为老大哥,还能坚持苦学,作为小弟,我还有何惧哉!” 陈科长说:“那就这样说,咱们就此约定,一起共勉吧!” 第四百四十八章 学「八三」 曾云丽副所长带著一大队的李明楠副大队长到山东“八三”劳教所学习人家的先进管理经验,专门带回一盘录像带,是“八三”所製作的专题片。 冷所长下令,所有没有值班或紧急公务的科室、大队人员,集中到所会议室观看录像专题片,而后听曾副所长和李副大队长匯报参观学习的实际情况,然后安排两个下午的时间分科室、大队进行討论。 可是,结果却不理想。冷所长到各科室、大队检查学习討论情况,能集中坐下来认真进行討论的,很少很少,搞得冷所长自己很尷尬,脸色极度难看。 所里干警职工学习积极性不高,也是经济状况不好造成的。学习播放专题录像片,所里连部录像机也没有,也不敢拿钱去买,是组织学习的办公室昌主任从私人那儿借了一部录像机,又让李勃和王田耕把所里唯一的大彩电抬到会议室,才让大家看完完整的一部录像片。 等看完录像片、听完匯报,李勃和王田耕刚把电视机从会议室抬回生產科,曾副所长就跟著追了过来。 曾副所长捉急地说:“小李,你赶紧去会议室,把那盘录像带取出来。咱好不容易从山东『八三』所购买的这盘录像带,也不能就看一次,隨著还录像机就赠送给机主了。” 录像机也就那一排几个按键,因为是进口的,全是英文,看起来很费劲,没几个人能看懂的。 单凭李勃的英文水平,这几个按键的意思是可以看懂的,但就是不知道如何能把录像带从录像机里拿出来。 常言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这话確实很有道理。就说这小小的录像机,结构很简单,操作也並不复杂,可是却难倒不少人。 因为现在这种消费水平之下,能买得起录像机的家庭可谓凤毛麟角,不会玩录像机,自然不算稀奇。 曾副所长跟著上楼,来到会议室,看李勃研究那几个按键,在身后说:“刚才我和冷所长都怕给人家弄坏,也不敢乱动。” 李勃说:“我也没有操作过录像机,但看这几个按钮,也搞不清楚如何把录像带取出来。我记得我们鄂金平副科长家里有录像机,问他一下取带应该是易如反掌的。” 曾副所长说:“小鄂啊,今天这一天可都没见他人影,恐怕远水难解正渴。” 这时,有人找来了內卫队的马喜林,他说:“没有电是不能把录像带取出来的。公安上查黄色录像带,都是先关掉电源。” 李勃原先也考虑到没电可能不行,但確实不能肯定。听了马喜林的话,得到启发,把录像机就近抱到总机室,接上电源,用手轻轻一按“quit(退出)”方块键,录像带哗一声就自动出来了。 再好的书面学习都不如亲自实践,就像这学习“八三”所的先进经验,为什么学不好? 李勃陷入深深的思考当中。 就所里目前的状况,好像大家对学什么都没有积极性,关键是纪律鬆弛,领导抓的不严。 “八三”所之所以能在全国做到首屈一指,关键就在於有一个善於开拓、勤俭持家、热心事业、有能力有作为的领导班子。 领导抓得严,指挥布置有方,真正花费心血忠诚於党的劳教事业,各项工作严格按標准执行,才使“八三”所成为全国劳教战线学习的榜样。 通过这两天的学习,观看录像专题片,听取曾副所长和李副大队长的匯报,与大家一起热烈討论,李勃认为,要学习“八三”所的先进经验,首先要学习的是“八三”精神。 拨开岁月烟尘,回望苍茫来路,伴隨著共和国奋进的脚步,sd省第一劳教所(以1958年8月3日为建所纪念日,俗称“八三”)已经走过了32年的风雨歷程。“团结拼搏、爭创一流”的“八三精神”在国家发展、时代进步的洪流中不断融入新的內容和元素,但流淌在“八三人”血脉中那种忠诚担当、敢於创新、永爭一流的精神气质始终未变。 其次,要学习“八三人”创业担当、战天斗地的实干作风。 上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百业待举。那时的“八三”,更是一片荆棘密布、杂草丛生、土地贫瘠、野兽出没的不毛之地,物资极度匱乏、环境异常恶劣。面对巨大的困难和挑战,“八三人”毫不畏惧、迎难而上,没有办公场所,就借用煤井房、修缮废弃屋;没有地方住宿,就搭席棚、挖土坑;没有被褥枕头,就茅草铺床、砖当枕头,正是凭著对事业的忠诚和热忱,“八三人”硬是在人烟稀少的穷山沟里建起了一所初具规模的管理教育场所。那个年代搞建设,基本靠自力更生、发展生產、自筹资金。“八三人”在缺乏设备、工艺、参数的情况下,靠著肩挑人扛、杴挖筐抬、土法上马、联合攻关等生產科研方式,先后生產出单晶硅、硅碳管、电晶体等国家尖端產品,填补了40余项国內省內空白,许多產品应用於运载火箭、人造卫星、原子弹、核潜艇等重大国防科技项目,多次受到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通令嘉奖,为司法行政系统贏得广泛讚誉。 再次,要学习“八三人”改革创新、一马当先的奋斗品格。 80年代以来,伴隨著国家改革开放的春风,“八三”也驶入深化改革、跨越发展的快车道。“八三人”经过深入探索,先后在全国率先实行百分考核奖惩办法,对管理教育內容进行科学量化;率先推行民主管理制度,在管教对象中建立自我管理的民主管理组织;率先实行“试工、试农、试学”三试製度,让表现好的管教对象回工厂做工、农村务农、学校上课;率先创办特殊管教学校,开展正规系统的政治、文化、技术教育,创新实施分管分教、分级管理、心理矫正、跟踪帮教等一系列改革举措。“八三”的改革全面铺开並向纵深发展,呈现出一幅百花爭艷的绚丽画卷。1990年,司法部在“八三”召开特色经验交流会,作出在全国系统內开展向“八三”学习的决定,“八三”从此成为全国监所战线的一面旗帜,走出山东、迈向全国。 最后,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结合自身实际,不能好高騖远。 所里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严明纪律、赏罚分明,大力推进改革,加快推进生產项目,从经济上打一场翻身仗。如果干警职工连正常的工资都不能按时领到手,光靠奉献精神是支撑不下去的。 第四百四十九章 煤气中毒 连续几个大晴天,气温有所回升,白天还有点暖融融的,但晚上依然比较冷。 所里依然依靠烧煤取暖。虽然锅炉还能用,也只是间隔几天开一次,供大家洗澡。所里经济困难,买不起足够的煤炭,锅炉也不敢天天烧。供热管网也没能启用,冬季取暖依然得靠小煤火炉,烧蜂窝煤来支撑。 元好佳趁周末来看望李勃,两人就一起住在宿舍里。 周日,李勃起床后,感觉四肢乏力,头疼得难以忍受。艰难地走进厕所小解,差点晕倒。 李勃把元好佳喊起来,她也说头疼得厉害。 难道是煤气中毒了? 李勃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积攒足够的力气,努力地打开了朝北的窗户。一股冷风吹进室內,让李勃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但头脑却一阵清醒。 吃过早饭,两人都往额头和太阳穴上抹了点清凉油,疼是轻了一些,但依然头晕。 李勃找到卫生所值班的谢医生,谢医生拿听诊器听了听,又翻看了一下李勃的眼皮,说:“可以肯定,你这就是煤气中毒,但比较轻微,不用吃药打针,过个三五天,就会自然康復了。” 李勃回到宿舍,把谢医生的诊断结果告诉了元好佳,让她也放下心来,不用特別在意了。 李勃也感觉奇怪,平时也是烧蜂窝煤取暖,怎么没受煤气影响呢?难道说这批煤和原来的煤不是一个煤矿里挖出来的,里面的成分不一样?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刚才去看谢医生,还是应该问清楚,既然是煤气中毒,为什么没有气闷的感觉呢? 中午,看完丰田杯足球赛的现场直播,已经接近一点钟。也许是荷兰三剑客淋漓尽致的足球技艺,得到高水平发挥,让李勃看得赏心悦目,亢奋激情,3:0的比分又让人难以置信。巴拉圭奥林匹亚队虽然败北,但也尽情展示了南美足球细腻的脚法,也没有让人失望,几次叩关也扣人心弦,也是命运不济,不是打到门框上,就是被守门员单拳击飞。比赛精彩纷呈,对抗达到极致,这才是真正的高水平的足球对抗。 也许是因为高兴,激活了大脑神经,李勃感觉头晕状况基本消失了,只是四肢还有些乏力。 趁著午间阳光灿烂,李勃和元好佳一起散步,走到刘湾水库,在岸边找一块乾草地,席地而坐,尽情地欣赏轻雾升腾的水面,彻底融入大自然,煤气中毒引起的头疼头晕状况就烟消云散了。 到了周一,天有晴转多云,继而又变成阴天,东北风也呼呼地刮起来,人们又一次要经受寒流的考验了。 计划好好的,今天恰好是元好佳的生日。李勃上午报完日报,就骑车去十八里河街上买点好东西。高高兴兴地採买回来,元好佳已经开始准备做饭了。 元好佳把大米淘了一遍又一遍,仍然说有“尘”,其实是沙子,应该叫“磣”,犹如细小的白石子,和大米一个顏色,不容易分拣出来。 李勃催促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那样吧,赶紧闷米饭,要不然时间就来不及了。” 午饭后,元好佳正准备走,可自行车钥匙却找不著了,到处翻遍也不见踪影。 李勃的情绪突然变坏,吵吵说:“怎么这样肯忘事!原计划好好的,弄得真败兴。” 元好佳只说好听的,李勃却不愿理她。元好佳说多了,李勃就吵她几句。元好佳感觉很委屈,抱怨李勃“狠嘟”她。 李勃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好长时间没有这样赌气过,今天也不知怎么啦,是煤气中毒带来的后遗症吗? 最后没有办法,时间已经过了14点钟。李勃说:“我骑车带你,送到市区,你坐公交车走吧。” 到大门口,元好佳又不想走了,这东北风一吹,实在是有点冷。 刚好今天是所里的接见日,大门外摆了不少临时卖东西的小车摊位,其中有个卖五香牛肉的,李勃去买了一块,六两;还有一个卖桔子的,李勃也去买了二斤。 李勃帮元好佳拦了一辆去市內的车,让她把刚买的两样东西带上,先打发走再说。 周二,行政科赵副科长见到李勃说:“老弟,听说你中煤毒了?” 李勃没好气地说:“赵大科长,不知是你们进的蜂窝煤有问题,还是刚发的小煤火炉不合格,以前从来没有的事,这次咋就煤气中毒了呢?” 赵副科长討好似地笑著说:“老弟,以后注意点,烧煤取暖,要做好通风透气,窗户不能全关严,要留一条缝;炉渣要及时清理,保持煤火炉通风,让蜂窝煤能充分燃烧。能做到这两点,基本可以预防煤气中毒。” 李勃看赵副科长態度诚恳,也换了口气说:“赵科长,你如果早点给我科普一下,我也不会遭此罪了。” 李勃回到生產科,仔细研究行政科刚发的陶瓷小煤火炉,口歪且小,放蜂窝煤还不容易放进去。昨天是用脚踩的,老是不见火苗,倒是挺省煤的,昨晚下的两块蜂窝煤,到今天上午上班,最上边的那一块才烧了一半。看这半生不死的样子,让人有点不舒服,关键是不暖和。 李勃想下手整一整,就把煤火炉熄了火,把煤球夹出来。等炉子凉凉,费了一番劲,把炉盖打开。仔细查看,炉胆放歪了,周围的炉渣土也没有填实,標准的次品货。重新把炉胆扶正,把炉口稍微摆弄一下,炉盖顛倒一下,下蜂窝煤时使劲用火钳夹住煤球拧转,才算把煤球放进去。 刚弄好,想坐下来看会儿书,財务科打电话求李勃去帮忙装铁製的煤火炉。 李勃给財务科的煤火炉装好,从別的办公室夹了一块火煤实验,火苗很旺,火头窜出一拃多高。 回到自己办公室,李勃不满足,给別人装的煤火炉能烧得很旺,自己的咋就不行呢? 李勃重新掏净煤渣,火眼捅透,火苗也窜起一拃多高。正如赵副科长所说,保证蜂窝煤充分燃烧,再配合开窗通风透气,咋会发生煤气中毒呢? 第四百五十章 工资惊魂 张晓天调走了,生產科的杂活又落到了李勃头上,包括领发本科人员的工资。 过去,原定的工资发放日期是每月的5號,发当月的工资。由於所里经济不景气,超编人员过多,財政按编制发的工资根本就不够发,需要所里自己创收去弥补。 冷士仪所长作为所里的大家长,也在为发工资发愁。上个月,还专门跑到灵宝,找那个当过导演的矿头汪老板,討要合作分成的5万块钱。 拖了一个星期,工资总算凑够,今天財务科通知李勃去领取了。 李勃把钱拿回科里,按照財务科提供的名单和工资额逐个发放。 手里拿著钱,查著查著,李勃突然嚇了一大跳,正在数钱的手突然僵住了。隨即惊叫道:“坏了!190块5毛,是我自个的,正好发完,却没有张晓天的钱了,也没有人代领,这咋回事呢?” 胡大庆狐疑地说:“可能是谁在財务科帮他领走了吧?” 李勃忙说:“这得给鄂科长打电话说一下,他领钱时也没查,不会他领多了吧?” 一直在局里借调帮助工作的小曾,今天也专门回来领工资。他说:“应该不会错,財务科发工资,会计出纳都要过手的。” 这时,鄂副科长进门来了。听了李勃的报告,他说:“这不要紧,打电话给財务科核实一下就清楚了。” 李勃打通电话,向工资会计王晓萌询问情况。 王晓萌在电话里说:“小李,不好意思,接到政治处的书面通知,已经把张晓天的工资给扣下了。我们给你们提供的工资表,是上周已经列好的,忘记將张晓天的名字划掉了!” 李勃苦笑了一声,对著电话说:“大姐啊,你这一忘,差点没把我的魂嚇掉,这將近200块钱的工资,如果让我赔,我不得冤枉死呀!” 王晓萌呵呵一笑说:“小兄弟,不用害怕,都是有帐可查的,即便有错,月底总帐时也能盘点出来,不会让你背黑锅的。” 一场虚惊,就这样过去了。 有幸的是,李勃给张晓天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打通。如果他接到电话,来所里把工资领走,这就麻烦了,再去他家要回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他还了,脸面上也不好看。由此观之,做事还是需要仔细点为好。 第二天,李勃去政治处找蒋汉理,把他交办的两份团员团组织统计年报表填好交回。这时,恰好看到卫生所的护士王时花来政治处办理调走的手续。 朱金魁副主任颇有感慨似地说:“有本事的同志都走了,剩下咱这些个没本事的同志该怎么办呢?” 施杰主任也笑著说:“赶明个,咱也去市里找个地方调过去吧!” 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李勃突发奇想,拿一张白纸,写写画画,所里號称干警职工总共超过200人,就按单位、部门列人名,查一查,点一点,看现在所里究竟还有多少人。 有的人可以想起来,却记不清名字,权且用甲乙丙丁代替,开动脑筋尽力去想,也不至於漏掉太多人。 第一次查点的结果是186人,第二次查点是187人,最后一次查点是191人。 到四点半,李勃想该下班了,也无心再去管它人数多少了。 不料,无意间到財务科翻看工资发放表和政治处发的工资调整通知单,又查到好几个人。这样下来,所里正式人员应该是195人。这个数字確实与实际人数相差无几了。 但李勃记得,政治处的干警职工人数统计年报,全所总人数为199人,还有4个人哪里去了? 按照劳动工资统计原则,谁发工资谁统计,所里实有人数应该是195人,相差的4人可能是近期调走了。 李勃再仔细盘查,在这195个人当中,从来没见过面的就有十几个,还有几个长期不上班的,加上上级借调走的、休年假病事假產假的,正常在所里上班的过百人就不错了。 想一想,所领导也挺不容易的,要为近二百人的工资操心受累,而真正能够管得住的人就一多半,財政给的钱仅够110人发工资,其他百十號人就需要自筹。 自筹?去哪里自筹呢? 原来在市內创办的富华公司被上级责令整顿清理了,靠做商贸生意挣钱的路子就被堵死了。 所里原来还有一个劳动服务公司,靠卖一些日常用品给所內的干警职工,以及来所会见的学员家属,再就是下属的招待所的住宿费收入,每年也能给所里创收一些钱。但自从住所检查组进驻,加上市场放开,公司的经营每况愈下,能保住自身几个人的工资就不错了。 能实现创收的主体就是所里的生產项目了。但所里的几个生產项目,真正能够挣钱的就是绣花厂和鞋底厂。由於劳教人员流动性大,生產技术骨干培养成,差不多就该解教回归社会了,熟练劳动力很难长期化,生產效率难提高,经济效益也难保障。 为了解决发工资的问题,所领导也想了很多办法,但所选择的项目,也难保证投资就有匯报。就像找那批东北人做的衣柜,占压资金9万多元,卖不出去,只能赔钱处理了。 今年开发的灵宝金矿合作项目,本来设想是只派几个人去管护,不投资,应该是净赚不赔的。但国家政策调整,金矿开採时间没有停工时间长,金矿老板赚不到钱,哪会支付所里的劳务费用?冷所长上个月专门去灵宝跑了一趟,找汪老板討要劳务费,效果却不理想。所里即便拿不到钱,也得负担本所人员来回的交通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李勃越想越觉得恐惧,作为靠工资吃饭的人,一两个月还能够支撑,但真要半年以上不发工资,估计就要为吃喝发愁了。这样看来,如果进了一个不能发工资的单位,还不如一个农民。起码农民只要有地,存些粮食,吃是不成问题的。 努力奋斗脱离农村,不当农民,是多少人的梦想。如果真进了城,生活水准还不如农民,这样的奋斗还有意义吗? 第四百五十一章 组建球队 郑州的天气进入12月中旬,已经很冷了。尤其处在郊外,再遇上半阴不阳的日子,那就真的是冷,寒气侵袭骨头。 牛长山科长受命筹建所工会,好像没有明显进展,几乎处於停滯阶段。 可是,牛科长这几天突然忙活起来,接受了一项重要任务,奉命组建一支篮球队和一支桌球队,要参加厅机关工会组织的冬季运动会。 所里儘管穷得连正常发工资都困难,但要出去参加比赛,就是为了有个面子,人也得打扮得像个样子,这就需要购买运动服、运动鞋和必要的器材装备。 现在这些东西市场价都很贵,买名牌自然不成,即便差一些的买一套运动服装也將近一百块。 冷士仪所长这次好像特別重视,还特別大方,不但多次过问组队情况,还大发慈悲,大笔一挥,批了一笔专款,让牛科长去市里买了足够的运动服装和运动器材。 也就是这么一点利益,所里许多不会打篮球、也不会打桌球的人,也想混进两支球队,爭取当个替补队员,趁机混套运动服穿穿。 牛科长对自己科里的人没有照顾,鄂金平副科长便对他开玩笑说:“老牛,你这弄得算啥,自己人也不照顾,小心你新买的自行车,说不定那天就没法骑了!” 本来鄂金平也只是说说而已,但牛科长还是心有忌惮,不敢再把新买的自行车放在生產科,改放在宿舍楼一楼楼梯下面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见好就收,得到东西就缩头了。 牛科长从市里买回新篮球、新篮网,找人把篮网掛上篮圈都成了难题。要是在过去,他一定会拉上李勃一起去干活的。但这次他没有把李勃拉进篮球队,自然也不好意思拉李勃去干活了。李勃也好面子,自然不会主动往前凑,也省得到球场挨冻了。 牛科长带人开始练球时,也说让李勃先去练练,培养培养,也被李勃拒绝了。 李勃想,別人都穿运动服上场训练,单是自己穿便服,那不是让自己丟人现眼吗? 於是,每当牛科长组织篮球队练球时,李勃就躲得远远的,甚至故意绕道走开。远离是非之地,倒也落得个清静。 牛科长过了四十岁,也不能亲自上场打球了,就只代表所里担任领队。篮球队由內卫队队长王恩怀担任队长,挑选了几个科室12名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担任队员,以转业退伍的部队战士为主,应该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桌球队就挑了两个女人,三大队的小田和四大队的小米,兼项单打和双打。小田技术更全面,被委任为队长。 篮球队在所里篮球场训练,桌球队在紧挨的礼堂室內训练。训练一周后,开到省劳改警校参加比赛去了。 总共过了將近两周,牛科长回来了,向冷所长交上一个桌球冠军奖盃,还有一张篮球精神文明奖状。 冷所长脸上乐开了花,连连夸奖说:“老牛,弄类不赖,弄类不赖!” 牛科长好像回来就是为了给冷所长报功了帐,也没回生產科打一卯,就搭乘內卫队小康的小汽车回市里了。 说起来这次组队打球比赛,的確引来不少是非。归根结缔,无非是入选的队员每人发了一套运动服,比赛结束,无疑义地成了个人物品。没有入选的人,自然眼热。没有一点运动天赋的,自然不敢奢望,大多是一些会上一招一式的,总觉得自己不含糊,上场就比那几个人打得好。也总觉得主办方偏向,目中无人,不念一点旧情。而挑选中的那几个队员,桌球自然无可爭辩,人家上次女子单打就是第一,但篮球队的那几个队员就不同了,根本代表不了所里的最高水平。老牛就是瞎搞,独断专行,也不搞个选拔赛,就拉几个亲哥们上场了。高水平的几乎没有,那个別个头高的、块头大的,几年都没摸过篮球了,仅练了一个星期,就仓促上阵,岂有不败之理?也別指望有什么突破,在五支参赛的球队里,没有拿倒数第一,就算烧高香了。 所里一直有人说三道四,议论纷纷。 牛科长倒躲起了清静,连续几天,说要好好休整一下,根本就没有回所上班,在家也听不见所里人吵吵了。 比赛已经结束三天,可队员们还不见影子,那些队员所在的大队、科室的一把手可就坐不住了,纷纷找冷所长诉苦。 三大队大队长马悦风风火火地找到冷所长说:“我们队小田拿了个桌球单打冠军,给所里爭了光,应该说是好事。但这一出去训练比赛就是半个月,队里其他同志就有意见了。队里女干部,结婚的、生孩的,本就事多,排班值班捉襟见肘,老让我们三个队长顶班,我们也撑不住,也不好做下面同志的工作呀!” 冷所长陪著笑脸说:“马队长啊,你要这样理解,排班值班是所里的工作,代表所里外出打球比赛,也应该是所里的工作呀!你们有困难,毕竟是暂时的,克服一下就好了。” 马队长知道再说无益,气哼哼地扭头走了。 冷所长刚把这位马队长打发走,保卫科顏正实科长就哭丧著脸来了。 顏科长一屁股坐在所长办公室的沙发上,没等冷所长开口,就开始抱怨说:“冷所长啊,工会搞活动,我们大力支持,训练比赛都没让他们值班,这比赛结束了,还不回来上班就说不过去了。连续顶了几个夜班,我这把老骨头也快支撑不住了,腰酸背疼,我也要申请请病假了!” 冷所长看顏科长年过半百,头白齿黄,一脸的沧桑,一身的疲惫,也动了惻隱之心,急忙安抚说:“顏科长,辛苦了,你们內卫队为所里篮球队支持了多名主力,为所里挣得了荣誉,这也有你一份功劳。正常值班不能耽误,我马上通知老牛,让他马上把所有参赛队员带回所里上班。” 也有一些人认为,所里篮球队没有打出好成绩,无顏见江东父老,是想躲避一阵再回来上班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第四百五十二章 爽约 又到周六,天晴得不错,虽然有一些淡淡的云,但仍遮不住太阳的光辉。 昨晚,元好佳给李勃打来电话,说郎远志要到家里做客,希望他早点回家。 李勃告诉元好佳,今天中午儘可能地赶回家吃饭,陪郎远志这个大媒人好好喝两杯。 元好佳听到李勃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劝李勃注意安全,骑车赶路不要太紧。 今年冬季来临后,所里因为经济状况不佳,拖了一个月,今天才第一次开锅炉烧水,安排洗澡。赶上这次免费洗澡的福利,岂可错过,焉有不洗之理? 可是,因为男浴室门鼻掉了,没法掛锁,被所里的女人们提前抢占了。 这下乱了套,行政科韦友德科长气得暴跳如雷,扬言要把这帮老娘们赶出来。但他嘴上高调,行动上却很低调,无论如何也不敢造次进去,只能在男浴室外边嚇喊乱叫。 女人们故意拿韦科长逗乐,有人在雾气朦朧的浴室对外喊:“老韦,要么你进来一起洗,要么闭嘴,你自己看著办吧!”接著传出一阵放浪的笑声。 最终还是韦科长两手一摊,嘆气摇头说:“这帮娘们,没法弄,没法弄!”面对几个男人的质疑,无奈地离开走了。 李勃原想上午可以洗完澡的,单是报表的任务应该好办的。可是因为洗澡,队里的人也难找到,再加上女人抢占男浴室这场波折,报表到11点多才完成,洗澡就根本不用想了。 等,索性继续等吧!男人们总不愿和女人们斗,还是很篤信“好男不跟女斗”的世俗规则,中国男人现在还是很遵守君子之风的。再说,所里男人本就是少数派,真斗也斗不过呀! 李勃下午洗完澡,就骑车往家赶,可是到家已经5点钟了。 元好佳抱怨李勃说话不算数,郎远志等不及也走了,准备的几个菜只能晚上当剩菜吃了。 李勃找理由开脱,但毕竟是自己爽约了。本来约定回家招待客人一起吃饭的,还在外边混了一顿,难怪元好佳生气,李勃也感觉这个星期天不会好过了。 星期天,天变阴了,还不时飘落几点雪花。李勃感觉不是好兆头,因而事事都小心起来。 早饭后,李勃和元好佳一起去电厂集贸市场买菜,没有磕绊,一切如常。 中午饭,两个人一起动手,和和美美,有福同乐。 在要下麵条时,元好佳提醒说:“不要下那么多,吃不完,咋办?” 李勃好像不是在下麵条,而是在下赌注,孤独一掷,把在集贸市场买的麵条全下到锅里了,嘴里还嘟囔著:“咋会吃不完,你能吃多少是多少,剩下的我全承包了。” 没想到,这一承包不当紧,却引起诸多不快来。 这三小碗麵条,如果在平时,根本不算什么,李勃隨便扒拉几下就吃完了。可今天,吃的很勉强。吃下去以后,李勃感觉整个胃部都是往下坠的,实在难受得不得了。 用手揉、按、推、捏,先前常用的手法全用上,也不见丝毫效果。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使劲想也想不出来。 翻来覆去,折腾了20多分钟,终於忍不住,呕吐出有三分之一的麵条饭,才轻鬆了一些,可仍然没有完全止住疼痛。 李勃喝了点开水后,再慢慢用手推揉腹部。 元好佳著急乱插手,但也帮不上李勃的忙。 李勃躺在床上,慢慢揉著肚子,竟然迷迷瞪瞪地睡著了。 不知是谁,在楼下喊元好佳去接电话,李勃才被吵醒,但最多也是半醒,还没有完全清醒。 元好佳刚下楼不大一会儿,就又回家来了。李勃估算著,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走到学校传达室,还接什么电话? 果然,元好佳上楼来,是叫李勃去一楼苏振华老师家打扑克。 李勃因为中午这么一折腾,感到四肢乏力,头脑也不灵活,就不愿出门。 元好佳一阵劝说:“同事相请,不好拒绝的呀,还是起来去凑摊吧!” 李勃无奈下了楼,这时天已经变得很暗,如阴雨霏霏一般,又湿又冷。 几个人凑齐,又搬到天井小院里,不料刚起第一把牌,刚才让打不打的潘老师又故伎重演,让李勃生气地把牌一甩,拂袖而去。 李勃感觉一天都不痛快,吃晚饭时,就自己喝酒独饮,借酒浇愁。 潘老师来还借的书,李勃故意让他受到冷遇,似乎才紓解了一些烦闷之气。 不知为何,今天这么不胜酒力,仅喝了有一两小酒,就觉得头大如斗,晕晕乎乎,似折了老大锐气一般。想在平时,喝个三四两酒应该不在话下,今天可是借酒浇愁愁更愁了。 周一,早饭后,听说学校要用中巴车送培训班的人去火车站,九点钟从学校发车。 李勃只说趁车可以省却一段脚力,就让元好佳去学校询问。 元好佳回家来说:“你行动晚了,车八点半已经开走了!” 这等样的学校,这等样的人物,李勃感觉心头又添了一层愁绪。 元好佳骑车送李勃回所,刚好顺路去找一家缝纫店去裁衣。即便就此分手,李勃也闷不作声,难解愁云。 一路上,李勃很不情愿开口说话,看著匆匆忙忙的行人,心中徒生一股怨气。后来在街上,偶遇一百货店,明见有钥匙掛饰之物,也懒得停下来开口喊人,似乎忘记了自己原本要买一把钥匙掛鉤的,只是悻悻而去。 往常也没有这样的泄气,李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所里的,到了午饭时间也没有胃口,径直回宿舍睡觉去了。 到了晚上,李勃也懒得再动手做饭,到食堂隨便打了一份饭,却感觉非常可口香甜。 还是老人们说的对:“不是饭不香,还是饿得轻!” 元好佳晚上给李勃打来电话,问他身体咋样了,不行就找医生看一看。 李勃仍然闷闷不乐,把元好佳的关心当成了管控自己的生活,没有好声气,惹得元好佳也不高兴了。 静下心来,李勃反思,如此,何时能乐也! 第四百五十三章 吃饺子的烦恼 北方人大都信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到冬至这一天,必须想方设法吃顿饺子。如果吃不上饺子,还流行著一个“冬天会冻掉耳朵”的说法。 李勃怀疑自己的家乡不属於北方,因为小时候,也许是家里穷,大家都吃不起饺子,所以,在老家时就从来没听说过“冬至日不吃饺子要冻掉耳朵”这种怪异的说法。 五年前来郑州求学,冬至那天恰好是个星期天,听班上许多同学传扬这个说法,李勃还不太相信。但作为班级的生活委员,要负责同学们的日常生活,也只能入乡隨俗,亲自主持和同学们一起包了一回饺子。到学校食堂去下饺子的时候,看到各班来的学生还真不少,说明学校支持,郑州这个地方有此一说肯定无疑。 但是,李勃还是很怀疑这种说法的可靠性的,因为据他观察,家乡並没有看到一个“无耳人”,说明冬至不吃饺子也不会冻掉耳朵。 在郑州生活了五年多,李勃也算真正入乡隨俗了,每年过冬至,都要想方设法吃顿饺子。其实,也是他自己爱吃饺子,趁机找个由头,打个“牙祭”而已。 现在生活条件改善了,吃顿饺子不算啥。即便不是逢年过节,平时高兴,也可能会去饭店里吃上四两半斤的。但是,饭店的饺子,总让李勃找不到应有的味道。为了更適合自己的口味,还是自己动手调馅包的好吃。 又逢今年的冬至,元好佳先前打过两次电话,说起这天安排吃饺子的事,还特意要求他早点回家,再也不可像上周招待郎远志那样爽约。 李勃在所里呆到10点钟,见没什么要处理的紧急公务,两位科长又不在,就和胡大庆打了声招呼,提前溜之乎也。 急急忙忙、欢欢喜喜地赶回家,见到学校祝大军、陈首信、潘水力、袁天工四位年轻单身教师正在客厅里忙活著呢!一个个说说笑笑,擀皮、包陷,分工明確。 祝大军说:“老李,你再回来晚一些,我们就提前煮饺子吃完了。” 李勃悠悠一笑说:“不会吧,你们多少总得给我留几个吧!” 陈首信作为几个人中的老大哥,严肃地说:“別乱说,你还是看看袁老师给你发的文件吧。” 李勃仔细一看,见桌子上元好佳给李勃留了一张纸条,说是校领导安排,她作为班主任,要在学校安排学生搞冬至包饺子活动,让他先和几位老师一起包饺子,她儘可能中午回来吃。 既然元好佳有如此安排,李勃也没啥说的,以主人身份与几个老师一起干活就是了。 由於人多,锅小,一下下不了多少饺子,只能边干、边下、边吃,几个人轮流作业。 元好佳到一点多才回家,匆忙吃了一碗饺子,还连夸几个大男人包的饺子还真好吃。 弄到两点多,几位老师吃饱回去休息。 元好佳又被总务科的刘科长喊走去学校公干,只剩下李勃一人来收拾残局了。 李勃看到眼前乱糟糟的景象,骑行一路累,包饺子忙得又有点累,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不快。 晚上,元好佳又找来另外几个老师来家里吃饺子,搞得一片闹嚷之声,让李勃徒生烦恼,开始討厌饺子的味道了。 等几位老师走了以后,元好佳大为不悦地说:“人家来咱家吃饺子,我看你一点也不热情!” 李勃也没好声气地说:“家里又不是公共食堂,你招惹那么多人过来,自己又顾不上,还不是我在忙活?” “我就是好与人交往,趁冬至,请几个同事来家吃顿饺子,有何不可?” “我就爱独处,家就应该是二人世界,不能成为公共场所吧?” “就你小气,八亩地里种棵蒜,你独种一个!” “我爱孤独,但绝不小气!” “......” 李勃生气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抬头面对孤灯,想让元好佳开导开导自己。 元好佳坐在里屋的床沿上,一言不发,只顾自个打毛衣。 李勃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几步抢过去,把毛衣连同毛衣针从元好佳手中抢过去,狠狠地扔到床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这样闹將起来,晚上也没看成电视连续剧《渴望》。 两个人吵开来,越吵越没气,就这样释然了,什么事也没有,让外人看见一定觉得可笑。 “夫妻没有隔夜仇”,这话一点不假。 星期天早起,元好佳听取了李勃的意见,没有再煮昨天已经包好的饺子,而是烧了两碗稀饭,让李勃感觉真的不赖。 早饭后,两人一起外出去电厂,李勃想理个髮,没想到一屋子人都在排队,这不得等半天啊! 算啦!回所里再说理髮的事,先去买东西。 为买半斤大枣,李勃看元好佳和商贩討价还价,喋喋不休,便心生不快,心想,作为一个拿国家发工资的人,咋能和一个小商贩斤斤计较?几次都想吼叫一番,但李勃还是努力控制住自己,隱忍没有发作。 元好佳知道李勃正生气,也不想点燃这个“火药桶”,处处陪著小心,多用好言相商,让李勃慢慢熄了火,消了气。 临近吃饭时,潘老师又在楼下喊。元好佳徵求李勃的意见,是否请潘老师上楼一同吃饺子。李勃为了能找个一起下象棋的对手,竟然同意了。 午饭后,李勃与潘老师摆开阵势,调动车马炮,指挥相士卒,对阵廝杀。下了一个多小时的象棋,也就下了一盘,长考的时候比较多,最终因误走一步败下阵来。棋虽然输了,但心中的烦恼却驱散了。 下午去校园,排球、篮球、羽毛球挨著玩了一遍,出了一身汗,得到充分发泄,李勃的心情终於恢復如常。 元好佳让李勃去听她给学生补课,李勃欣然同意。 作为一名特殊学生,李勃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空座位上,却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也无事可干,呆坐了一个多小时,差点著凉感冒。 元好佳却像得到很大援助,欢欣鼓舞,给学生讲得更加起劲了。 冬至吃饺子带给李勃的烦恼、小家庭的风波,如过眼云烟,一扫而去。 第四百五十四章 帮忙討钱 李勃骑车回所,刚在办公桌前坐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这时,一个五十来岁的半截老头,头髮花白,穿得半土不洋,说起话来嘟嘟囔囔的,一副又生气又委屈的样子,衝进门,站在了李勃面前。 李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镇定下来,让那男人坐下来,慢慢说。 男人还是语速很快,言语中包含诸多不满:“叫俺跑这么老远,蹬个三轮车,累得腰酸背疼腿抽筋,拉到地方还没人接收。这叫啥事?门卫大爷叫俺找施工队,施工队没人管,又让俺找生產科。把俺当皮球踢,坑死俺了。” 李勃听了,实在不明白,忙问:“你拉的什么?” 男人脖子一梗,说:“恁这里面用的大理石。” 李勃似乎明白了一点,继续问:“是谁让你拉过来的?” “好几个人,也有你们穿绿警服的。知道这么远,再加恁多钱,俺也不会拉这里来啊!”男人愤愤不平地说。 李勃心里想,不知道那几个傢伙又怎么坑骗人家呢?看到这个男人实在可怜,动了惻隱之心,决定帮他解决问题。 李勃对男人说:“这事本不该我管,但你找上门来了,我可以帮助你,看能否解决问题。走,咱俩一起去后面工地看一看。” 男人很感激地说:“我算遇上好人了,那先谢谢小兄弟!” 李勃领著男人一起来到性病楼工地,果然看到工地前面的路上停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车上有几十块大理石。车轮被压得半瘪,估计这一车分量可不轻,如果从市內拉到所里,的確够累人的。 李勃安慰男人说:“看样子,確实是这个工地上用的,你先找个地方把大理石卸下来再说吧!” 男人不依,也不动手,瞪了李勃一眼说:“那不行,给的钱不够,得加钱!” 李勃再问:“那你要了多少钱,再加多少钱?” 男人不说钱的事,只嘟嚕著说:“一下用了仨小时,拉倒这里得有三十多里路啦!” 李勃看见男人两眼红红的,闪著泪花,不是真受了委屈,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这样的男人,上有老,下有小,要养家餬口,不挣钱怎么能行?人生不易,这样的男人在世上生存,更加不易。 可是,李勃也为难,自己也只是一个小办事员,也没能力出钱帮助他。基建这一块,是鄂金平副科长和胡大庆两人负责的,自己直接插手工程事项也不合適。李勃盘算著,应该找到鄂副科长,匯报一下,看怎么解决。 李勃问工地干活的一个民工:“师傅,你看到鄂科长和胡工没有?” 民工摇摇头说:“俺只管干活,你有事得找我们工头老张。” 李勃和老张也没打过交道,更不熟悉,但还是追问了一句:“那老张去哪里了?” 民工没好气地说:“俺也不知他死哪了,俺还想找他要点工钱,回家一趟呢,几天都没见到人了。” 李勃正在无可奈何之际,那个男人突然喊了一声:“他们回来了,就是那几个人!” 李勃转身,抬头往西一看,见四大队的客货两用车开进了所大门,朝这边开了过来。 车还没有停稳,男人就张开双臂,把车拦了下来。 鄂科长跳下车,看到那个男人,吃惊地说:“老毕呀,你咋还没走?” 男人生气地喊叫道:“恁坑人哪!就这几十块大理石,多沉啊,叫我拉著送来,才给20块钱,哪有这样使唤人的!” “老毕,这就不对了,咱在建材市场搞好的价,本来该送到地方才付运费的,我们不是提前给你啦?”还没等鄂副科长说话,胡大庆走到前面对那男人说。 “你们只是说拉到劳教所,没说在十八里河啊!要知道这么远,恁给50块钱我也不拉!”男人坚持说。 “老毕,你知足吧,还要50块呢,你去问问,我工地上一个大工,一天能挣10块钱不?你也太贪了!”跟隨一同回来的工头老张对那男人说。 “老张,你別跟著装好人,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要不是你跟著窜撮,我还不会被坑呢!”老毕跟老张较上了劲。 “你这个老毕,真没良心,我好心给你介绍了一单生意,让你有钱挣,你倒还怪罪起我来了!”老张气愤地扬起拳头,上前就要教训老毕。 胡大庆急忙拉住了老张说:“別衝动,在这打架,影响不好。” 老张对著老毕说:“我看你就是个泼皮无赖,真是欠揍!” 李勃这时也难以判断谁对谁错了,就走到老毕跟前说:“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拉这趟活,20块钱不少了,要50块,还真敢要!我一天还挣不到10块钱呢。” “小兄弟,你不说你乾的啥活?俺这可是出苦力的,干一天算一天,一天没活干,就一分钱没有。再说,你们这已经出了市区,一般情况下,出市区都是要加钱的。”老毕现在说话突然流利起来。 鄂副科长走近说:“老毕,我看你是原形毕露了。咱事先说好的价,你也是答应的,咋能出尔反尔呢?” 老毕头一扬,眼一瞪,换了一副面孔,对鄂副科长说:“啥这尔那尔的,俺不懂!我看你是领导,这事你得给我做主,今个不加钱,我就不走,让大家看看公家的单位,咋欺负老农民嘞!” 胡大庆气愤地说:“老毕,你还老农民,你比一个老农民一年多挣多少钱,你知道吗?” 老毕耍起了泼皮性子,喷著吐沫星子说:“我挣多少钱是我的本事,不用和旁人比!” 李勃看形势不对,就悄悄对鄂副科长说:“赶紧想办法把他打发走吧,闹起来,真的影响不好。” 鄂副科长把老张叫到一旁,小声说:“老张,你去想个办法,赶紧让他滚蛋!” 老张走过去,掏出一包烟,又拿出20块钱,笑著说:“老毕,今天算我头上了,大理石不用你再搬了,我安排工地上的人搬,运费就这拉倒吧!” 不容分说,老张叫了工地上的3个民工,把三轮车上的大理石搬到工地一角码放起来,然后连拉带扯地把老毕弄出了大门。 李勃不禁摇头,心里五味杂陈,自己这是助人为乐,还是助紂为虐? 第四百五十五章 欢乐新年 又一个新年即將到来,所里专门安排行政科,开锅炉,烧热水,让大家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乾乾净净过新年。 元好佳给李勃打来电话,学校放假,30號到元旦,连续三天都不上课,要来所里陪李勃一起过新年。 李勃心里高兴,所里就安排元旦当天休息一天,正不知如何安排,元好佳能过来,就不用他操心安排了。 心情舒畅,原来不想乾的活也不在话下了。行政科通知,为迎接新年,全所都要行动起来,打扫好室內外卫生。生產科只剩下李勃一人,倘若在平时,他也能偷懒就偷懒,根本不愿意动手,总是想,別人都不来,都不怕脏,自己还怕什么?可今天接到行政科电话通知,心里想,要过年了,办公室、卫生区如果脏兮兮的,的確不像样。自己动起手来,干得也很欢快。 李勃把办公桌、椅子、柜子都用抹布擦拭一遍,再把办公室內的地面打扫乾净,略微洒上一些清水。而后,又在纪检科门口扛了一把大扫帚,把卫生区也打扫得乾乾净净。 干完这一切,李勃头上冒汗,但心情愉悦爽快,如同把积鬱的脏东西来了一次彻底释放。 下午四点钟,所里的大班车还没有开走,元好佳就骑车赶到了,让李勃非常高兴。 第二天是星期天,所里正常休息,但天气不是太好,空中飘起了零星的小雪花。 李勃准备去十八里河的集贸市场去买菜,元好佳也想一起去。李勃劝慰说:“天气不好,雪花飘飘,冷风颼颼,你还是在屋里等著吧,我自己走路过去就是了。” 元好佳深情地看了李勃一眼说:“我不去也行,先在屋里做些准备,但你出去必须穿上棉大衣。” 在这之前,估计天不是很冷,李勃最多披著大衣就可以了,入冬以来直到到今天,还没真正穿过大衣。 李勃提上菜篮,出门买菜,刚出大门,一股寒风吹来,嗖地一声,让他如同掉进了一座冰窖,浑身冻得打颤,上下牙齿打起架来。 有大衣不穿好,受这等洋罪,何苦来呢? 索性把大衣穿在身上,但又不想把扣子扣上,好像自己不怕天冷似的,让人见笑。畅著怀,被风一吹,大衣鼓起来,似乎很瀟洒,但前面冷,背后热,也是自己受苦。李勃把袖子拢起来,才好一些。 已经很少这样走二三里的路程了。自参加工作以来,李勃自我感觉比以前懒惰太多了。在学校上学时,冬天的越野跑能跑7500米,还能处於领跑军团,现在恐怕跑750米就吃不消,该掉队了。 人就是这样,越来越娇贵,越来越吃不得苦了。 李勃从河上买菜归来,几乎身上要冒汗。摘下帽子,头上冒出热气,如同升腾起一团云雾。在屋里,大衣用不著了,脱下先放床上。 午饭后,元好佳对李勃说:“上次请郎远志,你爽约,今天你给他打个电话,他离这儿比较近,看能否过来,咱再请他一顿。” 李勃拿著元好佳写的纸条,到办公室给郎远志打通电话,才知道他已经在市丝钉厂上班了,被分配到財务科当现金会计。 郎远志说:“我们明天开始放假,加上元旦,可以休息两天。今天我儘可能早点过去,拜访你和元老师。” 老家有个规矩,无酒不成席,无酒不算待客。天这么冷,又是请大媒人吃饭,还是为了弥补上次爽约的遗憾,不喝几杯酒怎么能行? 李勃到隔壁药厂的门市部,看老师傅正要关门,急忙喊停。门店里只有三种白酒,林河二曲太掉价,杜康似乎喝起来也不怎么对味,只剩下瀘州二曲比较合適。 酒的度数比较高,元好佳整了四个小菜,三个人一起,仅喝了四两多就喝不下去了。 郎远志要回家看望爹妈,李勃和元好佳也不好再多劝酒,接著吃点馒头,喝点稀饭,就送他走了。 所里上班和別的单位不同步,也会耽误事的。市公安局的两名干警来送劳教学员,因为所里没有正常上班,找人困难,手续办不齐,气哼哼地开车又打道回府了。 元旦前的一天,所里说是正常上班的,但真正来所的不到正常情况的一半,如何算得上正常? 科里安排一人值班,两位科长都住在市內,胡大庆去灵宝以后又拐到南阳探亲,就仅剩李勃一人硬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在元好佳来所里了,工作又不多,仅报表的事对李勃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 大过年的,所內鸦雀无声,李勃总觉得不成样子。听说广播坏了,李勃曾经代理过广播员,简单地打扫过科內的卫生以后,就关心起广播的事。 李勃顺著广播的线路沿路查看,从机房到车库顶上的大喇叭,没有发现断线情况。他推断,应该是广播机房里有问题。 折回办公楼,走到总机室,门开著,室內居然没有人。李勃把功放机插上电源,拧开开关,指示灯亮了。这时,值班的小米也从外边回来了。两个人摆弄了几下,广播响了,郑州经济电台正直播元旦特別文艺节目。 大喇叭响起来,李勃觉得这才是过节应该有的样子。 在前面没有事,科里的煤火又灭了,李勃觉得不如到后面转一转,也去凑个热闹。 走到二门,在內卫队门口的走廊下,呼延政委和朱金魁副主任正拿著值班名单画鉤点名。 李勃忙上前搭话:“政委、主任,广播整好了,咋不用来点名了?” 呼延政委严肃地说:“昨晚,三大队有个学员,企图上吊自杀,幸亏发现及时,才没有酿成大事故。今天,咱把值班重点放在大队。刚才打电话也没找到几个人,想让广播通知一下,广播又不响,就到这儿集中,谁来画个鉤就是了。” 李勃找到自己的名字,让朱副主任画了鉤,就不算缺岗了。 一辆小轿车这时开过来,车门玻璃摇下,一大队的耿二花队长探出头向政委报告,说是电视台来拍节目的。 在场的几个人嘖嘖咂嘴,还是一大队牛,人家够著的人就是多,过年放假也不寂寞! 李勃应了卯,也没什么大事,中午和元好佳一起包饺子,又把四弟地宝从锅炉房叫过来,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过新年的饺子。 下午,太阳露了出来。所里科室值班的干警、职工,还有住在所里的家属,都聚在篮球场上玩,一派欢乐喜庆的气氛。 第四百五十六章 胡弄 新年应该有新气象,所里工作好像起步很早,元旦假期的第二天就发布了今年的工作要点,当然是討论稿,发到各大队、科室,让大家开会討论。 牛长山科长很长时间没有主持召开全科人员会了,今天也一本正经地主持开会,还要求李勃注意做好记录。 牛科长说:“按照所长办公会议要求,今天咱们用一上午的时间討论今年的工作要点。干啥吆喝啥,別的咱也管不了,咱只说与生產基建有关的內容。所里初步確定的生產目標是:发展一个,就是绣花厂;新建改建两个,一个是针织內衣厂,另一个是织袜厂;逐步撤销一个,就是鞋底厂。为啥要撤销鞋底厂,据说是咱的合作伙伴3519工厂调整產品结构,要压缩鞋类生產,鞋底厂將无活可干。” 胡大庆插话说:“上一个厂多么不容易,说撤就撤?撤吧,都他妈的撤了才好!” 李勃也疑惑不解地说:“撤?那些机器设备咋弄?” 鄂金平副科长说:“那不是3519的吗?还给人家不就得了!” 李勃说:“还有咱自己买的几台呢!那可都是轧鞋底的专用设备,放到別的地方一点用处也没有。” 牛科长嘆了一口气说:“上和下都是所领导定的,我们也管不了。但不给咱们主管部门协商,让大家充分討论以后再做决定,这样做未免太仓促。” 李勃不解地问:“今天不就是让大家討论的吗?” 鄂副科长笑著说:“老弟呀,说让你討论,其实就是一个姿態,在领导那里早就定下来啦!” 胡大庆说:“都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贞洁牌坊。” 牛科长批评说:“小胡,你注意点,说话別那么难听好吗!” 胡大庆不言语了,闷头抽起烟来。 李勃不无担心地说:“这样以来,四大队的干部、职工会感到十分失望,工作积极性將大受影响,以后的日子將更难过。” 鄂副科长接著说:“人心不稳,工作难干,咋能教育改造好劳教学员?” 牛科长似乎没当成一回事,不紧不慢地说:“胡弄!都胡球弄吧!就所里目前这个状况,不想点办法,採取一些措施,要完成任务的確困难,不出乱子,也只能靠侥倖嘍!” 討论结束,李勃问牛科长:“办公室要求各大队和各科室,討论完以后,要报一份討论情况报告,咱咋写?” 牛科长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说:“你是大秀才,隨便写几句,胡弄过去就完了。” 李勃得到指令,找出一张稿纸,写出如下一份报告:1月3日上午,牛长山科长主持召开全体人员会议,对所定今年工作要点,进行了热烈討论。大家一致认为,所领导站位高远,措施得力,相信我所今年各项工作一定会再上一个新台阶。特此报告。生產基建科,1991年1月3日。 牛长山科长接过李勃递上的报告,爽朗地笑著说:“好,胡弄的不赖,盖上咱科的大印,就这样胡弄地报吧!” 1月4日上午,李勃在办公室看了一会儿报纸,看得有点头昏眼花,就出门在走廊上活动一下身体,换换空气。抬头看到办公楼前面的花池里,花工王田耕拿著一把斧头,正在砍一棵泡桐树。 李勃看行政科韦友德科长从外边往这边走来,就上前拦住问:“韦科长,这泡桐树正处於旺长期,为什么要砍掉?” 韦科长摇摇头,发牢骚似地说:“树有经济价值,但没有观赏价值,花才有观赏价值。树长大了,遮住了阳光,花就不长了,不就得砍掉啊!” 前几天,王田耕带了几个学员,把几棵树的树枝砍掉,就让看到的人倍感诧异,引致议论纷纷。今天倒好,他今天亲自动手,直接抡起了斧子,將已经砍了树枝的泡桐树从地皮以上砍掉了。 这样长了三年多的泡桐,直径只有一掐子粗细,只能当檁子用,所里根本用不上。如果用来解成木板,实在又太窄,不成材料。砍下来的树,只能当柴火烧,实在太浪费了。 这样胡弄的事,大家只能私下议论,正式场合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个不是。 李勃转回室內,似自言自语地说:“这样以来,夏天又要热个半死嘍!市里面要是砍一棵树,也得环卫或园林局审批,咱这就所长一句话,就把生长了几年的树说砍就砍了。” 鄂副科长听李勃这么说,连忙制止道:“这,也別说,所长说啥就是啥!” 李勃只能內心感嘆:如此胡弄下去,没有一点民主,所里能搞好?难! 到了周六,牛科长来所里后,进门就先打电话,向冷所长报告说,下周局里要开四天会,周一报到。放下电话,又对李勃说:“小李,下周二8点半开始,局里召开生產经营年度会议,你也参加呀!” 李勃请求道:“牛科长,那我也下周一报到吧,省得我回家后还得多跑一趟。” 牛科长点头说:“那样也行,你赶快准备材料吧,材料准备齐,你就可以走了。” 李勃把科里的值班记录交给鄂副科长,值夜班的事就只有让胡大庆一人独挡一面了。接著匯总整理日报表,匆匆忙忙匯总完,交给冷所长,也算胡弄过去了。 已经是10点钟,外边大雾瀰漫,视野很小,一丈开外的东西都看不清。路上的汽车都打开了雾灯,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李勃骑车前行,不敢骑得太快,必须小心翼翼,不敢胡弄,生怕撞上別的车辆。 路上骑了將近两个小时,到家后大雾依然没有散去。 元好佳有课,李勃看已经过了下课时间10多分钟,仍不见她回家来,怕她在学校食堂吃饭,就赶紧找过去。 在学校大门口,李勃恰好碰到刚刚下课的元好佳。 元好佳说:“你是不是刚回来,没时间咱就去学校食堂吃麵条吧!” 李勃说:“同样是麵条,学校食堂都是胡弄的,咱有煤火,还是自己回去做吧!” 两人一起回到家里。李勃找到两个番茄、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做了一锅番茄鸡蛋面。 吃完午饭,已经一点多。元好佳下午还要上班,已经没有午休的时间了,就对李勃说:“你说学校的麵条是胡弄的,你这不也和胡弄差不多么!” 李勃笑著说:“胡弄就胡弄吧,能胡弄过去,肚皮不闹意见就过去了。” 元好佳正要出门上班,回头对李勃说:“你胡弄得有水平,晚上的饭你接著胡弄吧!” 李勃苦笑了一下,仰天长嘆,这是何苦来呢! 第四百五十七章 参加会议 按照牛长山科长原先的通知,周二一大早,李勃就匆匆忙忙地赶到电厂门口,准备及早去参加局里召开的一年一度的生產经营会。 天还没有亮,路上还没有多少赶早上班的人,公交汽车车站等车的人也不多。 苏振华老师也来等车,李勃和他打了一声招呼,两人一起在寒风中苦等。 苏老师似乎等得有些著急,天冷又哈哈手,跺跺脚,对李勃说:“你不是穿著警服嘛,在路上拦辆车,咱一起搭上去市里妥啦!” 李勃说:“如果路上有合適的车,拦住让司机捎一程也不算什么,但你看今天这路上,有一辆过路的车吗?” 苏老师也感觉奇怪,无奈地说:“今个確实奇了怪了,咱俩在这等快半小时了,確实没看到有一辆车路过。那咱也別在这乾等了,挺冷的,咱不如往前走一段,暖和暖和身子,有车咱就拦一下。” 李勃觉得这样也好,两个人就沿著电厂路往前走去。一站路走了大半程,看到12路公交车从市里开过来了。两人急忙赶到五龙口站,正好公交车也掉头过来了。 令人高兴的是,12路到了桐柏路站,恰好与对接的104路电车对上茬口,电车上的人也不多,还有座位可坐。 苏老师要赶长途汽车回家,就在一个公交站下车,与李勃挥手告別。 李勃又转了一趟29路公交,在车上打起瞌睡,竟然坐过了一站,只好再步行去厅招待所。 走到位於顺河路上的厅招待所,李勃看时间还不到8点,肯定不会耽误开会了。 李勃走进招待所,问服务台的女服务员,开会在几楼。 女服务员掩口一笑,对李勃说:“你这也来的太早了,今天只是报到,明天才正式开会,会务组的工作人员还没来,暂时还没法给你安排。” 李勃有些吃惊,这牛科长为了周一不去上班,给冷所长报告说的周一就要报到的,害得李勃也起了个大早。李勃记得牛科长家离此不远,不如去找他兴师问罪一番。 李勃敲开了牛科长家的门。牛科长还穿著睡衣,家里的暖气热力十足,让人感觉热哄哄的。 牛科长似乎知道了李勃的来意,就说:“算你运气好,你嫂子刚上班走,我也刚起床,来,咱俩一起吃早饭吧。” 李勃怨气顿消,也就不客气地说:“科长,我一大早赶过来,正好也没来得及吃早饭,那就在你这蹭一顿了。” 吃过早饭,牛科长吩咐李勃说:“今天就只是会议报到,但中午会议上安排的就有饭了。你先去报到,把咱俩的名字都登记上。我不在招待所住,但估计住宿费还得交,我这有钱和粮票,你去办吧!” 李勃又回到厅招待所,办完报到手续,先开个房间,安顿下来,吃住就有著落了。 拿上房间钥匙卡,上到住宿的楼层,李勃正要开门时,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 李勃一抬头,认出了眼前站的就是高中同学林水生,穿一身深蓝色的税务制服,也是来省城开会的。 异乡见故知,也是人生一大喜事。两个人就在过道里聊了一会儿。 林水生说,他从焦作財会学校毕业,分到县税务局,在道南一个乡税务所干了三年,最近刚调回局里,也是第一次来省里开年度工作会,没想到今天能遇到老同学。 李勃说:“既然来了,咱晚上找几个同学聚一聚,喝两杯,如何?” 林水生说:“可是不巧,我们的会议结束了,我跟著局长掂包,下午就要回去了。” 李勃正要表示遗憾,听林水生的同事喊他,只好先把他送下楼去。 回到房间,李勃把报到时领取的会议资料看了一下。会议须知要求,会议期间不准单独活动,外出必须经过会务组批准才行。 李勃本想著下午没事可以回所一趟,想起这个会议须知,又考虑到如果回所,牛科长向冷所长报告的会议时间就穿帮了。索性哪里也不去,呆在房间里看电视算了。 第二天的会议安排得很紧张,局长的主题讲话讲了一上午,下午局生產科的林科长和两个主管又讲了一下午,还延长了时间,开饭时饭菜都有些凉了。 晚上,正看《新闻联播》时,停电了。 李勃到前台要了一根蜡烛,点上又觉得没事干,就想起来应该写写日记了。 钢笔没有水了,会议上发的原子笔用起来又感觉不舒服。想去找点墨水,可出去转了一圈,却没有一点收穫,只能回到房间,用原子笔凑合了。 第三天会务组安排,每位会议代表在房间討论昨天的领导讲话,也可以写写去年的总结和今年的计划,下午集中交流。 没有墨水,李勃写东西总觉得很彆扭,昨天补写了两篇日记,会议发的原子笔就不下油了。没有笔,如同战士上战场没带枪,如何使得?早饭后,李勃就沿著顺河路往西走,一路上竟然没找到一家文化用品商店。走出一身汗,才找到一家综合商店,店里还没有墨水,只有原子笔芯。李勃一阵苦笑,或许这就是天意,只能8分钱买一根应付了。 会议室的暖气开得很足,墙上的温度计已经显示为22c。外边是小雪飘零的寒冬,室內却温暖如春。下午座谈匯报时,每个参加会议的人都喊热,还有几个人头上直冒汗,临边的沙发上,放满了外套和棉衣。 晚上,会务组安排,到河南影院看立体电影《末日可数》,李勃竟然没看出这立体电影的特殊感觉,甚至一度要睡著。 第四天的总结会提前到8点召开,9点结束,会议代表被拉到白庙劳教所参观。 这个所是主要生產工业电缆的,厂区满院滚的都是电缆轮子,有一人多高。生產线都没来得及细看,大家就被引导到会议室。 会议室做了专门布置,打扫得十分乾净,木地板能照出人影。桌凳摆放整齐,和学校教室堪有一比。桌上放著茶杯和香菸,会议室的墙上掛满了锦旗和镜框,展示著所里的成绩和辉煌。 做匯报的张所长,看起来像个近60岁的一个老头,但讲起企业管理却头头是道,还不时蹦出一些新观念和现代管理方法。 张所长讲了两个小时,还意犹未尽。林科长提醒他,远路的代表今天还要赶回,他才歉意地笑笑说:“不好意思,一讲起来就剎不住车了。时间到了,请大家到食堂用餐,也让我们略表心意。” 白庙所也下了血本,午饭好酒好菜招待,大家都觉得比会议上的饭菜高级多了,放开吃喝,至酣方散。 会议结束,牛科长对李勃说:“明天就是周末,你也先回家吧,咱下周回所里再向所长匯报。” 李勃当然愿意,从白庙所回家,还近了半程,坐公交也少转了一次车。 第四百六十章 纪律整顿 眼看已经进入一月下旬,所里的事成为一团乱麻,扯不断,理还乱。 冷士仪所长突然召开全所干警职工大会,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会议刚开始,似乎一切正常,就是传达冷所长前两天参加的省厅局(处)长会议精神。之后,冷所长讲起所里发生的几件事,气氛就凝重起来。 “同志们哪!我们干工作,一定要团结,没有团结,什么事都干不成! 像四大队,两个队长因为有矛盾,就发展到互相廝打,乱抓乱挠,太不像话了!更不像话的是,当时俩队长在办公室內打,外边还有两个学员在大院里对打,还边打边说『队长都打起来啦,咱们也打吧』。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影响多坏! 下一步,交给纪检科,按规定严肃处理,绝不迁就!” 当冷所长讲到“队长屋內打,学员室外打”时,会议室传出一阵鬨堂哂笑声。 李勃却笑不出来。就在上周五,天气晴好,关心下一代协会的一群老干部来所里看望失足青年,教育科一帮人忙得热火朝天,管理科也只剩下一人留守,其他人都去帮忙了。就在这个当口,队里出事了。 那是在下午,刚上班,李勃正思量怎样把统计年报说明写好。 鄂金平副科长进来说:“你看这算啥事,四队的两个队长中午打起来了。当著学员的面,大动干戈,大打出手,把脸抓破,头髮抓掉了好几綹!具体情况我也不甚了解,但二王近期在闹矛盾確是实情。” 李勃刚开始感到很吃惊,也不太相信。但当他上楼给冷所长送报表时,见王一正和所长哭诉。出来时,还听多人说起此事,才信以为真。 下午还有人在大门口给办公室郭副主任打电话,请她去大门口说话。牛科长从外边回到生產科说:“王一戴著口罩难以见人,叫郭主任到外边说事呢!” 王一破了相,王二什么模样却没人提及。 今天的会议,两个王队长都没参加,四大队派內勤参加的。 冷所长最后提议让纪检科王学仁科长讲几句。王科长被点了將,不得不站起来表態说:“像这样遥相呼应对打,造成了极坏影响,如果不处理,那真的说不过去。我们纪检科將对照有关规定,提出处理意见,报所党委研究决定。” 会议结束,快十一点了,冷所长却把鄂金平和李勃留下,说一起去各队的生產现场看一看。 李勃有些疑惑,会上不是说,从明天开始才派人清点检查,看到底谁没有在岗,查实后按旷工处理的吗?怎么现在快下班了,还要去突击检查。 但看到冷所长態度坚决,不容置疑,李勃也不敢说出口,只好跟这两个领导去队里。 在三大队,见生產车间有点乱,冷所长就想发脾气。鄂金平赶紧让带班干部安排学员整治一番,冷所长才没有发作起来。 在四大队,见车间里没有干部在现场监督管理,冷所长直接就去了队值班室,逮住王队长训斥了一顿,回头对鄂金平说:“你们生產科,每天都要派人到现场去查一下!” 鄂金平马上回答:“是!所长您看,一队和二队,还要不要去?” 冷所长一脸不悦,有些生气地说:“不看了,回去吃饭!” 李勃以为,昨天开完会就万事大吉,所长也不会再花时间管这么多杂事了,就连昨天的检查,也不过是热火尚未燃尽的应景之作,今天就该熄火了。 谁知,上午刚上班,冷所长就给鄂副科长打来电话,催促赶紧去队里检查,看谁在岗,谁不在岗,还要各队比较一下。 上午查过,李勃以为报个数字就拉倒了。可是,下午鄂副科长又被单独派去,到各队把到岗人员名单记下来,还让公布出去。原先已经放置起来的小黑板,又被派上了用场。 冷所长又打来电话,李勃以为应该是把他擬报的“八五”生產计划表还过来了,离上报省局的时间只有两天了,再拖下去就要误事了。 冷所长却在电话里说:“为什么不把针织服装加上?” 李勃只得如实报告说:“我不清楚详细的资料,真不知道如何加上?” 冷所长又说:“电话里也理不清头绪,你上来,咱商量一下可以吧?” 李勃心里说,您这么客气,我敢和你商量?但还是赶紧上楼,到了所长办公室。 冷所长让李勃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却不说计划表的事,而是一番高谈阔论。 李勃无言以对,不时地把眼神往外溜,还不想让冷所长看出来,但確实是不想听这些无用的。 还是政治处的施杰主任过来,告诉冷所长要他去厅里开会,冷所长才转入正题,说就按设计的每年100万套针织服装报吧。谈话方正式结束。 到了周四,李勃起床时感觉被窝还没暖热,抑或是热过又凉了,反正觉得凉意甚浓,赶紧把大衣穿好。看手錶,已经8点多了,也不想吃早饭了。可是,肚子却不依不饶,嘰里咕嚕地提抗议。 到办公室,鄂副科长给了李勃半块方便麵,隨便用热水泡泡吃了,才感觉有了底气,精神为之一振,刚好奉命去各队检查生產情况。 刚到四大队生產车间,李勃就听到有学员叫道:“检查的来了,检查的来了!” 李勃甚觉好笑,可又不敢笑出声,只是绷著脸查看情况,问她们带班干部哪里去了。 几个学员互相对看了一眼,有的怯怯地说不知道,有的则说没有带班的。 李勃有点愤愤然,哼!还不接受教训,总是没人管没人问,能不出事吗?转身就要出门时,值班干部黎书闻匆忙赶过来,身边还跟著俩学员。 黎书闻说:“我刚去解手回来,这不能算不在岗吧!” 李勃看得出来,是她身边的一个学员喊她过来的。自己又没有权力问责別人,既然来了,就算在岗,也没必要公示出去。树敌太多,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查一查还是有好处的。当李勃到三大队生產车间检查时,她们闻风而动,现场竟然来了8名干部,比昨天多了一倍,也算卓有成效吧。 但李勃还是深为担忧,如此查下去,怕是会得罪队里的干部,政治处也会不满意,毕竟是越权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90不变价 看天晴得好,也没有风,李勃索性甩掉大衣,只穿小棉袄,骑车去局里送报表。 局里的办公地点多次变更,从公安厅院內到03单位,最近又搬进了厅招待所,如同四处打游击。厅招待所也是租的城中村的集体房產,说不定哪天还得搬。 李勃与局里对口的主管叫酈峰,听起来像美丽的山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高大的男士,其实是个官太太,年方40岁,最早也是在一所上班,被借调到局里,暗中办了调动手续,就成局里人了。但她对一所很有感情,从来没有难为过李勃。 李勃找到厅招待所的512房间,把年报表交给酈峰,想转身就走,却被酈峰给叫住了。 酈峰让李勃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还用公用水杯给李勃倒了一杯水,十分客气地说:“小李啊,听说你是正儿八经的统计专业科班出身,业务能力肯定比我这个老大姐要强。今个,我要请教一个问题。” 李勃忙回应说:“你是老大姐,也是前辈,更是我的主管领导,说请教我可不敢当了。有啥问题,只管提问,我会尽力回答的。” 酈峰就直接了当地说:“那我就不饶弯子了,直接说,就这个90年不变价的问题,始终困扰著我,搞不太明白,你给大姐解释一下唄!” 李勃吃了一惊,作为系统的统计主管,你要是搞不明白,让大家如何明白?但李勃也能理解,改革开放前的高中生,没学多少知识,上山下乡让农民进行再教育,能教育出多少新知识?酈峰能不耻下问,也很难得,自己也不能端著呀! 於是,李勃耐心解释说:“『不变价』是相对於『现行价』而言的,是咱们的国家统计局为了將统计指標中的物价变动因素剔除,增加gdp的可比性而规定的。从1970年以后,国家每10年才调整一次不变价。 不变价可以从统计局发的资料中找到,也可从企业歷史报表中找到。这个不变价是国家公布的,如果不能在国家公布的不变价资料中找到,可以看看企业的当年资料(统计或会计记录),自己找一个作为不变价。一旦作为不变价,一般10年內不能更改了或者隨著国家调整而调整。 不变价对企业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仅是统计局要求的。” 酈峰听得很认真,还不时在工作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听李勃讲完,她又问:“你是说这个90年不变价要用10年,那肯定很重要了。那这种资料哪里可以获得?” 李勃回答说:“国家统计局编印的有工业、农业、建筑业等的分行业產品90年不变价格目录,便於大家查询。” 酈峰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咱们系统的主要工业、农业產品有十几种,应该都能查到吧?” 李勃肯定地回答:“只要不是新发明的產品,应该都能查到。” 酈峰拿出一张纸,交给李勃说:“那好,辛苦你一下,请你帮大姐查一下这些產品的90年不变价,我要存起来用。” 李勃这时有些后悔了,这不是自己找活干,自討苦吃吗?但既然是上级主管提出来,他还真无法拒绝。 李勃自己揽的活,还得自己想办法去干完。无奈之下,他只能骑车到省统计局找同学帮忙了。 郑红卫听了李勃的介绍,抱怨说:“这都是你们主管部门的工作,推给你来做真不应该。但既然老同学上门求助,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呀。走,你跟我去工业处。” 李勃跟郑红卫来到了一个大办公室,找到一个个子不高操浓重口音的信阳小伙说:“小胡,这是我同学李勃,想查一下工业產品价格目录,你帮助解决一下唄!” 小胡笑著说:“行,你郑大主任安排的活,我一定给你搞定。” 郑红卫急忙说:“少贫嘴,我同学的事就交给你了。”说完,转身走开,去忙她自己的事了。 小胡对旁边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同志说:“毛工,请你辛苦一下,帮这位同志查一下工业產品目录。” 毛工很热情,从一个木柜子里抱出一捆不变价目录,挑出两本说:“你要查的纺织服装类和陶瓷建材类的工业產品就在这两本里,你自己查吧!” 李勃在学校实习时,参加过第二次工业普查,对工业產品不变价目录有印象,儘管那时还是80年不变价,但看这90年不变价目录还是和以前一样,版式字体都没变,查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李勃把酈峰给的那张纸上列的產品不变价都查到,抄录下来,如愿以偿。谢过毛工和小胡,没找到郑红卫,就直接回局里復命。 局生產科的林科长外出回来了,她和酈峰一个办公室。李勃把到省统计局查询產品90年不变价的情况简单匯报了一下,建议局里购买一套目录,將来就方便多了。 林科长笑眯眯地说:“小李啊,你这个建议很好,你去买一套吧,到时我找局长帮你报销。” 李勃没想到,自己提了一个建议,竟然被反將一军。就推脱说:“现在让我去买也买不来,省统计局那边还在等目录大量到货呢!” 林科长就顺口说:“那就先等一等,你可要记住这件事啊!” 李勃告別林科长,骑车赶回所里,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只得去田园春饭店买碗热汤麵吃,凑合一顿算了。 下午刚上班,鄂金平副科长就有些神秘地对李勃说:“老弟,出事了!你写的那篇统计分析报告,被二大队挑出毛病来了。几个队长都来吵,说不放过你。你心里要有个底,有点心里准备。” 不多时,二大队的副大队长孙冬梅就给李勃打来电话,语气强硬,要他立马到保卫科去一趟。 李勃走到一楼东头的保卫科,发现保卫科的人一个不在,二大队的三个正副队长却站在那儿,怒目圆睁地盯著李勃看。 李勃呵呵一笑,说:“三位队长,这要对我三堂会审啊!” 孙冬梅是团支部的副书记,別人不好开口,就让她说。无非是说,他们一直支持李勃的统计工作,但到年底该评先了,你不该这时提出队里的问题。 李勃觉得可笑之极,是没事找事。强压怒火,从统计法,讲到统计人员的权利和职责,写统计分析报告是统计人员的职责义务,依法如实反映问题受法律保护。是否採纳统计人员的建议,是领导的事,你们和我说不著! 李勃看到三人张口结舌愣在那里,也不管不顾,挺胸抬头,扬长而去。 第四百六十二章 当月老 李勃昨日到局里送报表,又急匆匆地赶回来,一是为了回所里洗个热水澡,二是元好佳给他下达了一项重要任务需要完成。 说起来有点可笑,李勃自己的婚姻问题刚刚解决,就想著帮助別人管管閒事。 要说这婚姻大事,现在是改革开放时代,找对象完全可以自作主张,根本不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要认识一位陌生人还是比较困难的。所以,选择一个渠道,找个熟人帮忙充当月老、牵线搭桥,可以加快对一个人的了解速度。儘管目前月老的作用越来越小,不过在李勃看来,还是不可或缺的。 李勃也认识到,自己涉世不深,对人生诸事的体会不足,把握不准,做事的效果就不会太好。 第一次出手,给同学高深山介绍对象,眼看就要成了,谁知就因为一次送人没送到位,两人之间產生裂痕,无法弥补,事情就黄了,以失败而告终。 这一次是一次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巧遇,李勃和元好佳帮助齐春梅介绍对象,男方是市统计局一位干部,毕业於瀋阳建筑工程大学。但两人没有看对眼,谈不到一块,第一次见面就成了最后一次。可是,元好佳的同事潘水力老师,只是偶尔见了齐春梅一面,却害起了“单相思”,非要元好佳出面当月老,介绍安排他们单独再见一面。 李勃並不看好潘水力和齐春梅能走到一起,从自己对两个人的接触来看,潘水力有些自视清高、自命不凡,而齐春梅则沉稳低调、勤勉务实。但李勃也清楚,人的秉性和脾气各异,完全摸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齐春梅对待恋爱婚姻的態度变化很大,也许是受过挫折的缘故。所以,这次成功与否,很难预料。 上个周六,李勃约好齐春梅一起去学校,齐春梅说自己手头还有关心下一代协会来所帮教的一个信息稿还没有脱稿,让李勃先走一步,然后在医科大学附近的大转盘匯合,再一起去学校。 李勃先到了那个大转盘,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也没有等来齐春梅。回到家,李勃就被元好佳数落一顿,说李勃不会办事,咋能让一个姑娘家单独行动呢? 也难怪元好佳不高兴,她准备了四个人的餛飩,想晚饭一起吃的。潘水力看李勃一个人回来,想见的人没见到,也拒绝了二人的挽留,甩手而去。这下准备的餛飩,足够李勃夫妇吃两天的了。 接受了上周的教训,李勃今天提前找到齐春梅说:“上周六,你放了我的鸽子,回家让媳妇吵了一顿。今天无论如何你得跟我去一趟。我也得一路盯著你,可不敢再让你跑掉嘍!” 齐春梅脸一红,低头轻声说:“实在抱歉,我上周六把稿子改完,拿给曾所长看,她让我在她办公室等著。我想,最多到下班,曾所长也要回市里的,时间不会老长。谁知,那天是曾所长值夜班,她也不慌不忙,一字一句地看稿、审稿,还拿出一支红铅笔修改。等她看完、改好,再交还给我时,天已经黑下来了,还咋去?” 李勃表示理解,但强调说:“今天你自己定,咱啥时候出发吧!” 齐春梅举起右手,笑著说:“我发誓,今天下午两点,准时出发!” 到下午两点钟时,齐春梅主动喊到:“李勃,我说话算话,咱骑车走吧!” 李勃心中暗喜,这回不会再挨媳妇吵了。 谁知,齐春梅又喊上尹雨瀟一块同行,推车出来时还发现自行车没气了。 李勃只好到锅炉房,找到王师傅,借气筒帮助齐春梅给自行车轮胎充气。而这时,尹雨瀟不知哪里突发善心,还要给驻所检察室的李光前主任送一下当天的报纸。 如此一来二去,耽误了半个小时,要想按时到家,就有些紧张了。 三人骑单车一路同行。刚开始的时候,尹雨瀟还有说有笑的,但骑到大学路口时,她就吃不消,脸也变了顏色,也沉默不语了。 李勃心想,这个尹雨瀟,原先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所里的时候,还像个女汉子。这才三年多,怎么变成了娇小姐?真这样,让她骑行40多里路,她怎能吃得这般苦!確实难为她了。 齐春梅看尹雨瀟这个落魄的样子,取笑说:“从所里出来时,你那个工人老公脸就拉得老长,乾脆你回市內的家算了,省得回去落埋怨。” 尹雨瀟也不再坚持,勉强笑一笑,挥手与两人告別了。 李勃本来就不想让尹雨瀟跟过来,怕她从中一搅和,事情办砸锅就糟了。这下,她主动退出,也省得不愉快了。 剩下李勃和齐春梅两人一起骑行,速度明显加快。齐春梅似乎比李勃还急迫,骑车像飞起来一样。赶到学校,只用了90分钟,与李勃平时走单骑不相上下了。 到李勃家时,元好佳和潘水力早就等候多时了。 二人一进门,元好佳就笑著说:“我们家老李这次没耽误事,终於將人领来了。潘老师,这次你满意了吧?” 潘水力满面红光,高兴地搓著手说:“元老师,我十二分地满意,到时真得好好谢谢恁两口。” 李勃忙说:“潘老师,人我可是给你领来了,能不能討得我同事的欢心,可要凭你自己的本事了。” 元好佳又把二人互相介绍了一番,就创造机会,拉李勃去厨房帮厨,让潘水力和齐春梅单独交谈。 大约过了40多分钟,潘水力从客厅出来,对元好佳说:“元老师,你別忙活了,我们马上要出去了。” 李勃疑惑地问:“你们?马上要出去,去哪儿?” 潘水力得意地说:“老李,不劳你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李勃不满地说:“那不行,我得问一问,俺们同事愿意否?” 元好佳打断李勃的话说:“哟呵,你问,你咋问?还是我去问小齐吧!” 元好佳进客厅不到一分钟,就领著齐春梅出来了,然后对潘水力说:“潘老师,人家小齐是个好姑娘,你得好好表现啊!” 潘水力连忙点头如小鸡叨米似地说:“那一定,那一定!” 潘水力和齐春梅一起出门,李勃还想说什么,元好佳一把把他拉进来,关上门说:“你还想说啥,没看见人家俩,手都拉一起了吗?” 李勃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有戏,但也太快了吧?” 第四百六十三章 心灰意冷 李勃从家中回到所內,一路上小雨零零落落的下个不停,但终没有下大,连外面的衣服都没有淋湿。 立足未稳,冷士仪所长就找上门来,看没有旁人,只得对李勃说:“小李啊,这生產日报还得报啊!要不然,就掌握不住实际情况了。” 李勃怯怯地说:“冷所长,本月就剩下两天了,还是从下月再开始恢復吧!” 冷所长嘆了一口气,明显是不满意,但也只好说:“那也行,就从下月开始吧!” 李勃看冷所长转身离开,心里想:下月?下月最重要的是春节放假,报日报,也是半途而废,真要正儿八经地搞起来,还是要等到三月份才行。 以前,有张晓天在,虽说解决不了大问题,但处理一下生產日报还是应付自如的。如今,只剩下李勃一个人,每天都要报日报,等於把他捆绑住了。科里几位年龄大一些的同事,谁能屈身当一个小小的统计员? 李勃已经有些心灰意冷,对工作也缺少了原先那股满腔热情的衝劲了。 说起来,自从那次激情奋发地写出报告文学《悲壮的人生乐章》,满心欢喜地找领导审阅盖章,却无端地被毙稿之后,李勃心中的热血就凉了下来,对所里的一些事就失去了激情,乐於袖手旁观,不属於自己的地盘绝不介入,倒落得个清閒自在。 业余时间,李勃除了应对自学考试以外,看看书报,瞧瞧电影,观观电视,就是偶尔打打扑克,下下象棋,倒也逍遥自在,也是一大乐趣。这样自我感觉挺好,何必自己辛辛苦苦地劳作,结果反而不落好呢? 看別人都在混,所里对得起工资的人就没有多少,冷所长还要管得这么紧张,似大可不必。 所里经济困难,想在春节假期放一场电影了事。曾云丽副所长却有不同意见,说即便俭省一点,也要搞个活动才好。 教育科派人和省老干部活动中心联繫,准备在2月2日来所义务演出,搞一次帮教联欢。 教育科苗科长向冷所长匯报筹备情况。当说到省电视台隨队採访,要安排接待事宜时,冷所长突然就来了气,当场发火说:“又是留声、留影、留字,光一大队耿二花那一场还不够,不显山不露水不好吗?说起来找记者我就头疼,来就让他们来吧,没有凳子,让他们都站著,谁也不要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道为什么冷所长突然对记者有这么大的牴触情绪,苗科长被突如其来的一顿训斥给惊呆了,感到十分委屈,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冷所长本意並不是针对苗科长,最多是对耿大队长有些意见,见自己言重让苗科长受到委屈,话就软了下来,连忙好言安抚。 打字员马蕾告诉李勃这个事情时,李勃还不太相信。作为一所之长,冷所长会这样失態吗? 李勃下午去给冷所长送部分90年工业產品不变价格目录时,冷所长看了看就笑了,並没有看见脸上有阴云密布般的慍怒之色。可能是作为一所的当家人,情绪调整能力强、脸色变化快吧! 李勃再去財务科,听见陈风平科长正给所长打电话,匯报年终结算的情况,说每人发100元的年终奖应该没有问题。 这或许是今年最令人兴奋的一个好消息,也是今年干出来的一点成绩,也算这个阴冷的冬天,所里的一抹亮色吧。 自从那天因为一篇统计分析报告惹出一场风波,犹如打翻了心中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拧成了一根疙瘩绳。李勃就不想和二大队的人搅合,也不想再和她们掰扯这种扯不断、理还乱的问题了。 可是,眼看就要报今年的第一次生產统计月报,如果因为这事把关係搞僵,影响了匯总工作,那又太不值得了。还是暂时避免接触为佳。矛盾,有矛又有盾,如果矛和盾不碰面,就形不成矛盾。时间一长,冰消雪融,也许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至於她们二大队年终能不能拿到集体的先进,就和他李勃没什么干係了。断章取义的胡搅蛮缠,李勃也断然不会吃那一套,想藉此欺压於他更不可能。让他低头没那么容易,除非他自身能经过反思,认识到哪里出了错,心甘情愿,他才会承认错误。 按照惯例,今天应该把报表发下去,让他们自己填报。但考虑到目前渠道不畅,原来队里的统计员都四零八落,两个人不上班,一个人请了病假,还报个什么劲?还是等明天自己搞吧! 李勃又经过一夜的反思,觉得问题应该从另外的角度加以考虑。综合起来看,二大队的管理並不是她们自己宣扬的那么好。 去四大队时,她们中有人抱怨:给我们的都是啥人,和人家没法比,往后再搞这类的活动,咱们直接弃权得了。 二大队原先那几年都是先进,不过那时谁敢说,没有捧人的成分?副所长的女儿在那里当副大队长,彼此平平,自然就是她们先进。自从绣花厂扬名出去之后,她们便一落千丈。拿不出雄厚的资本,咋跟人家比? 也许是一大队锋芒太露,报导过於出格,引起风凉话四起,又到评先的时候,二大队自然就要想方设法把先进夺回来。但是,她们队生產上不去,也不会有很多人投赞成票。於是,就想到从李勃的统计分析报告中做文章,扣扣字眼,企图一举翻盘。 三大队处於中游,管教上出过事,生產上相对好一些,功过相抵,也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们也不会去爭什么先进。 四大队因为两个队长打架,已经臭名远扬,更无缘去当先进了。 先进只能在一二两个大队之间產生,但绣花厂在全所的经济地位举足轻重,捨去自然不可,看来领导层也很难决策了。 李勃心里敞亮了,评先进本来就与自己无关,只是一些无事又好事之人的鼓譟而已。但自己不能因此而一直心灰意冷下去,凑个机会还是应该找冷所长倒到苦水,趁机给自己筑一个防御的堡垒。 第四百六十四章 暗流涌动 春节前的这段时间已经不多了,李勃却感觉有一股暗流在悄悄涌动。 因为前段统计分析报告的事,李勃很想找冷士仪所长说一说,表达一下心中的愤愤不平;也想在二大队找所长“告状”之前,先设置一道防御性的堡垒。能坚固一下自己的防御体系,方能做到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巩固一下保持不败的信心。 李勃刚走出生產科的门,远远看到局里的吉普车停在了办公楼前的中心大道上。车上下来的是袁副局长,接著是政工科的苏副科长从驾驶室走下来。看来,他们二人来得很急,没找到司机,自己开车来了。 见两人一起上楼,李勃知道肯定要去冷所长办公室,这个时候自己就不要再凑热闹了,还是先回屋,继续写统计分析报告吧。 鑑於上次的教训,李勃再写月度的统计分析报告,就谨慎了许多。写完,交给牛长山科长看。牛科长看了一遍,说:“嗡,写嘞不赖,去交给冷所长看吧!” 李勃迟疑了一下,轻声说:“牛科长,刚才我看到局里袁局长和苏科长一起上楼了,这时去所长办公室,怕是不合適吧?” 牛科长眉头一扬,隨即说:“咱这是正常工作,怕什么?袁局长又是咱的主管领导,你也认识,怕啥?” 李勃听牛科长这么一说,胆子也大了起来,拿著写好的统计分析报告径直上楼了。 李勃到了所长办公室门口,看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但能听到室內有人说话。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室內传出冷所长的声音:“谁呀?” 李勃吃了一惊,记忆中很少有这种情况,以前自己出入从来没听到过问是谁的,但还是老实回答:“我,生產科李勃。” 室內静了一下,但门还是开了。李勃判断,肯定是经过允许,坐在门口的苏副科长才开的门。 李勃看到,室內烟雾繚绕,茶几上的菸灰缸积攒了不少熄灭的菸头、菸灰,三个所领导都在,和袁副局长二人一样,都是一脸的严肃,没人说话了。 既然叫开了门,李勃只好硬著头皮走进去,直接走近冷所长,把统计分析报告往办公桌上一放,赶紧逃也似地离开了。 这次与冷所长直接对话的机会又失掉了。 李勃非常沮丧地回到生產科,看只有鄂金平副科长一人在,就有些抱怨似地说:“牛科长这时让我去找冷所长,简直就是把我架到火上烤!” 鄂金平微微一笑,悠悠地说:“你还不知道吧,上面有人传,所长和政委至少要走一个,或者两个都走。上面又下派两个所长,一正一副,一个姓董,另一个姓啥,还不太清楚。” 李勃有些惊讶,不禁感慨道:“如此说来,咱们这要变天了!” 下午上班的时间短,直到下班,所长办公室的会议还没有结束。李勃上楼到办公室拿报纸,见袁副局长从所长办公室出来,和楼梯口的施杰主任握了握手,就下楼了。从过道往下边看,苏副科长已经发动了吉普车,待袁副局长坐上车,就一溜烟似地开出了所大门。 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比较早,2月4日就立春了。接下来的几天,一直春光明媚,到2月8日,下了一场雨,空气更加清新,让人为之一爽。 更令人一爽的是,上午財务科给每人发了120元的年终奖金,据说已经是建所以来的最高水平了。这犹如暗流涌动之中,突然冒出一股温泉般的清流,令人欢欣鼓舞。 虽然和有钱的单位相比,就这点奖金,简直就是毛毛雨,但对於穷得叮噹响的一所,已经让所长很为难了。卖了20多套大衣柜,也收回不了几个钱,还有不绝於耳的討债声,已经够人心烦意乱了,能拿到120元的奖金也算烧高香了。至於明年怎样过,那就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是过一天少三晌,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年喝凉水就喝凉水吧! 下午,又传来好消息,工资也提前到今天发了。財务科颇为热闹了一番,拿到钱,大家都欢欢喜喜,喜笑顏开,自我感觉颇佳。 对於李勃来说,心情却有点不快。按照有关工资文件规定,拿到自学考试的大专文凭,可以从下月开始,提高一级工资。李勃把所有需要报的材料如期交给了政治处,但因为他们的懈怠,经过了一个多月,增资的请示一直没有批下来,原来答应的春节前领上新標准工资,也要化为泡影了。 发工资、奖金的热度仅仅维持了一天,所里就沉寂下来,来上班的人少了大半,赶上周末,人就更少了。 因为工作关係,李勃需要到各个大队去统计生產数字。到各队一看,在岗的人普遍减少,生產现场也冷冷清清,各类產品產量也普遍下降。 临近春节,干部职工有懈怠情绪,学员的积极性不可能很高,生產上不去也不难理解了。 李勃感觉到,所里好像正处於一种痛苦的过渡期,很少有生气,好的决策也不可能顺利出台,计划也难以落实,大家好像都在观望、期待。 原定於2月上旬召开的年终表彰会,看来不可能召开了,至少要推迟到下旬才能正常开。加上先进集体、五好中队的评比出现不少波折,操作起来难度很大。 据所里的“路透社”报导,所领导班子要改组,现在的三个头儿也有些心动,死水微澜,暗流涌动,表面的平静难掩內心的恐慌,过年能否过好还不好说。 李勃也有自知之明,作为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也没有权力选择自己的上司,无论谁当领导,自己只有当“顺民”的份,管他谁当权呢? 春节放假,作为新婚之后的第一个春节,双方老家的亲戚都需要探视一番,两边都要跑到,木兰和黎阳两地跑已经不可避免,提前做好准备,买好礼品,显得比工作还要重要了。 李勃也顾不得什么暗流涌动了,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就明打明地准备过年礼物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两地探亲 自从1987年毕业分配工作后,李勃的几个春节都是在所里过的。因为单位特殊,节假日值班是工作重点。別人拖家带口,李勃是单身汉,领导排班有特別照顾,自己只能在岗位上过“革命化春节”了。 李勃去年结婚了,告別了单身生活。牛长山科长对他说:“你是科里的老同志了,今年春节不让你值班了,带媳妇回家过年吧!值班我顶上去。” 其实,城市里的春节平淡无奇,与平时感觉也没多少差別,只是鞭炮比平时放的多而已。在城里过春节,都是不能回老家的,能回老家的都是要回的,成为春运的回归大军。老家在市內的,不想和春运大军同时拥挤在路上,就憋在家里找人喝酒、聚会、打麻將,稍微痛快三天,又该赶著上班去了。 回到老家过年,李勃也想重温一下旧梦,捡回那失去的记忆。以往,过年总逃不过穿新衣、放鞭炮、吃饺子、串亲戚等老套路。孩子们总盼著过年穿身花衣裳,吃点好东西,串亲戚时再挣几个压岁钱。那时,虽然生活上挺艰苦,孩子们却难以理解大人们那苦涩的笑,总是要这要那,得到满足以后就想方设法去耍,寻开心。从哭到闹,最后还是童年的欢笑。 李勃第一次带媳妇回家过年,风俗没变,只是內容改变,重点迁移了,鞭炮声稀落了,吃穿也靠后了,最要紧的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看春晚,儘管电视机大都还是黑白的,其乐也融融啊! 木兰县的农村与前几年相比,的確是富裕多了,无论是物质生活还是文化生活,都不可同日而语。但这富裕的现象背后,李勃却发现隱藏著隱患。 农户之间收入差距拉大,互相攀比之风严重,婚丧嫁娶花钱如流水,死要面子活受罪。 精壮劳动力流失,农业比较效益下降,农田里留下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儿童。 李勃为农村的现状担忧,为农业担忧。將来谁来种地,谁来保证粮食安全,谁来实现农业现代化?单靠目前留守的“三八六一部队”,怎么能行呢? 李勃曾经和元好佳说过这事,提起过这种担忧。元好佳笑著说,上有国家农业部,下有地方政府,村有党支部和村委会,哪用得著你这个小办事员操心? 弄得李勃很无语,…… 李勃和元好佳因为初四要赶往黎阳探亲,只得初三就赶回郑州。回归的路上,又发现一个新现象,以往初六以后才出门的农村打工人,今年提前行动了,要去爭抢挣钱的岗位。从木兰县出门时,人还不太多,到开封时火车过道里都挤满了农民工,再到zz市里时,看到车站广场上,已经变成了人山人海。 初四出门就不吉利,大转弯处的大树上,摆开了乌鸦阵,黑压压的,欲將天空遮盖一样。 虽然起了一个大早,元好佳仍嫌李勃骑车太慢,坐在车后座上一直催赶。到花园路,李勃找个地方把自行车存好,却没赶上北去的公交车,只得忍痛掏一块钱,坐上招手即停的机动三轮车,赶到了长途汽车北站。 包里的东西很重,背著挺费力,安检员又耽误时间,上车时服务员也不给找座位。这车坐得一路都很辛苦,好在午饭前赶到了元好佳的老家。 立足未稳,一群小孩子就喊叫起来,有的叫姑父,有的叫姨夫,吆喝著李勃给岳父磕头。 李勃的老家“破四旧”破的比较彻底,过年时烧香、磕头的旧习俗早就破除乾净了,只有老人死了送葬才见到作揖磕头的。孩子们起鬨,大人们取笑,李勃被搞得很被动,也只能做做样子,给岳父磕了两个头。 大姐、二姐两家也同来串亲戚,几家人聚在一起吃午饭,煞是热闹,觥筹交错,喝酒喝到晕乎,方才散去。 初五是“破五”,在黎阳这边也算是个小年,和春节一样热闹。 李勃的岳母,是个小脚老太太,起床后到处插香,给神灵磕头。按当地风俗,只有供完香、磕完头,一家人才能吃早饭。 早饭还未吃,因为大舅哥不肯登门,三番五次派人去请,都被大舅嫂给拦住。最后,还是李勃和元好佳一起去请,大舅哥才勉强登门。 重排宴席,一喝酒才把风波平息。原来,是元好佳的过失,结婚没有和大哥大嫂说,人家拿歪(李勃老家叫拿词),也难怪不愿登门见李勃这个妹夫了。 初六早晨起床后,看到天晴了,太阳发出亲热的光芒,犹如大海上浮出一颗硕大的珍珠。著实让李勃一阵惊喜,可以名正言顺地回郑州了。 出来这几天,李勃真想回到工作岗位上去。虽说是过年探亲,但自己还是难捨那叫人迷恋的数字和报表。人就是这样难以满足,总是这山望著那山高。 风太大了,站在公路边等黎阳县城发过来的长途汽车,颳得人几乎难以站立。太阳虽然朗照,天气依然寒冷,风又很大,更觉刺骨般寒冷。 到新乡的长途汽车太挤了,一路上车內都没有立足之地,让人喘气都很困难,直挺站立根本不可能,有时全身得弯成三道弯。而从新乡发往郑州的一辆中型大客车,整车只有8个人,其中还包括俩小孩、一个司机和一个男售票员。4个人买票,只够来回20元的黄河桥过桥费,不知道这辆车是外出送客的,还是办私事的。估计是后者,李勃看到司机在黄河桥南加油站加油时非常慷慨,对加油员高声喊著加满、加满。 元好佳留在老家,准备过完元宵节再回郑州。李勃一个人倍感轻鬆,在花园路上取了自己的自行车,直奔所里骑去。 第四百六十六章 节后清冷 李勃回到所里,本来想满腔热情地投入工作,没想到遭遇的却是节后的清冷。 没有想像中的那种热火朝天的工作局面,只有冷冷清清的庭院,夹杂著偶尔传出的“跳马”、“出车”的喊杀声,还有“西风”、“发財”的麻將撞击声,也有“对三”、“俩尖”的甩牌声。 各个办公室都是一夫当关,甚至唱起“空城计”。即便是打牌、下棋者聚在了一起,略微显得热闹一些,但也很少像以往那样有多人围观了。 天晴得依然很好,风犹大,稍有减弱。人似乎还没有从过年的醉酒梦中醒来,大都酒气尚存,精神萎靡不振。还有人藉机大发酒疯,不知为何,在院內大喊大叫起来,接著就是一阵哭闹声。 快乐的只有天真无邪的孩子们,操场边的枯草地成了他们的乐园,摸、爬、滚、打、闹,玩得轰轰烈烈,嬉笑声传出很远,甚至压过了风吹树梢的吼声。这才显出一点生机,希望还是在孩子们身上。 李勃觉得无聊,骑车到十八里河街上转了一圈。集贸市场里还没有人开张,临街的商店大多还没有开门,吃穿住用也只能先凑合著了。只能等到正月初十以后,才能恢復往日的喧闹,应时的商品才会重新琳琅满目。因为,正月十五还是中国人另外一个重要的节日——元宵节,人们还是要准备一些消费品的。 有些事本来不该忘却,但每每被忘得一乾二净,怎么也想不起来;有些事本该忘却,却时时刻刻縈绕心头,搞得人忧心忡忡,想尽办法也难以解脱。怎样使该忘的忘记,不该忘的牢记,似乎应该有秘方,只是目前尚未找到而已。如果偶尔触动一点灵感,找到其中的一个平衡点,那该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啊! 曾经抱怨灵宝山上生活条件极差的吕海伟,並没有放弃外派的那份工作,一直坚守到春节放假,终於回所里来了。 还是钱这东西威力大,能改变一个人的形象和地位。目前的当下,有钱人最吃香,大街上的乞丐最令人討厌。去灵宝虽说吃点苦,但经济收入却相当可观。吕海伟这次回来,就有了一副財大气粗的样子。 在所里儘管没什么大事,也吃不了什么苦,但苦熬下去,又会怎么样?被人家甩在后边的,还不是这些靠工资苦熬的人? 经济学家揭示的经济规律显示,收入可以转化成资本积聚,钱又可以生钱。长期下去,必然富者更富,穷者更穷,贫富差距会越拉越大,形成两极分化。 李勃在想,自己和人家的收入已经拉开了差距,如果不趁年轻时迎头赶上,年老时岂不会望著別人的后背而慨嘆? “伙计,我还记得,去年借过你20块钱,今个还给你。”吕海伟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两张崭新的“大团结”,直接往李勃手里塞。 “这,这,啥时候的事了,你还没有忘记啊?”李勃接住钱,笑著说。 “都是我记性太差,都一年多了,今个才突然想起。”吕海伟不好意思地说。 “噢,是这样。你如今財大气粗,也不长点利息?”李勃开玩笑似地说。 “嗨,伙计!我给你,你敢要吗?你不会变成当代黄世仁吧!”吕海伟也哈哈笑起来。 又到了周末,李勃因为起床晚了,吃过早饭就到九点钟了。好在,上班没人查考勤,总是能混过去的。 所里安排烧锅炉洗澡,女同志优先,行政科规定上午十点钟男女“换防”。 可是,到了“换防”时间点,听得韦友德科长又在澡堂外大喊起来:“你们这是干嘛子呀,到点也不出来,是不是得把你们一个个都扯出来?” 李勃故意逗这个老广说:“人家不洗完,洗舒服了,谁敢叫出来?谁敢进去?谁有办法?韦科长,你真敢吗?” 韦科长往后退了两步,摇摇头说:“这帮老娘们,我是没办法,过把嘴癮就去求了。真敢闯进去,那不是耍流氓哟!” 每次洗澡,都是很紧张。李勃记得,上次洗澡,也是挨到了天黑,洗过以后还感觉身上有点痒,不知是不是会感染病毒,反正危险性是客观存在的,不可不防。 这次也是刚吃过饭就洗澡,但时机还是不能错过。等到天黑瞎摸,又无法洗衣服了,这怎么能行呢? 也许是春天春气萌动,洗澡也有了异样的感觉。本想洗个透,最好洗净肌肤,再通透及骨,再舒舒服服地走出来。可令人气恼的是,洗头膏买到了假冒偽劣產品,用再多也搓不出泡沫。洗了一会儿,头也好像承受不了热浪的衝击,晕乎了起来。 人少了一些,从澡堂上方的窗户缝里,忽地吹进澡堂一股冷风,让正在搓身子的李勃打了一个寒噤。 原来李勃是不怕冷的,不知为何,今年得了一次感冒,就突然怕起冷来了。 人好像就是这样,毛病不知什么时候就生出来了。 李勃不敢再在澡堂里久呆,匆忙用热水冲了几下,赶紧用干毛巾擦乾身子,穿上衣服逃离。 所里清冷,李勃就想去市里寻找热闹。 好长时间没有去市內街上逛了,周日这一去,特別有新奇感,准备好好转转,寻找一些新感觉,遣散心中无法描述的抑鬱。 骑车到纬一路和经五路交叉口,停下来推著车往北走,先看地摊上过期的杂誌,也没看出哪里有吸引人的。 行至省电台服务部,短枝棉花的gg吸引住李勃的目光。 记得上次元好佳的一个同学来信让买这个品种,那时还没到货,这次遇上,应该认真看一看。 按照有关报刊介绍,这种棉花是最新研发出来的最好的品种了,但价格却贵的惊人,每斤10元钱,每亩用3斤,就是30元,再加上些肥料钱,投入也太大了点。 现在还没法决定要还是不要,李勃觉得还是等元好佳回来再做决定吧。 按电台gg的说法,广播父母学校的全套教材优惠到19元。李勃想,吕海伟归还的20元索性用在这方面。智力投资也是必不可少的,甚至是特別重要的,关係到下一代的健康成长。 可是,人家今天休息,著实让人失望。 买了大米和芹菜、菠菜,李勃再也无心逛街,回头往所里赶。路过丝钉厂门口,突然想起郎远志在此上班,不妨去拜访一下。 第四百六十七章 安酒难安 市丝钉厂就在城东路西侧,一堵高大的土城墙被冲开一个豁口,成了工厂的通道。在城墙里面,还有一道大门,两个门垛,夹住两扇铁柵栏门。大门北侧,有一间传达室,一位60岁左右的老汉把李勃拦在了门外。 “同志,你找谁?”门卫师傅从传达室窗口探出一颗花白头髮的脑袋,对李勃问了一句。 “师傅,我找一下同学郎远志。”李勃不想找麻烦,就直接回答。 “噢,你找郎会计,好,你等一下,我马上开门。”门卫师傅说完,掂了一串钥匙出来,打开了铁柵栏北门套装的一个小门,把李勃放了进来。 李勃推著自行车进门,正欲继续往前走,被门卫师傅叫住:“同志,你人可以进去,但洋车只能放在这儿。” 李勃看了车上还有自己买的大米和蔬菜,就犹豫了一下,又听门卫师傅说:“同志你放心,车子放在我门口,上面的东西一样不会丟。” 李勃只好把车扎好,锁上,拿了车钥匙再往厂里走。看到一楼有个两间的大房子,掛了財务科的牌子,就直接走了进去。 郎远志没穿厂服,胳膊上套了一对蓝色的袖套,就坐在门口的一张桌子旁,认真地记著財务帐,颇像古代一名帐房先生。 李勃没说话,直接用右手食指“篤篤”敲了两下桌子面板。 郎远志猛一抬头,看到站在眼前的李勃,吃惊地说:“哎呦,你咋来啦?” 李勃用右手食指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示意郎远志不要影响其他人工作。 郎远志看了一下手錶,把两个袖套抽下来说:“该下班了,反正活也干不完,不干了,下班。” 李勃有些惊讶,小声说道:“这不违反规章制度吗?” 郎远志笑著说:“小厂,没那么多规矩,我和科长打声招呼,就可以走了。” 郎远志打开身后的一个木製柜子,提出一个黑色塑胶袋子,锁上柜子,走到里面一个中年妇女办公桌前,说了两句话,就和李勃一起走出了財务科。 李勃不解地问:“远志,你这是要干啥?” 郎远志笑著说:“你看,前两天,一位贵州的客户,刚给我送了一瓶好酒,今个你来了,正好咱俩找个小店,將它干掉。” 李勃推脱说:“这有点困难吧,俩人喝一瓶,我还能骑车回去吗?” 郎远志安慰道:“没事,能走就走,不能走就给我一起住厂里的单身宿舍,咱哥俩再好好喷喷。” 李勃还是有所退缩,底气不足地说:“喝不完,就剩下,你留著慢慢喝,可不敢让我喝多,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郎远志拍了一下黑塑胶袋子说:“你放心,这是著名的安酒,保证喝了平安,不会有事的。” 李勃稍微安心了一点,就跟著郎远志一起,走出了厂门,穿过了城墙缺口,来到了城东路上一家小酒馆。 郎远志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恰好一热一凉,两人边吃边喝边聊,不知不觉,一瓶酒就见了底。 李勃也不知道如何回到所里的,反正自行车和车上的大米、蔬菜一样都没少,自己醒来时已经是周一天光大亮,躺在床上,完好无缺。 可是,喝了安酒,却没有如郎远志说的那样保证平安,而是带来了头晕脑胀、四肢乏力,感觉肚子里也特別难受,即便全吐出来,估计也需要两天时间才能恢復正常状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也许是不习惯安酒那种酱香型的味道,河南酒基本以浓香型为主,李勃从来没有喝过酱香型白酒。也可能是安酒在勾兑时,加的水是山沟里的水,不对自己平原肠胃的口味。 春节假期,木兰、黎阳两地跑,两边串亲戚,李勃没少喝酒,也没喝成今天这个样子。无论是在黎阳喝“习水”,还是在木兰喝老家的“响河”,都是正常反应,也没出现头昏脑胀的感觉。唯独对安酒不適应,看来以后再喝酒要儘量排除这种酒。 在铺天盖地的各种酒类gg中,有一则这样说:“不喝董酒不懂酒,喝了董酒回味久。”李勃暗自思忖,如果套用一下,可以把安酒的gg这样写:“不喝安酒安定有,喝了安酒安稳走。”不知这样一改动,会不会招来厂家的民事诉讼,惹官司上门。但愿他们现存的酒卖不出去,被迫转產才好。 逢年过节,中国人似乎总离不开酒,但各人的酒量不一样,喝醉滋事者不难见到。如果想个办法,喝酒不会醉酒就好了。上海最近出了一种解酒药,叫“酒仙乐”,但要到醉了以后再喝去解酒,似乎还是晚了一些。所以,喝酒还是儘量不要恶意劝酒,不让人喝醉为最好。 李勃喝了不安稳的安酒,不安稳了两天,到周三总算好了一些,坐在办公室看报纸、杂誌,不外出,也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去。 吃过饭后,搞点活动,舒展一下筋骨,伸伸懒腰,舒舒服服地过去这两天,紧接著就该处理二月份的统计报表了。 因为春节放假,报表催报成了难事,没有充分的准备,完成任务很玄乎,並且时间也很急迫,只有一天时间,还是相当地紧张的。 中午,李勃到大门口下象棋,总共下了四盘,三胜一平,成绩相当不错,过去还从来没有这样的战绩。特別是对阵食堂的小付师傅那一盘,李勃自认为是下的最好的一盘棋。过去和他对阵,胜少负多,这次是乾净利落地杀得他大败,可谓酣畅淋漓。对阵政治部朱金魁副主任,也只让他平了一盘,並没给他翻身的机会。 也许是下棋的胜利恢復了精神,接著李勃又到篮球场和电工小高打了一会儿羽毛球,出了一身汗,浑身猛地一爽。再骑车去十八里河遛了一圈,感觉就特別不一样了,昔日生龙活虎般的自己又回来了。 身体好才能使精神饱满,让情绪处於最佳状態,干什么事都十分爽快。 安酒带来的不安,终於过去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静元宵 正月十五闹元宵,本该热闹喧闹的元宵节,因为不放假,李勃又有赶统计报表的任务,生性过成了静元宵。 似乎有前兆,元宵节的前一天,郑州突然下了一场大雪。 当时,李勃正在办公室看报纸,胡嫂来找胡大庆,看他没在,就顺口说了一句:“小李,你胡哥不在呀!看这外边下这么大的雪,这个种也不知道顾个家。” 李勃笑著回了一句:“嫂子,你和胡哥一往情深啊,才多大一会儿,就想他了。” 胡嫂瞪了一眼李勃说:“我想他个鬼?要不是没煤球烧了,我管他死哪去哩!” 李勃接著说:“嫂子,你別这样尖酸刻薄好不好,等胡哥来办公室,我让他先回家就是了。” 胡嫂嘟嘟囔囔地往外走,李勃也跟著送出门外。 站在走廊往外看,只见大片的雪花漫天飞舞,纷纷扬扬。虽然说不是“燕山的雪花大如席”,但说是鹅毛大雪,绝不为过。 毕竟不是寒冷的冬天,雪刚一落地就融化了,很难形成积雪。 李勃想起自己的自行车还暴露於墙根之下,这可是个人名下最大的固定资產,又是本人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无论如何,可得保护好。於是,急忙跑过去,赶忙將车子转移至楼梯下面。雪花却不依不饶,隨风吹进长廊似的楼梯间,好在从量上来说还是比外边少多了。 吃午饭的时候,李勃透过窗户,看到外边的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密不可视,似有加大的趋势,连最近的树木、房屋也看不清楚了。自去年入冬以来,李勃还没见过如此的大雪。 下雪使乾燥的空气悄然溜走,可是好景不长,下午三时许,雪就停了。地上积的薄薄的一层雪也慢慢融化,到四点钟,太阳也昏昏然溜达出来,似隱似现。到天黑时分,雪已融化將尽。 元宵佳节,天气转晴,千家万户都呈现出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鞭炮声此起彼伏,不时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这小年也不比春节的大年差多少。 元好佳没有按时回来,也怪这几天一直雨雪不断,天气不好,他们老家那儿的人颇为迷信,初一十五断然不会出门往外走的,咋也要凑上三六九日,才会出门的。 想起这些,李勃心中悵然若失,失落感陡然而生。 李勃又该处理报表了,赶上月初最忙的几天,的確没有空閒时间。昨晚,他就提前给四弟地宝10块钱,让他今日去十八里河街上买点过节的东西回来。 地宝一大早就骑车去跑了一趟,回来说没啥可买,仅买了点瘦猪肉和一把蒜黄而已。 李勃的报表处理得很顺利,一天时间全部弄完,交给行政科韦友德科长,他和劳教局的主管酈峰是同一栋楼的邻居,求他转送,自己少跑一趟,任务就算完成了。 而过节却有些不太像样了。李勃原准备炒两三样菜,打开高深山送的那瓶“杜康”白酒,与四弟地宝畅饮一番。但因为前两天的安酒闹了一场不安,已经醉了一次,心中担忧,影响工作又伤身体,地宝到街上也没买到合適的蔬菜,只好作罢。 李勃下班回到宿舍,地宝已经將包饺子用的肉馅拌好,面也和好了。那就动手一起包吧。 忙活了一阵子,下出来的饺子却並不好吃。原来是四弟从所里食堂买的麵粉太粘,调的肉馅放盐也少了,香味没有出来。 到晚上,所里的食堂又没馒头了,李勃骑车跑的十八里河街上,也只有烧饼,没有元宵了,只能凑合过去了。 李勃在街上也没有买到烟花和炮仗,这个元宵节也只能寂静地度过了。 过了元宵节就是周六,李勃估计趁著天气晴好,元好佳应该从老家黎阳回来了。 李勃关注的重点就是办公桌上红色的电话机,希望它响起来,是元好佳打来的。可是,左等右等,电话一直没响。这让他有些琢磨不透,难道元好佳还不该回来吗? 李勃很想回家去等,但自己没带家里的钥匙,回去也进不了自己的家,还不是干著急,还不如不回家。 等不来元好佳的电话,李勃心中犹犹豫豫,无法决定自己下一步的动向。 等到下午,李勃索性不再等待,直接往学校打电话,確认一下元好佳是否已经回来。 可是,整个一下午,学校里两个办公室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传达室的电话则一直是忙音占线,嘟嘟的回音,让李勃心烦意乱。 晚上,李勃到隔壁药厂的理髮室理了一次头髮,也算容貌换新顏了。回到所里,继续给学校打电话。这次奇了,竟然一打就通了。 接电话的是李化山老师,他说他也是刚接了夜班,让李勃稍等,他马上去东院去喊元老师来接电话。 毕竟学校的西院到东院还有一段距离,约莫过了20多分钟,李勃再次把电话打过去,这次真的是元好佳接的电话了。 元好佳在听筒里一开口,就好像带著一股怒气,对著李勃质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这令李勃哭笑不得,连忙辩解说:“春节前从家里走的时候,是你对我说,可以不用带家里的钥匙的。” 还没等李勃解释完毕,元好佳就撂下一句话“不回来就算了”,直接掛了电话。 李勃有些莫名其妙,过完节还没见面,这媳妇哪来这么大的火气?自己要弄明白,还得再把电话打过去。 电话还是李化山老师接的,他又把元好佳找回来接电话。 这次元好佳接电话又笑了,倒让李勃惹了一肚子气。这不是喜怒无常吗?等明天回家,一定要弄个是非分明不可。心里说:“我在所里等著,等了好几天,也没接到一个电话,天气又不好,我怎么知道你已经回来三四天了呢?” 电话不通,距离又远,直接增加夫妻矛盾,导致家庭不和。李勃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看来,还是应该考虑一下工作调动的问题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收心会 李勃想不通哪里出现了阻滯,导致沟通障碍,造成元好佳误解发火。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 起了一个大早,匆忙洗把脸,空著肚子骑车赶回家,李勃要弄明白在沟通方面哪里出现了问题。 大小年都过了,一切工作、生活都应该恢復常態。李勃骑车在路上行走,思考著收心的问题,所里周六召开的收心会就又展现在脑海里,来了一个原景回放。 年前,所里就有传闻,冷士仪所长要被调到局里,任正处级副局长,明升暗降,实际没啥实权了,也不用天天去上班,和在家赋閒没多大差別。 可能令极少数人有些失望,过完元宵节,冷士仪所长又主持召开收心会,那张铁青色冷峻的面庞依然要面对大家。 所里的会议室只能坐十几个人,开大会不现实,参加会议的只能是各科室和大队的负责人。生產科牛、鄂两位正副科长都不在,李勃只能临时充当负责人参加会议了。 冷所长讲话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大小年都过了,开个收心会,一切工作都要走向正常。在91年的『质量品种效益年活动』中创出新成绩。” 很明显,冷所长为这次会议是做了充分准备的,把管教、生產、政工、后勤等各个方面都讲到了,罗列了当前主要10个方面的工作。有要求,有举措,没有要撂挑子走人的跡象,各项工作都讲得很具体,连办公室门窗维修、玻璃纱窗的更换都讲到了。 他还特意讲到,要整顿纪律,加强组织观念,严格考勤制度,专门组建一个考勤小组,解决各单位自报考勤存在的照顾人情、瞒上不瞒下、无党性无原则的问题。 他还特意提到,要召开所第一届工会会员大会,选举工会委员会,要切实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 他还提到要加强党团组织建设,分期分批发展一批党员。这让李勃也看到了自己政治进步的希望。 当然,最后,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最钟情的绿化工作,还要求非大抓不可,规定出几个条件,认真组织检查评比。 看起来会议內容也是经过所领导会前沟通过的,因为冷所长讲完,呼延政委和曾副所长並没有进行补充。呼延政委只是要求参加会议的负责人,要把会议精神儘快传达到每一位干警职工。 李勃回到生產科,还是“一夫当关”,这还如何传达会议精神,还是等到下周再说吧。 隔壁的行政科已经开始传达会议精神,韦科长浓重的广西口音,让李勃觉得有点像鸟语。 高大挺拔的法桐树上,真的传来两声嘎嘎的鸟鸣。是两只大花喜鹊在叫,把李勃从收心会的场景拉回到正在骑行的路上。 马上就到家了。李勃想著,自己起个大早赶回家,肯定能得到妻子的一番夸奖,给出一番温情。 谁知,李勃刚进门,元好佳就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这里有个家?” 李勃被一顿吵,感觉莫名其妙,一时目瞪口呆。 元好佳接著一顿数落:“我都回来三四天了,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你说,是不是在所里呆著,眾多美人陪著,乐不思蜀了?” 李勃被激怒,立刻回吵道:“谁说我没打电话,我也不知道你提前回来呀!我是电话没打通,难道你就不能屈尊一下,给我打个电话?” 元好佳见李勃也发起火来,先是一愣,后语气缓和了一些,接著说:“我咋不想给你打电话?办公室里的钥匙我没有,电话用不成;传达室的电话只能打进,不能拨出。我有啥办法,不就只能等你打过来嘛!” 李勃似乎明白了,率先缓过劲来。大吵了一句:“別说了!怪不得,我打你们办公室电话总没人接,传达室电话老占线。都是些什么事?” 元好佳也明白过来了,走近李勃,討好似地说:“乖,別生气了,都是电话惹的祸。等咱有钱了,咱自己在家里装部电话,咱专线联繫。” 李勃被噗地一声逗笑了,推了元好佳一把说:“那感情好。只是,眼前还不是解决电话问题的时候,先考虑今天中午吃什么的问题吧!” 元好佳看李勃转怒为笑,就上前拉住李勃的胳膊说:“好!今天你说吃啥我就做啥。走,咱俩一块,到电厂集贸市场买菜去。” 障碍扫除,矛盾化解。李勃很乐意和元好佳一起提篮去市场买菜,没多想,就跟著一起下楼了。 刚走到大门外的乡村公路上,就碰见了元好佳的大学同学康云峰。 康云峰大学毕业,在大连读了三年硕士研究生,今年毕业,想回郑州找一份工作。经过书信联繫,找到元好佳帮忙,今天是上门来了。 元好佳与康云峰见面,亲热交谈一阵,就把菜篮交给李勃说:“你自己去买菜吧,別不捨得花钱。我和俺同学先回家,你可要早点回,別耽误事。” 电厂集贸市场也是春节后刚恢復一点人气,也没什么可买的,使劲花也花不了几个钱。李勃拣时鲜的蔬菜买了几样,又买了一块猪肉和一条鱼,就赶紧走回家了。 下午,三人一起骑两辆自行车去市里,帮助康云峰去几个高校联繫找工作的事。 各单位都已经开过收心会,出去办事还算顺利,只是今天赶上星期天,许多工作上的事都没法拍板定案,只是让回去等消息。 骑车带人,康云峰作为一个娇小的女研究生,刚开始还不习惯坐李勃后边的后座,但看让元好佳带她確实吃力,自己又没力气骑车,也只好坐李勃的自行车了。 回来的时候,在桐柏路口,李勃带康云峰正往前走,被一个中年妇女拦下来。李勃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中年妇女就喊来一位年轻的交警,自己从旁边骑上一辆自行车跑了。 李勃明白了,自己骑车带人违章,被別人抓了现行,替死还魂,也得在路口值会儿勤了。看一时难以走脱,李勃只好掏出自己的工作证,给那个小交警小声求情。 交警看了证件,笑了笑说:“同行,老大哥啊!”把证件还给李勃,大手一挥,放行了。 第四百七十章 得过且过 今年的春天有些怪异,已经过了立春和雨水两个节气,猛来的一次倒春寒,大雪纷飞,气温骤降,零下7度的气温堪比三九严寒了。 这几天,雨雪一直不断,搞得李勃也一直心情不好。 周一,天刚有些放晴,李勃也骑车刚到所里安顿下来,准备报日报。財务科陈风平科长突然走了进来。 “鄂科长,局里电话通知,明天分头召开生產、財务会议,要求生產科长、財务科长和主管所长参加,你们谁去呀?”陈科长看生產科只有鄂金平副科长和李勃两人在,只能和鄂副科长说了。 “老牛上周负责成立了工会,这块好像也不管了。我还得到山西討帐,对所里生產情况也不太了解,还是让小李跟你一起去吧。”鄂副科长原来一直负责基建事务,生產方面確实不掌握实情,到局里匯报怕要露馅,推脱出去也符合常理。 “这个,恐怕你得给冷所长打个电话请示一下,如果所长同意,我就可以把参会名单报给局里了。”陈科长也不敢做主,就给鄂副科长提了一个醒。 鄂副科长短暂考虑了一下,还是拿起科里的电话打给了冷所长。然后回头对陈科长说:“所长同意了,就报小李吧。” 其实,李勃也不想去局里开会,自己刚骑车20多公里回到所里,累得够呛,明天再一大早骑车赶到市里,还得受一回累。但目前,熟悉生產情况的,科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根本无法推脱。 下午,冷所长又打来电话,要求李勃把去年的生產情况、今年的生產计划和前两个月的情况都准备一下,写个匯报材料,另外对“八五计划”再单独写个材料,明天都带到会议上。 这下够李勃忙活的了,可谓时间紧、任务重,好在原来的材料可以找出来用,只需重新构造组合,才略微轻鬆一些。 李勃坐下来,边想边写,连续搞了一个小时,看著有个差不离,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准备好材料,李勃到財务科找到陈科长,问明天咋去市里。实际是想,如果陈科长能让所里派趟车,自己就能搭个顺风车。 不料,陈科长却说:“明天我还有別的事,会议不参加了,改派陈佳欣副科长参加。她在市內住,方便,明天上午直接去局里。” 让副手代劳,明显就是推脱。李勃心知肚明,但也不好说出口。 陈科长似乎知道李勃的心思,就说:“如果你明天早起一会儿,可以趁康军的车,让他给你捎到市內,再去接所长也不耽误事的。” 李勃说:“坐车去是方便,回来就很麻烦,我还是自己骑车去吧。” 周二早上醒来,李勃看了一下手錶,已经7点25分。用5分钟时间叠被、洗脸,掂包往楼下跑,飞车往局里赶。路遇生產科借调局里帮忙的小曾,也只说了两句话,没敢多耽误时间。到局生產科时,会议刚好开始。 为签署今年的承包协议,又是討价还价。三所减去了一万元利润指標,二所没谈妥就没定下来,一所减了5000元,也是李勃据理力爭的成果。 吕副局长又囉嗦一通,就到下班时间了。 这样的会议不安排食宿,吃饭还得自己想办法。 在高法南门口,碰到了原来在所里施工的张工头,他又来局里找袁副局长要工程款。他要请李勃吃饭,李勃可不敢违反纪律,一笑了之,还是自己骑车赶到了花园路集贸市场,吃了四两洛阳鸡蛋灌饼和一碗豆腐汤,舒心热乎。 李勃在市场转了一圈。看来生意很萧条,一半门面房没开门,开门的顾客也寥寥无几,相当冷清。店主也一个个懒洋洋的,全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马路对面的省直新华书店里,人倒不少,只是看书的人多,买书的人不多。书价太贵了,李勃盘算了一下,自己一天的收入,也不够买一本像样的书,这怎么吃得消?但最后觉得空手回去怪不得劲的,就买了一本《索尼崛起的魔杖》。 下午,局生產科里暖气过旺,热得人难受。李勃脑袋昏昏,也记不得林科长讲些什么了。 按理说,开会回来应该通通气,把会议內容向所领导匯报匯报。但昨天的会议冷所长也参加了,他如果不找,李勃就觉得大家就都省事了。 当財务科陈佳欣副科长找到李勃,问是否先找冷所长匯报一下时,李勃就对她说:“他不找咱,就应该没事了。河北到河南——两省。” 对局里那些所谓的领导的做派,李勃实在不敢恭维,对他们要做的一些事也没有多大兴趣,再向所领导匯报也丧失了雅兴。 现在所里这个样子,干得再多也没人说好,也落不到什么实惠,大家遇事都是能躲就躲,得过且过,工作能应付过去,就万事大吉。 提起评职称的事,李勃就更生气,到现在也没有人给个说法。毕业三年多了,该晋升也不能晋升,到时候也是个麻烦事。既然厅里也转发了人事厅的文件,职称评聘將转入正常化,大中专毕业生要按时评定聘任专业技术职务,机会还是要抓住的,自己从统计员、助理统计师、统计师,再到高级统计师,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 李勃头脑突然清醒,在这个大家都得过且过的时候,一级一级地考文凭实在太难,一步到位,直接考研究生,应该是上策。 又过了一天,冷所长还是没有找李勃说事,看来局里开会的事真的就烟消云散了。 天空飘洒著小雪粒,慢慢地就把树叶、草地覆盖了一层白,极富诗情画意。可是,还没等所有的东西都被覆盖,天空就淅淅沥沥地下起细雨,雪粒化了,地面、树叶都变成湿漉漉的模样。 湿冷的空气成了倒春寒的標誌。原准备停用的煤火炉,现在也不得不打开重新启用了。 空气温度最低降到零下3度,由於湿气太重,冷意侵肌透骨,有些人又穿上了棉大衣,还有人说比冬天还要冷。 李勃出手不长时间,就冷得几乎握不住钢笔,许多想办的事也只好往后推。反正月底以前能把墙上的统计图表弄好就行,这几天拼命是大可不必,还是得过且过吧。 第四百七十一章 变天 消息很突然,突然得使人难以置信。 胡大庆是最后一个进入生產科办公室的,进门就说:“我咋感觉不对劲,好像要变天了!” 鄂金平副科长悠悠地说:“所里的头要换了,不就是变天了嘛!” 胡大庆疑惑不解地说:“所里换个头,不是很正常的吗,以前不就换了好几个嘛,咋能叫变天呢?” 牛长山科长嘿嘿一笑说:“这个,让秀才给你解释吧!” 李勃本不想说什么,但科长把皮球踢过来,他也只好接了,胡诌一番说:“『天』字由『一』和『大』组成,一个单位或者一个组织换了老一或老大,不就是变了天嘛!” 胡大庆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接著感慨道:“老冷还算弄嘞不瓤,当了三年多所长,前几任干一年就是长的嘍!不知这三年多,有没有结怨的?” 牛科长正要上楼去开中层干部会议,还没走出门,听胡大庆这样一说,回头就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结怨不结怨,会后见分晓。” 几个人还在回味牛科长这句话,供销科的老郭进来,有些神秘地说:“你们知道不,咱所的大班车在开到十八里河街上时,有个人下车了,说要去买掛鞭炮放一放。” 鄂金平说:“你说的是老弓吧,我刚才开车进来时,看见他手里拎了一掛鞭炮。” 胡大庆说:“老弓这人真不地道,他一个郊区弓庄的菜农,以占地工的名义进所里来,就因为上次没给他长工资,就记恨在心吗?” 李勃也说:“长工资是上面定的政策规定,又不是就他一人不长,也不是所长能决定的,至於吗?” 鄂金平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下,说:“至於吗?对有些小肚鸡肠的人,把芝麻大的利益看成西瓜大,不满足,就会报復的。” 老郭说:“我在大班车前面坐,一上车就看到老弓眼神不对。他说要放炮,庆祝冷士仪下台,我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到十八里河,真下车到供销社买鞭炮去了。” 楼上一阵骚动,会议好像开的不长,结束了。 牛科长腋窝下夹著笔记本进来,老郭赶紧打声招呼,走了。 牛科长坐下,先喝了一口水,然后说:“大家都静一下,我要传达一下刚才的中层会议精神。主题就一个,孙副厅长和黄局长代表厅党组,来所宣布人事变动事项:冷士仪同志调局里任正处级调研员,厅基层处处长马五行同志来所任党官员兼所长,厅人事处副处长郭兵站同志任党委委员、副所长。所里第一次由四人组成领导班子。会上,厅局领导对冷所长三年多以来所做的工作和成绩给予充分肯定和较高的评价,同时批评了那些混天熬晌、不上班泡病號和乱告黑状的行为,並提出一项特別要求,上班时间不准在办公室打牌或下棋。” 鄂金平慨嘆道:“这把冷所长搞得更惨,原先还说安排正处级副局长的,这下变成调研员了,和直接退休差不多了。” 牛科长刚把会议精神传达完,在操场那边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大家出门,站在走廊观看,果然看见老弓在一片硝烟中,叼著一根菸捲,倒背著一双手,洋洋得意地踩著一地的碎纸屑,缓步向大门口走去。 对於冷所长的“下台”,有人高兴,也有人恋恋不捨,眼中含泪,也有人比较木然,自认谁来当官自己都是兵,给咱没啥关係。 同情冷所长者骂老弓,这个强姦犯,未遂就纵火,该判他十年徒刑;高兴者则说,老弓的行为代表了他们的心声,表达了他们的意愿。 李勃则心中忐忑,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一般,颇不是滋味。 自从入所以来,李勃和冷所长处的关係一直不错。李勃视冷所长为一知己长者,冷所长也把李勃当成得力干將。 冷所长虽然爱发火吵人,却从来没有对李勃发过火。有一次李勃过生日,和科里几个人一起吃饭,冷所长到场,还为他举起第一杯酒,让李勃感动了好几天。工作中,冷所长给了李勃大力支持,才使他成绩突出,统计报表质量一直名列各劳教所前列,连续两年被局里评为“优秀统计员”。可以说,如果冷所长还像前任那样,不把统计工作当回事,那就不会有李勃的地位,也不会年年获奖,甚至连去看大门的机会都找不到。 李勃不愿在冷所长即將离开时,画一个带缺口、不圆满的句號,留下不光彩的一笔和终生的遗憾。报表填好,他照常拿到所长办公室。 冷所长在孙副厅长和黄局长走后,还在办公室和局政治处的王主任谈论著什么。 李勃还像往常一样,把报表轻轻放在冷所长的办公桌上,转身要走,准备轻轻把门掩上。 可刚迈出一步,冷所长突然叫住了他:“小李,稍等一下,我要走了。” 李勃只能停下来,按冷所长的手势坐下来,不相信似的问了一句:“冷所长,您真的要走吗?” 冷所长呵呵一笑说:“这还能有假嘛,领导已经在会上宣布了,王主任也可以做证。再说,厅局领导可是对我评价不低,我完全可以聊以自慰。” 李勃绝对不相信他真的这样轻鬆,不过是身不由己、言不由衷而已。 冷所长继续笑著说:“你这个小鬼也別不信,等把工作交接完,我就可以去局里赋閒,变成閒云野鹤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李勃连忙说:“您是我的好领导,到局里更是我的上级领导。我如果有幸到局里公干,还会找您匯报和请教呢!” 冷所长哈哈一笑,用手指点著李勃说:“好啊!我没白培养你,但你要记住,工作是为党,为单位,为事业,可不能为个人。新领导来了,你还得认真工作,好好拉套,可不能拉垮呀!” 李勃站起来,分別给冷所长和王主任点头告辞说:“你们领导继续谈工作,我就不打扰了。” 李勃走出所长办公室的门,听得背后冷所长对王主任说:“这小子,绝对的,人才!” 李勃心里感觉一暖,眼泪差点流出来。 第四百七十二章 新官未火 常言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是眾所周知的,在人们的心目中也根深蒂固,要扭转过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听说两位新任的正副所长今天走马上任,所里就比平时热闹起来了。 往来市內和所里的大班车徒然火爆起来,车座坐满,过道里也站满了人,和市內热线公交车堪有一比了。 有两三年都没有来所里上班的人,这时却假装积极起来,所里的出勤率一下子提高了很多。 两栋办公楼中间的大道上,平常很少能看见急匆匆的步行者,看到的或是慢慢独行人,或是三三两两一起扯閒话的伙伴,松鬆散散,没有一点紧张气氛。 新所长一到,仿佛变了天,各色人等都积极表演起来。 已经拥有官帽者,极力想保住乌纱帽,甚至还想再趁机提上半级;没有官帽者,更想积极表现一番,趁机爭一顶戴戴。 特別是那几个善用告状做进攻手段的人,这时也改变了路数,表现更加积极,工作似乎更加勤勉,匯报工作极尽口才、文采之能事,天花乱坠,唯恐新领导不知道有他这么一號。 难得的是,老所长冷士仪今天又来了,和新所长马五行开了半天闭门交班会。 古人有云:人之將去也,其言也谦,其行也善。过去言“去”,隱含到另一个世界的意思,跟死是同义。李勃认为,也可以翻转过来,当“离去”来解,也可以解释得通。 现在为官者,有升有降,也是常事。升者少,平调者居多,降者很少。反正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一个单位呆一辈子。 所以,在离任前,为官者即使很不得人心,临走也要装出一副谦恭和善的样子。 冷士仪老所长到劳教局,级別虽然没有降,还是正处级,但明显地给了一个閒职,没有安排具体的工作,想想还不如在家休养,养养花,遛遛鸟,享享清福,多好。 一般所长要走,如前几任,宣布以后就不再来了。而冷士仪却来了好几天,忙於交接工作,的確难得。 冷士仪还专门给李勃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很温和、很客气,让李勃听后鼻子发酸,心情难以平静,犹如在狂风中战慄一样。 到了周四,分管生產工作的副所长郭兵站终於发话,所里四位领导要到各个科室听取工作匯报,似乎要点燃第一把火了。 李勃记得,在临毕业时,有位同学给自己写寄语,说他必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难道现在到了该鸣的时候了? 李勃暗下决心,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在领导集体听取匯报时,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让领导们看看,自己是何等人也! 李勃构想了一个关於发展所內生產的方案,自我觉得十分可行,很有创造性,说不定这次真的能“一鸣惊人”呢!如果不是夜已很深,李勃真想挑灯夜战,奋笔疾书,把这个方案一气呵成。 所谓好钢要用到刀刃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学到的知识不能积压在脑袋这个仓库里,必须提取利用。李勃自信,在所里,自己还是能施展才能的。 鄂金平等几人从山西討帐归来,打破了生產科內的寧静,一上午李勃那点灵感受到干扰,怎么也搜索不到。好在那几个人中午出去喝庆功酒,下午没来,给李勃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他真的把设想的方案“一气呵成”了。 周六的下午,牛长山科长把生產科全体人员召集齐,又专门到別的科室借了三把摺叠椅,单等四位所领导大驾光临,听取生產科的工作匯报。 可是,等了一会儿,电话铃响,改变原计划,领导最新指示,叫牛、鄂两位科长去所长办公室匯报。 李勃非常失望,甚至有些愤愤然,原定下星期一,又改在今天。不到半个小时,连匯报形式也改了,比朝令夕改还要快,何以能成大事? 李勃失望之极,几天的努力、期盼,瞬间化为泡影。顾不得那么多,把那份苦心撰写的《分析与展望》塞给鄂副科长,提前骑车回家。 新领导应该有新思维,墨守成规必將一事无成。亘古至今,可谓一常理也。 李勃记得,亚细亚商场的总经理王遂舟,就是打破惯性思维,將全体员工拉到军营集训,靠新思维、铁的纪律和新的经营手段,为郑州商界带来一股新风,使这家集体商业企业独树一帜,成为全国闻名的商业企业,一句“星期天到哪里去——郑州亚细亚”的gg词,风靡全国,妇孺皆知。 所里新换的两位所领导,都是40多岁,与新中国同龄,处理问题的方法的確与50多岁的人明显不同。听说今天上午刚上班,就按照上周中层干部会议上的部署,第一次把全体干警职工拉到篮球场上,以部门为单位排列,按花名册逐一点名。 所里干警职工深感震动,这在所里的歷史上还没有过。李勃因为骑车到所里晚了一些,没有赶上点名,但他非常愿意这种新法能够持续坚持下去。 周二一大早,雨雪交加,寒风颼颼,地上的雪水有一寸多厚。 李勃起床晚了,醒来已经8点20分,洗把脸赶紧下楼。8点半要点名,昨天已经错过,不知牛科长咋打的马虎眼,今天如果再不到卯,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了。 刚到楼下,听卫生所的汤医生说:“这天下著雨雪,我打著伞转了一圈,也没见有人,以为都在大礼堂,可进去也没有一个人。”另一位王医生对她说:“听说改为各科室自己点名了。” 李勃听闻,急忙跑进生產科,恰好有电话打过来,问几个人在。牛科长很秉气地回答:“五个,全在。” 打电话的是保卫科的顏正实科长,大家都比较奇怪,老顏怎么点起名来了,难道是昨天晚上和郭副所长嘮嗑,得法了,被所领导授权代劳了? 紧接者是隔壁行政科的电话响了,赵副科长接完电话,透露的消息是,保卫科当值,所以顏科长就被委派点卯了。 牛科长重新回归生產科,曾经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风波,而今天看来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科里恢復了平静,要做的事也就多起来,生產项目、基建、维修都要动起来,大有重振旗鼓之势。 第四百七十三章 整训 也许是所领导看到了干警职工的精神状態松松跨跨,集合点名向军训延伸,集中整训,改变干警职工的精神面貌。 可能是所领导考虑到全体人员都拉到篮球场集合有点距离太远,后院值班力量也被削弱,存在安全隱患。集合点名缩小了范围,只是科室人员参与集体点名,各队由当日值班科室负责人去点名。集合点名的地点也由篮球场改在车库门前,大家跑动的距离也大致相等了。 对这种军事化的点名方法,大多数人还不太习惯,即便退伍的老兵似乎也忘记了原来的口令和动作。 站在车库前的这群人,像散兵游勇,没有一点军人的姿態。办劳教特色其中一条就是要求要有军营式的生活,看来差距甚远。 站在车库门前,仍然有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没有正规的队形。长队有十几个人,短队只有一人,参差不齐。直到当班的“老油条”赵副科长用不男不女的声音整队时,才成了一种像样的队形。 郭兵站副所长站在队列前面,翻开小笔记本,开始点卯。各种各样的“到”音,异彩纷呈,动作也是千姿百態,加上有些人没穿警服,让外人看来,很像一支刚组建的杂牌军。 当点名点到保卫科时,只在列正副科长两人,其他人由顏正实科长代答“当班”、“休息”、“病休”,显得很不协调。如果再如实加上“金矿”、“学习”、“培训”、“开会”等情形,岂不更乱? 当点到牛长山科长时,他似乎忘了立正,被郭副所长连续操练了三遍。 点名过后,马五行所长很不满意,要求各个部门来集合时,不能像“放羊”一样,科长、主任要带队,跑步入场。 过了两天,又到了点名的时候,可今天似乎提前了一些。 正在科內说话,准备点名,听得车库前口哨声响起,大家一起离座往外走。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一声“立正——”,又是小范那沙哑的公鸭嗓。 牛科长跑到前面带队,並喊起了“一二一,一二一”的口號。李勃几个人觉得好笑,但也只能跟著跑过去。 所领导都到了现场,郭副所长打开小笔记本正准备点名,看到生產科全体迟到,就先行批评说:“往后,听到这边喊立正,应该就地立正,领队喊报告,经指挥员允许,才能跑步入列。” 也就是刚讲完,接著点了几个人的名,教育科的苗科长带一个女兵又踢踏、踢踏地慢慢跑过来。 郭副所长看了看,也没再批评,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点名,也算给二人留足了面子。 恰在这时,一个女警怀里抱著、手里又拉著一个孩子,慢慢从队列后面的中间大路往东走。郭副所长明显地停下来,显出很生气的样子。 队列里有好事者,忙解释说:“她是队里的,不参加点名的。” 郭副所长好像真生气了,立刻训斥道:“队列里不能隨便说话,这个难道还不知道吗?” 队列恢復静寂,郭副所长才继续点名。 点名结束,郭副所长又强调了解散时的正规做法。没有正规的训练,动作正规的,反而有人哂笑。 纪检科王学仁科长宣布解散的口令,一本正经,却让大家一鬨而散。 经过几天的整训,在职人员的精神面貌大为改观,效果比较显著,可是对於临时工,却没什么效果。 职工食堂的小付师傅,没打招呼,一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的问题无法解决,把食堂管理员杨银山也给气病了,在家休起病假,不来上班了。 如果单单是小付走了,似乎还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麻烦的是他走时又鼓嘴摇舌,把刚来半天的老李也给鼓弄走了。 食堂里没人做饭了,韦友德科长挨马所长的吵,杨银山又挨韦科长的吵。杨银山无人可吵,就抱病休养了。 这样下去,无异於把在所里吃食堂的人的饭碗给踹了。新所长刚来所里上任,职工就没地方吃饭了,这不是给难堪吗? 韦科长病急乱投医,把任务派给食堂会计章玉香。章玉香找到李勃的四弟地宝,临时从锅炉房拉到食堂去做饭,才解了燃眉之急。 两天过去,行政科还没找到炊事员,这样下去无论如何不是办法。因为所里穷,不肯出高薪聘请厨师,临时工也不愿意来。看来不加薪,大家的饭碗真的端不起来了。 下午,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来行政科找韦科长,述说两个炊事员的事,可能是介绍人。 李勃在行政科隔壁,听得韦科长高声说:“小付即便不要钱,再来所里,我们也不会再要他了,你必须给我换人。” 行政科忙得焦头烂额,本该负责的维修事项也无暇顾及。郭副所长来到生產科,对牛科长说:“老牛啊,你看篮球场上的篮球篮板,风吹日晒,已经破烂,让外人一进所就能看见,实在丟人脸面。你们负责把它给换换,篮球架也可以再刷一遍漆,新鲜新鲜。” 这事本不该生產科管,基建完成移交,就是行政科负责维修了。可真要交给行政科去弄,不知会弄成什么样子,恐怕今年上半年都別想打上篮球。 牛科长是工会负责人,有这方面的经验,还带队参加过局里组织的比赛;从局里借调归来的小曾,当过小学体育老师,也懂得篮球的奥妙;李勃原来就直接负责所里的篮球场建设,掌握篮球场、篮球架的准確数据。可以说,郭副所长找生產科也算找对了,其他科室还没这个能力呢!即使他们懂一些篮球知识,也得找木工、油漆工等技术工人来干活。 倒霉的是李勃,爬铝合金高梯子,上去卸篮板上的螺丝帽,快卸完时,梯子延长部分往下滑了一下,夹住了左手,四个手指夹到骨头,食指冒了血泡。 赶紧到卫生所疗伤,谢医生说:“没有伤筋动骨,只是皮外伤,包扎一下,两三天就好了。” 李勃感慨,真是幸运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平衡点 应付集合点名,成了大家每天上午的主要工作。李勃认为有点形式主义了,但还是不得不去应付。 周五,李勃起床后,发现厨房里的煤火已经奄奄一息,再重新添上一块煤球,恐怕也难救活。 李勃下楼去找王田耕,他所在的行政科可以夹块火煤来应对。到前面办公楼,却发现行政科的门锁上了,一向上班很早、很勤勉,能保持煤火不熄灭的王田耕,这个时候,却不知去哪里了。 天无绝人之路。李勃又走到一楼东头的总机室,看见门开著,室內却没有人。值班的马喜林的妻子李老师,好像刚出去。 李勃帮助换了一块煤球,用火钳夹起一块刚燃烧起来的火煤就走,路上也没碰见一个人。 离集合点名的时间很近了,这块火煤解决了大问题,著得正旺,放煤火炉子里就冒起火苗,不大一会儿就解决了李勃的早餐问题。 李勃把火钳还给总机室,看车库前已经站了不少人,就没有回生產科,直接去应付点名了。 应付完点名,好像上午的主要工作就结束了,剩下的大把时间,李勃可以处理自己的事了。他先给堂哥银远写了一封信,介绍了一些自己的近况,接著看自己自费订阅的《足球》报和《现代家庭报》,一上午的时间就打发过去了。 到下午的时候,李勃感觉天气有点热,根本不像是四月初的天,动一动就出汗。 即便这样,李勃还是觉得,为对得起这份工资,还是应该找点事干,不能老等著科长吩咐。 李勃想到篮球场的活还没干完,自己成了农民工,权当活动筋骨吧。他到车队,找到薛富山队长,从一个破汽油桶里倒点汽油,兑到防锈漆桶里,拿到篮球场去刷球场的分区线和篮板上的抓铁钢板。 一来二去,时间打发完了,李勃身上也出汗了。 到了周六,李勃索性把绒衣绒裤全脱掉,一下子全身都轻鬆了,好像从冬天的棉衣茧壳里走出来,可以自由地迎接春天温暖的洗礼了。 中午在所里的大澡堂洗过澡,李勃也顾不上科长等著装篮板的吩咐了,径直骑车往市里急奔。 牛科长只是要求李勃在所內等著装篮板,但他能否在体育用品商店买到篮板、能否按时运到所里,还是未知数。而李勃的妻子元好佳安排他周六下午去省电台节目组找人却是必须要办的。让李勃在工作和家庭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的確很难,李勃只能权衡可能性大小,先顾及去电台了。 省电台节目组只有一人顶岗,妻子交办的事情,李勃也没办法完成了。空绕了一段很不好走的路,回到家整整花了两个半小时,骑车可以围著郑州城绕一圈了。 跑这么远的路,说实在的,李勃已经感觉很累了,但听说要去打球,便陡地来了精神。浑身收拾利落,直奔球场。 说来很有意思,打球的竟然恰好是四对小夫妻。 人没凑齐之前,祝大军老师看李勃穿了一双足球鞋,就与李勃商议,先踢一会儿足球,权当热身。 李勃自然乐意。祝老师就喊两个正在踢足球的学生把球传过来,四个人踢对角传球。不时地,也有几个打篮球的也凑上来踢上两脚,也是为了凑个热闹。 毕竟已是长途远涉,踢完足球,又打篮球,李勃逐渐感觉体力不支,技术变形,出了一身大汗,额头的汗珠直往下滚。 退下场来,李勃的胳膊腿好像已经不太听使唤了,但心里却觉得酣畅痛快。 李勃周日上午陪元好佳去商业大厦购物,心里高兴,买了一大包东西,也让李勃的腰包翻了个底朝天。还好,还给李勃剩了一毛钱,让李勃戏称,这可是压箱底的一毛钱啊! 邻居小星星的爸妈吵架,吵得还很凶、很激烈。后又慪气,弄得大人小孩早饭都没能吃成。 中午,星星妈抱著孩子来找元好佳诉苦,说起来直掉眼泪,好像十分委屈。 元好佳好一阵劝,才让星星妈平静下来。 作为男人,为事业是应该的,但也不一定非要以牺牲家庭为代价。李勃想这样说,给星星妈帮腔,又怕说出来效果不好,到时得罪星星爸,也不好。权衡利弊,还是沉默为好。让元好佳劝说,自己只管看书。 小星星妈抱著孩子走后,元好佳突然对李勃发问:“你以后会不会变成坏脾气,暴躁如雷;或者以家长自居,傲视一切,推卸家务;或者经不得风吹草动,动不动就说离婚;或者有点事业上的小成就,就盲目自大,对妻子儿女指手画脚?” 世界千变万化,奇特万千。说实话,李勃自然是不敢保证自己能坚持始终如一。 对妻子的这一番问话,李勃不敢直接回答,也不能违心强对,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戏言道:“请夫人原谅,为夫不能预测准確的未来!” 元好佳嗔怪了一句“你这老实人,咋也耍起滑头来了”,转身就不理睬李勃了。 也是的,这世界上变心、变脸、变色、变性的例子林林总总,隨便就可以列举出一堆例子来。 有的男人,成功的鲜花刚刚拿到手,给女人的离婚诉状就呈送到了法院民事审判庭。 有的女人,在事业上成功了,辉煌还没来得及延续,温暖的家就不存在了。 古有陈世美皇榜高中,就动了杀妻灭子的黑心念头。如果没有包公维持正义,岂不是多了一桩千古奇冤? 现在,也有不少人,从农村进城打工,一旦发財成了富贵,立马就和农村的妻子说了拜拜。 男人要有工作,要成就一番事业,目標远大,不是过错;但要拋妻弃子,拋弃家庭,绝对不正確。是非要分明,底线要坚守。关键就是要找到事业和家庭的平衡点,不能打破平衡,必须保持平衡,才能保证事业和家庭的关係不被打破。 李勃陷入深深的思考,这事业和家庭的平衡点,究竟在哪里呢? 第四百七十五章 升级指標 局里分给所里一个升级指標,政治处主持召开各科室、大队负责人会议,研究推举人选事项。 因为生產科两位科长都在市內办事没有来所里,李勃就被叫去代表生產科参加会议。 这个会让李勃开了眼,眾生相充分展现,大家的目光紧盯,全部聚焦到这块“肥肉”上,各类表演可谓多姿多彩,异彩纷呈。 施杰主任说:“局里分配给咱所一个升级指標,体现了局领导对咱们的关怀。我们要站在全所的角度,每个科室、大队都要充分討论协商,最后推荐出对全所贡献最大、成绩最突出的一个人选。” 马五行所长强调说:“大家一定要坚持原则,严格掌握评选標准,选出的人选,应该贡献突出,有群眾基础,要广泛徵求意见,深得群眾信任。要评出先进,评出风格,评出团结。下午匯集意见,按程序办事。” 纪检科王学仁科长最后补充说:“基本条件还应加一条,不仅贡献大,还要廉洁奉公,避免廉政风险。” 上午布置任务,大家都无话可说,领命后马上回归本部门组织討论,推荐候选人。 下午的匯报会,可就热闹了。 施杰主任主持会议,要求各科室、大队匯报推荐人选的基本情况和先进事跡,马上就有人接上了火。 管理科宋副科长抢先说:“曾所长为所里费尽心思,操心受累好几年,儿媳妇生孩子也顾不得照看,贡献很大,有目共睹。所以,我们推荐曾所长。”標准的討好諂媚,想走“上层”路线,看风使舵啊! 供销科宋其昌科长接著匯报说:“我们也徵求了各位的意见,推荐我,都没说啥,也都同意。”干工作不多见,见好处就往前上。 三大队霍寒露大队长说:“大家討论了三种情况:一是年限长,工资偏低的;二是工资差別较大,贡献也很大的;三是的確做出突出贡献的。说实在的,我接这个队,作难不少,工作也做了不少,有人推荐我,大家最后也都赞成。”说了那么多,遮遮掩掩的,最后还是把自己推举出来了。 卫生所谢副所长说:“因忙於为学员检查性病,没来得及开会。吃午饭时,大家议论了一下,推荐王所长。但王所长推辞,说陈医生工龄22年,工资才95元,偏低。最后没商量好,只好两人都报上。”这是明显不坚持原则和標准,谁也不得罪,息事寧人。 办公室郭副主任说:“我们討论了,昌主任年龄大,从没请过假,工作从没挑拣过。大家都同意推荐昌主任。”真正代表大家意见,尚能慷慨陈词。 財务科陈风平科长说:“若论贡献最大,我们认为,还是绣花厂郭厂长贡献最大。没有绣花厂贡献的利润,去年我都没办法给大家发年终奖了。”这才是公平公正的肺腑之言,也是大公无私的表现。 轮到李勃最后发言,他站起来说:“我们生產科原推荐我,现在看来还是推荐绣花厂郭厂长吧,这样有利於劳教企业发展,劳教事业腾飞。” 施杰主任做总结说:“大家都发过言了,我也都记下了。下一步,要报所党委开会研究决定。” 儘管呼延政委没有来所,缺席了党委会议,升级指標第二天还是定下来了。 郭家星在调到所里工作之前,原来在市机绣厂就是生產科的科长了。来所里以后,也享受了一段副科级待遇,但不久就因为是集体工身份,没有套改民警级,其他方面的补贴也被扣掉,基本工资只有89元,和一个普通民警大差不差。而作为绣花厂厂长,身上的担子很重,责任也很大。若论经济工作方面的贡献,难有出其右者,在全所还是名列前茅的。可以说,给他调升一级工资,当之无愧。 中午临上班前,李勃在办公楼前,碰见了財务科陈科长。 陈科长对李勃说:“一大队正在整理郭厂长的先进材料,你昨天的发言还是起了很大作用的。” 李勃谦虚一番,说:“还是你老兄仗义执言,我也只是附和而已。能有这个结果,相信大家都会满意的。” 昨天的会议上,一大队率先提议说,经过充分討论,发扬民主,队里一致推荐,把这个升级指標给郭厂长。陈科长代表財务科接著推荐,李勃代表生產科第三个推荐。站在全所的角度,郭厂长首先获得了三张推荐票。 儘管其他科室、大队提的人选五花八门,但都是“孤家寡人”,並没有得到其他部门的附和,也就难成气候了。 作为所党官员,马所长还是主持了正义,体现了担当精神。评定的结果,能让所里大多数人心服口服。从这一点上来看,所里树正气、压邪气,还是很有希望的。 下午,李勃到绣花厂了解生產情况,队里的干部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夸他十分正直。这也让李勃深感欣慰。 实践证明,评选郭厂长占用升级指標是对的。从这两天群眾的反应来看,大多人都表示同意。所党委在处理这个问题上,把握住了大方向,走上了得民心的第一步,为今后所里的工作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如果还像原来那样,遇到评先升级等好事,不公开,不公示,不交群眾討论,搞秘密表决,必然不能保证结果公正,使大家都不服气,只能搅浑一池清水,工作也很难推动,也难有起色。 李勃觉得,领导的威信不是群眾给树起来的,而是领导自己树起来的。作为一个领导,热心为群眾办实事,真诚地依靠群眾,为群眾排忧解难,在群眾心目中威信就慢慢树立起来了。如果做领导的,处处为自己著想,不管群眾的喜怒哀乐,高高在上,庸庸碌碌,不办实事,威信不仅树不起来,甚至会遭到群眾唾骂,以致被群眾赶下歷史的舞台。 这次升级指標给了郭厂长,所领导主持了公道,群眾心悦诚服,所內风平浪静,没人举报,没人提反对意见,工作正常进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不就是明证吗? 第四百七十六章 修车 又到了周六,李勃把报表处理好,单等著看怎样做匯报的时候,牛长山科长突然对他说:“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想媳妇了吧?给所领导匯报,时间上还没有准,你先回家吧,到时我直接匯报,得了!” 元好佳昨天確实给李勃打来电话,像是有什么事,电话里又没说清楚。李勃归心似箭的心情可能表现出来了,让牛科长也看透了。既然牛科长放他走,李勃也顾不得那么多,只管骑车飞奔而去。 回到家里,李勃发现煤火已经引著,心中暗自高兴。 在所里临出门时,齐春梅对李勃说,周日天气晴好,她要和尹雨瀟一起到家里玩。李勃知道,这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上次齐春梅和潘水力老师相谈甚欢,估计这次是为了加深印象,才主动上门的。 无论怎样,有同事到家里做客,还是应该有所准备,热情招待才是。 李勃看时间才刚过11点,厨房里只有一把菠菜,到电厂菜市还来得及,就骑车去兜了一圈,满载而归。 下午,元好佳没课,本来可以陪李勃歇一歇的,但出於好心,又要帮助同事到电厂粮店购买食用油。 李勃一人在家呆著,也无事可干,颇觉寂寞,索性就一同去了电厂路的国营粮店。 粮油店人不多,不用排队,很顺利地就买到了所需的食用油。 办事太顺,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回来时,一路顺风,骑车几乎不需紧蹬脚踏板。但到学校大门时,李勃看到有几个学生在路上散步,占去大半个马路,往院里拐弯时,多往路边绕了一下,只听得嘁哩喀喳一阵乱响,差点把李勃从车上撂下来。 已经在前面骑车拐进院门的元好佳,听到响声,停下来回头问怎么回事。 李勃庆幸自己速度不快,还能双脚点住地。甩腿下车查看。 坏了,一根一拃长的木棍被车轮碾起,別进车前叉。车前叉被別弯,车条也断了五根,前轮无法正常转动了。 抬起前轮,李勃將车子推到楼下,等有空再去修吧。 等到下午6点多,齐春梅才到学校,却没见到尹雨瀟。 齐春梅说:“本来说好的一起来的,尹雨瀟的那个工人丈夫没有批准,她也不敢来玩了。” 周日,天公似乎太不作美,从天一亮就有点阴阴的,阳光也没有要露出来的意思。 潘水力老师说要等他一个同学过来,然后和李勃等5个人一起去西流湖去玩。 元好佳突然想起,她大学的一个同学,叫马龙吟,前几天刚研究生毕业分配到中原製药厂上班了,从事企业管理工作,不妨也约上他一起去玩。 李勃也想了解一下中原製药厂的一些情况,就和元好佳一起去找人。可从厂部转到生活区,再到办公楼,一路打听,也没找到人,只好在办公室门上留了一张纸条,返回学校。 吃过午饭,李勃心里没底,这天到底还能不能转晴呢?闷在屋里看书,突然听得元好佳一声惊呼:“出太阳啦!” 李勃赶紧扔下书本,夺门走向阳台。果然看到云消雾散,艷阳高照,老天还算眷顾这几个人了。 赶紧找潘水力等人集合,潘老师的那个同学,看这种情况,不想当“电灯泡”,推辞有事,提前告辞了。 天气转好,西流湖的游客也多了起来。进入管理区,4个人想租一艘游船湖中踏浪,但看排队等候的长长队伍,只好捨弃,寻找景点拍照去了。 李勃本来与胡大庆约定一起去安阳出差的,但周一上午去长途汽车站,却没有接上头。给所里打电话,不知哪里出了故障,一直没打通。 没法取得联繫,李勃只好坐公交车回了家。盘算著,如果胡大庆不往学校打电话,李勃就回所里上班了。 这时,李勃才想起,自己的自行车还是坏的,没法骑了。 这辆26吋春花牌自行车,已经陪伴李勃三年多,在所里、市里、家里三个点的串联上,可没少立功。就是李勃谈恋爱、结婚成家,它也没少发挥作用,让李勃对它也一往情深。如今,折了一根前叉,犹如断了一条腿,真让李勃心疼不已,怎么也得想办法把它修理好。 昨天齐春梅回所时,李勃让她给四弟地宝传了一张纸条,让地宝过来帮忙把自行车修好,等他出差回来,就可以骑车回所上班了。 如今,出差不成,索性不再等四弟过来,可回忆起来,附近好像没有修车铺,李勃就准备自己动手將自行车修好了。 李勃骑上元好佳的女车去石佛乡里的供销社,买了一个自行车前叉、一包钢籽和5根车条,又买了一把花扳手,回到家就动手修车。 对比发现,新买的前叉太长,根本无法上档头。只得掂著拆下来的坏前叉,又骑车到供销社换了另一个型號的前叉。 在家里找活口扳手和条扳都没能找到,没有工具,自然干不成活,只能停下来。 元好佳下班回到家,见李勃还没有把自行车修好,就问什么原因,得知没有条扳,无法换折断的车条,就说:“这怕啥,买一个就是了,又不是花太多钱。” 李勃说:“所里有一个,再买,不是浪费吗?” 元好佳说:“这不是急用嘛,远水解不了近渴。我骑车去买!” 李勃拦不住,只好任元好佳去跑一趟。 把车条换好,装前叉时发现,新买的这个前叉,车床加工的螺丝质量不好,只得用螺丝刀慢慢调丝纹,到天黑才装成整车。 第二天,李勃出去到办事处办事,想骑车去,发现自己的自行车虽然装成了整车,但整个前轮仍然运转不灵。索性改乘公交车去市里。 到办事处,主管去区里开会去了,李勃的事也没有办成。 李勃心情沮丧地回到家,看见楼下放了一辆破28大槓自行车,也没太在意。回到屋里,元好佳到学校锅炉房提开水回来,在楼下喊李勃,说四弟来了,已经把自行车修好了。 李勃见了四弟,问明情况,才知道,原来齐春梅回到所里,没有及时把李勃的字条转给地宝,所以就耽误了一天。地宝借了一辆自行车,带工具包赶过来,很快就把车子修好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打埋伏 周一到长途汽车站与胡大庆碰头,没有成功会面,李勃心里一直合计著,应该何去何从。 四弟帮忙把自行车修好,也回所里上班了。李勃也盘算著是否回所里上班,但正好这边有事,需要到办事处的计生办办理准孕证,必须带上女方单位的证明,夫妻二人一起去才能办成。 计划生育是国策,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必须模范遵守。李勃想著趁现在在家,赶紧把这事办成,手里有证,心里不慌。 但在家里呆著,总得有个理由吧。这次出来,是牛长山科长指派,让李勃和胡大庆一起去安阳出差的,李勃上周从所里出来的时候,也把学校的电话號码给了他,让他有事打电话过来。 可胡大庆碰头不见,电话也没打过来,这让李勃心里著实不踏实。抽空给供销科的老郭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终於得到了確实的消息。 老郭说:“胡大庆確实去了安阳,但和他不是周一一起来市內的。今天他还没有回来,你最好打个埋伏,在家里再歇一天。明天他要是回来,就给你打电话,接到电话你再回所里上班。別弄穿帮了。” 李勃明白了,这次出差,本来是帮助供销科处理性病楼基建用钢材的问题。胡大庆负责基建,去解决问题顺理成章,让李勃也去,就是为了凑人头,互相监督。胡大庆周一就没来市里,也难怪汽车站接头不遇。 老郭让李勃在家多呆一天,建议很好。这两天小到中雨一直下个不停,在家舒舒服服地连续呆几天,以前还真没有。元好佳知道李勃可以不去上班,也很高兴。 打消了顾虑,认真呆在家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其乐融融。两个人吃饭不多,李勃按菜谱,学著做菜,烹调技艺隨之上升。 周四,天空放晴。下午,元好佳没课,就与李勃一同到办事处去办事。 这次,计生办终於有人了,但二人得到的答覆却是大失所望。没有证,得等到5月5日以后,区里把证发下来,才能办理。 空跑了三次,一张准孕证竟然没有办成。中原区还是廉政建设先进区,还是这样的办事效率,不知道其它该如何了? 这事没办成,两个人又一起去商业大厦购物。大厦正在搞一项有奖销售活动,名义上是聘请鞋类销售联繫户和联络员,其实是让顾客当他们的义务gg宣传员。 李勃知道这是一种营销手段,自然不会参与。元好佳有些心动,也被李勃制止了。 在毛线专柜,元好佳买了三两毛线。李勃问她准备做什么,元好佳说还没有想好。 到家电和家具所在的楼层,李勃主要是考察一下市场行情,有合適的,自家可以买台彩电,丰富家庭生活,也可给所里处理剩下的大衣柜提供价格参考。 没什么可买,两手空空,李勃觉得逛商场还不如到楼顶晒太阳。三天没见太阳,阳光就显得异常珍贵。 转到商业大厦前面的新华书店,李勃看到店里新书新进了不少,琳琅满目,品种繁多,看得人眼花繚乱。但摸摸自己的衣兜,確实没趁几两银子,还不敢挑两本新书购买。但既然来到书店,空手而归,似乎也十分遗憾。最后,狠狠心,花一块钱,买了一本《美味豆腐一百例》,回去认真学习做豆腐菜吧。 学以致用,才不至於浪费。回家的路上,路过桐柏路菜市场,顺便买了一块老豆腐,回家后“照葫芦画瓢”,现学现卖。 因为元好佳在李勃做饭时,去学校跑了一趟,回家有点晚,菜有点凉,李勃学做的一道鸡蛋塌豆腐,並没有体验出书上说的那种美味。 胡大庆晚上终於打来电话,他已经从安阳回来,已经到所里的家了。 李勃的埋伏不能再打了,周五也要赶回所里上班了。 李勃刚进生產科,坐下来,准备倒杯水喝。隔壁打字室的马蕾进来说:“小李啊,所里在郑纺机俱乐部包了一场歌舞晚会,我有事,不能参加,这张票给你吧。” 李勃吃惊地说:“还有这等好事,啥时间,啥內容?” 马蕾两手一摊,笑著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所里组织的集体活动,不用自己掏钱。”说完,把票放到李勃面前的办公桌上,转身就走了。 李勃拿著票,又去行政科问了韦友德科长,他也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中午,齐春梅来找李勃要星期天在西流湖游玩的照片,说起看歌舞晚会的事,她说:“是吉林女子劳教所新声歌舞团的巡迴演出,叫咱去捧场的。” 李勃这才想起来,曾经在《郑州晚报》的报缝里看到过这份gg,吹得很玄乎,不知道真的咋样? 齐春梅说:“我作为教育科的代表,曾经提前看了一场,感觉不咋滴,有些节目还不如咱所的水平。” 不管怎样,反正所里派车接送,用不著自己来回顛,为何不去呢?打过埋伏,回到所里,李勃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出去看演出,也是参加所里的集体活动,有什么不好呢? 原来在生產科一同共事的韩来娣也给了李勃一张票,这次李勃可以打电话,邀请元好佳一起参加了。 所里的中轿车是踩著点,下午三点钟,准时到达郑纺机俱乐部的。 李勃下车去找元好佳。已经停好车的司机老张对他说:“有个女的在俱乐部门口找你呢,你赶紧去吧!” 李勃赶紧跑到俱乐部门口,找他的不是元好佳,却是同事王家燕老师。 王老师怕李勃误会,赶紧说:“李警官,元老师已经到楼上了,咱一块过去吧。” 元好佳和王老师的妹妹,还有一个怀抱著的小男孩,已经占了两个座位,而后劳教局的曹科长也来这排坐,把李勃挤到边上的三个座位的中间,旁边是一男一女两个不太熟悉的同事,好像又让李勃埋伏起来了。演出已经开始,不便再调整,来回走动是让周边观眾很厌烦的。三个人就这样很彆扭地坐了两个小时,直到演出结束。 演出的节目很一般,李勃感觉,除了震耳欲聋的电声乐器以外,没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节目。 第四百七十八章 盘库 不知道是郭兵站副所长突发奇想,还是有人举报,不年不节的,也不是大队领导要更换,突然就下令,財务科主导,生產科派人参加,要对三大队的生產仓库进行盘点。 財务科派出的中年女会计师张美彩,经验丰富,会计知识也扎实。生產科除了李勃,无人可派,也只能他上阵了。 郭副所长要求两天內完成盘库任务,周六以前要拿到盘库结果。 已经到周四,任务相当紧迫。可是,盘库刚开始,就不太顺畅。 李勃是配合財务科工作,心想等张会计呼唤,立刻配合行动。可是到了9点半钟,张会计打电话告诉李勃,因为三大队大队长霍寒露还没到,盘库的事只能往后推,等人到所,马上开始,这个空閒时段,该干啥还干啥。 今天,又是所里规定的例行学员家长接见日,作为一个大队的负责人,不能准点到所,估计是有什么问题吧? 李勃还在胡思乱想,隔壁行政科的王田耕过来叫他,说:“刚才教育科通知,让到后院学习广播体操,以便到组织学员比赛时评比打分。” 李勃和王田耕刚到教育科,看到手风琴,李勃手痒,也想试一把。 可就在这时,张会计就打电话追过来,让李勃马上去三大队,霍大队长已经来了。 拖拖拉拉到10点钟,才把三大队生產仓库的门打开。张会计拿著一张仓库盘点表核对,打眼一看,就肯定地说:“库存的黄板纸肯定超过登记的12吨,学员数的张数不对,因为刚才用秤称了4张黄板纸,平均每张0.2325公斤,如果按47700张计算,库存仅有8吨多,和三大队自己报的库存数也不相符。” 李勃听到张会计十分专业的判断,內心佩服不已。但要弄清库存的真实数据,必须想办法盘清底数。原以为很简单的事,看来要麻烦复杂得多。 张会计拍板说:“如果一张一张地点数,三天也难以盘点清楚。这样吧,小李,你带俩学员,到二大队,把他们的磅秤借来,咱用磅秤直接称量算了。” 等李勃带两个学员到二大队借来磅秤,推到库房门口,已经到了上午下班时间。张会计吩咐,就地封锁,下午再开始称量。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会计也想早点完成盘库任务,下午一点多就拉上李勃去三大队,让她们打开仓库开始盘点。 黄板纸很硬,拉手,是原来生產纸管的主要原材料,因为纸管销路不畅,造成原材料大量积压。 队里派了4名学员帮助盘点,这4名学员看来还比较实诚可靠,干活很听话,也很卖力气,倒腾成摞的黄板纸,每个人手上都掛了伤口。李勃主要的任务是看磅秤,给张会计报数记帐,有时也得上手帮一把,手上也被纸张拉了口子。 弄了一下午,忙活3个多小时,才磅出5吨多黄板纸,看起来,大约有一半了。 李勃记得,当时,新老大队长交接时,都是有交接表的,盘点出来与交接表核对,就能查出哪里出现了差错和问题。李勃估计差额应该超过一万块钱,就看领导怎么处理了。 周五上午一上班,还是继续盘库。黄板纸盘点完毕,和张会计预估的差不多,库存接近12吨。再盘点库存的纸管机及备品、配件,与帐面差別不大。 李勃的四弟地宝从前院过来,说老家来客人了。李勃问是谁,地宝只说是袁庄的。 李勃知道是四弟的准岳父大人到了,还是不放心,专门来上门考察来了。 李勃也知道,按老家的规矩,对待娘家人,一刻也不敢怠慢。但两个人正配合工作,这时走开確实不合適,就吩咐四弟,先让王师傅陪著说话,吃饭安排好就行了。 將四弟打发走,又接著盘库到11点半,看活基本干完,李勃才如实和张会计打招呼说明情况。 张会计惊讶道:“这是大事啊,你咋不早说。现在,只剩下收尾了,你赶紧去招待客人吧!” 李勃先去了生產科,从保险柜里取出60块钱,准备外出找个像样的饭店去吃饭。可当回到宿舍,看到四弟已经准备好了。王师傅拿了一口小锅,也去食堂打来了滷麵。 室內坐著一位40多岁的中年人,一身庄稼汉的打扮,並没有特別的地方。 李勃上前急忙问候:“你是孙叔吧,我在队里忙,让您久等了,晚辈有些失礼了。” 孙叔把手中的报纸放到床上,连忙站起来说:“你是地宝的三哥,我也是冒昧,不打招呼就来了,你也要见谅了。” 李勃赶紧说:“孙叔客气。你是长辈,我们招待不周,您可別往心里去。走,咱去外边找个地方吃饭吧!” 孙叔接著说:“你这孩子,说不让客气,你还真客气上了。我和王师傅拉呱,拉得很对脾气。你看,王师傅把饭都打来了,咱就一块吃吧,別去外边花誆钱了!” 李勃不好意思地说:“那让孙叔受委屈了,咱中午先凑合一顿,下午咱让王师傅留下,陪你喝几杯。” 王师傅也在一旁帮腔说:“老孙,咱俩很投缘啊,你能看上我徒弟,晚上必须陪。” 孙叔又说:“那就有劳了。老三,咱也別出去,晚上还在这屋,让地宝弄四个菜就中了。” 李勃笑著说:“孙叔,您说中,自然就中,我去外边买瓶好酒也中吧!” 孙叔不再坚持,就说:“隨你吧,不说了,吃饭!” 午饭后,王师傅说:“你们爷仨说话吧,我还得到锅炉房照看一下。” 李勃送走王师傅,就和孙叔聊起来。孙叔比自己的父亲整整小了一轮,赶上解放,上了几年学,能识文断字,能读书看报,自己出门办事也不受影响。这次来,就是来看看地宝的工作是否实在,看后很满意,回去就可以商议四弟他们的婚事了。 李勃下午去隔壁药厂商店买了两瓶习水大曲,地宝炒了四个热菜,加上两个凉菜,也算比较丰盛了。王师傅过来陪著喝酒,四个人,两瓶酒,基本都够量了。 孙叔执意要走,说乘晚上的火车,上车睡一觉,天亮就到家了,不耽误下地干活。 李勃和四弟送孙叔到大门口,恰好有一辆南来的长途车路过。孙叔上了车,地宝也想上车送他到火车站,也被赶下来了。 周六,张会计把李勃叫到財务科,把盘点表和盘库报告交给他看,徵求他的意见。 李勃看了一遍,称讚说:“大姐功力不浅,小弟佩服之至,我没意见,交给郭所长,咱是否就算交差了?” 张会计笑了笑,轻鬆自如地说:“那是自然嘍!” 第四百七十九章 粮油调价 一个多星期没有回家,电话也一直打不通,李勃担心家里有事,到周六就“人在所里心在家”了。 牛长山科长被马五行所长叫去面授机宜,久不见下楼。李勃心急,把手头的材料交给鄂金平副科长,立刻骑车往家赶。 骑车到大门口,李勃突然想起还有厅直工会与团委安排的节目匯演的任务。急忙下车,到门卫室用內线给团支部书记蒋汉理打电话,说下周一呆在家里准备节目,周二到厅里参加节目审查,周三是“五一”放假,连续三天不用来所里了。 蒋汉理说:“你放心走吧,只要节目能弄上,不掉链子,我给你们牛科长打招呼。” 李勃这几天的確累得够呛,脑力和体力劳动都超负荷了,手上还因参加三大队盘库被割了几道口子,虽说没流血,但有时也疼得钻心。这样组合成一个小长假,也可以安心地在家休养生息了。 可是,风闻粮油价格从“五一”起提高,各粮管所门前排起长长的队伍,让李勃也难以安心了。 苏振华老师去轻工业厅开会,带回一份文件,还专门让李勃看了看说:“这是红头文件,白纸黑字,不会有假吧!” 李勃可以信其有,但对粮食提价不到一毛、食用油提价一块多点基本无感,对自己生活几乎没有影响。他自己清楚,自己吃的食用油80%都是议价油,而这次文件明確要求,调价仅限牌价供应的粮油,议价粮油不得跟风涨价。有这么一条文件规定,李勃並不急於储存麵粉和食用油。 而元好佳却禁不住学校这么多人闻风而动的诱惑,把家里仅存的六斤食用油票拿出来,不惜花费一下午和半个上午的时间,也要排队购买。 李勃帮她算了算,仅仅为了省下5元钱,来回往电厂粮管所跑了四五趟,是否值得。 元好佳却说:“过日子比树叶还稠,能省一点是一点。” 李勃儘管把这些拉购物车带各种容器的购油队伍称之为“伊拉克库尔德难民”,但也不想过多地管束妻子,让她不参与抢购。他自己的信条是:只要不妨碍我的事,那都不是事,自然不用多管閒事。 晚上听新闻,粮油提价的消息得到证实,新华社播发了通稿,肯定不会错了。但议价粮油不允许搭车涨价,这又是目前市场的主体,可以说是能够稳定人心的。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事情一公开,反而没人去排队抢购了。国人的心態就是这么怪,消息朦朧时,疯狂,骚动,各种不理智的行为都表现出来了。一旦消息明朗,马上就风平浪静。 一场风波很快结束,李勃很庆幸,不会影响自己创作自己的节目了。 天阴阴的,临近傍晚时分,还下起小雨,雨点还挺密,不多时,房檐就往下滴起雨水来。 元好佳到学校开完党员例会,回家下厨做饭,李勃得以静下心来,全神贯注继续读改自己创作的小品《学播音》。 在初稿中,第一段新闻曾写到:我国男女桌球队双双获得第41届世乒赛决赛权。但实际结果令人汗顏,男队栽了跟头,太惨了,居然没有进入前四名。这让国人心里很不好受,丟了国球,以后將如何面对?下午听广播直播,中国女队与朝鲜联队爭夺冠亚军,又以2:3失利,第十次举起考比伦杯的梦想化为泡影,更让国人伤心至极。 明天厅里组织的文艺匯演要进行彩排,不能让关心国球的球迷再伤一次心。李勃切身体会到,这一段非改不可了。 想起笑林、李国盛合说的相声《学播音》,里面自称“笑林广播电台”,李勃也认为,为什么不独创一个自己的名字呢?对,就叫“金盾之声广播电台”,新闻改成这次联欢会的录音报导。 打开思路,李勃心有灵犀,刷刷几笔,等元好佳端饭菜上饭桌,李勃的稿子也完工了。 也许是歪打正著,李勃负责主持了所里的几个节目之后,自己上台表演了自创的《学播音》,弄得额头直冒汗,自己还不满意。没想到,节目却被厅直工会和团委的负责人相中了。真是不可思议! 想起刚开始彩排的时候,来厅里公干的马五行所长还问李勃是否有自己的节目。李勃心中没底,怕节目选不上,就说:“上去试试吧,就怕彩排被刷下来,过不了这一关。” 没想到,这一登台就被號住了。李勃想,如果稿子內容不改,肯定就被刷下来了。这才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所里的节目排演完毕,厅机关自己的节目开始排演。厅直团委王书记走过来对李勃说:“你的节目很有代表性,形式新颖,又特別接地气,我一听就直接打上对勾了,必选的节目。” 李勃谦虚地说:“多谢书记夸奖,我觉得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细心打磨。” 其实,李勃心中明白,人们都关心身边的事,甚於別的事,无意中利用了新闻学的一条定律,这可能就是让王书记看中的关键一环。 厅直工会和团委的负责人都找李勃交谈,要求他把广播词缩短,搞得精炼一些。说观眾大多不懂足球,最好將播完新闻以后的词,换成厅里举办的那次篮球比赛的解说。 李勃这次推脱不得了,儘管忙得不可开交,节目还得继续修改打磨,演就继续演下去吧。 回到家里,李勃把节目彩排的情况告诉了元好佳。元好佳十分高兴,在下厨房时说:“为了犒赏你,说吃啥,我马上去做。” “五一”正常放假一天,早在两天前,报纸、电台、电视台就连篇累牘地报导,今年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就是最高层决定开始提高粮食牌价,把粮油价格逐步实现並轨,增强市场活力。 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国人的心里承受能力大为提高,这次粮油价格调整,並没有引发大的风波,也应了老百姓那句实话: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人心稳定,节日寻乐。本地也出了一条大新闻:郊区十二里屯村的农民自己筹集资金,请来中央电视台《西游记》剧组,在本村建设了一座西游记宫,今天在中州游乐园正式对外接待游客。风声早就放出去了,公交公司还专门开了专线。 李勃却有不同感受,节日出游,咋成了原来的商品抢购,到处人山人海,观景成了看人? 第四百八十章 学播音 李勃自己组合的小长假,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因为惦记著要做4月份的统计报表,时间耽搁不得,一路飞车,赶到所里也快10点钟了。 路过操场,看到站著七八个人,不知要干什么事。蒋汉理拦住李勃,问节目准备好没有。李勃便把修改好的稿子交给了他。 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李勃就要去生產科整理报表,突然听到施杰主任喊起来:“集合了,集合了!” 马五行所长亲自上场,在篮球场组织全所人员进行操练。各科室及后面各队除了值班人员以外,全部到齐,排成了6路纵队,男2女四,差不多成方块队形了。 毕竟没有经过正式训练,这支队伍看起来像一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训练好的。但坚持下去,久久为功,总是可以练出来的。 杨银山在走步时被马所长指令出列,因他走步时胳膊和腿成了一顺,特別扎眼,被交给朱金魁副主任和顏正实科长进行单兵操练,对症下药纠正。刚有点进步,就被食堂里的师傅喊去处理问题了。 大队人马走了几个来回,李勃也被点名出列。李勃被叫出来,不是动作不规范,而是因为疲劳,腿发沉,出腿频率慢,总跟不上大家的节奏。李勃被顏科长带到场外,单独操练,总也走不好。 好在一声哨响,操练结束了。 所里重新开启一种值班制度,要求24小时不能离开所內,好像被禁錮了一样,实在令人难受。不巧的是,第一班李勃就被轮上了。 李勃在值夜班时,巡视一周之后,回到生產科把统计分析报告写完,才没耽误今天去局里报送。 到达局生產科,门却紧闭,敲门也无人应声。好在临近的教育科出来一位中年男干部,代收了报表,才让李勃快速转出来,奔向下一站。 在劳改局大门口,碰到所教育科的陈干事。她说所里大队人马还没到,她先来打个前站。李勃独自先进了大礼堂,发现也只有厅机关的四五个人。 拖拖拉拉,一直等到4点钟,劳改警校的大队人员到齐,节目彩排才正式开始。 李勃的节目排到第16个出场,排演下来已经5点半了。 后边还有10个节目要排练,那还不到6点半了。如果到那时再回家,到家最早也要7点半,天就要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勃和所里的魏晓华一嘀咕,两个人一起从现场溜出来。在大门口碰到蒋汉理,他正用传达室的电话打电话。两人和蒋汉理打了招呼,提前回家。 忙中出错,李勃忘记了农业路正在大修,路很难通行。赶到家时,已经7点5分了。 幸运的是,孙庄村口,农民自己摆的菜摊还没收,还能买到新鲜的蔬菜。汤麵条就馒头,凑合吃一顿就得了。 周六下午正式演出,李勃上午就在家养精蓄锐,背词备战。 上午10点钟,突然下起雨来,树叶被雨打,扑嗒扑嗒响个不停,影响到李勃背词记忆。索性停下来,到阳台上看雨。屋檐下开始滴水,外边的地皮也全湿了。 这天气预报也不太靠谱了,昨天预报说,今天就是阴天,当时李勃还暗自庆幸,没雨,演出结束,还可以到紫荆山广场上的展销会上买点便宜东西,这下估计要泡汤了。 午饭时,因为喝了过夜水冲的豆浆晶,饭后肠胃就突然起了不良反应,难受至极,怎样拍打,都不能缓解。直到胃口上翻,把喝的豆浆晶全部呕吐出来,才浑身释然。 本来是在家养精蓄锐的,如此一折腾,搞得浑身都不舒服,下午还如何登台演出?李勃不免忧鬱起来。 李勃躺在床上,听完单田芳播讲的评书《七侠五义》的其中一集,深受侠客义气影响,精神为之一振。翻身下床,看外边雨小了一点,披上雨披,赶紧上路。 一路上,李勃吃了不少苦头,许多路段都存了积水,需要涉水穿过。到劳改局时,裤腿湿了半截,足球鞋也湿透了,小腿上有的地方还发痒,非常不舒服。 好在提前到了,把裤腿和鞋子都拧乾水分,也能凑合。演出时,李勃是坐在舞台上,前面放了一个大纸箱,面上贴了一大张“金盾之光广播电台”的台標,是牛长山科长专门请美工崔师傅做的,正好挡住了李勃的下半身,避免了一些尷尬。 与昨天的彩排相比,现场秩序好了很多。演出从三点钟开始,整个晚会组织的还算完美,体现出一定的水平。 李勃的节目《学播音》,大致分三段內容:第一部分播新闻,然后是天气预报,最后是篮球比赛直播解说。节奏由慢到快,风格由正统、轻鬆转幽默詼谐,效果比前两次彩排大有进步,贏得了观眾的阵阵掌声。 只是评委打分似乎太偏向於流行歌曲,李勃的《学播音》虽然获得的掌声最多、时间最长,但不入评委法眼,並没有获奖,未免有些遗憾。 周日,学校组织教职工出游,组织者没听天气预报,等大家早上要出门时,天却下起雨来。 元好佳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东西,把昨天晚上借邻居家的鏊子烙的二斤锅盔带上,7点钟就喊李勃起来吃早饭,翘首以盼,单等拉人的汽车开过来。 老天也太不给面子,天光大亮,仍不开顏,阴沉得压抑人。到8点钟,见辆车过来,就有人惊呼,可结果总是落空。 这时,雨开始下起来,越下越紧,屋檐的滴水变成了线,门前积起一摊水,也没见学校的“小bj”牌汽车开过来。 看来出游是没指望了,几个老师牌友照例聚在潘水力的室內打扑克,硬拉上李勃去凑数。不知道是谁想了这么一个点子,让面三家的失败者,从三斗桌下面长著钻三趟,如果三人全面,那就要钻九趟了。 下午,得以在学校教师办公室看世乒赛的比赛直播,李勃在《学播音》节目中的缺憾,终於可以弥补了。 第四百八十一章 逆反 周一一大早,李勃急急忙忙地骑车赶回所里,就是为了准备明天召开生產会议的材料。 可是,刚到办公楼下,放好自行车,还没有进生產科的门,恰好撞见牛长山科长和小曾从楼里走出来。 牛科长只对李勃说了一句:“我们去市里有事。”然后,就和小曾径直走了,连给李勃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留。 李勃想不明白,这周一刚上班,估计两人连椅子都没坐热,就匆忙赶回市里,究竟有什么重要事情?好像上周说过的话如同没说一样,让人不可思议!当时可是很著急的,如今却凉凉了。不知道当时是头脑发热,还是突发奇想? 既然科长都像没事人一般,李勃也觉得自己自然没必要搞得那么紧张。先到收发室,瀏览一下当天的报纸,看能否有什么价值发现。 细看这两天的《郑州晚报》,除了有两则严打的消息可看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 午饭过后,照例没事干。这让李勃很不適应,还是要找点事干才好。这时,他想起了那份搁置起来的报告,10號以前要交,还是比较紧张的,索性写写吧。 报告写好,李勃也懒得再多看一眼,还是等牛科长回来以后审阅吧。 直到所里在小黑板上写出通知,局里一副局长的夫人去世,要求每个科室、大队派一人参加追悼会,李勃才明白牛科长和小曾昨天匆忙返回市里的原因,两人去帮忙办后事了。 下午,牛科长看了李勃写的报告,觉得可以就上楼报给马五行所长了。可是,回到生產科,牛科长就要李勃找一下原来的文件,以证明报告是送厅办公室,还是劳教局。 李勃好像没见过那个文件,任务是领导布置的,让他有些不知所错。办公室郭金珊副主任恰在这时,要李勃写一下各队的生產情况,才帮李勃解了围。 看来是马所长的意思,牛科长把活推了,办公室接盘,重新撰写给厅办公室的报告,李勃解脱了,能得过且过,少一份负担总是轻鬆的。 周三,轮到生產科值班,所里又开始集合点名,牛科长自然成了指挥官。 这种做法,已经引发部分人的逆反心里,犹如一股暗流涌出了地表。 当牛科长点名点到管理科魏晓华时,答曰:有! 牛科长瞪了他一眼,重复点:“魏晓华!”仍答:有! 牛科长明显有些生气了,再点:“魏晓华!”还是答:有! 牛科长终於忍不住了,纠正说:“只能答『到』,不能说『有』!” 魏晓华还不服气,顶撞说:“谁规定的不能喊『有』?” 牛科长没有理他,把名点完,接著讲评说:“往后,要求9点钟准时点名,任何人不准躲到墙角后边。” 三大队女干警刘珠玉就不干了,紧跟著就说:“不是9点嘛,今天不到时间怎么就开始点名了,不到点咋能叫躲?” 也许没有这档子事,马上就解散了。看到队列里有人公然逆反,顶撞指挥员,马所长估计事態严重,不得不上前批讲一番了。 马所长喊了一声“立正”,看大家反应还比较迅速,接著喊了“稍息”,开始讲评:“同志们,点名时只能答『到』,並不是哪一个人规定的,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內务条令》规定的,条令是中央军委制定的。在我们的队伍口令里没有『有』,国民党军队才有『有』。另外,时间上每个人的表,都有差异,必须以指挥员的为准,任何人不能有异议!” 马所长这样讲,相当於把魏晓华和刘珠玉都批评了一顿,要把顶撞指挥员的逆风杀下去。 这还不止,接下来搞军训,来了真格的,足足训了两个小时,中间还不让休息。 今天的气温最高升到了26c,还不算太高,但有人已经吃不消。尹雨瀟后来说她刚练完就晕过去了,主要是没吃早饭,大脑供养不足之故。如果天再热一些,会有更多人不好看。 训练结束,就有人给魏晓华开起玩笑:“你这国军的,咋混进了我们革命队伍?” 到了周四,李勃从后院检查各队统计日报回来,感觉天热得厉害,额头出了汗,到生產科想把毛衣脱下来。还没等扯下,电话铃响了。把毛衣扔在椅子上,赶紧接电话。 办公室郭副主任打电话把李勃叫上楼,有些遗憾似地说:“小李啊,昨天报告写的不行,郭所长又重新写了一个提纲,让咱重写呢!” 李勃接过提纲,看了看说:“报告是匯报『质量、品种、效益年』专项活动开展情况的,没有必要把生產情况写得那么详细。咱再找郭所长说说吧。” 李勃跟著郭副主任进了郭兵站副所长的办公室,把自己的想法讲了一遍。 郭副所长对李勃说:“你写的这份报告,我看书生气太重,应该明了一些。” 郭副主任帮李勃解释说:“其实,生產情况不必写得那么详细。” 李勃进一步解释说:“我们的重点,似乎太偏了。” 话不投机,气氛越来越紧张,李勃却没特別在意。 郭副所长又说:“短一些,把改造织布厂的设想写上,你们看如何?” 李勃笑著说:“单是这一条,就够写半张纸了!” 郭副所长突然发火了:“怎么能写半张?不愿意写,放这儿,我自己写!” 郭副主任急忙拿过稿子说:“郭所长,您別急,我们拿去重写就是了。”说完,拉著李勃的胳膊,生拉硬扯把李勃拉出了门。 李勃没想到郭副所长的脸变得那么快,快赶上川剧变脸了,被郭副主任拉出门,发牢骚说:“官好当,兵不好当啊!” 郭副主任朝李勃后背拍了一掌,断喝道:“中啦!你这年轻人,顶撞领导还不够,还发什么癔症?赶紧跟我一块改稿吧。” 李勃说是说,还是老老实实地跟著郭副主任到办公室,该乾的活,还是照干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压抑 李勃参加了局里召开的几天会议,餐食標准较高,大鱼大肉没少吃,吃饭吃得太腻了。回到家只吃素菜,感觉很对自己的胃口。因为省钱,元好佳也很乐意。 周六的下午,元好佳专门请了半天假,和李勃一起去省农科院,要为老家的一位同学去买棉花种子和两样蔬菜的种子。 两样蔬菜的种子都买到了,唯独棉花种子没有买到。元好佳说:“我农大有个同学,是学良种培育的,咱去找他问一下,看別的地方哪里还有卖的。” 转到农大,元好佳那个同学去外地实习了,连人都找不到,更不可能了解到种子的信息了。 李勃劝蔚元好佳说:“咱已经尽心尽力了,买不到也没办法,即便你老家的那个同学不知道咱的辛苦,因此而不高兴,咱也不背亏了。” 在市內跑了大半天,回到家天已经黑下来了,再动手做晚饭,吃饭时真成“晚”饭了。 晚饭后,李勃和元好佳一起到校园里看电视,已经七点多,《新闻联播》播完,已经开始播天气预报了。 在市里跑了半天路,从郑州的西头跑到东头,来回20公里,確实够累人的。这时,苏振华老师打来电话,说让去个人到汽车站接他。李勃就在旁边,隨口说了一句:“一个大老爷们,一个人就回来了,还怕啥?” 可能苏老师没听出来李勃的声音,在听筒里说:“你不愿来,换人!” 鲁智欣老师赶紧对著听筒说:“你先別著急,我请祝大军老师去。” 元好佳小声对李勃说:“你也没事,跟祝老师一起跑一趟唄!” 李勃没好气地说:“跑,今天跑大半天了,累的腰酸腿疼,要不然再跑一趟何足掛齿?只是,真没必要去两个人。” 元好佳看李勃真不想动,也只好作罢。 电视节目不吸引人,李勃坐那儿直打哈欠,元好佳就拉他回家睡觉。 临睡前,元好佳抱怨说:“你不去,也不说个好话,以后你都不用人家了?” 李勃只想著早点睡觉,就悠悠地说:“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何必说一套做一套呢?再说,这么近的路,又不是没车,一个大老爷们还需要人去接?真是矫情,睡觉吧!” 元好佳看难以说服李勃,也无可奈何,只能摇头嘆息。 星期天的早饭后,元好佳洗完衣服,看李勃心情压抑,就拉他去电厂的菜市场转了一圈,也不图买什么菜,就想让李勃快乐起来。 菜市场太小,也经不住怎么转。回来时看时间尚早,元好佳就说去校园里打桌球。可不巧的是,几个桌球檯全部被人占满了。 回家找点什么事做,似乎又没什么事可干。今天,学校的几个年轻教师都去市里了,想找人玩也难。 在校园里,只看见潘水力老师在。李勃不愿看他那副盛气凌人、目空一切的样子,他总觉得高人一头,口气傲慢,让人耳烦。 可找不到別人,又想玩,只能压抑住自己的心情,和潘老师到门卫室去下象棋。 潘老师个子不高心眼多,象棋水平的確比李勃高。下了三盘棋,李勃两负一平,终究不是对手。 李勃看他那神气十足的笑意,真想上去扇他一巴掌。强忍忍,算了,还是回家吃饭吧! 晚上,李勃站在学生场看完电视里的《新闻联播》,不见二楼灯亮,这时回东院睡觉还是太早。於是,去了总务科,等人凑齐,一起打扑克,面三家,输了就要在一张光板床上翻跟斗。 令李勃可恼的是,陈首信老师抽出6张牌,黑红各3张,每人暗中摸一张摸班,他又和总嫌弃他出牌不好的潘水力老师摸到了一班。 打了几把,潘老师都是抱怨连连。李勃心里愤愤的,你又没长天眼,怎知我打牌的风格和出牌的技巧? 元好佳也在一旁指手画脚,李勃感觉是在瞎参谋,耍戏自己,自然不听指挥,牛劲上来,软硬不吃。 如果不是怕失去气度,李勃非要和潘水力“打內战”不可。 最后,李勃自我调適、心平气和之后,与祝大军密切配合,打了几把好牌,潘水力的脸色才有阴转阳。 回家的路上,元好佳说:“打牌就是个娱乐,你搞得那么认真干嘛?” 李勃回应道:“我就是我,我最不愿意的就是有人对我指手画脚。” 元好佳瞪了他一眼,带点气地说:“活该你压抑,再不改你那犟驴脾气,非抑鬱不可!” 李勃不服气地说:“我就是这秉性,怎么就压抑,怎么就抑鬱了呢?” 元好佳把李勃当学生教训起来,连珠炮似地说:“你还別不服,按照我们校医的说法,压抑的症状表现有情绪低落、焦虑和紧张、自我抑制、睡眠问题、食欲不振等。如症状持续加重,还要及时就医进行诊断与治疗呢!你看你,这几天就是情绪低落、沮丧和无助,对生活缺乏兴趣和热情,对未来的期望也会变得消极。这就是情绪低落的表现。还有,我看你打牌,面对压力和挑战,你表现出担忧、恐惧和不安的情绪,甚至会出现惊恐发作。这不是焦虑和紧张吗?再有,我看你这段时间一直自我抑制,限制自身的情感和行为。表现出过度的批评和怀疑,对自身的能力和价值產生怀疑。这就符合自我抑制的特徵。还有,你这段时间没感觉出来吗?以往倒头就睡,沾床五分钟就呼呼大睡了,可这两天,你一直在床上翻烧饼,有意无意地跑去上厕所,也不说天冷了!再说你吃饭,我看你就是个食欲不振,还挑三拣四,这不好吃,那不够味......” 元好佳还想再说,要想改变压抑的状態,心理上的自我调节很重要。在日常生活中,就要学会主动接受矛盾,相信自身能够成功解决问题。不要让怒气在心里积压,对人对事要宽宏大度,採取合乎情理的行动。但她扭头一看,躺在一旁的李勃竟然真的睡著了,还睡得很香。 元好佳嘆息了一声,说这么多,白说了,对牛弹琴! 第四百五十九章 匯报 原先,牛长山科长告诉李勃,两人先商量一下,再向冷士仪所长匯报参加局生產年会的情况。 可是,今天李勃刚回到生產科,鄂金平副科长就说:“牛科长猴急扒抓,急著找你一起向所长匯报的。没见著你,又急著窜回市里了。” 李勃感到莫名其妙,牛科长前一段时间,遇事是能等就能、能拖就拖的,惰性十足,这会儿怎么积极起来了? 下午,牛科长一回来,就立刻叫上李勃去了冷所长的办公室。 牛科长把会议的基本情况、主要內容等一一做了匯报,而后又让李勃做了一些补充,就把局里会议的主题匯报完了。 冷所长认真听完匯报,隨后就慷慨激昂地说:“我来所里工作三年多了,成绩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局领导也是清楚的、肯定的。可就是所里的个別人,装聋作哑,抑或是故意找事,抓住点滴不放,甚至还有个別人,自己的私利得不到满足,还去局里、厅里告我的状!你俩说说,我作难不作难?” 牛科长连忙点头说:“所长您也別在意,哪个单位没有几个刺头?哪位领导能让所有职工都满意?” 李勃没敢言语,但心里是明亮的。 回顾所里这几年的是是非非,细细思量起来,李勃认为,你冷所长虽然话说得冠冕堂皇,拿到檯面上也敢讲,不过,所里目前这个状况,难道和你没有关係吗? 首先的一点,是你赏罚不明,造成重大事故,你也不敢处理一个人,把所规所纪扔到了一边,使人当成儿戏,才造成愿意乾的也不想干,不愿意乾的更捣蛋。如果发生“九一八事故”后,你硬起手腕,铁腕治军,依规制裁,谁还敢轻慢瀆职,不把工作当回事? 其次,如果在新考勤制度施行后,你认真抓一抓,对旷工、迟到、早退者,该扣多少钱就扣多少,谁还敢不来上班,谁还敢把迟到、早退当成家常便饭? 再者,如果种种不良行为及早得到矫正处理,也不至於导致今天这样的混乱局面。 光你一个人问心无愧、勤勤恳恳能行吗? 领导者,必须会领之,导之,束之以规矩,晓之以利害。能治所安帮,才是真正的领导者。你一人能冲天,能撼动环宇吗? “匯报结束了,你还发什么愣怔?赶紧走,咱回去还有很多活要干呢!”牛科长催促了李勃一下。 李勃突然从思考的战阵中突围出来,瞬间人间清醒,急忙跟著牛科长下楼去了。 会议的基本情况向所长匯报完了,会议布置的统计年报还需要李勃去落实完成。 时间紧促,如果认真仔细地把这么一大堆年度统计报表填报完成,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加之所里的统计基础工作做得不好,恐怕还得再加上十天左右。如果是这样,下个月25號以前把报表送到局生產科是没有希望的。 没有了张晓天这个助手,李勃感觉要完成统计年报任务有些吃紧,不加班看来是不行了。 常言说,统计、统计,七分估计,没有估计,无法统计。李勃清楚,作为一名统计工作者,应该用真实的数据说话,单靠估计是站不住脚的。但是,在目前这个现实情况下,根本无法得到详细而准確的基础资料,估计作为一种大致准確的统计工作方法的確还离不了。 比如,这个用电量指標,因为行政科、配电房都没有记录,只能查阅財务科会计报表上的电费支出数据,按电费价格推算出用电度数,再按电力的標准煤係数折算成標准煤,才能完成这一个指標的填报。 这一繁杂的计算过程,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中间出点差错在所难免。 整个年报报表中至少上千笔数据,局里要求必须保证差错率不能超过千分之二,可想而知,李勃需要付出多么艰辛的劳动。 好在“会计错一分,急得汗淋淋;统计错一万,还在街上转”,统计报表的计算单位大,基本上以万元为单位,要求没有会计报表那样精確,多少还能减轻一些负担。 李勃感觉到,所里现在的短板是,统计员太少,与会计的比例是1:10,专职统计基本就他一个光杆司令。 儘管这样,李勃的敬业精神还是有的,完成年报任务那是必须的。 落实会议精神还有一样,就是要清理各单位的不良资產,儘可能地变现。 所里专门花了400元钱,在《郑州晚报》上登了gg,低价处理所里大礼堂堆积的大衣柜。 这些恼人的柜子是冷所长的一块心病,也是他最失败的一次决策,也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1988年的抢购风,使人们像疯了一样地抢购物资。家具是耐用消费品,自然成了抢购的重要对象。那时,所里许多家庭,都想买套家具,但苦於没钱。再者,远离市区,有几家买了东北人在铁路警校做的组合柜,1250元一套还说便宜。那时冷所长急於发財,想让大家多拿一点奖金,就把那帮东北人请进所里,一个多月就做了一百多套组合衣柜。 抢购风潮迅速回落,市场马上疲软无力,好家具尚且无人问津,这些赶製拼凑的粗糙品,自然无人过问了。当时是每套1150元从东北老板手里买下的,一直放了两年多,日积月累,尘土侵蚀,变形走样。现在只能降价处理了。 临近春节,市场略有起色,看行情还是有希望卖出几套的。 第四百八十二章 路上奇遇 儘管昨天下午开大会时,曾云丽副所长特別讲到了要加强组织纪律,要求各科室、各大队的负责人要切实负起责任,对迟到早退现象,要明確提出、严格要求,但好像没有几个负责人真正当回事。 李勃把匯报材料准备好,也就没什么事了。两位科长都不在,与胡大庆和小曾打声招呼,趁天还不太热,赶快骑车回家。 过了京广铁路一个道口的桥边,听得有人喊,超过李勃的一辆客货两用车副驾驶座打开了车窗,探出一颗男人的脑袋。 李勃回头看了看,后边紧跟的是两辆板车,车上拉满准备送到捲菸厂的菸叶。两位民工埋头拉车,根本就没有抬头。李勃不敢確认,难道是喊自己的吗? 再往前骑行了一段,到了百文公司南仓库门口,客货车停了下来,副驾驶一方的车门打开,跳下一个人,热情地向李勃挥手。 李勃到近前下车,看清是元好佳的学生吕勇胜,上次到家里领毕业证虽然未领成,但印象深刻。 吕勇胜握住李勃的手说:“李警官,你这是周末骑车回家呀?” 李勃呵呵一笑说:“对呀!你们这是去哪呀?” 吕勇胜说:“巧了,我们去国棉三厂,正好顺路,捎你一段吧!”说完,不容分说,就把李勃的自行车双手一举,放在了后边的空车厢里。 吕勇胜打开副驾驶一方的车门,把李勃推上了车,他自己挤上了后排车座。 李勃回头一看,除了吕勇胜,后排还有三个人,两个大小伙,中间夹持著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吕勇胜指著男孩说:“上次我们寢室丟东西,就是他偷的。这次抓住了,准备送到桐柏路派出所。” 李勃不解地问:“你们不是已经毕业了,这是多长时间的事了?” 吕勇胜说:“已经一年多了。那时我们忙於应付毕业前的杂事,让这小子钻了空子。” 李勃更加疑惑,又问:“学校控制很严的,他怎么摸进学校里了?” 吕勇胜一指后排最里面坐的瘦小伙说:“这个,你得问他!” 瘦小伙看李勃穿身警服,明显有点紧张,手有些哆嗦,但还没有放开,依然抓著男孩的胳膊,嘴里有些口齿不清地说:“李警官,这事都怪我。我叫索武林,是勇胜他们寢室同学张军国的髮小、朋友。这个男孩叫王兵,是个流浪儿童,我看他可怜,出於江湖义气,收留了他。那次张军国请假回老家,我委託他把王兵带回郑州。没想到啊,这小子在他们宿舍留宿期间,把收录机、衣服、现金等打包捲走了。当时派出所接到报案,也出现场了,但没抓到人。派出所估计的案值是700元,我赔付张军国500元。这次,我抓住了王兵,把他送到派出所,就可以销案了。” 李勃听了个大概,知道大致缘由了,但还有一事不明,就接著问:“那你咋坐上了这辆车?” 还没能索武林解释,吕勇胜抢先解释说:“也是巧了!这车是我们单位的,要到国棉三厂办事拉货。我也是趁车,到市委去领个奖,半路上就看到索武林与王兵拉扯。这两人,我可都认识,就让司机停了车。我下车问清楚情况,就把两人弄上车,也避免出意外。” 李勃讚许说:“你做得很对,社会治安,人人有责嘛!” 吕勇胜不好意思地说:“李警官,看你说的,车是单位的公车,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久不说话的王兵,这时突然说道:“你送个人情,可把我坑苦了!要不是你把我带上车,就凭他姓索的,能把我送到派出所?” 索武林使劲扭住王兵的胳膊,气氛地说:“你个没良心的傢伙,我好心收留你,你竟然坑害我朋友,你给我老实点!” 王兵脖子一梗,隨即从鼻孔哼了一声,一副十个不服、八个不顺的样子。 李勃仔细看看这个王兵,黑黑的,瘦瘦的,一双眼睛却贼溜溜地乱转,便好奇地问:“王兵,你是哪里人啊?” 王兵头猛地往上一抬,隨即说:“中国人!你管得吗?” 李勃更觉得有趣,嘿嘿一笑,接著说:“好!既然你还知道自己是中国人,你就得遵守中国的法律。你不知道偷窃別人的財物,涉及违法犯罪吗?” 王兵也跟著嘿嘿一笑,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又不服地说:“看你说话,好像是个公安,但我咋感觉你不是!” 李勃被逗乐了,立刻又严肃地说:“看来,你经常和公安打交道嘍!” 王兵似乎很得意,夸口说:“我这是小偷小摸,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气死公安,难坏法院。你们能把我怎样?” 李勃立刻教训道:“你这小小年纪,看来没少进去。但你也不要囂张,按照现在的立案標准,一次性偷盗財物价值500元以上,就够刑事標准了,即便无法直接將你送进监狱,也可以让你进少管所,最低也可以劳教两年以上了。” 王兵听到李勃如此专业的回答,立刻发蔫,再也没有刚才那种囂张跋扈的劲头了。 一直拽著王兵胳膊的索武林,这时好像更有底气地说:“听到了吧,你还是老实点,乖乖地跟我到派出所吧!” 王兵不再言语,眼里显示出一丝绝望的神情。 车开到国棉三厂门口,停了下来。吕勇胜说:“这儿离桐柏路派出所不远了,武林你带著这个小孩走过去吧!” 李勃立刻制止说:“那太不安全了,你们还是再往前开一段,直接送到派出所门口吧!” 司机虽不太情愿,但也只好照著李勃说的办,还是把车开到了派出所门口。 李勃让吕勇胜帮忙把自行车从车厢里搬下来,对他和他的两个同事说:“谢谢你们了,你们开车去办自己的事吧,我陪著索武林把王兵交到派出所!” 索武林扭著王兵的胳膊下了车,靠近了推自行车的李勃。 吕勇胜坐上车,车重新发动,开走了。 李勃陪著索武林扭送王兵进了派出所。王兵嘴也不硬了,双腿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与派出所民警对接上,李勃告辞,骑车回家,感觉畅快了很多。 第四百八十三章 著装问题 就在5月10日的全所干警职工大会上,著装问题已经被提出来,成为所里当前必须解决的一大问题。 会上,行政科韦友德科长传达了省公安厅关於警察服装发放的文件规定,提出了各单位必须严格执行,不得任意扩大著装人员范围,也不得任意提高著装標准。 也是在这个会议上,政治处施杰主任传达的厅里关於加强思想作风建设的意见,也把乱著装问题列为思想作风问题,明確要求整改。 曾云丽副所长最后讲话时也强调,著装问题是个大问题,也是政治问题、思想作风问题。所里为了照顾一些基层的同志,克服困难把服装买回来了,行政科一定要组织好有序发放。每名著装的同志,今后上班一定要著装,要按规定规范著装,不能警便服混穿。政治处和纪检科要不定期地组织检查,发现著装问题要及时纠正。 周一刚上班,著装问题就成了发完工资以后大家议论的焦点问题了。 根据原来曾副所长会议上的安排部署,所里的服装要分三批发放。首先,政治处要按考勤记录拉出名单,经所主要领导审核签字以后,行政科才能按名单、由本人签字发放。 上周是因为政治处没拿出名单,今天是因为找不到领导签字,服装发放只能一再推迟。 对於这一服装发放的新政,所里也议论颇多。 有人说,应按规定,该有谁的发谁的;还有人说,领导也作难,新方案是必要的、可行的;也有人说,这样並不好,反正早晚要发,这样故意分梯次,非要拖一段时间,能不导致怨声载道?这有何必呢? 但看来领导注意已决,要改变这种做法,恐怕也是不可能的。 李勃內心感觉,所里的事情太复杂,呆久了真没什么好处,不如早点寻个棲身之地。 所里有消息灵通人士透漏一个大消息,说所有科室里的工人都要分配到大门、二门值班。 胡大庆对此嗤之以鼻,非常不满地发牢骚说:“胡求弄!服装都不准备给我们工人发了,还想让我们去看门值班,值他大嘞个蛋!” 工人都去大门、二门值班的消息没有得到证实,另一个消息却成了板上钉钉。 上午,听行政科的王田耕向韦科长匯报说,下午各科室的女同志到会议室开会。 生產科是被称为“和尚”科的,没有一名女同志,会议也没通知到。李勃猜测,是又搞什么妇女活动,还是安排计划生育方面的事? 结果,从楼上开完会回来的打字员马蕾,撅著嘴对李勃说:“因为各队女干警结婚生孩,请假的较多,所领导决定叫俺们科室的女干警到队里参与排班、值班。这算哪门子的事?” 儘管科室里的工人到门岗值班的事没有被证实,但风声还是放了出去。 周二下午集体学习时,马五行所长传达张厅长的指示说:“你们所里这几年进了不少工人,一定要让工人干工人的活。要求劳教局和所里共同解决工人不做工的问题。部里对这个问题早就明確了,你们也不能再久拖不决了。” 李勃想,所里进的工人,哪个没有后台,没有背景?恐怕不是轻易动得的。如果让他们去车间劳动,有人去搬救兵,到时惊动天庭,就像孙悟空降妖捉怪,还不是搅得下边不得安寧。如果所领导硬起手腕,真能卡住一些人,使其怕而远飞,自己找关係调离,也不失为一著妙策。 开会布置过了两周,走完规定的程序,今天开始按计划发放服装。 刚开始的时候还按次序,但到办公室的人开始领的时候就乱套了。车库门前又是人头攒动,儘管小雨一直往人头上浇,人们仍不管不顾,都把兴趣集中到衣服上了。 已经是周六,李勃本想著领完衣服就回家。可是,在生產科等到9点钟,也不见有人通知去领服装。几个同事都有点急了,催促李勃去打探一下消息。 李勃刚好看书看到一个章节接口,放下书本,走到车库前,才发现原定的顺序被打乱了,又像以前一样,变成了一窝蜂。 好不容易等到10点,李勃在登记表了签了名字,就等衣服发到手了。可是,翻了半天,几个负责发放的人员竟然没有找到写有李勃名字的纸盒。 查找原因,原来是仓库保管把李勃名字漏掉,忘记给他分了。再找,也没找到李勃可以穿的三型3號的春秋装。 韦科长赶紧向李勃道歉,说是他们工作失误,让他先回办公室等待,问题解决再通知他来领。 临近上午下班,李勃也没接到领衣服的通知,自己跑到车库门前看。仅有的一套三型3號的春秋装也被王田耕领走了。李勃无可奈何了,只能等下周再说了。 又到周一,李勃回到所里上班,发现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不知道为了何事,原定上午继续发放服装的,也没有发。 到了下午上班时间,韦科长在行政科生起闷气,手下的几个人望著他,没人敢言语。 李勃进去打趣说:“韦科长,我可没惹你老人家生气啊。上星期,我是签了字没领到服装的,我也没给您找事。这该发的服装,你不发,它也不会生仔呀!” 韦科长噗的一声被逗乐了,这才发牢骚似地说:“小李啊,你还不知道,原来规定的程序,喊到哪个科室,哪个科室才能去领。还是不听啊,车库门前围一群人,乱鬨鬨的,所领导批评多次了。就这还有人不愿意,让我把人都得罪了。” 李勃鼓励说:“得罪人也得按规矩弄,不然真没法弄。” 韦科长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冷静了一会儿。又经几个手下说和,还是带队去了车库。 发放服装的秩序明显比上周六好了很多,但仍有个別人装“光棍”,总想进到桌子里面去挑拣,还有人领到以后换来换去,不换就提意见。 韦科长挺直了腰杆,对不合理要求强硬拒绝,才保证发放秩序没有乱。 李勃终於拿到了本该属於自己的三型3號的春秋装,不免感慨,坏习惯养成了,改掉不易,必须坚持原则,非下大功夫不可。 第四百八十四章 公物还家 李勃回到所里,领到了本就属於自己的春秋装。可是,回想起周末回家遇到的事情,心里仍然五味杂陈,难以清爽起来。 上周六,李勃冒雨回到家里,却见元好佳的脸色阴沉似水,没有一丝笑顏。 李勃认真反想,难道是自己为了领服装,回家比平常晚了吗?但天上下著雨,路上有积水,骑车难行,自己还是克服困难,在天黑之前赶回家了呀! 李勃凑上前,冒出一句戏词:“夫人,小生不解,夫人为何闷闷不乐?”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顺势就懟出一句:“你不看家里乱成啥样,还有心搁这儿拽戏词!” 李勃这才注意扫视了家里的里里外外,茶几没有了,三斗桌也没有了,两把木椅子也不见了,一些杂物隨便被放在客厅的水泥地上。家里好像被人扫荡了一样。 李勃疑惑地问:“咋回事?家里被人洗劫吗?” 元好佳没好气地说:“啥洗劫!学校把东西收走了。” 李勃还是不解地问:“收走?学校为啥把东西收走?” 元好佳嘆了一口气,显得颇为无奈,但又有些不服气地说:“不知道是谁兴了这个点,搞什么『公物还家』。把咱家属於学校公物的东西,都给收走了。我觉得,这是有人针对我,就找了顾校长,还被校长批评了一顿。” 李勃突然笑了一声,看元好佳对他又翻了一下白眼,赶紧解释说:“我上周周末,为逃避值班,临阵脱逃,还被我们郭所长批讲了一顿呢!虽说没有明著训斥,只是点到为止,但心里肯定受到衝击,不会很舒服的。这样也好,咱俩可以说算是扯平了。” 元好佳依然心里不平,对李勃抱怨说:“你还有心情笑,你知道『公物还家』啥意思不?说出来,不丟人啊!” 李勃看元好佳的心情平缓了一些,就放慢语速说:“对『公物还家』,愚夫还是略知一二的。你先坐下,我慢慢给你讲。 『公物还家』是指將原本属於国家或集体的公共財物归还给其所有者。这一概念在特定歷史背景下產生,尤其是在物资匱乏、流通不畅的环境中更为常见。例如,在七十年代的黑龙江兵团和军垦农场,老职工们被要求將之前带回家的公家物品交还,这些物品包括镰刀、麻袋、胶合板等生產工具和生活用品。 『公物还家』现象的出现与当时的政治经济环境密切相关。在那个时代,国家对资源的控制非常严格,生產资料和工具都由农场统一调配使用。由於流通不畅,商店无法满足住家户的需求,因此许多物品被顺手带回家中以应对日常需要。这种行为在当时被认为是合理的,因为土地、工具和人都属於集体所有,个人使用公家物品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我们要拍著良心想一想,这种做法真的是理所当然的吗?怪不得有人说,国外有个加拿大,国內有个大家拿。如此这般,国家和集体还不是被搬空了。 学校如果搞『公物还家』活动,我们应该支持,主动把公家的东西归还。即便被学校收走,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应该叫物归原主。” 元好佳频频点头,听完李勃的讲述,又问:“你说的对,那我们现在咋办?” 李勃语气坚定地说:“自力更生,自想办法。缺的东西咱自己买,买不起贵的,咱先捡便宜的买,以够用、能用为基本原则。” 元好佳抬头看了李勃一眼,隨后说:“你说的倒轻鬆,你这月的工资呢,拿来,咱明天就去买!” 李勃確实感到窘迫,单位照常应该5號发工资,这马上到月底了,工资还没著落,元好佳的说法,直击要害。李勃只好求饶:“夫人哪,我们单位经济困难,本月工资还没发,咱用以前的工资先应付一下吧!” 元好佳哼了一声,说:“没钱,拿啥应付?赊帐,卖家肯吗?” 一句话,让李勃哑口无言了。 到了星期天,李勃和元好佳到电厂的菜市场逛了一圈,看到一位中年农民模样的男人在卖一个橱柜,便上前问价。 “大妹子,大兄弟,这是我用自家的木料自己做的,你俩要是看中,给50块钱就中了。”中年男人真诚地说。 李勃围著橱柜仔细看了一圈。柜子的硬料是柳木的,柜门和侧板是泡桐板的,后面的底板是三合板。柜子分为两节一体,上面一节是方格对门,是绿纱窗封的;下面突出10多公分,是实木门,装了两个拉手。虽然做工不是太精细,但用料可是真材实料。 元好佳看李勃越看越喜欢,就小声对他说:“相中了,咱就买下。你別吭气,我去搞价。” 元好佳转身对中年男人说:“大哥,这个橱柜我们可以要,只是你这做工太粗糙了。你看这刷的清漆,还有疙瘩,摸著也不光滑。” 中年男人看出来两人想要,也真的想出手,就对元好佳说:“大妹子,你们如果真想要,可以还个实价。你家如果不远,我免费送到家,中不?” 李勃抢先回答:“中,我看中!”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扭头对中年男人说:“大哥,我看你也是实诚人,就这吧,45块钱,我不少给,你给送到家吧!” 中年男人一拍大腿,说:“中,送到家,你们说放哪,放好,恁给钱!” 就这样,李勃和元好佳买下了这个橱柜,放到了厨房门口,过道最里面。上面放碗和盘子,下面存米麵,台上还能放东西,非常实用。 买了橱柜一规整,小东西都收拾起来,房间的凌乱状態大为改观,人的心情也隨之变好。 环境对人的情绪確实影响很大,元好佳对李勃的態度也亲和起来。 李勃对元好佳说:“亲爱的,我们只要努力奋斗,茶几会有的,桌子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元好佳捣了李勃一拳,笑著说:“我不听你喊口號,我要实际行动!” 第四百八十五章 变变变 周二的下午,是所里规定的学习时间。从这次学习开始,有了一些新变化,採取了一些新举措。 会议室门口的一张小桌子上,放了一张签到表和一支复写笔,每个人到场先签到。 这是过去没有的,原先组织学习,支部书记在楼上一喊,大家带上笔记本和笔,到会议室集合就是了。 马五行所长带头在签到表上签字,没有人敢不签。但李勃发现了一个问题,觉得有些不妥,就是允许代签。如果是这样谁都可以签上几个人的名字,签字也就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第二项举措就是纪检科的人员被分到各支部去监督学习,搜集资料,並最终把签到表拿走。另外,纪检科和政治处还组织巡迴检查,看各支部人数是否到齐,学习方法是否妥当。 儘管採取了一些新方法,但学习效果也不见得比以前好。 李勃还不是党员,但因为所里党员比例不高,学习时人少显得太稀拉,於是就把入党积极分子、党外干部也拉过去凑数。 李勃参加学习的支部是机关一支部,现有12名党员。今天学习,3个支委成员,两个没来,普通党员也没到齐。 供销科的宋其昌科长组织学习,他在上边念文件,下面刚开始就有人窃窃私语,或者看別的书报,而后就有人打起瞌睡来。 马所长进来坐了一会儿,秩序便井然。马所长一走,就乱成一团,几乎难以维持下去。但到最后,宋科长还是把要学习的5个文件读完了。 李勃感觉老天这几天总是为大傢伙帮忙,到军训时间就变得阴阴的,使大家免受日晒之苦。 周三早上刚上班,还下著一些零星小雨。於是,便有人说:“这一下雨,是否该停训了!”但以前马所长讲过,如果遇到天气不好,將改天训练。总之,每周一次的训练任务不完成是不行的。如果顺延的那一天,太阳高照,温度升到30c以上,还不如在小雨中训练呢! 好在到点名时,雨就停了。马所长通过总值班员下达命令:9点20分全体人员到操场集合,开训! 说起来训练的科目並不多,只有跑步-立定和正步-立定两个,但正步是步伐训练里最难的一个,练下来也確实不轻鬆。好在李勃所在的男队被拉到大门外去练,躲过领导的耳目,偷懒多休息了十几分钟。 匯合在一起训练的时间长了一些,总共有40多分钟,来回走了几趟,小雨又下起来。 这正步多踢了几趟,就让人吃不消,小腿肚发痛,汗也冒出来了。有几个女同志面露唉声嘆气之色,只是迫於马所长的威力,才没敢作声而已。 这段时间的天气预报总出偏差,说没雨,天却不留情,雨哗哗地下。今天是周四,说有小到中雨,但从早上起来,一直没见落一滴雨。中午云变薄变白,下午太阳露头,到下班时间已经是朗朗的大晴天了。而中央气象台预报说,郑州三天內都是阴雨连绵。 天气总是在不断变化之中的,有时也是很难预料的。儘管现在人们已经拥有气象卫星等现代科技手段,但也难以准確把握风云动向,出现差错也在所难免。人们预测结果的变化常常跟不上天气的变化。自然规律是人的认识所不能穷尽的,旧的规律被认识,新的规律需要等待人们去认识。辩证唯物主义讲这些时,是客观的,也是留有余地的。 对於所里实行生產承包经营的变化,也是大家难以完全预料的,可能有人获得成功得到奖励,也可能有人遭受失败受到处罚。这首先是个认识问题,对未来的困难和问题认识不足,必定要吃亏。但如果藉口困难而不知进取,止步不前,那比失败更悲哀。 李勃晚上值夜班,睡在总值班室,受到蚊子的严重骚扰,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直到天亮以后,也许是蚊子都被餵饱了,他才睡了一会儿安稳觉。可毕竟睡眠不足,到上班时间仍然睡眼惺忪,精神不振,昏昏然,头重脚轻。 好在是阴雨天气,气温不高,若不然今天报表处理不完,明天调休不成,过天作废。第一回值班调休真泡汤,那多晦气呀! 事情比预想的要好一些。 绣花厂的三个头儿由於討论昨天生產经营承包的內容,报表报晚了一些,但刚到11点钟,郭家星厂长就把报表直接送到了生產科。 二、三大队因为日报记得比较好,也挺顺利地完成了报表任务。 四大队没有生產任务,直接在报表上画“0”,就更省事了。 中午李勃想补一补昨天晚上欠缺的瞌睡,可是儘管两眼皮直打架,但硬是睡不著。索性不睡了,到生產科,加班把统计分析报告写好了。 下午上班,在例行学习开始前,到办公室把所里的公章也盖上了。报表处理完,心情大爽,参加学习也积极起来了。 李勃回家走了一多半路,雨丝密起来,衣服前面淋雨,几乎全湿了。但接著继续骑行十几分钟后,雨又停了,到家时衣服又快暖干了。 家里的收录机变成了“哑巴”,李勃急得出汗,也没能让它讲出一句话。看来,不进“医院”的確是不成了。 外贸加工厂门口的家电修理部没人,李勃和元好佳只好车把一拧,拐向去石佛乡的斜路。 乡里的维修部刚好有一个人把修好的收音机拿走,修理师傅正好腾出手,接过李勃的收录机。 陪同的元好佳对李勃说:“我去前面的供销社,看有没有橱柜上的拉手,你在这等著吧。” 李勃看这位维修师傅有30岁左右,看起来技术还比较熟练,信誉也不错,背后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家电和配件,一间小屋,几乎没有立足之地了。 不大一会儿,元好佳买橱柜拉手回来,这边收音机和录音机两部分的功能也修復正常了。 当李勃问师傅修理费多少钱时,“六块钱”的报价让他吃了一惊,有了一种被宰的感觉,隨即问道:“咋这么贵?” 修理师傅毋庸置疑地说:“你可以到別处问问,都是这个价!” 元好佳给了师傅一张5元的整票,师傅明显还不满意。 李勃回家后,发现收音机收不到常听的几个频道,又回头找了那个修理师傅。师傅调整了几下,正常了。还好,没再说要钱的事。 变变变,人生就在不断变动中延续著。 第四百八十六章 我想飞 所里暂时发不出工资,家里因为学校搞“公务还家”弄得空空荡荡,想去添置购买一些家具,又遇囊中羞涩。李勃突然感觉到一股沉重的经济生活压力。 星期天在学校看到报纸上的一则gg,豫港合资的畅泰服装公司招聘管理人员,要求大专以上学歷即可报名。李勃对此本不感兴趣,元好佳看了gg,却鼓励他去报名试一试。 李勃周一去局里送5月份的统计报表,骑车行至商检局大楼前时,听得身后有人和他打招呼。李勃停车扭头一看,原来是以前队里的女同事小孟。 李勃和小孟打交道不多,人家刚调到市公安局,还能记得自己,並能够主动打招呼,让李勃还有点小感动。 小孟说:“小李,听说所里现在连工资都发不下来了?凭你的工作能力,真不该困在那个小单位,有机会,还是早点飞吧!” 李勃笑著说:“我如果有你那样的过硬关係,早就不想在所里干了。但目前,去哪,还找不到门路。” 小孟说:“不一定要靠关係,目前选调、招考、招聘,渠道多了,真有才,门路多了去了。在咱所呆久了,荒郊路远,信息不畅,把人都弄傻了。” 李勃深有同感地说:“我也感觉到了,时间一长,真成井底之蛙了!” 小孟哈哈一笑,抿了一下嘴,接著说:“你李勃可不是什么井底之蛙,你是一条蛟龙,只是咱所那一洼水太浅,使你难以兴起风浪啊!” 李勃挥挥手,心中掠过一丝悲凉,有些不甘心地说:“借你吉言,有机会我一定爭取。” 小孟说:“祝你早日腾飞,蛟龙出海。拜拜!” 李勃和小孟告別,心想,在所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调到市里一个单位,就变得开朗大方,眼界大开,真是环境改变、造化弄人啊! 回到所里,李勃翻出自己的大专毕业证书,对著愣怔了半天。这辛勤奋斗两年的成果,如果束之高阁,岂不是极大的浪费? 午饭后,李勃和財务科陈风平科长聊起畅泰服装招聘的事。陈科长也来了兴趣,找出那份刊登gg的报纸,看了以后说:“咱不说別的,单就工资待遇这一项,就比咱现在的工资高一倍了,还有机会到香港带薪参加学习培训。这多好的待遇啊,要不咱俩一块去报名?” 李勃信以为真,下午一点半时,带齐自己的材料,就去找陈科长。从家里找到路边的田园春饭店,其子小靖说,招待客人吃完饭以后,就骑车去河上了。 李勃猜想,陈科长肯定是等不及,自己就直接去招聘点报名了。於是,骑车一路猛追,直到皮革大厦,也没见到陈科长的影子。 报名处设在一楼大厅一角,由於刚上班,人还不是很多。负责报名的很明显都是港方人士,和北方人相貌差异突出,一说话港味十足。 也许招聘人员和报考人员都对李勃来报名感觉奇怪,对他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李勃管不了那么多,填表、初试从容面对,整个流程下来,也就十几分钟时间。下场之后,李勃心想,以后就等通知吧,反正不报太大希望,劳改局那个的选调考试还有机会呢! 对穿衣吃饭,李勃认为穿的好是给外人看的,是为了別人饱眼福,而吃得好才是对自己的大实惠。 元好佳给李勃打电话,周日要和同一个教研室的同事去赴宴,特意邀请李勃参加。这就要求不能穿的太次,显示不出“帅”气来。 对於李勃自己,本无所谓,自认生来就不是为了让別人看的,但妻子的情绪和感受要照顾,看这两天又长不出几片深色的云,怕什么呢? 李勃提前穿上原先请绣花厂郭家星厂长量身定做的白衬衣,打上红领带,穿上黑西裤、黑皮鞋,咋看也都像个白领了。 穿上新装,总得风光风光。李勃在前后院转了一圈,立刻引来眾人关注的目光。 这个说:“白衬衣,红领带,男子汉这样一穿都很漂亮,小伙子穿上更精神。” 那个讲:“嘿,这样一打扮,去约会,准成!” 人们都这样评说,让李勃也有点飘飘然,差一点找不到北了。 但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不是自己的风格。还是自然隨便、不碍手碍脚为好。穿上衬衣、打上领带的確瀟洒,但领口、袖口都扣紧扣子,不通风,也不透气,受热浪侵袭,受罪的还不是自己?让別人说好有什么用?只不过能满足点虚荣心而已。 李勃穿著这身打扮骑车回家,一路之上,引来许多异样的目光。他感觉浑身如长了乱刺,特別不舒服。可手上出汗,又不敢乱动弹,受了一路洋罪。 对於赴宴,李勃向来也不神往,甚至提不起精神。又何况,这炎炎夏日,热浪袭人,穿这身行头,招摇过市,再被灌一肚子白酒,何堪重负? 但既然別人家都成双入对,自家断不能孤雁独飞,让人家说三道四,使自家寢食难安,岂不也是罪过? 再者,事关夫妻关係、同事情谊,即便枉驾身驱,也不得不前往了。 杯盘狼藉,觥筹交错,酒场上似乎没人关注起穿戴,李勃觉得这下算是白忙活了。 周一李勃与元好佳告別时,特意说道:“希望得到喜讯,能成为合资企业的员工,真正到城里上班,成为城一代。” 元好佳安慰他说:“即便不成,就算白扔3块钱的报名费,没什么,以后还有机会。” 李勃乱猜,成功应该十有八九。那天初试时,那个一头黄毛的主考官,在他的报名表上,用笔不停地点画,对李勃的回答频频点头,似乎很满意。 皮革大厦的门外,用一个移动gg板公示了进入复试的人员名单。李勃上下搜索了三遍,自己竟然“榜上无名”,不免心生一丝憾意。 无意和有意,结果的出现都好像有差异。细心想来,也许那天报名时就应该穿这身行头,那天的穿著太隨意,衣服不整洁,裤腿上还有个不起眼的小补丁,给主考印象不好?也许是职业习惯,人家不喜欢和公职人员打交道?也许是初试时人家就不满意,是自己自我感觉太好了? 隨便猜测,也没什么確实的依据。但李勃还是想,那些进入复试的人,也並不一定比自己强。如果进入复试,再被刷下来,结果岂不更惨? 本来就没有下定决心非来这里不可,失掉也不足惜,下一个目標对准劳改局的选调考试就是了。 回到所里,李勃到生產科上班。闻听李勃应聘失败,牛长山科长说:“外商不喜欢和政界的人打交道,怕麻烦。就你这性格,还是留在体制內比较好。” 李勃思忖后明白,虽然我想飞,但不积聚足够的力量,还是不行的。 第四百八十七章 食堂危机 所里轮到生產科值班,李勃吃过午饭,就到总值班室顶岗。感觉没什么事,就准备躺床上休息一会儿,还不耽误听收音机播出的评书。 刚躺下来,电话铃就响了。李勃心里嘀咕,刚说没事,这事就找上门来了。 电话里传出郭兵站副所长的声音:“小李啊,是你值班啊。我还没来得及吃饭,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勃没敢耽误,立刻就去了郭副所长办公室。进门一看,感觉现场气氛不对劲。郭副所长坐在沙发上抽闷烟,生活卫生科的刘俊坐在对面的一把椅子上,耷拉著脑袋,一言不发,但仍像一点都不服气的样子。 郭副所长看李勃进来,就对他说:“你去食堂打两份饭,买4个馒头,都带我这儿来。” 李勃已经明白个八九成,肯定又是刘俊这傢伙到食堂打饭不交饭票,和食堂管理员杨银山干起来了。 李勃到食堂以后,饭菜都卖完了。李勃向老任说明了情况。 老任原在供销科,曾经和李勃一块出过差,现在食堂聘请的临时工都嫌工资低,撂挑子不干了,韦友德科长找老任很做工作,才把他调到食堂工作。老任性格温和,好说话,以前也在国棉二厂的职工大食堂干过,在所里这个小食堂也算得心应手。 老任听了李勃的介绍,又二次动火,炒了一些番茄和黄瓜,另外加了一点肉丝,加上4个馒头,收了李勃一块钱的餐票。 李勃把饭送到郭副所长办公室,郭副所长又让他转了一大圈,帮助给刘俊找碗和筷子,两个人在那儿分吃起来。 李勃昨天睡得太晚,本想中午补觉的,如此一折腾,不得安生,也导致心中不大痛快了。 下午,杨银山和老任一起找到行政科。杨银山强烈要求赵副科长一定得找领导要个说法,否则以后食堂的局面就无法收拾,谁还愿意去食堂干活?老任抱打不平,也在一旁帮腔。 临下班前,郭副所长召集集体点名,亲自讲评说:“所里经济困难,工资没能按时发放,大家有意见,我能理解,所领导也在想办法。昨天,鄂金平副科长已经从灵宝金矿討回来一部分资金,问题可以暂时得到解决。但因为要走帐,要走审批程序,还是希望大家再耐心等待一两天。每个人到食堂吃饭,都必须遵守管理规定,按价支付饭票。个別人不守规矩,必须严肃批评。这个人我就不点名了,希望生活卫生科拿出处理意见,尽力帮助这个同志提高认识,端正態度,改正错误。” 这一段时间,食堂招不到厨师做饭,確实是个大问题。刚开始的时候,行政科的人依次被派到食堂轮班做饭,中午是老任和杨银山负责。自从上周发生打架事件以后,杨银山就抱病在家,也不来所里上班了。 食堂出现危机,有人就出了一个主意,让各科室抽人中午到食堂帮厨。可是,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时去的人也不能帮上什么忙,甚至还帮了倒忙。 总值班员生活卫生科的付四川科长周二上午来生產科找人帮厨。牛长山科长说:“老付,你看一下,我们就剩下我和秀才两人了,咋能再抽出一个人?” 付科长给牛科长递上一支烟,又亲手打火点上,討好似地说:“牛科长,你就算帮助救火,也得派个人去啊!我们刘俊惹了事,如果该我们值班时还找不到帮厨的人,我咋给领导交代?” 两个人又喷了一会儿,牛科长对李勃说:“秀才,把手头的活先放一放,给老领导一个面子,先去食堂帮厨吧!” 李勃只得放下手中的活,赶去食堂帮忙。食堂好像有两三天没打扫卫生了,后厨食材胡乱堆放,橱柜落了一层灰尘,厨具、餐具也没有合理归位。餐厅的桌子也没有擦拭,上面一层油污。看起来到处都脏兮兮的,別说让大家舒心吃饭了,简直让人无法激起食慾。 让大家吃饱吃好,才能工作起来踏实认真,后勤保障工作非常重要。李勃认为,既然来食堂帮忙,就认真干吧。掌勺炒菜不在行,打扫卫生还是可以的吧。费了好大功夫把食堂操作间以及餐厅都清扫一遍,接著又帮助打饭,直到送走最后一名吃饭的同事,一下子忙活两个多小时没有停下手脚。怪不得没人愿意到食堂帮厨,这活干下来,真不轻鬆。 到下午即將下班时,李勃正要去车库前参加点名,就被行政科赵副科长拉住了,恳求他继续到食堂帮忙解围。 李勃没想到这帮厨帮成了长工,逃不脱了,还得再忙活做两顿饭。 食堂危机尚未解除,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鄂副科长带钱回来的消息就搞得满城风雨。小单位弄点钱不容易,偏偏有人说三道四,口风不严,惹出一系列麻烦事来。 厅局个別部门领导得知所里有了几万块钱的额外收入,就找到马五行所长说:“最近有个会,搁你们那里开一下吧!” 马所长不想当冤大头,就回问:“那要补助多少钱?” 那位领导说:“要啥钱?你们不是刚从金矿弄来好几万块的吗?” 马所长没再接茬,回到所里,召集全所职工大会,告诫大家说:“有些事,不能隨便到处乱说,那样对所里、对大家都没好处!咱刚从金矿討回一笔辛苦钱,就有人到处宣扬。如果財政部门知道,按额外收入还要收缴一部分。咱们这4万块钱,所党委研究,主要用於解决紧迫的实际问题,一部分用於发展生產,一部分用於改善大家的工作和生活条件。请大家放心,一定不会乱花乱用的。至於工资什么时候发,就看行政经费什么时候到了。现在即使有人骂,我也没办法。局里不给拨钱,要骂就去骂,我支持!” 马所长最后这句话,说得大家哑然失笑,但忧愁难解,原先指望用金矿討来的钱发工资的,这样看来发放还是遥遥无期,还需大家耐心等待。 第四百八十八章 我要飞 李勃不满所里半死不活的现状,以前只是“我想飞”,今天看到《河南日报》上刊登的省人事厅招考选调干部的公告,便启动“我要飞”的程序了。 所里单位不大,但有背景关係的人还真不少,就在前不久,所办公室的通讯员关大雷和財务科工资会计王晓萌都调到了省人事厅。 李勃到財务科打探消息,陈佳欣副科长予以证实,还提供了王晓萌办公室的新电话號码。 李勃如获至宝,有了熟人,和招考单位联繫就大为方便,可以少走很多弯路。费了很大的劲,李勃打通了电话。 王晓萌证实了消息可靠,主要招12名文秘、计算机和英语专业的在职干部,需要有大专以上学歷,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周岁。王晓萌作为前任同事大姐,热情帮忙,答应搞一份招生简章,委託所里的人上班时捎过来给李勃。 李勃感慨,有个熟人真的好办事,没想到王晓萌能真诚帮忙。 李勃现在几乎是有病乱投医了,好像专心一意要从所里飞走,见门路就去闯。上一次去畅泰公司应聘,已经碰了一鼻子灰,但仍旧心不死,见到招考的就去报名,儘管工资欠发,囊中羞涩,交几元钱的报名费也不在乎了。家里的“后勤部长”元好佳十分支持,於是有机会就跃跃欲试。 不过,现在的不正之风太严重,李勃也担心公开招考只是幌子,往往人选已经內定,非法活动披上了合法的外衣,使一些没有真才实学的人,靠关係昂首走了进去。还有人透露,考试题有些人提前已知道,即使笨一点,背会考个好成绩也不是问题。 李勃感觉和人家有关係的竞爭是不平等的,不在一个起跑线上。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便吃亏也得去闯,多付出点汗水,总有一天会获得成功的。 仅仅过了5天时间,人事厅招干考试的消息已经传扬开了。李勃去局里办事时,恰好在楼下碰见了已经调到人事厅的关大雷。 关大雷是来局里办理调动后需要处理的杂事,见到李勃热情地打起招呼,让李勃颇为感动。关大雷简单地和李勃说了一下报名情况,这是人事厅自己担当人事制度改革试点,公开选拔优秀干部充实省直机关,引发广泛关注,几天时间已经有三四百人报名,一些本科生、研究生都趋之若鶩了。 李勃不敢耽误关大雷的正事,简单聊了几句就分手了。这次考试看起来真是热点,但他们每人收25元的报名费確实不低,会不会都用在考试上?真的报名者很多,他们还能发笔小財呢! 报名现场,报名者拥挤不堪,但如像关大雷所说已经报了三四百人,恐怕也有些夸张。zz市区人口一百多万,官方统计大专以上人口只占1%,也就一万多人,除去工作年限和年龄限制,怕得折半计算,再加上条件更好的单位已经在岗人员、应该迴避的人员,最多只有一千人。在这一千人中,除去不想参加考试的,大概报名参加考试的,能有五六百人就不错了,哪能现在就报了三四百呢,更何况招收名额又这么少呢? 不管如何,竞爭將持续存在並將越来越激烈,退出竞爭无异是弱者的表现,弱者是难以在竞爭社会里生存的。 听说所里三大队的高天艺参加省人大的招考,笔试名列第三,吕海伟没时间复习,还考了第十五名。李勃不禁闷声自问,难道自己就不能在人事厅的考试中有所作为吗? 转眼到了7月1日,李勃心里总想著赶紧把6月份的报表弄完,省出时间去准备人事厅的考试。但今天的报表收集特別不顺利。 上午从家里赶回所里,已经將近10点,匆忙做做准备,打打开水,看看近两天的报纸就到下班时间了。下午按计划可以弄报表的,政治处施杰主任又通知看电视直播,观看建党七十周年庆祝大会实况,可是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会议结束,离点名时间只剩下40分钟。李勃匆忙赶到二大队时,突然发现报表拿错了,又折回前面就5点了。用最快的速度也没把二、三两个大队的报表弄好,一大队郭厂长不在,明天如果还不来,麻烦就大了。 新所长到任4个多月,採取的方法也颇新鲜,但效果並不显著。加上工资一拖再拖没发放,一些承诺也没有兑现,大家情绪十分低落,疲沓作风又上来了。 李勃到各大队收集统计数据资料,也没有听到谁对所里的未来充满希望,而对人事厅的选干考试却关心有加。多位关係比较好的同事,都积极鼓励李勃去报考,能走赶紧走。 厅里举办的招干考试,原先简章明文规定,只有国家承认的大专学歷才能报考,但所里、局里、厅里把关不严,使许多假文凭矇混过关,许多不具有大专学歷的人也参加了考试。因为群眾举报太多,以前有传闻人事厅要將此次招考作废。几个月没有確切消息,今天局里公示了擬录用名单,一周后群眾没意见才发正式文件,公布正式录用名单。 由此可见,人事厅还是有人坚持原则,严格审批的,维护了政府机关的尊严和形象。李勃由此也增强了参加考试的信心,公平公正还是社会的主流。 7月7日是人事厅选干考试报名的最后一天,虽然成功的希望很小,但又不愿失掉这次机会。如果花二三十元扑个空,也怪可惜,但机会是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故而不管它能不能行,只管去报考,碰碰运气。以前有过两次失败的经验教训,这次会更加增强自己的竞爭能力,说起来还是有益处的。 元好佳没事,非要陪李勃一起到人事厅去报名,但由於骑车太慢,耽误了一些时间,到报名地点时已经快11点了。 报名地点的布置很周密,就连收25元的报名费,也把省物价局的批文张贴出来了。初审时,那位写条的同志不知发了什么迷,竟然把“李”写成了“赵”,交报名费时,发现错误,李勃赶紧回头找。好在他诚恳道歉,並作了改正,李勃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报名的手续並不复杂,填好表和一张准考证,交表时压上钢印就算完了。 走到楼下,看到门西边有一张人事厅的职能简介,李勃感觉面试时肯定需要,便叫元好佳拿出那张招考简章,將简介抄录在背面备用。 报名结束,《郑州晚报》发布消息,说省人事厅首次试点干部选拔考试,报名火爆,报录比达到66:1。 李勃看了报导,反而轻鬆了,没有压力,权当“我要飞”的一次实战练兵。 第四百八十九章 终於发工资了 所里发工资的日子,最早定的是每月的5號,因为经济困难,后来推迟到每月的10號。到今年6月份,弄到月底还没发工资,难免引发议论纷纷了。 为了解决部分人的实际困难,所领导也想了一个办法,以降温费和天然气补助费的名义,分別发了20元和30元,暂时缓解了一些人的经济紧张局面。 7月9日,在家调休了一天的李勃回到所里,也没能见到哪方面有变化,一切照旧,毫无起色。 听说明天还是不能发工资,大家的情绪依然低落,有些人已经开始表达不满了。 面对这样暗流涌动的复杂局面,马五行所长也感觉到如果任凭这种危机发展下去,他这个所长的位置也难以坐稳了。在集体点名时,他明確强调:“请大家理解,明天的工资仍不能发放,主要还是財政拨付的经费还没有到帐,钱还是不能乱发的。如果有人提出以前为什么能发,那是挤占了专项资金和福利基金,甚至银行贷款。这是违反財经纪律的,请大家一定要谅解。” 马所长讲完,就匆忙宣布解散,他也害怕大家不满,群起而攻之。 大多数人要乘班车回家,也没多少人再计较。 而作为財务部门主管的陈风平科长在队伍解散后对李勃说:“实际情况並不是马所长所说的那样,以前银行贷款和专项资金是生產上占压了,並不是发工资占压了。原来冷所长在任时,经费压得紧,支出扣得死,用钱会提前打招呼。而老马他们连声招呼都不打,几百、几千的都报销了,光装领导私人电话就花了六千多块。这让我这个財务科长也非常难干。” 看来两任领导的指导思想不一样:前任是保工资,保劳教经费;这一任是保办公经费和学员经费。但民以食为天,大家拿不到工资,吃不上饭,天不得塌呀! 俩月不发工资,仅靠上次50元的临时救急,吃饭不动用积蓄和借钱都难以维持了,要办其它的事就更难了。有些人前两年不上班,在所外发了大財,一年不发工资也不影响日常生活,而大多数人哪有那么多钱?要维持生活,不是从夫妻另一方要钱,就是先找亲朋好友转借。但那些借钱无门的人,生活就异常艰辛了。 作为一所之长,不能把所內工作人员的生活时时掛在心上,那就很难在所里站稳脚跟了。作为领导干部,尤其是共產党的领导干部,和人民群眾应该是息息相关的鱼水关係,只有为人民服务的权利而没有以权谋私的权利。不关心群眾的疾苦,群眾就不会买他们的帐。 屋漏偏逢连夜雨。 郭兵站副所长召集生產財务部门有关人员开会,陈科长诉苦说:“开户银行下了最后通牒,如不归还到期贷款,將冻结所里的基本帐户,经费不能花,工资也別想发了。” 牛科长和李勃把近期申请部建设贷款被局里卡住的事匯报后,郭副所长也感觉为难。 僵持了一阵之后,牛科长说:“必须兵对兵、將对將不可,所领导得去找主管生產財务的吕副局长去说。” 郭副所长咬了咬牙说:“马所长病了,呼延政委说他不管这方面的工作,我不能再看著咱揭不开锅呀!我豁出去了,走,马上就去局里,要钱!” 牛科长推脱和吕副局长说不来,就让李勃陪同郭副所长一道火速赶往局里。 到局里已经11点,接连匯报了一个小时。吕副局长表示,局里努力去財政寻求支持,所里努力去合作公司、有关厅局寻求支持。 努力终有回报。 7月22日,点名时许多人不听指挥,作风散漫,没有一点训练有素的样子。郭副所长急了,站到队前,亲自整训队伍,对不遵守號令的人进行了点名道姓地严厉批评。 在最后讲评时,郭副所长腰杆挺得笔直,底气十足地说:“今天,我就讲两件事:一是由於暑天天热,值班辛苦,凡到岗者,每天发一元降温费,加班费一线加四元,睡班加三元,时间从7月23日到8月23日。二是两个多月没发工资了,大家有困难,厅局领导很关心,第三季度经费一次性全拨下来了,明天就可以给大家发工资了。但我要提醒一下,所里有人『义务匯报』,当面对厅局领导叫『为什么不给拨钱』,这很不礼貌,希望检点一些。” 现场一片欢呼,终於可以发工资了! 大家可能不明白,所里怎么突然有钱了呢?其实,天上不会掉馅饼,多少人的辛苦奔忙,才化解了这次危机。 郭副所长真的是豁出去了,陪著吕副局长多次到省財政厅奔走,讲述所里的困难,没少“磕头作揖”,得到了他们的理解和支持,经费才能一拨一个季度。 牛科长带著李勃也多次到省轻工业厅、省抽纱品公司匯报所里的生產经营情况,得到抽纱品公司提前预付了一笔绣花產品货款。 李勃为了修改给有关部门的匯报材料,期间没少加班熬夜,连人事厅选调备考也顾不上了。 周二本来是规定的学习时间,但由於俩月没发工资,今天一下子发俩月工资,大家高兴异常,把学习的事给忘了。 经过七八十天,许多人经济负担过重,不少人借钱度日。市內家属楼的住户,欠缴房租和水电费,这次要从工资中抵扣;原先买所里加工的大衣柜欠的钱,也要抵扣;去金矿的7月份工资转帐走等等。虽说两个月的工资一起发,但发出去的现金並不多。 李勃负责领生產科6个人的工资,两个月总计2300多元,被扣除掉上面的几部分之后,实际只领到手800多元。 由於弄了一大把扣钱的条子,让李勃头大,怎么也对不上帐。財务科两个陈科长帮助核对,才发现是小曾的差了20元。回到科里,把钱分完,发现少了10元,重新核对一遍,仍没找出来。核算到第三遍,才算出来是牛科长的多发10元。 为发这几个人的工资,就耗费了李勃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他认为,只要能按时发工资,累点也值了。 第四百九十章 匆忙应考 工资危机解除,离人事厅选干考试只剩4天时间了。前段时间,为了解决大家的工资问题,李勃被支使得提溜乱转,根本就没法集中时间安心备考。眼看时间不多,只能匆忙应考,匆忙上阵了。 马五行和郭兵站两位新所长上任,也曾烧了三把火:一是將全所的人重新登记造册,在外的人不论何种理由,通知限期回所报到;二是为整顿纪律和作风,每天点名,刚开始是早点名,怕有些人应一卯就走,后来改成下班前晚点名;三是为培养集体意识,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军事训练。 三把火也起了一些作用,许多泡病號的、胆子小的都来上班应卯了。但所里人多事少,很多人没事干,溜圈者有之,打一卯就走的也有之,寻衅找事的也不乏其人。大胆者依然故我,终未露面,两个新领导也无可奈何。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好像许多事都能找到李勃头上,让他整天似个陀螺,不停地旋转。还有人私下发话:“你小子是个人才,能干,你不干谁干?” 李勃觉得都是领导和同事,谁提出帮个忙、替个班,都能应承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是,今天负责排班的保卫科赵志贺副科长又来找李勃说:“找不到人值班了,你今天再顶一个吧!” 李勃认为这个赵副科长太油滑,自己心中也不高兴,所里那么多人没事干,为什么还能找不到人值班?於是推脱说:“媳妇学校放假,刚来所里,我得陪老婆!” 赵副科长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悻悻地走了。 李勃以为,打发走赵副科长,牛科长也陪郭副所长到厅里开会了,自己终於可以自由了,可以安下心准备看书应考了。集中精力进行考前针对性复习,力爭考试能金榜题名,来个“鲤鱼跳龙门”,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谁知,牛科长陪著去开会的是马所长,郭副所长还在所里,也没让李勃逃脱,下午就找上门来说:“小李,明天省外贸公司来几个科长到绣花厂考察,你去帮助引导一下。” 4天备考时间过了两天,第三天又有接待任务。李勃叫苦不迭,但接待无小事,他也不敢马虎。 可是,等到上午十点钟,一直在生產科一边看书一边苦等的李勃仍然没有接到一大队耿二花大队长的电话,心中暗喜,因为天气预报说有雨,那几个科长不会来了,这下可以多看一会儿书了。 出门去厕所,走过总值班室时,李勃好像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不是太清晰。处理內急事要紧,李勃就没有理会。 转回来的时候,正在总值班室值班的刘俊拦住李勃说:“你咋回事啊?郭所长打你们生產科的电话没人接,又打电话到这儿,让我找你呢!” 李勃赶紧用总值班室的电话回过去,郭副所长在电话里质问道:“外贸公司的人已经来了,你咋还不过去?” 李勃不想辩解,几乎一路小跑,赶到了绣花厂。 所里“能人”太多,但货真价实的不多,嘴尖皮厚的多。李勃知道,面对诸多“能人”,不必多言,最好装聋作哑,三缄其口,得“懒”且“懒”。这个时候,他也確实难以提起精神做事了。 等郭副所长安排好宴请,耿大队长招呼李勃一起去时,他却趁机溜掉了。李勃自认,对於吃喝,一是没有口福,二是官位不显,三是对酒肉没有兴趣,有此三条,逃避理由十分充足。 考试的前一天,一阵阵雨过后,並没有带来应有的清凉,反而更加闷热。室內尤其让人受不了,手忙著擦汗,连翻书都顾不上了。 李勃走出大门,找到一棵大树下,才感觉愜意多了。 晚饭后,陈风平科长约李勃打篮球,李勃也没有答应。明天就要考试,若是因为打球碰伤胳膊腿,就太不值过了。 本想早点睡觉,养精蓄锐,全力备考,但躺到床上,反而睡不著了,真耽误事! 准备了一个多月,就是为了今天的一搏。老天爷还算有眼,改换了炽热的面目,最高气温下降到28c。 吕海伟鼓动司机邹海勇,用所里的伏尔加轿车把李勃三个人一起送到了考场,没想到今天居然享受到所长的待遇。 考场门口有武警战士把守,显得戒备森严。进入考场什么也不让带,只准带钢笔、手绢和小扇子之类。 在楼下还不觉得热,可上到顶层的五楼,往考场一进,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李勃找到自己的考场座位,感觉闷热异常,头脑已经有些晕乎,两眼也有些发涩,很明显是睡眠不足导致。 第一门考试是政治理论,是李勃的长项,总体感觉良好。通过使劲按压太阳穴,使头脑清醒下来,题答得很自信,很从容。 第二门考试是公文写作,让李勃的头懵了一下,大部分都是简单的基本知识。可是李勃没有时间好好看书,昨天临阵磨枪,又把这一部分给漏掉了。最后一题是写一份通知,李勃看时间只剩10分钟了,一著急,就寥寥草草地写完应付过去了。 第三门考试是语文,本来也是李勃的长项,但因为上午的公文写作没考好,李勃感觉没什么希望了,只是觉得做事不能半途而废,还是认真把题答完了。 考试结束,本该放鬆放鬆,可是刚一上班,牛科长就甩给李勃一大堆材料。 这些材料是牛科长从全省劳教生產计划会议上带回来的。“八五”计划的安全材料,需要从全所的角度,再重新套写一份。贴息贷款调查表、92年生產计划表都需要填报。如果再加上学习其它会议材料,这一星期都別想有閒空了。份內的工作还有绣花厂的扩建报告、7月份的统计报表。 李勃仰天慨嘆,在这大热的天,要办完这么多事,不知要流多少汗、出多少力。原来右手中指因为写字太多,已经磨出茧子来了,这回要把结出来的茧子再磨掉才行。 心中不痛快,李勃也没有积极性,对什么事都想往后拖,反正在规定的时间內完成就行。 正在所里过暑假的元好佳,看到李勃这种状態,给了他一通痛批。 第四百九十一章 拔草任务 周二,点名时,郭兵站副所长突发奇想,向大家布置了一项奇特的任务:从明天开始到星期五,大家都要参加拔草,每个科室干部每人要拔200斤,死任务,不准討价还价。 要说,在生產科管理的卫生区,由於今年已经拔过几次草,拔得还比较乾净,儘管雨季来临草长得比较快,但要再出600斤草还是比较困难的。 再说,李勃盘算,生產科总共6个人,一半人不在所里上班,是该完成6个人的任务,还是3个人的任务呢?如果不切合实际,还不如不做硬性规定为好。前面科室有100多人,要拔两万斤草,卖给附近的养牛场,还是一笔財富,一笔额外收入,当然是好事。只是前面院里,好像没长那么多草,如果大家都完不成任务,难道都要受处罚吗? 大家听后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说个没完。郭副所长也没有做过多解释,可能自己也没考虑成熟,马上宣布解散了。 胡大庆和李勃一起回宿舍,在路上说:“你嫂子在后院养鸡,说后院的草长得有一人多高,一棵野蒿就有二斤,不用费多大劲,就能砍200斤。” 李勃笑著回应说:“胡哥,要是光在前院拔,要弄够200斤,把花树和泡桐树枝都加上,或许还差不多!” 胡大庆也嘲笑说:“老郭就是胡求搞,一拍脑袋就下达命令,他都不知道两万斤草啥概念,咱那辆8吨的东风大卡车,一车还拉不完呢!” 李勃推脱说:“我后天要弄7月份的统计月报,管求他呢,拔草的事还是次要的,观察一下再说。” 拔草任务是要求从周三就开始的,李勃这一天午饭后骑车送妻子回老家,往长途汽车站跑了一趟,天热日晒,搞得头晕脑胀,四肢乏力,回到所里就不想动弹了。 周三晚上下了一夜的雨,周四天亮时分才停了一会儿。可也仅仅是一会儿,大约七点钟时,雨又接著下了起来。 上班以后,胡大庆对李勃说:“昨天下午点名时,郭所长说郑州电视台为配合8月份的严打宣传,要来所里拍几个镜头。为了拍电视好看,要求把路边的野草先拔掉。” 李勃接茬说:“那是的,野草与步步高花一起摇头,那也太大煞风景了。咱的管区就在路边,要不咱也別等到星期五了,咱俩先去拔一拔吧!” 胡大庆点了一支烟正抽得带劲,吐了一个烟圈,看了看室外说:“去求吧,这还下著雨,咋拔?你看,外边也没人行动啊!” 中午一点左右,天转晴,而且碧空如洗,格外清新。 下午刚上班,总值班员就在大喇叭里喊起来:同志们,趁著天好,请大家积极行动起来,及早完成拔草任务。 李勃的拗劲也上来了,认定自己的主要任务是填报统计报表,牛科长不在,等他回来再说拔草的事吧。 但是,就这么一等,李勃把报表填好,签字盖章手续办完,墙上的图表也画上填满,又校对了一份七八页的文稿,也没见牛科长回来。 等到奔向车库点名的路上,有人才向李勃透露:你们科长中午不胜酒力,醉臥宿舍,估计夜里也得在所里住了。 郭副所长下令拔草,每人要完成200斤的死任务,由此在所里引起一股浮夸风。 四大队派出30名学员到后院拔草,一天时间就报告说拔了16000斤,人均500多斤,也足够夸张的了。 李勃对这种浮夸风很是看不起,就想用个什么方法嘲讽一下这些吹吹捧捧的人。 昨天和前天,生產科都没有拔草,无法报数字。今天牛科长带著李勃和胡大庆忙活了半天,上午来所里干零活的刘湾村的电工老刘和锅炉房的王师傅也帮了半天忙,把卫生区的草拔了个净光,弄了4大堆草。如果按那些搞浮夸之人的弄法,报上1000多斤是说得过去的,但说实话,真要上秤称,能有500斤就不错了。 行政科赵副科长是今天的总值班,上午就问李勃总共拔了多少草。 李勃看到,在赵副科长的一个小笔记本上,別的科室都报1000多斤,就想自己还是实事求是一点,少报一点,就报800斤吧。 下午,又到临近卫生区的一片荒地上干了半个小时,便加上一些,但总不能让赵副科长顺当地在点名时念下去,也不能放弃嘲讽浮夸者的机会。於是,李勃故意报了198.5斤,差一斤半不到一千斤。 李勃设想,当著全所干警职工,当赵副科长念出:生產科拔草998.5斤时,那该是多么绝妙的讽刺! 但李勃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下午点名之后,赵副科长宣读各科室拔草任务完成情况时,偷偷为生產科添加了一斤半,还是1000斤。 到了周六下午,赵副科长高高兴兴地拿了拔草任务完成情况匯总表向郭副所长匯报说:“郭所长,你一声令下,大家积极行动,拔草任务完成得很好。除一大队生產任务较重没有参与以外,二大队完成15000斤,三大队完成14000斤,四大队最高16000斤。前面10个科室,完成13000斤,合计完成58000斤。” 郭副所长两眼放光,高兴地一拍桌子说:“太好了!赵科长,听说十里舖那个奶牛场收鲜草,一毛一斤,你联繫把这些草卖给他们,收入都补贴给食堂,让大伙都分享一下劳动成果。” 赵副科长立刻脑门冷汗直冒,嘴也结巴起来:“郭、郭、郭所长,可这、这、这,数字不实啊!” 郭副所长看赵副科长紧张的样子,也被逗笑了,用手拍拍赵副科长的肩膀说:“赵科长,別紧张,我也知道这数字不实,你也別害怕,只管联繫奶牛场,有多少算多少,能卖几个钱就卖几个,总算给你们食堂增加一笔收入不是!” 赵副科长羞愧不已,嘆著气出门去了。 下午点名,郭副所长站在队前训话:“同志们,周二下午,我在这要求每人拔草200斤,有些脱离实际,我在此做个自我批评。但是,我还是要强调,做事必须实事求是,不能搞浮夸风。三天时间,各大队、各科室报告,全所拔草58000斤,咱所是大草原吗,哪来这么多的草?多出来的部分,是你们吃了,还是我吃了?” 现场一片嬉笑,有人早笑弯了腰。 第四百九十二章 结构化面试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这是老生常谈了。而如果反过来,诚心做过某个事,不抱多大希望,结果该如何呢? 李勃看报纸上发布的消息,省人事厅这个干部选拔制度改革试点,还是引发广泛关注,简直就是“百里挑一”了。招12人,报名800多人,实际参加考试的719人。 在这种激烈的竞爭中,要想脱颖而出,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和把钱撒到地里,期望它发芽差不多。 根据考务安排,参加考试的人今天可以看成绩了。李勃带上报纸,准备回家拿照片,到市人才交流中心去应聘瑞达生物公司的职员。假如应聘成功,离家不足一公里,生活工作都很便利了。 骑车到人事厅看笔试成绩,只是顺便一观。没想到行至城东南路,碰见吕海伟和局里一司机在路边閒聊。 吕海伟抬头看见李勃,拦住去路说:“伙计,准备请客吧,你考了200多分,已经进入面试了。我差了十几分,只能陪你到笔试了。” 李勃难以相信,中间还拐了一个弯,去家电培训班帮四弟地宝处理了一件事,再赶到人事厅,已经10点多了。 在四楼找到第28考场的分数榜,李勃看到自己的总分是223.5分。把分抄完,再看面试人员红榜,果然自己名列文秘专业的第14名。 参加面试抽籤,李勃抽中了一个上籤,4组5號,可以有一天半的准备时间。面试受主观因素影响较大,也像国际体育比赛中的体操和跳水一样,印象分很重要,第一个出场的自然倒霉,不会得高分。 中伏那10天,天特別凉快,像秋天一样。而到了立秋,本该天气转凉,却来了“秋老虎”,气温升至34到35c。如果在这样的气温下第一个出场,主考睡眼朦朧,应试者惺惺松松,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李勃这个5號,位列本组下半场,主考也该恢復状態了,打分也可能往高处打。 人逢喜事精神爽,前几天的身体不適一扫而光。李勃再也不想去瑞达生物公司的事了,急忙回所,路过十八里河电信所,给在老家的元好佳发了一封报喜电报。 考场如战场,亦不能打无准备之仗。李勃回到所里,排除干扰,认真琢磨麵试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儘可能全面,自擬了23道面试题,一一作答,並请陈风平科长提意见。 如果把那次电台配音员的考试也称作面试的话,李勃这次应该是第三次参加面试了。第一次是和一个女孩演播剧本,主考只有一人,李勃没有紧张的感觉;第二次畅泰公司的面试是一对一,李勃略显紧张;这第三次面试,据说是正规的结构化面试,李勃要面对一圈人,不知道会紧张成什么样子? 这次参加面试的是从719名笔试人员中挑出来的38人,本科生和研究生占大多数,竞爭实力可不一般。由於计算机和英语专业两个录取名额单列,李勃的竞爭对手还有31人。 在面试前获悉,有两个人误点,没有按时参加面试抽籤,被取消了面试资格,李勃的对手实质是29人。 李勃虽然笔试是第14名,但参加体检的15人是按面试成绩挑出来的,因此30个人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忽视任何一个对手,都是十分危险的。 李勃是第一个到达面试地点的。候考的206室还没有开门,面试室內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考场。 等了大约20分钟,一位自称苏爱荣的处长打开了候考室的门。房间里很宽敞,四壁装饰比较豪华,有一台箱式空调。 面试参加者陆续到齐,一位姓孙的处长进入候考室,宣布了两条纪律:一是面试时,只能一个人进场,其他人都必须呆在这个会议室里,或喝茶,或看报,但不得隨便出门,违者按违纪处理,取消面试资格;二是面试完以后,不得再回会议室,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回家或原单位。 李勃感觉被“软禁”起来,但苏处长的亲切交谈也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苏处长介绍说:“这次面试是这样组织的,试题由河南大学专家教授出好以后,密封,派专人从开封於7日前押回。7日晚上,通知各位评委带上起居用品住进面试场所,吃住都在这座楼上,不能下楼,不能往外打电话。主考官是曹厅长,8位评委都是各处的处长。另外还有6位工作人员,两个门卫。省人大和省监察厅的代表、新闻记者坐在监督席上,现场监督。” 面试前,孙处长领著本组面试人员在考场转了一圈。正面是主考官,他向全体考生展示了密封的试卷。两边各坐了4位评委,表情严肃,冷若冰霜。左边是工作人员席,负责统计分数和服务,右边是监督席,中间是面试席,一桌一椅一位牌,身后是一块架起的黑板。大门、二门都有一名门卫。整个考场像一个会审大厅,使人心情压抑。 面试从三点钟开始。第一个面试者看起来就很紧张,连喝了几大口水,才走进考场。 李勃了解到,这一组8个人,就他一个通过自考毕业的大专生,其他7个人都是正规大学本科生,竞爭压力陡然增大。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奋力一搏了。 轮到李勃面试时,安排了半场休息,让他有点著急,嗓子眼的粘痰使他痛苦不堪,好在路过洗手间,允许清吐了一下。 坐在考场上,心里十分紧张,手轻轻颤抖。主考官让李勃把名字和考號写在后边的黑板上。李勃拿起一支粉笔,稳定了一下情绪,3个字和4个数码写得还算流利。当时听得有人失声叫出“7分”,李勃已经知道裁判自己的时刻已经开始了。 主考先问了李勃的原籍、毕业学校、工作单位、工作种类、得过什么奖之类的基本情况以后,就开始拿起题本念题了。 前两大题是论述性质的,可以思考5分钟。第一题是关於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的问题,李勃回答了3个要点。第二题是如何计划分配工作时间问题,李勃结合实际做了回答。 后边是5个两分钟的小题,第一题分苹果的问题就把李勃给卡住了,一分钟没答出来,只好承认不会,以免影响后面的问题。接著的看图题和简答题,李勃感觉不错,但那道看图选择题听有人小声说“错了”,让他心里没底了。 最后,主考又问了李勃面试动机和有什么爱好。这是事先准备过的,但爱好没有按原来那23题的答案回答,只回答了参加了鲁迅文学院的函授学习,发表过3篇文章。 8个评委亮分,74和64的最高和最低分被去掉,有两个73分,两个69分,还有一个72分,一个67分,平均分70.5分。 工作人员宣布完考分,李勃起身道谢,向大家敬了一个警礼。作为一名人民警察,这一礼相信能得到好评。 李勃大踏步走出考场,考试时的紧张烟消云散。 骑车行至城东路,李勃回想那个分苹果的问题,恍然大悟。当时如果能在桌子上比划一下,可能答案就出来了。但由於心里紧张,束缚了思维,没能反应过来。题是这样的,篮子里有7个苹果,分给7个客人,每人一个,最后篮子里还剩下一个,怎么分?这很好回答,只要把最后一个苹果不拿出来,连篮子一起送给最后一个客人,不就妥了。这道智力题出的比较巧妙,虽好答,但难为人。 儘管別人的分数还不知道,还不能决断自己的命运,但毕竟考试结束了,以后即使有体检和政审也不会很紧张。出了考场,李勃就兴奋异常,精神亢奋,遇见熟人就打招呼,並不计较是否听见,或者仅仅擦肩而过。 三天以后,李勃梦到自己面试落到第26名,实在让人丧气,但他相信绝对不会那么差,即便没有入围体检,成绩也应在中间位置。 到人事厅查询成绩,仅半分之差,李勃落到第18名,被淘汰出15人的体检名单。这时想起那个分苹果的问题,真是要命了。 负责登记的孙处长安慰李勃说:“不要气馁,一旦前面有人不合格,你还有替补机会。” 第四百九十三章 岳父家事 李勃面试结束回到所里时,接替关大雷到办公室担任通讯员的尹雨瀟,交给他一封信。 信是元好佳从老家寄来的,写信时间是8月4號。当时她还不知道李勃给她寄了50元钱,也不知道李勃考中第14名进入面试,信中提起岳父家事而黯然神伤。 家庭的事很琐碎,作为出嫁的闺女,元好佳对娘家的事管的又太多,招致的是非也自然就多了。 岳父患病住院手术,为每位兄弟分摊200元治疗费,竟然打起內战,闹得不可开交,让老人伤心落泪,也让一帮亲戚痛心。 小弟年幼,还在高中读书,年方16岁就要和两位已经成家的哥哥平均分摊岳父的治疗费,显失公平。让李勃和元好佳为小弟捐助也是不合常理,勉为其难。 李勃考虑,如果让自家这样包下去,以后肯定难以解脱。因此他决定下周利用调休时间,去黎阳老家接元好佳,一定晓以利害,把有些事情讲清楚。负担小弟的学杂费,这没啥说的,再额外加码,实在难以承受。自己要调动工作,需要花钱,两人的工资也不高,总不能倾囊以后,让自家两手空空吧。 岳父的家庭中,矛盾比较复杂。这次患病住院手术治疗,花了600多元钱,家庭矛盾充分展现出来了,纷繁复杂。 8月14日,李勃利用值班调休,踏上了赶往黎阳的路。 一路急赶,李勃到岳父家时也將近午后一点钟了。 李勃看到岳父坐在门口,端著一个搪瓷大碗,正津津有味地吃饺子。李勃心底有数了,看来岳父病情痊癒,不会有太大问题了,他和元好佳明天就可以一起回郑州了。 岳母见李勃带著礼物上门,心中欢喜,连忙说:“你叔的病已好了,还让你大老远跑一趟。正好这有刚下好的饺子,你快趁热吃吧。” 元好佳心里高兴,嘴上却说:“娘,你不用心疼他,他跑一趟也是应该的。” 岳母依然高兴地说:“没有人应该不应该,你爹病也好了,你俩明天就回去吧。” 李勃也想让老人高兴,就说:“娘,我多住几天也没问题,来之前给我们科长说过,调休可以延长到星期天。” 元好佳打断李勃的话说:“你多住几天,还不得管你吃住!你也想得老美,最多住一晚,明天吃过早饭就走。” 其实,李勃也不想多住。岳父家条件的確不好,吃水还得到外边水井去挑。这大热天,要抹个澡都不现实,还是早点回自己家为好。 李勃想,既来之,就不能不和两位大舅哥不打声招呼,贸然离开,往后这亲戚就不好走动了。 吃完一碗饺子,又喝了一碗饺子汤,李勃就精神十足。於是,提议和元好佳一起到两位大舅哥家去拜访。 同住一个村,即便窜出去盖房居住,也不会太远。李勃感觉,黎阳这边规划宅基地还是比自己老家木兰县要规矩一些,街道胡同基本没有胡乱占用、房屋或围墙突出的现象,每家宅基地划分的大小基本一致。 没走几分钟就到了大舅哥家。没想到,大舅哥家还有午休,可能是作为部队的復原兵养成了这样的生活习惯。 元好佳把哥嫂二人喊起来,可能是打搅了他们午休,大舅嫂很不高兴,脸色阴沉,不搭一言,竟然扛起门口的一把?头出门去了。 大舅哥作为村干部,不免有些尷尬,脸上堆笑说:“兄弟,让你看笑话了,你嫂子脾气不好,你別见外。来,坐下,我给你倒茶。” 李勃坐下来,笑著说:“大哥,大嫂脾气大,你平时没少受气吧!”元好佳这时瞪了李勃一眼,李勃没敢再往下说。 大舅哥乾咳了两下,微微一笑说:“习惯了,就没啥了。” 李勃閒扯了一阵,不想过多触及岳父家事,原先构想的一套词,也没有说出来。 从大舅哥家出来,再想去二舅哥家,元好佳却说:“要去,你自己去。我刚和二嫂吵了一架,可不想再见那个小辣椒!” 李勃说:“姑嫂之间有矛盾,应该早点化解,都掛在心上,可不是好事!” 元好佳脖子一梗,冒出一句:“哼,也许等石头化了,才能和解。” 李勃恰好看到二舅哥在场院边打蜂窝煤,不再顾及元好佳的態度,独自上前打招呼:“二哥,打蜂窝煤呢!” 二舅哥好像这才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咸不淡地说:“李勃啊,你啥时来的?” 李勃赶紧往前凑近一些说:“二哥,我中午刚到家的。我帮你打蜂窝煤吧!” 二舅哥伸手拦了一下说:“这活太脏,你走了一路,肯定累了,还是回家歇著吧!” 话不投机,元好佳也不言语,上前拉住李勃的胳膊就走。 李勃本想这次来,能掰扯一下兄弟、兄妹之间的关係,调停一下岳父家里的一些矛盾,可是见了两位大舅哥,根本没有找到说话的契机。 晚上,李勃正和岳父一家围坐一桌一起吃晚饭,突然听得院里“噗通”一声响,让在座的人都嚇了一跳。 李勃大著胆子站起来,出门观看。岳父家院子没有围墙,屋里的灯光可以直接照到外边的村路上。李勃看到二嫂的一个背景,又看到院里被扔了一根一米多长的木头。 李勃捡起那根木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解地问元好佳:“二嫂这不言不语,扔下一根木头就走,啥意思啊?” 元好佳没好气地说:“啥意思?槓上了唄!” 岳母气愤地说:“这个老二媳妇,还想找事啊,明天找干部告她去!” 岳父大病初癒,底气不足,有气无力地说:“告啥呀,家丑,不可外扬啊!” 李勃连忙解围说:“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告也不是个法子,等吧,也许时间一长,他们醒悟了,事就自然解决了。” 元好佳无奈地说:“你的意思,就是熬唄,没劲,睡觉吧!” 第二天早上为了赶上早班长途车,起床后顾不得吃饭,穿过整个村,过了卫河,又穿过另一个村,李勃和元好佳急忙到省道旁边等车。 还好,仅等了5分钟,第一班从黎阳发往郑州的长途车就开过来了。虽然座位已经坐满人,但过道还相对宽鬆,权当买站票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中层考评 所里出台了一个中层干部的考评方案,要在两周以內,对全部中层干部考评一遍。 考评还没开始,已经招致议论纷纷。 李勃两周没有回家,本想星期天自己单枪匹马快速回家看一眼就回所里。元好佳不放心,非要一起去,影响了行进速度。一天时间之內,从所里到家赶个来回,中间又插空到省体育场看了一场河南对江苏的足球赛。赶回所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搞得精疲力竭,简单吃点晚饭就睡了。 周一,李勃刚到生產科上班,就听到几个人討论起这次考评的事,各抒己见,气氛热烈。 胡大庆说:“搞啥求考评?最终结果还不是领导说了算。” 牛科长说:“要发扬民主,徵求一下群眾的意见,管不管用,形式总得走的。” 鄂副科长说:“上次所里民主推荐一名模范到北戴河疗养,形式和內容大相逕庭,搞得轰轰烈烈,最后还不是领导抢了先!” 李勃本不想多说,牛科长非要他发表一下意见,不好推脱,只好说:“既然搞民主推荐,就要真正尊重民意。如果只是搞个形式,最终还是少数人说了算,评不评也没啥意思,无非是对民主评议的愚弄。” 胡大庆嘿嘿笑了笑,咧嘴对李勃说:“愚弄,像咱这老百姓,愚弄你了,你又能怎么样?” 这时,行政科的司机洪波掀开门帘进来,言语辛辣刻薄:“我刚从队里回来,一个个都在那里表功嘞!也不想一想,功都是你大队长的,那过是谁的?没有手下这些兵给你干活,你的功哪来的?这样的考评,真没啥求意思!” 牛科长连忙纠正他说:“在考评开始之前,呼延政委可是说了,这次考评,人人公平,程序公正,结果公开。你还要咋样?” 洪波颇不服气地回应说:“公开又能咋样?上次还不是一样,又是投票,又是试讲,到头来还不是那几个人说了算?” 鄂副科长调侃似地说:“无论咋考评,那几个人看你顺眼,你就高升,或者接著干;不顺眼,你就一边凉快去吧!” 周四下午,郭兵站副所长带队,政治处施杰主任、生活卫生科付四川科长、纪检科的小范一起,来生產科考评。 生產科只有鄂金平副科长、胡大庆和李勃三人在,刚够半数。 小范还疑惑考评还能否正常进行,郭副所长说:“小曾长期在局里借调,可以不算基数,考核可以正常进行。” 鄂副科长也有疑惑,问郭副所长:“牛科长不在,考评是否合適?” 郭副所长说:“考评主要是听取科级领导干部的述职报告,谁先谁后,没多大关係,你先说吧,牛科长的述职可以另行安排。” 鄂副科长得到首肯,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述职报告,当场念起稿子来。按规定的要求,分四个部分:一是思想整治態度,二是主要政绩,三是存在的缺点和不足,四是意见和建议。 主要政绩是报告的主体。鄂副科长讲了5个方面:一是为所里解决了工业生產一级用电问题,彻底结束了所里长期为农用电的困扰;二是为各大队的基础设施进行了维修改造,解决了一些歷史欠帐问题;三是利用自己的私家车,自己加油,为所內办实事,涉及性病楼施工、车辆年审、锅炉房运转等;四是为各大队办实事,帮助基层发展生產,解决实际问题;五是当好联络员,保证灵宝金矿兑现所里利益。 鄂副科长匯报完毕,郭副所长说:“我们这次考评的程序是:背对背交谈,单独交谈,找人交谈,群眾投票,党委决定,考核材料存档,最后任用。金平同志已经匯报完了,请先迴避一下,我们进入谈话阶段。” 鄂副科长离场,先到別处等待。 郭副所长说:“下面先请胡大庆同志对鄂金平同志的述职报告发表意见。” 胡大庆说:“本人文化水平不高,也没有提前准备,想到哪说到哪,请考评组的领导见谅。刚才听了鄂科长的报告,咱实话实说,他在任职期间的確办了不少实事,比如用电,比如性病楼施工。生產科要抓四个大队,各队生產都要搞上去,不能只抓一个队。按分工,鄂科长主抓基建工作,確实做了大量工作,办成了几件大事。我认为,对干部定期进行考评考核是必要的。” 郭副所长又问:“那你认为,鄂金平同志有那些缺点呢?” 胡大庆想了一会儿说:“缺点,人人都有,鄂科长的缺点肯定有,我一时也想不起来,等想起来我单独匯报吧。” 李勃想,你胡大庆就是滑头,只表功,不言过,怕得罪人吧? 郭副所长说:“那好吧!下面,李勃你来说说吧。” 李勃没想到,郭副所长这么快就转向自己,也只能硬著头皮说:“鄂科长所做的工作,看得见,摸得著,都是实实在在的成绩,刚才大庆同志都讲到了,我就不用重复了。我要著重讲一下,鄂科长能用私家车、私家油为公家办事,这个很难得。我没这个条件,也做不到。说明领导就是比群眾站位高,看得远,没有只顾眼前的私人小利。至於鄂科长的缺点,我认为有一条,他的表现欲望太强,恐怕会招致非议。” 郭副所长点点头,接著问:“你讲得很好,还有补充没有?” 李勃也知道言多必有失的道理,及时剎车很有必要,就说:“暂时没有。” 仅仅半个小时,这场考评就结束了。 又到了周一上午,郭副所长带领原班人马到生產科继续进行考评,听取牛长山科长的述职报告。 牛科长的述职报告,前两个部分和鄂副科长的一样,但第三部分单独讲了廉政方面,第四部分讲了失误和教训。 在主要政绩方面,牛科长也讲了5点:一是绣花厂从筹建开始,歷经坎坷,逐步发展成具有一定生產规模,年產值80万元,纯利润5万元;二是先后办成了织布厂、纸管厂和鞋底厂;三是帮助绣花厂搞內销,提高了利润率;四是基建方面,解决了水、电、通讯问题,还有职工的洗澡问题;五是筹备工会,成立了工会委员会,开展了一些职工文体活动。 在失误和教训方面,牛科长也坦诚地讲了四点:一是对生產项目预测不准;二是在干部“四化”方面做的不够;三是工作热情不够饱满;四是和基层领导结合不够,管理上不严格、不主动。 牛科长讲完,郭副所长又重复讲了一遍考评的程序,让他先迴避,接著听取大家的意见。 鄂副科长说:“基本同意牛科长的述职报告,他为所里確实做了不少工作,只是抓工会工作以后,侧重绣花厂了。” 胡大庆说:“牛科长为搞好生產,做了大量实际工作,水、电、通讯等也做了不少工作。但说实话,几个生產项目也確实没抓好,织布厂和纸管厂都倒闭了。” 李勃说:“就我看来,牛科长以前抓生產牛劲十足,自管工会工作以后,惰性也很足。” 郭副所长最后说:“大家的意见,我们会认真对待,整理后,將作为党委重要的参考依据,会对两位科长做出公正的评价。今天的会,到此结束。” 第四百九十五章 面试余波 自从参加省人事厅的选调面试过后,李勃对结果虽然並不看重,但內心仍然有一点失落感。半分的差距的確难以接受,期待体检和政审能刷下来8个人,让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李勃打通王晓萌的电话,打探人事厅招考的进程,得到的答覆有忧有喜:忧的是,经过体检环节,18人全部合格,没有刷下去一个人,而政审还没有开始;喜的是,考试中心的彭主任对李勃印象深刻,那个去掉的面试74分的最高分就是他打的。这可以给李勃留下一个期待,如果政审有人不过关,自己还有机会。 在劳改局借调帮忙的同事李知文给李勃打来电话,透漏了一条重要信息,该局的选调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招考简章已经拿去印刷了。 李勃设想,如果真能考进劳改局,那比人事厅还要好一些,起码工资收入不会降四五十元,每月少几块钱算不了什么,发展空间更广阔了。 又过了几天,吕海伟给李勃带来了省计生委招考的消息。 对是否参加考试,让李勃很难决断。所里这个地方,纵然比不上省计生委,但工资標准还是比其他省直机关高一些的。並且,听吕海伟说,计生委的报名处门可罗雀,想必是不吸引人所致。当初人事厅招考报名时,那可是人群蜂拥而至,几个房间都拥挤不动。都是省直单位,为啥差距那么大呢? 但让李勃放心不下的,是省计生委有个招统计专业的职位,搞人口统计,比较有学问可学,也容易出成果,与李勃所学专业也对口。不过,和当下相比,工资待遇都比较低。两相对比,互相抵消,几乎没什么差別,不去也没什么后悔。 李勃心里纠结,劳改局招考的事还没准信,人事厅又不兑现向外单位推荐的承诺,如果不参加计生委的招考,不是丧失一次良机吗? 要想把情况了解清楚,必须想办法打探。趁所里大班车已经开走,市里的单位还没下班,赶紧打电话。 给王晓萌打电话,同事说她不在。再往人事厅政治处打,接电话的人说他是到那办事的,不是厅里的人。 李勃记得,陈清树政委的爱人在省计生委工作,给他打个电话,也能深入了解一下招考职位的详细情况,对自己决断也有帮助。可是,往二所打电话,人没在所里;再往家里打电话,没人接。 到星期二,离计生委报名截止时间只剩最后一天了,必须及早决断了。 李勃上班后,什么活都不干,先打电话再说。这次挺顺,一拨就通了。 王晓萌听了李勃的想法,告诉他说:“刚才我还和政治处的几个人说你哩,他们对你的印象可老好了,差半分没进入面试都感觉很遗憾。人事厅对外单位的推荐是算数的,现在正准备推进,已经有了两家,是省妇联和省委宣传部,俩单位都不错啊!他们招人少,不便单独招考,就让人事厅从上次参加过面试的人中推荐。” 李勃道谢,也从內心確定下来,不去计生委报名参加考试了,静心等待人事厅的电话通知,可以直接跨过笔试和面试环节,这不是大好事嘛! 李勃还想到了退路,真的不行,不久还可以参加省公安厅的选调考试。公安厅还是比计生委好一些,有警察工资,待遇不会下降,前途更光明。 劳改局是李勃最想去的单位,听说福利待遇,在省直单位可是刚刚的。只是这个单位的人办事效率太低,从5月份就放出风声,而今3个多月过去了,还没获得批准。这样的单位,真的进去,会大有作为吗? 9月2日,下班点名之前,牛科长极为神秘地对李勃说:“人事厅来人了,你可能又有机会了。”说话声音极小,第三者难以听见。 李勃有点难以置信,即使政审开展得极快,也不可能今天就一下子刷掉8个人。但听到这一消息,还是多少有点兴奋不已。不管有没有门路,能让人事部门上门考察,也能提高自己的地位。 又过了一夜,事情终於搞明白了,李勃还是空欢喜一场。昨天人事厅来的两名干部,並不是为他而来,而是为关大雷办理调动手续的。 关的父亲据说是省委组织部二处的老人,原先就是管人事的,关係十分过硬,这次来办手续只是走个程序。 这次人事厅公开招考,关大雷也参加了,笔试只考了170多分,根本就掛不上线。如果搞计划外指標,那就让人气愤难平了。一边堂而皇之地公开招考,另一边却搞起来暗箱操作,这不是耍戏700多参加考试的干部吗?这不是公然搞裙带关係吗?难道党纪国法就能容忍吗? 李勃实在不甘心,心中也愤愤不平。先给陈政委打了电话,委託他帮助询问一下;后又拨通了人事厅办公室的电话,继续打探消息。人事厅接电话的还是原先接待面试人员的苏处长,她说:“政治处的人都下去参加政审了,对有人去你所调查的事,我一无所知。但我可以给你通报一个消息,体检时確有一人患有b肝被刷下来了,但对参加政审的名额没有影响,也不用启动递补名额。” 这让李勃如同挨了当头一棒,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也被瞬间浇灭。 李勃正垂头丧气地在走廊挪步,所政治处的施杰主任从对面走过来,十分关心地说:“小李啊,咋恁不开心呢?” 李勃无奈地说:“施主任,你说,考170分能成,我这考223.5分的却上升无门,咋能开心呢?” 施主任拍了拍李勃的肩膀说:“你是说关大雷吧,人家可是以司机的名义办的调动,和公开招考没有关係。你不用因为这不开心,也不用纠结了。” 李勃也释然了,关大雷在所里就是通讯员,有驾照,会开车,这些条件自己並不具备,即便人家动用了人情关係,这样做似乎也並无不妥。 第四百九十六章 生活不易 郭兵站副所长被派去“两劳”学院参加培训学习,呼延政委回了平顶山,剩下的两个所领导又被紧急招到市里参加会议。群龙无首,总值班员懒省事,只打了一通电话问了各队的到岗情况,点名就被取消了。 学校就要开学,元好佳要赶回去参加开学前的教职工大会。放假前来所里时,家里的东西带过来不少,现在需要送回家,元好佳一个人难以全部带走。 李勃恰好也没有要紧急处理的工作,8月份的统计报表可以下周再做,虽然到时略显紧迫,但还不至於误事。於是,李勃向牛科长请示,牛科长也做了一个顺水人情,调休一天,提前和妻子一路回家。 在十八里河上坡处,李勃买了8斤刚下来的苹果,一路不停车地往家赶。但因为元好佳骑车速度慢,到学校时已经6点多了。 学校的食堂还没开火,李勃生著煤火也只能烧点开水,没有下锅的东西,吃饭就成了问题,总不至於光啃那几个苹果充飢吧! 两人把东西在家里放好,只得去电厂,找了个小饭馆,每人吃了一碗鸡蛋面,兑付了一顿。 周六,元好佳去学校开会,买菜的差事交给了李勃。 李勃想起,在所里居住的时候,每天早晨到隔壁药厂大门口买菜,总体上感觉比十八里河街上的菜要便宜一些,附近的农民还是十分厚道的。但李勃心里仍然不知足,总觉得和市里的菜相比,还是要贵一些。为此,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耿耿於怀。 到电厂集贸市场,李勃先找了一家麵条铺去换麵条。9两麵粉竟然收9分钱的加工费,让李勃颇为诧异。记得在十八里河集市或者在刘湾村里,或者药厂院內,加工一斤麵粉都是3分钱,这儿居然贵了两倍多。 李勃怕人家说自己,也没问为什么加工费要一斤麵粉收一角钱,赶紧交钱取了麵条走人。 走进菜市场,土豆价格和药厂差不多,一块钱3斤,而小白菜竟然要两角五分一斤,一下子就比药厂门口贵了一角钱。 也许是菜价就没有一个准,隨行就市,也能说得过去。但从质量上看,这儿卖的菜根本就没有药厂那边的新鲜水灵。 这让李勃不免对药厂门口的菜市场有点怀念了。生活不易,对自己这样收入低微的新市民来说,青菜是生活的主菜,对鸡鸭鱼肉也有需求,但不敢大方地掏腰包消费,最多偶尔开一次荤,调节一下而已。 有人总认为,和生意人打交道,必须会討价还价,才不至於吃亏上当。如果不会討价还价,必定要吃亏。 李勃是不赞同这种说法的。他认为,把世界上的人分三六九等是不对的,但人与人之间存在差別確实是显而易见的。 在正常的商品交易中,如果碰上那些诚实的卖主,根本就不需要討价还价;如果卖主腻烦,遇上那些在价格上喋喋不休的顾客,耍一回狡猾,买主越爱討价还价,可能就越吃亏。 元好佳手腕上的那块石英电子表坏了,原来是在建设路上的百货商场买的,就准备去那儿维修。 李勃陪著一起去,进得店门,迎面就是修理柜檯,柜檯里坐著一位20多岁、扎两根麻花辫的姑娘。 姑娘打开手錶后盖,用万能表检测了一下,说是电池没电了,花一块钱换块电池就可以了。 元好佳说:“那就换吧,能儘快用上就行!” 姑娘麻利地换上一块新的纽扣式铅锌电池,手錶的指针正常转动起来。姑娘把手錶后盖盖上,拧紧,交给元好佳,收了一块钱。 元好佳接过手錶,发现调整时间的表把旋钮断了,惊叫到:“咦!咋回事,这表把咋断了?” 那姑娘立刻紧张起来,连忙解释说:“这个应该是以前就断了,我们这个玻璃修理柜是透明的,我在里面操作,你们在外边也一直盯著看的,我不可能舞弊。” 元好佳提高了嗓门说:“我也没说你舞弊,你紧张什么?” 李勃当时也在现场一直看姑娘维修操作,確实没看到她动那个表把,怕元好佳和姑娘吵起来,连忙轻轻拉了一把元好佳的手说:“算啦!表把坏了,咱换个新的算啦,別为难人家了。” 姑娘微微一笑说:“我一看大哥就是明事理的人,可惜我这里没有表把的配件。”她把头转向元好佳,接著说:“大姐,不好意思,你们到別的修理柜看一下吧,我实在无能为力。” 元好佳没好气地说:“中、中,算我倒霉,还得再花一笔钱!” 李勃拉住元好佳离开,转到旁边一个手錶修理专柜。 修表柜后边是个中年男人,刚刮的鬍子,脸色铁青,但说话挺和顏悦色:“二位,看我能帮您做点什么?” 李勃说:“我们有块手錶,表把断了,你这能换个新的吗?” 中年男人爽朗一笑说:“小兄弟,没问题,你就?好吧!” 元好佳递上手錶,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那,换个新的要多少钱呀?” 中年男人爽快地说:“我不给你多要,3块。” 元好佳又把手缩回去,吃惊地说:“3块?太贵啦!到里边隨便找个柜檯都能换,不一定非在你这儿换。” 中年男人也不妥协,说:“这里外都是一个价,你不想换,只管往里走就是,我不勉强。” 李勃连忙对元好佳劝说道:“到里面再找人,净麻烦事,3块就3块吧!” 元好佳瞪了一眼李勃说:“你说的轻巧,钱你掏?” 李勃赔笑说:“我掏就我掏,节约时间最重要。”说完,从元好佳手里抓过手錶,直接递给了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接过手錶,从一个小铁盒子里找出一个新表把换上,也就一分钟的事。 李勃把钱递过去,中年男人一手接钱一手交表,嘴里说:“这位老弟说话不错,怪中听,我也人物一回,少收你5毛钱吧!” 李勃和元好佳从商场出来,李勃得意地说:“好好与人说话,也能省钱!” 元好佳打了李勃的手背一下说:“就你能,省了5毛钱!” 李勃感嘆一声:“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 第四百九十七章 反差 所里这段时间显得相当安稳、相当平静,告状的少了,找事的少了,热心干工作的多了,正气正慢慢地被树立起来。除了值班有时脱节和食堂开饭时间有点不准时以外,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好像进入了太平盛世,一片祥和安寧。 牛长山科长对目前的状况称讚有加,在科里主持內部会议时评价说:“这主要是所领导之间团结合作比较好。上边稳定,下边谁想胡弄也胡弄不起来。我就佩服郭兵站,人家干实事,的確做得不赖,別的人一般做不到这一点。” 也许,牛科长这种认识代表了所里大部分人的观点。郭副所长目前正在保定学习,会不会这以后还有乱象发生呢?谁也不敢保证,谁也不能断定。 李勃还是坚信,只要所领导班子內部团结一致,就能保证整个所里的工作安全稳定。 下班前点名时,马五行所长宣布了一条重要消息:“部局授予一大队全国劳教系统五好大队,颁发铜製奖牌一块。这是一大队的光荣,也是全所的光荣。希望一大队继续努力,其他各队也要努力爭取。” 马所长在讲话时,下面显得很平静,没有人发出唏嘘之声,也没有议论之声,说明一大队获得此荣誉,大家心服口服。儘管当时评选,有过波折,也有不同的声音,但结果出来,大家都能平稳接受。 所里以前做事无度,不按规章办事,大家的规矩意识较差,以致时常引发事端,单是在住房问题上就“战事”频发。 在所里的歷史上,分房总是“强者”胜,“弱者”败,老实人常常望房兴嘆。群眾不满意,也留下不少遗留问题,至今难以解决。 前不久,行政科要设立一个司机值班室,把鄂金平副科长原住的车库顶上的那间房的房门给换了,里边的家具也给清理了,暂时搬到下边车库存放。 鄂副科长从灵宝金矿回来,一看自己的宿舍没了,没找行政科,直接找马所长理论一番。 马所长把韦友德科长叫过去,劈头盖脸猛批了一通。 韦科长也很委屈,司机们提议,领导也提出了要求,在没有房源的情况下,才想到鄂金平那间房常年閒置,就改成了司机值班室。没想到,鄂金平的几句话,自己只能把那间房还回去。司机们有意见,奈何鄂金平根子硬,所长都拿他没法,自己哪能强硬起来? 鄂副科长又换了一把门锁,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自己的事情就得到圆满解决。 但就从这一点来看,所里收回一套房和分房一样,没有规矩可循。 新的所领导上任以后,似乎也觉察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要切实解决问题,必须先立规矩,国人最信奉“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 行政科赵副科长是电大法律专业毕业生,被所领导指定负责起草所里的《房屋分配收回调整管理办法》。赵副科长也不负眾望,一周时间就拿出了徵求意见稿。经所领导同意,发给各科室、大队广泛徵求意见,充分发扬民主。经过多次商议洽谈,基本达成共识,大家对这个管理办法表示满意。 《办法》成型,只需要进行一下微调就可以发布施行了。可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郭兵站副所长外出学习,文件没人签字,暂时搁置起来。 前几天,食堂管理会计章玉香调到洛阳一个监狱工作,空出一间房子,如果按《办法》规范操作,收回重新分配,就不会生出事端。 结果,反差来了。 根据3年前所里制定的规则,所里这栋宿舍楼主要服务於结婚后市区无房的“双职工”和单身职工,而后再考虑需要值班的其他职工。当时只是有分配规则,却没有制定收回和调整规则。由此,当出现有人退出时,就出现“私下交易”的乱象。 纪检科的小范原来是单身,和大队一名女干警结婚后,就成了“双职工”,並且市內没有参加住房分配,按原来的分配规则,可以住所里宿舍楼一个单间。但他没有走行政科的官方渠道,而是和已经借调到局里的一名女干警私下协商,就把私人物品搬进章玉香腾出的那间房,准备夫妻合住。 张新玲作为现役军人家属,可以享受“双职工”待遇,休完產假回所上班,带来一个保姆,和行政科韦科长事先打过招呼,想在章玉香腾出的那间房里给保姆安排一张床。没想到,被小范夫妇捷足先登,张新玲就和小范妻子吵了一架。 李勃应邀帮助老乡张新玲搬东西,在张新玲和范妻吵架时只是旁观,並没有插言。当时,小范也没对李勃说什么,毫无抱怨之意。李勃想,这样很正常,男子汉就该心胸开阔,不该为一点得失而斤斤计较。 但第二天当李勃整理好东西准备骑车去局里办公事时,路遇小范拿著钥匙前往宿舍楼,听他口吐脏言,对著李勃的背影好像骂了一句。 李勃颇为惑而不解,细想肯定是为昨日之事。但因为著急赶路,也不能自己找骂,就没有理会於他。既然他不当面言明,最好不去纠缠。 在路上,李勃就想,原先和小范一起打篮球,还算比较熟悉,而和其妻基本没有交往。小范当场没什么反应,但私下交易抢先占房,本不在理,为何一夜之间,反差如此之大?可能夜间听了枕边之语,究怨於己,才暗自发恨的。 李勃自觉心底坦荡如垠,也不怕他能怎样。如果就此罢休,也就烟消云散;如果得寸进尺,不肯作罢,自己也不会一直保持沉默不语。如果小范真的心胸狭小,小肚鸡肠,那也太让人可笑,更不可深交。 李勃慨嘆,如果所里的《办法》早点出台,怎么会出现这么一档子的事?太影响同事之间团结合作了! 李勃心情不爽,到局里办事,看到他们都高傲得使人难受,被招呼过去也不是什么好事,因而拿到那份被打回的报告,迅速逃离。 第四百九十八章 仓促出行 李勃正在楼上政治处处理生產科的暑期考勤情况表,听得楼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放下手中的活,急忙跑下楼。 原来是绣花厂郭家星厂长喊他,让他隨所里的车到平顶山出一趟差,买一批急需的绣花线。 李勃有两年没去过平顶山了。如果没事,很可能就高高兴兴地前往了。可这天正下著中雨,科里的活也脱不开身,匆匆忙忙地出行,实在难合心意。 郭厂长专门跑到前院,说话恳切,看起来是確实急需。李勃还是被感动,趁机还可以看望堂哥银生一家和五弟人宝。於是,隨便带上应急之物,就跟车上路了。 一路上,雨一直下个不停,时小时大。交通事故频发,有五六起都是车滑到路边沟里,或者两车撞在一起,看起来让人心惊肉跳。 还好,李勃他们的两辆车平安到达了平顶山,雨也停了。 中午,呼延政委安排吃饭,才知道所里的大东风卡车是专门为他搬家而来,小轿车是拉人专用。 午饭后,呼延政委安排司机老张拉著李勃先去制线厂买了绣花线,才和施杰主任、老弓一起让老张拉著去了汝州。 李勃和卡车司机小周被留在了宾馆。小周中午喝多了酒,昏睡不醒,李勃也不敢远离了。好在宾馆的电视可以看河南电视台直播的郑州少林武术节的开幕式,正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小周睡到6点多才醒,李勃便拉上他一起去堂哥银生家。宾馆离银生家並不远,两人只用了20多分钟就走到了。 李勃在楼下的一个小商店买了两件礼物,和小周二人一人拎了一件,爬上五楼,敲响了堂哥家的门。 开门的是五弟人宝,后边跟著李將和李军两个侄子,正好一人接了一件礼物。人宝往厨房喊了一声:“嫂!俺三哥过来了!” 堂嫂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高兴地说:“哎,兄弟啊,都两年多了,你咋才来呀?” 李勃说:“嫂子,我也想来呀,但身不由己啊!” 堂嫂说:“你俩先坐,我再炒俩菜,等你哥回来一起喝一场。” 小周急忙说:“嫂,你也別忙乎了,我们中午就喝多了,晚上能喝碗稀饭最美了!” 李勃也帮忙说:“嫂子,就是,我也不能再喝了,就以稀饭为主。” 堂嫂说:“你们来这还客气啥!你们先坐下说话,我去厨房忙了。” 李勃和小周坐下来,和人宝一起交谈,才知道人宝经过银生哥帮忙推荐进了二矿的副业队,负责收拾矿尾的残煤。虽然身份是农民协议工,但收入还是有保障的。 李將和李军两个侄子,一个上了小学,一个上了幼儿园,变得文气了很多,见了陌生人,开始知道害羞了,不像以前那样淘气了。堂嫂把饭做好,两个侄子还帮助收拾桌子,显得懂事了很多。 吃饭的时候,堂嫂提起带门帘的事,让李勃实在脸红。因为出门时十分仓促,根本就没顾及到。 堂哥银生在井下採煤,下班没有点,到夜里9点还没回家,李勃和小周只好提前回了宾馆。 呼延政委一行四人夜里什么时候回的宾馆,李勃也不知道,早上醒来时,已经该吃早饭了。 在宾馆吃过早饭,退了房间,一行两车6人一起帮呼延政委搬家。 呼延政委的家,原来就在军分区的家属院,是个一楼的套房,外边有个小院。 要搬的家具,在一个小排长的指挥下,已经被几个小战士给清理到小院里。大衣柜,小立柜,大桌子,小板凳,冰箱,彩电,洗衣机,几乎把小院占满,人进去就得找空间。 看地上摆满一个小院的家什,大家都发愁,这么一摊子东西,就一辆东风大卡车,怎么能装完呢? 老弓装车却颇有经验,不愧做过服务公司经理,一口咬定没问题。经他统一筹划,指挥著李勃、小周和几个小战士,先装大件,插空再装小件,实实在在地装了一大车,不超宽也不超高,稳稳噹噹,路上也没有晃动,平安抵达郑州。 上午11点从pds市区出发,中途在禹州吃了一顿午饭,用了一个小时,到下午4点准时抵达,一切皆按计划实现了。 在市內呼延政委的家,李勃和小周成了干活的主力,卸了大多数的家具,又接著搬上二楼。稍微休息片刻,接著赶回所里。 朱金魁副主任已经提前安排了吕海伟、王田耕等几个人在宿舍楼下等候,车一到,就有人接著干活了。负责值班的付四川科长,得知消息,也加入了干活的行列。 李勃他们一行5个人,已经忙活了两天,这会儿正好可以休息一阵了。 两天两地奔波,劳乏袭身。李勃吃过晚饭,冲了一个凉水澡,感觉舒服了一些,但往床上一趟,就不想动弹了。 一觉睡到早上8点,李勃仍不想起床,但在床上来回翻了几个身,睡也睡不著了,只好强撑著去上班。 老张跟李勃去制线厂买绣花线时,在厂门口的商店买了3盒香菸,非要李勃给他报销。 李勃去一大队交差时,將情况报告了耿二花大队长。耿队长非常不高兴地说:“买900块钱的线,花90多买烟,10%了,到所长那里咋说呢?但你也別为难,等郭厂长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再说。钱是从他那儿拿的。但请老弟放心,无论如何不让你为难,还是要报销的。” 郭厂长下午打电话,把李勃叫到绣花厂,心情气愤地说:“老张那傢伙真差劲,刚才还让我请客呢!不请,把剪子拿走了一把。我还不知道在平顶山请过了呢!所里的司机大多如狼似虎,强取豪夺,的確不好伺候。这一趟,比乘长途汽车花费还多。” 耿队长签字时,特意註明了“司机买烟”4个字,说让马所长也看看,所里的司机啥作风! 郭厂长拿著报销单据去找马所长签字审批去了。 李勃卸下一副重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四百九十九章 拥有彩电 小时候,李勃根本不知道电视机为何物,听人家说,就是可以在家里播放的小电影。 80年代初,李勃去乡政府礼堂参加刘少奇主席追悼大会,第一次见识了电视机,就感觉到画面与声音融合的神奇。 后来,村里的彦奶家买了村里第一台黑白电视机,电视剧《霍元甲》成了全村人追逐的好戏,满院子的人就盯住了那个14吋的小屏幕,不到节目终了,屏幕出现雪花,就不愿离开。 隨著农村包產到户政策的落实,加上村里为县种子公司繁育玉米种子,村里人富裕起来,买电视机成了炫耀家庭富裕的资本。 再后来,家家都有了电视,由黑白变彩色,攀比的是谁家的屏幕大、功能多。 李勃参加工作以后,负责管理所里唯一的大彩电,感觉学习、娱乐、了解国內国际新闻,好像已经离不开电视。 结婚成家以后,再去看学校的大电视,越来越显得自卑。於是,心中有了强烈的愿望,必须拥有一台属於自家的彩色电视机。 得益於改革开放好政策,电视机不再是紧俏商品,不再凭票供应。只要有钱,谁都可以去商场买一台。 李勃如今攒够了买一台彩电的钱,终於可以出手了。 又到周六,原定局里要派人来所里检查生產財务状况。作为主力,李勃昨天已经忙活了一整天,把迎接检查的所有材料都准备齐了。只等检查组检查过关,自己就可以交差了。 可是等了一上午,不见有人来。吃过午饭,仍不见检查组的人影。 李勃等不及,和供销科的宋其昌科长打了声招呼,提前开溜。 秋风一吹,李勃还真的感觉出一丝凉意,把长袖衬衣穿上,帽子也戴上,似乎比较保险了。 可是,骑车刚到十八里河,李勃身上就出汗了。天还是比较热的。 在农行营业所门前,等了十几分钟,更觉得天热,李勃心中便烦躁起来。等取到存款,心情舒畅了,才感觉畅快一些。 黄河商场改成了家电专卖商场,重新开业,也许曾经热闹了一阵,门前的彩旗依然飘扬,炸碎的鞭炮纸屑铺满地表,鲜花也极逗人喜爱。 只是,李勃看到商场的顾客並不多,买东西的更少。看电视机专柜上,也没上什么新货,李勃就赶紧离开了。 赶到商业大厦,李勃想起別的地方长虹牌的电视机已经降价,这里怎么样呢? 李勃放好自行车,进入商场查看,发现这里自己相中的一款已经改为2340元,和展销地点的价格一样,这就没必要跑那么远,就近购买就是了。 回到家里,李勃和元好佳商议了一番,做好充分准备,明天就去买彩电。 周日吃过早饭,李勃去学校食堂借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作为拉货的工具车。 这是他第三次骑三轮车上街了。自从上次买蜂窝煤第一次学会骑三轮车之后,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摸过了。这次由中型改为大型三轮车,李勃心里也没底,但骑行上路以后,感觉也没什么难度,完全可以操控得住。只是这辆车有点破旧,车把也有些不太灵活。 元好佳坐在三轮车上,还是有点担心,一再提醒李勃,要小心,再小心。 李勃骑行一路,出了一身汗。到建设路以后,路上的车多人也多。元好佳不放心,下车跟著步行。李勃慢慢骑行,经风一吹,身上的汗下去了一大半,浑身一阵爽快。 商业大厦外边很有秩序,而院內好像没人过问。李勃钻了一个空子,仍然把三轮车停放在家具商场东门外边,锁好以后直奔家电商场。 因为先前已经看过三次,也不用再挑选了,直接选定了一款长虹49cm的平面直角遥控彩电,让售货员开箱开票。 售货员是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姑娘,笑咪咪对李勃和元好佳说:“二位大哥大姐好眼力,这款可是长虹最新研发的新潮彩电,价格也实惠,性能不比进口的差,它的核心部件可是松下的。” 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发现一张纸条,写著“时好时坏”。 还没等李勃和元好佳说话,售货员小姑娘不好意思的说:“这个不是新开箱的,肯定不能卖给你们,可能是仓库提货提错了。” 售货员又打开一台,全新的包装,没有动过的痕跡,接通电源和信號,没有明显的毛病。李勃和元好佳就定下来,交钱、开票、提货。 李勃骑上三轮车,拉著元好佳和电视机一起回家,心情高兴,欢快地骑回家,竟然没有感觉累,真想唱一段豫剧“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 吃过晚饭,李勃急不可耐地打开包装箱,接通电源,连上天线,电视机清新的画面扑面而来,伴音也非常悦耳。李勃感慨非常,奋斗了这么多年,终於拥有了属於自己家的彩电,这不就是满满的幸福感吗? 元好佳欢喜地看了一会儿,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对李勃说:“这平面直角的,就是比凸面的好,人脸不会绷出来,真实感强。你按一下遥控器,换个台试一试。” 李勃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切换成中央一台。 元好佳惊叫了一声:“咋回事?有重影啊!” 李勃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切换成河南台,画面清晰,伴音稳定。连忙解释说:“这是天线问题,不是电视机本身的问题。” 元好佳拿过来產品说明书,认真看了看,说:“这里有一段说明,部分地区因信號强弱问题,可能会出现重影现象。” 李勃说:“国產的平面直角彩电都有这个缺点,长虹是军工企业生產的,產品质量应该是让人放心的。” 元好佳说:“你也別盲目相信,產品有问题,咱也按『三包』规定去调换,咱不能白吃亏。” 李勃笑了笑说:“咱先看一段再说吧,真有质量问题,必须换货,再不行,就退货!” 元好佳白了一眼李勃说:“最好不要瞎折腾!” 李勃又笑了一下说:“我更不想折腾,蹬三轮车可不是一个好活!” 第五百章 乱象丛生 周一,李勃回到所里,还是要积极履职的。到四大队询问生產情况,得到的答覆皆是“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即便是乾没干活的提问,也是这样的回答。 李勃有点生气,不无讽刺地说:“你们队里分工可是够『明確』的!” 值班的小女警还振振有词地说:“王队长是抓管教的,不过问生產。你若是问劳教学员的情况,保准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李勃清楚地记得,上级部门三令五申,管教与生產必须紧密结合,不能偏废任何一方。抓管教的要懂生產经营,抓生產的要熟悉管理教育,特別是大(中)队长,更应该扮演好双重角色。 四大队弄成这样,也堪称奇蹟了。领导分工如此“明確”,井水不犯河水,当兵的也各得其所,互不沾边,各人不管各人之外的事,都画地为牢,老死不相往来。 管生產的另外一个王大队长不在家,其他人一问三不知,李勃也徒唤奈何,只能等下去了。 郭兵站副所长突然在所里出现,多少使人感到奇怪。李勃细细打听了一番,才得知是他专门请了两周假回所看看的。但愿他回来以后,所领导能集中开个会,把一些遗留的问题研究出解决对策,省得像四大队那样分工“明確”,有事却抓不著人。 生活卫生科徵求对新的食堂就餐办法的意见。除他们以外,11个科室,6个反对,5个赞成或同意,基本上半斤对八两。他们也难以確定怎么做了,矛盾上交,报请所领导决策。 所党委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还是赞成者占了上风,要求在改进某些环节的基础上,继续实行新办法。 在这次矛盾化解上,操作者採取了利益诱导方法,促进了新办法的继续推行。 所里现如今经济困难,只要可以节约钱財,就是好办法。 恰在此时,供电局的电费结算单寄到了所里,7月份7000多元,8月份降到了5000多元。消息报告给所领导,又有人趁机加以渲染,这仅电费一项就节约2000元,风向自然倒向赞成者一方。 说起来,吃大锅饭不可能吃得好,但因为自己拿钱不多,不吃就享受不到所里的补助,手续也简单,大家受利益导向影响,纷纷停掉小锅饭,都去食堂就餐,反而为所里节约了水电费,新的就餐制度也得以延续。 教育科的卓老师来生產科给人事厅一熟人打电话,而后和李勃说起厅里招干的事,就愤愤不平起来:“原来文件定的5月份结束,结果因为有人举报,弄到7月份才公布擬录用名单。如今已经9月中旬了,正式文件还没发。二少新录用的干部9月1日都已经上岗了,咱所里6个初选人员到现在还没发文。这弄得算啥事!同在一个厅领导下,劳改和劳教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勃劝慰说:“卓老师,您也別生气,这两天连续颳风,天气寒凉而且乾燥,心情不好,极易感冒,对身体不好啊!” 卓老师勉强笑了笑,嘆口气说:“所领导就会搞形式,这招干可是关乎大家切身利益的大事,咋就没人当回事呢?” 说起搞形式,所里每天点名的做法也越来越流於形式了。 有人便发表不满言论,甚至在值班点名册的空白处,这样写道:形式主义,主观主义,官僚主义。还有人接续了一首打油诗:出勤天天点,缺勤不准点。出勤子不多,缺勤子不少。更有人发挥绘画才能,在打油诗的外围画出了光荣榜的样式,一时成为所內广为传送的笑谈。 马五行所长终於坐不住了,在周四下班点名时,不得不讲评说:“点名只是一种形式,有人有意见,在值班本上写了很多主义,还有诗人与画家,充分展示了才能。但我要讲,形式还是要有的,点名还是要坚持的。咱上班也得有个上班的样子!咱们规定两点半上班,而现在两点半以前连个鸟叫也没有,真的是『鸦雀无声』。往后大家要注意一点,不能光抱怨点名走形式,而要按时到岗到位。像现在三点去,带学员进厂生產,四点半就收工了,一天能干几小时的活?” 马所长讲完,宣布解散,並没有引发强烈反应,犹如一团棉花扔进池塘,一点响声也没有。 行政科韦友德科长到公安厅仓库拉来一批服装,已经在车库堆放了两天。 李勃想已经到周五,如果调休一天,今天领了服装就可以回家休息了。於是,找到韦科长问:“今天能发服装吗?” 韦科长很坚定地回答:“不能!” 李勃很疑惑,又问:“为啥呀?” 韦科长打出连珠炮,说:“为啥?该咱倒霉!人家仓库清仓,不分號,按件发放,只是男女有別,还能对得上,只是大小號差太多。所里男的不多,但给了20套四號服装,只有像杨银山那样的小个子才能穿!可咱所能找出几个小个子男人!女装更是大不对路,大部分都是小號,根本就没法穿。因为是清仓出货,想换也没法换了。” 李勃开玩笑说:“听说明年就换91式警服了,这批服装就是做纪念品的吧!” 韦科长被逗乐了,指点著李勃说:“你这个小李子,就会耍戏!我还在发愁呢,只能拿出一个隨机抽取的办法,抓鬮,抓住啥样的號都得要,这就要定出几点条条,画出几条槓槓,別再发生什么误会和不必要的纠纷与摩擦,影响团结啊!” 李勃接著说:“韦科长,这样以来,你们不是还要研究好几天啊?” 韦科长呵呵一乐,说:“我们还好说,三天就能拿出方案,就是不知道到所领导那儿,几天才能过关?” 李勃说:“我也管不了这乱象丛生,我可要提前调休回家了!” 韦科长又笑著说:“你就是一个看门的,人都走了,关门闭户就是了。” 第五百零一章 中秋岂可无月饼 中秋赏月,伴著月饼同食,已是千年的老传统。过中秋节,岂可无月饼? 所里经济状况每况愈下,李勃自己手头也一直很拮据,今年过中秋节,又是一片“空白”了。 李勃想,反正自己对月饼不太感冒,从小时候到现在,很难一次性吃完一块月饼。单位不发,自己不买,难不成真要过一个没有月饼的中秋节吗? 这还不至於吧?干校要发过节福利,不会少了月饼吧?元好佳领了月饼,夫妻一场,不会不让自己吃吧? 元好佳下午一点半到学校画勾应卯,好像没什么事,又回到家里。拿了购物提篮,拉上李勃去电厂买东西。 在电厂门口,有个流动的苹果摊,摊上的苹果好像刚从果树上摘下来的,闪著新鲜的光亮,非常诱人。 元好佳在摊前停留下来,觉得两块钱一斤有点贵,就只挑选了5个个头不太大的,放进了秤盘。 卖苹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扫了一眼盘秤,隨口说了一句:“一斤半,你给3块钱吧!”说完,就把5个苹果装进一个粉红色的塑胶袋子里,交给了旁边站著的李勃。 元好佳掂量了一下空秤盘,说:“你这个秤盘也得有二两吧?” 卖苹果的妇女脸上显出一丝慌张,赶紧解释说:“这个盘秤是借旁边那个男人的,我也没问他有没有盘。这样吧,苹果算一斤三两,本该收你两块六,我再让你两毛,你给两块四,得啦!” 元好佳没再深究,付钱结帐了事。 两人一起回到家,看还不到做晚饭的时间,就每人拿了一本书,坐沙发上看书休息。 徒步走了三里多地,还是不多的一次,李勃感到体乏,没看几页书,就打起了瞌睡。 突然,元好佳惊叫了一声:“不对劲,可能下边发东西了!” 李勃被这声惊叫吵醒,还没来得及洗把脸,就被元好佳拉下了楼。 学校的小麵包车,东边一侧的车门打开著,正停在楼西头不远的一棵高大的悬铃木下。 鲁智欣老师和连老师两人抬了一箱苹果,正往这边走,看到李勃和元好佳二人,忙打招呼说:“快去领吧,学校发的过节苹果,每人一箱。” 李勃忙问:“鲁老师,有月饼没有?” 鲁老师笑著说:“好像没有!” 两人领了一箱苹果,一起抬回家里。元好佳苦笑著说:“我刚花钱买了一斤多苹果,好嘛,这又发一箱,可够咱俩吃一阵子了。” 李勃悠悠地说:“光吃苹果也不是个事,没有月饼,过中秋节就是个缺憾。不中,咱明天还是出去买二斤吧!” 元好佳的大学同学马龙吟,研究生毕业后分配到中原製药厂从事企业管理工作,上次约他一起去西流湖去玩,未果,在办公室门上留了一张纸条,总算联繫上了。 上周,元好佳就给马龙吟电话预约,邀请他中秋节到家里做客。 要招待客人,吃饭就不能凑合了,必须有酒有菜才行。 李勃和元好佳吃过早饭,就急忙赶到电厂集贸市场,专门买了一条大鲤鱼和一斤多猪瘦肉,又买了几样时鲜的蔬菜。 想著接近尾声,月饼应该降价处理了,可以买到便宜货。岂料,在整个市场转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一个卖月饼的摊位。找到一个大的副食品店询问,店老板笑著说:“怕积压,昨天就清仓处理完了!” 元好佳抱怨说:“都怪你,非要屎憋屁股门才想著找厕所,这下傻了吧!” 李勃强行辩解说:“月饼非必须,照样过中秋!”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说:“就你常有理,走,回家吧!” 要说,中原製药厂离学校很近,骑车20分钟以內就可以赶过来。即便睡个懒觉,睡到9点半,10点钟也可以来到的。 等到10点钟,还不见马龙吟过来,就觉得没法安排了。等把各种蔬菜择净、洗好,瘦肉切成丝,鱼拌上面,佐料也配好,已经11点钟,仍不见他的人影。 李勃觉得乾等很无聊,就打开了电视机,正好看到有一个刑侦片,公安人员正在紧急追捕一个作案分子。 一直等到12点,也没见马龙吟上门。元好佳也以为他可能不来了,准备先去学校锅炉房打两暖水瓶开水,回来就做两个人的饭菜了。 元好佳掂著一红一绿两个塑料暖水瓶出去打开水,李勃观看的侦破片也正在热闹处,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李勃打开门,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瘦高个,长头髮,戴一副玳瑁框近视眼睛的男青年,手里掂了一个大塑胶袋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李勃疑惑地问了一句:“你是?” “我是马龙吟,初次见面,很不好意思,赶上有件急事要处理,来晚了!”男青年脸上稍有微红,抱有歉意地说。 李勃连忙说:“我是李勃,已经恭候多时了,快请进!” 马龙吟把手中的大塑胶袋往李勃手里一塞,接著说:“过节啦,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李勃接过袋子说:“你太客气了,请先坐,等好佳打水回来,才能给你沏茶啊!” 恰在这时,元好佳提著两个暖水瓶也回来了。看到茶几上的塑胶袋子里,装满了苹果、香蕉和月饼,就对马龙吟说:“都是老同学,以后不要这样,还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马龙吟只是说:“过节呢,买这点不值什么。” 李勃站起来说:“你们老同学先聊,我去厨房做菜啦。” 元好佳笑著说:“看你的啦,可要好好展示一下厨艺啊!” 李勃进厨房一阵忙活,由於准备工作已经提前做好,很快就做出来四菜一汤。接著,打开一瓶白酒,三个人边吃边喝边聊,很快就日影西斜了。 通过交谈,李勃感觉马龙吟很实在,像大多数农村奋斗出来的人一样,保持了诚实淳朴的真性情。 送走马龙吟,看到他送来的礼物中的两盒月饼,李勃笑著对元好佳说:“有福之人不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过中秋,岂可无月饼乎!” 元好佳白了李勃一眼,拿起两盒月饼说:“你再冒酸水,晚上吃月饼没你的份!” 第五百零二章 特殊使者 过了中秋节,又过了国庆节,李勃觉得这种平淡的日子就是平民百姓应该过的平常日子。 两人为公,一人为私。胡大庆要去pds市劳教所谈一项合作,临时主持生產科工作的鄂金平副科长找不到人,只能派李勃作为特殊使者,跟著跑一趟了。 如果不是上次仓促出行,在堂哥银生家因为门帘的事没有兑现被堂嫂抢白,李勃也不想再匆匆忙忙地跟胡大庆去出这趟差了。 刚过了国庆假期,所里的工作也很紧张。但鄂副科长亲手接了给局里送9月份报表的活,李勃如果再耍性子不去就不合適了。 李勃马不停蹄地去財务科、绣花厂办理借用绣花门帘的手续,又准备了一些应急之物,好像是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是10点钟了。 李勃和胡大庆本想著在所大门外的公路上,能截到一辆往南去的车,只要是往平顶山那个方向的就行。偏偏等了十几分钟,也没见到一辆车。有一辆新郑方向发来的小麵包车,把二人拉到市內的汽车南站,还好,11点就成行了。 这趟发往平顶山的长途车,中途基本不停,路上也跑得飞快,只用了两小时50分钟就把两人拉到了终点站。 两人隨便在路边找了个小饭店,隨便吃点东西就当午饭打发了。饭后一起去银生家,敲了半天门,银生才睡眼惺忪地开了门。 银生看到二人很吃惊,因为上次来了以后才过去两周,李勃又一次登门了。上次,银生因为下班升井晚了,兄弟二人没有见上一面,这次算是补上缺憾了。 堂嫂和五弟上班刚走,两个小侄子也上学去了。银生想留二人多坐一会儿,李勃说还有公务要去办,就把门帘放下,和堂哥告辞离开了。 李勃和胡大庆在中兴路找到一家旅馆安顿住下,急忙用服务台的电话给市劳教所打电话。值班人员接了电话,说所里暂时没有领导,但会积极联繫报告。 晚上,市劳教所的张所长带人找上门,专门设宴招待,说是省直所派人登门,喜事一件,必须好好招待,才能尽到地主之谊。 二人都有点不胜酒力,睡到第二天8点,这倒好,把早饭也省了。 胡大庆向李勃交底说:“兄弟,这次出来,也没啥大事,我在旅馆等他们来谈合作,你该去探亲或会同学就去,明天咱拿到东西,就可以回去了。” 李勃一听,立刻高兴起来,对胡大庆说:“胡哥,那你辛苦,我去八矿一趟,看望一下另一个堂哥。因为离市区较远,晚上可能就不回来住了。” 胡大庆挥挥手说:“去吧,有事就给旅馆服务台打电话就中了。” 李勃与胡大庆暂別,搭上一辆公交车,赶往八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在八矿大院门口,李勃让传达室的师傅往综采一队打了內部电话。李勃自我感觉良好,別人却听错了,把“李银远”听成了“李运篮”。这三个字相差比较远,怎么会混淆不清呢? 在一般情况下,李勃说出的话,很少有人听不明白。这次的误传,让李勃跑了不少冤枉路,也多费了很多口舌,还浪费了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 但后来还是没有让李勃完全失望,他找到了那次和银远一起到过所里的老乡王俊生。 王俊生现在是队里的办事员,提升为干部,有了一些实权。他见到李勃说:“兄弟,你不用慌,咱先去食堂吃饭,下午我领你找人。” 王俊生在队里食堂安排李勃吃午饭,还请来队长和一个干部作陪,饭菜还比较丰盛。 饭后,王俊生说:“兄弟,我先安排一个公寓床位,你先休息,等小春侄儿下班,我让他去找你。” 与6年前的上一次来八矿相比,矿工的生活条件大为改善,单是这公寓的住宿条件就比当时强太多了,比我们住的旅馆每天每人7元的標准间还要好。 晚上7点,小春下班找过来说:“叔,你来的真不巧,我爸回老家收秋种麦,还没回来。咱爷俩先去外边的小店,喝点啤酒,边吃边聊吧!” 李勃从小春口中得知,银远现在不用下井了,只在队里负责会议室晚上放电视给歇班的工人看,也算15年的辛苦工作熬出来了。小春还不能算接班,还是农民合同工身份,还得下井干活,黑白班轮换倒班。 李勃在矿工公寓里住了一晚,和小春一起吃过早饭,正要去路口坐公交车。恰好王俊生要去市內的矿务局开会,硬是把李勃拉上他们的小麵包车,顺路將他送到了中兴路上的旅馆。 胡大庆见到李勃说:“事情办得很顺利,我可是受到了很高的礼遇,他们的所长、政委、纪官员等一帮人都来看望、慰问,合同、预算都拿到手了,大功告成,咱弟兄俩可以回所交差了。” 李勃高兴地说:“胡哥,太好了!咱先退房,隔壁就是纺织局,我有个同学在局里工作,去见个面就走。” 胡大庆应允道:“那倒好,我陪你一起去,说不定还能蹭根好烟抽!” 李勃和胡大庆进了纺织局,在生產计划科找到了王栋樑。这儿的办公条件可是比绢纺厂强太多了,他的確交了好运气。 王栋樑看二人来探望,忙著递烟倒水,非常热情。 李勃看王栋樑忙著做报表,就没有久留,早早告別。王栋樑把二人送上公交车,才转身上楼。 到长途汽车站,几乎没停顿,二人就坐上了发往郑州的长途汽车。 等车过了禹州,李勃对身边的胡大庆说:“如果新路出问题,咱们就可以直接坐到所门口下车了。”胡大庆没言语,只是“嗯”了一声,就继续靠在座椅靠背上睡觉了。 汽车到达新郑南的三岔路口,果然有个指示牌,提醒过往车辆,107国道新线整修,请绕道老路通行。 李勃一阵高兴,只嫌两只眼睛不够用了。第一次从新郑县城穿过,看到了郑韩故城的新顏颇有几分壮丽豪气,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这可比自己老家的木兰县城气派多了。 李勃还是高兴得太早了,客车穿过新郑县城,到五里口时,又向西拐向了新107国道,原路返回了火车站对面的长途汽车站。 下车后,李勃想既然已到周末,就不必回所里了。当即和胡大庆分手告別,又倒了两次公交车,赶到家已经两点多。还好,元好佳中午做的滷麵还剩下一大碗,重新热一下,足够充飢了。 第五百零三章 半梦半醒 李勃出差三天,可以调休一天,加上正常的星期天休息,就能在家呆上两天了。 所里人多事少,经济状况不佳,发工资都很困难,更別提发加班费了。所领导为减少加班费发放,儘可能地安排下属调休,可以少花钱,也能美其名曰:体现对同志们的关心和照顾。 李勃心里明白,现在所里的人,大多处於半梦半醒之间,真正甩开膀子大干的几乎无人。不知道这该叫什么效应,反正总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有人看到所里这种情况就烦,是烦人呢,还是烦人做的事呢?真的搞不清楚。 遇到这种状况,谁也不想多干,得懒且懒,能滑就滑,到底会是一个什么结局呢?没有人能够预测得到。 大家都落不到好处,利益也不会有什么提高。但真的混个肚儿圆就是我们的最终目標吗? 李勃苦苦地思索,想来肯定与这几年的奖金热有关。无论什么事,有奖金就干,没奖金就散。不知奖金的內涵和外延是怎样界定下来的,人们的本职工作意识是越来越差了。 虽然近来领导又重新提倡起无私奉献精神,但面对这纷繁复杂的社会和人生,只提倡奉献,不打击投机钻营,能行吗? 李勃一星期没到所里,打电话想了解点情况也没打通,以为所里或许有什么大变化。但一路驱车到所,仍然看到面貌依旧,还是没有生机与活力的花草树木,还是昏头昏脑、半睡不醒的人。 工作在这样的环境中,又能做些什么呢?做不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但本职工作还是要乾的,起码对自己是一种锻炼,起码对得起自己的工资和良心。 李勃设想,如果出了所的大门,到一个新单位,还是这样混法,饭碗被踢了,肚子飢了,该如何是好? 別人可以继续混,也许人家自有混下去的基础和老本,自己却是混不得的,真出去了还得靠本事吃饭! 想通了,李勃还是带上报表本夹,去各个大队去检查督促统计工作。除三大队的手套加工没干以外,二、四两个大队给人的感觉还算不错,总还能维持下去。维持,维持,再这样维持下去,人家生活达到小康,我们就只能等著吃麦糠了! 天哪,天,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李勃简直不敢再想了。不要顾及那么多,该回办公室自己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看书学习,多学点知识,相信还是会有用处的。 李勃刚回到所里,就被安排值了一个夜班。今天本该好好休息一天的,但马五行所长又给派下来一项任务,说厅长给介绍了一个生產项目,本月跟隨金副部长来所里视察工作时,还要了解这一项目的进展情况。所以,马所长要求生產科必须先去那个厂找王厂长联繫一下。 所里经费紧张,公事也难以派出车了。李勃和牛长山科长只能骑自己的自行车去考察公务了。 两人骑车,到省人民医院的北院,院墙外是一条很不起眼的村道,应该属於西韩寨村,找到了这个小厂,门口掛了一块木牌:金城塑料厂。 厂子看起来像个村办企业,有座两层小楼,用来办公,旁边一个大棚子,估计就是厂房了。 李勃心中暗暗思忖,就这样的小厂,怎么能和劳教机关合作?要像3519工厂那样的军工大厂,才应该有资格。 二人找到厂长办公室,和王厂长一交谈,就大吃一惊。人家根本就没有要去一所办厂的意思,只是说可以帮忙搞个项目,还需要所里自己投资十几万元,產品的生產、销售都还存在问题,人家也不愿联营。 李勃觉得人家不够合作资格,王厂长对劳教所好像也不屑一顾。不知厅长是如何扯起这档子事的,让人觉得特別不可思议。 告別王厂长,刚出厂门,牛科长就愤愤地骂道:“又是他们一起喝了点酒,耳热面赤的时候乱扯淡!” 李勃也搞不明白,上一个生產项目,应该是一项挺重要、挺严肃的事情,需要做充分的可行性研究。这种事厅长、局长怎么会参乎到里边来呢?说不清,也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在王厂长办公室,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各奔东西。 牛科长明显心情不爽,就对李勃说:“你不是该值班调休吗?你回家休息吧,別去所里了。我也回家歇,明天再去找所长復命。这都是弄得啥球事!” 李勃也不敢多说什么,所里就是这种局面,有顶头上司的指令,明天在家休息也顺理成章了。 不用去上班,李勃就在家研究生活问题。 生活中,不能只有一种味,常吃单一的食物,总要败胃口的。 这两天,炒菜没有姜,便觉得味道不佳,食慾大减。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李勃突然对姜有了一种特別的钟爱,或许受“冬吃萝卜夏吃薑,不劳医生开药方”的民谣影响,也可能是特別喜欢姜的那种別有韵味的辣味。那种辣味,不像辣椒那样辛烈,也不像大蒜那样辣心,也不似大葱那样把人辣得掉眼泪、流鼻涕,反正那种清新的辣味颇能增进食慾,吃什么都可口。 上次去平顶山出差,李勃才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一次吃下手指头大小的一块生薑,而且不觉得过量,吃下去,就是觉得爽。 吃薑,让李勃忘掉了“常吃单一食物败胃口”的信条,还自找了解脱的藉口。单吃薑的时候几乎没有,姜主要还是作为佐料或配料使用的。即使感冒炸薑丝吃,也是用麵粉和好了的。单纯熬薑汤发汗喝,那应当別论了。 出於对姜的別爱,李勃今天去电厂集贸市场买菜,就先去寻找卖姜的摊位。 结果却令人灰心丧气,从东到西,又从南到北,把整个市场转了一个遍,竟然没找到一处卖姜的。 李勃心中不快,匆匆地买了三样青菜就骑车回家了。 吃午饭和晚饭时,因为没有姜,觉得很不对胃口,饭量居然减下来了。 第五百零四章 部长来了 李勃掐指一算,这一星期上不了几天班,掐去两头,单算中间,两天有余,三天不足。在家和所之间来回跑这么远的路,徒增几分疲劳感。 已经到了周五,李勃骑车刚到所里,胡大庆就给科里全体人员传达了所领导的紧急指示:明天金副部长要来所里视察,所內全体著装,外扎武装带;今天全天全力以赴打扫室內外卫生。 李勃骑车刚走了20多公里路,上午就不想动弹,就和牛长山科长说:“咱下午再搞吧,不耽误事不就行了嘛!” 牛科长大手一挥,立刻应允道:“我看可以!” 胡大庆好像被逗乐了,笑著说:“我可是把所领导的指示传达到了,看你俩一唱一和的,那咱就下午再行动吧。” 李勃中午没回宿舍,就在生產科看电视重播的本周《体育大世界》节目,看完正好到上班时间。 牛科长拿一根长长的桐木棍走进来,要绑上笤帚清扫室內的墙壁、屋顶,再换上抹布擦拭窗户、日光灯和吊扇。 李勃看到牛科长戴了一顶草帽,又手拿这么一件“武器”,觉得挺可笑,就对牛科长说:“科长同志,你这身打扮,显得很专业啊!” 牛科长没有笑,反而瞪了一眼李勃说:“甭搁这贫嘴了,科里就剩咱俩了,我室內,你室外,赶快干活吧!” 李勃感到诧异,忙问:“这不对呀,上午人都到齐了,咋下午该干活了,人就跑了呢?” 牛科长这才嘿嘿一笑说:“秀才,要都像你这样实在,我这科长就好当了!” 李勃好似不太明白,又问:“鄂科长和胡哥上午还说下午一起干活的,这会儿都跑哪去了?” 牛科长已经把笤帚扎好,开始干活了,不紧不慢地说:“马所长有指示,灵宝金矿的老板来郑州办事,那是咱的財神爷,可不敢得罪,让鄂科长专职当陪同去了。胡大庆说家里有客,也没下楼。大舅哥还算客吗,又不是小姨子,还要全程陪同?没法呀,外边的活只能你一个人去干啦!” 李勃一拍胸脯,说:“请领导放心,即便我一个人,也能把活干完,不能让生產科落在其它科室后头。” 牛科长又呵呵笑了笑说:“你不用表决心了,我相信你,赶紧操傢伙去干吧!” 李勃扛起一把铁杴,又掂了一把大扫帚,就去了承包的卫生区。 生產科的卫生区在卫生所性病楼南侧,锅炉房的东侧,大概有200多平方米。李勃先把花池里外的杂草剷除,又把冬青边的乾草、树叶用大扫帚扫到一起,请內卫队的王恩怀队长用打火机点著烧掉,照看著別引起火灾。等火灭掉,李勃用铁杴挖点黄土覆盖住,又用大扫帚清扫一遍,大功告成,收工返回。 牛科长已经把室內打扫乾净了,招呼李勃说:“干完了,坐下歇歇,喘喘气,喝口水。” 曾云丽副所长这时却找上门来,对牛科长说:“老牛啊,你们和卫生所、內卫队对卫生区的草得弄清楚啊!” 牛科长和李勃忙站起来。牛科长说:“曾所长,我们小李干活一向很认真的,不会出啥差错的!” 曾副所长说:“错不错,咱到现场说,那两家意见很大啊!” 牛科长对李勃说:“这个我清楚的很,小李,你留下看门,我跟曾所长走一趟。” 李勃看曾副所长和牛科长走出门,这才重新坐下来,猛喝了几口水。 李勃在室內,就听见牛科长的喊叫声,似乎和卫生所、內卫队的人发生了激烈的语言衝突。 20多分钟后,牛科长带著一副得胜还朝的架势回来了,得意地对李勃说:“咱在理,搬出曾所长我也不认。” 副部长级別的官员来所里的机会很少,在所里迎接的官员当中也算最高级別的了。因为金副部长主抓劳改劳教,且在洛阳视察时,对市劳改支队的工作极不满意,当场发火,使得陪同视察的几个厅局领导颇觉脸上无光,这才急电通知马所长,准备工作必须做得紧张而细致。所以,所里几乎全体出动,其它工作暂停,提前三天就开始全面打扫室內外卫生。如果这时掉链子,將严惩不贷。 今天可以说到了关键时刻,李勃和同事们全部全副武装,並排站在球场前面的马路两边,严阵以待。內卫队更是煞有介事地別上了手枪,笔挺直立。大门口派了4位年轻漂亮的女警,由老弓统一指挥负责迎宾。 为稳妥起见,马所长还特意教导了几遍有关的礼仪礼节问题。 对讲机把部长的行踪及时报告过来,所有迎接人员都做好了充分准备。 停不多时,只见门外进来4辆小轿车。进到大院停下来,车门打开,马所长赶紧立正报告。 金副部长看来有50多岁,个头不高,花白头髮,脸上放光,二目有神,和马所长握手以后,又和前排的几名干警握手。马所长带头鼓掌,金副部长一行缓缓往里面走去。 李勃和同事们一直鼓掌,看领导们进入办公楼,才停止解散,返回各自工作岗位。 李勃没有资格和大领导握手,更不可能近距离接触。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干自己的工作,但听到了劳教学员高喊的“欢迎、欢迎”声,还有后来欢快的歌声。 大约两个小时以后,金副部长一行结束了在所里的视察活动,乘上原来的四辆小轿车出所去了。 李勃不知道,但急想知道,陪同金副部长一同视察工作的厅长是否问起与金城塑料厂合作的事项。也许,今天的主角是金副部长,贵为厅长的他也成了配角,忙起来,就忘记那件事了。 晚上,一件坏消息传入所內。所里的中轿车,送最后一拨人下班回市里,在十八里河下大坡时,被一辆机动三轮摩托车从侧面蹭了一下,车厢被划破一道口子。幸运的是,双方都没人受伤,仅有个別人受到了惊嚇。 有人戏称,金副部长来视察,没有给所里带来惊喜,却带来了惊嚇。 第五百零五章 值班难题 所里安排值班的方法快行不通了,天天让总值班员焦头烂额地找人值班,著实不是个办法。 换个方法行吗?不见得。行无法度,功过不分,赏罚不明,怎能带队治所?老人家早就说过:“一个没有纪律的军队是打不了胜仗的。” 现在无论是想什么办法,都不治本,也就不能根治痼疾,彻底改掉弊端是不可能的。所里主要问题就是纪律鬆弛,有令不行,有禁不止,赏罚不明,吃大锅饭。 李勃认为,要想改变目前这种面貌,必须从抓纪律入手,严格依法办事,按规章制度办事,在法律和制度面前人人平等,严肃处理违纪行为,对那些“刺头”尤其要严厉。这样,是要得罪少数人,甚至会触及上司。无私才能无畏,只要心怀坦荡,把人民和国家的利益放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就能排除干扰,增强信心,也一定会得到群眾的拥护和支持。 所里现在需要“铁麵包公”,不需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事佬”。在具体事实面前,不敢坚持原则,纵恶压善,欺上瞒下,不负责任,就是负罪於人民群眾。古代尚有“当官不与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的官训,我们当代的社会主义的国家干部,怎么能把“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丟掉一边呢? 以党和人民的事业为重,认真解决问题,勤奋工作,调动广大干部职工的积极性,担负起教育人和改造人的重任,应该是所领导责无旁贷的职责。 李勃以为所里如果还是这种局面,上头就该考虑换人了。 按常理,昨天发工资,应该是全所来上班人数最多的时候,可是到中午吃饭时,食堂的两个打饭口竟然不用排队,到那儿就可以直接打,而且餐厅的空桌子也十有八九。 新班子刚上任的时候,也採取了一些措施,取得了一定成效,一切苦脏累的活都交给郭兵站副所长去办理,使其落了眾人很多不是,触及到自身利益的人骂声不绝。 自从郭副所长外出学习以后,所里的一些事好像就没人管了,上班如放羊,值班稀稀拉拉,想来就来,不想来就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猴)。 当官的只是让总值班员辛苦、辛苦、再辛苦,对不来值班的也不问个究竟,也不做批评教育,更不消说按制度办事了。 纵容的结果,导致如今的结局,总值班员找人值班越来越难了。 郭副所长学习也该结束回来了。也许,他回来以后整顿一番,会有点起色。但凭他这个四把手,即便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这个地方绝对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来时风光,走时都是灰溜溜,前几任的绝头戏恐怕还会重演。 李勃感到深深的悲哀。看集合点名,每天到所里上班的最多七八十人,与在册领工资的近200人,少了一大半。如此下去,早早晚晚要寻出路的。再这样下去,浑浑噩噩,碌碌无为,把一生的斗志和追求都要付之东流了。好男儿四海为家,志在四方,应为事业而奋斗,怎能这样混日子?铁饭碗並没有什么珍贵之处,身上的警服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重要的是能方方正正地做人,心情愉快地做事。只有这样,才不枉白活一世。在这里,出力难结果,吃劲干也干不出什么名堂来,还不如自己只身去闯世界。天下之大,不会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不会没有自己发挥才干、大显身手的地方。 对於所里目前的状况,凭区区一己之身,必定无所作为,长此以往,必將扼杀前途。人事纷紜,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远走高飞,也许才能展翅飞翔。 到了周五,赶上行政科赵副科长和李勃值班。赵副科长是总值班员,因为这几天牵涉到所里的几件官司紧迫,他也忙得够呛,乘车去了市里。 下午,马五行所长让通知各科室和大队来一位领导到会议室开会,总值班员不在,任务就落到了李勃头上。李勃一个一个地打电话通知,许多部门上班了还没人接电话,让人头疼不已,只得转圈再打。好不容易通知了一遍,会议到两点四十才开成,教育科的苗科长仍然姍姍来迟。 安排值夜班更是烧脑子、伤脑筋的事。一、三、四三个大队比较顺利,二大队虽说换了人,但也没出大错。到內卫队就乱套了。洪波在所內,和他搭档值夜班的胡大庆却不见踪影,他一个人也不想值夜班了。 李勃紧急打探寻找,得知胡大庆中午在隔壁药厂喝酒过量,已经回市內,快到下班时间才打电话过来,说是不能参加点名,把值夜班的事忘得一乾二净了。 呼延政委给李勃转的信,当李勃给他报告说胡大庆应该在內卫队值夜班的,他也仅仅表示吃惊而已。 洪波上次没值班,自己也感觉不得劲,又经李勃好言相劝,才勉强留下来。可是,大轿车刚走,他就要去买烟,一去久不回来。 赵副科长从市內赶回来值夜班,了解到实际情况,只能和李勃一起临时坚守了。 呆在內卫队无异於坐监一般,李勃知道赵副科长象棋下得比较好,就提议下象棋打发时间。不巧的是,原来內卫队存的一副象棋让王恩怀队长拿到电工房,正和政治处朱金魁副主任激战正酣。 洪波在外边喝了酒,到8点多才回来,李勃终於可以回宿舍休息,再也不用受那份罪了。 临下班前,洪波就向呼延政委提议说:“该改改这种值班方法了,科室人员到队里值班,確实不专业,也不合適。” 呼延政委只是微笑不语,看来没有改的意思。 晚上,带班的马所长到內卫队查岗,赵副科长也向他报告了现实情况,他也没说出个一二三。 所里的一二把手,好像谁都不想拍板决策,这不免让大家深感失望。 李勃想起来,郭副所长这个四把手还在保定学习,如果他不回来,所里什么事也別想干成,值班的难题也没法破解。 第五百零六章 一丝安慰 周六,西北风强劲,足有六七级,颳得树摇枝断,风沙瀰漫,人在室外,站立困难。 偏在这个时候,部局一位宣传处长带领一个报告团来郑州做报告,顺便安排到所里参观。所里上下紧急行动,在所里主持工作的曾云丽副所长忙成一团,前后院来回冒著风沙跑来跑去,让人担心,她那副瘦小的身板,能不能经得住风浪的侵袭。 经过好一番折腾,等参观团离所,所里载人回市里的大轿车发车就晚了。 看风太大,李勃没敢顶风骑车,索性趁所里的大轿车到市里,再倒两趟公交,晚上7点钟才赶到家里。 李勃在家调休两天,加上周日,有三天休息时间。他本想在家好好修整,没想到元好佳安排了打桌球、招待补考学生和请客吃饭等一系列活动,每一天都紧张得像打仗,搞得比上班还累。 周三回所上班,倒公交,转长途,加上最后3公里的步行,也是一番折腾,到所里时已让李勃精疲力竭。 刚进大门口,李勃就被政治处的朱金魁副主任拦住说:“小李啊,你回来的正好,明天学员队列比赛,请你当评委。不让白忙活,每人发一条毛巾做纪念品。” 李勃暗自叫苦,月底又该做报表了,这额外的活又找上门来了。但政工部门安排的活,也不敢拒绝呀! 到了周五,正好是11月1號,因为值班问题多多,从今天开始,值班制度终於修改了。 总值班室按科室轮流值班,內卫队自己安排,各大队只留科室无职务的女同志参与轮班,其他撤回。也许对逃避值班者无计可施,制定了严厉的处罚措施:缺一个班扣10块钱,替班加发一个夜班的补助费。 让李勃很无奈的是,新政第一天,就是生產科担任总值班,他又跑不掉了。 下午,呼延政委在食堂主持召开全体会议,亲自传达了国务院有关节约粮食和省委党风廉政建设的文件。政治处施杰主任传达了政工师系列专业技术职务评聘的规定文件,纪检科王学仁科长传达了本系统贯彻落实省委党风廉政建设的几个文件,行政科韦友德科长发布了今年冬装发放的规定,把前期存在的著装问题算是拿出了解决办法。大水漫灌,搞得人头晕脑胀,昏昏欲睡。 呼延政委最后做总结讲话时,特意將值班问题做了强调,语气严厉地说:“新的值班制度是所党委研究决定的,各大队、各部门必须严格执行,大家要积极协助,不要无故逃避值夜班,否则就按规章制度办事,月底算帐,该扣多少就扣多少,绝不含糊!” 李勃觉得,呼延政委今天才算说了一句比较硬气的话,制度有了就得严格执行,执行不好就如同虚设,违反制度和规定,绝不客气,一定按规定处理。如果真的严格执行,所里应该能抓到应受行政处分的人和事。但愿这次不要再变成软蛋,想捏什么样就捏什么样,让群眾大失所望。 所领导能说出硬气的话,使人警醒,多少是对人心的一丝安慰。 周六,李勃將10月份的统计报表送到局里,得空到省人事厅打探消息。 李勃先找到王晓萌,说明来意。王晓萌放下手头的工作,领他去见政治处的姚处长。 在政治处,李勃首先碰到了一同参加面试的牟喜旺。他原来在黄河大学工作,因为学校撤销合併到郑大,他也是为了寻找出路,奋力一搏,梦想成真,成为人事厅的机关干部,现在已经在这里上班了。两人互相握手,寒暄了几句,牟喜旺就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接著誊抄他手中的那份稿件了。 姚处长四十多岁,李勃看他的脸型和银远哥有点像,与高中英语王老师更像,因而增加了亲切感。 姚处长说话很热情,面带笑容,轻鬆自然,也不乏名言妙语。但李勃判断,他可能只是副处长,因为坐那儿不久,又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禿顶男人,进了套间办公。王晓萌把李勃向这个禿顶男人简单介绍后,他也很热情地和李勃握手,但很快就被另一个人叫出去说话了。 王晓萌与姚处长打了声招呼,就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了。 姚处长继续与李勃交谈说:“省公安厅明天的考试是今年最后一批了。劳改局的选调考试已经没有希望了,而明年要採取统一联合招考的形式了。因为这样可以节约考务费用,报考者也能减少负担。我们这次选调考试,花费一万多元,12个人,人均一千多元了。我们为人事制度改革带了一个头,通过做工作,参加面试的两个人被政法学院录取走了,为以后人才的合理流动创造了先例,有利於打破人才封锁。其他单位如果都能这样做,一定会形成良好的用人风气。” 李勃一听有戏,便激动地问:“姚处长,公安厅的招考,没有我能报的职位,稍有遗憾。如您所说,我是否还有希望被推荐到其他单位?” 姚处长坦然一笑,很自信地说:“当然有希望!以前,省委宣传部和省妇联都曾经打过招呼,都想要一个写作能力比较强的干部。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说了,但我们会尽力推荐的。” 李勃谢过姚处长,又找王晓萌告別。王晓萌把李勃送到楼下,悄悄地说:“我们厅里许多人对你都有比较好的印象,对外单位推荐也说的差不多了,你要有思想准备,隨时保持通信畅通。” 李勃说:“谢谢大姐,让您也费心了。” 李勃告別回家,路上想,自己也应有主张,有单位去也行,没有明年继续参加考试,坚持就会成功。 隨著国家实行公务员制度,每个人都有了自由选单位的机会,路会越来越多。暂时蛰伏,不必忧虑,潜龙在渊,一飞冲天。 这对於李勃个人,又多了一丝安慰。 第五百零七章 周日难过 李勃周六往省人事厅跑了一趟,刚刚得到一丝安慰,没想到紧接的星期天,居然成了结婚以来最难过的一天。 从周六下午开始停水,要停到今天晚上7点钟。学校发布的停水通知,说是因为修供水井和水泵电机,希望大家做好储水准备。 元好佳提前把家里能用的锅碗瓢盆和水桶都用上,储备了一些水,但用起来总不如拧开水龙头方便快捷。 因为提前预约,中原药厂的马龙吟要上门做客,还是要提前做好接待准备的。 元好佳昨天吃晚饭时对李勃说:“马龙吟老家父母给他找的对象找过来了,可能明天一块来,你要长个眼色,不该说的话,可不敢乱说。” 李勃感到惊奇,笑著说:“你这个老同学不会是要噹噹代陈世美吧?”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没好气地说:“啥陈世美?按你的逻辑,首先你就是头號陈世美!” 李勃忙討好说:“夫人息怒,我只是隨便一说。” 元好佳收拾了一下碗筷,嘱咐说:“明天人家来家里,说话要谨慎,可不敢隨便乱说。” 李勃又不经意地笑笑,说:“夫人放心,小生记下了。” 元好佳用手中的筷子敲了一下李勃的脑袋,说:“少贫嘴,看行动!” 上午9点钟,马龙吟就带著一个女的过来,一进门就发喜糖,搞得李勃和元好佳都有些莫名奇妙。 马龙吟似乎看出了端倪,连忙用手拉住身边的女人说:“我郑重地向二位介绍一下,这是我合法的妻子吉佳荷,我们10月30日已经在区民政局登记领证了。” 元好佳悄悄地捏了一下李勃的后背,连忙说:“祝贺,祝贺!快请进来,坐下好好聊,让我俩也占点喜气。” 李勃笑著说:“老马,你上次来还说单身,我还想在我们所里给你介绍一个女警官的,咋这么快就领证了呢?” 元好佳看了一眼身旁的吉佳荷,感觉脸色有点尷尬,连忙说:“啥叫快,这就是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你不要瞎说!” 马龙吟拉住吉佳荷的手,脸上似乎有些发烧,嘴上急忙解释:“小吉,你別介意,这个李警官就是爱开玩笑。” 吉佳荷一直扭扭捏捏,不怎么说话,一直让马龙吟替她解释。 中午的这顿饭,李勃本想和马龙吟开瓶白酒畅饮一番,马龙吟徵求吉佳荷的意见,见她没点头,只好推辞说:“今天多有不便,咱下次再喝吧。” 吃饭时有些沉闷,吃完饭马龙吟和吉佳荷就匆忙告辞了。 送走二人,李勃问元好佳:“咋回事?这个吉佳荷听口音是东北人,不像你说的老家是南阳的。” 元好佳嘿嘿一笑,说:“是我那天电话里听错了。饭前,你在厨房里做饭时,我和小吉聊了聊,得知她是吉林长白山下一个农村屯子长大的农家姑娘,从小学习很好,高考考的理科,考进了太原理工,竟然被调剂学了生物化工,毕业被分配的中原製药厂化验室。她和马龙吟两个人年龄都不小了,经化验室主任牵线搭桥,互相认识,不到半年,结婚了!” 李勃一脸狐疑,轻轻“噢”一声,意味深长。 元好佳回头懟了李勃一句:“你『噢』一下,啥意思?” 李勃也没有直接回答,似自言自语地说:“事情办得如此仓促,估计其中必有计谋。或许是为了在乡下女友到来之前,来个『木已成舟』,好来堵住她的嘴、断了念想吧!” 元好佳嗔怪道:“不要把別人都想得那么坏,你这也是脑洞大开呀!” 李勃嘆息一声,黯然神伤地说:“不知道那位乡下前女友,该如何面对这种局面?” 元好佳说:“还能怎样?痛哭了一场,回老家了唄!” 李勃望著房顶,摇头晃脑地说:“可惜、可嘆啊!” 元好佳看到李勃如此模样,噗嗤笑了一声,转脸又严肃地问道:“说实话,你对这个小吉,印象如何?” 李勃看元好佳如此严肃,也不敢嘻哈了,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女大学生,长相一般,还说不会做饭。来咱这以后,还扭扭捏捏,一点也不大方。既没有东北女人的豪放,也没有咱中原女人的朴实。我真怀疑,老马是不是看走了眼,还是临时拉来顶岗?” 元好佳白了李勃一眼,话中带刺说:“你这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和你那个同学高深山的女友比一比,谁漂亮?” 高深山带著重新和好的女友前不久来家里做客,还送给李勃两瓶家乡的杜康酒。这个同学的女友虽然只有高中学歷,是一家化学药厂的一名普通女工,但毕竟是在大城市郊区长大的,虽然不太漂亮,但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一副很会处事的样子。 面对元好佳的逼问,李勃不好选边站队,只好说:“不好直接比对,人也没並排站一起,只能说各有千秋吧!” 元好佳没好气地说:“你这是耍滑头,两边都不得罪啊!那我再问你,据你判断,龙吟和小吉两人婚后预期如何?” 李勃这回索性直接说:“我想两个人凑合的成份比较大,认识不足半年,感情基础可想而知。只是两人年龄相仿,性格相投,有问题也好解决,未来可期!” 元好佳好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满意地说:“你这说的还像人话!” 李勃有些不愿意了,反驳说:“啥意思?我前面说的不是人话?” 元好佳也有点生气了,微怒道:“咋啦?说你两句不中?” 李勃不想再与元好佳纠缠,就走出家门,到学校看几位工人师傅修井。 几个工人搭了一个三脚架,用一个葫芦导链伸入机井里,好像要把一个潜水泵送到水井里。 李勃转了一圈,看著几个人工人师傅忙活,也帮不上忙,就想著也別添乱了,回家静等水来就是了。 元好佳储备的那点水,中午招待客人,要炒几个菜,等吃完饭就用完了,锅碗盘碟都没来得及洗刷。 將近6点,水龙头里终於流出水来。李勃先收拾上午的残局,再接著做晚饭。等元好佳辅导完学生回来吃饭,已经7点多了。 难熬的一个星期天,终於过去了。 第五百零八章 暖水瓶事件 一场秋雨,驱散了百日无雨带给人们心头的阴霾,滋养了久旱的大地,使万物都增添了无穷的活力。 雨过天晴,空气特別新鲜,四周也明快了许多,天蓝得让人心醉,让人心旷神怡,一切忧愁和烦恼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可是,李勃的心头,有一块阴云却久久不散。 原来,周二的晚上,生產科公用的暖水瓶和垃圾斗不知被谁“顺手牵羊”给拿走了,让李勃很被动。 为了应急,李勃把总值班室的那个暖水瓶从行政科硬要过来,先支撑两天,等牛长山科长回来,再作打算。现在只好过一天算一天了。 过了一星期,又变得天乾物燥。在这样的天气环境中,没有水喝,如何受得了? 牛科长打来电话,告诉李勃他在厅里开会,商议筹办厅直属机关运动会的事。李勃赶紧抓住机会,向牛科长报告,买一个暖水瓶先用著再说。 牛科长完全同意,让李勃先去买,等他回来再说报销的事。 李勃顶著风,骑车跑到十八里河供销社,花了18.5元买了一只8磅容量的红色铁皮大暖水瓶。这种暖水瓶容量大,到锅炉房灌一瓶开水,够喝一天的了。 看著新买来的暖水瓶,想起原来被“三只手”拿走的那一只,李勃心中气愤难平,既为办公室公用之物,自然是公物,怎么可以私自拿走,变成私人之物呢? 这个新买的暖水瓶,放在办公室,安全吗?因为所里的大电视在生產科放著,来看电视的人成份复杂,很难保证所有人都没有私心,必须想出一个防范办法。 李勃突发奇想,找出存在储物柜子里的gg色,在暖水瓶的外皮瓶身上,用白色画了一具骷髏,並在旁边用黄色写下“注意爆炸”四个大字。 看著自己的“杰作”,李勃颇为得意,心想,有了如此的图案和文字,谁还会拎回家?放到家里,肯定心有余悸,每天惶惶不可终日,还能安心品茗喝茶吗?只是,在硕大的一朵牡丹花下,多了一具骷髏和发人警醒的四个字,確实大煞风景,凸显太不和谐了。 周三,牛科长回所里上班,看到新买的暖水瓶和李勃的创意,笑著说:“秀才啊,如果这个暖水瓶在家里用,我得批评你;现在是在办公室用,我就要表扬你了。虽然不太好看,可以保证安全,但凡有一点羞耻之心,就不会再有人把它掂家里用了。” 李勃也嘿嘿一笑,拿出购物发票说:“多谢领导表扬,还有个紧迫问题需要解决,这发票如何报销?” 牛科长嘆了一口气,说:“马所长又住院了,一时半会还上不了班,厅局领导已经指定呼延政委主持工作,你去找政委签字吧!我得提醒你一句,政委刚开始行使签字权,还不太熟悉,肯定很认真,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李勃上楼,敲门后进入政委办公室,把报销发票递上去。 呼延政委看过之后,並没有动手去拿笔筒里的签字笔,而是问李勃:“这类办公用品,以前不是行政科统一购买后再配发吗?” 李勃如实回答说:“和韦科长说过,他说不管,让自己解决。可我们科里几个人,不能不喝水呀!” 呼延政委停顿了一下,又把发票递迴给李勃说:“你先拿回去,等我问问行政科再说,別让你们两个科室之间產生什么矛盾。” 李勃拿著发票,闷闷不乐地走下楼,心里嘀咕,果然让牛科长说中了,呼延政委也太过谨慎了,就这十几块钱的东西,签个字还这么不痛快。 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李勃恰好碰到晚上值夜班的呼延政委。 呼延政委笑眯眯地说:“小李啊,你们那个暖水瓶报销的事,我专门问过老韦了。他说,以前马所长有过交代,办公用品都是一次性发给,以后不补。这事还不能办,希望你们能理解。” 李勃连忙点头说:“理解,理解。我明天就向牛科长报告,说明情况。” 其实,李勃想说,你这个人毕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鑑於目前所里这种困难的经济状况,你是不会隨便轻易批准花钱的,何况是刚刚主持工作,还没明確是一把手呢! 周四上班,李勃就把报销受阻的事报告给了牛科长。 牛科长也是无奈地一笑,安慰李勃说:“算啦!这暖水瓶也是咱科里公用的,肯定不能让你自己掏腰包。先等一等,你把发票放好,等鄂科长回来,咱们商量一下,想想办法,能找施工队处理正好,不能的话,咱就动用原来的『小金库』,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李勃心中充满惆悵,就这么一件小事,又不是自己擅自做主,事前还是做过请示的,牛科长也是满口答应的,怎么该报销费用的时候,还这么扯淡呢? 但既然牛科长允诺等鄂副科长回来再商量咋办,还能怎样,那就等唄。 鄂副科长现在的中心工作是盯住灵宝的金矿,確保年底的合作分成能够及时足额到帐,解决所里实际面临的资金短缺问题。因而,啥时候能回来,还真没个准。 又过了一个多月,即將到年底岁末,鄂副科长要向所领导匯报金矿的经营情况,终於回来了。 鄂副科长在楼上向呼延政委匯报完毕,回到生產科,满面春风,大有得胜还朝的架势。 李勃看鄂副科长正在兴头上,估计有什么问题都好解决,就在大家一起谈论完金矿的一些事之后,就把暖水瓶报销的事提了出来。 牛科长略显无奈地说:“小李买暖水瓶的事,事前確实给我报告了,但所里不给报销,也可以理解,让咱自己想办法,我觉得还是要商量著来。今天,鄂科长回来了,大家也到齐了,咱就商量个办法吧!” 鄂副科长哈哈一笑:“多大的事,还用商量,还能拖这么长时间?老弟,把发票给我,我负责处理了。” 李勃打开保险柜,找出了那张供销社开具的发票,交给了鄂副科长。 鄂副科长接过那张发票,看了一下说:“不错,供销社正规发票。”然后,直接从衣兜里掏出钱夹,抽出两张10元的钞票,递给李勃说,“啥都別说,多出的一块五,算你跑腿的小费了。” 李勃接过钞票,看了看牛科长,只见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似乎不太正常。 第五百零九章 洛阳学习 周五所里安排到洛阳参观学习,可是时间安排太早,要求早上五点钟在厅机关大院乘所里的大轿车一起出发。这就给李勃出了一个难题。 为能及时赶上车,不能住所里,住到家里似乎和住所里没多大差別。李勃想不妨骑车到厅招待所混住一晚,可以从容地去赶车。 没想到这一夜也不是那么好混的。李勃放好自行车,到招待所大门值班室,两个女服务员不给登记,说没有身份证要被罚款的。后来又让去第一警务区去諮询一下。 警务区就在城东路一个警亭里。一位老同志看过李勃的工作证后说,你是警察,这就可以。李勃返回值班室,还是不行,非要他写个条,再拿去让警务区的人签个字才行。 李勃二次到警务区,这次人也多了起来,多了一个穿警服的,还有一个便衣,不大的警亭好像没有空间了。便衣想发火,以强硬的口气对李勃说:“去找他们经理,再这样,就別想干了。”李勃没有立刻离开,等他们把另外一件事处理完。便衣又说:“你去找司经理,按內部职工安排吧。” 李勃在招待所餐厅找到司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看了李勃的工作证,就和李勃一起到了值班室,对两个女服务员训斥道:“这是咱们厅里的,都是自己人,和你们说过,咋还这样?必须安排住下!” 两个女服务员虽然不太服气,但是不得不给李勃安排了一个床位。 李勃住进了七楼顶层的一个十人大房间,条件很差,但也顾不得了,能混过这一夜就行。晚上睡得很不舒服,房间旁边的水管响了一夜,不时又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將他吵醒,想来这五块钱的住宿费花得真有点冤枉。 四点半钟,天还没有亮,晨星闪烁,李勃起床,到隔壁的盥洗室匆忙洗了一把脸,就骑车赶往厅机关大院。 五点钟出发,的確有点早,载有20多人的大轿车沿著310国道进入巩县境內,才看到初出的太阳。 李勃晚上没睡好,精神难以提起来,顾不得观赏沿路的风景,先靠著座椅补会觉再说。 等李勃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八点钟,车也到了洛阳白马寺门口。有人提议到里面看一看,带队的曾云丽副所长同意了,但要求不能超过半小时。 一行人转一圈出来,又在大门口合影留念,等上车时已经是八点四十分了。在寺內有人穿著警服对著佛像跪拜磕头,被群眾指指点点,影响实在不好。有好事者就此事向曾副所长报告,曾副所长批评说:“这太不应该了,希望大家注意自己的言行!” 大轿车在进入市区的五股路,拐错了路口,耽误了一些时间,再折回来,到ly市劳教所时已经十点半了。 洛阳所的大门上,掛了一条横幅,红布黑字,上写“欢迎一所前来检查指导”,引得大家一起乐了,本来是来参观学习的,怎么变成了检查指导? 所里的肖所长和徐政委出来迎接,曾副所长走在最前面带队,参观人员排成了两路纵队,进入管教区参观。 整个管教区都非常乾净、整洁,几乎找不出一点毛病。特別是五层高的管教大楼,建筑面积达3000多平方米,可容纳1500多劳教学员学习生活。大楼设计合理,一层一个中队,號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光洁如镜,被褥及生活用具摆放整齐划一,还有塑料花加以点缀。 李勃感觉,这儿比一所的女学员收拾得还乾净利落,说明人家的管理教育工作做得很好,真正实现了三级管理。 教研室內各种课程表、教学大纲、试卷都专门进行了整理,看起来整齐划一,非常正规。楼上还有两个展览室,一个图书馆,藏书三万多册。教室也很標准,单人单桌,前后都有一块黑板。 所里实现了管教生活一体化。学员的养成素质比较高,当参观的队伍进入学员食堂时,学员马上停下手中的活,立正站好,接到带班警察的命令以后才接著干活。1500多名学员只有一个食堂,专门设立了一个食堂中队负责做饭。食堂內各种食品都是分类密闭存放,根本就没有苍蝇、老鼠的痕跡。 在参观过程中,许多女干警惊嘆不已,但个別人未免有些过火,把向人家学习变成了自亮家丑,嘰嘰喳喳地抱怨不停。 中午,洛阳所在市內一家“真不同”老字號饭店包了四桌水席,特意招待,山吃海喝。李勃估计,这顿饭至少要花800多元,要在自己所是根本不可能的。 下午在洛阳所会议室,当主管管教工作的芦副所长介绍完经验时,大家都想著这时应该离所去龙门游玩了。可是管理科的宋副科长却提议对口的科室现场交流一下,把计划全打乱了。 女人家一扯起话就绵长,一下子扯到六点钟才算扯完。 想去龙门的人早早地坐上了车,议论纷纷,怨声载道,但曾副所长不出来,谁也无可奈何。 到六点多时,肖所长说:“不吃了晚饭,谁也別想离开走出这个大门。” 当晚上再坐到所內职工食堂的饭桌旁时,李勃觉得,这就有些掉价了,向人家学习,也不该这样厚脸皮,强坐下来也颇感不自在。 因为上午从白马寺出来时,大轿车发动机“开锅”,蒸汽喷出一米多高,差点造成前排就坐人员烫伤,有部分参观人员想可能晚上没法走了,要在洛阳住上一晚了。可是大部分人认为拖家带口的,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去,即便到深更半夜也要赶回家。 最后,曾副所长拍板,不能违反规定,当天必须赶回郑州。 一路上,负责驾驶大轿车的车队长薛富山把油门踩得很大,但汽车的化油器不太好,烧不尽的汽油味充满车厢,熏得人直想吐。不时打开车窗通风,挨近窗口的人又喊冷,吵闹声不时响起。 当李勃下车,又骑自行车赶到家里时,已经十一点半了。元好佳把许多的担心一吐为快,李勃也只好耐心地一一解释。 第五百一十章 独当一面 又到了新的一周,生產科两位科长,牛长山科长带队去参加厅直机关的篮球赛,鄂金平副科长给灵宝金矿的老板办事去了。科里没有头,如果都不管事,落后太多,挨批评总是脸上无光。李勃只能独当一面了。 李勃没有忘记工作还有很多,先是要统计本周加工活的生產情况,还要把开展质量品种效益年活动的报告起草出来。 报表很快就能统计出来,基本上都有现成的数据。 报告確实难写,一是李勃感觉无实质內容可写,今年开展的工作还不如去年,就是生產情况略微好一些而已;二是不能如实写,那样会让领导脸上无光,肯定不让报,但不报局里又不愿意;三是牛科长开完会就带队打球去了,没有当面交代清楚,只留下一张纸条,怎么定调难以確定;四是李勃昨晚睡觉右肩膀著凉,似乎引发了肩周炎,痛得难以举笔,头也有点晕乎。 思来想去,总共只写了一页,李勃就再也写不下去了。那就等吧,也许明天头脑清醒了,会编造得好一些。 科里新分配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原內卫队的赵天亮,因为和队长王恩怀不对付,差点打起来,所领导做工作调了过来。另一个是原富华公司的老葛,在外边晃了一年多,回所重新安排工作,也让生產科接收了。 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就是以工代干,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的习性,整天不干活还嫌不自在,让他们干活也是很让人头疼的事。 曾云丽副所长督促打扫卫生,一遍一遍地到生產科说,让李勃很是过意不去。李勃肩膀疼得举笔都费劲,再抡大扫帚去扫地更吃力,但也只能硬著头皮去干了。 走到车库前,恰好碰见陈老师正带著四个学员清扫生活卫生科的卫生区。李勃提出与她们合作,也正好陈老师被曾副所长叫去检查卫生,一拍即合。四个学员干活都不很麻利,慢慢腾腾的,弄到大轿车即將发车,才把两个科的卫生区打扫完。 李勃回到科里,赵天亮对他说:“小李啊,你现在不表现好一点,怎么会提拔你当科长呢?” 李勃放下大扫帚,隨口回答:“当科长有啥意思?咱也没那个想法!” 赵天亮嘿嘿一笑,又说:“嘴说不想,怕做梦都想吧!” 说实在的,两年前就有风声,李勃也確实想过,能提一级,多拿点工资著实是好事。但现在梦已醒,心淡如水,並不怎么看重仕途升迁了。所里目前这个样子,即使做了一名中层干部,又能奈其何?更何况,意已决,不愿在此久呆,早晚要飞走,何必管它那么多啊!只是想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走后不能落得不值一提,坏了原来的好名声,该乾的活还是要乾的。 能让赵天亮干活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但周三时,他似乎变得很明事理,李勃一说他就去四大队带学员去劳动了。在劳动过程中,赵天亮还表现得认真负责,指挥学员把枯萎的花草全部剷除,堆在一起放火烧掉。按李勃的意思,烧完就行了,而赵天亮还要求学员用黄土把灰烬埋起来。也许是点火有吸引力,在烧花枝、树叶时,赵天亮还亲自动手,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 李勃暗自称奇,看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句古训不谬啊!对人就该用其所长,如果刻意追求十全十美,则天下无人矣!能让这类人的长处发挥出来,也算没有浪费人力。作为领导者,善於发现和利用下属的长处,对工作和事业善莫大焉。不过,在用其长处的时候,如果不注意纠正其短处,也是很危险的。说不定短处会毁了长处,长处也会变成短处。作为领导者,如果放纵部下,不纠正其短处,无异於把人使坏,最终亦会弄得无人可用。 周五,代替生病住院的马五行所长主持所里全面工作的呼延政委,组织召开科室负责人会议。生產科仍然是李勃独当一面,被財务科陈风平科长强拉去会议室,又去充了一次数。 会上,陈科长先讲了所里预算编制问题,计划按部门归口编制,要附上简要的说明,要求各科室月底前报財务科匯总。李勃感觉压力很大,如果两个科长都不在,这关係到明年一年花钱的事,自己如何能完全做得了主? 呼延政委在最后讲话时说:“现在需要编报明年的预算,上下都要明確,这是培养锻炼干部的一种好方法,大家必须重视起来,时间要求比较紧,月底必须完成。 我现在著重讲一下卫生问题。这几天大家的行动都比较好,抓得比较紧。从这点看,全所大多数同志还是愿意工作的。各单位可以开个会,好的要表扬。但我们不能满足,检查组还没有来,一个单位一天,下星期一就可能来咱单位。为迎接检查,要求各科室继续打扫卫生,消灭死角。还有今天一下午和明天一天,时间很短,不能因为前院弄不好拉后腿。检查后如果哪一个部门拉后腿,那是要说事的。特別是显眼的地方,作为一项突击工作,做好匯报和介绍。生活卫生科和管理科要联络好时间,接见日各大队和保卫科要想办法。这次得不了第一名,也不能太落后,至少弄个中上等。 所里到年底工作都比较多,调休、公休要错开,统筹安排,不能影响工作。像我们几个所领导,就剩下曾所长我们两个,也不能说不工作。只有工作做好了,我们才有资格向厅局领导提条件。 考勤还得抓一抓,值班科室和政治处可以抽查,也可以重点查,也可以集中点名。抓一抓就会好一些,像三大队就比以前大有好转。各科室要把自己的人员管好、用好,有的过去很不好管的人,科长说一说就好一些。” 会议时间不长,呼延政委讲得也很实在,工作布置得也井井有条。 李勃感嘆,政委毕竟在基层工作过,抓工作还是很有眉目的。如果对自己独当一面在会上表扬一下,似乎更完美。 第五百一十一章 活不好干 李勃周六下午回家的时候,路经南环路,只顾欣赏沿路的风景,没想到被路边失盗窨井盖的窨井给坑了。一个不小心,自行车的前轮蹦了一下,紧跟著后轮就掉进了窨井。幸亏窨井里有半坑土,仅仅是猛顛了一下,並没有酿成大祸,只是会阴部疼了一会儿,没影响后续骑行。 周一回所上班,李勃心有余悸,骑到南环路段就倍加小心,加上穿上了御寒棉衣,影响了骑行的速度。到所里时,掐指一算,整个行程足足用时100分钟,比平时多耗了10分钟。 生產科办公室內,地已清扫乾净,暖水瓶里也打满了开水。补充了新人,表现还真不错。但暖水瓶上的铝合金外盖没了,报夹也不见了,真乃怪事! 李勃寻思,可能是科里的同事去打开水,把暖水瓶盖忘在了锅炉房。於是去寻找,却没有发现蛛丝马跡。看到科里的卫生区已经有人忙活了,是赵天亮带4个学员在清理。 李勃走过去问情况。赵天亮抱怨说:“大总管,你来得有些晚了,所里又开了一个短会,领导要求再清理一下环境卫生。老胡去市里办事了,只剩我一个人带学员干活了。” 李勃忙笑著说:“赵哥,你辛苦了,要不我带学员接著干,你回去休息吧!”其实,李勃心里嘀咕,这傢伙在內卫队时,几乎没干过什么活,这到生產科咋像换了一个人,搬蜂窝煤、打扫卫生、提开水,啥活都能干了? 赵天亮没动,却对李勃说:“我下午有事,要提前走一会儿,上午就让我把卫生区的活带人干完,下午办公室的活交给你干,你先回办公室忙吧。” 李勃觉得,赵天亮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不可强求,先回办公室再说。 中午一点多时,赵天亮要回市里,还特意提醒李勃,下午两点半,所里还要再开会,別忘记参加。 李勃看办公室需要再整理一下,就一个人先干起来,很快就到了两点半。 见没有开会的意思了,所有的科室、大队都紧急行动起来了。李勃看自己一个人要把两间办公室全部清理一遍確实吃力,就去管理科开了提票,到四大队提学员。四大队说没人可提了,李勃只好又去管理科改了提票,到三大队,又说了很多好话,才提到4个老弱病残学员。 忙活了一下午,李勃带著4个学员把办公室的门、窗、桌椅、柜子等全部擦拭清洗了一遍,就到大轿车发车时间了。 李勃把4个学员带回队里,再回到办公室,才有空閒时间坐下来,隨便拿份报纸翻看一番。科长不在家,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活,感觉真的不好干。 活不好干,主要还是干事的人少,捣鼓事的人多。 卫生所盖了一座“性病楼”,10来个医护人员也足够使用了。但为了弄成一个“麻雀虽小五臟俱全”的全科卫生所,多设几个科室,每个医生都占了一间。弄到最后,剩下一台x光机就没地方安装了。 於是,卫生所又打报告,申请专项资金6万元,要求再扩建5间平房。 为了这5间平房,鄂金平副科长没少作难,往厅局跑了好几趟,去申报立项、核定预算,项目差点被局里砍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在设计阶段,卫生所又提出要求,標准要高,要舒適,一切能“足不出户”最好。无形之中,造价就提上去了。 现在到了施工阶段,先是选址,卫生所要求新建的5间平房要和原来的性病楼连成一体,这样平房后面就闪出一溜空地,用没法用,弃之又实在可惜。接著,要求前面修一条水泥路,又要上千元。 图纸上设计的冲片室原来就没有窗户,怕跑光。可卫生所的几个女医生几次三番地去找马五行所长,软磨硬泡,就加了一个窗户。而等到房屋结顶,她们又嫌窗户太大了,说冬天不保温,会冻死人。 外墙贴瓷砖,和原来性病楼的顏色不一致,卫生所又找主持工作的呼延政委反应。呼延政委把胡大庆叫去问情况,气得胡大庆大骂。她们还说,西郊就有卖同种顏色外墙砖的,是管基建的人偷懒,没有去买。 胡大庆回到生產科,仍然气愤难平,对李勃说:“卫生所那帮娘们,真是难缠!上次盖小楼的时候,外墙砖是定做的,现在这5间平房,就一个前脸,量那么少,再定做,可能吗?政委还要求再去建材市场上看看,有那个求必要吗?这活真他娘的难干!” 李勃连忙劝慰说:“胡哥,活难干也得干呀!你只管去市內转两天,回来给政委一个回復,就说找不到同顏色的外墙砖,估计就拉倒了!” 胡大庆无奈地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也只能这样胡弄了!”说完,就气哼哼地去市里了。 如果只是卫生所的几个女人嘰嘰喳喳多事,尚可理解,让李勃搞不明白的是,所里的几个中层大佬也跟著比比划划、指指点点,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纪检科王学仁科长说:“就这么一座小楼和5间平房,居然花了將近30万元,这里面是否隱藏著腐败,应该查一查。” 保卫科顏正实科长说:“5间平房的选址定位存在问题,影响內卫队值班人员视线。如果发生劳教学员脱逃事故,谁来承担责任?” 供销科宋其昌科长说:“工地供应的建筑材料不让我们插手,咱也不知道如何採购的,中间是否有猫腻,真不好说!” 李勃认为,这些人都是带著有色眼镜看待別人,真的让人心绪难平。如此下去,所里的活还是不干为好。 周三,李勃继续起草质量品种效益年的工作总结,写到科里负责的基建这一部分,回想起以前的是是非非,就心起波澜,不免为鄂副科长和胡大庆二人鸣不平。辛辛苦苦,劳神费思,好不容易把项目建好了,却落得个如此评判! 活不好干啊!尤其是当下所里的活。 既然如此,这份总结报告李勃也不想继续写下去了,等牛科长回来,报告一下再说吧。 第五百一十二章 虚惊一场 “把所有的爱连成一个梦,在东方的阳光下,开始一道青春的行程。让所有的心化成七彩虹,在燃烧的誓言中,携手跨越世界的顛峰。把所有的爱连成一个梦,在东方的阳光下,开始一道青春的行程。让所有的心化成七彩虹,在燃烧的誓言中,携手跨越世界的顛峰......”第一届女足世界盃在国际足联主席阿维兰热的鼎力倡导下,得到中国政府的大力支持,gd省政府承办了赛事。收音机里播放的这首《跨越巔峰》赛会主题歌,成了球迷耳熟能详、张口就唱的最流行的歌曲。 作为一名球迷,李勃始终关注著赛场的进程,为鏗鏘玫瑰中国队的胜利欢呼,也为四分之一决赛中国队0:1负於瑞典队而深感痛心、黯然神伤。 经过12天的激烈角逐,比赛进入了半决赛。瑞典队刚刚在四分之一决赛中战胜了东道主中国队,正得意洋洋,面对小组赛0:4输给中国队的挪威队,刚一开场就勇猛出击,意欲砍瓜切菜般来一场大胜。她们的进攻也確实带来成效,开赛仅仅6分钟就叩关成功,获得了1:0的领先优势。 面对瑞典队的猛烈进攻,挪威队並没有像中国队那样自己乱了阵脚,而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伺机反攻,终於在上半场即將结束的时候,靠一个点球把比分扳平。 两队半场打了个平手,究竟鹿死谁手,难见分晓。 中场休息时,突然停电了,电视机的大屏成了一块光玻璃。 李勃心里著急,就去了隔壁行政科,对著韦友德科长大声质问:“韦科长,足球赛正看得得劲,停电了,咋回事?” 韦科长看李勃著急上火的样子,竟然说起了绕口令:“你问我咋回事,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要想知道咋回事,你去电工房问他们咋回事,兴许就知道咋回事了。” 李勃看韦科长简直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再给他说那么多,一跺脚,蹬蹬蹬,直接跑到了电工房。 电工房的邢师傅正坐在电工值班室的椅子上看一本电影画报,没注意看李勃跑过来。猛一抬头,看李勃一副著急忙慌的样子,吃惊地问:“小李,咋啦?” 李勃急忙说:“邢师傅,为啥停电了?” 邢师傅一脸茫然,把画报扔到值班床上,站起来,拉了一下灯绳开关,果然没电。 邢师傅走出电工房,走到室外变压器旁边,听了听,对李勃说:“变压器还在正常运转,不应该停电呀!”於是,他就喊了另一间房的黄师傅,让他检查一下配电盘。 黄师傅检查完配电盘,说是跳闸了,然后隨手就把电闸重新推了上去。 錶盘的指针动了,指示灯也亮了,不过,这下竟出了祸事。究竟是何祸事,且看下回。 李勃回头再看球赛,刚进生產科,就听蒋汉理说:“你错过了一球,挪威队已经2:1领先了。解说员说下半时刚开始30秒,挪威队就攻入一球。我也是刚从楼上下来,也没看到球是咋进的。” 李勃说:“错过就算了,继续往下看吧!” 挪威队越战越勇,而瑞典队因体能下降,节节败退。挪威队抓住机会,又攻入两球,以4:1大比分战胜了瑞典队,又一次在关键场次战胜对手,也替中国队报了一箭之仇。 晚上的另一场半决赛也挺激烈,德国队虽勇而有谋,却很难抵挡美国队的快速轮番轰炸,最终以2:5败下阵来。 书接上回,说到配电盘电闸出祸事,到了第二天周四终於查找到了原因。原来是大后院的水井水泵电线短路所致。 四大队的两名劳教学员去后院倒垃圾,闻到了刺鼻的焦糊味,回来报告给队长,队长报告了总值班室,总值班室下令电工房派人去查看。 邢师傅带著万能表到水井房检查测试,回来向韦科长报告说:“用表遥测,水泵电机没有反应,恐怕是烧坏了。” 韦科长一听就捉急说:“这下麻烦了,拔出水泵,再换上新电机,至少需要三天,三天没有水,后果可想而知。” 李勃早上就没洗脸,吃饭的碗也只是用剩下的半碗水涮了一下。上午就得拉水吃,施工队也准备停工了。水啊水,没有水生產生活都要受到严重影响,所里七八百人就得到隔壁药厂拉水吃。而目前还欠著人家一笔电费,如果不能归还,怕人家还不让用水。 吃过午饭,想到刷牙、洗脸没水可是难熬的,权当饭后出去散步,李勃便到药厂招待所院里接了一壶水提回来。原打算趁天气晴好把被罩也洗一洗的,看来又要泡汤了。既然没事可干,还去办公室看书吧。 把椅子刚拉出门外,突然听到厕所里有水流动的声响。来水了? 细问韦科长,才知道是虚惊一场。原来水泵电机並没有烧坏,韦科长带邢、黄两位电工到水井房二次检测,发现只是烧了一个继电器,用闸刀仍可以继续抽水,但不能保证自动供水了。 下午,邢师傅被派去市里,在电工商店花2000多元购买了一个哈尔滨產的继电器,换掉烧坏的那只,就足以保证24小时自动供水了。 不过,这也是一笔损失,对照所里目前困难的经济状况,无疑又增加了一份负担。 有了水,这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被罩终於可以洗了,抓紧时间,趁天好晒乾,也不耽误正常使用。李勃看著哗哗的水流,心里高兴,就放声高歌。 乐极生悲。当李勃收回晒乾的被罩,发现用了三四年的被罩,被头部分有点麻花,就想用双手往外挣一挣,好让其平展。岂料,刺啦一声,烂了一拃多长的口子。李勃只好找出针线,笨手笨脚地用线缝上。看到被罩上像条蜈蚣一样的“伤疤”,李勃自己都觉得好笑!这样的被罩,晚上盖在身上,摸到这条“蜈蚣”,会不会把自己嚇一跳? 如果没有这场虚惊,一切照常,岁月静好,是不是就不会遇见这条“蜈蚣”了呢? 第五百一十三章 悲喜无常 牛长山科长带队参加厅直属机关工会组织的篮球比赛,已经两周时间没来所里上班。 周六刚上班,牛科长突然打来电话,要求李勃立刻骑车去市里,9点钟在市青少年宫门口会面,和他一起去办事。 具体什么事,牛科长没说清楚,但听口气是很急的。李勃也不敢怠慢,立刻骑车往市里赶。 天徒然变冷,李勃在青少年宫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浑身就快凉透了。 不见牛科长的人影,李勃不免心焦起来,骑车往西到市委门口,搜索一周也没找到目標。再骑车返回绿城广场,拐到北边一个丁字路口,刚好碰见了牛科长。李勃抬腕看了一下手錶,已经9点55分,这几十分钟的等待真够难受的。 牛科长看到李勃焦急的样子,笑著说:“我去商店买了点礼物,耽误了一些时间,让你久等了。给,你也拎上一件,咱去医院看望一下马所长,顺便匯报一下生產情况。” 李勃接过一个礼品箱,掛在车把上,跟著牛科长进了空军医院。 在空军医院门诊大楼,二人乘电梯上到六楼,找到马所长住的病房,里面却空无一人。看到19床的枕头上放了一顶警帽,知道马所长没有走远,就在门口联排椅子上坐下来等待。 大概15分钟后,穿了一身病號服的马所长慢腾腾地走过来,一脸的憔悴,精神状態很不好。 牛科长和李勃一左一右扶著马所长进入病房,让他在病床上躺好,把被子盖上。 马所长说话明显气力很弱,勉强笑了一下说:“想到楼顶晒晒太阳,没想到今天的阳光太弱,风还有点大,就回来了。” 牛科长接话说:“晒晒太阳好,可以提高免疫力,对身体恢復很有好处。您好好养病,工作需要的话,我们来匯报。” 马所长嘆了一口气说:“其实,你们来看我,我很感激,至於匯报工作,那就没必要了。现在厅局领导已经明確让呼延政委主持工作,你们直接向他匯报就是了。” 牛科长打消了匯报工作的念头,开始关心起马所长的病情:“工作不说了,您这病,医生咋说的?” 马所长起身,想在旁边的小桌子里找什么东西,拉开抽屉,又关上,重新躺好说:“算啦,简单说吧,就是心肌功能太弱,造血功能太差,不是一时半会能治好的,需要慢慢疗养,中西医结合治疗。” 这时,一位护士推著输液车走进来说:“病人需要输液,需要休息,请探视的亲朋好友注意一下。” 牛科长觉得也差不多了,就和李勃一起与马所长告別,离开了医院。 李勃感慨地对牛科长说:“马所长刚到所里时,红光满面,身体似乎很强壮,打篮球整场来回跑也不当回事。而今,看这个状况,实在有点惨。” 牛科长也有同感地说:“在所里当『一家之主』的確负担不轻,外边那么多外债,內部这么多人要发工资,压力確实太大。如果上面不想办法解决,谁来也治不好所里的病,只能当个悲剧角色。” 从医院出来,两人一起逛起友谊市场,看时间已近11点钟,牛科长提醒李勃去找一家“醉仙楼”的酒店。 李勃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绣花厂的郭家星厂长给他打招呼,邀请他参加一个喜宴,时间就是今天,地点就在“醉仙楼”。接到牛科长的电话,突然赶到市內,差点將这个茬给忘了。 因为走错了路,往西多跑了一段路,再折回国棉四厂大门口,找到“醉仙楼”,时间正好比约定的提前了5分钟。 车队长薛富山胸前別了一个红布条,他成了迎宾,看到牛科长和李勃过来,连忙迎上来,把二人领到了楼上。 郭厂长和新娘都在胸前別上了胸花,成了今天的主角,满面春风地招待客人。 主持仪式的是现为供销科副科长的张军杰,笑模笑样地站在中央的一桌席前,开始致辞:“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今天能够担任郭家星先生和王俊娥女士的婚宴主持人,按照新事新办、婚事简办的精神,特意邀请到男女双方的亲朋好友,齐聚一堂,共同举杯,为两位老新人,我先带个头,大家一起乾杯!”说完,端起眼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大家一阵欢呼,不管是酒水、饮料还是茶水,都端起喝了起来。 牛科长喝完,放下酒杯,笑著对张军杰说:“老张,老郭请你当主持,你咋抢起酒喝了?” 张军杰哈哈一笑,回道:“老牛,这么好的喜酒,我不抢著喝,还不让你都喝光了。” 郭家星高兴地说:“不用抢,今天喜酒肯定管够,大家都放开量,猛喝!” 坐在郭家星旁边的牛科长小声说:“老郭,你这双方的客人才请了4桌,是不是有点少啊?” 郭家星嘿嘿一笑,说:“不敢大办啊,进入政法单位,身份不一样了,就得保持低调,好多人没敢打招呼。咱所里也只请了两桌,都是老伙计,乐呵一下算了!” 李勃说:“郭哥,这也是喜事,你不得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嫂子?” 郭家星拉了一把旁边的新娘子,说:“我怕说不明白,让你嫂子自己介绍吧!” 新娘子脸一红,放下手中一个大红酒杯,站起来大方地说:“各位兄弟姐妹们,感谢你们参加我们的婚宴。我隆重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俊娥,就是这后面国棉四厂的一个技术检验工,和老郭是初中同学,熬了20多年,他重新单身了,我一直没嫁,今天经人牵线,又走到一起来了。这就是缘分,请祝福我们吧!来,我敬大家一杯!”说完,端起刚才放下的红酒杯,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好!”在场的人一声欢呼,也纷纷举杯痛饮。 郭厂长的婚宴虽然只是小范围的,但宴席標准可不低,大家酒足饭饱,饭菜还有不少剩余,服务员找了一些塑胶袋子,打包让每位客人都掂了一兜,叫做“吃不了兜著走”,不能浪费。 李勃与眾人告別,在骑车回家的路上,回顾这一天的桩桩件件,对比马所长和郭厂长的遭遇,一个来所里得了一身病,一个来所后大展其长,还得到了旧爱,真的是天地有別、悲喜无常啊! 第五百一十四章 心高命薄 人世间,说某人志大才疏、好高騖远、脱离实际,或者某人自嘲,就说这个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李勃和其妻元好佳,都认为李勃就属於这號人。但李勃自认为,和一些同龄人相比,自己还是有好命相的。於是,每每遇到一些需要运气才会有的事情,儘管失望而归的结果占去大多数,他依然会去搏一把,甚至是赌一把,寄希望下一次会有好的结果。 现实是啪啪打脸,李勃也没有沉沦,没有止步,还总认为这样对一个人的结局很重要。即便结果是失望,也会一笑了之,对下一次又重新焕发激情。 李勃自认拥有一颗不甘寂寞的心,但偏偏生活在寂寞难耐的世界里,所以才频频做出常人常常称奇的事来,把一切机会都想抓住,像一个落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听说报考研究生不受限制,李勃曾去找过郑大的刘盛世,可惜得到的消息是郑大不招经济管理专业的研究生,全省內的高校,好像都没有招收资格。 李勃还是不死心,周三去局里送完11月份的统计报表,就去找了丝钉厂的郎远志,向他要了一本介绍考研的书。而后,又转弯抹角寻找到管城区高招办,等了近一个小时,等来主管负责人,偏没找到那套考研的招生目录。被打发到二七区高招办,明知到自己报考条件不够,还是煞有介事地抄了一些专业的考试科目。 让李勃失望的是,自己没有本科文凭,回所的路上就琢磨怎样痛下决心,快速地拿下本科文凭,再去考研究生,悠悠忽忽地还吟起诗来。 路过乔家门邮电所,看到正在销售有奖明信片,李勃想撞大运的神经被激活,又掏钱买了一打,再赌一把。 到了周六,李勃发现所里还是没有恢復元气,来上班的人依然稀稀拉拉,觉得久呆也没什么意思,决定早点骑车回家,顺路再去市人才交流中心撞下运气。如果考察確认先前看报纸上登过招聘gg的龙信公司能行,就落脚算啦,起码离家不算远。 李勃在市人才交流中心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市场管理科的人过来。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一个人上班,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在李勃的前面排队的是一对母女,看来是已经跑了好几趟了,录用的手续已经办理得差不多了。女儿觉得无所谓,先有个班上著,骑驴找马,以后有机会再找別的。母亲一直担心,这家公司不靠谱,怕耽误女儿的前程。 她们三人的对话,李勃听得一清二楚,不免也担忧起来。等母女二人走后,李勃便问那位人才交流中心的大姐:“这家龙信公司,不是说是全民的吗?” 大姐像是在发牢骚似地说:“说是全民,实质上也许只是一个皮包公司,在郑州负责的就一个人,总部在黑龙江。如果公司真的不行了,你能跟他们过去?现在,不正之风太厉害,想要开什么样的证明开不出来?” 李勃的疑心更重,担忧起来,想和“三资”企业对照一下,就问:“大姐,如果是『三资』企业,是不是更可靠一些?” “可靠?谁能保证?內地一些人,拿点钱去国外如开曼群岛,或者到港澳台,转一圈,就成了外资,在咱这找个人管著,还成了『座上宾』,被一些人供起来了。牌子怪大,不管用的。你认为可靠吗?”大姐像是开起了连珠炮。 李勃本来就心里不踏实,经她这么一说,信心全无了。 大姐看李勃发愣,接著劝慰说:“大兄弟,你那是铁饭碗,出好出,再进就难了。还是等有好机会再说吧!” 李勃被说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只好起身告辞。 李勃反覆回味人才交流中心那位大姐的话,觉得与她的岗位、身份有些不相符,她是为用人单位和求职者搭桥的,不是应该像媒婆一样,两边堵,两头都说好话吗?她这样讲,不是有拆散好姻缘的嫌疑吗? 李勃决定,既然来都来了,不去看一下龙信公司的真面目,似乎说不过去。对於一个公司是否值得加入,李勃觉得自己还是有辨识能力的。 到白鸽宾馆公交站,李勃把自行车放好,锁牢,步行去找这家龙信公司。 李勃在这座七层的大楼转了一圈,才在四层东头找到公司的驻所。这座大楼是坷垃王村村集体出资建的一座综合楼,对外出租给了好几家单位,都是临时性的。 龙信公司租用的是四间房子,外面弄了一个大木板,装饰的还不错,图文並茂详细地介绍了龙信公司的背景。这家公司是黑龙江省社科院主办,自称是全国最大的信息產业公司。这里是郑州的分公司,目前只有十来个人。 李勃顺著走廊往里走,直接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门,看门口掛了一个总经理的標牌,就直接叩门,敲了三下。 门里有人招呼:“请进!” 李勃推门进入,看到这间办公室比较大,对门是一排书柜,放了不少大部头的书,看来很新,好像没人动过。书柜前就是一把高靠背的老板椅,椅子上端坐著一位穿黑西服、白衬衣、碎花领带的男人,花白头髮往后梳,油光发亮,一副金丝眼镜后瞪著一双大眼睛。 李勃首先打招呼:“您好!” 大背头手对著老板台前一把低靠背椅子说:“请坐吧!咱也不用客套,整那些没用的,直接开门见山,有啥要求和疑问,直接说!” 李勃坐下来,平静了一下心情,小心地问:“请问,咱们公司主要经营什么?” 大背头往高靠背椅子上一靠,慢条斯理地说:“那就多了,我们搞信息產业,从理论研究,到科技研发,再到实体產业,就是要在信息领域大展宏图、大显身手、大有作为,要在短时间內,把公司做大做强。” 李勃听得一头雾水,这吹的越大,泡沫越多,崩的越快。於是,心中便有数了,但还是谨慎地问:“请问,如果我应聘进入公司,能否讲一下具体做什么工作?” 大背头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那要看你哪方面的关係多、关係硬了,如果你有政府部门的资源,你就去跑政府部门,批项目,批土地,批各种证件;如果你有银行的资源,你就去融资,申请贷款;等等。” 李勃这下彻底清醒了,这个公司没有什么经济实力,就是个“假大空”,很可能就是个大忽悠,这么不靠谱,还是算了吧! 李勃站起来,很有礼貌地说:“谢谢您的介绍,我会认真考虑的,希望加入贵公司。” 大背头似乎看出李勃的言不由衷,但还是站起来,主动和李勃握了一下手,说:“欢迎再来!” 李勃走出门,心里说:再来,我就掉坑里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职称培训 临近年终,主要任务变成写年终总结,多了“贾雨村”言,將“甄士隱”去。好的方面锦上添花,大力铺陈,不惜笔墨,甚至洋洋洒洒数千言、数万言;不好的方面就砍头去尾,轻描淡写,或者索性把中间部分也去掉,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所里目前工作疲沓,没有一点生机。 办公室的郭金珊副主任负责收集各大队和科室的总结,成了一桩很头疼的事,一脸苦相地说:“催要年终总结就像討债一样难,目前为止,还有四五个单位还没有一点眉目。而要说没人、没时间、没精力,实在大谬。看打牌、『砌长城』、閒侃、干私活都精力充沛。局里催得紧,下面收不上来,真是作难,我都想『歇病假』了!” 说到吹,任谁都能说出一套。上次在食堂,呼延政委给大家讲话,仅10月份就总结出四大成绩。但这样的成绩越多,所里来上班的人越少。说不定所里成了“百草园”,待到下雪天,支起一个箩筐,还可以捉住几只麻雀呢! 李勃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下混下去,得知统计部门要举办助理统计师资格培训班,就想报名参加,正好出去躲几天清静。 和省统计局教育培训处电话联繫,得到的答覆是按照属地原则,由市统计局负责组织培训,经过物价部门批准,每门培训费不得超过60元,5门课300元就够了。 李勃把这个情况报告给牛长山科长。牛科长说:“我大力支持,只是要花钱,你得儘快去找呼延政委去说。” 李勃上楼到政委办公室,门开著,见政治处施杰主任正给政委匯报工作,只好先下楼等一会儿再去。 看到施主任下楼,李勃赶紧过去,还是晚了一些,被一名司机捷足先登了。李勃觉得无妨,就径直插话,把要参加培训的事向呼延政委简单报告了一下。 呼延政委脸上有点兴奋,没有表示反对,但也没有拍板同意,让李勃先去政治处说一下,等商量以后再定。 过去一些事,一商就“凉”。李勃知道,要想成事,必须加强火势,不能等“凉”了、黄了。能出去培训,可以散散心,排除心中的鬱闷,总比呆在所里半死不活要强。再说,培训期间可以天天回家,也是好事。 周五,李勃准备去隔壁的药厂修自行车,出门时碰见施主任。 施主任问:“你啥时候去统计局?” 李勃如实回答:“明天。” 施主任没再说什么,李勃推著车直接出大门了。 李勃把车修好,回到所里,再去找呼延政委。呼延政委直接將他推给了施主任。 施主任说:“小李啊,据我所知,报初级职称,不需要报培训班啊!” 李勃赶紧据理力爭说:“我以为,按先培训后上岗的原则,统计系列又是试点岗位,不培训恐怕不行吧?” 施主任又说:“这样吧,你先去统计局问清楚,最好拿到文件,再说別的。” 李勃无话可说了,只能明天去市统计局培训中心问清楚再作打算了。 不知是李勃自己听错了,没了主张,还是这几个老同学故意捉弄自己,让李勃急急忙忙转了大半圈,又回到了起点。 为稳妥起见,李勃周五提前给市统计局的同学樊惠林打了电话。他明確告诉李勃,统计局的培训中心就在统计局那个院里。 李勃周六吃过午饭,没有停歇,立刻骑车就赶到了市统计局。时间尚早,人家还没上班。李勃就楼上楼下地找,可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培训中心的牌子。 等到统计局的人上班,李勃问了一个中年人,他说在北边楼上的五楼。去东门洞,一楼值班人员又让去西门洞去问。 李勃到西门洞,敲开工业科的门,一个年轻人告诉他,培训中心在局家属院,位置在桐柏路南头。 李勃又骑车赶到桐柏路,在物价检查所的楼前,一位大姐告诉他,统计培训中心已经搬到棉麻公司了。 李勃又骑车赶到伊河路与工人路交叉口的棉麻公司,得到的回答是这里只有物价局的单位,没有什么统计局培训中心。 心中一急,李勃突然有了主意,別再瞎跑了,先打培训中心的电话问清楚再行动。 培训中心的电话不通,李勃就给统计局的另外一个同学王震天打电话。 王震天说他有急事,让李勃先在楼下的交通银行门口等他。李勃听说要等一个小时,觉得不如自己去找。只用了10分钟,在与统计局紧接的那座南北向的办公楼五楼找到了。 也难怪,门上写的不是“培训中心”,而是“统计系列职称改革办公室”。这番折腾,都是这个名字惹的祸。 拿到培训的文件和报名表,李勃就不慌了,耐心地等到王震天下楼。王震天见到李勃,先致歉意,而后神秘地说:“开会討论我入党呢,搞得我很紧张。” 又到了星期五,李勃去参加助理统计师资格培训的事还没有眉目,心里焦急,暗下决心,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事情办成,绝不能就此黄了。 李勃逮住施主任问详情。施主任两手一摊,无奈地说:“经过研究,政委说可以参加培训,但需要自费。” 李勃听后,心中颇为不平,文件上明明规定培训费由单位报销,为什么到我们这儿就成自费了呢? 真乃岂有此理。牛科长听说以后也气愤难平,催促李勃直接去找呼延政委。 李勃认为作为下属,不应该给领导找过多的麻烦,由主管部门和领导说更合適。而目前在所里,自己不去跑,不去说,啥事也干不成。 李勃找到呼延政委,呼延政委说:“小李,不行啊,这是培训助理统计师的,你才是统计员。” 李勃心里说:真乃可笑,文件什么意思,你老人家搞不清楚吗? 这时,內卫队的王恩怀队长过来,把话打断,李勃趁机思考如何能说服这位“临时负责”的一把手。 等王队长走出政委办公室,李勃继续解释说:“文件规定,是培训助理统计师资格,而不是助理统计师参加培训,也不可能是培训后考中级职称。文件是省统计局委託市统计局,按国家统计局统一部署下发的,对我们有效力,应该执行。培训费应该单位报销,书费和报名费我自己当然要拿的。” 呼延政委被说服了,答应说:“那就按文件办!” 趁此时机,李勃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借款条拿出,心想:你如签字,正合我意;若不签,你自食其言,必难自圆其说。 呼延政委微微一笑,还是在借款条上签了字。 李勃心里暗喜,只要借到公款,报销应该不成问题了。 李勃拿著借条到財务科借钱。陈风平科长笑著说:“祝贺啊,在所里办成一件事,的確太难了。” 李勃周六到统计局培训中心报完名,又按规定到厅政治部备案。厅里有人告诉他,刚开始的时候,所里是不同意他去参加培训的,是怕他学过以后“飞”了。 忧虑凤凰飞,何不早植梧桐树呢?没有能者生存的土壤环境,而又严管硬卡,困死也不让凤“飞”,实乃国人之悲哀。 第五百一十六章 报销难题 临近年底,突然从西伯利亚刮来一波强劲的寒流,郑州的气温骤降至零下8c,同时又颳起六七级的大风。冻乾的积雪变成了乾麵粉,被颳得乱飞,全积存在低洼处,高岗处露出了冻得硬帮帮的地皮。 卫生间的水管被冻住了,因为有煤火炉供暖,生產科里的水池上边的水管还能流出水。这下就热闹了,前面两栋办公楼的人几乎都到生產科来接水,搅得李勃难以安静,看书也看不进去了。 既然这样,李勃索性拿著统计培训中心开具的收据找领导报销,果然碰了钉子。 呼延政委看了李勃拿出的收据,一脸严肃地说:“小李啊,不是我不给你签字,是因为那天小蒋又从厅里拿回四个文件,其中一个就是有关职称培训的,说是自费。咱要执行人事厅的文件,你把收据先拿回去,放好,以后研究研究再说。” 其实,上周李勃已经看过那个文件,是他把市统计局的培训文件交给政治处施杰主任时就知道了。 当时,施主任像是无意、实际是有意地对李勃说:“小李啊,让你看个文件吧。” 李勃也颇为好奇,疑惑不解地问:“啥文件啊?” 施主任隨手翻了翻,紧接著又说:“还是別看了,看了你又该不高兴了。” 李勃笑著说:“怎么,处分我的?” “不是的!”施主任只说了这三个字,就到另外一张办公桌上找到那份人事厅的文件,顺手递给李勃,就出门去政委办公室了。 李勃说:“不是处分我的,我有什么不高兴的?”拿起那份人事厅转发的人事部的文件,其中一条就是说:参加职称资格培训,本著个人自愿的原则,培训费和考务费应由个人负担。 想必施主任就是看到了这一条,特意让李勃看的,还在那句话下面用铅笔画了一道波浪线。 李勃当时想,统计局的文件在先,这个文件在后,报名时交的培训费,也是经呼延政委签字从財务科借的,早晚要报销的,怕什么? 没想到,刚刚过了一个星期,呼延政委竟然拿人事厅那个文件说事,培训费报不成了。 李勃心里不服气,你不签字,我就赌气不还,等到財务科年底结帐,自然会找我结算,弄不好,还得给我报。 中午食堂开饭前,呼延政委在餐厅给大家训话,传达局里的通知,说明天厅里要来人检查节日值班,慰问干警职工,要求各单位带学员打扫卫生,清除道路上的残雪。 虽然对呼延政委不给签字报销,李勃一肚子不满,但干活还是不含糊,忙活一下午,在这么寒冷的天,也出了一身汗。 李勃忙完去澡堂洗澡,又是因为两个浴室都被女同志提前占领,只得回办公室再等。 刚到北办公楼,李勃就看到刚从保定参加培训归来的郭兵站副所长向他招手。 李勃好像见到了靠山,主管领导回来,总得给下属说点好话吧。 郭副所长看李勃还端著洗澡用的水盆和换洗的衣服,就说:“小李,你先把这些放到办公室,帮我干点活。” 李勃答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转了回来。 郭副所长指著自己办公室的一个书架说:“这个东西放这用处不大,你帮我抬到宿舍去吧!” 李勃帮助郭副所长把书架抬到宿舍,又安顿整理好。与郭副所长一起下楼时,说起了自己的苦衷:“我按统计局的文件规定,报名参加助理统计师资格培训。呼延政委当时同意,签字同意我借了公款,但报销时他又不签字了。这不是打击大家参加学习培训的积极性吗?” 郭副所长安慰李勃说:“不用慌,慢慢来。我们开会时,我会提的,马所长回来后,就好解决了。” 李勃抱怨说:“你去保定参加培训,培训费总不用你自己掏吧。我参加统计局的培训,也是工作,专业对口,咋能叫我自己掏钱呢?” 郭副所长拍了拍李勃的肩膀说:“年轻人,不要牢骚太重。毛主席不是说过,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呼延政委只是临时负责,谨慎一点也可以理解嘛!” 李勃感觉到一丝安慰,释然一笑,然后说:“既然这样,那我就耐心等待吧!” 报销难题还没解决,新的一年就来到了。 政治处的朱金魁副主任把李勃从睡梦中叫醒,他要交班,让李勃赶紧落实司机和值班人员。 昨天呼延政委还一再强调,今天新年第一天值班就出现了漏洞。 李勃去各大队查岗,一、二两个大队都是6人在岗,超过规定的两人;四大队刚好4个人;三大队却只剩下一人值班了,还是昨天值了夜班延续下来的。 因为这一疏漏,麻烦事就来了。除了组织学员升旗、分发鸡蛋、查岗以外,李勃还得给三大队找人顶班。 李勃找到小吉,她是明天的夜班,只好先提前一天。为应付白天的班,又从二大队抽调一人到三大队临时帮忙。 这样,今天可以应付过去了,但以后呢?对三大队三个不负责任的大队领导,该怎样处理呢?想起来就可怕,如果不严肃纪律,估计春节假期將会找不到一人顶岗! 郭副所长一回到所里,就想立刻改变这种局面,新年第二天就组织召开各科室、大队负责人会议,要求加强组织纪律,每天都要报考勤,总值班室负责严查,缺勤人员一律记录在案,月底说事。对三大队昨天出现的空岗现象,提出了严厉批评,要求他们做出深刻检查。 郭副所长的“紧箍咒”,多少有了一点效果,所里上班的人数明显增多了。 消极对抗的因素依然大量存在。呼延政委和曾副所长中午乘车去了市里,便有人说风凉话:领导都可以早走,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提前躥了。郭所长你一个人抓得再紧,能有什么用呢? 李勃总想发问:工作抓总比不抓强吧!如果真的没人管事,就这样滑下去,早晚会垮掉,到时吃亏的也不仅仅是几个所领导,全所所有人能会光荣到哪里去? 第五百一十七章 家的功能 李勃已经在报纸上看到了劳改局公开选调干部的简章,有6个经济管理的岗位可以报考,暗下决心决定报考,实现早日飞出去的目標。 呼延政委怕李勃飞走,在报销问题上態度反覆,令李勃非常苦恼,虽然嘴上对政委说两三年之內哪儿也不会去,但內心恨不能立刻捲铺盖走人。 早就有人传说,劳改局公开选调干部只是一个幌子,其实早已內定,单是借调的人就已经占了好几个名额,没有关係的人参加考试,只能是凑人数、做分母、当炮灰。 李勃还是不完全相信。国家人事部早就提出了要求,政府机关招收录用干部必须採用公开考试、择优录用的办法。省人事厅作为首批试点,已经做出了表率。李勃虽然没有被录取,但输得口服心服。即便存在不正之风,那些人也必定不敢光明正大地乱搞。 凭实力,提高考试成绩,笔试真的名列前茅,面试不落后,李勃认为还是能梦想成真的。 坚定了信心,就要积极准备。李勃周六骑车回家,路过市区,跑了两家书店,总算买到一本自己还算满意的书,打算有空就认真学习、全力备考了。 可是,当他刚回到家的楼下,就听到家里的收录机播放著舞曲,夹杂著男女的说笑声、嘭嚓嚓的舞步声。 家本是人们的居住之所,又是情感的寄託和交流之地;既是社交活动的场所,又是文化和价值观的传承之地。每个家庭成员都应该珍惜和呵护这个美好的家园,让它成为生活中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温暖的港湾。 家如果改成舞场,搞得乌烟瘴气,那成何体统了。 李勃心里不高兴,但看到是妻子元好佳把几个熟悉的同事招到家里来跳舞,觉得无可厚非,自己不参与,也不反对,也就是了。可是,后来这一拨停止以后又来一拨,眼看日落西山,肚中飢肠轆轆,而这几个人还没走的意思。李勃感觉有些过分,就下了逐客令,舞场才散摊,恢復为家。 元好佳也觉察到李勃的不快,不想再招惹是非,急忙收拾东西去做饭,处处陪著笑脸。 晚饭后,几个在校的老师,攛掇著元好佳拉上李勃去打扑克。其实,李勃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去娱乐,而是藉机集体批判自己。李勃內心不惧,也想趁此机会反戈一击,亮明观点,杜绝家变成娱乐场的隱患。 果不其然,李勃刚到楼下苏振华老师家,还没支好扑克牌摊,几个人就上来对他轮番轰炸起来。 潘水力老师率先发炮:“老李啊,这都是九十年代啦,改革开放的春风都吹了十几年了,你咋还这么守旧呢?” 李勃不卑不亢地接招:“潘老师啊,孔子有言,君子固本,本立而道生。要固本,怎能不守旧?” 教语文的李老师说:“从甲骨文的演变中可见:有住处、养得起猪,才能算作『家』。” 祝大军老师接著说:“就是,一个养猪的地方,还能让它变成图书馆、阅览室?让你说的那么文縐縐的,还把孔子也给搬出来了!” 鲁智欣老师作为女主人,也在来倒水的间隙,对李勃说:“你还是一名警察,应该支持新风尚,思想不要太保守呀!” 陈首信老师猛抽了一口手中夹的香菸,慢条斯理地说:“家本身就具有社交功能。它是我们与朋友、亲戚等社交圈子交往的重要场所。举办家庭聚会、庆祝节日或纪念日等活动,可以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和感情,也能展示个人品味和生活方式。所以,元老师在家里跳个舞,老李你不该反对呀!” 李勃赶紧接话说:“陈老师,我可以开宗明义地讲,对跳舞我不反对,但得分场合,在家跳舞我绝对不提倡、不支持、不允许。” 苏振华老师立刻笑出了声,平静了一下,接著说:“老李,你这个『三不』,分量可不轻。下次,元老师再三番五次地邀请,我们也不敢去你家跳舞了。” 李勃也报以微笑,说:“家,首要功能是提供一个安全、舒適的居住环境,主要用来免受外界的干扰和伤害,享受寧静与安逸。无论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是心灵上的创伤,家都是得以休憩和恢復的港湾。怎么能把家搞成娱乐场所呢?” 袁天工老师说:“我同意老李的意见,家还是情感的寄託和交流的场所。家人之间的关爱、支持与理解,在这里得以匯聚和传递。无论是欢笑还是泪水,家都能包容我们的所有情感。在这里,我们可以放下防备,真实地展现自己,与家人分享生活的点滴。所以,家是私密场所,不是大眾场所,不能搞舞会。” 站在祝大军身后助阵的袁小燕,一直没有吭声,这时也悠悠地说:“一家子,看你说的像唱诗,其实,不就是咱们没有別墅,家里客厅面积太小,举办个舞会,连两个人都转不开圈吗?” 大家一下子全被逗笑了,紧张的空气变得轻鬆愉快了许多。 苏振华老师坐在一张小方桌旁边,已经洗好了扑克牌,连忙催促说:“別说这些没用的啦,坐下,打牌!” 元好佳也许是跳舞跳累了,早早地就去睡了,李勃打完牌,几点回的家她也不清楚。早上起床,直到把早饭做好,见李勃还在呼呼大睡,就直接拧著耳朵把他叫醒了。 学校为了早一天放寒假,调整了上课时间,星期天也不休息了。 元好佳去学校上课,李勃独自在家看书。 想起昨天的做法,李勃自认为还是对的。若不然,自己就永无寧日,再也不能安坐家中静心读书了。这样以来,他们不来闹腾,正中下怀。至於说,他们对自己印象如何如何,那又有什么,全当耳旁风轻轻吹过,自己照样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去生活。 跳舞不是、也不应该是家庭生活的必要组成部分。生活在当下这个世界,有书可以读,足矣! 第五百一十八章 车子病了 周一要回所上班,李勃起床后在室內还没有感觉冷,但一出门才感觉到,风力不大的西北风,竟然吹得人寒冷刺骨,浑身打颤。 刮西北风,李勃往东南方向骑行,本来应该是顺风的。也许是风速太小,他感觉骑车依然费力,蹬起来依然沉重。 骑行有一半路程,李勃身上就冒汗了,感觉很奇怪。到大学路和南环路交叉口时,堵车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全是长长的车队。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空隙,拐到往东走的路上,还得不时地下车推车前进。 在向南拐向一个小胡同时,出了一次险情,车子碰上了路边的水泥砌块,从此以后感觉更难骑了。到十八里河上坡的时候,几乎没有一点力气了。平时上坡虽说费点劲,但每次都能顺利地蹬上去,而这次只衝上去一半,就不得不下车推著爬坡了。 到所里时已经快11点半了,这一路也骑得太慢了。双腿如灌了铅,又如跑了一次10公里的越野跑,沉重难抬,伴隨阵阵酸痛。 自行车真的是出毛病了。李勃没时间去修,就推到锅炉房,让四弟地宝抽空看看哪里出了问题,能修就修,该换的零件就换。 车子病了,人似乎也病了。 赵天亮前段时间表现不错,能主动干一些活了,可这段时间好像旧病復发,什么活都不愿干了。 李勃认为赵天亮这傢伙就是个混家,政治处把他安置到生產科,就是不想这里得到安寧。虽说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平时多少还能干点活,但捣乱的事也没少干。 周二上午一上班,赵天亮就和两个所里的哥们在生產科神聊,好在人不太多,气氛还算安静一些,尚能让人忍受。 下午,当李勃去生產科上班时,看到面向南方的两个窗户,被用报纸从里面挡得严严实实。本来天就晴得不好,这下室內更显黑暗了。 李勃猜想著这是要干什么,便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原来,赵天亮和司机邹海勇一人拿一个游戏柄,利用所里的大彩电当显示屏,打撞球游戏,计分,抢分,玩得不亦乐乎。 李勃没有办法,想到收发室看报纸,但一直没人来开门。他只好拿上一本《劳改法学概论》,去总值班室看书了。 看了一会儿,李勃感觉口渴,水杯已经见底,只能回生產科倒水了。进屋时发现,赵天亮两人换了游戏项目,开始玩打坦克了。 坦克激战,炮声轰鸣,李勃更没法在办公室呆了。走出办公室,发现收发室的门开了,就去翻看刚送来的报纸。报纸翻完,再去总值班室准备看书时,发现门不知被谁给锁上了。 李勃再回生產科,发现赵天亮换了一个搭档,玩游戏玩得依然起劲。李勃好像没有了去处,索性到对面楼上的財务科转了一圈。 赵天亮玩了一下午游戏,到班车即將发车时才收场。 李勃一下午看书也没能看多少,心情鬱闷,晚上想打开电视解下忧愁,不料发现电视信號的馈线短了一大截,画面清晰度明显变差。赵天亮这不是明显添乱吗! 周三,牛长山科长回所上班了。 李勃想起自己的工作职责,就问道:“牛科长,局里的年度生產会议和统计年报会议,说啥时间开没有?” 牛科长嘆了一口气,显得很无奈地说:“局里和咱所里一样,还没安排,都歇了!” 这一个“歇”字很巧妙,但李勃也明白,其实际意义和散摊类似了。 据李勃所知,局生產科林科长退休以后,一直没有任命新科长,只让曹副科长临时代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曹代科长也不敢大胆问事,下面几个人也不太服气,整个科室的工作不就虚鬆了吗? 这不也表明,局里工作也处於病態了吗?如果局里整个病態不除,所里的工作也难有起色。 地宝帮助修好了自行车,李勃周六骑车回家,感觉顺畅了很多,不多时就骑到了中原路。 自我感觉良好,李勃以为一直骑到家不会有问题,不影响回家看电视里直播的“禹王杯”新相声比赛获奖作品展演。 骑车到青少年宫,李勃下车准备买一张新出版的广播电视报,详细了解一下奥运会足球亚洲区预选赛在吉隆坡决战的前期战况,以免错过比赛直播时间。 推车走了两步,感觉自行车后轮响声不对劲,仔细查看,后轮左右晃荡,好像是车轴档鬆了。再骑上去,响声更大,也更加沉重,没法骑了。 在青少年宫南拐角,原来是个老太太摆的报摊,今天换成了一个老头摆的修车摊。这下竟然解了燃眉之急。 李勃看著老头把后轮卸下来,一边看他干活,一边与他聊天,得知老头来自驻马店的农村,骑辆三轮车在这一带流动摆摊,已经干了三年多了。 后轮档碗磨损严重,其中一个已经烂成两半了,实在没法用了。老头说后轴应该是前轴的,承担不了那么重的分量。李勃这才想起,四弟地宝曾经告诉他,原来的车轴是28车上的,和这辆26车不匹配,致使后轮整个车轴系统严重受损,以致彻底报废。 花了5块2毛钱换零件,让李勃有点窝气,但后轴、钢碗和钢粒全是新的,骑行起来,確实轻鬆了很多。 行至搪瓷总厂和车辆厂之间,前轮好像粘上一块橡胶皮,卡在了前叉下面。李勃赶紧停车查看,原来是一个磨破的皮鞋后跟掌,带三个新钉子,其中一个钉子扎进了轮胎。 料定轮胎没气,也不能骑了,李勃只好推车到车辆厂门口的修车处,想这补一下轮胎不得又要花费一块多? 补好轮胎,修车师傅只要了6毛钱。这使李勃大为惊异,记得两年前,王震天和几个同学到所里找自己玩,也是自行车轮胎被扎,在十八里河街上补胎,还付了7毛钱的。这两年多过去,这儿不但没涨价,居然还便宜了一毛。 李勃十分感慨,这个世界,还不全是病態。 第五百一十九章 两会相连 新的一周开始,李勃恰好要参加两个会。两个会正好连在一起,省去了来回折腾。 第一个会,是厅直机关团委举办的团干新年联欢会,下午三点钟才开始。第二个会,是局生產科召开的统计年报会,周一下午是报到,安排住宿,周二上午才开会。 如此以来,周一上午李勃就能安心呆在家里了。 元好佳正常上班,但中间却带了两个学生回家里坐了一会儿,到11点多钟时,又一起回学校了。 李勃看《三十六计新编》,见剩余的页数不多,就想一鼓作气把它看完。一下看到12点半,觉得该做饭了,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正在犹豫之间,元好佳回来了,见李勃还没做饭,便大吵起来:“你真是一个书呆子,光看书,不用吃饭了?” 李勃连忙陪起笑脸说:“夫人息怒,为夫马上下厨就是了!” 元好佳也拿起一本书,没好气地说:“我也看书,下午一点半要上课,要是耽误事,咱再算帐!” 李勃有点哭笑不得,也不再理会她,到厨房简单煮些掛麵,端上了饭桌。 元好佳虽然还有点火气,但吃了李勃做的面,感觉味道还不错,也没耽误一点半上班,也就消气了。 厅直机关团干联欢会举办得很成功,节目丰富多彩,有独唱、对唱、合唱,有舞蹈、曲艺、戏曲,还有人表演了拿手绝活,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李勃只是遗憾,所里只有自己一人参加,成了光杆司令,其他几个人都没来给厅里的美女王书记捧场。 这边会议结束,李勃赶去厅招待所去报到局里的生產统计会,时间还相当宽鬆。 局生產科单独举办生產会议,作为主持工作的曹代科长明显没有经验,半天的会议,仅用半小时就把该讲的內容讲完了。 原定12点开饭,离郑州比较远的单位就想不吃饭了,想直接掂包回去。曹代科长和统计主管酈峰力劝大家留下,又没想出具体办法。 “乾脆提前开饭,不就得了嘛!”李勃隨口说了一句。 曹代科长马上拍板:“好,我马上去找司经理协调,大家可以先到餐厅,喝茶聊天,互相交流一下。” 儘管招待所司经理努力协调,午饭也仅提前了半小时,11点半才真正开饭,加上互相劝酒、行令,吃过饭也一点半了,比正常时间开饭也没早多少。 因为牛科长没参加会议,几个所里的科长就把矛头对准了李勃,纷纷让他带杯酒给牛科长,把他灌了个晕七素八。 李勃晕晕乎乎地骑车回到所里,恍恍惚惚地什么事也干不成,直到晚饭喝了一大碗麵汤,才缓过劲来。 周三,李勃去財务科报销生產统计会议的住宿费,没想到郭副所长培训归来,审核又多了一关。李勃先找呼延政委签了字,又不得不找郭副所长补签。 郭副所长看了报销凭证,又抬头批评说:“小李啊,往后处理公务,一定得讲先后程序,你这政委都签了,我是签还是不签呢?” 李勃连忙点头说:“郭所长,您必须得签,您不签,我没法报销呀!” 郭副所长又看了李勃一眼,满含深意地笑了笑,拿起签字笔说:“我肯定得签,但好像我比政委还高一级似的。” 李勃听出了讽刺意味,脸红了一下,小声说:“请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 再到財务科走最后的报销程序,李勃又和陈风平科长说起助理统计师资格培训费报销的事。 陈科长似乎在敲打李勃,提醒说:“还是你太老实,如果你不说那么清楚,拿过去直接找领导签字,说不定早报销过了。” 李勃点头说:“想起来,也是那么回事,但原先给郭所长说过了,再说一遍,既是出於无奈,又是有感而发。” 周五的上午,办公室郭金珊副主任交给李勃一封信,是市统计局寄来的,內容是通知他於本月25日去参加助理统计师资格培训班的开学典礼。 看到这封信,李勃又想起培训费还没有报销的事。本来是从財务科借的钱,不报销不还就是了。可是,李勃不想给陈科长找麻烦,还是想把问题早点解决。 李勃又去找呼延政委,但仍然没有得到明確答覆。 呼延政委说:“我让政治处再到厅里落实一下,咬个牙印,再定。若不然,再有人提出来,我也不好答覆。” 李勃嘴里没说什么,心里还是不快。省统计局有明確的文件规定,比人事厅的文件发的要早,一旦报销后有人提出异议,直接拿出文件说明就是,有什么不好答覆的呢? 心灰意冷,李勃的积极性受到打击。行政科韦友德科长找上门来,说起生產科卫生区还没打扫的事,李勃没好气地说:“我一整天都在忙报表的事,也没閒著,也不知道今天要打扫卫生!” 但回头一想,即便离开所里,也不能毁了自己的良好形象。於是,从行政科借了一把大扫帚,还是去了卫生区。 到二门以外,牛科长已经与卫生所的王所长达成了协议,为互相便利,两家的卫生区进行了对换。李勃和牛科长一起干,很快就把卫生区打扫乾净了。 对於报考劳改局,李勃心里確实没底,有关的传闻也让他心有余悸。但想想所里半死不活的状態,还是想早点飞。 周六提前离所,骑车进入劳改局招待所,没著急去报名点,先著重观察了一下报名情况。 到4点钟,李勃才上了三楼,走进了设在会议室的报名点。会议室大厅靠东墙摆了一排桌子,办手续的红纸条帖在桌子一角,后边坐著几位工作人员,负责审核报名者提供的证件资料,收取报名费。 李勃在那儿呆了近半个小时,看到报名的並不多,包括自己才3个人。 局团委的李书记就在报名现场,和李勃也算半个熟人。李勃就问李书记这一天报了多少人,李书记直接告诉他,大约20个人。 李勃感慨,这一整天,还不如原来省人事厅半小时报的人多。看来,这次招考並没有引起广泛关注,难道大家对这种考试录用的方法感到心灰意冷了? 坐著和李书记聊了一会儿,李勃觉得还是不给人家找麻烦为好,就掏出证件和30元报名费报了名。 李勃和李书记开玩笑说:“看报名的人,还没有你们的人多!” 还没等李书记开口,就有一个工作人员接茬说:“如果就报这20个人,我们就不举行考试了,直接录用!” 李勃本想问他们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但明显是自討没趣,还招人討厌,就赶紧离开了。 第五百二十章 政委主政 周二,所里召开年终总结颁奖大会,地点还是选择在餐厅。大礼堂太大、太空旷,还没有供暖设施,人太少,天太冷,让大家坐上一个多小时,確实有点残忍。会议室又太小,开个中层干部会议还可以,开大会根本坐不下。因而,这大冬天,在食堂的餐厅开会,比较暖和一点,確实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郭兵站副所长主持会议,本该做工作总结的马五行所长並没有出现,还是临时负责的呼延政委做工作报告。 呼延政委总结了1991年的8项工作成绩,分析了存在的3个主要问题,对1992年的工作做了部署。 看得出来,呼延政委做报告时,並没有充满激情,基本上就是按照办公室郭金珊副主任写的稿子照本宣科。 可是刚过了两天,到周四开会时,呼延政委就像换了一个人,显示出一副要带领大家干事创业的样子了。不仅讲话慷慨激昂,而且把工作安排得细致入微,每项具体工作都明確到具体科室,甚至具体到人。 原来,曾云丽副所长主持会议时,宣读了厅里的文件,明確了呼延政委主持全面工作,並对所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和加强。厅里派出两个人来所任职,杨超群任副政委,宋延兴任副所长。破格提拔了二大队副大队长王美丽任副所长。曾云丽副所长退居二线,任正处级调研员。 新的领导班子也重新进行了分工,呼延政委分管政治处和財务科,人和財一起抓;郭副所长分管办公室和生活卫生科,就是统领全所工作,搞好后勤保障;杨副政委分管纪检科、保卫科和卫生所,负责监督、保卫和保健;宋副所长分管生產科、供销科和行政科,挣钱和花钱一把抓了;王副所长分管管理科和教育科,就是劳教人员管理教育。曾调研员协助王副所长工作。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对明天老干部们来所里慰问演出进行安排布置,呼延政委几乎做到了面面俱到,万无一失,滴水不漏。从会场布置到门口迎接,从会议室的打扫到厕所的卫生,进而到各个部门的清洁区的卫生都布置得十分妥当。 会议开得时间不长,务实高效,很能抓住重点。对这次春节假期和本次联欢会的纪律问题,呼延政委態度强硬,规定严格。 会议结束不久,呼延政委就亲自去各大队和各科室的卫生区检查落实情况,可谓雷厉风行。当检查到二门內卫队时,发现他们乱倒煤渣,立刻把內卫队长王恩怀叫到面前,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种种跡象表明,呼延政委像是有什么动力驱使著,突然间就干劲十足了。象他这样的年龄,想升官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到底是什么动力驱使呢?如果说是工作热情和责任心,李勃觉得也不太象。让人奇怪,人的变化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內发生。 牛科长给李勃安排了一项任务,为了给新来的宋副所长匯报工作,让他分別准备一份產值表、一份设备表和一份生產完成情况分析报告。李勃也不得不忙活起来了。 周五,省老干部局的一大队老干部如约而至,一切都按呼延政委的布置如期进行,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 可是,所里还是传出了杂音。有人说:这群老干部,不顾年迈体弱,冒著寒风,不辞辛苦,又是送书、送文体用品,又是卖力地表演文艺节目,忙得不亦乐乎,而到头来,还不太受欢迎,接待者还颇有微词。究竟是何苦来? 儘管呼延政委在昨天的会议上讲得很明確,措施也很得力,但所里人今天来上班的人照样不多。演出中间,现场依然有人进进出出,如同农村赶庙会。最后坚持看到演出结束的干警仍然寥寥无几。倒是劳教学员们热情高涨,不时掀起高分贝的欢呼声。 当那几个演唱豫剧选段的老干部演完下场,李勃看到有两个拿板胡的乐队人员,摇摇头,唉声嘆气。这是不是对所里的接待服务不满意呢?看起来极象。 演出结束,李勃去办公室去看新到的报纸,主持工作的郭副主任也抱怨说:“年年来添乱,把人搞得团团转。这次来的几个大人物,比以前更难伺候,而且来了一批又一批。” 李勃知道,自从昌祥雨主任身体欠佳,休了长期病假以后,办公室就剩下郭副主任单枪匹马挑大樑。陈老师年龄偏大,也仅能收发一下报刊邮件而已。 郭副主任一个人担起办公室的工作,的確不容易,而所领导似乎还没有给她添人的考虑,难怪她要大发牢骚了。 积习难改,呼延政委满怀激情地主政,又配备了坚强的年轻领导班子,但要想让所里走向正轨,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李勃也顾不了那么多,周六就到了25號,李勃必须赶到国棉三厂的俱乐部,参加助理统计师资格培训班的开班仪式了。 在庞大的统计人员队伍里,著实如参加开班仪式的市统计局於局长所言,80%以上是女同志。今天的开班仪式,明显地是女人包围了男人。男人成了万花丛中一点绿,独树一帜。 仪式时间並不长,仅一个半小时。但因为大家都不是一个单位的,彼此认识的很少,仅凭培训中心的几个工作人员,很难控制局面。会议开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剩下来的人也就只有三分之二了。李勃看了一下,提前走的几乎全是女同志。 统计工作虽然重要,但人们头脑中的观念却是难以改变的。长期以来,人们头脑中还是常把统计与估计画等號,认为统计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不把统计工作放在应有的地位。遇上懂得统计工作重要性的领导,统计工作就好搞,统计人员的地位也能得到不断提高。如果遇上个心存旧观念的领导,统计人员地位就堪忧了。 李勃回顾自己的经歷,前后两任领导的態度迥异,但就本次培训费的报销,曲折不断,让他倍感心寒。 呼延政委主政,如果培训费还不能报销,他已萌生改行的念头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持家不易 李勃的四弟地宝春节前回老家结婚,李勃也想请几天假回老家一趟,帮助父母操持一下,也可减轻一些父母的负担。 李勃找郭兵站副所长请假,立刻就遭到了拒绝。 郭副所长说:“你们科长抓不住,副科长常年在灵宝,如果你再请假,生產上再有什么事,我去抓谁去干?你弟结婚,你回去能帮啥忙?再说,你这种事假,理由不充分,也不符合请假规定,不准!” 李勃想想也是,科里这种状况確实离不开他来支撑。胡大庆、赵天亮能守住摊就不错了,老葛经常不见人影。自己如果真甩手走了,作为主管领导的郭副所长抓不住人,只能抓瞎(虾)了。 从自身来说,局里的统计年报、助理统计师资格培训、劳改局的选调考试都赶到一起了,李勃真要请假回老家,说不定真可能耽误事。 李勃请不了假,走不了,回不了老家,但心里又放不下,突然想起妻子元好佳放寒假,不如委託她代替自己回老家跑一趟。 说通妻子代替自己回老家,给父母拜年,帮助四弟筹办婚事,李勃確实费了不少口舌,好在元好佳还是答应了,但也提出了一个条件,让李勃参加完学校教职工的年终聚餐才能回所上班。 李勃本想在家隨便做点饭吃,不想让別人说占学校的便宜。但临近上午,还是被叫到了学校食堂,只得硬著头皮坐下来。四下张望,看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並没有人有异样的目光,才放鬆下来。 席间,顾校长让酒,李勃不好推辞,就痛饮了一杯。由此开了一个不好的头,等按元好佳的指点,给几位校领导敬酒,就坑了自己。领导喝饮料,自己著实喝了几杯白酒。加上几个熟悉的年轻老师互懟,就真的没少喝。临近散场,元好佳所在的基础教研室的主任杜老师,又拉住李勃,生性又给他灌了两杯白酒。 散席之后,李勃本想回家休息一会儿,不料又接了一项任务。崔老师两口,都在学校忙,把一岁多的儿子少康交给李勃领著玩。这小傢伙不停脚地乱跑,还不让李勃远离,始终缠著不放。李勃感慨,养孩子虽有乐趣,麻烦也不少,拖累也够重的。 元好佳过去来所里,都是一肚子怨气。今天也许是李勃在学校的年终聚餐上表现好,给她挣了不少面子,一直很高兴,骑车两个多小时与李勃一起回到所里,也没有任何怨言了。 在所里住了一晚,元好佳被送上发往木兰县的火车。临行前,交代李勃一项任务,她的小弟周日要来郑州,要求李勃必须好吃好喝好招待,否则,回来就找他算帐。 这几天天气反常,气温徒然升高到10c左右,根本不像数九寒天。在这种天气状况下,李勃在动物园门口等人,心中焦急,脑门冒汗。 快到12点钟了,从黎阳发过来的长途汽车又过去一趟,李勃仍然没有看到內弟的影子,心中犹豫不决,是继续等待,还是赶紧回家? 这时,一位老太太伸出颤微微的右手,嘴角哆嗦著对李勃说:“俺出来找俺儿的,钱花光了,连顿汤也没喝上,你行行好,给点钱吧!” 现在以此行乞者多矣,发財的事例早已见诸报端。李勃正焦躁不安,想早点打发她,可实在囊中羞涩,若接住內弟回家,怕乘车的钱就不够了。但终於忍耐不住,给了老太太7毛钱。 老太太接钱在手,说了一声:“谢谢你了,小老弟!”快速迈步向南走了。 听她这么一说,李勃心中不快,她的年纪能大出自己两倍,这样称呼未免太“油”了。李勃突然想起所里某个大队见过此类劳教学员,油嘴滑舌,多是因为街头诈骗“二进宫”、“三进宫”,积习难改。李勃心中有点后悔,自己资助了她,此后她不知又向谁伸手呢? 12点整,又开过来一辆黎阳的长途汽车,下来两个人,却是一个中年妇女,带了一个10多岁的小女孩。 李勃决定要回家了。他心想,內弟曾经来过一次,说不定自己乘公交车已经到家了。如果不是这样,回去后可以给老虎打电话,他就在关虎屯村內租房开了一家化妆品公司,离动物园不足一公里,出门来看一下,也比自己跑过来方便得多。 李勃坐公交车到电厂,下车后骑上预先停放在一个髮廊门口的自行车,急忙往家赶。快到家门时,果然看到內弟和他的一个同学从家属院出来,正准备进校园呢! 李勃把两人领回家,路上问清了他俩的情况。原来,两人在镇上赶上了早班长途汽车,9点半就到了动物园。李勃就慢了10分钟,错过去了。 两人乘9路公交,乘过了站,一下坐到了终点站。再折回国棉五厂,乘12路公交到家,看家中没人,就准备去学校探问。 李勃很內疚,妻子去老家给自己的弟弟筹办婚事,委託自己照顾好她的亲弟弟,第一步接站就没做好,可得做点好吃的认真招待了。 为了招待好內弟和他的同学,李勃这两天忙得不亦乐乎,买菜、买馒头,烧水、做饭,收拾餐具,打扫卫生,琐碎的家务事真的耗费时间,也很折磨人,让他切身体会到持家的不易。 李勃无暇看书,担心面对即將到来的培训和选调考试无法应付,心中多了几分焦虑。 好在,仅仅过了一天,元好佳就从木兰县农村老家回来了。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李勃就知道四弟地宝的婚事办得肯定不赖,家里人將妻子的生活安排得也很好,所以才使她高兴而归,还捎回来一兜老家的炒花生。 老家没什么事,李勃自然就放下心来。至於元好佳说的如果李勃对她弟弟招待不周,回来要找他算帐,也只是说说而已。李勃自己坦诚,接站时错过了时间节点,但这两天在家里,他可是尽心尽力招待的,可没亏了小舅子和他的同学。 元好佳接管了家里的家务,操持得比李勃还要好。李勃得到解放,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看书学习,疲劳以后,还可以在家看电视转播的足球赛,出门沿著马路散步,真的是轻鬆自在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节前折腾 离春节只剩下一周时间,李勃没想到就是这节前的几天时间,居然经歷了一番不同寻常的折腾。 李勃周一在家调休一天,周二披上大衣出门,竟然成了一个累赘。气温一下子升高到14c,出门时就没感觉冷,等上了公交车,大衣就根本无法上身了,只能用一只胳膊轮换抱著,感觉比平时沉了许多。 乘了一路车,汗出满全身。李勃下车去丝钉厂,本想停下来歇一歇,再喝杯热茶,一定会舒心解乏。可是,郎远志请假未上班,李勃只好留个纸条,把邮包交给財务科內他的一名女同事,委託代转。 匆忙往所里赶,不幸的是,李勃走了好几里路也没能搭上车。沿城东路一路南行,走到尽头,才在航海路上搭上一辆去新郑的麵包车。车上人已经坐满,挤上车,售票员怕有人站著乘车被罚,硬是让李勃挤著已坐了两人的双人座坐下。 李勃抱著大衣,只坐半个屁股,花了一块钱的车费,极不舒服地坐到了所门口。下车去食堂,过了饭点,人去门锁。幸好早饭9点半才吃,也不饿,省一顿吧。 夜里下了一阵小雨,周三的空气就清新了许多。 李勃为绣花厂兑现承包奖的事,前后院来回跑,忙了半天。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想喝口水,就接到了元好佳的电话。 元好佳在电话里说,她去送弟弟回家,在长途汽车站把兜里的钱全塞给弟弟带回家。返回时路过电厂的菜市场,发现连买菜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李勃怕折腾,也毫无办法,只好骑车赶回家送钱。有了钱,就可以列出一张购物计划表,让媳妇按计划採购年货了。 周四,李勃又骑车赶回所里。其实,也没什么紧急的工作,只是守摊而已。 关注国奥队的出线之战成了最重要的事。夜幕降临,天突然转晴,夜晴没好天,这不是一个好徵兆。李勃虽然不迷信,但也隱约感觉大事不妙。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隔壁的药厂转转,买掛鞭炮祝愿国奥队出线,进军巴塞隆纳。 比赛开始,南韩队先开球,国奥队员似在梦中未醒,没有一点精神。不好,球进了!才两分多钟,南韩队第一次头球攻门,球就滚进了国奥队的球门。还没等国奥队球员缓过劲来,南韩队又攻进两球。开赛9分钟,人家三次射门,成功率居然达到100%。国奥队似乎还没有踢过这么窝囊的比赛。拼力反攻,儘管下半场国奥队扳回一球,但大势已去,又一次失去衝出亚洲的机会。 痛心!本来四轮下来,国奥队积分居各队之首,最后一轮只要打平即可进军奥运会决赛圈。不是贏,就是输,李勃不明白,为什么国奥队不会踢个平局呢?哪怕是个0:0也行啊! 李勃没心情放炮,一夜都翻来覆去没睡好觉,心口疼痛,头脑里也难以接受,干什么事都难以提起劲来。 中午在食堂吃饭,所里的几个球迷围住李勃责问,骂国奥队踢的臭,不爭气,说李勃预测大失水准。李勃极力辩解,咱们的队员技术不行,战术意识也不强,领导干预太多、支持少,教练不能专心指挥比赛,输球那是必然。 周六,轮到李勃值班,却发现司机无人值班。急忙向带班的呼延政委电话报告,呼延政委感嘆说:“还是制度不严。” 细究起来,还真是关键所在。如果是旁人这么说,怕没人有意外反应,而作为主持工作的政委说出此话,如果有人斗胆反问:“你是政委,现在是一把手,制度不严,孰之过也?”他肯定也无言以对。 所里就那么几个专职司机,局里借调走一个,请事假一个,班车占住两个,能值班的就剩下三四个了。如果號定某一个人值班,肯定无法交派。如果改进一下,每月排出一张值班表,定日定人,谁到时来不了,按不值班扣10元处罚,恐怕就没人敢硬顶,除非自己找人顶替了。 “如果”是如此苍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李勃找到行政科赵副科长,问他今天到底安排的那个司机值班。 赵副科长信誓旦旦地说:“是关智谋的班,我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了,你去找他就是了。” 李勃在车库前碰到正要骑车走的关智谋,急忙拦住他说:“小关,你先停一下,赵科长说他和你打过招呼,今天是你值司机班啊!” 关智谋一脸懵懂,诧异地说:“赵科长瞎说,他啥时候给我打招呼了?” 李勃暗自叫苦,赵副科长已走,关智谋不认帐,我该找谁对质。 关智谋看李勃为难,就把自行车上了锁,对李勃说:“你也別为难,真没人值班,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在所里睡一晚,也没什么!” 虽然经歷一番折腾,司机值班的问题,因关智谋的高姿態,问题总算解决了。 到了农历的腊月廿九,所里突然又要搞会餐了。 李勃记得上次所里搞聚餐,还是他毕业那年的11月份,为了庆祝绣花厂开业搞的。几番坎坷,一晃就四年多了。 记得那次会餐,菜很丰盛,啤酒隨便喝,叮叮咣咣,吆五喝六,酒瓶摔碎了不少。等到忙完,下午上班的人就没几个了,强撑著上班的几个人,也是酒气熏天,满脸如火烧一般。后来还有人乱骂,藉机泄私愤。从此以后,所里就再也没人敢举办此类的会餐了。 今年,呼延政委主政,也许是为了显示一下自己的与眾不同,竟然特批2500元钱,提前三四天就让生活卫生科去准备了。 所里的蓝色客货两用车进进出出,整车地往所里拉年货,付四川科长成了所里最忙的人。 今天轮到生產科值班,为落实参加会餐的人员,召集开会,通知食堂,牛科长拉著李勃一同忙活,也干不成別的事了。 马五行所长特意从医院的病床上起来,也回到了所里。 开饭前,大家在门口列队,呼延政委发表讲话,布置有关就餐注意事项。菜,基本上10个左右,不够可以重上;酒,是限量的,男的一桌白酒至多两瓶,女的红葡萄酒也是两瓶。值班的另行开桌,一切安排都井然有序。 李勃在餐前还担心,会不会有人借酒发疯,上演“洋镜头”,像四年前的那次会餐一样,摔酒瓶撒气。 但席间,人人都喜气和善,互相祝福,整个现场欢快热闹,没人表现出过激行为,会餐办得相当成功。 第五百二十三章 春节冷清 李勃值完最后一个班,已经到了大年三十。急忙骑车赶回家,检查年货购置情况。 量买得不少,但似乎还缺点什么。过年的饺子馅里,如果不用韭菜、韭黄或者蒜黄之类的新鲜蔬菜,就觉得不会好吃。 今天是大年三十,多云间晴的天气,按理说菜市场还应该很热闹的,但李勃骑车到了电厂的菜市场,却发现这儿与家乡的农村市集大相逕庭。 摊位大多已经撤离,偌大的菜市场,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二的摊位,顾客也稀稀拉拉,剩下的几个摊位也准备撤摊了。 李勃几乎空手而归,仅灌了一瓶醋。菜市上根本没有了蒜黄之类的蔬菜了。有一个摊上卖的有蘑菇,但看著像货底,蔫儿吧唧的,已经难以勾起买的欲望了。 元好佳弄了一些白萝卜丝,在锅里淖了一下,捞出来,挤干水分,与剁好的肉馅拌在了一起。 李勃原以为,这样做出来的饺子不会好吃的,但晚上燃放了那掛准备给国奥队出线庆功的电光炮之后,吃刚出锅的饺子,味道依然很鲜美,完全超乎了想像。 看春晚看的时间比较晚,睡觉还没睡踏实,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把李勃和元好佳给吵醒了。 附近村庄的鞭炮声不绝於耳,这里留校居住的人家太少,一点也热闹不起来。 一座两层小楼,只有三五家留守。元好佳拉著李勃去各家拜年,有的因为看春晚看的时间太长,睡得太晚,还没有起床。家属院更显冷清了。 有人说春节市里热闹,校医蒋大夫一家就去市里玩了。元好佳担心郎远志来拜年找不到人,不敢远离,就和李勃一起去电厂转了一圈,期望在那里与郎远志碰见,结果也落空了。 没有人到家里来,应该说自由自在也挺好的,但一整天闷坐家中也怪折磨人的,不如出去走走。 那天看电视,郑州的新闻报导说,临近的开发区已初具规模,新建的几个小景点也颇耐看;又听说开发区公安分局已经掛牌办公,也有吸引人的地方。 於是,李勃和元好佳一起,各骑一辆车,准备亲自去查看一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下穿铁路的涵洞已经打通,只剩下收尾工程,不影响骑车通过,比在上边绕一大圈,便利了很多。 穿过涵洞,远望开发区,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建设速度令人吃惊,仅仅几个月的功夫,就建起了这么多的高楼。 东西走向的合欢路,南北走向的瑞达路,构成了一个大十字架,像两条大动脉,將开发区驱动起来。另外两条街也修好了,像是长了两根肋骨,开始完善这个巨人的躯体。 路旁的建筑物,各具特色,中西合璧,传统与现代完美结合。看著高大的巨幅宣传牌,读著激动人心的文字,真的令人嚮往。 东方棉製品公司、畅泰服装公司、东方铝製品公司、中原显示技术公司等企业的厂房初具雏形,不久就可以开工生產了。 路边的小景点、小雕塑、小盆景等別具一格,即將成为未来郑州一景。 见物不见人,不免使人倍感清冷。宽阔的马路更宽,高大的楼房更显高大。 从瑞达路离开开发区,李勃看时间尚早,就提议转向中原製药厂。马龙吟和吉佳荷新婚,两边都要回乡认亲,早就提前请假走了。没有熟悉的人,只能从门前匆匆而过。 从医药路一直骑车到西头,转向南,路过郑州化工厂,再转向东,从中原製药厂家属区门前经过,令人沉思。 转了一下午,两人都觉得累,但都觉得收穫不小。春节的清冷已经不算什么了。 大年初二,不用去串亲戚,睡觉睡到半晌午,没人干涉,没人吵闹。 年算过完了,元好佳却閒不住,把床单、被罩、衣服弄了一大堆,拿到校园,在传达室烧了一大壶开水,狠劲地洗。 李勃还是掛念即將开始的选调考试,只剩下十几天时间了,也该抓紧准备了。拿出那本《企业管理原理与组织》,认真看起来。 本来还要回所去顶班的,但过年肉馅饺子吃得太多,肠胃运行不畅,浑身都不舒服。如果费力骑车往所里跑一趟,也就没充裕的时间看书了。年前,曾经和胡大庆打过招呼,不能去所里,就让他顶岗了。 元好佳看李勃看书看得昏昏欲睡,就拉他到校园里打桌球,说是换换脑子。 李勃情绪不稳,掌握不住球的运行线路。连输三局之后,元好佳看李勃心劲不足,放水让了两局。李勃败在妻子拍下,懊恼不已。 到了初四,李勃的春节假期就剩最后一天了。家里的蜂窝煤快烧完了,如果元好佳不回老家,只能借煤做饭了。 听说从今年元旦开始,民用煤已经提价,凭票供应的煤和市场上的议价煤不相上下,小块蜂窝煤每块6分多。 李勃对元好佳说:“附近看哪儿有卖煤球的,就近买算啦,到市里跑那么远,也不便宜。” 元好佳想了一下,说:“年前,李老师家在石佛街上买的蜂窝煤,每块4分钱。按原先的凭票供应也要3分8厘,差不了多少,只要好烧,咱乾脆也去那里买一些吧!” 元好佳和李勃一起到李老师家询问情况。李老师说:“煤球烧起来还可以,只是他们刚开始干,经验不足,技术不过硬,煤土掺的不匀,个別掺的多了,结块不利泄渣。但这样的煤块很少,基本不妨事。” 李勃拿不定注意,就骑车带上元好佳去石佛实地考察。在街北头果然见到一家小蜂窝煤厂。进到院里,看到一台小机器,一间房顶露天的成品库的一角,堆著一大堆打好的蜂窝煤,看起来漆黑髮亮,感觉品质不错。 女主人正要出门去串亲戚,隨口报出的价格是每块5分3厘。就过了一个年,销售价涨了一分三,行情看涨啊!看场院里已经没有了原料散煤,心里有些著急。但今天已经没法购买,只能等等再说了。 回家感觉也没什么事,索性再去市內的冉屯煤店问问情况。有点顶风,李勃骑到煤店已经出汗了。 煤店没开门,门口帖了一纸告示:初六上班,每块蜂窝煤凭票供应6分2厘4。还不如石佛那里,不要票,还便宜,再来市里拉,纯属自己找抽! 元好佳执意初六要回老家,近期已经没有购买蜂窝煤的必要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努力备考 李勃把妻子送上回老家的长途汽车,已经无牵无掛,本可以全力备考的,但有些事真的是身不由己,干扰不断。 春节假期结束,所里上班仍然没有走向正轨。据值班人员统计,加上所领导,来上班的人也不足50人。人数不多,即便凑摊打牌也难以找够人手。 离省劳改局选调考试的开考时间越来越近,李勃一门心思想抓紧复习。找了一本《半月谈內部版》,感觉里面的时事论坛对考试有用,准备静下心来认真看一看。 生活卫生科的付四川科长推门进来,看没有別的人,就凑近李勃耳边,小声说:“小李啊,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凑齐5个人,没法尽兴,不得已才来找你的。救场如救火,走吧,到我们屋打面三家!” 老领导上门求助,李勃没法拒绝,只能跟著付科长去了生活卫生科。 打了几盘,胜少负多,李勃所在的那一班3个人都受罚钻了桌子。正想贏两盘还以顏色,郭兵站副所长进来,不怒不火,嬉笑著把扑克牌拢到一起,没收带走了。 吃午饭时,饭堂新闻播报说,郭副所长总共没收了5摊扑克,还有一摊象棋因为临近中午下班,就放了一马。 行政科组织了一支绿化队,专门负责对所內的泡桐树砍除多余的枝枝杈杈。绿化队的队员由各科室抽调的男性警察职工组成,李勃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虽然李勃对自己被抽去砍树枝不满意,但上班时间还得去参加。如此以来,看书时间只能安排到別人的休息时间了。 开始砍树枝的时候,老天並不帮忙,颳起四级风,颼颼的,还有点冷。如果爬到高高的树上,真怕被风颳下来。 刚开始,方法不得当,用来砍树枝的大砍刀,足有两三斤重,放在哪里都有危险,稍微碰上一点,就不是闹著玩的。后来,想了一个办法,把大砍刀用长布条绑紧,上树时把布条的另一端绑在裤腰带上,就可以带到树上作业了。 临时组建的砍树行动小组,组织还是不严密,第一天只来6个人,另一半因种种原因,人影都没见到。 一上午砍了12棵树的枝杈,成果不算小。可是毕竟这些人都不是常干体力活的人,下午就找不到人了。 助理统计师岗位专业知识培训周四开课,李勃终於有理由不去砍树了。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参加学习,似乎没必要早上6点多就起床忙活,以致到纺院后,又等了半个小时,9点钟才正式上课。 专业教师本来应该是財院的胡教授,今天却没到,改由市统计局的於科长临时代课。於科长说:“我只讲前面几章,理论性比较强,后面的专业性强的重点內容还是会由胡教授来讲的。” 每名学员都发了一张列印好的纸条,徵求大家对上课的意见。李勃赶紧提出要求,希望调到三班上课,离家近一些。 讲课的內容和方式和正规学校差不多,虽然不是照本宣科,但也没什么新东西。李勃一边听课,记重点,一边拿出选调备考的书来看,两不误,两促进。 元好佳从老家回来了,承担了绝大部分家务,让李勃解放出来,可以安心看书备考了。毕竟离考试只剩下一周时间了,如果不抓紧,能否把教材翻看一遍就要打个问號,融会贯通,灵活运用,从容应考,都是奢望了。 晚上,李勃也不想放弃,但频繁的停电让人烦恼。元好佳支持点蜡烛照明,李勃认为成本太高,为不能確定结果的考试而破费,似乎不值。索性休整,苏振华老师招呼去打牌,李勃也不拒绝了。 离学校开学还有好几天,元好佳紧张忙碌了三天,家里就没什么活了。但她是个閒不住的人,看崔老师家借了一个手工蜂窝煤机,把家里的碎煤堆整起来,和上水重新打,效果不错。就等崔老师家打完,就把煤球机借过来,也把家里的碎煤重新打成蜂窝煤。 元好佳没指望李勃动手,自己先干起来。已经干完三分之二,李勃才下楼,討好似地接过煤球机,擼胳膊,挽衣袖,把剩下的碎煤全打成了煤球。最后查了一下蜂窝煤数,49块半,李勃还没干到出汗,完工了。 好几天没回所里,李勃总想著应该有点变化,心急就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头重脚轻,四肢无力,胸中似有一股污浊之气,如同煤气中毒一般。紧赶慢赶,到11点钟才赶回所里。 幸好,行政科韦科长没有拉李勃再去砍树枝,李勃確实也没有举刀之力了。 李勃坐下看书,还能看得下去。看书时,抱著水杯不停地往肚子里灌水,半小时就得跑一趟厕所。没想到,喝水竟有奇效,接著放了几个臭屁,到晚上就好多了。中医讲污浊之气侵入体內,想法排除,病解。诚不欺人也! 周三,所里召开中层干部会,传达上级破“三铁”文件精神。中途休息,牛长山和鄂金平两位科长下楼,回生產科喝水,李勃听到两人对话。 牛科长说:“算你说对了,部里的文件,就是破『三铁』。我们今后也得自负盈亏,国家也不管了。赶紧想办法,自谋生路吧,这地方不能呆了。” 鄂副科长说:“不行了,现在都是一个调。我们也得破『三铁』,干部能上能下,工资待遇隨升隨降,干不好就地免职,还不准异地为官。內部待业,也可休长假,只发60%工资。” 李勃为前途命运担忧,赶紧考走的决心更坚定了。 选调考试周五开始,周四李勃还要到纺院上课,时间好像不够用了。 经过申请,李勃被调整到三班,上课地点改在省统计局信息中心培训部。周六要去新地点上课,而那时他还在选调考试的考场,如何能参加培训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先应付考试吧。 选调考试先考综合知识,李勃连政治经济学的教材还没看一遍,真是心焦。除了吃饭、睡觉,其他一切事情都撂到一边,专心看书,分秒必爭。 元好佳把家务活全承包了,全力支持李勃复习功课。李勃排除干扰,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看到12点,总算把综合知识要考的內容看完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核威慑 儘管李勃提前打探了去参加考试的路径,但起床后依然不敢怠慢,毕竟这条路还是第一次走。早上7点整,顾不上吃早饭,打点行装,立刻启程。 京广铁路涵洞以西的路,李勃以前走过两次,而以东的路一次也没走过。大方向是往东走,也不用管大路小路了。 过了兴隆铺,李勃下车,谦逊地问过一位老者,得知还得拐几个弯。从粮食机械厂的夹道胡同穿过,骑到南阳路,就得往南骑一段,不见中州乐园的招牌,怕再骑到农业路,就过了。於是,见有往东的路口,马上就转向拐弯。 走了一段无名的绝路,李勃心一横,连推带骑,从一片麦地里穿过,才到了一条东西走向的、路面破烂不堪的柏油路,再继续往东,到头刚好是文化路。又费了一番周折,终於在一条小道上找到了劳改警校的招牌,进入校园看了看,心中有数,才去找个路边小店吃早点。 第一天的两场考试,综合知识与公文写作,都是李勃的强项。150分钟的考试时间,李勃都是只用90分钟答完试卷,看一遍没什么可以修改的,就直接交卷。在通往讲台的路上,还专门回头扫视了一遍整个考场,颇为得意,自己都是第一个交卷。 负责监考的一位荀处长,在上午李勃提前交卷时对他提醒说:“小伙子,时间还早,你就这么自信?” 李勃爽快地回答:“此试已了,多熬无益,且看下一门。” 到下午李勃提前交卷时,荀处长也不再提醒,翻看了一下李勃的试卷,竖了一下大拇指。 考试很顺,中午和晚上的閒暇时间过得却不如意。 所里共有3人参加考试,陈风平科长报了財务管理专业,是唯一一个卡著35周岁报名门槛的报考者;吕海伟报考的是法律专业,是招人最多的专业,有8个名额;李勃报考的是经济管理专业,与財务管理专业一样,都是6个名额。 考试完第一门,三个人聚一块交流,陈科长请大家吃饭。吕海伟自认考得较差,想弃考。陈科长就鼓励说:“不要光看自己的,说不定別人也一样,来都来啦,咋也得考完再说。” 吕海伟仍不能释然,吃饭的时候,就多喝了两瓶啤酒,脸有些红了。 陈科长在白庙水厂招待所租了一个单间,就邀请两人到他那儿歇脚。 水厂一个主管生產的姓倪的副厂长,巡查到招待所,看吕海伟脸红红的,就上来盘问,谁让进来的。言语不周,就吵了起来,还把辖区的派出所的警察给招来了。 警察把3个人带出水厂大门,看了陈科长出示的工作证,不好意思地说:“水厂重地,的確不准閒人出入,人家报警了,我们就得出警。既然没啥事,你们就走吧,我回去销案就是了。”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李勃和吕海伟不想再给陈科长找麻烦,下午考完第二门,就各自单独行动了。 李勃去找了居住在关虎屯的虎石峰。老虎急於出差赶火车,就把李勃交给了他的一个同事。看书环境不错,但睡觉前却让李勃又冷又急了好长一阵子。 在市內住了一晚,再去考场距离近了许多,也让李勃从容了许多。只是,中午的风有些大,在警校的操场上看书更显空旷,天冷得让人受不了。李勃躲在几间门朝东又紧锁的矮房前看书,感觉好多了。 令人奇怪的是,考试期间看书,前三场几乎毫无用处。今天中午,无意间看了企业管理中的风险性决策的问题,下午的试卷中竟然真的有,让李勃感觉自己好像白捡了十几分。 荀处长似乎对李勃很感兴趣,处理完考务工作,在操场碰见李勃,就热情地聊起来。 荀处长说:“小李呀,水平高啊,这回没跑啦,回去准备面试吧!” 李勃谦虚了一番,试探地说:“报了那么多人,我也没把握啊,只是试一试!” 荀处长笑了笑,拍了拍李勃的肩膀说:“小李,你就別谦虚啦!就这个考场,总共32人,一开始就有俩弃考,到最后一场又走了仨,就剩下27人了。录取6个人,前18名都可以进入面试,我看很多人题都没答完,你进入面试还能跑了?” 李勃也报以微笑,感激地说:“谢谢荀处长的鼓励,真能进入面试,就是沾您的光了!” 荀处长哈哈大笑起来。 李勃趁机与荀处长挥手告別,兴高采烈地骑车赶回家。 周日,元好佳约了马龙吟夫妇,一起去找他们大学的同学、现在郑州一中任教的高峰。李勃作为家属,也必须出席了。 说来也巧,到学校就找到了高峰。高峰领著4个人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让李勃他们几个农村出来的学生开了眼,羡慕不已。这所全省闻名的重点中学,的確非同寻常,办公楼、教学楼和足球场等基础设施堪称一流,足可以和一些高等学校相媲美。 高峰给未婚妻打电话,邀请她来陪同学一起吃午饭。电话没打通,又亲自骑车去请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李勃竟然碰到了行政科的韦友德科长,夫妇二人一同来学校给在校就读的儿子送日常用品,说起来是一脸的骄傲。据说,能在这里读三年高中,考个全国重点大学,跟玩似的。 中午高峰安排到门口一中出租的门面房饭店一起吃饭,老板看人下菜,热情有加,不住地点头哈腰,请高主任以后多关照。结帐时零头不算,还多送了一碗鸡蛋汤。 饮著啤酒,老同学说来自然话长,一切大学校园里的美好记忆都端上了桌,目前各自的境遇也成了美味佳肴,品评不已。 高峰,又瘦又高,鼻樑上架一副金丝眼镜,一副少年得志的样子,谈吐不凡,既有对老同学的坦诚,又有对当今人际关係的独到见解。 李勃感慨,这傢伙能混,若不然不会毕业不到4年,就混到了学校的中层教务主任。 散席之后,元好佳对李勃说:“你看人家高峰,多会处理人际关係,你要学著点。” 李勃坦诚相告:“我不会去学,也很难学到这种水平。人各有志,千人千面,正所为『大千世界,芸芸眾生』。” 元好佳瞪了一眼,生气地说:“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李勃嘿嘿一笑,说:“夫人,你也会拽文的了。” 周一,李勃回到所里,又和陈科长、吕海伟聚在了一起。 陈科长说:“李勃啊,你哪里来的自信,听说你有两门都是第一个提前一小时交的卷,还挑衅似地看了大家一眼?” 李勃呵呵一笑,说:“面对竞爭对手,我这是如同世界上的超级大国,来了个核威慑!” 吕海伟说:“你啥球核威慑,这是核讹诈!” 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五百二十六章 千折百回 想得到可能很难办的事,有时却出奇地顺利;而想得到很容易办的事,有时却千折百回,波折颇多。 选调笔试结束,到公布成绩和面试名单还有一段时间,完全可以先放到一边。 想起助理统计师资格培训费的事,已经拖了很长时间,至今还没有报销,一直掛在心上,也不是个事。 李勃决定,每天去找一次呼延政委,他不签字,就天天去磨,直到签字为止,准备打一场持久战。 设想了很多困难,下定决心,不怕费口舌,苦口婆心;不怕遇冷脸,锻炼厚脸皮,一定坚持到胜利。 李勃拿著报销条去找呼延政委,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明白。 呼延政委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直接掂起笔筒里的一支笔,欻欻就把名字签了。 李勃拿著报销单走出政委办公室,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以前三番五次,总是推拖,理由千奇百怪,就是没有结果。这次呼延政委如此爽快,真的让李勃惊诧不已。 听同事说,马五行所长已经出院,又开始上班主持工作,呼延政委的大权可能到此为止了。李勃感嘆,难怪他不再推三阻四,这是给自己一个顺水人情。 財务科陈风平科长原来说过,只要政委签了字,拿到財务科报销,就是一路绿灯,不用再找郭兵站副所长签字了。 可是,当李勃庆幸呼延政委放行,拿著报销条到財务科报销时,陈科长颇为遗憾地说:“不行了,刚开的会,所有报销手续都在每月的20號集中审批,部门拿出具体意见再报。一月一次,已从这月的1號开始了,刚集中报了一批。” 李勃十分纳闷,什么时间开的这样一个会,再拖一个月,往后事就更难办了。 好事多磨,实在难以如人心愿。 周二,李勃拿著报销条去找郭副所长,难免发一顿牢骚。 郭副所长却轻描淡写地笑著说:“明天开中层干部会,准备由各部门一起研究报销审批问题。反正你也不用著急,既然政委已经签了字,肯定会给你报销的。你去找政治处,把报销单交给他们,到时一块批。” 李勃到政治处,坐等了半个小时,施杰主任才过来。 说起集中报销审批的事,施主任也是一脸懵,两手一摊说:“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李勃正要详细解释,鄂金平副科长这时正好来政治处办事,看到李勃手中的报销条,一把夺过去,直接摊在施主任面前,如同开玩笑似地说:“老施,你恁大个主任,就这点小钱,多大的事,签个名就完了。” 施主任嘴里说著:“鄂大科长,你就是再护犊子,也不能这样强迫吧。”但还是掂起桌子上一支钢笔,在报销条上籤上了名字。 李勃拿著报销条又跑了一趟財务科,还是不行,垂头丧气地回到生產科。 鄂副科长看到李勃如此模样,也有点生气了。抢过报销条,对李勃说:“你在这等著,我去找郭所长,钱都是咱挣的,正常报个销,却成难事了!” 李勃想,鄂副科长亲自出马了,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停了一会儿,鄂副科长也红著脸回来了,刚进门就气愤地说道起来:“老弟,哥也没脸了!我去郭所长办公室,破费了一番口舌,又把施主任叫下来,还是没说通。施主任真不够意思,最后把他已经签过的名字又划掉了。这都是啥球事!” 李勃赶紧安慰鄂副科长说:“他们只管一推六二五,哪管三七二十一。你也费心了,不行就接著等吧!” 其实,李勃心里也窝火,这点小事,却令人头疼不已。 晚上,看到中国17岁以下青年队在亚洲锦標赛上,以2:0完胜了南韩队,心情才算舒畅了一些。 本想著在呼延政委那里打持久战,没想到他那里未攻自破。接下来,鄂副科长助攻,反而成了没有结局的战斗。现在,李勃也不知道该再找谁了,那就搁置起来吧。 也许是这几天因为报销的事上火,抵抗力下降,再加上气温突然升高,乾热风吹得人口乾舌燥。李勃前天出了一身汗,没当回事,静坐住室写日记,不想居然感冒了。 李勃去卫生所开了一些药片,先吃了一次。看今天下午又没什么事了,乾脆提前开路,骑车回家。 骑车到棉纺路时,一辆破旧的bj213吉普车和一位老师傅骑的人力三轮车上的拉的沙发擦碰了一下。 吉普车上下来两个壮年男人,气势汹汹,下车要找老头理论一番。恰好李勃的自行车就停在了二者之间。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勃轻轻用手拍了一下其中一个穿紫红色毛料上衣的男人,然后指指吉普车,示意他们开车走得了。 老师傅態度有些强硬,更有一中年男子,很像老头的儿子,也想上前动手。 李勃想,如果两方动起手来,肯定会出事。连忙伸开手臂,左推右挡,把双方隔开。 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位40多岁工人模样的男人,从中劝解,两个壮年就上了吉普车。 老头好像又来了劲,对著吉普车大声扬言:“你那是铁傢伙,我敢跟你碰?我记住你的车牌號了,非告你不可!” 老头的话听起来颇有新意,別具一格,引得围观的人一阵鬨笑。 李勃连忙上前制止说:“老师傅,算啦!又没碰坏什么,何必呢!” 吉普车屁股冒了一股黑烟,开跑了。围观的人,也一鬨而散。 李勃继续骑车前行,路上反覆思考,其实事情很小,吉普车的反光镜扭了一下,扳正即可;三轮车上的沙发,只是破了一层保护用的塑料薄膜,里面也没损坏。双方如果各让一步,各走各的,哪会在这扯皮半个小时? 现在的人哪,省点事不就得啦! 骑车回到学校的家属院,看到李老师家在楼前空地上种的一片大蒜,不知是谁烧树叶,受到牵连,原来一大片鬱鬱葱葱、惹人喜欢的蒜苗都变成了一副黑黢黢的模样,估计全部烧死了。 想起自家种的两畦大蒜也落有很多干树叶,天这么干,肯定一点就著,可能遭遇同样的命运。顾不得先回家,急忙把自行车扔到一边,用手拨拉,先把蒜地里的枯树叶清理乾净再说。 没有可燃物,火如何能著起来? 第五百二十七章 喜讯连传 李勃清理了大蒜地里的枯叶,还是不放心,这天乾物燥的,地里旱得裂缝,即便躲过火烧,也难保证蒜苗不被旱死。 周四中午,元好佳请管后勤的刘科长和赖师傅来家里吃饭喝酒,算是把以前刷房时欠的一个旧人情给还了。 李勃陪二人喝酒,虽然没喝多少,仍搞得头昏脑胀,四肢乏力。 直到下午三点多钟,元好佳去邮局寄信回来,李勃也睡了一会儿,才算清醒一些。 李勃向元好佳说了大蒜地里的险情和旱情。元好佳说:“你总算干对了一件事,但还不彻底。这样吧,我去找一个塑料桶,咱一块去浇地吧。” 李勃说:“我也想到了,但听天气预报说,明天就有一场小雨,咱还有必要再浇地吗?” 元好佳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又想逃避劳动?听天气预报说,这都好几个月了,预报的准吗?” 李勃看元好佳要生气,连忙改口说:“不准,还是你说的准。走,下楼干活!” 下水道的末端,是化粪池窨井,好长时间没有人往外掏挖,积攒的粪水稠糊糊、臭薰薰的,但也没办法迴避,毕竟这是上好的农家肥料。 元好佳找了一个塑料粪桶,从窨井里提粪水,和李勃一起,用一根铁杴把抬著去浇地,一连抬了20多桶。接著,又用绳栓了一个清水桶,从家里厨房吊下来20多桶清水,在浇过粪水的基础上,又浇了一遍。有这两遍水,可以確保两畦蒜苗无后顾之忧了。 周五,李勃閒来无事,到学校的传达室看报纸,忽然听得外边响起“沙沙”声,不禁惊叫一声:“下雨了!” 两位门卫师傅哈哈笑起来。司师傅对李勃说:“看你一惊一乍的,光想著下雨,没听老话说,旱天下雨难吗?” 人心盼雨,如同期望劫后余生。已经连续几个月没下过透雨,春节以后又几乎滴雨未落,著实让人心焦。省內有几个县已经出现吃水困难,要浇地更是难以想像。55年未遇的特大旱灾的確把中原百姓折磨苦了,如果不是各级人民政府调水抗旱措施得力,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背井离乡了。 李勃从传达室出来,雨滴就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新鲜爽快,沁人心脾。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李勃高兴地背起古诗来。 又过了一夜,李勃收听广播,电台播音员传来喜讯:“据省气象台测报,昨天早上6时到今天早上6时,我省普降喜雨,但旱象未除,抗旱力量仍不能减弱。全省降雨量最大的是鹿邑和木兰两县,分別为51毫米和41毫米。” 李勃突然兴奋起来,差点把手里的收音机扔出阳台。太好了,老家木兰县竟然下了41毫米的雨,旱象肯定解除了。根据气象常识,24小时內,在中原地区下雨30毫米,就可以解除旱情,这次木兰还多下了11毫米,足够田里的麦子解渴了。 郑州的降雨量仅有1毫米,难怪地皮还没下湿。 周日,李勃一觉睡到上午10点钟,早饭就省了。看到餐桌上放了一盘煮熟的花生米,李勃抓了一把,一颗一颗地吃进肚子里,多少能充点飢,就掂起菜篮到电厂菜市场去购物。 刚到菜市场,天空中就飘落起细小的雪粒,纷纷扬扬。 李勃看天气不好,隨便买了几样蔬菜,就匆忙赶回家。 风越刮越大,厨房里的换气扇没通电,单是这风,就把它颳得呼呼旋转起来。 天气不好,吃过午饭,李勃不再出门,看书看电视打发时间。 遥望室外,大雪纷飞,颇为壮观,让李勃记起伟人《沁园春?雪》中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词句来。伤感起来,又有歌剧《白毛女》中的唱词冒出来,“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新年来到。”可是,明明在这边,已经成了“新年过了”。 这场大雪下得实在是好,应该又是喜讯一件。郑州乾燥的天气会湿润起来,旱情也可以解除了。可是,李勃却发起愁来,明天去上班,可要吃苦头了。2月份的统计报表期限很短,容不得拖延啊! 周一的早上,宇宙四野,道路田间,一片白茫茫。人多路滑,果然不好走。 李勃骑车上路,一路上,自行车出了两次毛病,前轮气门芯的铜箍震动掉了,不见踪影,车胎內的气全跑光了。推著车往前走,实在费时费力,天气不好,修车摊也难找,路上多耗费不少时间。在京广铁路道口前上桥时,出了一次险情,差点摔了一跤。 歷尽千辛万苦,回到所里已经10点多,精疲力尽,坐下来就不想动弹了。 陈风平科长专门乘坐所里回市里的班车去了一趟劳改局,找到熟人,打探到选调考试的笔试成绩。他名列財会专业的第二名,李勃也是企业管理专业的第二名,吕海伟名列法律和文秘专业的第十六名。三个人都进入了面试,进面率高达100%,在劳改局的人眼中,也是一个奇蹟,成了一时美谈。还有,已经调到少管所工作的张晓天也考了一个第八名,同样进入面试了。 李勃自我感觉笔试成绩应该不差,进入面试不成问题,没想到排名这么靠前。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喜讯。李勃半天赶路的疲惫一扫而光,突然兴奋起来,改了豫剧《穆桂英掛帅》里的戏词,高声唱了一句:“老夫我,二十七岁又出征,要把那竞爭对手一扫平!” 按照招考简章的规定,面试成绩和笔试成绩各占一半,按两项加总排序,確定体检人员名单。如此以来,笔试成绩占优,面试达到平均水平以上,就可以进入体检名单。李勃认为,这次比上次人事厅纯按面试成绩確定体检人员要科学一些。如果那次按劳改局这次的做法,他进入人事厅的体检就没问题,说不定还成了这次考试的指导员了呢! 不要再回忆往事了,追思易伤神。李勃提醒自己,当下最重要的,就是积极认真地准备面试,吸取上次人事厅面试失败的经验教训,想办法搜集与面试有关的资料。 晚饭后,李勃出所大门,散步时思索麵试的问题,感觉这次好多了,有陈科长和吕海伟两个战友一起出战,不再形单影孤,一定要充满必胜的信念,勇敢地闯过面试这一关。 第五百二十八章 放榜之后 儘管陈风平科长已经打听到三个人的笔试结果,但毕竟不是官方渠道,最终结果还得等劳改局放出红榜之后。 三人相约,一起骑车去劳改局看红榜。 出门就不顺,天空中飘起小片雪花。 吕海伟给自行车打气,没找到打气筒,凑合著骑到十八里河村北头,找到一家修车铺,花两毛钱才打成气。 陈科长感冒头晕,见风作呕,到五里堡过了桥就吐了一摊。 李勃的状况尚好,但看这雪下得越来越紧,漫天飞舞,隨风打脸,不禁也皱起眉头。 到紫荆山宾馆,劳改局临时租用的办公地点,恰好碰到了已经调到二所的陈清树政委。他来劳改局公干,见到以前的下属同事,又是光脚打球的球友,自然倍感亲切,就多聊了几句。 陈政委还要去厅里匯报工作,不能多聊,匆匆告別。 陈科长和吕海伟坚持说,要看红榜,必须得去报名时的地点遣送站。李勃力主应该在官方办公地点,让两人切莫著急,且在门口等等看。 李勃悄悄地往楼里走,果然在楼梯口的一个走廊下,张贴了一张大红榜。急忙把二人招呼过来,抄下各自的分数,又研究了一会儿。 李勃要去劳教局送2月份的生產统计报表,只能与二人分手,各自行动。 回所的路上,雪越下越大,路面上也积了雪,骑车相当费劲。到所时,下班的班车已经发走了。李勃放好车子,拍打身上的积雪,发现大腿部分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帽檐也往下滴水了。 雪下了一夜,早上起床后发现已经停了。毕竟已是春天,冰雪融化得也快了,仅半天功夫,原先没过脚踝的积雪就往下塌陷了一半。马路上经过车辆碾压,路面也露出来了。 李勃担心,融化的雪水夜里结冰,路更不好走。为不耽误明天的职称培训课程,下午专门走出大门看路况,发现马路上已经有的地方干了地皮,虽然路边的积雪还在化著黑水,还是决定骑车先回家。 到培训班上课的人少了十几个,是李勃料定之中的事。李勃出家门时发现,路上的雪水都结成了冰,路面光滑,稍不留意,就可能会滑到。 管理李勃所在的三班的男子,是市统计局的一位姓盛的科长。听同学樊惠林说,这位盛科长是个军转干部,不懂业务,內部优化组合时,没有科室愿意要,最后发配到传达室搞收发,时常因为耍“剩人蛋”招致人人討厌。这次搞培训,被临时抽调过来帮忙,好像有了他的用武之地。今天,本来每个人到门口时都是签了到的,课间他又点了一下名。其实,这种培训,完全靠个人自觉自愿,培训费一交,爱来不来,到考试时混个及格完事。平时上课,由个人根据自身基础条件来定。盛科长控制这么严格,实在没有必要。 李勃认为,做事需要认真,但认真也得有个度,过於认真,认死理,就容易钻牛角尖,到头来效果会適得其反。 周五,天气转晴,最高气温升至10c左右,但化雪带来的寒气仍没有消除,骑车还不能不戴手套。 按原定计划,下午要去劳改局抽籤,確定面试的先后顺序。李勃提前到达抽籤地点,得知办法又有变动,决定体检人员名单按笔试成绩和面试成绩3:7加总排序决定,说是局领导集体研究决定的,就是为了加大面试的分量。 这次面试,抽籤先抽大组,面试开始前再抽序號,似乎太繁琐。如果哪个头儿突发奇想,会不会也按世界盃足球赛抽籤分组,也弄个什么仪式? 李勃和陈科长、吕海伟重新会面,三个人討论了一下,决定等到別人抽个差不多,再去抽籤。 李勃所在的经济管理组,当他进去抽籤时,只剩下最后一个签,已经不用抽,排在了最后一组。 陈科长和吕海伟也同时抽到了下午面试。如此以来,三个人都可以睡个安稳觉。如果抽到上午面试,7:30就要赶到面试现场,在所里6点多一点就得起床,骑车赶过来挺作难的。 明天开始面试,胡大庆和赵天亮在生產科鼓捣著李勃去找个熟人,打通关係,肯定有帮助。 胡大庆自作主张地说:“兄弟,你就別犟了,听老哥的话,今个晚上就去冷所长家,我领你一起去。” 话说到这份上,李勃不好拒绝,说:“是不是得买点礼物掂上?” 胡大庆肯定地说:“啥都不用买,老领导还是会买帐的。” 李勃跟著胡大庆到了冷所长家,刚好冷所长在家。见胡大庆和李勃进来,很热情地接待,还吩咐老伴准备一下,非要留二人一起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不断有电话打进冷所长家里,使三人的谈话多次被打断。冷所长还是那样豪气,多少还有点“吹”。自言现在忙著做大生意,准备从国外引进资金。 当胡大庆和李勃整备告辞时,进来一个人,李勃也没有看清什么模样,和冷所长在另外一个房间谈论了十几分钟就离开了。 冷所长转回来对二人说:“刚才那位,劳改局的钱局长,我已经吹了几句风,说一所的陈风平和李勃,两人的业务水平中。钱局长连说知道、知道,早有耳闻,我们会特別注意的。” 李勃感觉,这一趟没白来。冷所长对自己的老下属还是厚爱有加,能给劳改局的领导举荐一番,在成功的道路上又增加了一个有分量的砝码。 第五百二十九章 再次面试 周一,李勃匆匆忙忙地从家里赶回所里,急想知道第一个参加面试的吕海伟,面试时经歷了何种情况,有哪些可以学习借鑑。 到所里以后,寻吕海伟不遇,碰到了財务科陈风平科长。 陈科长告诉李勃说:“海伟这次面试考得不错,把握程度比较高,很有希望逆转进入体检。” 李勃急切地问:“那面试具体考哪些內容呢?” 陈科长接著说:“具体內容嘛,有歷史,主要是近代史,海伟那一组考了虎门销烟的时间;文学常识方面有对诗句、朗读和粉笔书写;时事政治还是人权问题、“三铁”问题和中央领导的『七一』讲话。” 李勃想,这些常识性问题对自己没有挑战性,可以从容应对。对考试方式,还有疑问,就接著问:“考试方式有没有变化?” 陈科长肯定地回答:“没有变化,还是主考与考生一问一答的方式,7个评委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剩余的5个评委的平均分为最终得分。” 李勃最后获悉,此次考试没有智力方面的,全是知识性的,对自己十分有利。 中午,李勃吃过午饭回宿舍,恰好碰到了吕海伟。吕海伟把李勃拉到他的宿舍,对李勃面授机宜:“你得练好敬礼,面试的印象分就能得高分。我是第一个敬礼的,面试得分也是同组中最高的。” 李勃说:“上次在省人事厅的面试中,我也敬过礼,不过用在了最后,分打过了,加分加不上。” 吕海伟嘿嘿一笑说:“伙计,记住嘍,必须进场时先敬礼,再落座,会有用的。” 李勃想到,离自己最后一组参加面试,还有两天时间,可以专门训练一下规范的敬礼。 临近面试,这几天的身体状况却令李勃烦恼忧虑。 先是咳嗽、闷气,预估要採取一些措施了。到卫生所找到值班的閆大夫,建议李勃打一针,见效快。李勃有些顾虑,如果打针,屁股疼痛,走路变形,岂不弄巧成拙?最后开了一些药,口服。閆大夫叮嘱,要多喝水,防瞌睡。 过了一夜,状况好转,李勃打了一场篮球,又洗了洗头,换熨衣服,一天没戴帽子。后来,就是有点感冒徵兆了。 周三下午,李勃赶到设在遣送站的候考室,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10分钟,管事的还没有来。 李勃嗓子干得难受,挨到人基本到齐,猛喝了考务组提供的两杯开水,才感觉舒服一些。和上次人事厅面试相比,这里的考务服务做得有点差。 企管专业就剩下李勃一个人了,他成了天然的第一號,代表本组去抽考题,抽到的是第四套面试考题。 一监和三所的两个女的太带样,抽过签和考题,该回候考室时却不见踪影了。劳改局的人和她俩好像很熟悉,儘管本组剩下的4个男人有意见,管事的也没有制止。 李勃第一个上场答题,还是有些紧张,但看到场內还有3个人有点熟悉,顾虑全消。 主考官自我介绍说是局党官员邸京航,他拿起考务人员已经展示密封、拆封的牛皮纸信封中抽出的题本,对坐在正对面的李勃说:“请你在身后的黑板上,书写如下內容: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李勃站起身,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一气呵成,瀟洒地写下了10个粉笔大字。唯一有点遗憾地是,这排粉笔字的尾巴往下面垂了一点,不太平直。 李勃转身回到座位,听得评委中有人脱口说出“7分”两个字,被主考邸书记瞪了一眼。 邸书记接著提问:“请你对出『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下两句,並说出作者和出处。” 李勃心里一乐,这在自考《大学语文》中是必背的诗,自己岂能不知?隨即从容答对:“下两句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出自东汉末年的政治家、军事家、诗人曹操所写的《龟虽寿》。” 邸书记微微一笑,接著读题:“请你谈一谈,如何对待一个人的隱私问题?” 李勃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所谓隱私问题,就是一个人不想让別人知道的个人问题。对於这个问题,要一分为二,一是对个人隱私问题要保持尊重的態度,不要轻易触及;二是如果涉及公安、检察机关或纪检部门调查办案,要依法依纪,毫无保留地讲出来。” 邸书记隨口称讚道:“很好,请继续答题......” 李勃对每个问题都对答如流,小的紕漏也胡弄过去了,自我感觉良好,看几个评委也频频点头。 最后,工作人员宣布,去掉一个最高分81分,李勃就猛地一喜,接著是去掉一个最低分64分,李勃最终得分75.6分。 超过预想目標,李勃心情极佳,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各位评委敬了一个標准的警礼。 出门的时候,门口管接待的一位科长问李勃得了多少分,得知李勃考了75.6分,惊讶道:“你中啊!这还是我听到的最高分。” 李勃周四上午,上完职称培训班的课回家,恰好元好佳没课,在家做好饭等著李勃吃。李勃心情舒畅,独自喝了几杯习水大曲,感觉比平时喝的香醇多了。 下午没事,去附近的石佛劳教所找张国昌閒聊,了解他的考试情况。 张国昌说:“我面试得了65分,加上笔试成绩是64.5分,估计差不多能挨上体检。但也不敢声张,不想让所里的人知道。如果最后走不了,怪不得劲的。” 李勃和张国昌是老熟人了,他第一次和陈科长一起去劳教局开会,食宿都是张国昌安排的。平时去送报表,两个人也经常见面,成老熟人了。 局里清理借调人员,张国昌又回所里上班了,依然负责会计工作。李勃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就遇到几个人来找张国昌取钱,其中办公室两个人要开支票洗照片,招待客人,立刻就是1000多块钱出手,手续很简便,並没见要经过所长或政委签字。 李勃想起在自己所里,借100块钱,也要层层签字、审批,拖下来没两三天,办不成事。 李勃与张国昌相约,爭取一起去劳改局上班,劳教变劳改,让普通百姓认为,性质更严重了。 回家的路上,李勃深思,所里堂堂一个省直单位,搞成那样,还不如人家一个市属单位,简直无法交代。至今一年有余,所领导也没拿出脱困的具体措施,不知上边是何看法? 李勃周五上完职称培训课赶回所里,面试考了个第一的消息已经在所內传扬开了。 周六,劳改局放榜。陈科长却热度大减,藉口值班不去看榜了。李勃和吕海伟一起骑车赶到紫荆山宾馆。等红榜贴出,李勃发现企管专业笔试“女状元”的名字不见了,自己总分还是第一。陈科长面试后仍排財会专业第三,但因为这个专业有人考的不及格,需要重新登记补考。吕海伟靠面试第一逆袭,也进入了体检名单。 李勃和吕海伟赶紧找电话给陈科长联繫,颇费了一番周折,通过电台喊话找陈科长。总值班室的小米说,他爱人是二少的,借调劳改局帮助工作,这次参加面试也没过。 李勃感慨,公正的考试就应该捨去人情,劳改局这次面试做得不错,关係户好像並未得到特殊照顾。 第五百三十章 体检 面试结束,过了一个星期,劳改局按照1:1.2的比例组织体检。 参加体检的24人提前到紫荆山宾馆集合,除了劳改局负责组织体检的工作人员以外,没有人知道到哪家医院去体检,猜测纷纷。 一辆黄海牌绿色军用大轿车开过来,工作人员带头的还是那个笔试时监考的荀处长,他吩咐一个年轻人点名上车。 李勃坐上车,想坐的是军车,可能是把大家拉到153军医院去体检吧。 不过,大轿车出了紫荆山宾馆南门,却向东拐去,这就不可能去西郊的153医院了。又沿著金水路,过了中医学院,这回可以推测出来,肯定是去东郊的空军部队医院了。 大轿车进了空军部队大院,果然在西南角的医院楼下停下来。一行人下了车,荀处长整队,成两列纵队整齐地上了医院的二楼,要確保参加体检人员不能与外人接触。 军队的医院和医护人员,就是认真、严格,和在省级其它医院做的体检相比,就是不一样。体检项目上少了心电图和脑电图。检查视力时,按空军的体检標准执行,参加体检的人员视力普遍下降了1~2个级別。外科体检要求更严,裤头、袜子都不准穿,完全赤裸裸,一丝不掛。有生以来,这样的体检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高考体检。 体检折腾半天,还没结束,明天还要再来一次抽血,进行生化检验。 为了照顾大家的情绪,体检回来时,带队的荀处长找战友通融,让大轿车专门在郑州机场转了一圈,让大家都见识见识机场的真面目。 郑州机场的確太小了,还是军民共用机场,整个停机坪上一架大型飞机也没有。李勃有些失望,郑州確实需要一个大型国际民用机场,才能展开改革开放腾飞的翅膀。 裸眼视力检查结果只有0.12,看到视力表就头晕,眼也发花,眼前一片模模糊糊。 回来的路上,李勃心烦意乱。如果因为视力把自己刷下来,那就太亏了。 仅仅为了一次抽血化验,24个人不得不再一次跑到紫荆山宾馆集合。 这次出门,陈科长和吕海伟本打算乘所里送下夜班的干警职工的中巴车去市里的,但司机老张可能忘了预约,提前把中巴开走了,两人还得骑车过去。 抽血化验早上不能吃饭喝水,空著肚子骑车赶路,明显动力不足。好在时间宽裕,不用紧赶,李勃就独自慢悠悠地骑车,轻鬆赶到集合地点。 劳改局暂时没有租到大轿车,全体集合以后,有人提议骑自行车去医院,带队的荀处长也同意了,就有8个人自告奋勇,骑车先走了。 天有点寒气,在空旷的操场上等车也不是个好滋味,於是,又有先前犹豫不决的4个人骑车追了上去。 但自行车还是没有汽车快。当李勃他们一队骑行到达空军部队医院时,几个坐车的女將已经提前到达,抽血也快结束了。 只有抽血化验一项检查,很快结束。 李勃看时间尚早,突然想起851班的成刚就分配到民航局上班,办公地点就在机场航站楼里,趁此机会,不妨去拜访一下。 说来也巧,没费什么劲,刚进办公楼,就在楼梯口碰见了成刚。 两个人一起走进成刚的办公室,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成刚给李勃倒的一杯茶水还没来得及喝,几个同伴就在外边嚷嚷著要走。李勃只好向成刚告辞了。 成刚將李勃送到楼下,握手告別。李勃与几个同伴打了招呼,就一起骑车往回赶,到燕庄路口,各自散去。 一切暂时停止,只能等最后的政审和录取了。 周五,天刚亮,小雨夹雪就下个不停,但很小,零零星星的,李勃也没在意,依然骑车去市职工大学上职称培训班的课。 下课回家的路上,突然遇上一阵急雪,外衣差点被打在身上的雪洇湿。到家时,没想到张国昌已经提前来到了。 做四盘小菜,筛几杯酒,话儿就长了。 张国昌在黄委会家属院居住,爱人在汝河路小区幼儿园上班,天天跑到郊外上班,也够折腾的。他说,在劳教局借调三年,算是白干了,原指望可以调过去的,但因为没有人、没门路,还是被人给顶掉了。上班6年多,也只是在石佛所干了3年,比李勃还算好一些,但仍然不如意。 说到这里,李勃想起牛科长曾问过自己,局里有意借调他去帮助工作,看他有啥想法。李勃说,要去就调过去,借调就不去。看来那次决断是对的,要不然去局里当牛做马,结局可能与张国昌同样的命运。 这次一同参加劳改局的考试,层层过关,到今天这一步,的確密切了两人之间的关係。脾气相投,秉性相同,推杯换盏,推心置腹,真乃快哉! 天气一直不好,雨雪不断,只能闷在屋里。 李勃认为,看书是一种解脱。情趣所致,还可以大声朗读一段,影响不到邻居,还別有一番韵味。 学校传达室让苏振华老师给李勃传话,说有一个所里来的电话,让李勃去接。 李勃以为是陈科长或者吕海伟打来的电话,通报有关体检以后的讯息。急忙穿上外套,一路小跑,到传达室等电话再打过来。 但等来的却是四弟地宝的电话。地宝说:“三哥,你弟媳妇云影,在所里一个人呆不住,想去找三嫂那儿住两天。” 李勃本来就觉得,四弟过完年就带媳妇过来,有点鲁莽仓促,就在电话里回话说:“这不是长久之计,如果现在找不到活干,不如先让云影回家,等找到活再叫她来。” 不知是天气太差,还是李勃的话刺痛了地宝,李勃和元好佳炒好几个菜,等到天黑也没见到两个人的影子。 晚上,元好佳在校內值班,李勃心里忐忑不安,就让元好佳再给四弟打电话问一下。 元好佳回家后对李勃说:“是你多心了,老四两口是因为天冷还下著雪才没有来。” 李勃这才释然。 第五百三十一章 惴惴不安 几天未回,所里依然如故,上班的人还是不多。食堂的饭菜倒有所改进,菜里的“內容”丰富了一些,只是盐味太重,免不得多喝几杯水,多跑几趟厕所。 打扑克牌仍然是所里的盛事,下午上班时间到了,前院也难见到几个人影,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好像所里所有的人都在嘆息,但又都无可奈何,没有人愿意甩开膀子干活。 李勃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但目前就凭自己也的確无能为力。他感觉混也混不了几天了,不想给谁捅篓子,更不想別人给自己使绊子。就这样结束在这里的工作和生活,似乎平淡了一些,然而將来或许可以引发更多回味,作为反思的教材未必不是好事。 想起来还得干点活,最后时刻不能自己把名誉给毁了,特別是最后的两期月报,更不可马虎从事。 但种种跡象表明,所领导对生產仍不够重视,特別是郭兵站副所长开始在家养病以后,更是无人管这些事。新来的宋延兴副所长已经明確分管生產经营的,但他似乎厅里原来的事还没有处理完,並不经常到所里来。 李勃不在所里的时候,听说所里开了一次生產会,也许就是確定今年的计划指標的。但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却没有人告诉他今年的计划指標到底定了多少,让他写统计分析报告时,无法反映计划完成程度。 儘管这样,几多失望,几多嘆息,李勃最终仍然认为自己应该比和尚的思想境界要高一些,“当一天和尚还撞一天钟”呢,自己总得要站好所里的最后一班岗吧!对所里的人和事,以及现任的几位领导有意见和看法,但对领导分配的工作任务还是尽心尽力地去完成,力求圆满。 李勃夜里做了一个令人沮丧的梦,在劳改局最后的录取环节被“刷”下去了。醒来之后,儘管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但心里如同结了一个疙瘩,惴惴不安。 想打个电话,问个究竟。打通劳改局的一个电话,这个部门的人说,招考的事,不归他们管。接电话的人还算比较热情,给李勃一个政治协理室的电话。李勃一连给政协室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因为占线没打通。 再给元好佳打电话,想告诉她,天一直下雨,今天就不回家了。电话打通,却一直没人接。好在后来元好佳回了一个电话,李勃说明原因,也算了却了一份心愿。 下班后,李勃和陈科长、吕海伟一起出所雨中出游,谈论起今日之心情,竟然是同一种心境。 转到刘湾附近的一个鱼塘,见清水涟涟,不时有红尾巴尖的鲤鱼跃出水面,打一个大花,又沉入塘底。游至一处果园,杏花盛开,花香馥郁。 本该有一番快意,但雨似乎紧了起来,手中的雨伞遮挡不住了。也快到食堂开饭时间了,三人只得悻悻而归。 排忧之法,犹望招考之事明朗,可也。 天亮了,天也变晴了。李勃起床后感觉特別清心爽快,又有些后悔昨天没有赶回家,今天再赶回市里去上职称培训班的课,就不是那么从容了。 《统计学原理》现在正讲到回归分析那一章。虽然在学校和参加自考时已经学过两遍,但確实没有掌握住,如果再补学这么一次,说不定就记牢了。 这两天,李勃总盼望著招考的事有个最终结果,可是急人的狠,总是听不到一点音信。 气温慢慢回升,到周五的时候已经升至18c,让人体验到春天的温暖了。 李勃骑车回家,儘管一路上都是慢慢悠悠,如同街头散步,但到家时仍然出了一身汗。回到家中,连忙把毛背心脱下,只穿一件毛衣,感觉轻鬆了许多。 李勃从所里带回一长段爬墙虎,用剪刀先剪成一拃长的小段,在下面一端再剪成斜面,泡在盛满清水的水桶里,大约有十几段。 带上铁杴,掂起水桶,下楼,走到家属楼西墙根,將十几段爬墙虎间隔1米扦插入地,正好成一排。 扦插完毕,正准备浇水时,已经上完课回家来的元好佳恰好路过。看到李勃一阵忙活,也挺高兴,想上前帮忙,但已经不用伸手了。 晚饭后,李勃陪著元好佳出门散步。看到扦插的爬墙虎,元好佳心情复杂地说:“別看现在这样忙著栽上,说不定还未爬满墙,咱就该搬家走了!” 李勃也颇为感慨地说:“是啊!现在的人流动很频繁,再也不是进了一个单位,就干上一辈子的时代了。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会搬走的。但转念想一想,夏天楼里似蒸笼,闷热苦楚,任谁都是难受的。即便我们搬走,这房子还是会有人住的。爬墙虎长起来,遮住西晒的阳光,还是有降温作用的。” 元好佳竖起大拇指说:“俺家先生说的对,受惠的,即使不是我们,也是我们的同事,亦或是后人。咱们中国人,不是歷来就崇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嘛!” 李勃得到媳妇的夸奖,也很得意,继续说:“我们所里的王田耕,可是紫荆山公园以前的花工,他说爬墙虎的生命力很强,长势很快,两三年的功夫,就可以爬上二楼房顶,给我们撑起一把遮阳伞。到那时,我们还不一定离开这儿呢?” 元好佳疑惑地看著李勃,好像看著一个陌生人。 李勃笑了笑说:“咋啦?我的脸上,不会长出爬墙虎吧?” 元好佳也绷不住笑了,然后问:“你考劳改局不是考了个专业第一,这体检也过了,还能拖多长时间?” 李勃无奈地回答:“世事无常,就像长久了的爬墙虎,你能知道从那个骨节发个新杈子?” 元好佳不无忧虑地说:“是不是你没找人,也没送礼,这事要黄了?” 李勃反驳说:“你不要乱说,这是公开招考,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再说,有纪委和人事部门监督著,他们也不敢胡来的。” 元好佳感嘆一声,说:“但愿吧!” 李勃脸上自然不会长爬墙虎,可是心里真的如同长了一株爬墙虎,藤蔓不停地生长,撕扯著胸腔和腹腔的各个器官,极不舒服。 第五百三十二章 突发事故 周一,李勃骑车回所上班,恰好遇上顶风,倍感吃力。到所里时,已经感觉疲惫不堪了。 刚进生產科办公室,突然发现东墙跟上竖著放了一个担架形状的东西,便好奇地问:“谁绑了一个担架干什么呀?” 胡大庆脸色严肃地说:“担架?不是,是一个梯子,三个劳教学员用这个梯子脱逃了!” 李勃大吃一惊,一次性3人一起集体脱逃,这可是重大管教安全事故,追究起来,有人头上的“乌纱帽”可能保不住了。 李勃坐下来,详细地与胡大庆交流,得知了事故发生的大致情节。 原来,昨天是个大晴天,气温也升高到20c以上,春日暖阳晒的人舒適安逸,一大队两个值班的女警打起瞌睡,放鬆了警惕。 3个劳教学员看有机可乘,偷偷打开了样品室。这间样品室平常不开门,只有上级来人参观或者有客户来洽谈业务时才打开,因而很少引起关注。这3个学员早有预谋,用私藏的钢锯条锯断样品室北墙窗户的一根横木,掰弯两根竖钢筋,从缝隙钻出去,又用这个担架样的梯子翻窗过墙,接著用一根布条拧成的粗绳垂吊到隔壁药厂,而后逃脱。当值班人员集合点名时,发现少了3个学员,惊动了上上下下。带班的所领导紧急组织追逃,目前尚未捕获。 李勃仔细审看这个梯子,感觉是个天才发明。两根床板上拆下的横木,两根拖把杆对接,就用做被罩裁剪下来的废布条,仔细绑扎,就成了一架梯子,可以承受100多斤的重量。想出这个点子的女学员,肯定不是等閒之辈。 说来也巧,牛长山科长昨天当班,科长夫人也在所內,一大队有4个人在岗,管理科两个人也在岗,却让3个学员钻了空子。 牛科长的夫人就是该队大队长耿二花。自创办成绣花厂以来,立功受奖,还被省报登了大照片,一时风光无限。据说,本该提拔担任副所长的,不料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二大队副大队长王美丽被破格提拔,搞得耿二花心灰意冷。这次出了这么大一起事故,別说提拔了,说不定还会受处分的。 上午所里召开紧急会议。马五行所长在会上主动做了自我批评,对工作中的失误作了深刻检討,对这次脱逃事故承担了主要责任。 一把手主动担责,让全所大部分人都心悦诚服。今天来所里上班的人明显增多,想找茬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午间打牌下棋的人也不敢肆意妄为了。 李勃得到所政治处传递的消息,劳改局通知他和陈风平、吕海伟,每人都要写一份自传,总结评价一下近三年的学习与工作,在三天之內交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说明三个人体检都过关了,这就要进入政审程序了,李勃先前怀疑自己有病的疑虑也可以完全打消了。 李勃坐下来,利用整个下午的时间,集中精力,將自传的草稿一气呵成。出所大门到外边散步,碰到吕海伟和所里几个人钓鱼归来。因为一无所获,几个人都是垂头丧气。李勃从吕海伟手中接过钓鱼竿,在一处野水塘,不足20分钟,就钓上来一条足有四两多重的鯽鱼。带回宿舍熬汤,也能开一次荤腥了。 完成初稿,只是初级產品,认真修改,专心誊抄,才能打磨出精品。这自传可是交给新单位的投名状,必须交上一篇精品之作,才能起到“压舱石”的作用。对待这份自传,万万不可马虎,如果像所里这样,因为疏忽,酿成事故,岂不要前功尽弃? 李勃全身心地投入,忙活了一天,右手中指的第一二关节侧面快磨出茧子,头脑也搞得昏昏然。这样下去如何受得了? 然而,事情多而偏紧,明天就要报3月份的统计月报,今天必须把这份自传脱手。若不然,报表会留下一条尾巴,也耽误去灵宝金矿的行程。 鄂金平副科长在灵宝打来电话,邀请李勃去金矿,帮助整理一下收支帐目,顺便也出去散散心,增加一笔补贴收入。 李勃丝毫不敢怠慢,匆匆忙忙地写、抄,坐在办公椅子上一下午都没有离座,一直到所里的大班车开走,才终於拿出了自己满意的自传。 头脑发胀了大半天,李勃极想鬆弛一下。照旧拿上昨天的鱼竿,再到那片野水塘垂钓。结果,饭前忙,饭后继续,直到天黑,连条小鱼也没钓到。 原来天气预报说有雨,可这两天一直是晴天,气温也升高到25c。衣服不脱,热得难以忍受,脱下来又怕伤风感冒。春天天气变化无常,冷热交替,疾病发生率很高,病毒传染性很强。这个时间段,可不敢患病啊! 李勃上午赶了个紧,中午又接著加班,把统计月报处理完毕,决心不留尾巴,把台帐、掛图的有关內容也完善了。 陈风平科长晚上值班,也不想往市里跑一趟,把自传交给李勃代交。李勃约上吕海伟,两人一同骑车去劳改局。路上两人一边閒聊,一边不紧不慢地赶路,骑的並不快,但因为天热,还是出了一身汗。 交了自传,两人还想打探一些招考的情况,可是劳改局的人竟然无人理会,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吕海伟陪著李勃去劳教局送报表,作为回报,李勃也陪吕海伟去了一趟省劳动厅。 吕海伟怕劳改局的录取不牢靠,期间又参加了劳动厅的招考。到发榜现场,结果却甚为失望,他所在的第五考场竟然没有一人进入面试。 李勃安慰吕海伟说:“没事的,伙计,权当又练了一次兵。” 两人一起骑车沿农业路往西骑行,在职工医院门口,发现出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交通警车把一辆玉河摩托车撞扁了,车筐和头盔摔出去几丈远。人已被120急救车拉走,但看地上留下的一摊血跡,估计性命堪忧。 李勃陪著吕海伟到了南阳路,在肉联厂厂门口见到了吕海伟的女友。这姑娘高挑个头,白净小脸,耳垂掛了一对银耳环,说话细婉动听。看来两人很般配,很谈得来。 事故接二连三,李勃不想影响吕海伟和女友谈情说爱,如果再引发爱情事故,友情將何以堪?匆忙给了二人一句祝福,赶紧骑车回家。 第五百三十三章 参加婚礼 高深山4月6日举办婚礼,邀请李勃和元好佳夫妇拨冗参加。 李勃和高深山在学校求学时就是好友,根源在於都是贫苦农民家庭出身。李勃来郑州上学以前没有离开过家乡的大平原,高深山在来郑州上学之前没出过深山。一个平原农村娃,一个豫西山村娃,两个人一见面,互相交流,话题就多,彼此增长了不少见识,友谊也逐渐深厚。高深山隨工厂迁回郑州,两个人交流更多。老同学结婚,焉有不去祝贺之理? 郑州四月天,阴晴冷暖,变化无常。前两天还是晴日暖阳,一阵北风,下了一场雨,天就突然变冷,使人有点难以適应。 李勃和元好佳正要出门参加高深山的婚礼,刚一开门,一股冷风就猛吹进来,两人禁不住都打了一个哆嗦。 元好佳抱怨说:“我今天不去监考,不参加党课学习,不仅会受批评,还要被扣奖金。天又下雨变冷,这要患上感冒就不值过了。” 对元好佳的態度,李勃也有些不高兴,语气也不太友好地说:“以前已经答应人家的,临到喜事到期,又爽约,这不好吧!” 元好佳勉强答应说:“去就去吧,我再加件衣服。”说完回到住室加了一件外套,才跟著李勃出了门。 路上,元好佳还不停地嘮叨,惹得李勃生气地说:“你不想去,就回家吧,我自己去!” 元好佳白了李勃一眼,不再说话,也没有迴转,还是跟李勃一起去了。 欧丽电子公司为高深山在宿舍楼上批了一个单间,成为他的婚房。房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十分喜庆漂亮。崭新的家具和床上用品,被房顶对角交叉的彩色拉花和东西两面墙上的大红喜字映衬得更加招人喜爱。 在宿舍楼和足球场中间的空地上,专门搭建了一个婚礼彩台,高端大气。 公司派了一辆奥迪黑色轿车和一辆中巴车去接亲。用鲜花精心装扮的婚车到达婚礼现场,一个司仪扯著一掛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地拖地燃放著,围著婚车转了三圈。车门打开,西装革履打扮的高深山牵著身穿簇新婚纱的新娘子的纤纤玉手,並排走进欢乐的人群。在一片欢呼声中,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一对新人缓缓走上了婚礼台。 高深山所在的供应科支部书记王大坤做了主婚人,发表了极为烘托气氛的主持词。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很荣幸,今天受新郎新娘父母委託,担任二位新人的主婚人。高深山先生是来自深山的一匹积极奋斗的郎(括弧,新郎的郎),姚春花女士是本市郊区一朵美丽的鲜花,两人的结合,可谓天设地造,姻缘巧合。虽然二人在四年的爱情长跑中,有过波折,但最终还是幸福地结合在一起了。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为这对新人送去祝福吧!” 现场掌声雷动,欢呼声响彻云霄。 婚礼按既定的程序往下进行,李勃却在心里翻出了沉积的记忆。 高深山从深山迁来郑州以后,经人介绍,认识了市化学製药厂的化验员姚春花,两人一见钟情,爱得死去活来。但姚春花的家庭却对高深山这位深山出来的女婿不太认可,两人的爱情出现波折。李勃为了帮助老同学,曾经给他介绍了老乡张新玲一个电大同学,是省医的一名护士。看两个人谈得很投机,以为有戏,但就因为高深山的一次爽约,立刻就闹掰了。兜兜转转,高深山和姚春花居然又旧情復燃,两个人又走到一起了。 婚礼结束,公司又派了一辆大轿车去赴婚宴。看人比较多,又增加了一辆吉普车,专门拉高深山的父母,由一位副厂长陪同到达婚宴所在的酒店。 酒店在东明路上,总共开了8桌酒宴。如果按市场价,得一千多块钱,但因为酒店老板是新娘的姐姐的熟人,只收成本价,也许会便宜很多。 婚礼一直有人扛著录像机跟拍,留下幸福美好的记录,以后隨时可以回放记忆。 隆重的婚礼,让元好佳羡慕不已,在婚宴结束时开玩笑地对李勃说:“这样的婚礼才叫气派,要不,咱也补办一次?” 李勃笑著回懟说:“补办?那咱俩不都成了二婚头了!” 元好佳狠狠地瞪了李勃一眼,不言语了。 高深山在送客人走时,却私下对李勃说:“按我的本意,是不想这样办的!” 李勃猜测,那肯定是姚春花的注意了。看来,最终姚春花家里也认可高深山这个女婿了,还提供了不少帮助,既减轻了高深山家里的负担,也促成了两家的和谐相处。 姚春花对整个婚礼是相当满意的,整个过程,笑靨如花。 李勃和元好佳告辞时,高深山和姚春花热情欢送,频致谢意,惹得李勃笑著挥拳捣了高深山一下,说:“老高,中啦,跟我还这样客气!” 在回家的路上,元好佳对李勃抱怨说:“看您同学办的,这才叫婚礼!” 李勃辩驳说:“要举办什么样的婚礼,应该立足於各自的经济状况,不能被社会舆论左右人的头脑。打肿脸充胖子,是要不得的!” 元好佳鄙视地说:“这就是你这样的穷光蛋,才会拼凑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勃嘿嘿一笑说:“三大小姐,如果你家有钱,也可以办场比这还要体面的婚礼,我自愿做上门女婿。” 元好佳也被逗乐了,笑著说:“要是我家有钱,才不会选你这样的穷光蛋当上门女婿。结个婚,甭说留下录像了,连个婚礼照片也没有留下。” 李勃狡黠地笑笑说:“我们的婚礼,虽然没有留下录像,也没有留下照片,但一切都留在了我们美好的回忆里。在我们的脑海里,常常回忆回忆,也未尝不是好事。”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捣了一拳,呵呵笑著说:“你这就是酸楚文人的做派,还作起诗来了!” 李勃颇为得意,哈哈大笑起来。 第五百三十四章 淘金之路(一) 给劳改局交了自传,统计报表也交给了劳教局,还参加了老同学的婚礼。排除了后顾之忧,4月7日,李勃终於踏上了去灵宝的淘金之路。 经过提前打探,离家最近的郑州长途汽车西站每天有一班发往灵宝的长途汽车,时间比较早,早晨6点钟发车。 李勃凌晨4点多钟就起床收拾行李,害得元好佳也陪著早起,帮助收拾东西,做了一顿特別早的早餐。 天阴阴的,连寥落的晨星也没有看到一颗,好在马路上有路灯,还能看清前行的路。但不吉利的事还是发生了,李勃骑车带著元好佳,行至化工路上坡时,无缘无故地摔了一跤。这不是古代將军出征,兵马刚启动,先有了马失前蹄的徵兆吗?真的让李勃很扫兴。 重新骑车前行,很快就到了位於郑上路上的长途汽车西站。 李勃进站买票,给妻子说再见,语气生硬,缺少了一丝温情。待他买到车票,再出来看时,元好佳已经骑车走了,连背影也没有看到。 李勃上了一辆破旧的大客车,心中不免担忧起来,长达9个小时的路程,这辆破车能否安全抵达?如果中途翻车,或者出个大事故,就太不值过了。奋斗了將近7年,马上就能调进市里,真正过上城里人的生活,就此交代了,岂不是太不值得了?这条淘金路,是不是不值得一趟? 还好,中午1点多在洛阳汽车站停顿了半个小时,司机和乘务员下车吃午饭,乘客有的吃点自带的食品或水果,有的也下车在站前的摊点吃顿快餐。除此以外,再也没怎么停顿,下午三点多进入灵宝县城。 灵宝县古称桃林县,唐开元二十九年(公元741年),因唐玄宗李隆基在函谷关巡视掘得“灵符”,遂將年號改为“天宝”,赐桃林县为灵宝县,寓意“人杰地灵,物华天宝”。 司乘人员估计也是灵宝人,对自己的老乡格外照顾,把这趟长途汽车当成了市內公共汽车,一进灵宝县境,就允许乘客上下车,惹得急於到站的外地人怨声载道。 李勃在终点站灵宝汽车站下车,步行找到二炮部队的招待所,刚好在门口碰到老葛和薛富山。两个人热情地帮助李勃安排了住处,停了半个小时就开饭了。 招待所有专门的食堂和餐厅,晚饭是六菜一汤,大米、馒头,生活条件还算不错。 晚饭后,薛富山又带队去灵宝影剧院看了一场电影,时尚青春剧《青春卡拉ok》,喜剧效果非常好。可是,看完电影回到招待所,就传来不好的消息,武警10號要清山,所里派的人可能要全部撤回。 风声似乎有点紧,但在招待所里的几个人群龙无首,也没人出头解决问题,大家都没有了主张,只能等所里派出的鄂金平副科长和矿主汪老板从郑州回来再作处置。 今天是个空隙,李勃决定去找一下老同学康妍景。毕业將近5年,在李勃的印象中,康妍景就是一个梳一个马尾辫、一说话就笑吟吟、脸颊立刻出现两个喝酒窝的小姑娘,不知道如今变成了何等模样。 天正细雨绵绵,灵宝县城的街道上湿泥遍地,但仍然有许多人不打伞,悠閒漫步。李勃本想在招待所的吧檯借一把伞,想到自己初来乍到,与人家並不熟悉,也就算了。既然本地人都能从容地雨中漫步,自已也可入乡隨俗的。 在一个十字路口,李勃往西走到人民银行大楼,找人问清楚了,建设银行还得从路口往北走,中心粮店对面就是。 李勃走到建行楼前,临街的门面开了很多门,不知道进哪个门了。走过去整个楼就是另一个单位物资局,只能再折返回来,索性见门就进吧。 一楼是个储蓄所,还算顺利,所內的几个人好像都没什么业务,见李勃进来都爭著打招呼问候。 听说是找行里的会计康妍景,一位稍胖一些的中年大姐,可能是储蓄所的主任,微笑著对李勃说“小康去三门峡出差了,你留个电话,等她回来再和你联繫吧!” 李勃连忙道谢,留下部队招待所的电话,就告辞了。 寻人不遇,李勃在大街上隨意溜达,突然想起应该给妻子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找到一个邮电所,掛了一个长途电话到学校,需要长时间等待。李勃坐在邮电所门外的一个长木椅子上,坐等电话接通,竟然等了两个多小时,才和元好佳通上话,听筒里还刺啦乱响,听不太清晰。 一整天,就办成打长途报平安一件事,回到招待所,甚觉无聊,只能看电视打发时间了。 第三天早上,吃早饭的地点改为临近的枪马金矿办事处,李勃观察到几个人已经颇为不满,纷纷扬言要走,好像出了什么事。吃饭的时候,李勃才得知原委:传言明天要清山,今天得往山上开拔,有人怕出事,就不愿意上山了。 吃过早饭,回到居住的部队招待所,其中几个人准备好了行李,就要乘车离开了。老葛看事態不妙,连忙去找昨天深夜返回的鄂副科长和留守的临时负责人薛富山。 鄂副科长连忙召集所有人到二楼的220房间开会,研究应对之策。爭来吵去,最后谈判成功,鄂副科长拍板,上山前每人先发200元,下山后再发200元,来得早的人,按天数补发。 儘管还有人不满意,但扭不过大多数人赞成,也只能隨大流了。 午饭后,两辆车把10多个人送上山,鄂副科长和汪老板都长出了一口气,直嘆这些人太难缠了。 新时期的新病,旧药方难除。只发钱怕谁也不会出门上山的,说是会冒著危险,可这种危险总不至於发生流血衝突,只不过想多搂点钱而已。 原先也准备让李勃跟大部队一起上山的,后来又说让他留下来整理帐务,暂不上山。 晚上,鄂副科长走进李勃住的房间,笑著对李勃说:“老弟,都是自己人,你在下边转几天,等事態平静了,再去山上转转就中了。” 李勃清楚,这是鄂副科长对下属的特殊照顾了。李勃有財务和统计的专长,这个整理帐务的藉口,別人还无法反驳。 第五百三十五章 淘金之路(二) 康妍景出差归来,就给部队招待所打来电话,极为热情地邀请李勃到家里一坐,畅谈同学情谊。 按约定时间来到建行楼下,李勃看到康妍景还是原来的模样,就是比在学校时开朗大方了很多。 一见面,康妍景就抱怨说:“老同学,你可嚇了俺两口一跳!昨天下午我们一起去部队招待所去找你,门卫说你们刚被拉上山了,害的俺白跑了一趟,还担心受怕了一回。” 李勃连忙道歉说:“对不起,老同学,是我的疏忽,没说清楚,我的同伴都上山了,是我们科长特意把我留下的,可能门卫不太了解情况。” 康妍景笑了一下,脸颊上的喝酒窝还是那么明显。她接著说:“我也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所以今个一上班就给服务台打了一个电话,终於把你等来了。” 李勃无意地朝建行大楼扫了一眼,康妍景像是觉察到了,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嗨!光顾说话了,这还真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跟我一起家里坐会儿。” 李勃犹豫了一下,说:“你这还是上班时间,这时离岗不好吧?” 康妍景爽快地说:“没事的,这小县城,没那么多规矩,等会再过来应一卯,就得了。” 原来,康妍景家就在建行紧挨的一座家属楼的三楼上,两室一厅,条件还算不错,面积不是太大,但设计构造明显比李勃居住的那套房子合理多了。 进了家门,一位5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从厨房迎了出来。康妍景连忙介绍说:“这是我妈,农閒来帮我们看家、带孩子。” 李勃赶紧打招呼:“阿姨好,我是妍景的同学,郑州的,出差过来,顺便拜访一下。” 阿姨爽声大笑说:“孩子,不用那么客气,常言说,一辈子同学三辈亲,中午別走了,在家吃饭。” 李勃连忙谎称说:“不劳阿姨费心,我还有公务,坐一会就得走了。” 阿姨说:“那你们说话,我去给你们烧壶茶。” 李勃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对康妍景说:“阿姨真热情,可惜我忘记给老人家带点礼物了。” 康妍景呵呵笑了笑,说:“老人都这样,有远方的客人来,都高兴。” 两个人坐下畅聊了起来。李勃由此得知,康妍景90年4月结婚,爱人是城建局的施工技术员,省建筑学校毕业。他们有一男孩,已经一岁多了,从照片看,胖墩墩的,十分可爱。 说起自己的孩子,康妍景一脸的骄傲,也夹杂不少自夸之词。小傢伙生性好动,活泼可爱,身体强壮,从没生过病。最爱吃自家种的大苹果,现在放在农村的奶奶家里,一周才回来和父母见上一面。 李勃感慨,几年的时间,同班同学各奔东西,有熟悉情况的,也有音信遥无的。 说来话长,不知不觉就谈了两个小时。 李勃怕耽误康妍景上班,起身告辞,说可能要呆一段时间才回郑州,有空一定再次登门拜访。 阿姨也停下手中的活,把李勃送到门口,还让康妍景再送一程。 周六的下午,汪老板的吉普车要上山给山上的弟兄们送给养,汪老板和鄂副科长都提议让李勃乘车一起,上山去转转看看,然后再回来。 李勃觉得既然来淘金,肯定得看看金矿实际是什么模样,是不是和淘金梦中的情景一致。 鄂副科长把李勃拉到一边,一再叮嚀,看看转转就中,千万不能留在山上。 在县城一个集贸市场,买了两竹篓蔬菜,放上车。吉普车就沿著去西安方向的公路向西驶去,到一个大坡,转向了城乡公路,到阳平乡后就变成了田间土路了。 刚下过一场雨,路很不好走,车辙很深,吉普车走在路上顛簸跳跃,就像跳迪斯科舞。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沿著一条山谷的碎石路就进入了深山。 上山的路一边靠山,一边是一条流动的小河,由山泉喷涌形成,是涧河的源头之一。 山间的路像一条蛇,蜿蜒伸展,高高低低。车跳迪斯科,人也被顛簸得头碰车顶。山刚开始是土多石头少,越往山里走,石头越多土越少。山谷两边到处都是洞,有採石的,也有採金的。 武警黄金部队和地方黄金局共设置了七八个检查关口,盘查较严,只有掛警灯的郑州牌號的车才少受阻拦。 景致最好的是在半山腰,山上开满了金黄的、洁白的、红艷艷的、紫色的等等各种各样的野花,花香四溢,格外妍丽惹人。树也千奇百怪,有招手的,有侧臥的,有横躺的,还有从石头缝中探头探脑的。 李勃没有进过深山,这可是第一次见识美丽怡人的深山。 一路上隨车跳著舞过来,將近山顶,车没法开了。路上捎来王田耕,叫他带一个农民工去老矿口,找人来搬运捎来的蔬菜。 李勃沿著一尺来宽的山梯路,登上矿口。山上积雪犹存,空气虽然新鲜,但有一股寒气,进入帐篷才感觉暖和一些。 帐篷里,几个弟兄在並排的几个床上就寢,刚喝完小酒。 小范明显喝多了,痛哭流涕,哭喊著要下山,说实在受不了。 胡大庆、赵天亮喝得也不会少,忽喜忽恶,如煞神一般。 赵天亮精神好了一阵,高兴地把李勃拉出帐篷,来到山崖前的一片空地,从腰间皮套中拔出五四式手枪,打开保险,把枪交给李勃说:“来,老弟,放几枪!” 李勃生平第一次玩真傢伙,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举起枪,扣动扳机,啪啪敲在土石积雪之上,只见积雪崩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弹坑,没品出什么味,8发子弹就已经打光了。 山上是真的苦,整天呆在巴掌大的一块地上,无所事事,必须得耐得住寂寞。吃的东西都是山下送上去的,一旦送不上去,就会挨饿的。好在有菜、有肉、有酒,也有积存的米麵油。下棋打扑克隨便,也能减一分忧愁。 下山时车快了一些,但快出山口时车辆阻塞。 李勃感到肚中飢饿,才记起在山上应该和弟兄们一起吃点东西了。 车回到灵宝县城,已经7点多。8个小时吃一顿饭,快吃快喝,狼吞虎咽,李勃也顾上吃相是否难看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淘金之路(三) 因为有一个乡镇企业统计员培训班在部队招待所举办,李勃他们几个就没地方吃饭了。 所里另外几个人打牌上癮,从晚上能打到凌晨,早晨也不起床,到11点才吃早饭,午饭就不知道推迟到几点了。 李勃看跟他们几个一起吃饭没指望,就想著自己到县城找个地方隨便吃点,顺便也逛逛街景。 在黄河路青年饭店,李勃买了半斤饺子,觉得也能吃饱,午饭问题就解决了。出门向中心广场走,沿街散步。街上安装的喇叭正在播音,转播中央台的节目。李勃暗喜,这边走边听,说不定还能听到自己喜欢的《体育节目》呢! 走到邮电局门口,见有个报拦,张贴有刚出版的《河南日报》。李勃驻足观看,想著这样边看报纸边听广播,也挺不错的。 可是,等《法制园地》节目播完,县广播站却换了节目,《体育节目》没有了,改成了本地新闻。 李勃安心地看完报纸,又瞧了瞧临近的几个书摊,净是一些算命、奇闻之类的书,封面上的摩登女郎穿的一个比一个暴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勃现在也无心思看这类书籍,赶紧离开。 回到招待所,看所里的几个人都在午睡。李勃却没有午睡的习惯,就拿出自己带的一本书来看,不知不觉,竟然也坐著睡了一会儿。 一觉醒来,李勃觉得头昏脑胀,拿著书本出去转悠,转到一棵路边的大杨树下,恰好有一根突出地面的粗树根,成了天然的木墩,正好坐在上面看书。 一口气看下去,只剩下最后一章了。看太阳就要落山,李勃赶紧回了招待所。 那几个人好像都是不知道飢饿似的,尤其是打起牌来。李勃虽然感觉肚中有些空,也只能忍著。 直到7点钟,鄂副科长好像贏了钱,高兴地叫道:“走,去桃林市场,吃酸汤饺子和烧饼夹羊肉,我请客!” 一天到晚,除了呆在招待所里看书,就没有別的事可干了。 上午准备去看电影,没有赶对时间点。鄂副科长买了一盘磁带回了招待所,吩咐汪老板的助手小伍领著几个人去吃午饭。 小伍领著几个人进了十字路口的一家饭馆,吃些饺子,喝点啤酒就赶回了驻地。 说来无意,鄂副科长对李勃说:“招待所正在办的这个统计员培训班,你可以给他们讲课了。” 李勃设想,如果真的呆的时间长,去给培训班讲课也未必不是一个解脱寂寞烦恼的好办法,哪怕免费去讲,自己也愿意。 可是,再想一想,山上的弟兄们两三天就该下来了,说好的一块回郑州的。如果培训班真的答应自己去讲课,就这么几天,岂不误事?还是把自己放正位置为好! 下午,和小伍下起象棋来,才觉得时间过的快了一些。 晚饭照例还是口条、黄瓜、啤酒,主食改成了烩麵,但本地人却叫成了拉麵。其实,把面拉成如粉条或粉丝一样粗细时,才能称为拉麵的。 这里的吃食还是比较丰富的,但李勃还是发现少了一种最爱吃的下酒菜——花生米。无论是咸煮还是油炸,自己都是很钟爱的。真是地域风俗,影响了人们的饮食习惯。 14日,吃过早饭,李勃刚刚坐定,鄂副科长进来说:“老弟,老汪说让你先回去,他说人多,现在没必要了。” 李勃想了想,回答说:“行,走就走吧,反正七八天了,目的基本达到了。” 后来,李勃觉得鄂副科长的说法有点不对劲,自己来是他邀请来的,和汪老板有什么关係呢? 中午吃饭时,李勃又和鄂副科长谈起此事,鄂副科长说:“把汪老板推高一点,不就是想让他给你掏点路费嘛!” 下午,老葛、小范等7个人下山回到招待所,他们说明天胡大庆和老郭等3人也要下山,矿口保住了,清山也不清汪老板的矿口了,任务完成了,下一步就该兑现付钱了。明天,钱一到手,就可以乘车回家了。 李勃也准备回家了,觉得离开灵宝之前,应该再去康妍景家一趟。晚饭后,匆忙买了一些礼品,就赶了过去。 这次,见到了康妍景的丈夫,好像做了爸爸太操心,人瘦的如麻杆,又戴了一副近视眼镜,更显单薄。 其子飞飞也带回了家,只是正发烧,躺在妈妈怀里,偶尔也发一回脾气,闹一顿,对李勃买的玩具也不感兴趣。 李勃说明情况,坐了近一个小时,不想过多打搅,就起身告辞。 康妍景的丈夫下楼给孩子抓药,顺便给李勃送行,临分手时才知道他叫马富奎,竟然和在校实习时一个做辅导的师兄同名。 15日,发钱的时候,鄂副科长单独对李勃说:“老汪说了,这几天你没上山,200块钱不给了。” 李勃坦然地说:“不给就算了,我也不缺那200块钱!” 鄂副科长好像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又说:“人都下山来了,山上人太少了,要不,你到山上住几天吧!” 李勃嘆了一口气,接著说:“算啦,走就走吧,等胡大庆、老郭他们下来,我们和老葛一起走。” 李勃后来想想,你们也太小气了,我来就准备上山的,登山穿的鞋在家里就准备好了,是你们不让上山住的,说下来帮助算帐的,工作需要嘛!少发200块钱,也显得薄气了。 午饭后,李勃被鄂副科长叫到电台室,叫小伍给了他200块钱。 鄂副科长对李勃说:“你先把钱拿住,以后我给老汪说。山上人少,你今天隨车上山住几天,也堵住他们几个的嘴。” 李勃心中有些愤愤不平,现在人少了,又这样做派。但想想鄂副科长也不容易,要管住这帮人也是很难的。况且,为不伤和气,避免临离开劳教所又和兄弟们闹不快,也为了上山真正体验一下山上的生活,上山就上山吧。 不过,李勃还是给鄂副科长提了一个要求,21或22號,只要有车上山,自己就隨车下来回家。 李勃自认为,吃苦並不可怕,在老家时也常常在野外住宿看护庄稼,那时候的条件还没有山上好呢,起码可以睡在帐篷里。 李勃隨著吉普车上山,一路跳著迪斯科,摇晃得直想呕吐。未燃尽的汽油味使他更加难受,下车后乾呕了几口。上山顶时,停了几停,又累得直喘粗气。 慢慢恢復正常,生活依然如旧。晚上,李勃和张天兵共同睡在一个帐篷里,半夜时分,帐篷外一道手电光束照过来,听到有人数灯头数。 朦朧中,张天兵问了一声:“谁?” 答曰:“查电的!”而后就是一阵下山的脚步声。 第五百三十七章 淘金之路(四) 早饭是一个农民工负责做的,在矿洞口临时用石棉瓦搭建了一间简易厨房,砌了一个烧煤的灶台,可以炒菜做饭,最多能供应十几个人吃饭。 矿洞处於停產状態,除了所里派出的护矿队,负责採矿生產的农民工大多已经遣散回家了。 早饭后,李勃和张天兵到洞口各放了一枪,然后准备去老矿口找王田耕去玩。张天兵和临时负责的薛富山打招呼,却没有得到应允。 原来,薛富山和矿上的小刘要往山下走一段,去找金渠金矿的人交涉用电的事,张天兵和李勃需要留下来看家。 等薛富山和小刘下山走了,张天兵对李勃说:“咱在这呆著也没意思,咱去下边路口的治安室去转转吧。” 走了一百多米只能走人的山路,下到可以跑车的山路口,就是地方政府设立的治安室。走近治安室,临坑的一群开矿人对两人说:“你们的电线昨晚让人家给铰了吧?!” 张天兵和李勃就去治安室询问。里面的一个人说:“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干这事!肯定是金渠矿派人干的,好像是一个电工带了两个农民工,把电线铰断,绕了几圈扛走了。” 薛富山和小刘去找金渠矿的人交涉,费了半天口舌,也没有说通,对方说不拿钱过来,不会再送电了。 没有了电,照明还可以点蜡烛,电视就看不成了,漫漫长夜可该怎么打发呀? 下午,李勃和张天兵下下象棋,去附近山上转了转,就度过去了。晚上,两人玩了一会儿扑克,觉得没意思,就早早地睡觉了。 17日的早上,李勃原本想去老矿口找王田耕敘旧,电台里传来消息说汪老板今天要上山,或许会带来好消息。李勃只能在帐篷里耐心等候了。 汪老板带著两个手下小军和狗子一起过来,时间刚过中午一点。李勃料定,他们肯定是中午饭在路上吃的,若不然,不会到得这么早。 李勃也是刚吃过午饭,先是看到狗子拎上山来两个编制袋,一个装的是蔬菜,一个装的是粉条。又见老汪倒背双手,一步一梯,一边四下查看,一边慢慢走上山来。身后跟著的小军提上来一包咸菜。 老汪把民工召集到一起,加上护矿队的几个人,总共11个人在最大的一个帐篷里开会。小刘先把从正月到三月的工时数报了一下。老汪清了一下嗓子开始讲话:“弟兄们,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我汪某人也不会亏了大家,21號我再上山来就给大家开工资。往后按七八九三个档次的日工资给大家发钱,凡是一整天没活乾的,就在帐篷里睡大觉,发七块,重活九块,一般轻活八块,这个標准可以赶上你们县长的標准了。” 留下来的几个农民工都是老实能干的,心里有了底,个个都很高兴,满口答应继续跟著汪老板发財。 等把几个农民工打发走,汪老板又对护矿队的几个人说:“你们几个弟兄21號可以下山,和我一起回郑州,坐吉普车。下次上山,我会把照相机带来,给你们留个永久的纪念,到年老的时候,可以跟儿孙们讲,金子为什么这样珍贵!” 汪老板猛吹了一通,而后就带著两个手下下山了。 山上的天气变化多端,阴阴晴晴,颳风下雨,突然飘雪,都是常事。 李勃想去老矿口找王田耕玩,张天兵却嫌天气不好,不愿去了,但他没把路堵死,指派一个叫权金生的农民工陪著李勃一起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李勃和权金生走到山下的汽车路上,先到槽桐沟治安室,把一个对讲机的充电器带给在此等候的薛富山,再出发时雪花已经变密了。 老洞口在下边另一个山头上,距离新洞口有一公里左右。权金生说,走小路近一些,但对於李勃这个生在平原、长在平原的人来说,確实有些害怕。天上飞著雪花,小道路滑,只有两脚宽的路面,一边是石壁,一边是陡坡,走起来扶著石壁,腿都有些发颤,根本不敢往下看,生怕头一晕,脚一滑就滚下山沟。 看李勃这个样子,生长在山里的权金生笑著说:“李警官,你走山路的样子,真搞笑!” 在老洞口前,王田耕见到李勃一阵惊喜,给了李勃一个热情的拥抱。 李勃却没感觉到惊喜,王田耕身上浓浓的烟味,反而引发一丝担忧。 王田耕看李勃皱起眉头,无奈地说:“兄弟,山上太寂寞,经不住几个菸鬼的窜措,学会了抽菸,而且菸癮还很大,需要一根接一根。” 李勃劝道:“王哥,消除寂寞的法子多了,何必抽菸自己害自己呢?” 王田耕把手中的烟掐灭,说:“兄弟说的对,我再找个人,咱一块打升级。” 打了两圈,午饭还没做好。王田耕提议去山上看看。李勃虽然几个小时没吃饭,跑这一路也出了一身汗,但看这时雪停了,天开了一条缝,觉得不上山看看会留下遗憾,就答应了。 登上山,沿著大路走到山脊,过了一个山口,看到西边的风景著实喜人。山坡斜度较大,山上长满青松,修整得也很好,苍翠欲滴。观看到此景,上山的疲劳就被这美景一扫而光了。 下午,李勃和权金生告別王田耕回新矿口,路熟,轻鬆了许多,虽然也出了一身汗,但只用了20多分钟就返回了。 如果在家里,李勃是可以尽情地欣赏亚洲杯足球赛的,而今身居深山,消息闭塞,收音机也收不到电台的播音,一点消息也透不过来。在这里,最好的运动就是爬山了。 19日,吃过早饭,张天兵领著李勃,从矿口后边的铁丝网的一个破口钻出去,向南边的山顶攀登。 昨天的一场小雨,造成山路湿滑,这山的北坡又陡,走起来必须小心翼翼,以防滑下去摔跟头。 登一段台阶,到一处平台或者宽一些的山路,两人就歇息一会儿。到秦岭金矿89坑口,张天兵与挖矿的农民工攀谈、神吹。李勃听得就有些好笑,但因此也討得一杯热水喝,就没有揭穿他。 登到山顶,已经10点半。山顶上建了一个水池,积水很深,是用钢管从下边的山泉眼中引过来的,主要用於救火和浇灌树木。 远望山南,依然是连绵的群山,雾蒙蒙的,只是山坡斜度较缓,其它与北坡差异很小。 张天兵把两只手捲成喇叭状,对著群山大声狂喊起儿子的名字,隨后朝天放了一枪。李勃接过手枪,朝对面二三十米远的山顶石上也放了一枪,留下一个圆圆的白印。 第五百三十八章 淘金之路(五) 11点钟下山,只用半个小时,就回到了矿口帐篷。 登了半天山,晚上李勃就觉得腿脚都沉重了许多,入睡也快了。 前天去老矿口,李勃没有注意,忘记邀请王田耕来新矿口来玩了。 今天的前半晌,天气一直晴好。吃过早饭,薛富山和张天兵就去下边的治安室充电、玩耍去了,留下李勃和小刘在家看护。李勃是因为昨天爬山太累,疲劳不堪,不想下山去玩了。 李勃和小刘下了几盘棋,没想到王田耕带著小胖子居然过来了。等薛富山和张天兵回来,正好一起吃午饭。 饭间谈论起回郑州的事,王田耕却不打算回去,剩下李勃他们三人如果不改变计划就该下山了。所以,这是一次难得的山上聚会,对於李勃来说,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中午,李勃坐在床上看书,觉得帐篷有响声,掀开窗户往外看,天色阴沉,雨又下起来。幸亏王田耕吃完午饭,把碗一放就带著小胖子一起回去了,要不,非淋雨不可。 天阴得越来越沉,雨时断时续,到天黑下来时,就下得比较大,哗哗的雨声非常响亮。 李勃担心,这样下去,不知明天还能不能走成。 晚上,薛富山与部队招待所用电台联繫,得知上次走的几个人,只有胡大庆一人回到灵宝了。 按照计划,今天就可以下山走了。李勃检查配枪,弹夹里只剩下两发子弹了,索性出帐篷一次性打完。嘭、嘭,第一枪打飞了,第二枪把掛帽子的那棵树从主干中心打穿了一个小洞,树液流了出来,让李勃有些惊心,这不是树在流血吗? 即將告別,还没有进入矿洞去看一看,不知道採矿巷道里是什么情况,未免太遗憾。於是,李勃叫民工狗娃拿来一把手电筒,打开洞门往里探寻。 狗娃有些恐惧地说:“李警官,你可要小心点,遇上啥情况,赶快喊人,我就守在洞口。” 李勃微笑了一下,满口应允说:“好的,我也不打算走太深,进去看看就出来了。” 巷道內地面的路修得十分平坦,路边有一条小水沟,用於洞內往外排水。洞顶被炮崩得参差不齐,矿尘蒙了一层,用手一摸就沾一手黑灰。 刚开始的时候,洞有些低,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往里走一段,就可以站立直行了。有些地方,洞顶还滴著水,使巷道內十分潮湿,支撑送风编织彩带的木桩全长了毛,圆的像一个个的大棉球,长一些的如同白毛大老鼠,一个人进来,確实会担惊受怕。 走到中间时,看到地上有个白圆团,手一捏一软,嚇了李勃一跳,差点叫出声来。用手电照著细看,才知道是块软木或者馒头长了长长的白毛。 越往里走,寒气越大,李勃感觉手脚有些发凉了,心也跳得厉害。听人说洞里空气稀薄,如果进来出不去,谁会知道来帮忙呢?但受好奇心驱使,李勃仍一直往前走,直到採矿面,发现空间有几间房子大小,往左拐有几丈,进深有十几米,高度也有近三米。另有一个洞往右侧延伸。 李勃看到了地上停放著几辆架子车和一些採矿工具,知道是到头了。 出来就快多了,只用了十多分钟。洞口的狗娃对出洞的李勃赞道:“李警官,你胆真大,我一个人都不敢进去。” 李勃进入对面的帐篷,问小刘洞內情况。小刘说:“你走到那儿基本就到头了,向上的高差也只有60米左右。整个洞长是600多米,一里多路呢!” 下午在治安室,李勃看到治安室的人抓住了几个偷矿石的妇女,把他们背篓里的矿石扣下,登记了名字就把她们放走了。 李勃没有见到护矿队的车上山来,路口的一个矿口开始试机,准备恢復开採生產了。 一天没和山下的指挥部联繫上,大家都非常著急,生怕汪老板又变卦。 晚上,治安室门口警笛大作,喇叭高叫106,以为是清山的,整个山上一片慌乱,纷纷从各个矿口用手电的光束乱扫。 薛富山让张天兵下去打探。停了一会儿,山下那一片又平静下来,好像是虚惊一场。张天兵回来报告说,是治安队找人,代號106。 晚上,薛富山终於用电台和指挥部联络上,匯报了今天的情况。指挥部回復,明天下边三人上山,李勃他们可以下山了。 22日,薛富山用电台继续联络,得知山下三位兄弟已经准备上山,车一到,办好交接,山上的人就可下山。 午饭后,喝水远望,果然看到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山脚下。胡大庆、老郭和另外两个人一起上山来了,大家一阵欢呼。 汪老板並没有一起上山,他承诺的带照相机给大家拍纪念照,又化为了泡影。 李勃有些不甘心,想带回去点东西做纪念。 张天兵明白了李勃的心思,没请示薛富山,就指著洞口左边一堆矿石说:“你去那堆里挑一块含金量高的,用衣物裹了,带回家,可以做一辈子的纪念了。” 李勃也觉得不必再客气了,就去矿石堆里挑了一块小山形状的矿石,塞进了行李包。 交接完毕,李勃、薛富山和张天兵乘车下山。 李勃的记忆里,上山时,山色浓重,草木黄多青少;下山时,路在延伸,绿色也隨之变浓。到县城时,路边的树木已经绿荫如盖,而此时山上的树木才刚刚吐出嫩芽。 汪老板专门安排大家洗了一次澡,而后设宴践行,大家痛快淋漓地吃喝了一顿。 回到部队招待所,李勃把身上的衣服换下,在洗衣间洗完,晾上,回到房间看了一会儿电视,感觉到还是山下住著舒服,美美地睡上一觉,就等明天出发回家了。 23日,老汪说:“因为这边要准备恢復开矿生產,我就不能亲自坐车送大家回郑州了,已经买好了火车票,安排人將大家送上火车。请弟兄们谅解呀!” 小伍和小军把李勃三人送上火车。列车运行6个多小时,下午4点10分抵郑。 李勃的淘金之路圆满画上了句號。 第五百三十九章 住房承诺 17天的淘金之路,李勃虽然没有淘到黄金,但带回来一块没有冶炼的金矿石,还挣了200块钱补助,相当於一个月的工资收入,也算颇有收穫了。 李勃把那块小山状的金矿石放进书柜玻璃门里边的格子里,金灿灿的光斑清晰可见,真的可以作为欣赏之物了。 晚上,用元好佳办公室的电话往所里打电话,要通后一直无人接听,不知道总机值班员哪里去了。心中焦急,但又无可奈何。 周五白天,继续拨打所里的总机,这次顺利得很,一次就打通了。 总机室正好是陈嫂值班,她说所里的人都去食堂开会了,电话转接到分机也没人接。李勃只好把学校的电话號码告诉了陈嫂,让她转告陈风平科长,开完会打回来。 等到11点多,陈科长回电说:“又考核班子呢,所里出了脱逃事故,估计又该变天了。劳改局通知,咱们三个都要交一份住房情况的材料。” 李勃摸不清写什么,陈科长在电话里也没讲清楚。李勃往劳改局打电话,政协室的美女张若影说:“其实很简单,就是把家里几口人,现住的是哪单位的房子,多大面积,写好以后交给我们就行了。” 吃过午饭,李勃想,就近到石佛所找一下张国昌,看他怎么写的,学习交流一下,还可以了解一下其他人的情况,岂不更好? 李勃骑车,到石佛所財务科,张国昌没在。王科长给李勃倒了一杯水,让李勃先等一会儿,他出去问一下情况。 过了大概20分钟,王科长回来说:“国昌今天来了,可能中午有事,提前回市里了。” 李勃没有办法,只好回家自己想著写。学校分配的这套房,是一栋单面楼改的,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后来接的。由於西晒,冬冷夏热,风可以从墙缝里刮进来,雨也能从屋檐潲进来。一室一厅的结构,只有36平方米,对於没房的李勃和元好佳来说,了胜於无。如果和灵宝的同学康妍景那套房相比,简直就不值一提。 李勃脑子里一团乱麻,写了几张都因为写错而撕掉。 有两个星期没有去职称培训班听课了,李勃需要听一听课程进度,也需要把《计算机应用基础知识》这本教材领回来。 顾不得早上填饱肚子,李勃就急忙赶往市职工大学。还是晚了一点,不过没进教室就领到两本教材。看来,《会计学基础》也该开课了。 中间下课休息,李勃趁机溜號。赶到劳改局,政协室时主任安排他去找办公室的老丁,说他今天出差刚好回来了。 老丁正打电话,看到李勃进门,用手示意他先在沙发上坐下。 李勃等老丁打完电话,急忙站起来,向前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把自己写的住房情况递了过去。 老丁看著材料,眉头皱了起来。 李勃心头一紧,充满疑虑。 老丁抬头对李勃说:“小李啊,你这样写对你不利。因为这次选调招考,录用人员是不解决住房问题的,你只要把现在住的房子面积大小写清楚就可以了。当然,你如果坚持这样写,我也可以给你交上去。”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李勃想著,处於如此重要的关口,自己何必去较劲呢? 於是,他对老丁说:“丁老师,是我考虑不周,多谢您的指教。您能给我找张稿纸吗?我重新写。” 老丁笑了笑,说:“这就对了嘛!稿纸有的是,別说一张,我给你一本都没问题。”说完,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半本稿纸递给李勃,又接著说:“我还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写好,就压在这个茶杯下边就行了。” 老丁走出门,李勃就坐在沙发上,在前面的茶几上写了起来。写好,本想等老丁回来,让他再看看,帮助审核一下,能通过再走。可是,眼看就到下班时间,仍不见他人影,只好按老丁的吩咐办了。 下楼时,恰好碰到了局团委的李书记,互相打声招呼,李勃就赶紧离开了。非常时期,是非之地,岂可久留? 李勃骑车走在大街上,发现行车管制严厉起来。路上的交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比平时多了一倍。 这又是有什么重要活动,有大人物要过来。李勃不敢怠慢,加速骑车往家奔去。 三个星期没到所里看看了,期望著有些新的变化。李勃到所里,首先看到宣传栏里换了一片新內容,好像是要搞一次向农村贫困青年捐书活动;后来到办公楼下,还真有具体的活动通知。这段时间,难得所里还搞了一次社会公益活动。 开门进了生產科办公室,见桌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尘土,好像几天都没有人进门了。 李勃的心凉了半载,所里的状况真好不到哪里去呀!但既然自己回来了,也要治理一下本科室內的“脏乱差”。於是,一阵忙活,地扫净,桌子揩抹一遍,各种东西都摆放到应有的位置上,自己的办公环境可不能太差。 所里派来了厅里的考核组,考察领导班子。 政治处施杰主任一见到李勃,就严肃地说:“小李,你做好准备,你已经被列为重点谈话人之一,下午一上班,厅里的考核组就会找你谈。” 中午,贪看积存的几期《足球》报,没有休息,弄得头有点晕乎。看到上班时间了,李勃匆忙洗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头脑,直接就去了二楼会议室。 面对厅考核组的提问,李勃按照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並声言,自己是实事求是,不夸大,也不缩小,不怕任何人打击报復。 厅考核组的两名领导,对李勃的坦诚很讚许,保证替他保密。 李勃心想,自己既然敢讲,就不怕保密措施不严,也觉得並没有保密的必要。 李勃的谈话结束,轮到牛长山科长接受谈话。牛科长把一把口哨交给李勃,让他接替正在进行的所內职工羽毛球比赛的裁判,还说29號的劳教学员田径运动会,委任他当发令员,专门负责打枪。 第五百四十章 出游成空 李勃主吹了一上午的羽毛球比赛,一身疲惫,恰好下午没事,一边休整,一边等陈风平科长打探消息回来通报情况。 劳改局选调招考的进展情况,仍然是李勃最牵掛的事情。等不来陈科长,能见到吕海伟也好一些。陈科长不见影,吕海伟不照面,让李勃一直很心焦。 到了晚上,在老乡张新玲家小坐,李勃听得外边好像是陈科长喊了他一声,急忙出门去看,却没见到人。 李勃打算去生產科看《新闻联播》,恰好碰到卫生所的安医生从大门口过来。听安医生说陈科长刚才在大门口,李勃连生產科的门都没有打开,急忙赶到大门口。 门卫付师傅说,陈科长已经回家了。 李勃马不停蹄,直接追到了陈科长家。 陈科长让李勃先坐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我找熟人打听到了,政审只剩下两人没有结束,估计5月10日定人,5月底或6月初就可以去劳改局上班了。等五一节过后,我再去打听一次。” 李勃得到这一准信,心中踏实很多,对著陈科长和陈嫂说:“这下放心了。五一放假,元好佳他们学校组织去鸡公山旅游,你们也放心让小星跟我们一块去玩吧!” 陈科长和陈嫂一齐说:“那感情好,也让小孩子出去见识见识自然世界。”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早晨的空气变得格外清新。按气象台的天气预报,今天是阵雨转小雨,如果雨一直下个不停,场地泥泞,今天的田径运动会就没法举行了。李勃的这个发令裁判也就无用武之地了。 雨过天晴,地面无泥无水,恰好是举办比赛的好天气。 比赛过程中,个別大队干部像溺爱自己的孩子一样,溺爱自己分管的劳教学员,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有的学员对裁判的判罚有异议或者表示不满,干部也推波助澜,干扰比赛的正常进行,拖延了比赛时间。 在800米的比赛中,三大队一名学员跑了个第四名,的確是裁判出了差错,卫生所的韩大夫掐表拉人时,拉错了人。这个学员拉上別的学员作证,找主办比赛的教育科苗科长投诉,两名干部也乘机来找,弄得一帮业余裁判议论纷纷,苗科长也拿不定主意了。 最后,苗科长来找总裁判长牛科长提出异议。牛科长说:“既然成绩已经公布,也只好將错就错,不好更改了。” 苗科长又到呼延政委那儿投诉,呼延政委拍板:按裁判的判决执行。 苗科长只好苦口婆心地对大队干部和学员尽力解释,才算平息了一场风波。 总体来看,这次田径运动会组织还是成功的,也是所里歷史上最正规的一次运动会。 李勃完成了兼职裁判的工作,想著所里没什么事了,就可以全身心跟著妻子学校组织的旅游团去鸡公山畅游了。兴奋地给元好佳打电话,却一直没能打通。 正焦急时,齐春梅过来告诉李勃:“俺家老潘说了,学校到鸡公山游玩的计划取消了,可能是火车票不好买。” 李勃谢过齐春梅,等她走后,心中细想,这样也好,明天去拜访一下老所长,或者到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后天也不耽误回所值班。 李勃又去找了陈嫂,告诉她旅游计划取消了,不能带小星出去玩了,让他好好上学吧。 中午稍停了一会儿,李勃觉得呆在所里也无事可做了,索性骑车回家吧。 骑车到火车南站的路上时,李勃远远地看到元好佳正骑车向这边驶来,车上还带了两个旅行包。 李勃拦住元好佳说:“你这是要搬家吗?” 元好佳有点生气地说:“搬什么家?我这是把出游吃的、用的全准备好了,把自行车放你们所里,就准备去火车站搭车呢!” 李勃也有些吃惊,忙问:“出游计划取消了,你还不知道吗?” 元好佳也很吃惊地说:“取消了,谁说的?” 李勃这才明白,元好佳可能真的不知道,出游已成空。连忙说:“潘老师打电话,告诉了小齐,小齐又告诉了我,我现在再正式告诉你。” 元好佳不满地说:“学校这是办的啥事?我得到车站告诉几个同事要退票了。” 李勃连忙拦住说:“火车站那么多人,找人如大海捞针,何必浪费那个时间?再说,即使车票作废,钱也交到了铁道部,也不能说是钱浪费了,毕竟都是公对公嘛!”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倒是会找理由。” 李勃笑著说:“社会主义大锅饭,肉烂烂在锅里,理由就是这样嘛!” 元好佳嘆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出去玩不成了,那你说咋办吧?” 李勃再次笑笑说:“啥都別说了,咱先回家再说。” 元好佳不再言语,但还是在慪气,嘟嚕著嘴,只能调转车头,和李勃一起骑车折返回家。 骑车到家属楼下,李勃主动接过两个旅行包,拎著上楼。回到家,元好佳因为出游成空生的一肚子气也消了。 正考虑晚上如何吃饭时,中原药厂的马龙吟往学校打来电话,邀请李勃和元好佳一起到家里吃晚饭。 李勃打趣地对元好佳说:“这下好了,你买的出游物品还没有打开包装,正好作为礼物带上,咱吃人家一顿饭,也不算白吃了。” 元好佳又有点生气了,白了李勃一眼说:“吃饭不白吃,我看你是白痴,哪有拿出游食品当礼物送人的?” 李勃连忙道歉说:“是我说的不对,我检討,咱留下自己吃总可以了吧!只是,再买別的礼物,不是还得花钱吗?” 元好佳又没好气地说:“花钱我花,你就跟著充个数,中了吧!” 李勃苦笑了一下,连说:“中,中,中!” 元好佳和李勃一起骑车去马龙吟家,路途中,找了一家商店,还是买了一件礼品箱带上了。 吃饭的时候,说起五一出游的事,马龙吟说:“我刚从bj出差回来,假期真不建议出游,到处都是人,吃不好,住不好,景点不是看风景,简直是数人头!” 李勃得意地看了元好佳一眼说:“別在为出游成空失意了,我看还是因祸得福嘞!” 在坐的四个人,都哈哈笑起来。 第五百四十一章 假日稀鬆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李勃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外边雨打泡桐树叶,吧嗒作响。心想,原定的计划又要泡汤了。 等到雨停,已经9点多,李勃也不想去市里了。提著菜篮到电厂集贸市场买了几样菜,足够假期食用了。 回到家里,把菜篮交给元好佳以后,李勃觉得无所事事,出去转到学校门口,看到原本热闹非凡的校园,此刻显得空空荡荡,篮球场里居然落下几只麻雀,在悠閒地散步。 学校门卫室还有人,徐师傅估计也是寂寞难耐,看到李勃过来,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拦住,支起象棋棋盘,两人就对弈起来。楚河汉界,兵马廝杀,连续下了几盘,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中午了。 看天气不会有太大变化,想下午再去市里也可以。谁知吃过午饭后,雨又下了起来,还一阵紧似一阵,李勃不免慨嘆,事情真难如愿啊! 两点半以后,天突然开朗,太阳居然也探了一下头,大块的捲云在空中飘舞。现在白天时间长,去市里一趟应该有足够的时间了。 李勃快速骑车赶到市里,路过花园路一家商场,准备买两瓶好酒带上,河南最好的酒也就是宋河粮液了,成天在中央电视台做gg。 可是,在商场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宋河粮液,只有低一档的宋河特曲。时间不允许再去別的商场,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两瓶宋河特曲,觉得礼物不够重,又买了两瓶养生酒,总共花了30多块钱,感觉手中已经沉甸甸的了。 路上,李勃又买了一个布兜,到老所长家所在的院门口时,把四瓶酒都装进布兜里,也可掩人耳目了。去老所长家这是第三次,还是第一次拿份像样的礼物,单独前往的。 老所长极热情,说起劳改局选调招考录取的事情,极力安慰李勃说:“你总成绩第一,没有充足的理由,谁敢给你拿下来?” 李勃心中仍然忐忑不安,弱弱地说:“我还是心里没底,还请老领导有机会多多美言呀!” 老所长满口应承道:“这没问题,我老狱政科长的威力尚存,给谁说句话,谁还不给我这张老脸一个面子。” 李勃站起身来说:“有老领导这一句话,我就放心啦。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老所长指著李勃放在茶几旁的礼物说:“你们小两口工资又不高,还拿这些东西干嘛?下次再来,可不允许啊!” 李勃走出老所长的家门,心中还在暗中思忖,听別人说,不拿东西是不好办事的。但要是拿贵重的东西,自己也是拿不起的。老所长的话,使自己心里暖暖的。看起来,老所长还是真心用力帮忙的,自己被录取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现在自己能做的,也只能是耐心等待、等待、再等待,命运不在自己手里,生杀大权都是被別人掌握的。李勃第一次感觉到,在这个大千世界里,自己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自己不能掌握的事,考虑太多也无用,那就去做自己能够掌握的。李勃从灵宝归来,觉得去省人民医院做个检查是很有必要的。 省人民医院的门卫对李勃说,日常门诊开诊的很少,大部分都放假了,只开急诊。李勃觉得自己做个检查又不是十分著急的事,就放弃了,没进门诊楼,直接骑车赶回家。 到家时还不到6点,真的是去也匆匆,来也匆匆。 元好佳问事情办的怎么样,李勃如实相告。 假期第二天,因为有值班任务,李勃必须骑车赶到所里。值班巡查时,李勃本想看看都是哪些人到岗,如果有管生產的干部在,就可以提前搜集4月份的统计报表资料了。 可是,看到的人,都没心思工作,都是想方设法拉人打扑克牌的,想办公事很难行得通,李勃只好作罢。 郭兵站副所长是总值班长,反正是节假日,一向对工作要求很严的他,这时也不管了。 下午3点多的时候,郭副所长去了总机室,看到李勃他们正在打牌,他也不制止,还放宽纵容。其实,只要他说个“不”字,也不会有人顶风作浪的。 过去值班时还集合起来点点名,这次虽然把这一条写进了值班表,但最后也只是让总值班员看看各个岗位有人在不在,然后画个“√”了事。 看来,所里领导已经丧失了信心,下属自然没有压力,也就没有了动力,整体就失去了活力。如果这种情况蔓延下去,不改革,还能干成什么事?这不就是老百姓说的稀鬆平常吗? 3號就是正式上班了,但来所里上班的人依然不多。食堂里做的滷麵,软硬適中,豆角和猪肉配比合理,油光诱人。李勃自认为很好吃,但仍然剩下不少。 李勃抓紧时间,用一上午的时间就把4月份的统计报表赶了出来,谁爱来不来,根本不用担心了。 按照工作惯例,节后第一天上班,领导应该召集下属开个会,收收心,布置一下工作,鞭策鼓励一下下属。更何况,厅里的考核小组还在所里驻扎,即便摆摆样子,也比目前这个样子好看一些。也许所领导自有想法,人太少,真的集合起来让上级机关派来的人看,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会更加觉得难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里在册职工將近200號人,虽然一年来有不少人调走,但那毕竟占的比例太小,影响不到队伍的规模。 中午到食堂就餐的只有三四十个人,与在册人数不成比例。上班时间各个科室、大队人影稀疏,能保证有人看门,已经不错了。 天晴得很好,阳光灿烂,气温也比较高,万木葱绿,本该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但长在所里这个大环境里,似乎太不协调。 人,好像都蔫了。 李勃又想起职称培训班的学费问题,还是瞅个机会,再找领导磨一下,能早点解决,走时就一身轻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 该谁请客 天从早上就阴下来,白天的雨就一阵接著一阵,但总是没有下大。 临近下班的时候,行政科的赵副科长轮到值班,拉著团支部书记蒋汉理不让走。 蒋汉理说:“赵科长,你让我陪著你值班,你得请客吃饭啊!” 赵副科长耍滑,拉上施杰主任和朱金魁副主任一起前往外边的饭店,下楼时又拉上李勃和他的下属杨银山。 6个人一起走到大门口,在谁掏钱的事上,出现了分歧,谁也不想掏腰包。爭来爭去,徒让路人见笑。 突然来了一阵雨,又把6个人从大路口赶回了大门值班室。 李勃笑著对杨银山说:“好不容易碰上领导请客,就咱俩小兵还准备享受一番,可几个领导都爭著掏钱,也不知道是谁请客了。看这架势,咱俩还是去吃食堂吧!” 施主任好像听出来了,李勃这是故意反话正说,就对赵副科长说:“赵科长,你看你弄的啥事,说好的你请人家小蒋吃饭,让朱主任俺俩陪客,到门口又不想认帐,还让小李和小杨看笑话。” 赵副科长嘿嘿一笑说:“有你和朱主任两个大领导在,哪能轮到我请客?那不是让您二位没面子了吗?” 施主任摸了一下上衣兜,掏出10块钱说:“我请大家吃一顿也应该,只是早上出门时,你嫂子只给了我10块钱,也不够咱几个人吃一顿呀!” 赵副科长看施主任话说到这,也有点不好意思,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钱夹,掏出15块钱,说:“我这也只有15块钱,这样吧,我也掏10块,替小蒋拿5块,凑一块吧!” 朱副主任看到这个场面,连忙建议:“小杨、小李,咱仨也別?吃了,咱也各凑5块钱得了。” 这样,6个人一起凑了40块钱,到刘胖子的田园春酒店吃喝了一顿。 临近散场结束时,雨突然倾盆而下。等这阵暴雨过去,6个人一起回所里时,所大门口居然积水没过脚踝,水滩宽约10多米,也没法跳跃而过,趟过水区,每个人的脚都全湿了。 在生產科看完电视,瞌睡疲乏之极,李勃几乎连眼也睁不开了。回到宿舍,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倒头便睡。 睡至半夜,李勃感觉不对劲,用手一摸,褥子竟然湿了一大片。刚想採取什么应对措施,外边又来了一阵暴雨,挨著北墙的房顶上竟然漏雨,滴落到被子上。 李勃急忙拉亮电灯仔细查看,发现褥子是早就湿了一片的,是天黑时分那场暴雨,顺著北墙的一道细缝渗进来的雨水,洇湿了褥子。褥子是从下往上洇湿的,以至於自己半夜才感觉到。 令李勃不解的是,这栋宿舍楼总共四层,自己住的是二楼,即便楼顶漏水,还有三层和四层两户,这雨怎么能漏到自己头顶上呢? 已经顾不得考虑那么多了,李勃只得先把被褥全掀起来,把洗脸盆拿来,放在床板上接房顶上的滴水。自己单抱著被子,挪到小床上,蜷缩著继续睡。 屋外突然雷声大作,雨哗哗作响,楼上的排水管轰隆隆地响个不停,屋內漏雨敲打著脸盆,一片嘈杂声,使人烦躁不安,难以再次入眠。 李勃的右膝盖受了潮,关节疼痛起来,更加难以入眠。酒劲也开始发作,头也晕痛起来。 一夜没睡好,早晨起来,李勃头痛得厉害,洗脸时使劲揉搓面部穴位,稍感轻鬆一些。膝关节依然疼痛,浑身也全不得劲。 李勃按卫生所谢医生教的方法,倒一杯热水,在膝盖周围熨烫將近半个小时,疼痛真的好了。但头晕、浑身乏力的症状却没有大的好转。 白天,李勃本想偷懒凑空睡一会儿,可吕海伟又拉著他一直凑摊打扑克,想补个觉也难了。 下班后,李勃找来一把大扫帚,把球场水泥地坪上的积水全部扫出去,召集在所里的人打了一场篮球。而后,又和小陈星玩了一会儿足球,全身出透了汗水,浑身猛地一爽。 到吃晚饭的时候,胃口大开,全身舒服极了,这场因吃请客饭和暴雨一起引起的不適,才终於恢復正常。 胡大庆和赵天亮都回科里上班了,与李勃说起在灵宝山上的奇闻軼事,还別有一番情趣。 李勃在山上住了一个多星期,和汪老板接触不多,但通过这少有的几次接触,感觉汪老板不像原先有些人说的那么低劣、卑鄙,抑或是像某些暴发户那样,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汪老板平时的穿戴看不出是个有钱人,走在大街上与普通人也没啥两样。他虽然投资从事金矿开採,但从没见他穿金戴银。吃的也和护矿队没多大差別,到山上也和大家一样,吃民工做的饭菜。 作为个体户,汪老板是能挣一些钱,但谁的钱也不是平地捡来的,大风颳来的。 至於有人说他平时神经兮兮,李勃有时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但人家过去是豫剧团的导演,没有几分神经劲如何能导出一齣好戏来?在灵宝时,李勃和部队招待所的一位50多岁的看门老头聊天,老头说,老汪导的《七侠五义》真不赖,他也是个好导演。 李勃想,到山上去的人,谁还不是想捞点钱?一旦不如意,就说人家如何如何。其实,是所里有些人做得太过分,也难怪汪老板找厅长去告状,说鄂金平副科长派去了一帮假干警。 鄂副科长允诺是要报销来回的路费的,胡大庆正在翻衣兜找火车票,马奔进来说:“还报个屌,汪老板给那么多钱,也中啦!”知情人透露,马奔连愨带哄,26天从老汪手里弄了1400多块,他自然不要或不用考虑来回车票钱了。 胡大庆去灵宝没弄到多少钱,心中愤愤不平,对马奔说:“你小子,这回发財了,中午请客吧!” 马奔一拍胸脯:“没问题,只是刘胖子那店太次,下回,咱去市里找个大饭店,我请大家好好喝一壶!” 胡大庆不满地说:“下次,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霉运连发 李勃骑车回所里上班,从南环路拐向十里舖的斜路上,没走多远,就看到路上横放著几块楼板,像战斗时街上设置的路障。 汽车没法通行,自行车、三轮车绕到边上,勉强可以擦边通过。再往前走,见加油站的进出口都被烂砖头和水泥混凝土渣块给堵上了。继续往前走是一道一尺多宽、一尺多深的乾沟把路拦腰截断。再往前,见一辆运土的自卸翻斗车往南开去,不知这些路障是为了堵水,还是为了堵车。堵水是上次暴雨时设置的,要是堵车,可能就是火车南站的人与附近村庄的村民发生纠纷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两方斗法,把路给堵了,连同行路人也跟著倒霉了。 李勃惦记著早点回所里,向陈风平科长询问劳改局招考的信息,没想到在这条路上,因为路障,要不停地避让对面过来的自行车、三轮车,竟然耽误半个小时。 陈科长也没有打探出新消息。於是和李勃两人约定,各自通过不同渠道,继续打探。 周三,李勃骑车回家。偏南风,风速虽然不大,但骑车顺风,感觉还是轻鬆多了,省力,车速也快了起来。 想著经过市区的路径,如何能快速地找个熟人,打探消息。就在这不经意之间,突然自行车轻微往左拐了一下,车把一歪,李勃就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车上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李勃立刻觉得浑身酸麻,站也没有站立起来,引得后面三轮车上的三个人同时惊叫了一声。 李勃躺在地上,上下看了一遍自己的身上,还好,只有两处擦破了一点皮,有些地方虽然有点疼,但还能自如活动。 李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还能坚持骑车。再把地上的自行车拉起来,看是否摔坏。车把摔歪了,用两条腿夹住前轮,正过来,没事,还能骑。 再次骑上车,李勃也莫名其妙,骑车十几年,从来也没有摔过这样的大跟头,今天为何如此倒霉? 想不出摔下车的原因,李勃只能苦笑一下,忍著疼痛,等赶回家再做处理。 所里的女同事李婉欣骑车赶上来,追上李勃说:“吆喝,一家子,我在后边看著像咱所里的人,原来是你啊!” 李勃摔了一个跟头,自觉没事,裤带鬆了也没机会紧一紧,觉得也没必要紧,没想到,竟然让自己的女同事看到窘態,不禁脸上有些发烧,急忙自嘲似地说:“嘿嘿,不好意思,我有些不太舒服,骑不快,你先走吧。” 已经超过李勃的李婉欣回头一笑,说:“一家子,身体不舒服,最好看一下医生,可別硬撑啊!” 李勃虚应了一声,见有一个岔路口,赶紧拐弯另行。想在路上找家诊所把擦伤处理一下,亦或找个药店买些外伤药水,自己抹一抹,但终未如愿。 因为摔了一跤,车子前闸不灵,李勃也不敢骑快了。看自己这幅落魄的模样,李勃也不好意思去找人打探消息了,径直骑车回了家。 元好佳看到李勃这副模样,嚇了一跳,著急地问:“这是咋啦?要不咱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李勃坦然一笑说:“没啥,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我能骑车回家,还上啥医院?” 元好佳仍然不放心地说:“不去医院也行,那去我们校医室看一下吧!” 李勃坚持说:“就擦破点皮,没必要兴师动眾。” 元好佳看劝不动,就自己去校医室,找蒋大夫开了两帖止血胶布和几粒酒精棉球,拿回家,给李勃擦拭了伤口,把胶布贴上,才放下心来。 周五,李勃骑车去电厂集市买菜,先到国营粮店,看等待购买粮油的人並不多,锁好车子,正要进门时,突然想起来没有带粮本。无奈,只好先买完菜,送回家,带上粮本再跑一趟。 如果在平时,李勃才懒得多跑这一趟的,但今天认识到是自己失误,自然就应该自己改过。再说,家里確实需要买点麵粉和掛麵了。 进店,排队,轮到李勃购买时,粮店主任说:“不要粮本,都一个价。” 李勃颇感奇怪,以前不都是要粮本吗?要知道这样,自己何苦多跑这一趟啊! 领掛麵时,发粮员,一位刚参加工作的小姑娘,抱怨说:“一会儿要粮本,一会儿又不要,上面乱规定,俺也是无所適从。” 为政者好烦其令,也令下属和老百姓跟著受苦倒霉。 元好佳感觉身体不適,要去市里做个检查,想让李勃陪著一起去。可是,李勃的自行车被学生借走,一直没有还回来,元好佳只好自己骑车去了。 元好佳中午回来,李勃刚好把午饭做好端上餐桌,元好佳夸奖李勃今天表现不错。 李勃问起元好佳看病的情况,元好佳说:“我先去了一门诊,他们说做不了,就转去医大二附院,医生说盆腔炎,给开了60元的药。这还有药费条。” 元好佳掏了衣兜,又翻了一遍隨身携带的小包,有些沮丧地说:“坏了,药费条丟了。” 李勃连忙安慰说:“丟就丟了吧,咱自己报销就是了。” 下午,学生把李勃的自行车还回来,李勃发现又出了毛病,右脚蹬掉了一个螺丝钉,没法骑了,只能推出去找人修了。 每次把车借出去,还回来时,都要出点毛病,不知道这学生咋骑的。 下楼时,李勃碰到苏振华老师。苏老师看李勃推著车,笑了笑,颇有深意地问了一句:“咋?又修车去!” 李勃苦笑了一下,无奈地说:“学生还回来,就这样了,不修,咋骑?” 苏老师说:“学生骑车,哪会知道爱惜,一辆车,骑一人,带一人,都是少的,不摞上两三个,那不是白借了!” 李勃慨嘆了一声,说:“怪不得每次都这样,我这26吋的小车,如此超载,焉能不坏?” 苏老师意味深长地拍了李勃一下肩膀,笑著说:“警官先生,以后做好事,也要有个度吆!要不然,霉运还会找上门的。” 第五百四十四章 略有起色 李勃周一回所上班,再次从靠近火车南站的那条斜路经过,看到路障已经没有了,只是那条乾沟尚未填平,但还是好走多了。 来到那天摔跤的地点,看到路面还是那样平坦,柏油光洁发亮。李勃仍然闹不明白,为什么会摔跤呢?真是让人感慨万千,百思不解。 到所里后,找陈风平科长打听劳改局招考的进展情况,仍然没有什么新消息,所里的电话还是打不出去。 下班后,李勃到操场打篮球,感觉右侧腋下的肋骨比前两天疼痛加剧了。举手投篮,深受影响,准確性极差。 周二上午,所里的动力电停了,外线电话却突然通了。生產科成了总机室,李勃忙著叫人传话,徒增一份烦恼。不过,也有便利,自己打电话方便了。 李勃把陈科长喊过来,鼓动他给劳改局政协室的熟人打电话,打探招考的进展情况。 电话打通,结果却令人沮丧。他们的政审工作结束,几个小组刚碰了个头,还没有交局党委研究定人,估计还得一个月才能出结果。 李勃认为,他们的办事效率太低了,如果在外资企业,人家早办成了。这是从开头到现在,已经半年有余,如果再加上准备阶段,已经一年多了。事情拖延持久,肯定会有变故的。现在说搞廉政建设难,关键是办事效率太低,拉关係走后门的人有空隙可钻。如果各办事机构都能提高工作效率,一切能马上就办的事情马上就办,不拖拉扯皮,谁有时间拉关係呢! 到周三,所里仍未来电。行政科韦友德科长说,已经派人和供电局联繫,也到现场看了,是给所里供电的东生线的总配电盘烧坏了,今天能否修好,还不得而知。 郭兵站副所长因病在家休息了两个多月,心情一直不好,不知为何,今天突然来劲了,回所上班第一天,就主持召开生產財务会。各科室、大队的负责人全部参加,在家的所领导也全部到会。会议的重要性强,规格也高,会风也大大好转,对问题的处理简捷高效,决心很大,大有重启之势。 也许是厅里的考核小组在考核所领导班子时,对郭副所长评价较高,激发了他的干劲;也许还有別的什么原因。如果真的像这样脚踏实地,李勃想一所还是有希望的。 领导要求严格,马上就有起色,中午打牌的都不敢超时了。 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一转眼就到到了6月份。 周一下班,大轿车刚开走,吕海伟进入生產科,脸色发灰,情绪低落,小声对李勃说:“伙计,坏事了,听別人说,劳改局的这次招考让人事厅给卡了。” 风言风语太多,根本不能信也不必信。李勃按照自己的思维逻辑去考虑问题,从容地对吕海伟说:“我不信,人事厅既然已经批准他们的招考计划,並自始至终都给予支持,怎么会到即將结束的关键时刻要卡呢?” 吕海伟说不出具体的理由,李勃就让他给人事厅的王晓萌打电话,证实这种说法子虚乌有。 这时,陈科长也进来说,人事厅设卡,全无此事。 李勃对两人说:“现在想来,能不能走,已经无所谓,机关里也不是那么好混。要想发財不如去干个体户,要求发展到『三资』企业更合適。进机关消磨半辈人生,最后就是混个处长,又能咋地?” 陈科长笑了,说:“你是不是看所里有点起色了,又不想走了?” 李勃也只是呵呵一笑,未置可否。 第二天,郭副所长亲自找到李勃说:“小李啊,原来说的那20万投资,建行不批,理由是现在做玩具没利。为了把那20万拿到手,你就以建服装厂的名义再写份报告,数字不用改。” 郭副所长走了以后,李勃反覆思索,这样的报告还是不写为好。所里现在开工不足,学员人数减少,现有的生產设备尚得不到充分利用,该还的贷款还还不起,负债也比较多,根本没必要增加投资。如果因为搞负债经营把大家的激情调动起来,脚踏实地地干也有说头,可所里都是一些“虱子多了不咬人”的“理论高手”,欠债多,不但没有危机意识,反而更加坦然自若,不疼不痒。参与这样的决策,只会让后人詬骂。 下午,李勃想去找郭副所长谈谈,详细阐述一下自己的观点,但没有赶上点,就在財务科坐等了一会儿。 郭副所长打发走他办公室的人,自己走进了財务科。看李勃在场,还没等李勃开口,就对李勃说:“贷款投资的报告,你只管妙笔生花去写,批不批是局里的事。” 李勃把自己的理由也讲了一遍,郭副所长先是愣了一会儿,接著就有些自慰似地说:“全国的省直所,我们还是欠债比较少的。” 郭副所长一再坚持,李勃推脱不掉,只能在办公室苦思冥想,想法“妙笔生花”了。先是写上“经我所领导慎重研究决定,上一个服装加工厂的扩建项目”,这样既不违背自己的良心,也不用自己承担责任,更不会有违令之嫌,可谓一石三鸟。而后再写上新上的服装厂和原来的绣花厂成龙配套,可以发挥联合加工优势。这样听起来有道理,可细究起来却无理论依据,想必建行的那些人一眼就可看出,不给贷款,就会减少国家损失。如此,此计就算成功了。 李勃清醒地认识到,就所里目前这种状况,犹如一个深邃的无底洞,扔钱也难以听个响,向国家要的钱越多,对国家的罪孽越大,还不如就此为止,或许可以憋出一个疗救之法。 昨天,李勃和郭副所长说起去劳改局的事,表示並不十分渴望。 郭副所长有点兴奋,脸上冒出红光,高兴地说:“要是这样,我去找他们局长,不要录取你了。” 李勃接著悠悠地说:“不去也不会呆在这儿了,『三资』企业也不错的。” 郭副所长空高兴了一回,不知他又有何想法?是宽宏大量,坦然放李勃走,还是给李勃一双“小鞋”穿,让李勃蹦躂不起来? 第五百四十五章 麦收新见闻 又到了麦收季节,李勃总还惦记著老家的麦田。因为自己无法脱身回老家,提前往家里寄了100块钱,让二哥儘量僱佣手扶拖拉机收打,不误农时,减轻负担。 二哥回信,確认收到了李勃的匯款,但也传递了一条令人悲伤的消息,大大娘去世了,本该到了享福的年纪,又遇上了幸福的光景,人却不在了。 想到大娘对自己的怜爱,李勃黯然神伤,在家呆不住,便出门散心。 沿著学校门前的路西行,李勃走到南流麦田路边,看到一台新型收割机在麦田收割作业,便耐心地观看起来。 收割机喷了鲜艷的红漆,与金色的麦浪对比,显得格外醒目。前面旋转的铁笼把六垄麦子拨到螺旋一样的槽里,然后绞到一边,再用传送带把麦子送到后边的脱粒机里。一阵轰鸣之后,麦秸通过下面的出口回吐到地上,麦糠从后边一个烟筒状的小口喷出,麦粒从后边一侧的小口吐出,用粮袋接住,整个收割脱粒过程就一次性完成了。 李勃不住地感嘆,有了这联合收割机,把收麦的效率不知提高了多少倍,这个发明真伟大啊! 回想传统的收麦打场方式,老农民有一句农谚:割麦打场,活见阎王。 每到收麦季节,一家老少全上阵,天不亮就下地割麦,真正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弯腰挥舞镰刀,把麦子一把一把地割下,一个棒劳力,一天能割两亩麦子就是好的了。把麦子割下,用架子车拉到提前碾好的麦场里,先摊开晒乾,再套上牲口,拉动石磙去碾场,还要翻场、扬场,最后才能见到麦粒。 碾场占地多,打场、扬场费工费时,收打效果也不好。一旦遇上阴雨天气,还要忙著收场,把麦子跺起来,儘量用塑料布盖起来,等到天好,场干,才能继续摊场、打场。如果遇上连阴雨天气,麦子发芽,造成严重损失,真使农民欲哭无泪了。 小麦收打时间长,还耽误秋粮的及时播种,影响秋粮的產量。 看到眼前联合收割机收麦的场景,李勃讚嘆,农业的出路的確在於实现农业的机械化。 6月8日,李勃在所里值班。 吃过晚饭,想回办公室看电视,正要开门时,一摸裤兜,钥匙不在。再回想,吃饭时,夏天穿衣单薄,感觉几把钥匙在裤兜里鼓鼓囊囊的是个累赘,就掏出来放在了饭桌上。吃完饭刷碗筷,刷完,放入碗柜,出门,钥匙忘带走了。 李勃回头,急忙对著食堂方向喊:“小刘师傅,麻烦你把我的钥匙带过来。” 小刘收拾完食堂的工具,把钥匙还给李勃时,说:“李警官,先別看电视了,常言说,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咱一起出去转转吧。” 李勃看天色尚早,答应说:“好,咱也去散散步。” 两人刚走出所里大门,忽然听到大南墙外边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像雨点敲打泡桐树叶,又像过年放小號的掛鞭。用眼一望,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还夹杂著浓浓的焦糊味,飞灰与轻尘好像已经刮进所內大院了。 是哪里麦场失火了吗?8年前的1984年,李勃亲歷了一场村里的麦场大火,至今仍然让他心有余悸。水火无情,真失火可不是闹著玩的。 李勃忙对小刘说:“我今天值班,职责所在,必须去南墙外查看一番,別把火烧到咱们院里来呀!” 小刘接著说:“好,我陪你一起去!” 两个人无心再去散步,顺著南墙根的小路往东疾步快行,到现场查看火情。 离现场还有几十米,热浪已经烤得人难以接近。但已经能看出来了,是一位苏庄的农民正在烧麦秸和麦茬。 大约200米长的一道火墙,火光和浓烟呛起丈把高,红得让人胆颤心惊。 李勃想起诸葛亮火烧新野,陆逊火烧连营,古代兵家以火代兵,可谓一大得力攻势,战场惨不忍睹。近年来,大兴安岭森林大火,更让人惨痛不已。 李勃真的担心火势变大,如果再刮一阵大风,田间树林就会燃烧起来,如果蔓延到所里,那损失就惨重了。 好在麦秸麦茬並不是树木,没多大燃烧力,起得快,落得也快,烧完就消停了。 李勃和小刘走上前,和烧麦秸的农民大叔搭上了话。 李勃看著拿著一把铁杴的老农民问:“大叔,这好好的麦秸,为啥烧掉,多可惜,多危险啊!” 大叔对李勃的责问似乎很不满,翻了一下白眼,没好气地说:“不烧掉,留著啥用?没用可惜啥,我就在这盯著呢,有啥危险?” 小刘上来说:“老乡,你这麦秸不能餵牛吗,不能卖给造纸厂吗?” 老农不屑地说:“你去看看,村里现在还有餵牛的吗?卖给纸厂,那能换几个钱?费劲拉吧,忙活好几天,还没我去工地一天挣哩多。” 李勃连忙提醒说:“大叔,你这一把火烧掉,倒是省事,但你知道有多少弊端吗?” 老农嘿嘿一笑说:“你这个小警官,还拽起文的来啦,那你就给我说说,都有哪些弊端?” 李勃看老农愿意听,也不能放弃这次科普的机会,就认真地说:“要说弊端,多了去了,我只说三条,其一,污染环境吧,6月5日,世界环境日刚过,这样菸灰乱飞,对空气的污染太严重了;其二,麦秸,也是不可多得的生物资源,用它养殖也好,造纸也好,总不至於浪费吧;其三,是危险性大,如果火势失控蔓延,造成重大损失,那可是要追究罪责的。” 老农可能是被嚇到了,连忙说:“小警官,你可別嚇唬我,我只想图省事,把麦秸麦茬一烧,用拖拉机翻下地,就急著种玉米哩,可没想那么多!” 李勃也知道,要对麦秸综合利用,也不是一家一户小农经济能做到的,就笑著对老农说:“大叔,我也知道你们的难处,麦秸烧了,也没办法了,但希望你给邻居都讲一讲坏处,儘量不烧,好吗?” 老农连连点头说:“好、好,一定、一定!” 第五百四十六章 双重危机 李勃周三刚到所里上班,胡大庆就告诉他说:“兄弟,所里又出大消息了,厅里的任免文件已经下来了,所领导变动很大,老呼终於登上了一把手宝座,这次他算是如愿得偿了。” 李勃並没有感到吃惊,回顾呼延政委1990年到所工作,不甘人后,闹腾了一年,把老所长冷士仪挤走,本想自己上位,可偏偏厅里又给派来了一个马五行当了一把手。他大失所望,但並没有就此缩手,利用马所长因病住院之机,发挥了不少活动能力,最终还是达到了目的。 不过,要说起这位主官的业绩,似乎无从谈起。先前,马所长住院,郭副所长去保定学习,呼延政委主持工作,把所里的规章制度修改了一些,也只是一个回潮,把新东西恢復成旧模样而已。其间,来所里上班的人越来越少,他却夸夸其谈地吹嘘一番,弄得大家忍不住窃笑。论能力,只是按“礼”度量,用人准则也是自有腹心,非他喜欢的是难以就其位的。这次厅里“慧眼识珠”,发现一个“人才”,也是一桩天方夜谭了。 估计厅里对呼延政委任一把手也有点不放心,將久未到位的杨超群副政委、宋延兴副所长也赶下来就职,切实担负起分管的工作。 所里换领导的消息,令李勃心中惴惴不安。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主管领导更换,紧接著就该是科室领导更换了。牛长山科长如果调到別的科室,还不知道谁来接任。本来谁当头,对自认为“良民”的李勃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但李勃还是有些失望,大厦將倾,用朽木来顶,哪里能支撑得住呢? 所里势危,李勃是急著往求它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可是劳改局办事的拖拉也让他有些心寒,如果从“虎口”跳出来,又进了“狼窝”,那真的是遭遇人生危机了。 李勃这边面临危机,不想学校这边也有传言,因为形势严峻,也將面临旦夕不保了。 隨著教育改革的不断深入,高校扩招,高中扩招,普通中专只能招初中毕业生了,成人中专面临更加严重的生源危机。 学校今年计划招会计和市场营销两个专业,3个班,120人,可到目前意向报名的还不足百人,两个专业落实的学生仅有一班之数,加上原来和轻院联办的两个大专班,总共才有3个班,一百多个学生。这哪里还像一个学校?生存危机也来了。 怪不得学校里的教职工人心惶惶,纷纷自找出路,外出谋求职业。 苏振华老师从《河南日报》上剪下一则招聘gg,到处找人参谋。人心思走已成气候,谁也回天无术。 如果说別的单位尚可找到上级主管部门做靠山,另谋出路,而学校的主管部门省轻工业厅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了下属单位的死活。听说轻工业厅面临机构改革,要改成企业性质的轻工业公司,还要往下边裁人。 学校领导號召大家自救,利用暑假,返回各自的老家,多拉生源,完成任务有奖,完不成要扣罚工资。 李勃和元好佳突然面临双重危机,为以后生活计,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李勃还是期望劳改局招考的事能早日定下来,先稳住一头,就可以保证稳定家里的半壁江山。 可是,周六把电话打进劳改局政协室,得到的答覆依然是:还是那样,还没研究,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到时会用合適的方式公布结果。 李勃真想骂两句,但明知无益,还不如另找它途。於是,给调到少管所的张晓天打电话,想核实一下省民政厅的选调招考情况。可是,总机说电话正在维修,无法接转。 周一,李勃刚回到所里,一进门就看到牛科长脸色难看,阴沉似水。 牛科长桌上摆了几样东西,指著对李勃说:“你先坐好,有几件事要说一下,把这些东西也分一分。” 李勃心里一惊,牛科长要安排“后事”,马上就要走了吗? 牛科长看到李勃一脸惊愕,“噗嗤”一声笑了。接著解释说:“你这是怎么了?没別的意思,就是新领导班子到任,要听各大队和科室的匯报,必须准备一些材料。我已经分门別类地整理了一下,你拿去做参考。今天啥也別干了,就发挥你笔桿子的特长,代表生產科,写一个详细的匯报材料。” 李勃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虚惊一场。 这下有活干了,李勃坐下来认真翻阅牛科长准备的材料,坐在办公桌前稳定了半天。 但李勃对这种匯报是有意见的。领导不深入实际,不深入群眾,认真进行调查研究,而满足於听匯报,搞形式主义,违反了“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的工作原则和方法,怎么能搞好工作呢?歷来领导能认真做调查研究的,工作成效就突出;搞形式主义的,往往鎩羽而归。后人应诫之。 有意见归有意见,该写的匯报材料还是逃不脱的,李勃也是认真负责的,按牛科长的要求按时完成了任务。 新来的两个所领导,杨副政委,原在局政工科工作,李勃是认识的。另一个宋副所长,据说是厅管杂誌社编辑部的,李勃真的不认识。 吃午饭时,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同桌吃饭,李勃知道了宋副所长何种模样了,但没注意细看,印象也不深。 下午,行政科几个人正在打牌,其中有两个是汽修厂来要修车费的,所以,当宋副所长进来时,李勃还以为他们是一起的。所里的4个人慌忙收摊,作为看客的李勃才看清是宋副所长。 宋副所长来到生產科,看只有李勃一个人,就吩咐说:“你去找一下牛科长,咱下午在这里开个小会。” 通过小会介绍,李勃才知道,这位主管宋副所长原来是企业干出来的,当过厂里的党官员,省委招待所的所长,编辑部也是负责跑印刷业务的。 看来,厅里也算物色了一个比较懂行的领导来抓生產,但要真正抓好,不通过呼延政委的首肯,也是难成事的。 初步接触,李勃感觉宋副所长脾气好,也是內行,在一起共事应该还是可以的。 第五百四十七章 安心上课 所里纷纷传言,马五行所长和曾云丽副所长都不会回来了,主要原因是心里气不顺。马所长调回厅办杂誌社编辑部任副主编,等於降级按副处级使用。曾副所长在一所工作八年,从白手起家开始,临退下来弄成了副处级调研员。 厅里对原来退下来的所领导都能网开一面,从宽处理,不知为何,对马、曾两位竟然如此苛刻!难道不会捣鼓,只会老实干事,没有关係真的行不通吗? 如曾副所长,从建所至今,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別的领导如走马灯似的换,只有她一直坚持带病工作,临近退休,结局悽惨,令人感慨不已。 马、曾二位虽然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业绩,但不捣事,不整人,不乱拉关係,不搞亲亲疏疏。在这方面,比呼延要强很多,不知上面怎么长歪了眼珠,歪树竟然能看成直的。 马、曾来所里交接工作,標明了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態度。呼延政委临时安排办公室买水果、茶点,举办欢送会,显得十分虚情假意,说不定心里还为挤走二人而快意呢! 是非曲直,李勃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临近职称考试,他要安心上课了。 上一次上课的时候,市统计局的盛科长没有再耍“剩人蛋”,正儿八经地传达了省统计局的文件和职称考试的有关报名事项。在培训班上可以直接报名,领了报名表,填好相应內容,回单位盖上章,再交三张一寸照片和50元考试费就可以了。 职称以考代评,统计系列是首批试点。虽然说个人要拿一些钱,但比原来的考评组评比要好多了,起码起点是公平的。过去评职称,常弄得大家互相指责,互相猜疑,伤了和气,甚至闹得鸡犬不寧,反目成仇。考试是凭真本事,只要有真才实学,考场上显身手,以成绩论高低,不用请客拉关係。 以考代评,对李勃这样的白丁最有利,所以,他对培训上课最认真,能上的课绝对不缺课。 但大部分人做不到李勃这样按时上课,最近来上课的人更是越来越少,时常不到50%,这使盛科长又盛气凌人地发飆起来:“最近的上课出勤率不到一半,这样下去怎么能行?我明確地告诉你们,即使以后你们评上职称,每年还要进行一次业务考核,由我们主管部门主持,我们的考核结论还起关键作用。每年的考核都要分出优秀、良好、合格、差四个等次,等级不达標,就没有资格聘用,你们的工资还是长不上去!” 盛科长在台上讲得神情激昂,唾沫横飞,但台下却我行我素,波澜不惊,依然如故,似乎大家都对职称考试胸有成竹,没有丝毫的危机感。 不过,来培训班听课的人越来越少,李勃觉得也很难全怪学员。因为教的这一环节確实有问题,让人怀疑培训中心为了降低培训成本,没有花大价钱请名师上课辅导。一来教师水平不高,讲课不生动,没有吸引力,使听者懨懨思睡;二来讲授无重点,照本宣科,泛泛而谈,使一些初学者莫名其妙,纷纷打了退堂鼓。对於李勃这样科班出身的听课者,又听不出什么新意,也难老实坐在课堂里了。 从听课者这方面来说,由於统计人员队伍女同志居多,听课的新鲜感一过,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家务事上了,哪还有心思听课?再者,因为路远、天热,在课堂上打瞌睡,还不如在家睡觉舒服呢! 还有一点,也很关键,就是不参加培训也能考试,这不免让人有上当受骗的感觉,因而热情大减。李勃想想自己培训费报销的坎坷经歷,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苦涩。 但既然报名参加了培训班,所里也网开一面,参加培训视同上班,自己也没理由不好好学习,安心上课,坚持到结业就是胜利。 学校的生存也迎来一丝转机,省教委派出一个检查组,要来学校进行评估检查。 学校领导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动员部署,上上下下全体行动起来。卫生大扫除,整治脏乱差,该装点打扮的还是要粉饰一下。坏的东西能修的就修復,不能修復的就隱藏起来,想方设法也要矇混过关。 整整忙活一天,下午临近下班时,又把全体教职工都集中起来,自查,开会评比,到6点钟开往市区的小车也没有出发。在校的教职工也不准去吃饭,搞得大家颇有怨言。 临时工也跟著忙活起来,食堂里的厨师不仅要保证按时开饭,还要挤出时间清理食堂门前的花园卫生。门卫司师傅忙到天黑,才把学校大院清扫了一遍;徐师傅除了划玻璃、按窗户、钉窗户,还增加了一项新任务,白天把新做的校牌掛上,晚上还要摘下来放进传达室。荒郊野外,怕被人偷走。 谈起这些,学校有不少人都想学校关门倒闭,赶紧给找个出路,以免被拖入困境。但校领导却不愿学校砍掉,那样他们可能无处做官,且学校在他们手里倒了,面子上也不好看。 不过,在李勃看来,既然实力不济,又不能適应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要求,被淘汰那是早晚的事。 周六五点钟,正是该放学的时候,天下起雨来。 祝大军和苏振华两位老师相约到家里吃饭,李勃冒雨跑回家,帮助妻子提前准备晚饭。 看雨越下越紧,李勃担心,如果二人是戏言,弄几个菜剩下,这样的天气可是不好存放。 正踌躇间,祝老师先进了门,还带来一盒烧鸡罐头和两小盒辣白丁罐头。不多时,苏老师也过来了,隨手带了一把刚从楼下菜地摘下来的一把青辣椒。 李勃安排两位老师先在客厅下象棋,自己和妻子在厨房忙活起来。 等到开饭席间,元好佳说还剩最后一道菜炒辣椒没做。祝老师接话说:“鲁老师烧辣椒,手艺一绝,苏老师不该只带辣椒,不带夫人厨师。” 苏老师只好站在阳台上,把鲁老师也喊上楼来掌勺,烧了最后一道菜。 因为天下雨变凉,仅喝下四瓶啤酒,馒头也几乎没人吃。天黑下来,也就散席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勃看得出来,学校面临困境,老师们好像难以安心,对酒也失去兴趣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足球与匯报 李勃凌晨两点按闹钟的提醒,爬起来看欧洲杯足球赛。看到四点钟,德国队最终以3:2战胜了瑞典队,5粒进球,粒粒精彩,足以尽兴。 足球赛满足了兴趣,瞌睡欲却需要补偿。李勃睡到近9点,被元好佳对著耳朵喊,才被喊醒,起来匆忙洗把脸,赶紧吃早饭。 要骑车回所上班,因为下雨降温,寒气有些重,元好佳提醒李勃加件外衣。 李勃嫌麻烦,还是只穿了一件短袖衫就骑车上路了。可是,大自然对他並不客气,在路上就让他两只胳膊起了鸡皮疙瘩,还不住地逼他打喷嚏。直到到了所里,身上热气上来,才感觉好一些了。 所里举办了一个中层干部学习班,今天已经开课了。下面一帮当兵的似乎无事可干了,李勃也用几张报纸、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牛长山科长在课间回到生產科,对李勃说:“因为办学习班,正常上班时间没有时间听匯报,改在中午加班进行。你做好准备,可能明天中午你得参加。” 对於学习班、匯报生產情况,李勃认为那是科长的事,让他参加没有必要,还没有看足球赛重要。 又是凌晨两点,李勃起床到生產科看电视直播。荷兰队和丹麦队激战,丹麦队两次领先,被荷兰队两度扳平比分。加时赛看完上半时,解说员孙正平说租赁的转播卫星时限已到,下面无法再直播了,令人十分丧气。如果我们有自己的直播卫星,怎么会如此受制於人? 中午听电台的体育节目报导,荷兰队在罚点球时,因巴斯滕射出的点球力度不够、角度太正,被丹麦队门將扑出,终以6:7败北,实在可惜可嘆! 没有想到,两个小组比赛的头名双双被另外两个小组的第二名淘汰。李勃的猜想双双落空,参加《足球》报的有奖竞猜,获奖已经彻底没戏了。 因为体乏,休息不好,中午参加生產情况匯报时,李勃头昏昏、眼花花,懨懨思睡,根本打不起精神。 当牛科长代表生產科匯报完毕,要求李勃再补充讲几句时,李勃站起来说:“我们牛科长讲得很好,很全面,我没有可以补充的了。” 其实,李勃根本就不想参加这个匯报会,本想一言不发的,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的。但既然牛科长把他拉到会场,又点名要他补充,他也只好应付几句拉倒。呼延政委限制的有各科的发言时间,两点钟开始,学习班还要继续开课,李勃这个局外人还是少说为佳。 所里举办的中层干部学习班抓得很紧,上午下午学习,中午还要参加匯报会,把一帮中层领导约束起来,也折腾得够呛。呼延政委的新思维,都体现在这个学习班上了。 李勃上午去二楼办公室看报纸的时候,正是学习班课间休息时间,恰好看到三大队的霍、赵两个队长,连同她们的一个女下属,三个人围住新提拔的王美丽副所长,就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说著什么。赵副队长还痛哭流涕,好像是满腹委屈。看这位负责管教的新领导如何处理这样一件棘手的事?一旦处理不好,威信扫地,以后的工作可就难以开展了。 下午三点多,李勃推车刚要出门,在院內恰好碰见宋延兴副所长。 宋副所长微微一笑,只轻声说了两个字:“走啊!” 李勃心头一震,有些不忍,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其实,李勃心里明白,宋副所长也是一个实干家,建所以来第一个搞过生產经营管理的行家。李勃也知道,宋副所长不想让他走,真诚地想让他留下来。 李勃真的有些於心不忍了,但事到如今,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不走,自己的问题也无法解决,趁现在还没有什么感情,及时拔腿,快点走还好一些。若不然,李勃也不知道到时还能否下定决心,决绝离开。因为人生遇上一个真心诚意又懂行的上司並不容易。只是,所里的环境,难以长成茂密的参天大树,留下来,又能如何呢?自己努力奋斗成为真正城里人的目標就不要了吗? 明天还要到职称培训班上课,先不管那么多,还是先骑车回家再说吧! 李勃骑车在路上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胡大庆和胡嫂对李勃讲,他们夫妇为一大队的小靳介绍的对象,谈了三个月,没谈拢,吹灯了。理由是男方嫌小靳家是三门峡的,路远,来回探亲不方便,还是想找一个家是郑州的。 李勃听后,义愤填膺,这是什么理由?原来的郑州不过是个小小的郑县县城,人口不过5万人,找对象限制家在郑州,不把自己这样的外来户也排除在外了吗? 李勃替小靳鸣不平,决心帮她一把。 那天在培训班,市统计局的那个高个子,听说李勃是女所的警察,便主动找过来搭话,求李勃能否给介绍一个女警官。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李勃昨晚找到老乡张新玲,让她找小靳探探口风。没想到,今天中午,张新玲就给李勃回话了,小靳答应可以先见上一面。 事情究竟怎样往下发展,还需要继续往下看。成与不成,还是得看两个人有没有缘分。就像上次给齐春梅介绍对象,正经头没对上,却来了个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和学校的潘水力老师成了一家人,目前过得依然很好。 市统计局的大个小伙,看起来是个老实人,但底细李勃並不十分了解,只有细心打探清楚,才可以確定下一步的安排。 好在市统计局里李勃有王震天和樊惠林两个同学,让他俩帮助打探一下也不是难事。再者,培训班还有几次课,如果再遇上那个大个子小伙,李勃单刀直入,直接发问,也未尝不可。 只做善事,莫问前程。老祖宗留下的人生做事的信条,李勃觉得还是值得坚守的。如果在去劳改局之前,做成这件善事,也算李勃给所里做贡献了。 李勃心中盘算已定,脚下的自行车好像轻快了许多。 第五百四十九章 再当月老 李勃提前来到培训班上课,期望见到市统计局的那个大个子小伙,想多打探一下详细情况,怕给同事介绍一个不靠谱的对象。 班上已经来了二三十个学员,但没看见有市统计局的人。直到开课,依然没见到主办方一个人影,李勃担心好事要泡汤了。 课间休息时,市统计局那个家住须水的小个子,突然坐在了李勃前面的空位上,回头主动和李勃搭话。 李勃心中突然暗喜,这不是正想瞌睡时,突然多出一个枕头吗?李勃就问他:“你们那个大个子同事叫什么名字?” 小个子似乎对李勃突然问起他的同事有些不解,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他叫张国万,在物价科负责物价统计。你问他干嘛?” 李勃觉得没有必要对他隱瞒,就坦然地说:“上次,他让我帮忙介绍一个女警官做对象,刚好现在有个茬口。我得详细了解一下他的具体要求,好给我同事一个回復。” 小个子一笑,说:“这是好事啊,我知道的可以全告诉你。他是郑大数学系毕业,本科,今年26岁,分配到我们局已经4年了,人挺老实的。就是家是密县农村的,在郑州也不好找对象。” 李勃继续问:“你知道他家里的一些情况吗?” 小个子摇头说:“这个真不清楚。咱俩在这乱猜,何不把他叫过来,你亲自问他得了。” 小个子拉著李勃,来到职工大学工会的一间办公室,借用办公电话打到统计局物价科。巧了,接电话的正是李勃的同学王震天。 王震天说:“张国万去花园路调查点去抽样调查了,十点钟估计会回来。” 李勃一听是老同学接的电话,也不用再客气,从小个子手里夺过电话听筒,直接给王震天下命令说:“震天,请你直接转告张国万,下课之前必须赶到培训班,我要对他也调查一番。” 李勃放下电话,和小个子一起回到班上继续上课。停不多时,就看到张国万坐在了李勃那排靠墙的一个座位上。 下课后,李勃和张国万、小个子三人留下来说话。 张国万对李勃说:“不好意思啊,李警官,这个星期,有人刚帮我介绍了一个。” 小个子抢白道:“刚介绍的,还没真正了解,李警官介绍的这个你先见一面再说!” 李勃也说:“是啊,你去见上一面,有啥要求当面说清楚,也不用我来回传话了,也算我完成了一项任务。” 张国万这才答应下来。 李勃又问:“国万,你家里的一些情况能否透漏一些,我好给同事回话。” 张国万坦诚地说:“这也没啥隱瞒的,我家原是农村的,托改革开放的福,我爹包了一个小煤窑,也发了一笔小財,给我在郑大南门外买了一小套商品房,不大,三室一厅,110多平方米。” 李勃笑了一下,说:“行,这事要是说成了,你在家摆一桌,请我吃顿大鱼宴就行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国万也嘿嘿一笑,说:“那是,必须的!” 小个子也凑上来说:“別忘了,请我作陪啊!” 张国万推了小个子一把,笑著说:“你,靠边站吧!” 周六上《会计基础》课,李勃本来可以请假在家看书学习,但考虑到要发售职称考试的大纲,不得不去上课。另外,还要找张国万把与小靳的约会时间商量定下来。 到了上课时间,李勃也没看见统计局的两位班主任出现,想提前走也走不成,只能耐心听课。 李勃也没发现张国万来听课,只能委託小个子转告。 中间休息时,两位班主任把考试大纲带进教室。李勃领了书,赶紧溜出教室回家。 周一上班时,宋延兴副所长找上生產科的门,把一张纸条交给了牛长山科长。牛科长不敢怠慢,把想上楼看报纸的李勃喊了下来。 原来,局里准备在7月初举办一期系统的统计员培训班,6月份的统计月报要求提前到29號就要报过去。 接到通知的时间太晚,只给了李勃半天时间,他只能快马加鞭,迅速到各大队去收集基础资料了。 在一大队要报表的时候,李勃找到小靳,当面商定了她与张国万约会的时间和地点。 可是,吃晚饭的时候,老乡张新玲对李勃说:“你下午和小靳说事,郭家星厂长就在对面坐著,弄得人家小靳可不好意思!” 李勃憨厚地笑了笑说:“是我没想那么多,只认为她和郭厂长对桌而坐,郭厂长当时只顾做自己的事,没有注意我俩说什么。况且,我说的又不是太明了,小靳有什么不好意思呢?” 张新玲责怪说:“无论怎么说,小靳毕竟还是个大姑娘,咋不会难为情呢?” 好事多磨。李勃也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小靳同意去赴约,自己就可以继续当月老,尽力去撮合。 刚进入7月,炎热的夏季就扑面而来了。 李勃为避高温,周三推迟半个小时回家。 元好佳看李勃进门,就责怪说:“回来晚,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让人担心死了!” 李勃吃惊地问:“怎么了,我这不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吗?” 元好佳接著说:“我们的崔老师和袁老师接了两个电话,都是找你的,说是你们单位的人打的,让我担心死了!” 李勃噗嗤一声笑了,稳了一下神说:“我们单位的外线一直都不通,咋可能是我们单位的人打的?” 元好佳又担心地说:“別是劳改局的人打的,可別耽误你录取的事!” 李勃这下倒坦然了,不紧不慢地说:“我在劳改局根本就没报过学校的电话,怎么可能是他们?我判断,可能是市统计局的张国万了!” 第二天在职称培训班,李勃见到张国万一问,果然是他打的,崔、袁二位老师听错了单位,造成了误会。 事实查清,李勃开玩笑地说:“国万啊,你这么急著见我们的女警官啊?可是,她本周值班,得等到下周才能约见了!” 张国万咂摸了一下嘴,没说话,脸却红起来了。 又到了一个星期四,还是培训班上课时间,张国万没来上课。李勃找到他办公室,这傢伙还在忙工作,却不愿丟下去约会。 到下午五点半,王震天进来,帮助李勃一起撵,张国万才动身和李勃一起骑车走。 张国万骑了一辆山地车,速度快,让李勃追赶有些吃力,好在没有耽误时间。两人赶到少林菜馆,小靳也恰好刚到。 李勃把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让他们找地方细谈,就顺便去劳改局打探招考的消息了。 鹊桥度人,月老完工。好事是否能成,就看张国万和小靳两个人的缘分了。 第五百五十章 彷徨不定 李勃上完职称培训班的课,往所里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想找陈风平科长和吕海伟了解劳改局招考的情况,已经不可能。他又不想直接打电话给劳改局,怕招人烦。 於是,李勃便想找一下张国昌,看能否问出点新消息。 刚吃过午饭,在学校传达室坐了一会儿,李勃感觉无聊,就出门在学校前面的马路上慢慢走。 新长出的玉米苗本该娇嫩欲滴,但在晴空下,却难以打起精神,显得蔫儿吧唧的。 到石佛所碰运气,结果运气也不好。张国昌出差了,得好几天才能回来。 反正没有事,李勃觉得不如再去开发区逛一逛。 从地边走到一条排污渠前,先解决“內急”问题,而后再找桥过渠。 往北转远了,走到瓦屋李村口,找到一条便桥,才过这条水体发黑的污水渠。 李勃沿著地头往前走,郑州引黄供水渠横在了面前,拦住了去路。顺著渠边走,又往北走到另一个村的村头才找到一座桥。 这样走了一个“﹤”(小於號)形的路径,实在有点冤枉,但这大中午头的两点多钟,也实在难找个一个人打听一下路。 过了桥,从稻田夹住的一条小逕往前走,前面又在修路。往北有个丁字形路口,一横是东西方向的大道,不该是正在建设的河南第一条高速郑汴洛高速公路吧? 李勃想看个究竟,到近前看到许多筑路工人、施工机械正爭分夺秒抓紧施工,现场尘土飞扬,但仍能看得出来,东西延伸並不很远。这还是开发区內的道路,高速公路可能往北还得走好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金梭路往北延伸了一倍多,展现了开发建设的大气魄。路西最北段的琥珀丝织公司已经初具规模,南边还是一片围挡围起来的空地。 脚下的路刚把基础整好,工程仅完成不到一半,像一条土沟。就在这土沟的边上,李勃发现了三棵葡萄树苗。这一定是土地征迁留下的。 李勃用手扒开葡萄树苗周边的虚土,稍微用力,就把三棵树苗拔了出来。拎在手上,顾不得再欣赏开发区那片別具一格的建筑群,急忙忙地赶回家。 太阳好像也睡过午觉醒了,阳光强烈起来,李勃手中的葡萄树苗开始发蔫。中途,李勃发现一块菜地头上有一个输水涵洞,就把树苗浸入水中,让它喝了个饱,然后快步拿回家,赶紧栽到楼下的小块地里,又浇了一桶水。 路上的时间还是有些长了,栽到地里的葡萄树苗叶子打卷,能否成活还不得而知,李勃也不抱大的希望了。 周日,李勃和元好佳一起骑车去找张立志,很顺利地就找到了。但看他家里有客人,两人也没什么事,就提前告辞,准备去人才市场去看看行情。 已经11点多,李勃提议先去劳改局打探消息,而后再找地方吃饭,饭后再去人才市场。 元好佳同意,陪著先到了劳改局。人家周日也休息,在传达室有位值班的中年妇女证实,招考录用还没有研究出结果。 李勃心情不爽,吃饭也不香,元好佳买的两笼小笼包子,剩下了大半。元好佳给饭店老板要了一个塑胶袋,只好打包,吃不了兜著走了。 李勃和元好佳到了省博物馆南门,恰好碰到了王晓萌,作为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她给了李勃两张门票。 真是太巧,进入院內,在馆门口,两人又碰见了学校的赖师傅。他正在看墙上张贴的招聘信息。 两人和赖师傅说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就进入內场看个究竟。 儘管已到午饭时间,但整个馆內仍很热闹。招聘人员边吃盒饭边接待来去不断的应聘者。 全省17个地市和各大学、几家外资企业都设立了自己的招聘摊位,还兼顾技术转让和合作洽谈。 李勃看到,各个摊位冷热不均,大相逕庭。外资企业摊位前,人头攒动,招聘工作人员应接不暇。而有些地市的摊位前门可罗雀,长时间无人光顾。这反差也太大了! 儘管有个別县打出了相当优厚的待遇条件,仍难吸引应聘者的目光。 时过境迁,人们的观念改变太快了。人们嚮往的,首先是去工资待遇高的外资企业,第二考虑的是大城市的大企业、科研院所,真想去县城的少之又少。 李勃和元好佳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发现在郑州的外资企业来设摊招聘的不多,也许是和郑州已经举办过两次这类招聘大会有关。 李勃不可能到外地去工作,元好佳也不会同意他去外地,要找新的工作单位,还是先考虑zz市內的。 在河南科达电子公司的摊位前,李勃认真阅读了他们的招聘彩页,也与负责招聘的企业人员交谈,了解到这家高科技企业就在zz市区,前景不错。在徵得元好佳同意后,就先报了一个名,成与不成,就隨他们的便吧。 公司7月10號出榜,李勃估计不会有自己的名字。这种事,在畅泰公司应聘时他已经经歷过一次,好像有一种感觉,外资企业不喜欢聘用有政府机关工作背景的人员。也许,他们抱有成见,但也从另一个侧面可以看出,我们的政府机关对外资企业的服务做得不够,在廉洁高效上也没有得到他们充分的认可,也影响了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去外资企业谋职。 李勃放弃了两次参加zz市举办的人才招聘会的机会,这次如果不是元好佳支持做后盾,他也是不想来的。今天能在一个公司招聘摊前主动出击,也是鼓足很大勇气,做出的一次艰难选择。 劳改局的招录,一直没有准信,这让李勃陷入很深的忧鬱彷徨之中。就是面对外资企业开出的优厚条件,李勃也不敢坦然迈出一大步。就是在这种彷徨不定中,李勃不得不主动放弃一些得到丰厚回报的工作机会。 牛科长也曾对李勃说,按李勃这种性格,还是留在政府机关工作比较合適,这也增加了李勃决断的难度。 李勃的內心也很痛苦,不知这种彷徨不定的状態还要维持多久,何时才能解脱? 第五百五十一章 谁抓落实 工作艺术並不是每个领导干部都具备的。靠威嚇镇不住群眾,说大话压不服群眾。毛主席曾说过,群眾不怕说大话、假话、空话,就怕说实话,就服说实话的人。 我们党从来都是把实事求是作为说话评判的標准,但有些领导干部因为主观主义太浓,官僚主义太重,总想逞官威,结果使群眾很失望很厌烦,使党群关係受到伤害。 月末,所里召开全体干警职工大会,总结上半年的工作,安排下半年的任务。 前几个所领导讲话,也可谓慷慨陈词,但因假话、空话成分较多,结合实际较少。儘管主持会议的呼延政委一再要求大家安静,台下仍然一片乱鬨鬨。 轮到宋延兴副所长讲话时,他先说和大家商量两件事,一是要求大家干就干他个痛痛快快,玩就玩他个高高兴兴;二是要求大家在他讲话时不要说话,等他讲完,可以隨便进行批评。 由於宋副所长结合所內实际,勇於分清责任、是非,条条在理,头头是道,近一个小时,会场上就一直很安静,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地听。 务实就是力量,假大空什么时候都不会收到良好的效果。 粮食价格改革,平价议价拉平,甚至出现了议价低於平价的反常现象,致使国营粮店门前冷落,销售麵粉和麵製品的数量大减。儘管国营粮店不再收油票,每斤2.08元出售菜籽油,但光顾者仍然很少。原来市內有的议价粮店每斤只卖2元,老百姓现实得很。 国营粮店以往门庭若市的现象不见了,居民对粮票也失去了兴趣。 以前,每当发粮油票的时候,发放点往往排起长长的队伍。可周五李勃到电厂技校一座老楼去领粮票时,人很少,根本不用排队。 近来,报界纷纷报导,广东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已经取消了粮票;四川gy市更绝,取消了所有票证,一切商品都以市场为主导,按价值规律调节供求关係。 票证是歷史遗留下的產物,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落后生產力条件下的商品经济关係。隨著生產力的不断发展,商品供应极大丰富,票证的消失可谓天经地义。 现实的力量,要求人必须改变观念,改变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生存方式。 学校面临生存危机,给每位老师都下达了暑假招生指標。元好佳也不得不利用放假时间,赶回老家和以前实习过的新乡初中,去找原来的老师、同事,为完成招生任务指標去拉生源。 李勃送妻去长途汽车北站,元好佳却为是直接先去老家,还是先去新乡而犹豫不决,耽误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买票时,因为车站不卖沿途小站的票又耽误了半个小时。 候车大厅內人多拥挤,几个吊扇也力所不及,坐那等车也是受罪。 李勃坚持不下去,就对元好佳说:“你別再犹豫了,还是我来抓落实吧,就下一班车,无论是新乡,还是黎阳,有票你就上车走吧!” 元好佳也怕耽误时间,就答应了,上了临近要发的一班车。 牛长山科长这个时间休公休假真不是时候。生產科名义上6个人,鄂金平副科长去灵宝就带走3个,实际上就剩下牛科长和李勃,一个科长一个兵。 李勃也闹不明白,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天又热到三十七八度,再说,所里马上就要调整中层干部,难道牛科长这是不想干了? 办公室通知李勃去开周一的例会,他实在不想去。坐在各个中层干部中间,自己却是小兵一个,名位不一,滥竽充数,別人看著扎眼,自己坐著难受。 但科里就李勃一个人了,郭金珊副主任又一再催促,李勃也只能硬著头皮去参会了。 轮到李勃发言,李勃实话实说,也让几个领导颇为失望。 李勃心里嘀咕,我说的可都是心里话,打扫卫生生產科没有行动,谁让你们把科长放走休假呢?若不是看到一大队科长夫人就坐在身边,可能我说的话更不中听! 头儿们只知道周一开例会,有任务就往下派,但具体谁来抓落实,手腕又如何呢?真是只有天知道了。 想以前冷士仪当所长时,布置的工作,他自己亲自抓落实,马上就可见到大家热火朝天地行动起来。 而今呢?大家都善於坐而论道,究竟谁来抓落实呢?似乎人都疲沓了。 科长不在岗,不能爭人先,但也不能落人后。李勃打扫完室內卫生,提完开水以后,去管理科开了一张提票,准备带6个学员到卫生区拔草。 第一站就碰上了钉子。四大队的王大队长说,刚接了一批毛衣加工活,厂家驻点催著交货,实在抽不出人。四大队只有50个学员,除去打杂的、做饭的,也所剩无几了。於是,李勃到管理科改了提票,到二大队提人。 找到值班干警,说是手套活刚送来,正紧,抽不出人了。李勃说少要几个也可以,值班干警让去找队长。都这个时候了,哪里去找队长。李勃一看老乡张新玲在,要她帮忙。她盘算了一会儿,说只能抽出一个学员,是看仓库的。 咳!李勃嘆了一口气,一个人,肯定是不能干活的,要不,队里也不会让她去看仓库。算了吧,今天不用干了。 过了一天,在管理科打內线电话要人,没有结果,李勃心情极差。到隔壁的財务科閒逛,碰到耿二花大队长在財务科对帐。 “没事了?”对完帐的耿大队长看著垂头丧气的李勃发问。 “会有啥事?”李勃没好气地反问。 “草拔了?”耿大队长又问。 “不拔了!连个人都带不出来,还拔个啥!”李勃说话已经带情绪了。 “去我们队吧,我给你安排几个人。”耿大队长诚恳地说。 “不是不想耽误你们生產,才不愿去的嘛!”李勃也道出了实情。 “去吧!当前所里的政治任务就是拔草,咱们又是关係户,看你也够作难的了。”耿大队长催促说。 李勃心里明白,如果其夫不是生產科长,她还这样支持吗? 一大队对半给派了3个学员,李勃连哄带逼,再加上亲自动手的影响,干到近12点,终於把卫生区的草拔完了。 部局要来所里检查,麻烦事还多著呢!不如藉故离开。下午找政治处朱金魁副主任请休公休假,却被告知领导有要求,科室必须一个一个地轮休,一次只能一个人休。要不,你去找主管所长批一下。 宋延兴副所长去市里开会了,去哪儿找他呢?李勃想,还是算了,自己继续单枪匹马抓落实吧! 第五百五十二章 单身生活 元好佳为了完成招生任务,返回了老家,李勃不得不又过起了单身生活。 周四到职工大学上职称培训班的课,李勃坐在教室里,感觉热得难受,头晕得什么也听不进去,也许和昨晚睡觉多次出汗热醒有关。中间休息的时候,和张国万出来吃了一个瓜,头晕才好一些,可以继续听课了。 李勃中午顺路在菜市场买了半斤猪肝,回到家凉拌妥当,把衣服泡上,快到体育节目播出时间了。 没有来电,李勃把有段时间没有用的收音机装入电池,收音机响了一下就再也没有音了。找到一把螺丝刀,把后盖打开,没看出哪儿有毛病。匆忙之中,连接开关的电线断了。重新装上电池,把线头往电池簧片上一按,响了。原来是这儿脱焊了,线头断得好,让李勃找到了病原。 李勃用小刀剥掉电线上一段包皮,把线直接拧到弹簧上,收音机又响了,而且声音洪亮,效果比原先还要好一些。 李勃无意间当了一回维修工,但时间耗去了20多分钟,调台听体育节目,最后只听了几句,节目结束了。 午饭后,外边起风了,李勃把门和阳台都打开,展开凉蓆在客厅的地板上一躺,空气对流,舒服极了,不知不觉睡著,醒来时已近4点钟。 一个人生火做饭,麻烦事真不少,天又这么热,李勃真的不想动手做饭。 周五的凌晨,下了一场阵雨,天气凉爽下来,气温下降了好几度。去所里上班还得三天,天天去外边吃饭,还要去校园內的茶炉房提开水,也挺麻烦的。昨天没开火,可一天下来,钱没少花,吃得却並不舒服。何必偷懒呢? 於是,李勃提篮上街,买瓶醋,又买了几斤番茄、一个茄子、三斤黄瓜、一斤大葱,这些足可供自己吃三天的了。 一顿饭,儘管量不多,但费时真不少,得一个小时。如果再加上去畜產品加工厂门口买馒头,还得加上半个小时。 按理说,应该惜时如金,但现在除了看书、看电视以外,写完日记就是空閒时间。眼睛老是注视一样东西,也容易疲劳。身体不活动,也不舒展。腾出时间做做饭,是运动,也是一种调整休息,看来也是一种不错的差事。 自己做的饭,李勃吃起来觉得格外好吃,也许是心里因素在起作用吧。 昨天下的一场雨连地皮都没有湿,因而广播、电视、报纸连篇累牘地號召大家积极投入抗旱斗爭。省军区也要求驻军、预备役官兵和民兵积极抗旱保秋,国务院也积极部署抗旱工作, 旱情肆虐,让人触目惊心,豫东、豫北、豫西大部分地区旱情严重,部分地区出现了人畜饮水危机。 今天这场雨下得太及时了,久旱逢甘霖,全省上下都会一阵欢呼。晚上电视台报喜,全省普降喜雨,最多的地方下了89毫米,最少的也有47毫米,旱情解除。 到了周日,天仍不见晴,马路上已经出现积水。如果继续下下去,旱涝急转,让人该担忧防汛问题了。 李勃为了吃饭吃得舒服一点,还是冒雨出去。估计菜还够吃,就只买了二斤鸡蛋和二斤细盐。原以为塑料壶里的酱油不多了,倒出来准备再灌一些,可是倒出来居然还有半碗,吃一周也吃不完。现在天热,为防变质,就放弃再买了。 在家坐久了,李勃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出外边转又实在无去处,只有学校的传达室还可以坐一坐。 上午新乡开来一辆吉普车,是准备来上学的。学校只有財务科两个会计值班,但负责招生的崔科长不在家,两人也对招生规定讲不清楚。 门卫徐师傅抱怨说:“现在招生困难,人家找上门,没人能讲清楚。学校安排实在不妥当,门口连个招生简章也没贴,这不耽误事嘛!” 李勃无言以对,只能一笑了之。 下午雨又下起来,紧一阵慢一阵。好在有两场足球赛,李勃才觉得不出门时光也好打发了。 到了周一,天一直不见光亮,雨一直下个不停。没法去上班,李勃也徒唤奈何。 昨天,李勃不小心把煤火弄灭了,剩下的几个番茄也拌白糖生吃了。没有菜,早上泡块方便麵凑合著就过去了,可中午再凑合就有些受不了。 打起雨伞,还去孙庄饭店吃烩麵,吃过两次,觉得味道还不错。想起昨天出来时,拖鞋甩身上许多泥水,今天就小心走路,捡土路,慢抬步,但仍然甩身上不少泥点。 一点左右,天突然明亮起来,太阳也露出来,儘管光线黯落,不过估计不会再下雨了。 李勃一阵欣喜,把家里的外门钥匙交给邻居章会计,如元好佳回来就转交,自己整装启程,骑车直奔所里。 路还是选错了。原以为黄土渗水快,雨过就可通行,但到西环路工地,有二三米的那段施工路段,泥浆遍地,又粘又滑,完全不像家乡的那种黄沙土。 李勃推车走了一大段,泥巴塞住了车轮,吃了不少苦头,一路上儘管挑有积水的地方骑,以便衝掉车轮上的泥巴,收效甚微,终未如愿。最终还是停下来,路边找一根细木棍,使劲捅,让车轮可以转起来。骑到所里,又用水盆冲洗,才把泥巴冲乾净。 所里有食堂,吃饭不用自己做,单身生活好过多了。 从周一晚上开始,雨一直沥沥拉拉,反正没有停歇,直到周三晚饭后才停下来,但没有一点要晴天的跡象。 久闷室內,人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不谋而合,李勃碰到陈风平、胡大庆和谢医生,四人一同走出大门去散步。 聊起所內的一些情况,大家都摇头嘆气。新班子上任,没有新举措,也没展现新魄力,一切工作上的事就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涛声依旧。 李勃想,自己將要离开这个奋斗了5年的单位,初入职场,难道就这样梦碎? 第五百五十三章 意外之喜 李勃一夜没有睡好。一是蚊子太猖狂,嗡嗡地闹,疯狂地咬;二是室內潮气太大,被子褥子都潮得难以贴身。 荆老师给李勃捎来口信,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省委信访处,面见一下赵民处长。人事厅把李勃推荐给省信访局,是所里另一位老乡李彩云委託荆老师带的口信。 李勃也不太清楚信访局具体是干什么工作的,但无疑是一个意外之喜。 得到这个消息,李勃把自行车搬上了送所里值夜班干警回市內的中轿车,在省高级法院门口下来,骑车到省委北院的北门。 李勃好不容易进了门,凭藉所里生產的绣花门帘找到了老乡李彩云家。 李彩云热情地让座倒茶,让李勃坐等,她打电话叫来在省委工作的丈夫郭凤梧。 郭凤梧带著李勃来到了省信访局办公楼。这个位於街角的四层小楼,有两个单位在一起办公,一半归信访局,一半归金水河派出所。李勃觉得有些奇怪。 赵民处长不在局里,说是去医院看望一个病號去了。郭凤梧把李勃介绍给办公室的王主任,然后就告辞离开了。 王主任负责接待李勃,向李勃介绍说:“省信访局是省委和省政府双重领导的省直副厅级行政机构,是党联繫群眾及政府服务民眾的关键通道与桥樑,肩负听取民眾心声、传达民眾意愿、调和矛盾纠纷的重任。藉助迅速响应民眾来信、接待来访及处理投诉等信访活动,能有力防范並化解社会问题,防止矛盾升级,进而確保社会和谐稳定。 根据省人事厅的推荐,我们先徵求一下你个人的意见,你可以回去认真考虑一下。如果同意调入我局,就写一份个人自传,连同单位同意调出的证明文件,再去找一下赵民处长。” 对李勃来说,这无异是好事一件,犹如今天下午难得一见太阳一样。 好事也带来了烦恼,在劳改局快要定人的节骨眼上,突然来了这么一件喜事,让李勃犹豫起来,到底如何是好,还真的拿不定主意了。 如果劳改局能办成,15%的民警工资可以保持,据说该单位属於闷声发大財的单位,下属单位农场、工厂都有,福利好,住房宽裕,自然就不去信访局了。 信访局虽然是省委省政府直接领导的单位,但属於清水衙门,看他们那个合用的办公楼,就知道单位经济条件不咋滴。王主任当时介绍单位情况时还说一些老处长还没有分到住房,说明房子也不宽裕。李勃如果去了,想分到住房,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如果把信访局这头丟了,劳改局那边再落空,两头不落一头,鸡飞蛋打一场空,后悔也来不及了。即使信访局快些,劳改局慢些,因待遇有差別,到时仍可能后悔。 脚踩两家船,好是好,但如果两家一气之下都不要,更糟! 李勃回到所里,找到陈风平科长、吕海伟等一些交情较好的人研討一番,徵求好友意见,最后决定,先到劳改局直接找局长询问一下准信,不行,然后再到信访局。这样优选一下,似乎更好一些。 政治处的蒋汉理不在家,公章没法盖,单位同意调出的证明没法出具,只能等到明天再说了。 蒋汉理周五仍没来,朱金魁副主任说:“小蒋外出开会,估计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李勃长嘆一声:“等半个月,黄瓜菜都凉了!” “什么都凉了?”施杰主任说著进了政治处的门。 李勃一阵欣喜,笑著说:“施主任一来,啥都不会凉!” 施主任问:“咋回事?” 朱副主任抢先说:“人家小李要去省委机关了,等你盖章呢!” “盖章没问题,只要呼延政委同意放人,我还不做一个顺水人情!”施主任笑著说。 当施主任確认呼延政委已经同意后,很爽快地就给李勃开具了同意干部调出的证明信。 如果是为了早点离开劳教所,李勃自然会儘快把证明信和自传材料交到信访局的。但想到劳改局並没有使他绝望,还想拖延几天,又因为身上的衣服湿湿乾乾,雨水泥点使其脏乱不堪,於是改变主意,直接骑车回家换洗一下衣服,洗个痛快的凉水澡。起码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再去打探消息,再做决断。 一路上顶风,顺路又买菜、买报纸耽误了一些时间,两个小时才到家。 元好佳还没有从老家回来,李勃找章会计要回家里的钥匙,还得继续过单身生活。 晚上,李勃到学校给冷士仪老所长打了一个电话,徵求老领导的意见。 老所长语重心长地说:“小李啊,你真是个人才,哪个单位都想要,你还是两条腿走路比较好。劳改局这边我继续帮你打听,信访局那边该办什么手续继续办,反正十八里河那个地方不能再呆了!” 李勃明白,老所长也想让他离开劳教所,说明自己找对人了。 周六,李勃到职称培训班上课,见到张国万,得到一条不好的消息。张国万嫌弃小靳不够漂亮,他想找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李勃心想,照张国万那模样,还挑三拣四,说不定挑到下个世纪也难找到主。 好事没做成,但不成也好,省却好多事。李勃目前诸多杂事,已经够他犯难了。 下午,李勃觉得很长时间没见过张国昌,不如去他那儿打探一番,说不定能得到劳改局方面的消息。 张国昌正忙,会计工作达標,好多帐务都需要他来处理。但轻车熟路,並不影响他和李勃谈论两人都关心的事。上次见面,他还遮遮掩掩,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因为,只要劳改局派人到单位调查,就会人尽皆知。 张国昌因为名次靠后,对结果也不太上心,知道的消息也並不比李勃多。只是有一条,他说企业管理专业体检时淘汰了一个,只剩下8个人。 这一条李勃真不知晓。看来,75%的中標率,怎么会把自己淘汰掉呢?昨天,老所长在电话里也提到,局里顾虑我眼睛近视。但如果按1.0的裸视標准,很难招够20人的,况且他们在招考简章里,並没有要求视力,如果临时添加这一要求,也太不地道了吧! 从石佛劳教所出来,李勃在路上沉思反想,即使劳改局去不成了,其实也没什么,想开了,就无所谓,人不能给自己带上精神枷锁。 说不定,去信访局,会更有前途呢! 第五百五十四章 无所事事 周一上午,李勃骑车又去了一趟信访局。 来得依然不巧,赵民处长还是不在信访局。李勃细问根由,局里人告诉他:“赵处长原来是省委信访处的,信访局组建时,是把省政府信访处合併在一起的。因为局里办公场地紧张,赵处长就没有搬过来,依然在省委南院办公。” 因为不想再多跑一趟,儘管信访局一位老同志帮忙给赵民处长打电话证实他不在办公室,李勃还是想找到他的办公室,把材料放那儿算了。 李勃还是第一次进省委大院,把门的武警战士也没有为难他,查验了证件,就放他推车进入院中。 省委南院很宽敞,绿化布局也很別致,几座小楼展现出五十年代的苏式风格,楼內整洁卫生。院里的小汽车停了很多,不愧是省委大院。 赵民处长不在办公室,同室的两位女同志正在谈论著什么。李勃不便打搅,问清哪个是赵处长的办公桌,把装材料的牛皮纸大信封轻轻放下,委託她们转交,就赶紧离开了。 李勃骑车返回所里,仍然没有发现有任何新的变化,心中抑鬱不已。 无所事事,閒得无聊,时间无法打发是一种困惑,对李勃来说,更是一种痛苦。 领导找个活让干,因为不如意不愿意干,更是一种困惑。整天生活在困惑中,迷茫,挣扎,哪里还能享受到人生的快乐? 不能下定决心不去劳改局,又无法肯定能去成信访局,左右为难。李勃找不到知情人了解情况,又难以狠下心来,破釜沉舟,做个了断。 李勃心中烦恼,除了看报纸那一会儿,几乎找不到令自己舒心的地方,或者什么事。 下班之后,下棋、打牌本可以舒心自愈的,但劳神费思,也带来头脑不可承受之重负,何况天又这么的闷热。真想打瞌睡,但睡多了,依然是不舒服,甚至会腰酸背痛。 原想下午打电话打探情况的,但下午三点多钟,所里的外线又没音了。 如果刘湾水库里可以游泳,似乎也能减少一点烦恼。但今年天旱,水库里蓄存的水都用来抗旱了,剩下的水淹没不过膝盖,大人漏屁股在水里扑腾总是不像话的。 天热,室內如闷罐。李勃感觉头晕眼花,胸闷得也挺厉害。坐在吊扇下面一直吹著风,似乎才好一些。不想出门,只得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耿二花大队长来为牛长山科长拿衣服。本来牛科长的公休假期已经休完,明天就该回所上班的,耿大队长却说:“老牛病了,高血压,还得继续在家调养。” 李勃想,牛科长不在郑州,估计到哪里做生意去了。耿大队长这样来搪塞,別人也许会相信,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牛科长这是有心病,自从呼延政委当了所里的一把手,他就知道自己该到別的岗位上去了。生產科长的位置腾给谁,所里议论颇多,但到8月份重新“优化组合”时就会明了。 李勃並不在乎谁来当科长,反正自己也不会呆太久了。谁如果和自己过不去,他也会猪八戒撂耙子——不伺候(猴)的。赶紧找个没事的地方閒著,腾出时间看书学习,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能再拿个本科文凭,出去的门路会更广阔。 十八里河街上逢会,胡大庆借了李勃的自行车找老乡对饮,结果弄得酩酊大醉,被人送了回来。李勃的自行车却没有一同被送回来,说是被忘在了一个饭店门口。 胡嫂把胡大庆痛骂了一通,得知李勃没有了自行车,无法骑车回家,就对李勃说:“兄弟,你骑我的女车先回家吧,等我有空,再去把你的车弄回来。” 因为十八里河街上逢会拥堵,多用了20多分钟,李勃才正常赶回家。 晚上下了一阵雨,早上也没见天完全放晴,李勃想今天不会太热了。於是,7点钟骑车从家里出发,在工人文化宫的一家早餐店,两根油条、一碗胡辣汤,吃得头上冒汗。 再到培训班上课,刚到两个人。李勃把吊扇开到最高档,抢先找到一个吊扇下面的座位坐下。 抢先占了一个好座位,本想无忧,忧却更多。隨著天转晴,气温升高,没有风,夜里下的那场阵雨增加了空气的湿度,让人感觉越发闷热。 李勃虽然坐在电扇下面,但感觉电扇吹的是热风,头变得晕晕乎乎,什么东西都装不进脑袋。好在今天大部分时间是复习功课,没有讲什么新东西。 隨著时间的推移,李勃实在难受得无法继续坚持,就在班主任宣布专业课分班的消息后,赶紧提前下课,骑车往家赶。 一路上,口渴,脑胀,遇上一个小百货店,急忙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李勃像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李勃想顺路在电厂的菜市场买些菜,结果却大失所望,只能买些豆角和一块冬瓜片,再也没有像样的菜可买了。卖菜的菜贩也抱怨说:“河南今年天旱,种菜缺水,供应不足,外来的菜贵不说,品相也不好,进来卖不掉,我不得亏死!” 李勃买了一个西瓜,天旱,含糖量高,特別甜,只是可食率太低了,有三分之一的部分像是出现了病变的样子,不敢再吃,只能扔掉了。 周五,上午11点多时,李勃正在学校传达室閒坐,听到外边有人使劲打门。 司师傅躺在床上正看电视,没有动,李勃就站起来去开门。打开大门套著的小门,见一个30岁左右矮壮汉子骑辆三轮车准备进校门。 李勃转回传达室对司师傅说:“拿钥匙开大门吧。”话音未落,门外的汉子就大叫起来。 司师傅从床上跳下来,不高兴地说:“叫啥哩,门不是开著的吗?又没上锁,自己不会拧一下把手?” 司师傅还没走出传达室,那汉子已经从小门进来了,耍起淫威,大声说:“老司,你注意点,给我扮啥难看?” 两个人嗓门越来越高,越来越激烈。李勃觉得势头不对,急忙从传达室走出来,对那汉子说:“门已经开了,你要接水进来接就是了,还吵什么?” 那汉子骑三轮车进来接水,司师傅也跟了过去,只是没有继续爭吵。 李勃看那傢伙像个地痞二流子,瞎横一气。从传达室出来后,向路边一对晒麦子的夫妇打听刚才那人是谁。 女人说:“俺们村长的孩,老大,是个没教养、不认爹娘的东西!” 男人瞪了女人一眼,说:“没根没据的,別瞎说!” 女人吐了一下舌头,再也不言语了。 李勃默默走回家,心想,自己无所事事,却遇上这么一档子事,这叫啥事啊! 第五百五十五章 奥运赛事 为看巴塞隆纳奥运会的开幕式,几天前李勃就做好了充分准备,即便看个通宵也无所谓,反正星期天也没有什么事。 8点多钟,李勃看著《综艺大观》特別节目,被精彩的节目吸引住,如痴如醉,恰在这时,突然停电了。正好赶紧冲个凉水澡,刷刷牙去睡觉,灯和电扇都没关,好在来电时把自己“叫醒”。 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睁开眼睛,来电了,恰到好处,刚好是凌晨零点。李勃匆忙洗了一把脸,打开电视机,正录播昨天提前开赛的两场足球赛,正合胃口。 足球赛紧挨开幕式,一下子看到5点钟,节目全部结束,李勃才去继续睡觉。 纵观整个奥运会开幕式,李勃的感觉是简练、精彩,具有浓厚的西班牙民族文化情调。火炬点火方式別具一格,是由射箭运动员把火箭射上火炬台的。但是,从另一方面看,开幕式耗时近4个小时,场面却不够宏大,规模也不是很大,还不如北京亚运会的开幕式。西班牙咋说也是西欧发达国家,怎么会如此小气呢? 这也许是考虑到经济因素,因为举办大型团体操,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財力。我们国家举办亚运会时,就有许多国际友人感慨,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这样铺张! 因为睡眠时间少,李勃吃过早饭后,想到外边散散步,可在传达室坐了一会儿,就感到头大眼昏,只好回家继续睡觉。 躺在床上,睡不大一会儿,浑身就大汗淋漓。反覆几次,总睡不好,天热真是没办法啊! 李勃想起妻子回老家已经20多天,今天也该回来了。如果元好佳回来,自己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边看电视转播的奥运赛事,边等妻子回来,可李勃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到元好佳归来。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即便有事,也该来封信说一下。现在没有一点音信,怎不让李勃心焦? 看体育比赛,一个人闷坐著看总觉得没有情调,甚至有时就是索然寡味,看著看著会昏然睡去。还是人多提劲,再互相评论,更是热闹非凡,和电视转播的热闹气氛和谐一致,才叫相映成趣。 李勃回到所里,晚上在生產科看所里的大彩电,聚集了七八个同事,明显热闹起来。 今晚的跳水比赛决赛,第一轮中国的伏明霞和朱金红分列第一二名,而第二轮明显打分太低,两人分別得分是37分和36分,名次一下子降了下来。 在场观看电视直播的几个同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说裁判胡乱打分,就连在直播现场的评论员孙正平也说这令人大跌眼镜。他在两人动作完成后,预言得分不会太低,结果却比美国运动员低了十几分。 到第三轮,美国队列第一的欧文动作失误,仅得24分,一下子落到第10名。 从第四轮开始,伏明霞又回到第一位。生產科成了欢乐的海洋,大家议论著,评判著,个个情绪激昂,热情高涨,极有大赛观看的氛围。 到自选动作开始后,伏明霞开始和第二名拉开了得分差距。特別是第七轮,朱金红先选择了一个3.3的高难动作,完成得很好,得了72分,而美国队的克拉克动作失误,跌至第三位。伏明霞也跳了一个高难动作,得到82分的全场最高分。 到第八轮,本来极有希望得到银牌的朱金红选了一个3.2难度係数的动作,却没有完成好,只得到37分,比第三名美国队的克拉克仅差1分屈居第四。伏明霞最后以领先第二名独立国协选手近50分高居榜首,夺得金牌。 大家都为伏明霞夺金欢呼跳跃,也为朱金红未能登上领奖台而深深遗憾。 奥运会前三天,中国运动员发挥出色,已经夺得5金7银2铜共14枚奖牌。金牌数已经达到上届汉城奥运会水平,奖牌数也已为上届的一半。看来,全面超越上届的目標会提前达到,比预想要好很多。 李勃回家前,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自行车。由於前段时间阴雨不断,车子一直没有擦拭过,多处已经锈跡斑斑,外观很不美,干泥巴粘得到处都是。 费了近一小时的时间,李勃才把自行车恢復到原来的模样。后轮的车轴档鬆动了,车轮来回晃荡,今天已经无法整治,只有等有空再说了。 冒著酷暑骑车往家赶,到一半路程时,已经口渴难耐,只得先买瓶汽水解渴了。本想买个西瓜带回家,一来顾不得停车耽误时间,二来怕一路顛簸把西瓜摔坏,只好放弃了。 到学校后,李勃趁著去校园打开水的时机,用学校的电话打探消息,结果还是令人失望,劳改局的最终结果又后推了一个月。 为看奥运会的比赛,李勃熬了一个通宵,早上6点才躺下睡觉,一下子就睡到了11点多钟。 生活还得继续,李勃起床后,到学校传达室夹来一块火煤,先把煤火引著,再考虑中午做什么饭吃。 李勃盘点家里的存货,几乎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了。正考虑是否到电厂集贸市场买点菜,听到有人敲门了。 元好佳带著小弟从老家回来了,还带来许多好吃的,根本不用再去市场上买什么了。 妻子回归,李勃便省事了,也解放了,洗衣、做饭有人管了,单身生活也宣告结束了。下午接茬睡觉,到晚上终於解了困。 吃晚饭的时候,元好佳说起此次老家之行,兴奋地说:“回去后,拜访了县里、乡里的几个中学校长,尽力宣传我们学校的优势,还在母校与学生座谈动员,终於完成了招生任务,可能还会多招几个,也可以帮助教研室的同事完成指標。这趟没白跑,不虚此行啊!” 李勃连忙点头应和:“好事,好事!” 元好佳抬头看了一眼李勃,突然变脸说:“別光这样应付差事,还得给你找点事干,省得你无所事事,净想著看电视。” 李勃陪著笑脸说:“何事?你儘管吩咐!” 元好佳一脸严肃地说:“好智学习的事,交给你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內弟学事 李勃接受了辅导內弟学习的任务,趁著在家,赶紧了解好智参加今年高考的情况。 好智说:“我平时能考300多分,期望高考时能发挥好一些,能考个400多分,上个大专就可以。谁知道,一上考场,心情紧张,发挥失常,只考了190多分。” 李勃鼓励说:“你年纪尚小,还有纠错的空间。你自己分析一下,所学的科目,那一门比较突出?” 好智说:“我语文还可以,平时120分总分,能考个60多分。高二分科的时候,我其实是想报文科的,家里二哥和三姐说,文科招生少,出来也没啥用,非让我报了理科。” 李勃有些生气地说:“谁说文科无用,我就是学的文科。人文科学藏著大智慧,治理国家,没有哲学和社会科学,怎么能行?” 好智接著说:“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地理,歷史也可以,对物理、化学和生物不感兴趣,数学也没学好。” 李勃说:“这不是弃长取短吗?听我说,你就改学文科吧,理科改文科,相对还是比较容易的。” 好智点头说:“中,我听你的,但你得给我三姐说好。” 李勃肯定地说:“这个你放心,我会给她说的。你的任务是假期里抓紧复习,报復读班时考得好一些,也能少交点復读费。” 好智一脸真诚地说:“好,我会努力的。” 李勃觉得好智的学习態度不错,也是认真的,妻子让他辅导,他也很乐意。只是感觉长时间没有摸高中的课本,还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好智高考成绩差得太多,准备补习。元好佳把他带到郑州,就是准备在这里找所补习学校復读的。 李勃认为,好智的高考成绩离录取分数线差得太多,要追赶上来,非一日之功,一两年內都不会有太大希望。 在如何教与学上,李勃和元好佳有不同的看法。晚饭后交流时,李勃说:“对於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力的培养,必须让他自己掌握学习的方法,放开手脚,发挥自身的能动性,尽力去闯、去尝试。” 元好佳並不认同李勃的说法,坚持说:“学习就应该吃苦耐劳,不要否定打疲劳战,硬磨才能出成绩。你是不是对好智的学习就没当回事?” 李勃辩护说:“我怎么能不当回事呢?对於中学文科的內容,尤其是语文、史地和政治,我掌握得还是比较好的,辅导也没什么困难。你可不要误解我啊!” 元好佳哼了一声,说:“好,我不误解你,我只问你,你有啥好方法?” 李勃解释说:“方法是看人的,一种学习方法,对一个人適用,对另一个人就不一定適用,每个人还是要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自己摸索出的方法才是好方法。” 元好佳不满意地说:“你这是狡辩,文科生就善於狡辩!” 李勃笑了笑说:“这真不是狡辩,这是哲学上讲的辩证法。看问题要从多方面去看,才能做到全面透彻,避免片面性。” 元好佳说:“我知道,理科生善於线性思维,我就想帮助弟弟解决问题,给他找个出路。” 李勃说:“我並不反对你帮助小弟来郑州上补习班,但这部分负担可不小,你认真考虑过了吗?”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接著说:“这有什么要考虑的,该拿钱的时候,我掏就是了。” 李勃嘿嘿一笑,说:“你总是空想太多,考虑实际问题太少。你这样做,对好智自然有好处,他什么也不用操心,但你这样包打天下,考虑到父母的感受吗,你真正了解大哥二哥、大姐二姐的真实看法吗?” 元好佳白了李勃一眼,说:“就你考虑的事多,我只管做我自己认为需要做的事,有必要顾及那么多吗?” 李勃淡然地吐了一口气,说:“人是社会关係的总和,这可是马克思说的。因而,人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社会中,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对社会关係的影响。” 元好佳说:“我想我做的事是对的,只会对家庭关係有影响,你扯什么社会关係?” 李勃加重语气说:“家庭是社会的细胞,是社会的组成部分,对家庭关係有影响,肯定会对社会关係產生影响。” 元好佳有些气愤了,高声说:“你这是胡乱联繫。要不然,这事你別管了,我一体负责。” 李勃也没好气地说:“你一体负责,你负得了吗?只让我们尽义务,家里一点不管,也不考虑对我们生活的影响,让我们作难,这公平吗?” 元好佳这下更生气了,瞪著眼对李勃说:“我让你想办法,你搁这讲公平,我看你就是小气。” 李勃看元好佳要发火,怕把事情闹大,还得自己想办法灭火,急忙放低声音,劝说道:“咱今天到此为止,此事以后再议。为了不让好智失去信心,这事以后咱找机会再商量。” 元好佳看李勃主动熄火,也不再要强,赌气似地说了一句:“好!不说啦,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李勃需要去职称培训班上课,对今天的天气格外关注。起床后,就先到阳台上观察天气状况。 天阴阴的,还比较凉快,似乎让人提前闻到了秋天的气息。“轰隆、轰隆”接连的两个雷声,还是让李勃有些担忧,这要是路上下雨,肯定有些麻烦了。 但转念一想,有雷声也不一定会下雨,即便下雨,这大夏天也没什么可怕,权当冲个天然淋浴。再说,市里到处都可以避雨,下一阵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可等李勃穿好衣服,收拾完东西准备出发时,暴雨骤至,立刻就像翻江倒海,雨水汹涌,看不出那是道路,那是沟渠了。 这还怎么去上课?算了吧,本来自己也不单是去听课,主要就是想领了《工业统计》的教材,以便周一回到所里做7月份的统计报表参考一下,这下就只能凭老经验了。 李勃又想到好智上復读班的事。一大早,在这场暴雨到来之前,元好佳已经领著好智去了学校的图书室。现在学校还没开学,图书室確实是个僻静的读书的好去处。 许多事,有时並不是完全靠自己的奋斗就能实现的,就像这场突然而至的暴雨,不知道会改变多少人的行动轨跡。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第五百五十七章 「娘家」的事 李勃为了赶上周一及早把月报弄好,决定周日就提前回所。在家看奥运会节目看到下午5点钟,骑车出发。 因为有风,一路上並没有感觉多热,但毕竟还处於“三伏”天气,还是出了满身的汗,上衣湿透了整个后背,裤子湿了大半截,头也热得发晕。 到所后,李勃赶紧甩掉上衣,在水龙头下狠劲洗了一遍脸、头、手,用毛巾抹了几遍上身,方感到轻鬆愉快一些。 过了晚饭的时间点,食堂已经饭菜全无,只好拿了一个馒头,夹点咸菜凑合一顿了。 晚饭后,找陈风平科长打探劳改局招考的信息。陈科长说:“据我所知,包局长去部局匯报工作去了,近段时间没希望了。我明天就准备休公休假了!” 自从李勃的四弟地宝带媳妇来了以后,李勃就把宿舍让给了二人居住,自己在所里时间短,就在锅炉房值班室临时凑合著住。 昨夜风停了以后,闷热难耐,睡不安稳,又和蚊子搏斗了一夜,身上落下好几处蚊子咬的疙瘩,奇痒难耐,用手挠破了几处。 今天依然闷热,到中午时分,简直就无法出门了。 好在报表的收集还比较顺利。一大队儘管郭家星厂长没来,但耿二花大队长早就安排人报过了。其他三个队,李勃转了一圈,也收集齐了。 匯总完报表,盖章时因为所里有了新规定,费了一番周折,但还算没有打住揢。 报表匯总完,就剩下报送一道程序了。鄂金平副科长回市里的时候,李勃错过了机会。再找耿大队长,她爽快地答应代送了。 李勃最近极不想见到的就是局生產科的人,不想看他们那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面孔,自己目前心烦意乱,能躲就躲过去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午四点多,看中轿车上的人不多,把自行车搬到车上,搭了大半路程,到市区再骑车回家,还是少受了一些天热的罪。 职称培训班调整为周一、周二、周三三个半天上课,打乱了原来上班、上课、调休的次序,李勃还不太適应。 不知道是李勃当时听错了,还是市统计局的盛科长公布错了,当李勃今天走进省工人文化宫礼堂领培训教材时,两位工作人员却没有在学员花名册上找到李勃的名字。 李勃想著不对劲,就发牢骚说:“这就奇怪了,上课上大半年了,怎么会把我的名字弄丟了呢?” 其中一位年长者说:“小伙子,你別急,兴许把你分到一班了,我们回去查一查,落实后明天把书给你带过来。” 另一个少妇模样的说:“是啊,既然来了,就先上课吧,可以先借用一下左右桌同学的课本。” 李勃知道,再说啥也没用了,只好说:“好吧,我相信统计局这个『娘家』,一定会为统计人员解决实际问题的。” 年长者呵呵一笑,说:“小伙子,你放心吧,我们作为娘家人,办事一定不会使你们失望的。” 李勃只好安下心来,走进教室,找了一个比较靠前的座位,坐下来认真听课了。 对於《工业统计》这门课,在学校里可是主要专业课,但几年时间都没有翻看过,也確实有些生疏了。况且,內容变化比较大,过去教材上讲的一些规定现在已经不適用了,李勃觉得坐下来听一听,还是很有必要的。 上课时,李勃儘量把笔记记得详细一些,以补充没有课本的欠缺。靠近他两边的,左边是个女孩,右边是个男子汉,左边离得远,右边离得近。在讲到需要看课本时,他只好左右借光。但因为时间差很短,还是漏掉了一些內容,只有等到领了课本以后再补上了。 这堂课是由市统计局综合科的孙科长负责讲解。他结合工业统计的实际,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整个流程十分顺畅,大家也听得津津有味。这让李勃確实没想到,甚至觉得比聘请的那些学院派教授、讲师讲得还要好。 周三出门的时候,雷声阵阵,乌云密布,天空中飘洒著零星的雨点。李勃担心路途突然下大,就带上了雨披。等雨真的下大时,李勃已经坐在了培训班的教室里,得意地窃笑。 领书时,李勃又遇到了麻烦。因为要发放四门基础课的自学指导,工作人员没有把昨天说的《工业统计》课本带来,又让他等。 这让李勃颇为失望,就提出自己去统计局跑一趟,亲自去拿。工作人员又说,可能盛科长已经代领了,叫李勃不要著急,先听课,待他们查明再说。 上午下课时,盛科长真的把课本带来了。 李勃看到,盛科长穿了一身旧式军用雨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不大、有些瘦削的脸,脸上布满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盛科长脚上,还穿了一双高腰的军用雨靴,上面布满泥点。 这么大热的天,就因为下场雨,盛科长就把自己裹这么严实,辛苦跑一趟,就是为了送几本书吗? 盛科长这次的举动,让李勃真的感动了。想起那次盛科长在培训班上严格按规定点名,李勃还认为他要求太过严厉,是在耍“剩人蛋”,心中徒生愧疚。 盛科长从雨衣下掂出一捆书,李勃看到书綑扎得整整齐齐,特別地在外边还包了一层塑料薄膜。 盛科长把雨衣帽子掀到脑后,憨厚地对李勃说:“你挑选一下,如果发现有错装、漏页等质量问题,我们负责调换,不能让大家吃亏。” 李勃觉得,应该对盛科长刮目相看了,他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態度令人感慨。培训中心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同样是认真负责的,统计人员找到统计局这个“娘家”,还是好办事的。 李勃回到家,午饭后,高兴之余,拿出新领到的《工业统计》课本,把原来讲授的內容,重新温习了一遍,对照大纲把重点內容用笔画线作出標记。 人,心情舒畅,就会对相应的工作活学习產生兴趣。 第五百五十八章 科室改制 李勃周二赶回所里,原本只有一个目標,把明年的生產计划表填好,就办理休公休假的手续。 哪知道,到所后就突遇风云变幻,室移人非。生產基建科成为了歷史,新成立一个生產经营办公室和一个基建科。今天就要宣布新的科室领导班子成员了。 所领导找有关中层干部的谈话已经结束,牛长山科长已经准备办理交接手续了,还特意吩咐李勃,近期不要休公休假了。 对於所里的生產,所领导並没有新的打算,这也让李勃省却了许多事,明年的生產计划报表指標数直接按原来上报的“八五”计划指標移植过来,有关的数字用计算器按按就对付过去了。 计划报表弄得挺顺利,请假却有了不小的波折。 牛科长已经被宣布去工会负责工作,他也不管这儿的事了。王学仁接任生经办主任,但还没有正式报到上任,李勃自然不会主动找上门去签字。 李勃直接去找主管生產的宋延兴副所长。宋副所长看了假条,一脸疑惑地说:“小李,你真有急事,非要现在请假?” 其实,李勃真没什么急事,就是心情不爽,想出去躲个清静,但还是编个理由说:“两年多没回老家了,想回去看看二老爹娘!” 宋副所长似乎看出了李勃的言不由衷,呵呵一笑说:“如果没有急事,最好停一段时间再休。老王刚来,还不熟悉生產情况。” 李勃不屑一顾地说:“可是领导更替,自有他们交接,与我等小兵无甚干係。即使不换科长,我也是准备要休的。” 宋副所长满脸期望地说:“还准备让你多干些工作的。” 李勃紧跟著说:“算了吧,能把报表做完就可以了。” 宋副所长明显有点不高兴了,脸色一沉,严肃地说:“难道你只满足於只管报表?” 李勃头一扭,很乾脆地说:“能把本职工作干好就不错了!” 宋副所长看实在谈不拢,嘆了一口气,只好在请假条上签了字。 李勃拿著假条去政治处找朱金魁副主任。朱副主任马上就要去纪检科上任了,他不太想去,也不愿意再办这边的请假手续,只是看在平常关係不错的面子上,请假本上也就剩下最后一页,於是来个顺水人情,对李勃说:“你自己撕下来,自己回去填填,算球啦!” 晚饭后,李勃出外散步,恰好碰到陈嫂,她对所领导的做法愤愤不平。 李勃听清实情,也深感不满。他们把陈风平科长从財务科调出,准备派到生经办任副主任。只因为陈科长休假回老家未回,谈话还没有进行,就没有宣布任职决定。还有人扬言:“陈风平不是要走吗?临走也要把他搞臭!” 呼延政委確实弄得太露骨,即便陈科长和李勃他们要调走,难道就不能心平气和地欢送一程吗? 如果都让阿諛奉承之辈、投机钻营之流,平步青云,占据重要岗位,让踏实能干、乐於奉献的实干派靠边站,所里的工作想干好,那无异於缘木求鱼了。 到了周六,科里的几个老人原准备给牛科长送行的。牛科长也说今天来交接工作的,但却没见到人影。 大家委託李勃给牛科长家里打电话询问,牛科长说他准备去医院拿药,同时拒绝科里的人去家里找他。 李勃和胡大庆一起骑车去市里,在燕庄路口,胡大庆指著一家小饭店说:“兄弟,你先去局里把送报表的公事办完,中午我请你在这家饭店吃饭,咱哥俩好好聊聊。” 李勃答应一声,就拐弯去了劳教局。 在局生產科,曹科长和酈峰二人对李勃展开了轮番轰炸,说你们的计划报表就这样敷衍了事,隨便报个数字就交上来了,具体措施呢?具体负责人呢?简直是草率、应付,胡弄上级。 李勃也不服气地说:“二位领导,你们有气也別往我身上撒,这计划也是我们所领导钦定的,有啥问题,你直接找我们所领导好了!” 曹科长搬起面孔说:“小李啊,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表是你填的,也是你送的,我们不可以先找你吗?” 李勃看二人確实生气了,也撂下一句话:“下月我就不来了,你们另找別人吧!” 这种颐指气使的態度使李勃简直无法忍受,自己不懂装懂,还老爱搬起面孔训人,谁吃这一套。 出了劳教局的门,李勃就暗下决心,下次即使报报表,自己也不会亲自给他们送了。有不满找所领导,看他们又能奈我何?大不了,老子走人就是了,省得在这块不乾净的地上受气! 李勃垂头丧气地来到燕庄路口那家餐馆,胡大庆果然在门里一张小桌子上坐等著呢。 胡大庆看李勃阴沉著脸进来,笑著说:“兄弟,咋啦!嫌这店不够档次?这可是我房东的女婿开的,女儿也在店里搞服务,肯定物美价廉,服务周到。” 李勃连忙解释说:“胡哥,这地真不错,面积不大,但整齐乾净。我是被局里曹科长和酈峰给气的!” 胡大庆气愤地说:“这俩人,刚从所里调到局里才几天,就敢给娘家人气受?哪天,我见到他俩,非呲他们几句不可!” 李勃连忙劝止说:“胡哥,不说这了,我老不明白,明明所里有房住著,你为啥还来燕庄租房住?” 胡大庆抬头往天花板上望了一眼说:“兄弟啊,你哥就这了,你嫂子几乎不识字,咱不能耽误下一代啊!十八里河那村里的学校真不行,我找人把俩孩都弄市里上学了。” 李勃“啊”了一声,称讚道:“胡哥,你真有眼光,投资下一代,啥时候都不会亏的!” 胡大庆说:“这也不光是我的主意,老陈提的建议,他也准备把星星迁过来呢!” 李勃说:“说起老陈,所里对他可能不太友好,听说要来生经办当副主任,那不是给贬了吗?” 胡大庆掂起酒瓶说:“老呼延就是胡弄,咱也管不了。来,喝酒,我知道兄弟你酒量有限,咱俩就这一瓶,我干大头,你能喝多少就是多少。” 李勃爽快地说:“中,胡哥,我尽力而为!” 两人推杯换盏,敞开聊天,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中午。 第五百五十九章 找到新动力 巴塞隆纳奥运会即將结束,激烈的角逐场面也逐渐消失,中国代表团的戏也唱完了。看別人比赛,总没有看有中国选手参加的比赛那样刺激,李勃看比赛的激情也慢慢减弱了。 这些天,李勃头脑里一团糨糊,有对劳改局办事拖拉的抱怨,也有对所里发生的事的不满,有对奥运会中国运动员取得优异成绩的欢欣,也有对自己现在所处境况的隱忧…… 李勃心乱如麻,做什么事都难以提起精神。打球也老输,控制不住桌球运行的轨跡。 到学校传达室和苏振华老师下象棋,李勃竟然连胜两盘,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会贏得如此爽快。也许是下棋时,把尘世上的一切都忘掉了,心静而专,方有所为吧。 周一,李勃到省工人文化宫上职称培训班的课,从北院大门进入,大院內豫剧板胡和曲剧曲胡的丝弦声,还有那一高一低模仿名家的演唱声,立刻就飘进耳道。学唱的大多是中老年人,看他们那种专注认真的劲头,还真有点舞台上戏剧名家的神韵。 李勃不住地感慨,住在市內的人,好像都很快活。看那些舞剑的、练唱的、跳迪斯科舞的、打太极拳的,多么无忧无虑啊! 自己整天住在荒郊野外,真的是与世隔绝一般。假如自己也搬进市区,会不会也能如此快活呢? 要上课了,李勃不得不收回心思,专注於课堂。上课中间不安排休息,连续大水漫灌3个小时,搞得人头大眼昏,精神萎靡不振。 这样上课搞得太紧张了,李勃感觉脑子受不了。在老师宣布下课时,在座位上呆坐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收拾东西开路。 奥运会闭幕了,电视对李勃也失去了吸引力。除了记日记、看报纸以外,他似乎无事可做了。在家的附近转来转去,也找不到吸引人的地方。 这样闷在家里,说不定会闷出病来,应该找个地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才对。 天阴得太沉,乌云笼罩,出远门是不切合实际的。想到了开发区,这是一块最能反映出时代发展脉络的土地,一定会给自己带来深思和启发。 李勃下楼,正好在楼下碰见李化山老师的儿子国松在院里溜达。 国松主动上前打招呼说:“李叔,你没上班啊?” 李勃微微一笑,十分隨意地说:“我休公休假了!你这都是高中生了,也没报个补习班?” 国松也笑了笑说:“家里就老爸一人挣工资,负担不起啊!再说,凭我的成绩,根本没那个必要!” 李勃夸奖道:“体谅父母,成绩优秀,前途无量啊!” 国松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李叔过奖了!听老爸说,你也很优秀,参加选干考试都能考第一了!” 李勃呵呵笑了,心里挺美,嘴上却说:“也许是碰准了,要说优秀,咱俩彼此彼此。” 国松接著问:“李叔,你这准备去哪?” 李勃回答说:“我没事,想去开发区转转、看看!” 国松说:“正好我也没事,我陪你一起,你看如何?” 李勃当然愿意有个伴,立刻同意说:“求之不得,马上出发!” 李勃带著国松,不大一会儿就走到了通往开发区宽阔的瑞达路。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与合欢路交叉口的东侧,一片用铁皮围挡围出的院子里,建筑工人正在紧张施工,设计建造的华夏高级住宅村已经建起了两层。 李勃记得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庄稼地。这才是催人奋进的改革大潮,这才是中国建设发展的希望。 两人继续往北走,看到往北的干道已经打通。工人们挥汗如雨,工程汽车来回穿梭,一派繁忙景象。开发区综合办公楼和金融中心大楼又长了两层;开发区公安分局已搬到合欢路南侧设计別致的路边平房办公;厂房建造最豪华的思达公司已经开足马力生產;在北半部的工业开发园区和竹林安特公司,也是紧锣密鼓,机器轰鸣,建筑物强劲地往上生长著…… 看到这催人振奋的场景,李勃感慨地对国松说:“如果我们单位像这样,我也不会在这儿閒逛;如果我们整个城市都像这样,城市面貌就会日新月异;如果我们整个国家都像这样,何愁不能腾飞,赶上先进国家?” 国松兴奋地说:“看你这激情四射的,应该能成为一位诗人了!” 李勃高兴地说:“你这孩儿,咋恁会夸人呢!” 夜雨持续到天亮,还在下,並且下得很紧。 还去不去上课呢?如果在前段时间,李勃会对自己说:“算啦!也不在乎缺这一课。”但是现在,他认为必须得去了。 改革开放,给每一个人都提供了广阔的平台,提供了大显身手的机会。一个人,掌握的知识越多,能够发挥作用的场所也就越多,艺多不压身嘛!现在,学习不仅仅是个人的事,而是整个社会的需要;也不仅仅是现在的事,也是未来能否適应改革开放需要的知识的积累。 泡块没有调料的方便麵,不管味道是否清淡了,匆匆吃完,披上雨披,李勃骑上自行车,一头扎进风雨里。 路上积水甚多,一趟路比过去要多吃许多苦头,但李勃已经义无反顾。 坐进教室里,虽然雨水溅湿了大半截裤子,李勃把水分拧乾,用热身子去暖干,也不愿意再耽误上课了。 教室里,人有些稀落,李勃也顾不得了,他把老师讲的內容都儘可能地记下来,力爭全部融化入心,变成自己的知识、能源、財富。 老师是黑夜里一盏指路明灯,他就是那个夜路上奋斗前行的、大写的人。 人最可贵之处,就是有无穷无尽的动力源泉。当你意志消沉、精神萎靡不振的时候,你就需要自己寻找或寻求外在帮助,补充能源,增强动力。有了动力,才能使你正视一切困难,敢冒一切风险,开足马力,勇往直前,去搏击人生的滚滚洪流。 昨天的开发区之行,无疑给李勃充满了新的动力,让他又扬起了奋斗的风帆! 第五百六十章 难熬的日子 秋雨连三日,气温陡然降。几天前的炎热已经荡然无存。 李勃打著伞出去,准备一下子买够可以吃三天的菜,天不好转就一直呆在家里不出门了。 路上积水很多,脏兮兮的,很难找到一片乾净的路面。李勃穿了一双拖鞋出门,並不怕湿,怕只怕不小心摔一跤,因而走路格外小心翼翼。 电厂菜市场的人还真不少,都撑著雨伞,街道显得十分拥挤。菜摊上摆出的菜全都是湿漉漉的,雨伞只遮盖了人,顾不了菜。钱几经转手,也都是湿漉漉的,好在这古钱幣纸印製的钞票,质地很好,否则早烂掉了。 李勃提著满满一提篮菜,十几斤重,沉甸甸的。提篮的提手是用两根硬硬的粗铁丝做的,勒手,李勃不得不来回换手,雨伞隨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衣服是否会被淋湿已经顾不上了。走到后半程,只能走走歇歇停停了,胳膊和手变得麻木,已经不堪重负了。 回到家,李勃把菜篮交给元好佳,转身正想坐沙发上休息,却听到一声断喝:“站住,別动!” 李勃一愣,疑问声起:“咋啦?” 元好佳把菜篮放下,从臥室拿出一身乾净衣服,抱怨说:“咋啦?把衣服换下来,你自己看!” 李勃把衣服换好,看刚才换下的衣服,裤子、上衣的背面被脚下的拖鞋甩满了泥水,点点滴滴,像一个大马蜂窝。 元好佳说:“看清楚了吧,这衣服你还穿,坐沙发不弄脏一大片,出门还不让人笑死!”说完,就拿到走道去洗了。 学校的高压电入户装置“鸭舌头”年久老化,又经连阴雨侵袭,终於熬不住,断断续续地冒了一夜青烟,早饭后熔断为两截,电压低至150伏特,整个家属楼的电器都不能用,白炽灯只红红的,还没有一根蜡烛的光亮。 周五午后,看天开朗了一些,在家呆著心烦,李勃便约上苏振华老师一起骑车去市里閒逛。 苏老师想去找潘水力老师,因为在南阳路错过了一个转弯路口,也不想再转回,就跟著李勃顺著文化路,一边看路边的街景,一边不紧不慢地往前骑。 到医药大楼,李勃想到同学张世荣就在这座楼里办公,便想起给她要一张空白的干部调动表,以便到时派上用场。在一楼值班室打了內部电话,等了半个小时,张世荣才下楼。她说,找了好一阵才找到一张,又帮忙复印了两份。 李勃道谢,对张世荣邀请去楼上办公室就拒绝了。自己塔拉了一双拖鞋,与这漂亮的大楼实在不匹配,李勃藉口外边还有同伴等,匆匆告別。 李勃和苏振华又骑车到书店、商业大厦、桐柏路菜市场转了一圈,手里可掂满才赶回家。 周六,雨过天晴,阳光灿烂,天空湛蓝,各种绿色植物受到雨水滋润,浓绿可爱。 环境可人,事不如意,令人烦恼的事接连发生。 从昨天发现“鸭舌头”烧断,李勃就预感可能要停水。两相电只有220伏特,而要启动抽水泵至少要有三相380伏特的电压才可。 把家里桶、锅、盆全用上,接满水备用,也只能支撑大半天。 好友张国昌来访,商谈应对劳改局考试录用的事。这种情况下招待客人,確实不太好办。於是只好外买两个菜,四瓶啤酒,家中再炒俩菜,应付过去。好在两人关係不错,张国昌也不会计较,李勃心乃稍安。 送走张国昌,李勃到前院菸草研究所的家属院去提水,人家的水龙头都在屋里,很不方便。於是,只能到学校院子里的水井里打水了。 苏振华老师曾经想用一个薄塑料桶打水,因为太轻,几次碰壁就碰坏了。李老师的老伴拿出一只胶泥色的塑料桶,分量重一些,比较好用,就供大家共同使用,解了燃眉之急。 吃水困难是太折磨人了,又看不成电视,更让人寂寞难耐,感觉日子十分难熬。 管后勤的刘科长来到学校,大家都以为带来了福音,但希望还是化为了泡影。 刘科长买的三个电器电容既没有商標,也没有厂名、地址,標准的“三无”產品,应作为假冒偽劣產品对待,本就不该买,买来也果然不能用,下头卡不住,没法与上头合在一起。 最后无法,只能去退货。把原来烧坏的熔断器上的型號、厂家抄下来,让徐师傅去买。第一次没带够钱,白跑了一趟;第二次带90块钱满怀信心去,大家都期望有个好结果。可是傍晚时分,司师傅说,老徐又没弄成,昨天卖80块钱的东西,今天换了一个人,非得成套卖,230块一套。 晚上,崔老师从市里回来说,菸草所的井水不能吃,把人都嚇唬住了,纷纷去孙庄村里提水。 李勃却不以为然,前面几家全吃的是这个井里的水,也没见出什么毛病。儘管是浅井水,没有学校的深井水好,但差別並不很大。至於茶水碱大,也不是太明显,为此跑那么远去求人拉水,实在没有必要。 李老师提醒说:“环境条件变了,不能和在老家时比了。我们得改变观念了,不能说吃了没发病,就等同於水质没问题。” 徐师傅周一一大早就为电容器的事跑去市里,但直到下午才回来。 司师傅喊李勃一起帮忙,想把“鸭舌头”推上去,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三个“鸭舌头”,好不容易把边上的两个推上去,却把中间的那个给震下来,落到地上,捡起来细看,保险丝已经断了。 司师傅说:“算了,等找到电工再说吧!” 司师傅去南流村找村支书帮忙,停了很长时间才一个人回来,垂头丧气的,肯定是碰了钉子,没找来村里的电工。 到5点半时,章会计回来了,家里好几口人,没水没电咋生活呢?恰好,她儿子小明是热电厂的电工,下班回来,啥也不说了,用熟悉的电工知识,查找原因。徐师傅新买的电容器不太合格,卡头短了一截。小明用锤子敲打一番,使卡头变长,又换上保险丝,终於能用了。小明又检查了另外两个,也换上新保险丝。弄了近一个小时,才把线路接通了。 司师傅打开电工房,检查气动开关,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扑鼻而来。打开气动开关铁皮箱,发现线圈也烧了,根本无法使用。小明帮助想办法,在一堆配件里找到一个小一號的气动开关换上。 到7点钟,安装完毕,原以为水泵会出毛病,但推上电闸,小明媳妇就高兴地叫起来:“水管上水了,我们胜利了。” “成功了!”大家都高兴地喊叫起来。 连续无电无水的几天难熬的日子终於结束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倒霉的煤 水电问题解决,烧煤的问题就突出出来。 李勃在中学时代的课本里就学过,煤是工业的粮食,也是主要的能源动力。在农村,大多数人家都是烧柴火,浓烟呛的人难以在厨房长呆,如果谁家以烧煤火为主,肯定成为小伙伴羡慕的对象。 进城以后,李勃才知道,无论是单位食堂,还是居家户,都是烧煤火的。可是,近年来变化大了,住在城里的居民户有了管道天然气,燃气灶打著火就可以烧水、做饭、炒菜,既乾净又方便快捷。也有的用上了煤气罐,把一个像炸弹一样的铁疙瘩搬回家,也能出气做饭。 煤在居民家里倒霉了,失宠了,谁也不愿再往家里搬煤球那个黑疙瘩了。 李勃目前居住的郊区,还不可能通上管道天然气,连卖罐装液化气的店也找不著,所以还得继续烧煤球。 骑车去石佛街里,找到原来那家煤店,却发现煤棚里空空如也,门口居住的那对夫妻也不知搬哪里去了。在这里想买到蜂窝煤,已经根本没希望了。 生活还得延续,蜂窝煤还是不能少的。 李勃第二天又去了冉屯煤店,发现这家煤店也倒闭了,承包给人家做了汽车货运服务站。董寨煤店还在勉强经营,但店主提出每块蜂窝煤必须要加两分钱的运送费。李勃不愿接受,继续打听,找到了国棉六厂的煤店,掛了伏牛路煤店的牌子,让人疑惑,难道两家合一了? 开票时,店老板说每块要加一分二的运费,连同蜂窝煤合计每块7分2一块,比石佛街里的还便宜一些,李勃就认可了。 但是,当两位送煤工送完上一单回来,他俩却不愿意送货上门。经过討价还价,另外加两块不行,加三块也不行,李勃打算放弃,就准备去退票。 煤店里几个负责销售、开票的女人,对两个送煤工连劝带哄,俩人才同意。 李勃骑自行车,两位送煤工各骑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装满了蜂窝煤,一起赶路。一路上,两人一直向李勃抱怨:“老师(si ),你这也太远了,你加的运费太少了,说是到电厂,这咋还要往西走500多米,还得上个大坡,累死人了。” 到孙庄时,李勃对二人说:“二位师傅,辛苦,辛苦,恁俩可以慢慢骑,我提前回去,给你们把茶叶水泡上,洗脸水准备好。” 李勃回家腾好放煤的地方,茶水、洗脸水备好,再回头赶到孙庄,看到两位送煤工竟然停下来,不走了。 李勃知道二人不太满意,说了一通好话,两人才重新蹬车上路。 到家属楼下,李勃赶紧倒茶,陪著笑脸说:“师傅,先喝口茶,歇歇,再往楼上搬。” 两人会意相视一笑,其中一个说:“老师(si),有你这杯茶,啥都不说了,您?好吧!” 二人欢快地干起活来,用特製的木板拖,一次可以搬30多块蜂窝煤,让李勃慨嘆,真的是“术业有专工”,搬得又快,又不容易散落和磕碰。 二人搬完两三轮车的蜂窝煤,收了运费,喜上眉梢,黑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笑著与李勃挥手再见。出门打工挣钱,挺不容易的,但实打实的收穫是满意的。 费了一番周折,能把蜂窝煤买回来,李勃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家里不再有断炊之虞。 元好佳很高兴,午饭后就放行李勃和苏振华一起下象棋了。可是,李勃棋运不佳,输得一塌糊涂,仅和一盘,其余全输。 苏振华奚落道:“老李,你上午干啥去了,手气这么差,下得这么臭?” 李勃自嘲道:“我上午去买了两车煤,难道触了霉运?” 苏振华呵呵一笑说:“本身就是一个臭棋篓子,还拉起了客观理由,这可说不过去。算啦,不下了,咱俩去钓鱼吧!” 下棋总是输,李勃也难以再坐下来,就答应一起去钓鱼。 两人一起来到贾鲁河边,放长线,钓大鱼,但总不见鱼漂动弹。而附近的一位60多岁的老头,老是一条一条地往上提,看得人眼煞! 一个多小时过去,苏振华提起鱼鉤,枣一般大小的鱼饵麵团,还剩下四分之三。 李勃调侃说:“苏老师,你这鱼饵不对吧,还不如挖几条蚯蚓管用呢!” 苏振华无奈地说:“老李,我这鱼饵和上次一样调配的,原来挺灵的,是不是和你今天『倒煤』有关?” 李勃呵呵一笑说:“苏老师你真逗,是你通知鱼儿我今天去买煤了?” 苏振华真的被逗乐了,说:“我有那本事,鱼饵都省了!” 李勃看太阳西沉,就说:“时运不佳,咱收傢伙回家吧。” 苏振华有点不舍地说:“鲁老师还等著我回去燉鱼汤的,这咋整?” 李勃说:“旁边那老大爷,已经钓十来条了,咱买两条回去充数吧!” 老大爷好像听到了,瞪了李勃一眼,不满地说:“说啥呢?不卖!” 李勃闹了个大红脸。苏振华得意地说:“傻了吧!不是啥都可以用钱买的。” 老大爷嘿嘿一笑,突然从鱼袋子里抓出一条红尾巴鲤鱼,照这边扔过来,说:“小伙子,送你了!” 还没等李勃缓过神来,又一条鲤鱼从老汉那边扔过来,懒汉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一人一条,拿去!” 李勃和苏振华一起喊道:“谢谢大爷啦!” “哈哈哈!”老汉仰天大笑起来。 李勃刚回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硫磺味。正欲掏钥匙开门,元好佳从里边把门打开了,左手还捂著口鼻咳嗽。 元好佳接过李勃递过去的那条鱼,抱怨说:“你买的啥煤?一股硫磺味,熏死人!” 李勃说:“在店里的时候,营业员就说了,这是密县的高硫煤。不过,没事,硫磺有杀菌消炎作用,熏一下也没啥!” 元好佳把眼一瞪说:“没啥?我受不了,这饭,你来做吧!”说完,解下腰间的围裙,塞给了李勃。 李勃苦笑了一下,这倒霉的“煤”,让我赶上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物是人非 李勃三周时间没有来所里,是否该有些新的变化呢?景物依旧,人却已非。人员变化之大,令人慨嘆不已。 科室中的女同志大部分都下到队里,仅有科级干部和专业技术干部留下了。大队里的男同志全部离开了,分流到各科室。教育科苗科长成了光杆司令,要一人打天下了。最恼火的是多种经营办的老弓,见人就抱怨说:“给我手下增加了好几个『刺头兵』,小卖部都无法开业了。帐没人管,柜檯没人站,一帮大老爷们,像卫生纸、胸罩、卫生裤头谁能拿得出手?这根本就不是从工作出发,光名字起得好听有啥用?” 生產经营管理办公室,机构名字拉长了,人也大变动。牛科长去了工会,胡大庆被派到內卫队,鄂金平副科长和老冯是临时掛靠,老葛和赵天亮也被分流出去了,真正留下的老人就李勃一个,另外又增加了6个新人。 所里的头儿们,乱点鸳鸯谱,分派人员一刀切,管你適合干不適合干,手段也叫绝。只是以后的工作就热闹了,看以后如何被动、扯皮、纠缠吧! 李勃虽然不太满意,但知道还得在所里熬,也收敛锋芒,提水、带学员打扫卫生的事坚持继续干,只是积极性和主动性大打了折扣。 所里新接了一批帽子加工的活,交给一、二大队加工生產。厂家下午给宋延兴副所长打了电话,要求9月2號之前必须交货。 可是,近几天突击拔草,打扫卫生,学员都被带出队干活,生產根本就顾不上了。 由於情况不明,宋副所长要求生產经营办派人去队里调查了解,看能否按时完成。 王学仁主任把任务交给张军杰副主任和李勃去完成,这是李勃第一次领受新头交办的分內的工作。 张军杰原来就在生產科,调到销售科干了一段时间,重新又回归生產阵营,在新的生產经营办排名比较靠后,自称“第八副指挥长”。 李勃跟著张副主任到队里调查了解生產情况,出师就不利。 一大队耿二花大队长不在家,其他的人又不愿意管事,推脱不知道,直说反正2號之前肯定完不成。这也算个结果,因为所领导只让了解情况,具体怎么解决问题不是二人的职责范围。 到二大队,王大队长倒也乾净利索,立刻叫来两个学员大组长,完成的数字一问就明了。只是其中一个大组长说没本了,记个东西都没地方记。王大队长眼瞧了一圈,直接把张副主任手里新领的一本稿纸夺去,转手就给了那个大组长,生性颳了调查组一层皮。 生產经营办人员到齐,王主任主持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宋副所长也到会参加,一起商討如何开展工作问题。 现在是管理机构有了,人也到齐了,就是无工作目標,任务也不明確,职责范围不清楚,具体条件也不具备。会上,议来议去,谁也没拿出一个像样而可行的方案,让宋副所长也感嘆不好搞。 但是,有人总得找活干。於是,分成三个组下队了解情况,从下周一正式开展工作,调查研究,摸清家底,为以后的工作打好基础。 开了一下午的会,李勃感觉很累,回家的时候想搭乘所里的中巴车,但看车內空间太小,自行车不太好放。问过蒋汉理,他说车上只剩下一个空位,但乘车也只能乘一半路程。李勃感觉天气已经变得凉爽,全程骑车回家,也不会挨到天黑,慢悠悠骑行也別有一番情趣,何必赶那么紧呢? 骑车到家,速度並不慢,90分钟稍多一些。李勃想,现在是干一天少一天,能混过去就算了。想开了,还是无忧无虑地好。 周一,李勃急著赶路上班,把自行车骑得飞快,没想到突然猛地一紧,差点把他从车上扔下来。急忙下车查看,好像前车轮扁了一些,用脚踢了两下,仍不见好,仔细看时,坏了,连轴转,后轮也出毛病了。 沿路的两个修车点都没有人,只好强骑上走,但到化肥厂门口就根本没法骑了。推著车又走了50多米,后轮根本就不转圈了。 倒霉的事终於降临到头上,只好推到修车摊上去修。因为人多排队,等修车师傅把后轮卸下来,发现档头把后轴卡死了,所以费了很长时间才把后轴卸下来。修车师傅忙不过来,把李勃的车子放下来,又去照顾別人的车,等到腾出手,用截子才把后轴凿下来。钢碗、油封、后轴全换成新的,好在修车摊后面就是一家自行车零件商店,便宜些也花了一块九毛钱。旧钢碗敲下来一侧的,另一侧的又花费半个小时用截子截烂才取出来。 修理难度大,修车的小师傅也不愿意干,停一停干点轻活再接著干,修理时间明显拉长。 车子修好,师傅要了三块钱,虽说贵点,但李勃也毫无怨言。他亲眼目睹了修理过程的艰难,时间也花了一个多小时,將近11点钟才修好。 李勃一路急赶,到所里已经接近12点钟,许多同事已经吃完午饭,走向宿舍了。 上午的生產例会,可能宋副所长专门对统计月报表提出了具体要求,李勃没赶上例会,但到各队收集报表资料特別顺利。 近段时间,所里人员调动频繁,的確出了不少问题,內卫队就出现了空岗现象。內卫队王恩怀队长哀嘆:“该走的都走了,该来的却一个也没来。” 胡大庆因为得罪头號人物被踩下去,使他想去基建科的想法落空,因而愤愤不平,称病不出。另一位占地工则来去自由惯了,从来都不把所里的工作当回事,家里也不差钱,想把他钉在二门值班,门都没有! 李勃紧急忙活了三天,把8月份的统计报表弄好,等王主任和宋副所长签字,又拖了一天,到周四,不敢再拖,顶著烈日,冒著32c的高温,骑车去局里送报表。 可是到局生產科,却无人上班,李勃只好把报表从下边的门缝塞进去,立刻拔腿离开。 李勃趁机去劳改局打探招录的消息,满头白髮的王协理员只是微笑著耐心解答李勃的问题,就是不显山不露水,只说方案未定,需要耐心等待。 第五百六十三章 走新路 李勃把月报报走,终於有了一些閒暇时间。他突然想起已经调到少管所的张晓天,隨手就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顺嘴问起他去海南的求职情况。 张晓天犹豫了一下,说:“去海口的投资公司,收入不错,只是单位不让停薪留职,必须辞职,因而不打算去了。” 李勃知道张晓天是下不了决心。少管所一位干部的战友在那个投资公司担任总经理,想在內地招聘一男一女两个业务人员,张晓天就是听同事介绍才联繫上的。 张晓天听李勃打探这个消息,以为李勃也想去海南闯一番事业,就在电话里说:“你要是想去,我可以给你联繫一下,见见我那个同事,让他给你谈谈具体情况。” 李勃回答说:“这个还没有考虑好,等想好以后,我再给你电话联繫吧。” 看来,现在若想干成一件大事,必须痛下决心,扫除一切绊脚石,破釜沉舟,把安稳的位子和求稳的思想统统拋在脑后,就像一位大领导所说,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海南建省,就是要加快改革开放的步伐,建设中国最大的经济特区。李勃自信,如果自己能走上去海南的新路,奋不顾身地投入改革开放的滚滚洪流,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李勃考虑好了,如果劳改局招录的事情黄了,或许就在这个人生的十字路口,就该横下一条心了。 离职称培训的结业考试只有月余的时间了,李勃不想半途而废,还想善始善终,准备抓紧时间复习功课,力爭取得一个好成绩。 可是,这两天“秋老虎”出笼,天气格外炎热。李勃晚上睡觉,就把电扇一直开著。 也许是开著电扇睡觉受了风寒,也许是近来心情压抑,反正头晕得厉害,太阳穴往外发胀,什么事也做不成,什么书也看不进去了。 中午,李勃出去散步,走到二门,內卫队值班室的电视里正在播出第九届世界残疾人奥运会开幕式的实况录像,就坐下来观看。 李勃看到残疾运动员饱满的精神状態和超群的技术表演,深受感动,捫心自问,残疾人还能激情四射,自强不息,作为一个身心健全的人,自己怎么能停下奋斗的脚步呢? 正看到热闹处,供销科的宋其昌喊了一声:“老乡,快回办公室吧,王主任打电话正找你呢!”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勃回到办公室,匯报生產调查情况的会议已经开始了。他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头脑清醒了一点,就把昨天和陈风平副主任一起去一大队调查了解的情况讲了一遍。 宋延兴副所长听完匯报说:“墨守成规是不行的,根据所里目前的形势,我们必须走新路。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必须改变生產不景气的现状,积极创收,否则我们將陷入困境,连发工资都很困难。” 李勃脑子里考虑著宋副所长讲的如何在生產上走出一条新路,周六回家的时候,脚下也踏上了一条现实中的新路。 郑州电台报导说,西环路昨天举行了开通仪式。李勃下决心要趟趟这条新路,看看这条通往开发区的主干道究竟如何诱人,高速度建成的新路是否具有高质量? 李勃骑车经过京广路、金海大道、郑密公路三个大路交叉口,都浪费了一些时间。如果按平时的习惯,遇上红灯儘量避开,就该隨时往北拐,而今既然西环路已经开通,就不能放过这次走新路、开眼界的大好机会。 一路向西,在航海路的尽头,一块新路牌上赫然写有“西环道”三个大字,李勃心头一阵欣喜,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过了一个交叉口后,路况开始陌生,全是李勃第一次走的路段。因为心中已经认定,一直走下去,就可以到达西流湖大桥,李勃就放心大胆地往前骑,尽情地瀏览沿途风光,的確是一种精神享受。 建设路到西环路以后,往西就改名称为郑上路,从此往北,一条新修的宽阔的柏油大路展现在李勃面前。中间是双向四车道的机动车道,两边被绿化带隔开,是慢车道。黑色的路面还散发著柏油的香气,庆祝通车的鞭炮碎屑还没有被风吹走。部分花池內已经栽上了郑州的市花月季,筑路工人还在做最后的修补、划线工作,走在路上的人都露出喜悦之情。在这样的路上骑行,非常平稳,一点顛簸感都没有。 最为壮观的就是两座大桥。横跨陇海铁路的大桥,是李勃所见到的一座最宽的市內道路桥。李勃在这座桥上停下来,看一列列火车从脚下的大桥下面隆隆驶过,徒然生出一阵特別震撼的感觉。西流湖大桥,被水光返照,壮观美丽,引得许多人站立桥头,往湖面远眺。 西环路太宽了。当李勃在电厂南路拐向西时,好像从宽广的大街钻进了一条小巷,加上高大的绿树遮掩,简直就是钻进了一条黑洞。 回到家,天阴下来,闷热无比。李勃摘下手錶观看,粗略计算了一下,今天全程耗时80分钟,这可比平时的最快速度还提前了10分钟。 走新修通的西环路,虽然绕的有些远,但比起在人流拥堵的市內大街穿行,確实畅快多了。 李勃洗了一把脸,坐在沙发上歇息,闭上眼睛,回想这段时间的经歷,不禁感慨万千。 人生不可能总走老路,伴隨著探索、挑战与成长,当一个人决定踏上一条未曾涉足的新路时,心中难免交织著期待与不安。这份复杂的情感如同初春的嫩芽,既渴望阳光的温暖,又畏惧风雨的侵袭。 当我们走到一条新路的终点,回望来时路,那些曾经的坎坷与挑战,都化作了宝贵的记忆与財富。新路不仅改变了我们的视野,更深刻地影响了我们的內心。它让我们学会了独立思考,勇於探索,更加珍惜每一次的尝试与努力。更重要的是,走新路让我们意识到,生命的意义在於不断前行,在於勇敢地走出舒適区,去发现那些只属於自己的风景。 李勃深深地感触到,只要心中有光,脚下就有路。 第五百六十四章 搬运工 所里召开全体干警职工大会,宣布从9月1日开始实行新的考勤制度。 李勃骑车来得晚了,没有赶上上午在食堂开的大会,在隔壁的打字室,看了文件底稿,觉得有点可笑,这都过了一个星期了,才宣布出去,上周违反规定的行为是否追究啊?规定似乎比以前严厉多了,但是否可行,值得怀疑。在此之前,所里制定的规章制度已经不少,但没见到哪一项得到严格执行,也没见到哪个人因为违反考勤制度而受罚。 会议结束以后,王学仁主任拍著李勃的肩膀说:“小同志,以后这样不行了,班车到,骑自行车、摩托车也得到。” 李勃有点不服气,点头笑笑,隨后自嘲似地说:“如果每天有人用小车接我上班,我也不会迟到。” 王主任呵呵一笑说:“中,等你当所长了,你咋定都中。” 儘管许多人並不把考勤制度的变更放在心上,但敢於“以身试法”的还是寥寥无几,今天在食堂吃饭的人明显增多。 山西侯马市第一服装厂来了两个人,说要承包服装厂,意向初步达成。李勃成了接待员,忙著跑前跑后。 王主任和他的两员得力干將出去联繫服装加工,周二一整天不见回来。临近下班时,却见他满面春风、带著一股酒气乘车回来了。到办公室就大声喧嚷道:“今个收穫不小,一直到10月底都不愁没活干了,还把睡袍的加工转包给一家街道工厂,不用费多大事,一件就可赚5毛钱,10天2000件就是1000块。用这笔钱,拿来做业务经费,以后就好办事了。” 看来头儿决心很大,信心颇足,但有件困扰的事解决起来太困难了。 绣花厂郭家星厂长转任生產经营办副主任,厂里的业务主要交给了外聘的业务员张晓英。前段时间,纪检科接到举报,说张晓英的一个亲戚违规卖给大队几箱苹果。所里要抓典型,小题大作,准备处分张晓英。张晓英不服气,加工业务甩手不管了。耿二花大队长心中不忿,生產上也不想管了,一下子全推给了生產经营办,对外加工的那批帽子就没有按时完成。 李勃和陈副主任上次去一大队调查研究,已经在报告里把问题反映了,可问题好像还没解决。如今加工活接回来,靠谁来干呢? 如果作为所里经济支柱的绣花厂瘫痪,简直就是塌了大半个天,其它三个大队根本就亮不起来。 周三出门时,李勃已经预见到,这次出去,肯定是干些搬搬扛扛的活。当有人问出去做何干时,他不假思索就说出:“当搬运工。” 当所里的130客货两用车开到大同路西头,两个在敦睦路集贸市场看门的经济民警还挺好说话,让李勃他们把车一直开到了八服的厂门口,省去了很多费力的事。 即便这样,装包,用小推车推到电梯口,再转到一楼装上车,几个人都累得大汗淋漓。每包都有二三百斤,如果不是厂里的人帮忙,让李勃他们四个没有干过体力活的人来整,非被整趴下不可。 挣钱实在不容易,就是这做二道贩子的活计,也不是轻而易举的。 当李勃他们把活拉到陇海服装厂时,人家因为已经接了一批学生校服,不想要货了。 王主任软硬兼施,好话硬话一起说,人家才答应接收刚送到的这批活,余下的就不接了。 干了半天活,出透了汗,陈副主任的感冒因祸得福,好了;李勃回到所里,感到不舒服,晚上就拉肚子了。 没电话,有事打不出去,急人;有电话,一个劲地响个不停,烦人。 不知怎么搞的,所里的內线电话没接上,外线电话却通了。办公室和生產经营办的两部电话,频繁地响起,找人,喊人,弄得李勃也干不成正事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勃本来身体就不舒服,来电话不是找近人,就懒得去叫了。 上午,外边送来一批食品袋加工活,李勃按宋副所长的指示派到四大队,王莉大队长还不想接,闹了一次摩擦,但还是勉强接了。 李勃心里明白,即便自己认真掏力在所里干活,以后也没有出头之日了,自己秉性难移,所里环境所限,根本就不容许他出类拔萃。而乐於平庸,混下去又不是自己的人生信条,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走是早晚之事,现在就是熬日子,过一天少三晌。 周五就是中秋节,秋雨连绵。在郊外上班,李勃不能回家团圆,还要冒雨去市里送货。 李勃向宋副所长诉苦,宋副所长大力支持。去四大队带4个学员专门跟著搬运布料,又单独派了一名队里的女警跟著看管。李勃和陈副主任只需要跟车交货就可以,不用再当搬运工了。 乘所里的中轿车先到陇海服装厂,厂里放假。再到服装总厂,这里也放假,线也买不成。原想打个电话,问一问八服是否上班,却没有他们的电话號码。 无可奈何,直接开车过去,这里也没上班,无法借到布包。看时针已经指向11点钟,李勃和陈副主任一商量,安全起见,还是打道回府吧。 所里食堂的饭很差劲,过节也毫无改善,也只能凑合著吃一顿了。 下午一直下雨,没有出门的机会了。 晚饭,食堂只供应凉拌黄瓜、馒头和稀饭,太让人失望了。 食堂吃不好,只能自己找补了。下班后,雨稍停歇,李勃去了隔壁的药厂,俱乐部里正放电影,但听说快到尾声了,也没兴趣凑热闹了。 转到路口,李勃狠狠心,花6块钱买了3斤月饼,又到路西的饭店买了9两五香酱牛肉,咋也不能亏了自己。 回到所里,恰好碰到来所休假探亲的中尉军官张红林。 张红林一把拉住李勃说:“好得很,兄弟,走,陪恁哥喝一壶去。” 李勃跟张红林一起,到老乡张新玲家里,终於吃上一顿满意的中秋晚餐,有酒、有菜、有月饼,还有一份浓浓的乡情。 第五百六十五章 貌和神离 昨天空跑一趟没有办成的事,今天还得继续出去办。 由於任务紧急,呼延政委和宋副所长昨天下午还开会研究,最终达成一致意见,所里派出两部车,郭家星和张军杰两位副主任乘小轿车先开到市里,联繫另外的加工点;陈风平副主任则带著李勃乘所里的130客货车,带上布包去陇海服装厂买线,然后去八服和郭、张二位会合,办理退货事项。 呼延政委和宋副所长表面上达成合作意向,让人觉得搞好生產经营还有希望。 但今天出门就不顺。客货车有司机,没有车钥匙,打不开车门,无法启动。最后用別的工具捅开车门,用线头打著火,折腾到10点半才启动离所。中途,又拐了一个小弯,到加油站加了一次油。赶到陇海服装厂时,已经11点多。 好在郭、张两人乘小轿车已经在市內跑了一圈,提前赶到陇海服装厂门口会合,才没有耽误事。 在陇海服装厂耗费的时间也不少,匆匆忙忙地买了一箱线,就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赶回所里吃饭已不现实,就近找了一家广东饭店,花了64元吃了一桌饭,三个司机还不太满意。 李勃十分討厌所里司机的贪婪吃相,自己吃饱就赶紧抽身去买暖水瓶。逛了亚细亚和商城两个商场,约定的时间就到了,隨便买了一个8磅的暖水瓶就返回了。 到八服后,人家还没上班。把车停好,几个人就出来逛市场。李勃趁机去了邮政大楼,在一楼大厅买了一份《足球报》,可以打发多余的时间了。 等八服的人上班,把货退掉,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 已经是周末,陈副主任带客货车回所,李勃和郭、张两人则直接回家了。 周一一大早,李勃为了能够与所里大班车同步到所,顾不上吃早饭,沿西环路和航海路飞车急驶,顶风前进,颇费体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火车南站时,又下起雨来,同时发现自行车前轮泥瓦撑子右侧的螺丝钉脱落,需要整治,但这条偏僻的小路上,根本找不到修车点。勉强一直往前骑,到十里舖的土路时,怕撑子碾进车轮,只好下车用多功能水果刀再整治一番。 赶到所里,大轿车还没进所,李勃才得意地一笑。 李勃想赶紧把周六买东西的发票早点报销,省得缠手,夜长梦多。 中间还是出了差错。一大队的仓库保管员刘悦开了入库单之后,让李勃把线搬到队里。李勃回到生產经营办,原先放在东墙根的那箱线却不见了。 李勃赶紧问张副主任,他说刚才二大队的王时香给搬走了。 李勃有些生气,这个王时香,从妇联刚调到二大队,有必要那么积极吗?这不是找茬吗?给一大队买的线,你们二大队搬走算怎么回事? 自己办的事,李勃必须负责到底。赶紧去二大队追货,费了一番周折,也幸好二大队生產干事小姜星期天在市里买了一箱线,问题才得以解决,李勃把线抱到一大队交货清帐。 下午,李勃把报销手续办齐,到財务科报帐,发现因为他们粉刷办公室,人去室空,只能再等等看了。 安排好的事,由於个別人在所领导那边吹风,三言两语,领导耳软心活,一个个都变了样。 生產经营办公室,人员增加,原有的两间办公室明显坐不下。宋副所长已经说过,给他们另加一间办公室,现在却无法兑现了。 王主任回到办公室,仍气咻咻地说:“都是老赵那傢伙捣的鬼,太不够意思了。” 李勃估计原先二人是有约定的,如今利益相左,便闹起不合来了。“呼氏联盟”的根基是互相许好处,搞互相利用,表面一团和气,一旦利益衝突,就闹分裂,真乃根基不牢,貌合神离。 宋副所长原来对搞好生產经营信心十足,干劲冲天,这两天也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所里的事情似乎有个规律,你不是一把手,你说的话就不灵,不算数。倘若一把手支持,你还可以办成点事,否则你连独舞也跳不好,想当总指挥,想都別想。 为了赶活,上周六宋副所长就要求三大队和四大队换防,住处对调。但到了今天,又说还得等三天才能搬成。两个队都这样说,你又有何法? 王主任让李勃每天上班后,到各队了解生產进度,说已经安排好人了。 李勃走到二门,碰上一大队的商山花,问她们队谁负责报生產进度。商山花肯定地说:“还没定呢!” 这令李勃苦恼不已,这让我找谁呢?人员定不好,设想的再完美,没人落实,又有什么用呢! 轮到生產经营办刷房子,办公室难以呆下去,乱七八糟的,也无法立足。李勃拿上一本书,就找地方去看。 王主任管得有些邪乎,上午李勃在招待所门前的路口,骑在自行车上和內卫队的文戈说话,他就在门口喊起来,问李勃在那儿干啥呢? 李勃虽回说没事,但听王主任口气不对,还是懒洋洋地回到办公室。 王主任不满地说:“刷房子的民工、打扫卫生的学员这么乱,你也不来招呼一下?” 李勃心里疑惑满满,这有啥要招呼的?听王主任细说,李勃才知道,王主任怕谁趁乱来个顺手牵羊,把办公室的东西顺手拿走。 刷房子的民工听此一说,也觉得可笑,办公室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谁值得伸手呢? 下午,李勃感觉没什么事,楼上办公室已经刷好,藉机到那儿翻报纸看,一直到4点钟才返回楼下。 也许是王主任抓其他人抓不著,对李勃也没有好声气,阴沉著脸说:“和你说过,让你招呼一下,一下午你又去哪里了?” 李勃则笑著说:“一直在楼上看报纸吶!” 王主任翻了一下白眼,干气没办法。 李勃听外边有人插言,便不软不硬,又似自言自语道:“刷著房子,到处没有立足之地,在屋里呆著干啥,像个傻屌一样。” 下班时,看王主任脸色十分难看。他自己的人管不住,又挨了上司一顿尅,自然难以痛快。 第五百六十六章 又是九一八 阴雨连绵,延续了七八天,到周五终於放晴,室外的空气格外新鲜。 看所里没什么事,李勃就和陈风平副主任一合计,溜出大门,到刘湾水库转了一圈。 水库大坝下面,有一片鱼塘,看管的老头不在。李勃看到停泊在岸边的一条给鱼撒食的小船,突发兴致,自己先跳上小船,邀请陈副主任也上船。 李勃拿起船上的竹篙,往岸上轻轻一点,小船就离开了水塘岸边,在水中飘荡起来。 处於青草绿水之间,暂时忘却了工作和生活上的一切烦恼,二人差点留恋忘返。 池塘太小,根本不是泛舟之地,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怕看鱼塘的老头归来找麻烦,急忙收船归岸。 回到办公室,就被王学仁主任一顿狠批:“一上午都不照个头,你们算上的啥班?” 两人默默不语,只是相视一笑。 下午刚上班,矛盾就爆发。 王主任对李勃抱怨说:“上周安排的每天要报生產进度,你咋没落实呀?” 李勃不服气地说:“各队都没定好人,让我去找谁?” 王主任接著问:“以后你想咋办?” 李勃隨口答道:“听领导指示唄!” 王主任错以为李勃是要直接听所领导指示才开展工作,立刻恼怒地说:“那你以后找所长请示工作吧,別再找我!” 李勃不以为然,仍半开玩笑似地说:“那好吧。” 两个人都不再言语,同室的几个人也都保持沉默,室內一下子沉静了好几分钟。 四点钟的时候,王主任召集下属全体人员开会,为缓和气氛,认真地对李勃说:“咱说是说,生產进度日报的事,你找他们大队长也好,找直接抓生產的干事也好,儘快把报表关係理顺,要不基础工作抓不住,別的管理就没法抓。” 李勃回答道:“进度日报制度,可以构建起来,但如果没有利益激励机制,运转不会太灵的。” 王主任又说:“你这又是泼冷水。” 李勃刚要说“泼泼冷水有利头脑清醒”时,外边顏正实主任高声喊“全体人员紧急集合了!” 原办公室主任昌祥雨请病假大半年,一直不能上班,前段中层干部调整,顏正实又从保卫科长的位置转任了办公室主任。 突然的紧急集合,预示著有大事发生。 全体干警职工,除了正常值班以外,全部到车库门前集合。 呼延政委站在队前讲话,声音有些发抖:“同志们,刚刚接到报告,二大队两名学员趁倒垃圾之时,脱管逃跑。目前还不知去向,所以,我命令:组成四个追捕小组,分別到火车站、汽车站、附近村庄和隔壁村庄进行搜索追捕。具体人员分组情况由顏主任宣布,之后立刻行动。” 所有的人都一副震惊的表情。三年前的“九一八”案件,三大队学员刘妍丽自杀,导致所里被全省通报批评,所领导两人受处分,管理科和三大队多名干部被降职或免职,教训深刻。 如今,又是九一八,发生学员两人脱逃,也是重大管教事故,如果不能及时追捕回来,肯定又得有一批人受到责任追究,处分是跑不了的。 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最要紧的是紧急追捕。如果在48小时以內追捕回来,许多人就可以减轻或免於处分。 大家都分头行动起来,汽车、摩托车全部启动,四组人员均紧急开赴指定地点开始搜索、抓捕。 一直到六点钟,派出去的四组追捕队员竟然一无所获。回所后,食堂为將要回家的干警职工每人发了一个馒头夹咸菜,作为晚饭加餐。留下的人又紧急集合开会。 李勃的腿已经跑酸了,看大家和自己一样,都没有任何怨言。许多带孩子的母亲也忍痛把孩子扔到一边,又匆匆登车,兵分南北两路,在路口把守、搜索,定於12点以后再收网。 但刚到8点钟,布控的网就提前收了。 顏主任通过保卫科內线系统分析研判,打探到消息,两个学员5点钟多一些的时候,已经跑出了布控包围圈,继续把守已经毫无意义,於是才通过对讲机將布控人员召回。 局里两位副局长通过电台发来指示,布控人员也回到了所里。经过重新部署,分四路连夜出击,到两位学员可能去的车站、洛阳偃师县、平顶山宝丰县和开封尉氏县去抓捕。 没有抓捕任务的其他人员,到晚上10点钟才用车送回市里。 回头反思,李勃设想,如果第一次集合,就把人分派出去把守路口,形成包围圈以后,再“坚壁清野”,说不定效果就好一些。只是,这个假设,李勃自己也把握不大,就没有讲出去。 雨只停了一天,周六又接著下起来。九一八事件的发生,使所里所有人都像这阴雨天气一样,布满愁云。 李勃没法回家了,正好替办公室的陈老师值班,明天是自己的班,周一是陈副主任的班,如果他去洛阳带队追捕不能回来,索性连在一起值了。到下周二再回家,接著上培训班的课,加上调休,就可以持续到下下个周一再回所上班了。 盘算已定,李勃准备给妻子元好佳打电话,讲清所里的情况,免得她有怨言。可是所里没有能打出去的电话,所有电话都变成了哑巴。李勃只好委託齐春梅回市內传话,问题得以解决。 所里发生了九一八事故,全所开展管教工作整顿,排查安全事故隱患。生產受到严重影响,服装加工任务无法完成,只好和南曹一家乡镇企业的服装厂联繫,把加工订单转让出去,用新大轿车送货。 真是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阴雨。所里的新大轿车行至石油公司仓库时,和郑州矿务局的一辆东风拉煤车相撞,前挡风玻璃被撞破,负责调货的张军杰副主任受了轻伤。 等杨银山用摩托车把张军杰送事故科做笔录,所里又派人去和司机老张结伴,到晚上8点钟,出事的大轿车才慢慢开回所里。 雨还在不停地下,李勃担心,不知明天该如何度过。 第五百六十七章 单打独斗 一觉醒来,李勃大吃一惊,11点多了。这下倒好,把几天来欠的睡眠全补回来了。 本来,周日值班就没什么事,但所里发生九一八脱逃事故,还是让大家警醒了许多。 午饭后,李勃带上值班记录本到后院转了一圈,发现各大队和內卫队的所有值班人员都精神著呢,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了。 回到前院办公楼,办公室的郭金珊副主任就拉李勃上楼打扑克。还没打两把,就听到王学仁主任在下面叫喊了。 李勃赶紧撤场,蹬蹬蹬地跑下楼,看到王主任带了5名学员,已经將室內打扫乾净,桌椅也摆放整齐了。 李勃连忙拿起一把拖把,帮助拖起门口和走廊的地板来。帮助干了一会儿活,王主任没有像前两天那样有怨气,因为不是李勃不想干活,今天確实是两人走两岔了。 把活干完,李勃让王主任在办公室休息,自己去把5名学员送回队里。 路上,李勃想,王主任这老头也不容易,星期天也不休息,还来所里加班。其实,像这打扫卫生这样的小事,哪需要他亲自去干,只需发话,李勃就会带学员去干了。 老头处事方法偏激,抱残守缺,老方子治不了新病种,老太婆的小裹脚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新步伐了。但转念一想,老头毕竟已是接近退休的年龄了,李勃觉得往后还是少给他找彆扭为好。 天气不好,但该送的货还是得去送。生经办花名册上人不少,但当下张副主任受伤,陈副主任外出追捕未回,郭副主任还得在车间盯著生產加工现场,人手不够了,让李勃一人单打独斗,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没有大车,总共613件成品也不能一次性拉完,还得两边瞒瞒哄哄,不能泄露机密。李勃第一次感觉到完成交货任务的艰巨性。 敦睦路口把门的经警今天换了人,不太好说话,非要有八服的汽车通行证才放行。 李勃无奈,只能步行找到八服的生產主管人员,多方求助,经说和才让车开了进去。已经临近下班,好在李勃来过几次,人缘还不错,人家晚走了一会儿,先把货收了。 为了换服装辅料,吃过午饭也走不了,又拐回八服,等到人家下午上班,拿到辅料,再开车转交给陇海服装厂,这趟任务才算完成。 回所交令,已经三点多钟了,办公室空无一人,所里也是人影稀疏,只有几个刷墙的农民工的身影在院里来回晃动。 原来,所里又在开大会,总结九一八脱逃事故的教训,布置进一步的整改举措了。 出去办事太难,但任务还未完成,明天还得跑一趟。 几天不见晴日,偶遇天空出现太阳,显得格外亲切,李勃的心情也稍微好转一些。 所里车辆紧张,只剩下一辆东风大卡车。李勃到行政科批车送货,赵副科长说:“伙计,没法啦,咱们伙用这辆车,规划好线路,爭取一趟搞定吧。” 没雨,也好,货装卡车车厢里,不用遮盖,上货卸货也方便。 李勃想著办完事就回家,正好车厢空间也大,就把自行车也搬了上去。 司机石磊给赵副科长开玩笑说:“赵科长,让我开这大车去市里,办这么多事,你得给我算两次出车补助啊!” 赵副科长隨口说:“中,我回来查一下规定,只要不违反,就给你记两次。” 多经办经理老弓笑著说:“赵科长真会耍滑头,咋只是记两次,而不是发两次。” 李勃也参乎进来说:“发不发补助,赵科长能说了算?也只能在本上记两次了。” 石磊赶紧说:“赵科长,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可別为难啊?” 赵副科长也只是嘿嘿一笑,不再言语了。 车开到五里堡汽车大修厂,赵副科长看了看正在此维修的大轿车,挥了挥手说:“问题不大,明天安排司机提车。下一站,事故科,看责任咋划分的,要是再让咱掏钱,压力很大啊!” 到事故科,赵副科长进去很快就出来说:“事故还没处理完,我得留这了。石磊,你送弓经理和小李他们继续办事吧。” 开车去文化路副食品批发市场为多经办换了两箱货,再掉头转向火车站。 火车站地区车水马龙,大车停放都成了问题,来回跑更困难。李勃对石磊说:“你找地方停吧,我骑车去两家服装厂跑一下,等一会儿回来再会合。” 李勃骑车先去了八服,与生產主管商討了服装配什么样子的袖子问题,而后又到陇海服装厂,看他们的加工情况。服装仍没有加工完,今天是没法办成交货事项了。 李勃找到石磊停车的地方,把自行车搬上车,坐上副驾驶位置,让车开到一马路振兴商场去接老弓经理。 把多经办的货装上车,时已过午。石磊挑饭店挑上老南苑,6个人6个菜,加上米、面、酒,不多不少,整70块钱。酒足饭饱,老弓结了帐。 老弓当经理,专门带上3个下属当搬运工,自己只当指挥,不用干体力活,掏钱也应该,也不用找所领导报销,可以直接计入他们的经营成本。 这样瀟洒,还是令李勃有点羡慕。李勃单打独斗出来办事,还得处处小心谨慎,与两家服装厂谈合作,还得注意口风,绝对不能穿帮,泄露加工过程的机密;安排司机吃饭,还得考虑回去能不能报销,发票砸自己手里,他那点工资可是负担不起啊! 总体说的过去,多经办的事办完了,李勃他们的事没办成。如果李勃付帐,回去真不好交差。这批服装加工单子,折腾几次,总共也只能挣800多块,如果这次再付饭费,就要花掉200多块了,挺没有说服力的,找头儿们签字报销,李勃也底气不足。 李勃写了一张纸条,说明了服装加工情况,委託老弓经理转交给王主任,自己把自行车从卡车车厢搬下来,与大家挥手告別,骑车回家。 第五百六十八章 集中辅导 职称培训班进入最后考前辅导阶段,市统计局培训中心搞成了集中辅导,把zz市所属的6区6县、省直单位、中央驻郑单位的所有参加培训的统计人员,总计400多人都聚在一起,安排在国棉四厂的俱乐部大礼堂集中听课。 虽然有投影仪,讲课的老师把板书的內容投影到大屏幕上,但大多数人还是难以看清楚,辅导的效果真的难以保证。好在音响系统较好,听倒是可以听清楚的。 统计人员队伍中女的多,男的少,这和棉纺厂的人员结构相仿。但中间休息时,还是出了比例失调的问题。礼堂的公共厕所,本来设计的蹲位就是女多男少,还是与参加培训的男女比例不匹配。女学员抢先占领了男厕所,让男学员无法如厕,憋著干著急。几个抢占男厕的女人也能沤,做事极不利索,等最后一个中年妇女出来,课堂上已开讲,几个男的才得以放鬆。 李勃儘管有点口渴,带的水也不敢放开喝了,要是憋坏膀胱,找谁保供养伤呢? 周四,李勃继续坐在偌大的礼堂里听课,人多,门大多又紧闭著,气温高,湿度大,感觉空气沉闷,氧气稀薄,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头晕脑胀,听著课常常打起瞌睡来。 最宝贵的还是中间10分钟的休息时间,出来放风,感觉大不一样,空气新鲜,精神也为之一振。 如果不是为了听课,李勃真不愿意再进礼堂里呆坐。 下午的辅导课只上了一个多小时,4点多就结束了。李勃想起昨天没有买成《足球报》,今天凑机会再碰一次运气。 全省消防系统在马路对面的省工人文化宫体育场举办技术大比武,建设路的南半侧全被消防车占据。李勃只能走北侧,转到前面的桐柏路路口,才能去找报摊。 报摊上掛出一张纸,上写“足球报没来”。李勃好奇地问卖报的老太太:“阿姨,这是为啥?” 老太太翻了一下白眼,有些不太情愿地回答:“为啥?问的多了,上面说飞机没运来。” 《足球报》每周二在广州出版,郑州设有分印点,委託郑州晚报印刷厂印刷发行。广州排好的版要通过当天的飞机运到郑州,如果天气不好,飞机延误,排好的版运不到郑州,晚报印刷厂无米下锅,读者就自然吃不上这碗“米”饭了。 李勃有些失落,只能回家听电台的体育节目了。 几天都没能听上中央电台的体育节目,又看不上《足球报》,李勃心中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其中有两次紧蹬快骑赶回家,收音机又出了毛病,断断续续,连贯不起来,更让他添了一份烦恼。 培训辅导还在继续。周五上午讲《计算机应用基础》时,四厂俱乐部的投影仪坏了,负责培训的工作人员又跑回市统计局,把他们的投影仪搬了过来,弄到9点钟才开始讲课。 紧赶慢讲,尚未到一节课的茬口,下面就有人喊叫“12点了”,课没讲完,剎了车,上课老师怒气冲冲,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拎包扬长而去。剩下的,只有培训中心的人来收拾残局了。 下午的课內容依然不多,刚过4点钟,提前几十分钟就结束了。 李勃为了能买到本周的《足球报》,不得不第三次拐到桐柏路和建设路交叉口的报摊。卖报的老太太可能已经认出李勃来了,还没等李勃走到报摊前,就提前把一份《足球报》递到了李勃面前,脸笑成了一朵大菊花,颤微微地说:“小伙子,早给你预备好了。” 连续三天的培训集中辅导结束,李勃感觉比上班还累,到周末就准备好好歇一歇了。 饭后下楼散步,看到楼西头自己开的一方小菜田,想起老家种地行家流传的一句古老的农谚:“种地不上粪,等於瞎胡混”。而今,化肥的大量使用,代替了整车的草粪,这条古谚的影响力大为减弱。但据农业专家所讲,没有农家肥,会造成土壤板结,庄稼减產,粮食所含的有机成分降低,营养下降,將会影响人类身体健康。 受西边路上两排高大的法桐树遮挡,这块菜地只能种一季大蒜,冬天树叶落光才不受影响,每年都要撂荒一季,確实是一种浪费。 就是种这一季大蒜,也让人拿不准,没有农家肥,买化费也不值当,光种卫生地,怎么会有好收成?看著边上那沟大葱,就让人鬆劲,栽上已经两个多月,好像还没有原来的葱秧大。 李勃瞅见路边堆了一堆垃圾,半年多了,用铁杴铲铲,黑黑的,沤得和农家肥的顏色差不多了,也许会有点肥力,便在地里撒了一层,管不管用,只有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得知。 两周之前,李勃曾经邀请陈风平和吕海伟一起来家里做客,因为下雨一直没能如愿。 看今天天阴阴的,也可能会下点小雨,也不能断定二人会来做客,但李勃还是希望两人会来。 李勃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元好佳。元好佳说:“不管他们来或不来,我们都要去买菜的,索性多买一些,有所准备。” 到11点钟,李勃听得门外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待开门看时,果然是陈风平带著儿子星星,后边跟著吕海伟,三人结伴过来了。 李勃把三人迎进客厅,急忙让座倒茶。元好佳与三人热情地打声招呼,就下楼出去,到外边又买来两个凉菜、一大瓶健力宝饮料。加上原先提前准备的菜,凑了三凉三热六个菜,加上啤酒、大米饭,大家都吃饱喝足了。 饭后,几个人组成一个小旅游团,到开发区游玩。 开发区除了管委会的综合办公楼投入使用以外,李勃发现並没有大的变化。 在开发区转了一圈,旅游团又去了中原製药厂,从厂区转的生活区,到分手时,恰好用了整一个小时。 西环路到瑞达路的那一段新修的化工路,路两边的花池內,一色的青苗,黄绿可人。 李勃说:“咋撒点麦子胡弄人?” 陈风平说:“这咋可能?应该是种的草吧!” 路边知情的一位老农,呵呵地笑著说:“因为现在没有啥花可种,临时应急,专门撒的麦籽。” 吕海伟说:“河南人並不笨呀,撒点麦粒,长出麦苗,花钱不多,这绿油油的,总比一池子黄沙土好看吧!” 老农又呵呵一笑说:“是好看,主要是领导面子上好看!只是这不上肥,不浇水,个把月就黄球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一堂政治课 李勃周一回所上班,得知的第一个消息,是国庆节不让休息了,说明所里抓得紧,要求更严了。 九一八事故两个学员脱逃,处理结果还没出来。如果这次全国性的生活卫生工作会议检查再不过关,新帐旧帐一起算,所领导就该吃不了兜著走了。 李勃找呼延政委签字报销上周跑服装加工项目的费用,没想到却被上了一堂政治课。 呼延政委笑眯眯地问:“小李啊,你对所里前期中层干部调整有什么看法?” 李勃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不妙,不会再给领导较什么劲,儘量不露什么破绽,问三答二或一更好,就隨口应道:“很好!我服从领导指挥。” 呼延政委似乎也觉察到,对李勃也难以问出个子丑寅卯来,当他觉得无话可问时,突然转移了话题,问道:“小李,听说8月初,你和局里的曹科长闹了一回矛盾,是怎么回事?” 李勃听呼延政委问起这事,突然来了精神,本不想多言的他,居然打开了话匣子:“政委,说起这事,我得一五一十地认真向您匯报。这个曹科长,怎么说也是从所里出来的,即便不能帮咱,也不能损害所里的利益啊!” 呼延政委突然瞪大眼睛,吃惊地问:“损害所里利益?从何说起,我得弄个明白。” 李勃看话题引起了呼延政委的兴趣,心里原有的那点忐忑已不存在,索性豁出去了,大声说:“政委,咱就从上报明年的计划说起,他曹科长故意压缩咱所的投资计划指標,算不算损害所里利益?” 呼延政委沉吟了一下,说:“你是说该给咱投资的钱,给咱压减了?” 李勃笑了一下,说:“对呀!” 呼延政委立刻就有点生气了,说:“这个小曹,我下次得到局长那儿动他一本!” 李勃也意味深长地说:“政委,当时我头脑一热,就顶撞了曹科长两句,这算不算冒犯领导?” 呼延政委余怒未消地说:“他小曹算啥球领导,只是一个代理科长,竟然敢耍大。小李,你做得对,说不上冒犯,就该这样懟他!” 李勃趁机委屈地说:“政委,可是所里许多人,都说我做得不对,不该那样对待上级!” 呼延政委沉下脸说:“这些人糊涂!我认为,为了所里的利益,在上级面前据理力爭,不是犯错,应该记功!” 李勃有些得意,趁机给呼延政委戴起高帽:“谢谢政委,还是您站得高,看得远,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呼延政委感觉哪里不对劲了,平静下来说:“小李,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在上级面前,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儘量避免发生衝突啊!” 李勃笑著说:“谢谢政委提醒,我会注意的。” 呼延政委也笑了,对李勃挥了一下手,说:“好好干,去吧!” 李勃说了一声“好”,就离开了政委办公室。 从二楼走下一楼,李勃仔细想来,倒也有趣。只是所里谁去政委那里告自己的黑状,大可不必。自己一不爭权夺位,二不对任何人构成威胁,马上就要离开所里,告倒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呼延政委本来想给李勃上一堂政治课,结果他说的话似乎还没有李勃说的多,这堂生动的政治课似乎主角位置发生了互换,究竟是谁给谁上课呢? 坐下来看点书的时间都没有,杂七杂八的事搅得李勃心烦意乱。就说这报销的事,跑断腿,磨破嘴,呼延政委签了字也办不成。经费从何处出,领导还没做出决定,財务帐上空空,谁也无可奈何。 头儿们上午开了一次简短的紧急会,所领导把厅局领导的怨气传下来,必须立刻打扫卫生,明天检查,不过关是无法交代的。 李勃觉得,干点体力活,活动一下身子骨,胳膊腿都受点负荷,倒也快活。心情舒畅,忘却烦恼,还能时不时地哼唱几句豫剧来,自娱自乐,谁也干涉不著,比坐下来闷著看书,或者看別人的脸色要自由得多,愉快得多。飘飘然之间,达到忘我的境地,不禁让李勃有了陶潜“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那种感觉。 周三,所里卫生检查评比,各科室、大队的头儿们都可以挑毛病。 宋延兴副所长带队,亲临现场检查,角角落落、星星点点都不放过。最后结果,判定生產经营办不合格,必须重整。 反正王学仁主任不在,李勃觉得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等头儿回来看咋重整吧! 李勃和陈风平副主任一道去財务科报销。由於关係没有理顺,生產业务费还没地方出,陈副主任这个老財务科长的面子也不好使了。 李勃只好先抵押了发票,待请示领导后设了专户再做定夺。但不管怎样,自己手里的手续清了,钱退了,了却了一桩心事。不过,李勃给自己设了一道门槛,往后这种没门子的事最好少干,甚至不干,省得麻烦、闹心! 国庆节不放假,这在所里歷史上还是比较罕见的。几年来,最严的一次也只是两班轮休,今年赶上紧张的时候,谁也逃不脱,也不敢发怨言。过去日子好过,过节还能改善一下生活。今年中秋节没说事,国庆节也是如此。所里穷得该补的工资、夜班费、降温费都一拖再拖,要想发福利,简直是异想天开。 按说,这种窘境下,大家都应该奋起努力才是,进取心不足,甘於落后,只能自己受穷。 上月的统计报表结果怕头儿们看了心里不会好受。自1988年4月以来,还没有这么低的指標,產值2万多一点,销售收入1万多一点,除去成本,又不知会赔多少? 过去学员多,財政经费配套也多。现在,380名学员,如何养得起200多个干部、工人? 如果戒毒所批下来,也许会好一些,而厅里为了名字好听,不惜拖上三四个月。 在这样的环境下,受穷该怨谁呢?估计不是上一堂政治课就能解决的! 李勃听说刘湾要建旅游度假村,发財门路多了,不如开闢第二职业,早点赚些钱才是正事。玩,可以有钱了再玩,玩高级的。 第五百七十章 第二职业 全国大力发展市场经济,郑州把自己定位为商贸城市,激发了全民经商的热潮。市政府在市体育场开闢了“跳蚤市场”每周一到周六的早上6点到8点和周日全天,无论仕农工商,只要有兴趣,都可以在市场內摆摊设点,交易商品。 各单位也变得相当开放,每个人在不影响正常工作的前提下,都可以开闢第二职业,合法挣钱。 星期天,李勃盘算著,如果天好,就去市里逛逛市场,了解一下市场行情,好决定搞第二职业卖什么东西。 但缠绵的秋雨停下来时,已经11点钟,不值当再往市里跑一趟了。 李勃在家属楼下与学校的几位老师閒侃,大家好像取得了共识,目前最重要的是设法挣钱。 苏振华要弄个撞球室,祝大军则说弄几台电子游戏机肯定可以赚到钱。 想法虽好,但也顾虑重重,怕校长知道不让干,学校有人会说三道四。 没有“下海”就自己先束缚了自己的手脚,怎么能大胆地施展才华呢? 对比起来,还是沿海的青年人乾脆,要干就大干,赔了去跳楼,也不能坐等吃閒饭。 李勃对他们说:“我们可都是贫民阶层,生活上只能达到温饱而已,且处於较低水平,靠馒头、白菜之类打发日子。如果图安逸,再回头看別人,自己就变成討饭的乞丐了。迈出去,只是跨一步的问题,但要克服陈旧的思想观念束缚,没有过人的勇气,看来是无法迈出这一步的。不去经济大潮中勇敢搏击,將被社会发展的洪流无情地拋弃。” 祝大军说:“你说的挺好,那你带个头,我们紧跟。” 苏振华也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都看你的了!” 李勃信心满满地说:“你们等著瞧,很快就有大动作!” 李勃周一赶回所,寒风颯颯,路边的烟摊都不见了,顺路打探商品价格的计划无法实现了。看天还想变,急急忙忙,先赶到所里再说。 立足未稳,呼延政委就喊李勃上楼接电话。 怎么搞的?9月份的报表,李勃周五就从门缝给局生產科塞进去了,怎么会没收到,不会是他们打扫卫生时直接扫进垃圾桶了吧? 局里的统计主管酈峰给李勃打电话,要求电话补报。李勃说:“补报可以,但不能再盛气凌人!”话不投机,酈峰气呼呼地把电话掛了。 周二,天放晴,身上有点暖融融的感觉了,大脑中的细胞也活跃起来。是该紧急行动了,时间越来越紧迫,不抓紧怎么能行? 李勃到十八里河,沿街来迴转了两圈,捲菸的零售市场行情基本摸透了,销量並不乐观,利润太薄,但目前还想不出太好的办法,能达到锻炼经商能力的目的就行,赚钱还是次要的。 批发部中午没开门,李勃只好悻悻而归。 李勃分析,就所里目前的情况来看,卖烟並不是不可以,销量也不会很大,但平均每天卖10盒以上不会有多大问题,加上附近的农民、过路人、接见家属,还是有一定市场的,应该是有利可图的。 反正休息时间、空閒时间有的是,上班也没有多大的事,能搞点业余收入就搞点。 这两天的报纸上,有两条消息引发了李勃的兴趣,一是省妇女儿童服务中心开办了钟点工服务部,钟点工將在郑州涌起一股经济潮;二是市政府出面开办星期日自由市场,任何人都可以进场自由交易。 就凭这两点来看,郑州人的改革开放意识已经被改革的大潮惊醒,开闢第二职业已经合法化,谁也干涉不了。这也更加坚定了李勃开闢第二职业的决心。 中午休息时间,李勃骑车又去十八里河街上跑了一趟,但仍然在批发部吃了闭门羹。 李勃向附近摆摊的老人请教,得知批发部有时中午开门,有时就不开,反正生意不好做。 等到下午,李勃再到批发部,有些条件让他难以接受。並非整条买就按批发价,只有买5条以上才可以。记得去年买烟时,整条是可以按批发价的。时过境迁,现在看来这里经营也太不景气了,因而少赚钱的买卖他们就不干了。 为了这两天跑的三趟路,李勃只好咬咬牙,买了“中原”、“黄金叶”、“戴胜”三种牌子的香菸各5条,极不情愿地带回了所里。 仔细盘算一番,三种烟分別每盒可以赚7分、2分、3分钱,利润实在太薄了。如果不好销,砸在自己手里,確实会令李勃泄气的。 看来本钱少,难成大气候。下一步再加上200元,押上一个月的工资后,才能周转过来。如果不行的话,就转手倒卖手套、袜子之类的小商品,利润要丰厚很多。 说起摆摊做买卖,如果从小时候算起,李勃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卖烟以前在中学假期走村串户也干过。不过,那时候和现在无法对比。那时是为了填饱肚子,赚点零花钱;现在吃饭、花个零钱並不是什么犯愁的事,只是要挣大钱也不容易。 李勃心里明镜似的,没有钱是绝对不行的。单就房改集资,弄个两室一厅也得近万元,靠工资收入积攒,无论如何是赶不上趟的。不挣点外快,只能看別人搬进新居,自己永远只能住在破旧拥挤的公用房里,弄得家不像个家,窝也不像个窝的。 生性对比,自己在城里还是贫困阶层,只是温饱水平而已。即便温饱,也是建立在低水平基础上的,吃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是奢望。 形势逼人,不过也並非坏事。有时,非得逼紧了,才壮出胆子,干出来竟然就成功了。回过头来再看,没有原生的“逼”,永远无压力,也无动力,自己只能还是原来的自己。 李勃第一天在大门口的路边,在地上铺开一张床单,放上3种牌號的香菸,正式开始摆摊了。儘管仍然有人说三道四,但並不像以前那样,大家都鄙视商人,大部分人还是想得开的,只是还没有激起勇闯经济大潮的勇气,不愿冒风险而已。 干个体绝对是自负盈亏,酸甜苦辣都得自己品味,再大的压力都得自己扛起,没有人替你承担责任。 不过,要想发挥才智,还是自己搞经营,自己说了算,不受別人的气。 第五百七十一章 杀入股市 河南证券公司成为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团体会员,在郑州可以办理股东开户了。位於人民路的第一家证券交易部每周一到周五,都是门庭若市,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消息传到所里,人们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吃了没”,而是成了“开户没”。 要买卖股票,就需要先开立股东帐户,预交5000元押金。在所里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的还是极少数,对於李勃这样一个年收入仅2000多块的主,简直不敢想像。 郭家星副主任在大家谈论股东开户时说:“既然公司可以搞股份制,咱开户也可以搞股份制,凑够5个人,每人拿1000块,压力也不大,签个协议,委託一人出面,负责开户交易,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立刻达成了口头协议,大家商量好以后各自去筹钱。对未来的投资经营也发表了各自的意见,最后决定就按股份公司的形式进行管理,开户由一人为代表,买卖大家集体討论决定。 李勃和陈风平、郭家星比较积极,只是李勃要参加培训班的结业考试,钱暂时还拿不过来。 一大队的季小薇来生经办办事,听说这几个人要集资开立股票帐户,又是她的老上司郭家星极力主张的,就积极要求加入。听说张军杰副主任还犹豫不决,就快言快语地说:“张主任,你咋这么墨跡,不就是1000块钱嘛,还怕嫂子不批?这样吧,我帮你先垫上,你写个借条,让陈主任做个证人。” 张军杰被季小薇將了一军,也不好拒绝,就写了一张借条,陈风平也很爽快地当了见证人。 5个人凑齐,李勃就立刻回家,准备和元好佳商量凑钱。 路上,为买《足球报》,李勃跑了4个报刊销售点,到火车站南侧的邮政大楼才买到。看来,这是个好地方,每次晚两三天都能在这儿买到。这次还能看到上周的报纸还剩下两三张,球迷怎么不会想到这个地方呢? 李勃回到家,把集资入股开立股票帐户的事和元好佳一说,元好佳马上说:“这事我完全支持,明天我就去银行取钱。” 李勃很高兴,本想元好佳还要审查一番,没想到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於是说:“其实也不用这么急,等我回所时能带著钱就行了,在银行多存两天,还能多得一些利息。” 把开立股票帐户的股份钱说定,李勃就可以安心去参加培训班的结业考试了。 学校里的电话只有一部能用,下班后又打不成,李勃想给所里打电话,也因为参加考试耽误了两天。 到周一,李勃终於有机会往所里打电话,但得知前段时间搞得太紧张,所领导终於同意除值班人员以外,大家都可以调休一天。 李勃请总机室值班员找一下陈风平,等去电厂买菜回来再电话联繫。 买菜回来,接到的电话不是陈风平打来的,却是李勃的四弟地宝打来的。听话音,地宝对李勃交给他的烟摊有点失去信心了。李勃便安抚他再坚持一下试试,比閒著没事干强一点就行。 地宝打完电话,叫来陈风平接电话。陈风平告诉李勃说:“股票帐號居然没有办好,张军杰还是有些犹豫,5000元钱的保证金依然没有凑够,只有等你回所以后再说了。” 李勃真的感到有些吃惊,这个张副主任在家里真的1000块钱也做不了主吗? 周二,李勃赶到所里,就被搅得心烦意乱了。陈风平和吕海伟报考劳改局的擬调审批表已经拿回来盖章了,而自己的却杳然无期了。说这只是第一批,后边还有第二批,其实是再渺茫不过了。 李勃觉得现在自己还能顶得住,就目前的大势来看,十四大开过以后,机构改革、缩减编制是大势所趋,早点下海比晚点下海要强很多。 陈风平劝慰李勃可以去报考市体改委,但他想过,不是实质性的机构也不是什么好去处,目光还是盯住“三资”企业吧! 四弟的转变,让李勃大为吃惊。昨天上午打电话还对摆烟摊灰心丧气,今天却焕发出特別的热情。原来昨天下午卖出去几盒烟,今天又买出去几盒,销售还是大有希望的。所里的一位同事帮助找人批了一个条,批零差价扩大,可以赚得更多一些了。 下午王学仁主任主持开会,囉嗦到4点多,再去市里已经办不成啥事了。 证券开户股份公司经过重组,张军杰退出,陈风平做工作,把財务科陈佳欣副科长拉进来,凑够了5个人,李勃也把钱收齐了。 李勃把钱交给郭家星,他却死活不肯接。都是该干事的时候缩头,这样如何能搞好?这个股份公司怕难运行长久。 明知道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李勃还是同吕海伟一起赶到劳改局协理室,问王协理员以后咋办。 王协理员还是一脸神秘的微笑,轻声细语地解释说:“究竟以后咋办,还没有明確的说法。反正现在只办理了10个人的录用手续,都是考试、政审、体检全部合格的。” 李勃认为当时的报考標准,並没有明確视力要求。王协理员也承认是打了“马虎眼”,但极力否认含糊其辞是为了想捞钱,也不是为了照顾谁,用新设置的硬条件把谁“划”掉。 到劳改局一无所获,李勃暗自给自己鼓劲,不要抱什么遗憾,从今年近11个月的煎熬中解脱出来,也可以彻底看清机关存在的弊病,丟掉幻想,面对现实,才是自己最应该走的正確道路。 想通了,就释然了。李勃来到河南证券公司第二营业部,看人並不太多,外边观望的和里面下定决心的人数半对半。两个武警看门、发表,也比较清閒。 李勃按要求的程序,领表,验表,交60元的开户费,5000元交易押金,换股票交易证书。里面办事的速度太慢,外边人虽然不多,也要排队等候。 排在李勃前面一位30岁左右的少妇,交押金时被点钞机查出一张有问题的钞票,被暂时扣押,还得再掏50元钱补上。 轮到李勃办手续时,原以为整理好的钞票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有一沓仍新旧版混杂,不得不又拿到沙发上重新清理分开。当点钞机响起时,李勃真怕出现“嘀、嘀”的声音响起。今天带钱不多,真被扣押一张,麻烦事就多了。 好在没出问题,到11点钟,手续办完。李勃如释重负,这下回去可以给兄弟姐妹几个交差,股份公司可以开张了。杀进股市、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轻鬆考试 李勃到了助理统计师培训结业考试的考场,才发现参加考试的学员大概只有三分之二,许多人选择退考,可能认为这个结业考试考与不考,无关紧要。 对於李勃来说,学费已经报销了,培训结业合格与否也是无关紧要,之所以还来参加考试,完全是为了先了解一下资格考试的大致內容和基本题型,確保五门全及格。 参加这次考试,李勃根本没有什么包袱和压力,进场后就很轻鬆。 上午考《统计学原理》,李勃只用80分钟就交了考卷,令在场的人都大为吃惊,一张张大嘴张成了一个个大大的“o”型。 其实,李勃也觉得参加这样的考试,完全是甲级队在足球场猛灌乙级队或丙级队。和这些人比较,无论考试经验和学习质量,李勃都要高出一大截。 下午考《工业统计》,有点出乎李勃的预料,考试题目的难易程度超乎想像,简直太容易了,也就是在统计学校时期末考试的水平。虽然五六年不曾考了,但依然一身轻鬆,考后连他自己也感到春风得意。 骑车回家,李勃沿路欣赏郑州的街景,各式楼宇、房屋,街上乘车的、骑车的、步行的各类人等,都显得格外亲切了。 星期天,元好佳要去星期日“跳蚤”市场凑热闹。李勃还要参加考试,不得已,骑车带上元好佳,到考试地点以后,让她把自行车骑走。 今天的《政治经济学》题出得有些怪,像是直接钻进了牛角尖。李勃原以为,这门课多次考过,应该轻鬆过关的,这下也不得不费一番脑筋,认真研究考题。单就几个简答题和最后的关於积累与消费的原则论述题,就有点和当前的主流基调背离太多。 李勃在大脑的积淀深处搜索,激发深层的记忆,似乎在三年前的自考《计划经济学》时考过这道题。 选择和填空,也有不少让李勃拿不准的题目。 总体来看,今天这题出的太偏了。不过,李勃自我评估一番,考个六、七十分,问题还不大。 中午不能回家,李勃跨过马路,想到对面的工人文化宫寻找一处僻静之所,安心复习下午要考的內容。 可是,李勃一进门,就发现里面太热闹了。大家玩兴很浓,似乎没有一点市场经济的味道。 李勃转了一圈,见西半面传来豫剧清唱的声腔,外边围了二三百人,声势浩大。走近看,里边锣鼓、弦子、梆子、笙簫、嗩吶等乐具齐全,唱《穆桂英掛帅》的是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唱起来字正腔圆,吐字清晰,一招一式,还真不输於专业演员。大家在这里自娱自乐,快活人生,真乃奇妙境界! 这里不適合复习,李勃只能出来,寻得一棵大树,背靠大树好乘凉,看书也不错。 下午两门课的试卷一起发了,考试者自己选择,先做哪一门的题都可以。这还是李勃第一次遇上如此奇葩的考试方法。 李勃觉得《会计学基础》容易,决定先做这门课的考卷。但具体接触考题,李勃也犯起踌躇,怪了,这题又偏出老师集中辅导划定的重点范围很多。特別是最后那道5分的计算题,似曾相识,就是不知道如何倒换的了。下场后,李勃翻看教材,就是辅导书上最后一页上的那道题,令他后悔不迭,就差捶胸顿足了。午间考前把全书翻了一遍,就最后一页以为不会考没看,偏又撞上了。倒霉呀! 《计算机应用基础》这门课,李勃原来准备作为重点考试课对待的,没想到题並不很难,虽然把握不是很准,及格过关,绝对是有保证的。 考试考得有点吃力,下午五点钟时,李勃感到头有点晕,尿憋得难受,剩下半个小时,觉得能及格,就不愿再费心思,交卷,出考场,直奔厕所。 考试完之后,李勃再也不想看书了。可是,学校就这么巴掌大的一片地方,周围不是村庄,就是农田,转来转去就无处可转了,真的寂寞无聊。 李勃开始怀念,还不如在所里,有事办事,没事还去大门口练摊,说不定还有点收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下午到学校门卫值班室看报纸,李勃感觉时光好打发多了。报纸上有几则招聘启事,颇耐人寻味,又让李勃多少有些失望。招聘的门槛突然提高了,条件越来越苛刻,学歷提高到本科。 李勃陷入了深刻的反思之中,自己刚拿到不久的自学考试专科文凭,瞬间贬值了,落后了,没有竞爭力了。 自己还梦想著,如果劳改局的招录黄了,目標就定位到“三资”企业。如此看来,自己可能连门槛也进不了了。 学习是不能停下来的,停止就是落后。 培训班的结业考试结束,紧接著就是助理统计师资格考试就要来临。市统计局培训中心又在国棉四厂礼堂,安排了一场考前辅导,请专业老师划复习范围、重点、难点。 参加了大半年的培训,就是衝著资格考试来的,有此好机会,岂能错过?李勃发现,偌大的礼堂坐得满满的,人可比上次结业考试的考前辅导多了去了。 辅导老师所划的內容太奇特,连考试大纲也超出了,並且有言在先:“具体可靠性如何,谁也说不准,反正是从上面传过来的,人家咋划咱咋划,原汤原汁原味。请大家只管听,只管划,不要问。” 李勃最后看所划的內容,估计考试的可能性不大,和大纲要求不一致,出入较大。李勃暗自思忖,先权且听之,反正考试时自己也不会在乎这些,凭实力考过关就是了。 元好佳去市里看市场行情,准备星期天“下海”经商,弄得李勃中午回到家手忙脚乱,匆匆忙忙地煮了一锅麵条,吃过后赶紧回市里,下午还有两节考前辅导课呢! 课前有个女的找到李勃,问他是否是统计学校毕业的。李勃回答是,那女的就想起了李勃的名字,还自我介绍说,她叫牛彩云,是855班的,现在二七区工业局工作。 5年多了,现在又冒出一个同届毕业的女同学,也算一桩好事。 下午的课,辅导老师不再细讲,照本宣科,3点多就下课了。 李勃骑车去找海姆电脑公司,打听招聘的事。可到公司一问,招聘工作已经结束,让李勃失望之极,徒唤奈何。 经过省委门口,李勃突然心血来潮,想去信访办找赵民处长。这次门卫把守太严,不能直接进门了。李勃只好去传达室电话联繫。电话打通,回话说赵处长刚出门,不知去往何处。等到5点钟,还是没能等到他回来的消息,此事又泡汤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 后勤保障 到了周六,李勃想找一下石佛所的张国昌,兴许还能打探到一点消息。 骑车前往,发现南流村后面往北转向的路上,推土机和翻斗货车来回穿梭,一派忙碌。石佛所门口的道路要大修,泥泞和积水將要消失了。 到財务科,只有与张国昌邻桌的那个女会计在。她说:“国昌没来,具体也没说什么事。高法的选调考试他该到面试了,不知道结果如何,可能也不行。” 李勃告辞出来,没见到张国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两人报考劳改局是同一个专业,又都是近视眼,可谓同病相怜,命运也一样了。 元好佳周六从敦睦路批发市场买来10双布棉鞋,周日一大早就和鲁智欣老师一起骑车去了市里,要到“跳蚤”市场练摊卖货。 李勃不愿去凑那个热闹,一直睡到8点钟才起床,把前几天欠的觉都补回来了。 吃过早饭,李勃觉得,妻子忙著去练摊挣钱,自己在家应该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不妨去电厂的集市上去买点菜。可是,到厨房一看,菜篮里的菜还比较多,再吃三四顿也没问题,再买也没必要了。 坐下来安心看书,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就剩下李勃一个人,中午饭也不能凑合,自己亏待自己更不合適。李勃炒了一盘包菜肉片,热了两个馒头,做了一碗大米汤,全部消灭,感觉吃得饱,吃得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味道好极了! 饭后李勃出去散步,走到学校传达室,见徐师傅他们四人正一起打扑克牌,就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起来。 到两点多的时候,李勃回家打开电视,正好一场足球赛刚刚开始。上半场,国家集训队和bj队0:0战平,谁也没占到便宜。 下半场刚开始,李勃正想该有好戏可看,就听到元好佳在楼下喊他下楼。 李勃下楼,看到元好佳脸色异常,急忙问:“咋回事?” 元好佳深出一口气说:“鲁老师反应不好,你赶快去叫苏老师,你俩一块到车辆厂去接一下。” 本来就不该去凑热闹,结果两个人没有卖出去一双鞋,如果鲁老师再出个什么事,可真的不值得了。 李勃让元好佳赶紧上楼休息,自己喊上苏振华,让他坐上自行车后座,飞奔而去。 刚骑到五龙口,就看到鲁老师骑车慢悠悠迎面而来。还能骑车,说明问题不太严重。 鲁老师脸色发白,说话有气无力,看到两人过来,下车时差点把自行车扔到路边沟里。 苏振华从李勃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赶紧搀扶住鲁智欣。李勃把自行车停稳放好,上前把鲁老师扔倒的自行车扶起来。 苏振华问鲁智欣感觉咋样,鲁智欣没说话,挥手示意赶紧回家。苏振华就把她扶著坐在自行车后座,自己骑车带她,並对李勃说:“你先骑车回去,我们慢慢走。” 李勃料定鲁老师没事,就骑上自己的车径直赶回家,继续看足球赛。1:0,bj队居然领先了,不知什么时候,怎样进了一个球。 堂堂一支国家队,如果输给一支地方队,这也太说不过去,太丟脸了吧?更何况刚刚开洋荤,请了德国的施拉普纳做了主教练! 国家队下半场通过换人调整了阵容,看来施拉普纳还在试阵,主力阵容似乎还没確定。 国家队阵容调整见了成效,增加了短传渗透,连进两球,以2:1反超。临近终场时,范志毅反越位成功,打空门又进一球,最终3:1获胜。 施拉普纳对结果表示满意,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微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李勃看到施拉普纳的笑脸,也觉得这位德国老头笑起来也挺可爱,自己也跟著笑起来。 “啥活都不干,还搁这傻笑,就这么一个外国老头有啥好笑的!”李勃背后突然传来元好佳一阵断喝。 李勃回头一看,刚刚睡了一觉的元好佳妆容不整,正一脸怒容地盯著自己,连忙赔笑说:“夫人息怒,我咋没干活呢?你在前线卖货挣钱,我不是在后方家里做了后勤保障工作吗?” 元好佳瞪著一双圆眼,依然怒气冲冲地说:“还自称在家做后勤保障,为啥不去买菜?” 李勃分辩说:“本来我想去买的,但看到咱家菜篮里的菜还够吃上三四顿,再买不是浪费吗?” 元好佳缓和了一下语气,说:“吆喝!现在知道节约了,咱还不能改善一下生活吗?” 李勃继续笑笑说:“能啊!等夫人做生意赚了大钱,咱天天都改善生活。” 元好佳本已经平缓的怒气,被李勃这么一刺激,又突然回升,没好气地说:“你这是故意气我,明知道我没有卖出去一双鞋,还这样奚落我!” 李勃连忙摆手说:“夫人,小生不敢。不过呢,还是该收场就收场吧,不要等撞了南墙再回头。做生意並非易事,赚钱的营生不是谁想干就干得来的。” 元好佳突然咬了咬牙,不服气地说:“我就偏不信,人家能做生意赚钱,我却不能。凑机会,我一定要证明自己,我不但能当好一位老师,也能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 李勃呵呵一笑,故意挑逗似地说:“夫人好有志气,等你成为成功的企业家,我就辞职给你专职做后勤保障。” 元好佳被逗乐了,笑了几声,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狠狠地对李勃说:“別说那没影的事,来点现实的,赶紧给我做饭去!” 李勃回应了一声:“得令!夫人要吃什么,请明讲。” 元好佳搬著指头说:“两个菜,一荤一素,大米饭二两,稀饭一碗,你自己的自己掂量著办吧!” 李勃站起身,说了一声“好嘞”,就转身去厨房忙活起来。 电饭锅里闷上大米饭,饭锅里先煮上稀饭,李勃开始准备两个菜。 荤菜定了土豆炒肉丝,两个土豆削了皮,切成丝泡清水里备用,再切一小块猪后退肉,继续切丝,切好装菜盘备用。 素菜准备炒份酸辣西葫芦,把一个西葫芦在水龙头下洗净,切去两头,剖成两半,分別切片,装盘备用。 再准备一些葱姜蒜做调料,两个小红干辣椒做配料。等稀饭煮好,挪至一边,上炒锅炒菜。 炒菜讲究先荤后素,便於炒锅清刷。 等饭菜端上饭桌,元好佳终於开心地笑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突遇寒流 周一李勃回所上班,却发现周六花了一下午时间修好的自行车,又出了毛病,让人心烦!无奈之下,还得步行到电厂,买回配件换上。 折腾到10点40分才出发,时间已经相当紧张,偏偏在南环路上,又遇上大堵车,连绵不绝的各式车辆堵了几公里,从欧丽电子公司一直堵到了金海大道。 时间浪费在路上,李勃赶到所里,午饭只能吃剩下的凉饭菜了。 所里未雨绸繆,开始为各科室、大队配发冬季取暖的蜂窝煤。李勃被王学仁主任安排到大队提学员搬运,可是颇费了一番周折。 李勃到管理科开了提票,到三大队带学员。段秋蓉副大队长却对李勃说:“我们这手套加工活正忙,抽不出人。活完不成,人家合作方要罚钱的。” 李勃无奈返回管理科,改了提票,到四大队提人。四大队值班干警说:“三大队是出入所教育队,专门负责出外工,所里刚出的明文规定,我们可不敢违反。” 到底是什么规定,李勃实在难以理解,因为现在所里的事,说出一项规定,马上就出台了,是否经过充分调研、操作是否可行,似乎没人管。具体新出台多少条规定,怕谁也说不清。 李勃回到办公室,对王主任诉苦说:“带不出来学员,煤球咱先別要了,让別的科室先领吧!” 王主任问明情况,也狠不高兴,怒气冲冲地去找王美丽副所长了。 想必王主任找到王副所长,说话也不会太好听,恰巧保卫科的文戈刚从三大队带了几个学员出来,让他抓住了把柄,队里便无话可说了。 李勃第三次跑到后院,才办成提人这一件事,却耗费了近一个小时。 现在大队把学员当成了自有財產,李勃感慨,在这里做事太难,境遇催人离开呀! 周三的前半天,天气一直很好,阳光灿烂,像三月的小阳春又光临人间。 內卫队大翻箱,把值班室的被子、褥子全让学员拆洗了。当李勃去找行政科仓库的席老师询问货柜情况,在车库前的空地上与內卫队王恩怀队长閒聊。王队长嘲笑说:“电视台播报的天气预报太荒唐,竟然预报今天有雨。你看这大晴天,哪像下雨的样子?” 下午,天忽然变暗,一阵狂风从北边刮来,横扫千军万马,树叶纷纷扬落飘舞,窗户玻璃咣当、哗啦乱响,不知道摔碎多少块。从此,六级以上的大风,就一直刮个不停了。 北风一吹,气温立刻下降,许多人受不住,纷纷披上了大衣。尤其是值班人员,把棉大衣全裹在了身上。 李勃的棉大衣拿回了家,幸好所里还有一件风衣,也顾不得还散发著一股霉味,先穿上挡挡风,防止受凉感冒再说。在职称资格考试之前,伤风感冒,对身体、复习、考试都是极为不利的,无患只有靠有备才能实现。 西北风在周四又颳了一天,只是风力有所下降,减少了一些凶猛劲儿。 昨天被风颳烂的玻璃,行政科今天找人全部给换上了新的,这效率比过去高得离奇,大大出乎人们的预料。赵志贺接替韦友德当了行政科长,表现確实不一样。 所里前一段时间的紧张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广播也不按时播放了,来上班的人又少了许多。食堂里的饭菜並不比平常差,但仍然有人觉得太赖,纷纷去外边“打牙祭”。中午打牌,过去到点就收场,几乎没有人敢胆大妄为,而今大家胆子又大了起来,打到两点半甚至三点的大有人在。 也许是头儿们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也许是昨天从新乡学来了什么“宝贵经验”,下午会议室亮起了灯光,党委召开了扩大会议,热热闹闹地开了整整一下午,直到班车发走,会议仍在继续,往后拖了半个小时。也不知道最后议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所里的事,往往议的多,讲的多,而每到落实起来,真正落到实处的就太少了。 眼看著又到了周末,天晴得太好了,把这次突遇寒流带来的寒气全顛覆了。 李勃心情舒畅,大脑也活跃起来,產生了诸多想法。 拨电话找信访局的赵民处长,始终没能找到本人。如果真的能开闢第二职业,进星期天市场经商,信访局不是去不得。就怕这三个多月,不知又会发生什么变故,事情怕早已黄了。 打电话给“乐万家”帮忙中心,一个女同志热情地介绍情况,欢迎李勃加入第二职业队伍,乐於帮助寻找服务客户。 李勃醒悟了,现代社会,人就应该学会主动推销自己。 为了找到省建材仓库,李勃决定穿过二七路、文化路,然后找翠花路。这一选择似有不当,糖酒会將要举行,各个厂家的宣传彩车、gg队把街道塞了个严严实实,行走极慢,李勃的自行车前轮好像也出了毛病。 好在看了街景,亲身体验到经济大潮的声势,还见到了家乡的花木兰酒厂的彩车,也算不虚此行。 在沙口路,李勃没有找到省建材仓库,使他大惑不解,难道报纸上登的gg也有假吗? 李勃真的不死心,周日准备再去搜索一次。 可周日元好佳又拉著李勃去了高中一同学家。这个同学叫秦鹏程,是一位空军飞行员,中尉军官,让李勃想起和张红林是同级的。 这同学家房子装修得十分漂亮,浅色带花壁纸,木质地板,水晶吊灯,高脚壁灯,让李勃自惭形秽,自己家跟此一比,真是陋室了。 从秦家出来,又逛了文化宫的星期日市场。经商下海的人纷纷兜售手中的商品,高声叫卖,可购买者甚少,观望者眾多。市场內热闹非凡,也有些乱糟糟,人行道、慢车道都被圈占,行人和车辆通行就困难了。 李勃和元好佳再到沙口路,终於找到沙口路8號,找到了永安公司,来报名应聘的人还真不少。 招工简章上没有说明招多少人,报名后还必须参加考试,语文、数学、物理加业务知识,分两科考试。问及他们註册资本是多少,答曰:100万元人民幣。资本太少,电子防盗装置似乎在市场上並不看好。与香港合资,又需要考试,且公司地点也不太理想,李勃放弃了。 元好佳絮叨起来没完没了,还说些令人丧气的话,气得李勃一路上没理她,撇下一段距离,独自一阵猛骑回到家。 在楼下,碰到苏振华夫妇,谈及做生意的事,李勃便想起一句古话:“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 第五百七十五章 鬼影相隨 周一赶上农历十月初一,天还没有亮,已经到处都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马粪纸燃烧过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直衝人的鼻孔。 李勃在回所上班的路上,见到沿街的路边,很多人售卖黄纸、鞭炮、冥幣、纸元宝,行人当中提篮上坟者也大有人在。尤其独特的是,几乎每个十字路口,都有几堆燃烧过的纸灰,外边用白色粉笔画了一个圆圈,李勃甚不解其意。 回所后李勃问同事老任,他说:“那是通往阴间的邮筒,没有画圈,就谁都可以收了。” 封建迷信思想並没有隨著改革开放意识的提高而销声匿跡,反而好像是人越富裕,祭奠亡灵的仪式越隆重。这是否有些反常呢?也许是今天的人生活富足了,想起先人所受的苦难,更加怀念已故的亲人,想多送点“钱”接济一下。 整整一天,鞭炮声不绝於耳,不是这边响,就是那边炸,卖鞭炮的人今天可要发一笔小財了。 李勃篤信唯物主义,根本就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但十月一这个鬼节,如影隨形,搞出不少怪事来。 冷士仪老所长和公安厅的两个人昨天来所办事,李勃却被堵在路上,11点左右才赶回所里,无缘谋面,自然有事也无法说了。 晚上再往老所长家里打电话,他说和曾所长一起去劳改局找了王协理员,把情况说明,王协理员答应予以考虑,可能要两个人,让李勃等一等,很快就有消息。 李勃掛了电话,对这“两个人”颇犯猜疑,是再增加两个人,还是就要两个人呢?真有点捉摸不透。 因为职称资格考试临近,李勃忙於复习功课,中午再照顾烟摊,忙活起来日子就好打发了。 等著劳改局出结果,而又不一定能成事,看来这个只能作为一个选择,如果有合適的去处,还是要尝试一下的。 郑州八服派人来所里考察加工的活乾的怎么样,结果大失所望。二大队不想干,抱怨学员太笨,干不成这样的细活,根本就不想下劲抓,生產难以为继。 为了摆脱不利影响,李勃请示领导,只好让人家把货拉走,往后再想接八服的活可就难了。不能保证信誉,和谁打经济上的交道,都不会长久。 具体生產上怎么搞,所里上层人士根本就没有通盘考虑,也不是全所一盘棋,各管一面,又各自强调自己一面的重要性,摩擦、掣肘的事太多,处处不顺利,认识不到实行市场经济面临的机遇和挑战,要想搞好生產简直是天方夜谭! 时至今日,不能从梦幻走向现实,逆潮流而行事,只能被改革开放的歷史洪流给冲刷下来。 周四,王学仁主任召开生產经营办全体人员会议,在会上对李勃表示很不满意,说他负责的统计工作没有实质性进展。 李勃也没有理会,反正这段时间所里乱糟糟的,各个队里也没定下来具体负责生產统计的人,所里也没什么应对措施。大家都在观望,那就等唄! 上周呼延政委带领所里一帮人去洛阳、新乡考察,转了一圈,想法有所改变,准备在所里推行大包干,已经向各个大队放出了风声。而宋延兴副所长仍坚持“五统一”,不想把刚组织起来的人都遣散。 上峰意见不一致,让生產经营办拿意见,这还如何拿? 所里的歷史上,一直都是谁来当一把手,谁就坚持另搞一套,根本没有“一张蓝图绘到底”的做法,而是像画画,在原来的画布上乱抹,搞得所里的发展蓝图乱七八糟,没有了一点风景画的意境了。 会议结束,陈风平副主任低声对李勃说:“你往后还是注意点,不要发牢骚太多。” 李勃还有些不服气,顶牛似地说:“我不是发牢骚,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呢?” 说起这些烦恼的事,李勃觉得实在太多了,如果困於这些,太催人变老,还不如找个新地方,来个解脱。 下午李勃到队里督促生產,走到內卫队,看几个人正在看亚洲杯足球赛,中国队对阵上届冠军沙特队,最后1:1握手言和。李勃驻足观看,与几个人一起过了一次球癮。 江西一所的李政委带队,来所里考察交流、参观学习,本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但所里的几个领导却忙得脚不沾地了。 先是找老任写了一个手举牌,安排专人到火车站迎接。因为所里的伏尔加轿车坏了,正在汽修厂大修,只能让人家委屈一点,坐局里的小吉普车了。 上午刚上班,所领导就给各科室、大队打招呼,一定要认真打扫室內外卫生,不能丟人丟到外省去。因为有风,到中午时分,所內的道路上又落了不少树叶。 广播里又播发通知,中午不休息,立刻继续打扫卫生。 李勃在大门外的马路边练摊,坐到一点半,杨超群副政委喊他去上班。 李勃觉得莫名其妙,即便需要通知他上班,隨便找个人喊他一下就是了,就是再提高一级,指派生產经营办那么多主任、副主任任何一人,喊一声,也就得了,哪里需要劳所领导的大架,亲自跑到大门外喊他上班? 进门时,李勃听小涛说:“杨政委对你们不及时打扫卫生,感到十分生气,自己亲自动手,又觉得委屈,如此而已!” 李勃认为对待形式主义的东西,大家应该形成共识,必须彻底清除,切实转到求真务实的轨道上来。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形式主义仍然如鬼影隨形,喜欢搞形式主义的人仍大有人在。形式主义之所以仍大有市场,还是因为搞形式主义可以换来利益,换来荣誉,换来乌纱帽,还可以掩盖自身存在的问题和缺陷,马粪蛋子表面光。 李勃的四弟地宝带著弟媳去市里购货,打乱了李勃回家的计划。更令人窝火的是,因为骑车带人,地宝被交警抓住,批评教育一番,还被罚了10块钱,几天练摊挣的钱等於充了公。 地宝二人从市內回到所里,自行车也出了毛病。李勃怕骑这辆车中途拋锚,只得骑所里的破红旗公车回家。这辆加重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已经有些年头了,骑著不仅费力气,脚蹬还有毛病。儘管在南环路边找了个修车摊修理了一下,但还没骑到家,脚蹬又咯噔咯噔地叫起来。 一路上,骑了两个多小时,如同有小鬼作祟。 第五百七十六章 岳父病故 李勃周一赶回所里上班,紧急处理10月份的统计报表。忙活一整天,到晚上刚想在二门看看电视里播放的足球赛轻鬆一下,內线电话响了起来。 呼延政委在电话里说:“小李啊,你媳妇打来电话,让你马上到前面办公楼里接。” 李勃气喘吁吁地跑到二楼,听到元好佳语言哽咽:“我接到家里发来的一封电报,父亲昨日病故,需要马上赶回家。” 李勃心情沉重,安慰元好佳说:“我可能来不及赶车了,你和好智先回去,我隨后追赶。” 因为所里派人去省二所参观学习,一大队还是没人报报表。李勃有事等不及,只好按现有的数据材料估计填报,待到下月再调整。抓紧一切时间,终於在11点前把报表填好,委託同事代转上报局里。 李勃又让地宝快速地把自行车凑合著装上,提前去食堂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赶在12点前,急忙飞车回家。 但还是迟了一步,元好佳在家里留下一张纸条,已经和好智一起提前走了。李勃只是洗了一把脸,急忙去电厂搭车。 下午三点半,李勃才拦到一辆发往长垣的长途汽车,离开郑州。到xx市口,车转向南,李勃只好下车,沿著107国道往前步行了一段,最后搭上一辆军车,赶到新乡东口,恰好赶上一辆发往道口的长途汽车。 到丰庄路口,长途车要继续往东,而李勃要往北走,只能下车了。 6点钟,天已黑,好在明月当空,无风,也不太冷。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见到开往黎阳的汽车,见一辆50拖拉机驶过来,在此等候的4个人与拖拉机手打声招呼,听说都是老乡,愿意免费捎上一程。4个人爬上车斗,一路顛簸,迎风行走,寒气袭身,李勃才觉得有些冷了。 到小河街上,李勃问了一下拖拉机手,努力搜索两年多前那次不太深的记忆,沿著卫河河堤往南走。途中,还出了一段小插曲,一骑车人把李勃当成了当地派出所的所长。 中途,一辆小四轮拖拉机把李勃送到村口,李勃的记忆才清晰起来。 李勃赶到岳父家中,已经七点半。室內一口黑色油漆棺材占去当中一间,屋里的家具已经挪到院里,用塑料布盖住,临时存放。 李勃行礼,磕头,而后和两位大舅哥谈起乡俗,岳父这属於老丧,要停灵七日。李勃还问了当地丧事的一些规矩,免得闹笑话,出洋相。 第二天两位姐夫到来,李勃跟著接受大总分派的任务,每人骑一辆自行车,到临近的道口镇买招待宾客的蔬菜和肉食。 按菜单所列,照单採购,也不费多大事。 进道口镇前,李勃只知道这儿的烧鸡举世闻名,前两天的《河南日报》还刊发了一篇《让道口烧鸡“飞”起来》的报导,对於其街容街貌却没有一点印象,还以为应该是古色古香,应有点古镇风貌。可是,进入镇里,烧鸡店铺的確不少,街道上也有现代生活的繁华景象,但毕竟不是大城市,来往的毛驴车、架子车,只给人一个农村集市的印象。 三人从道口镇转回小河集上,在批发部批了半箱香菸,这样每个人车上都带的差不多满载了。 今天跑了一天,除了没买到芝麻酱,別的东西都买全了,还给主事的大舅哥省下100多块钱,他也很满意。 住在北边村庄的大姐家,种的有芹菜和香菜,大姐对大舅哥说,都是自家种的,不用掏钱买了,能省点钱就省点吧。 李勃奉命骑车去大姐家带菜,和大姐夫閒聊。大姐夫老牛说:“老大这次办事弄嘞不赖,没摊派小三。咱每家给帮100块钱,如果老大做的不像样,那啥事咱都不管了。好智在郑州上学,如果有啥困难,可以来信说明,咱共同承担。” 李勃虽然有苦难言,好智的学费和吃穿住用,花费也不少,但看大姐夫態度诚恳,也不好开口向他们要钱,就对大姐夫说:“大哥,你们挣钱不容易,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虽然挣钱不多,但比你们还是好一点。好智的事,就不麻烦你们管了。” 李勃原想,如果像这两天办事就好了,自己也能应付过去。没想到越来越多的丧俗规矩开始折腾人了。 天近傍晚,管事的取回纸牌楼、纸人、纸马,响器班也赶来,开始吹吹打打。 大舅哥在家守灵,二舅哥和好智,以及一帮孝妇、孝孙,跟在纸牌楼后边,响器班跟著吹奏哀乐,出村往外走。 李勃不知这是干什么,也不好言语,只得跟著两位姐夫,见机行事。 行至村南口,主持和孝妇、小孩都留下来,响器班也停止吹奏,炮手也停止放炮,只有抬供桌、抬牌楼的四位忙客和一帮孝子,一起去了坟地。 李勃这时才想起来,在老家时大哥说过,他在孟州打工时,见当地人有这么一条规矩,临出殯前一天的晚上,要把故去的爷爷奶奶的亡灵请回家“喝汤”。想必就是这条规矩了。 在坟地,大姐夫领头,跪倒一片,连磕四个头,有条说道是“神三鬼四”。 把灵位请至村口,又是磕头。孝子谢忙客,全体脱帽,在主持指挥下四鞠躬。不知这又是如何说道。 一路回家时,沿村中主要街道,六眼枪转弯就对空中放枪,响器齐鸣,吹吹打打,週游一圈,算是把祖上请回家中。上好贡品,又按大小顺序磕头行礼。 李勃真有点受不了。在老家时,也没见过这等规矩。当元好佳说起明天上供时,李勃差点发火。 元好佳发现李勃气头不对,就把李勃安排到大舅哥家先睡了。几天的忙活,的確体乏,想起明天的礼节,李勃真怕吃不消,无法赶回郑州参加职称考试了。 也许是李勃按规矩上了供礼,又磕头又作揖的,让大舅哥感到很满意,等到客齐,就安排李勃先吃饭,入殿以后就可以马上回去。 今天的程序似乎又简单多了,发丧后李勃和大姐夫帮助小外甥抬著一棵刚齐根砍下的柳树到村口,跪下先哭几声,主持一拉,再磕四个头就完事了。 等送葬的队伍上了大路,管事的就让李勃收起孝布,准备返程了。 李勃回家告別岳母,匆匆上路,终於赶到浑身一阵轻鬆。 拦住一辆油罐车,坐副驾驶位子到新镇,下车改坐上一辆鹤壁发往丰庄的长途汽车。下车刚站稳,看到从东边驶来一辆豪华大巴,李勃默念,如果是直达郑州的,车票再贵,也要上了。 大巴停下,是一辆山东临沂直达郑州的,李勃窃喜,这下就省事多了,比来时还顺畅。 第五百七十七章 职称考试 李勃上了大巴车,才发现人挺多,已经没有空位了。稍微犹豫了一下,转念一想,为了赶时间,认了,路上下几个人就轻鬆了。 谁知一路上,车开到黄河桥北才下来一个人。李勃站了一路,弄得腰酸腿疼。 为了买本周的《足球报》,又耽误了20多分钟,李勃赶回家时已经6点钟。洗把脸,只好去学校食堂凑合一顿晚饭。时间紧迫,得抓紧时间看看书,以免明天考试抓瞎。 单人对孤灯,半亩方塘里找寻考试的要点。夜深人静,李勃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入了梦乡。 早晨起床后,肚中空空,李勃也想找点东西吃,但想起还没有到商专看过考场,怕赶到耽误时间,就冒著零星的初冬的细雨,一直骑车过去。 门口盘查甚严,严格示证出入,没带身份证的就遇到了麻烦。好在市统计局培训中心早有安排,找了两个人,专门在门口应对这些“马大哈”,开个证明条,盖上红印章,权且代替。 考前,李勃心中还有些忐忑不安。几天来没有一点时间看书,只有凭藉积存的底蕴,细心挖掘,来应对考试了。 开考以后,李勃发现题並不难。单就计算题而言,还没有上次结业考试出的题难度大,没有回归分析和相关分析,仅有一道比较简单的抽样调查数目的计算,还有些分量。 交了试卷,出了考场,李勃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早上没来得及吃饭,飢肠轆轆,李勃赶紧找家饭店,先填饱肚子再说。 天气一夜突变,气温下降了好几度,北风颼颼。昨日有备,加了一件毛背心,腹背都有了暖融融的感觉。 李勃早上起来,没有了元好佳的照顾,显得手忙脚乱,自己做了一顿饭吃,时间就有些紧张了。一路猛蹬车子,身上居然出满大汗,赶到商专,考试时间已经临近了。 门卫似乎不理会李勃急迫的心情,李勃把手中放有两证的计算器让他看过,仍不放行,非要李勃掏出来查看。培训中心的一位女老师说了门卫一句,他才不情愿地放李勃进了学校的大门。 李勃有些愤愤不平,进考场前,自有监考老师查证考生身份,你一个看门老头,拿著棒槌当针(真),只能送给他两个字:“气蛋”! 李勃昨天上午交卷后就出去找地方吃午饭了,没想到,培训中心安排的有合作公司送的盒饭,好吃不贵。 可是今天中午,培训中心却没有安排合作公司送盒饭。因为天冷,李勃本想吃份盒饭,凑合一顿得了,这下,不得不再出去找食了。 考了三门课,都比较顺利,李勃的心情舒畅起来,吃饭时和同坐一桌的一位老者聊起来,竟然天南地北地聊得火热,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恁多激情。 到了周一,天空放晴,气温回升。李勃考完试休息,身体倍感轻鬆。精神愉快,干起活来也格外爽快。 原准备给岳父办丧事的600块钱,让岳母给退了回来,说老大和老二已经商量好,老人的后事一人承办一件,不让小三好智操心,你们也不必拿钱了。 这些钱存银行似乎有点残缺,从老家带钱回来的元好佳提议,去买一台洗衣机,要从繁琐的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腾出时间去赚钱。 李勃也认为买一台洗衣机,很有必要。於是,抓紧时间从报纸上搜集家电商品信息,看过行情,决定饭后就去。 本来去商业大厦只是碰碰运气,並不打算在这儿购买。但到家电商场以后,李勃和元好佳恰好看到山西长治洗衣机厂的海棠牌洗衣机正在搞展销活动,其中一款pbx30-1s型双桶洗衣机比较畅销,大家爭相购买,容量3公斤,价格598元,比较理想。 李勃和元好佳一拍即合,当即决定,不再东奔西走,就此定下来,选购一台。 说是市內免费送货,但並不远送,市內变成市区,不包括郊区,从商业大厦只能送到化肥厂。 李勃和负责送货的民工商量,送到家可以加些钱,但民工仍然不愿意干,说是不能坏了规矩。李勃觉得好笑,有钱不挣,这是啥规矩?规矩定下来,难道就不能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吗?古人不是说,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久。你一个农民工,出来不就是为了挣钱吗?不知道变通,是不是还不够穷? 李勃让他送到化工路口,也不再说什么,乾脆让他卸货走人。 李勃让元好佳就地看管,自己骑车赶回学校,借了学校一辆人力三轮车,拉回了家,也没费多大的事。只是顶风不好骑,出了一身汗。 到家后,李勃又一阵忙活,把跟著刘师傅装排风扇干活时学的电工知识用上,改线,装插座,弄到天黑,到吃晚饭时才弄好。 晚饭后试机,李勃连电视也顾不得看了,对照著说明书,呼隆隆弄到10点钟,看著元好佳洗了一大堆衣服,也算对今天劳动的补偿了。 老虎结婚,派赵继业和张妍两位同学乘一辆中巴车来学校接人赴喜宴,多少叫人惊喜,又让人慨嘆不已。 前段时间,老虎还要李勃帮他介绍对象,没想到他会闪电式结婚,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找了一位广东姑娘。 两年的时间,老虎从一家乡镇企业的业务员,蜕变成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的副总经理,进而成为大亚湾工贸公司的总经理。虽说名片上经济师的头衔有点水份,但每月1000多元的高收入,加上事业、家庭的成功,无异令同龄人刮目相看,羡慕不已。 李勃回顾自己这5年多的工作经歷,那一本本的荣誉证书,並不怎么耀眼,相反,犹如一个个沉重的包袱,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几次想衝出去,都未能如愿,最近的一次还生死未卜,但可能性似乎越来越小了。 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优越的环境,常年的养尊处优,的確压抑了人才的成长。没有“死地”、“亡地”的压迫,做不出大动作,也就无所作为。 五年,並不算长,但人生能有几个五年呢?大好青春时光,换来的只是一颗沉重的心。 该是决断的时候了,別再沉默,別再犹豫,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第五百七十八章 穷折腾 所里近期很忙活,派人到处外出学习取经。 愚蠢的人总是拿出可笑的举动。要说经验,单是报纸、杂誌上的就学不完,而先前的学“八三”、学“白庙”、学“吉林女所”,最后都成了邯郸学步,也没学来自身的繁荣,反倒是所里学员脱逃事故发生两次,5个脱逃学员才抓回来一个,经济上已经濒临断炊、断粮的地步。 李勃还是坚持认为,归根到底,仍然要明確內因才是事物发展变化的根本。所里的问题要解决,关键不在学外,而在於要苦练內功,提高自身的创造力。 不能把两眼的目光聚焦於自身,一味地两眼向外扫描,只信“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外国的月亮就是比中国圆”,而不是脚踏实地,认真解决实际问题,不用“他山石”攻己之“玉”,学过就忘到脑后,这样的学习只会劳民伤財,搞穷折腾,又有何益呢? 出门转了一大圈,全省的劳教单位转了一遍,最后却拿不出治所的有效方案和措施,还要大家受穷,时间长了,压抑的情感大门被爆火冲开。真到了那时,头儿们该如何收拾呢? 王学仁主任对这次报表的事很不满意,想藉机对李勃敲打一番。李勃自然不愿认同,於是就吵起来。 李勃抱定自认坚强的理念,坚持无理也要辩三分,看你老王能如何?其实,说是“无理”,也並非全是这样,当时的想法是,是老任盖了章送到头儿那里去的。因为没找到人,李勃又因为有急事要赶回家,就把报表的事暂时搁置起来了。 没想到王主任对这事纠缠不清,如果不是图省事,李勃真想甩手不干了。 头脑冷静下来以后,李勃想,反正职称考试已经过去,目前还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做旬报也並不复杂,权且作为调节干点活,也好堵住他们的怪嘴。 李勃去队里调查,感觉反差太大。前面王主任急得成天跑前跑后,心急火燎,而后面大队里却没有一点紧迫感。学员大都在院里坐著晒太阳,三五成群,懒洋洋的。大队里的干部有的看书,有的织毛衣,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是只有正常情形下的三分之一,除了正常的值班调休以外,那一部分人去哪里了,为何不露一面呢? 李勃多少有点泄气,忙活一下午,才弄好一个大队的生產数据。 下午,李勃找到曾云丽老所长,恰好生活卫生科的付四川科长也在,就没有多谈劳改局招考的事,只把话题限制在改革上。 付科长抱怨似的说:“呼延政委硬让我们生活卫生科与三大队捆绑在一起,承包后面的土地,搞自负盈亏,多少有点笑话。就那种沙荒地,水利条件又不好,60亩地要每年实现7万元的净利润,才能顾住工资,这条件,谁敢包?” 李勃笑著说:“付科长,你想办法唄,看那黄沙土里能不能长出金子?” 付科长一脸苦笑,无奈地说:“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著实让人可笑!” 曾所长也表示无奈,笑了笑说:“你俩在我这,可以隨便说,反正我现在不管事,是协助王所长工作,其实就是赋閒。有人来聊聊天,我就很高兴!” 所里常年不上新闻,今天《法制日报》《经济参考报》同时刊登出一条有关所里內容的新闻,但对所里的每个人,尤其是对领导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因为內容是省一所作为原告,起诉被告无理拖欠劳务费,被法院判为败诉。 《法制日报》还照顾了厅里的顏面,没有像《经济参考报》那样直接登出这样的內容:“造成这一纠纷的根本原因,是司法厅的行政干预……” 领导不能以言代法,这应该是每一位领导干部必须坚守的底线,而作为司法行政部门的领导却以改代法,难道不是一场绝妙的讽刺喜剧吗? 灵宝金矿的诉讼败北,无疑断了所里的一条財路。人员撤回要发工资,没有钱財收回,对於所里无法支付工资的財务状况,更是雪上加霜,依靠金矿收入支撑的所食堂“共產主义大锅饭”也该寿终正寢了。 工资发不下来,食堂吃饭的钱又无著落,而仍不见所领导採取什么应急措施。看来前途暗淡,需要想个出路了。 在食堂吃饭时,李勃发现几个人议论纷纷,失望情绪蔓延,没人再对食堂能坚持下来抱有希望了。 连续几年的经济滑坡,已经冲淡了人们心中的希冀了。所里还在穷折腾,让李勃觉得不可思议,领导们都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了吗? 到了周六,李勃原准备早点回家,可是刚到办公室就听到王主任嚷嚷开了:“本来就没有人,几个人都有事,还得再抽走一个人,搞生產还咋搞,真扯淡!” 原来,呼延政委找王主任说了,与行政科、政治处一起,各抽出一个人去鱼塘帮忙。王主任不太满意,但又不敢违抗上峰的命令,在办公室发一通牢骚以后,还得想办法执行。 等办公室人到齐之后,王主任说:“陈主任马上要开始清產核资,老郭生產现场离不开,张主任还得出去找活……” 李勃知道王主任啥意思了,於是没等他说完,就主动站起来说:“乾脆我去算了,如果合適,我准备呆到春节不回来。” 李勃听王主任的话音,好像就自己是个閒人,与其让他铺排自己,还不如主动出击,爭取抢占舆论的制高点。真的出去了,也省得在所里看別人的眼色,还让人左右拿捏受气。出去清静一段时间,真的不是坏事。 事情看来很紧急,上午报了名,马上就要去鱼塘报到。 李勃无法回家了,就把要捎到家里的东西交给齐春梅代转,乘车就上路了。 由於路上转圈,捎带人,11点多才赶到厅里。 找到厅老干部处的郑处长,他对司机小刘说:“你领著他们先去厅招待所吃饭,我去南郊体委射击场要点子弹。” 吃饭的时候,代表行政科的王田耕问李勃:“老弟,咱这去鱼塘干啥呢?” 李勃呵呵一笑说:“老兄,我也不知道,但既然上了这条贼船,就隨它折腾去吧!” 第五百七十九章 养殖场(一) 吃过午饭,李勃、王田耕、蒋汉理和小涛四人,又被司机小刘送到郑处长家。 郑处长安排另外的汽车送人,让李勃他们在客厅里等著,他又洗了一次澡,换了一身衣服,才领著四个人一起出门,坐上一辆昌河警用麵包车。 中途,麵包车转到空军基地,郑处长找战友搞子弹,耽误了一些时间,出郑州时已经4点多种。 小麵包车驶向一条乡村公路,坑坑洼洼,无法跑快,天快黑时,车才把几个人拉到目的地。 在黄河花园口决口处的下游,通往中牟县刘集乡的公路南侧,一圈铁栏杆圈出一大片沙荒地,大门口有块石碑,刻著两排字,上排是:联合国粮农组织,下排是:中国2814项目。 大门是仿古式门楼,铁栏杆式大门,左侧是门卫值班室,右侧是一溜砖瓦房。大门口掛了一个竖木牌,上写:hen省司法厅养殖场。 晚饭在养殖场餐厅,就是一些家常饭,饃菜汤。郑处长和李勃他们四人一起吃饭,顺便介绍说:“这个项目,原来是联合国粮农组织贷款援建的农田改造项目,中间捣了两次手,原承包人李国泰已经被解除了合同,厅里派人接管,为老干部提供钓鱼活动基地,也可给厅机关提供一些福利。目前场內主要有两个项目,一个是养狗场,养殖宠物犬和看护犬,將来还可能发展警犬驯养基地;另一个就是四个大的鱼塘,养殖淡水鱼。另外,还有一些地块种植了一些油菜和蔬菜。因为近段鱼塘清塘,临近的村民有哄抢商品鱼的举动,才抽你们几个过来协助场保卫科维护生產秩序。” 晚饭后,李勃和王田耕一起在大门以里的院內散步,看到大门门头建得古色古香,牌楼式造型。钓鱼池周边用水泥做了硬化,每隔5米设置了一个钓鱼位,有遮阳伞和石墩,颇像那么一回事。只是住宿办公的房子差劲,地理位置也显得荒凉。 两人转了一圈,王田耕说:“这个鬼地方,还不如灵宝金矿的条件。晚饭说是接风,连瓶酒也没有,菜也没味。看来,呆一个星期就该散人告別了。” 第二天就是星期天,天气晴好,阳光灿烂,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乘车来钓鱼的人来了不少,每个鱼池钓位都有人,大池子周围排了一圈手竿和海竿。 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事,李勃抱著气枪和蒋汉理一起围著鱼塘转了一圈,没有野鸟可打,確是憾事。 11点钟,颳起一阵凉风,风速不大,却直钻体肤。 紧靠西边的一个鱼塘,抽水即將见底,大鱼小鱼乱窜,实在诱人。在铁丝网外边修路的村民,经不住诱惑,就有人翻进来,跳入鱼池抓鱼。 这样,李勃他们的活就来了。几个人分段把守,在鱼塘边守护,弄到一点多才吃上午饭。 午饭后接著去守护,站在鱼塘边上,感觉冷颼颼的,浑身冰凉,只得忍到渔场僱佣的民工把鱼捞完,放在另一个深水塘中。 李勃刚要回场部,南边又有村民翻越铁丝网进来。待李勃疾步跑到现场时,人已经被王田耕赶跑了。 晚上分班巡逻,李勃感觉比在所里值班还辛苦,真有些扯淡,根本不像临来时说的那样。这个地方確实不能多呆,吃住都不怎么样,手压井里压出来的水,苦涩咸俱全,李勃第一天就有些水土不服,拉肚子了。临来时穿衣不多,天又变冷,夜间巡逻还有些吃不消。看电视,也经常收不到信號。 昨天热热闹闹一整天,来钓鱼的人络绎不绝。今天是上班时间,突然冷清了很多。 外边修路的村民总想钻进来,捞几条鱼带走。上午就有两个人,把鞋一脱,裤腿一挽,也不顾塘里泥水冰凉,跳进池塘,抓两条大鱼就跑。 李勃和王田耕闻讯,赶到西北角的塘边时,人早跑得无影无踪了。转到西头铁丝网边,李勃向王田耕要过手枪,往塘里放了一枪。 从此,一直到天黑,鱼塘都很平静。 第三天的午饭后,蒋汉理借渔场会计小薛的玉河摩托车去刘集街上理髮,拉上李勃去逛街景。回来的路上,在路边滑倒摔了一跤,两人都从摩托车上甩了下来。 李勃左手擦破一块皮,帽子掉落路边的乾沟里。右腿也破了一块皮,不过不太严重。 蒋汉理就有些惨了,眼镜框摔断,幸好镜片没烂,否则脸上就不仅仅是蹭破点皮了。腿上也破了几处皮,应该算是轻微伤了。 晚上,蒋汉理臥床不起了。饭前又有民工喊,南边村民来偷鱼苗了! 几个人匆忙去追,王田耕也往空中放了两枪,跑过去却没见人影,叫人莫名其妙,是在演“狼来了”的闹剧吗? 晚饭后,郑、陈两位场长带队,一起去巡逻。看南边有几个人打著三把手电筒往这边走来,大家都做好了准备,想抓住一个,把先前的损失都索赔过来。 郑处长怕出事,派保卫科的小赵去村里找村长去了。大家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后来打听清楚,几个人是晚上出来打野兔的。虚惊一场! 第四天县公安局在养殖场召开治安联防现场会议,民警和治安员来了七八十个,乡派出所几乎倾巢而出,全来这里匯集。 会议刚结束,南边民工又喊起来,有人偷抢鱼苗! 养殖场的警车从隔离网外边沿路去堵截,派出所的警车在里面直追,最后还是晚了一步,没有抓住人,只截获破自行车一辆。虽然缴获了一件作案工具,但由於自行车无钢印號,以物查人也不好查,只好等以后看是否有人来领,再作定夺。 中午养殖场设宴招待参会人员,会议室摆了两桌,会场上给治安员也弄了几桌。 由於中午追人,到两点半才开饭。腹中空空,李勃没喝几杯酒就感到头晕。等散场时,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李勃被王田耕送进宿舍,没几分钟就吐了。王田耕倒了一杯热水,让李勃漱漱口,又喝了半杯。李勃眼睛也睁不开了,王田耕帮他躺在床上,盖被睡去。 晚上八点半,会议室又招待派出所的人。李勃睡一觉醒来,为避免麻烦,独自直接摸到食堂,吃了一碗汤麵条。 可是,胃部依然难受,出门不远,把吃的东西又吐出来了。四肢乏力,头晕脑胀,李勃只好赶紧回屋继续睡觉。 第五百八十章 养殖场(二) 炮院的大轿车周三拉来一车退伍老兵,来养殖场钓鱼。把人送到后,要去中牟县城办事。蒋汉理要去县城配眼镜,就拉上李勃、王田耕和小涛一起,乘炮院的车去县城玩。 李勃的记忆中,只有1986年五一假期,他去找开封的几个同学玩,乘长途汽车中途路过一次,那时的中牟县城还不太成样子。如今,6年多过去,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下,县城应该有个大变化。 沿乡村公路行驶,如此大的车的確不太好走,转弯、超车都比较费劲。驾车的志愿兵,恰好是王田耕的老乡,驾驶技术比较熟练,很从容地把握著方向盘,没有一丝差错。 县城西新修了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从郑州方向开过来的车,必须绕著从城北越过县城,比原来穿城而过顺畅多了。西口的门面不雅,似乎和这条环城路不太相称。 往县城中心走,街道修的还不错,像郑州的三等街道,对一个县城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司机把车停在了县委招待所大院,四个人下车步行。 蒋汉理去眼镜店配眼镜,因为停电,要等一个小时。四人就先到別处去逛。 北风颼颼,阴云密布,让人感到初冬的寒意。 四个人转了石油管道局的商业街,后又瞻仰了烈士陵园。看时间已经不多,就乘车返回。 路过刘集街里,正赶上逢集,人车混杂,车辆通行缓慢,耽误了一些时间。回到养殖场,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天气预报说周四有小雨雪,可实际上只是多云,中间还晴了一会儿,並没有见到雨雪的影子。 养殖场似乎是块肥肉,经常有人来叨菜,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有招待,害得李勃他们也吃不好。如果和灵宝金矿比,吃的確实差劲。在这样的大冷天,在此呆著,不给点好处,怕是很难留住人。 县水產局渔政股来了4个人,是同乘一辆三轮摩托车来的。其中有个年轻人,姓刘,看起来才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但包括郑场长在內,大家都称他刘局长。其实,大家都明白,不过是县局一小兵而已。 人走后,老郑说:“他们来收管理费,张口就要两三万,给他们戴戴高帽,吃一顿,打发走了事!” 吃喝招待现在成了少不了的办事程序,这对社会风气影响很坏。如果不从体制上解决问题,不从法制上照章办事,长此下去,是很危险的。 周五的时候,李勃他们已经来够一周,明天是走是留,应该给老郑摊牌讲明白。可是,能和老郑商谈的机会並不多。 四人想推举一个代表去和老郑谈,但谁都不愿出头,好事难成。 晚饭前,四人聚在王田耕的宿舍打牌,顺便就说起明天如何办的事来。大家的一致意见是和去灵宝待遇一样,发几个钱做补助,可真找老郑说,似乎又难以开口。老郑不如老陈活道,估计说了也难成事。 晚饭时,老郑终於发话:“明天谁回去?但不能都走,必须留下两个人先照顾一下。” 蒋汉理中间回过郑州一次,小涛刚回来两天,李勃和王田耕便要求先回去洗洗澡、换换衣服。 最后这样定下来,至於要求,李勃和王田耕也不便於直接张口要什么。李勃只是说了说去灵宝的做法,王田耕要求带几条鱼回去。 老郑想让他们长期在鱼塘干下去,但又不说如何给付报酬。蒋汉理说:“临来时,呼延政委有安排,一周一换,应该会有人来接替的。” 晚饭后,打了一会牌,李勃就去看电视了。正播电视剧《半边楼》,蒋汉理来喊李勃,说老郑要给他们讲报酬的事了。李勃不太相信,坚持坐著不动。后来,看蒋汉理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小涛又换了电视频道,李勃只好跟著蒋汉理到王田耕的宿舍去看。 老郑只是陪著三人打了一会儿扑克牌,根本没提报酬的事。 9点钟外出巡逻时,李勃他们四个和场里的小徐白活起理来。小徐说:“老郑根本不会给你们什么补助,只是想白使唤人。” 这下,蒋汉理和小涛的心也凉了半截,也想早点走了。 到了周六,天晴得不错,无风,今天回家应该一路顺畅。打算回家,老郑又不说给安排送鱼或发补助的事,让李勃他们很失望。 李勃和王田耕便自己各找了一个编织袋,让民工给抓了十几条鱼,装进编织袋,先吊在池塘水里准备好。 午饭后,准备好车,正要走的时候,养殖场的“张渔师”骑辆自行车,手里举著几张十元的鱼票,大声张扬说:“郑场长拿30块钱,买鱼的。” 蒋汉理骂了一句,说:“他去买啥鱼?这不就是让咱们找难看嘛!” 李勃心生一计,拉著王田耕找到老郑说:“我们也拿30块钱吧,拎几条鱼回去,也好给老婆一个交代。只是来时匆匆,口袋空空,先记帐上吧!” 老郑还有些不放心,问:“称重了吗?” 李勃说:“称了。” 李勃转身叫王田耕找民工用烟盒纸写了一个欠条,交给了老郑。反正今后再来的可能性很小了,有帐,你们想法去要吧! 老郑的做法太认真,又似乎不够意思。临走时,还给王田耕“掏耳朵”,想让他留下来。 王田耕也曾经有留下干到春节的想法,还曾劝李勃也一起留下来。 可是今天这样安排,两人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回到郑州,王田耕直接去长途汽车站搭车回老家了。而后,再休息一个星期,看谁能管得著? 李勃乘公交车,再转一次,十几条鱼把他折腾得够呛,也吃了司机和其他乘客不少白眼。到电厂下公交车时,根本不想再提了。於是,花了一块五毛钱,雇了一辆机动三轮车送到家门口。 想起王田耕弄的半袋鱼,一定够他难受的。好在李勃有预感,弄几条给邻居发发,自己吃吃就得了,可以少受几分收拾鱼的痛苦。 无论咋说,这也是养殖场一周劳动的收穫。 第五百八十一章 下海推销 李勃的四弟地宝周日过来说:“宋所长叫你交柜子钱呢!” 李勃有点奇怪,当时拉柜子的时候没有几个人知道,也没办什么手续,和冷士仪所长报告时,他没说价格多少,只说你先拉走用吧。前段时间,李勃问了问原財务科长陈风平,他也说没见有什么手续。现在財务科转给宋延兴副所长的条子从何说起,760元的价格又是谁定的呢? 看来,只有回所以后,查清楚再定了。如果柜子的事认定了,先马虎过去再说,手里没有钱,能拖就拖,不然就让他找老所长定了价,钱暂时还没法还。如果是赵志贺科长卖柜子让李勃作证明的事,那就好办了。只要说明情况和责任,李勃可以完全不管了。 现在缺钱,李勃连件像样的便服都不敢买,整天就是一身警服。宋副所长突然弄这一手,必须提防点。 要解决经济困难问题,必须开源。正好苏振华老师说他刚找了一家公司,可以去当推销员,按件提成计酬,不妨去看看。 李勃刚好可以借去养殖场帮忙调休为由,趁机休息一周,在家无事,索性跟著苏振华去跑跑看。 两人一起到健康路上的体工大队招待所,这里的房子还在装修,而皮革研究所给公司的办公用房就是两间破旧的空房子,除几张破桌子和几把破椅子以外,什么也没有了。 公司处於起步阶段,这个样子尚可理解,但如果正式开业后仍这样,那生意就不太好做了。 李勃独自到黄金大厦找学校停薪留职到一家外资公司工作的张礼兵老师未遇,就直接到都乐公司要了三张应聘表,而后直接到公安厅招待所骑走自己存放的自行车。 骑车找鄂金平副科长吃了闭门羹,突发奇想,去机场玩,找到成刚,无意间给苏振华找到了货源信息。 骑车返回公司,苏振华听到这个好消息,心里高兴,主动把中午两碗烩麵的钱给承包了。 周二,李勃到开发区人才交流中心,填了报名表,交了3块钱的报名费,见不再来外人,就想起昨天都乐公司交给的推销產品的业务。 人才交流中心的刘主任和手下的几个兵,对李勃推销的高压锅、电饭锅均不感兴趣,倒是对电火锅有点兴趣,但又没法报销一百多元的“医药费”。临走时,刘主任开玩笑说:“等到搞第二职业挣了钱,我就联繫你买一个。” 推销这种家庭生活用品,应该用上门推销的方法,因为在办公室没人会考虑买炊具这档子事的。上门推销颇费时间,李勃住的这一区域离市区较远,没有大量的家属楼,居民少,要卖高压锅、电饭锅、电火锅之类,必须跑到市內家属区。但上班时间,家属区人很少,也很难做成一笔生意。 李勃真正感觉到,下海做生意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顺路拐到石佛所找张国昌,他去银行办业务了。和马科长谈了一会儿,告辞回家。所门前的路才修了一半,不过这次有希望了,泥泞路要消失。 还没到春运时间,乘车已经很困难了。可能是汽车票提价的缘故,乘火车的人特別多,以至於在郑州火车站,上车的人都爭先恐后,马蜂一样涌向车门。车內的人已经超载,车门都难以打开。 李勃和苏振华要去漯河,第一趟bj至贵阳的车,两人就没挤上去;第二趟青岛到武昌的,人依然很多,只是下车的人也比较多,两人才挤上去。 一路上,甭说找座位,就连站都站不直身子。到漯河下站时,车门只能打开一半,挡风玻璃被挤掉,两人才挤下车来。 对面汽车站乘坐汽车的人仍然不少,看来汽车车票提价也没能较大幅度地降低客流量。交通问题仍將是我国经济发展中的瓶颈问题,不在交通上加大投资力度,將阻碍经济的高速发展。 办事不太顺利,没有找到接头人朱兴旺,去鞋厂也只能到明天才能拿到货。两人匆匆回到火车站,交还租用的自行车,到白兰宾馆投宿。 李勃没想到在宾馆给zh市统计局打电话,直接就找到了王腾,王腾又招呼到朱超伦、苗世光、朱银山三人。老同学5年多没谋面,机会实在难得。在汽车站旁边的集贸市场,找到一家小饭馆,李勃拉上苏振华,一共6个人边喝酒边交谈,挺投机。他们几个人都混得不错,房子、妻子、孩子问题都解决了,只是票子还不多,需要抓紧积攒。不过,比起李勃他们郑州的几个同学,这几个同学的境况的確好太多了。 一桌人才喝两瓶“富平春”,就把李勃喝得头髮晕,与诸位同学告別后,倒床上就睡著了。 因为酒力的作用和火车、汽车的叫声骚扰,李勃一夜没睡好。这时,又颳起北风,让人感觉特別冷,直到第二天上午11点半身上仍打颤。 李勃和苏振华分头行动。李勃先找到接头人朱兴旺,很顺利地拿到了几双样品军警雪地靴,再到製革製鞋集团找苏振华。苏振华的麻烦太多,货提到门口以后,在財务科却找不到人盖章。 二人心急火燎,但也无可奈何。直到11点半会计才姍姍来迟,害得二人多找了一次三轮车,让李勃给几个同学打电话告別的计划也告吹了。 急匆匆地赶到火车站,退自行车,找汽车,又折腾到一点半,多花了好几块钱的冤枉钱,才乘上长途汽车。 去郑州的车需要转一大圈才能出zh市区,一路上下人上人,走走停停,到达郑州已经6点钟,天已经全黑来了。 租用了一辆三轮车,把货拉到皮革研究所,又乘公交车回家,最后还忘记给12路小公交车售票员要回该找的8块零钱。回到家8点半,实在累得够呛。 为了捎几双皮棉鞋,受这么多罪,似乎太不值得。但能找到几位老同学敘旧,也多少弥补了一些缺憾。 周五吃过早饭,李勃就去了电厂,找到01-1259號小公交车。还不错,司机听了李勃的述说,二话没说就把8块钱还给了他。 没有时间去市里,李勃回家先给朱超伦写了一封信,感谢同学们的热情招待,也对返回匆忙,没有来得及告別表示歉意。 把信投入学校门口的信箱,李勃就去石佛所找到张国昌。说起劳改局选干的事,张国昌也显得非常生气,打算在定下人员后,如果没有自己,就去有关部门反映问题,一定得討个说法。 下午没事,李勃去市里推销產品,找到吕海伟的女友,居然推销出一个电饭锅,没想到还有收穫。 第五百八十二章 退堂鼓 如果都像昨天那样,每天推销出去一件產品,这一周的时间也算没有浪费。但今天运气欠佳,李勃找了几个故友,都没找到人。 李勃回到都乐公司,负责营销的梁小姐对他说:“电饭锅已经没有现货了,得等到下周一才行。有些单位都是整箱的要,找那些年终发福利的单位会大有收穫。” 李勃已经感受到,公司对自己並不信任,也许是这几天没能创造销售业绩的缘故。 李勃多少有些丧气,出门细想,找单位没有认识的人不行,认识的人不掌权也不行,到家属院入户推销又太渺茫。这活並不好干,要想靠这一行收入挣钱,现在自己还不具备这方面的实力。 午饭后,李勃原准备找个家属院去推销產品,想邀请苏振华陪著一起去,苏振华却打了退堂鼓,李勃自己也鼓不起劲。於是,两人瞎转了一中午,啥事也没办成。 李勃看內参资料上说,南方机关选拔干部难,大家都愿意下海经商,也不愿意在机关里苦熬。国家已经加大了打击假冒偽劣產品的力度,对经济交往中的违法现象也引起了高度重视。细品都乐公司的那些货,心中觉得很没底。如果这些货来路不正,那不是犯法吗? 心中矛盾,李勃越发泄气。下午想找的两个熟人也没找到,心想这事应该洗手不干了。不赚这笔小钱,心里也踏实。 回家洗了洗头,李勃头脑也清醒了一些,想到下次应该换种搞兼职的方式。也许应该找乐万家才对,说不定找都乐公司,就是一个错误。 自从郑州开办星期日市场以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李勃还没有真正进去过,没有受过当代商品大潮的洗礼与薰陶,多少是个遗憾。 李勃也想去星期日市场里转转、看看,体验一下真实市场的感受,但一直没有时间,几个星期都脱不开身。 今天这个星期日应该有时间,也应该亲自到市场里考察一番,看看到底什么商品好销,顺便找人推销高压锅、电饭锅,自己也能增加一点收入。 可是,由於连续几天的奔波,李勃被搞得十分疲惫,倦意不时地袭上来,使他难以打起精神。 元好佳好像对李勃搞推销挣钱也丧失了希望,不想让他再出去折腾,反而要求李勃陪她去买菜、买米,不行就在家做饭。 李勃没法脱身了,自然就无法成行,还考察什么市场行情? 有事干不成苦恼,没事干更加烦人。李勃就在家自己找活干。把打火机拆开修,除去灰垢,最后却装不上了,弹簧也不知蹦哪儿去了。 搞得头晕,出去閒转,没有目標,也没有意思。 几个老邻居都回来了,聚在门口“喷空”,也挺有意思的。 对推销,李勃打了退堂鼓。想到明天该回所上班了,所里是否该有点变化了吧? 回到所里,李勃见到的仍然是面貌依旧。所里並没有採取什么重大举措,大锅饭照样吃,人照样懒散,无事乱转的人仍然隨处可见。 所里前期搞了一次思想整顿,说是要人人过关的,还要接受群眾的民主评议。但划定了小圈子,以党支部为单位,並不能算作广泛地发扬民主,因为评议对象只是內部的几个人,还不是稀里糊涂,敷衍了事! 有这样的领导,又搞这样的形式,难怪见不到思想整顿的成效,状况依旧不会有改观。 已经到了月初,李勃去大队里搜集统计报表资料,见各队生產气氛低落,稀稀拉拉,也没人去管,放羊一般。队里领导的精力都放在开会、传达文件、请示报告上了,没人认真去解决实际问题,工作怎么会搞好呢? 统计结果出来,恐怕各位领导看到不会乐观。数字是冷酷的,本月生產数字又比上月下降许多,累计已比去年同期下降30%以上。 从近几年的生產状况来看,还没有出现过这种难堪的局面。全年生產计划指標,李勃预计只能完成70%左右,这在所里的歷史上也不曾见到。 李勃在猜想,所领导看到这些冰冷的数字,难道不汗顏,不感到一点羞愧吗? 李勃私下找郭兵站副所长匯报交谈,郭副所长也感到吃惊。 郭副所长刚开始说:“弄!不弄可真的不行了。”可是转念又一想,却无奈地说:“按照领导分工,我已经不分管生產经营了,咋弄?” 李勃也想到了,自己不是救世主,所里的事也管不了,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事吧。 在法制社会,一个人一辈子不打一场官司,肯定是人生一大遗憾。考虑到劳改局选干的事,是否可以打一场名誉权官司呢? 仔细想想,现今名誉权案在报界公之於眾的並不少,但仅限於名人和新闻出版单位之间,而普通人和行政机关打名誉官司的,李勃还没有见到过。究竟能否提起诉讼,还得查过法律条文再说。 午间休息,李勃翻阅以前所里发的法律知识培训教材,只找到一本民法和民事诉讼法的讲义,没有找到《民法通则》的条文。教材是1982年版的,太旧了,那时还规定社会主义法人不能当被告,而1985年公布的《民法通则》已经明確行政机关可以当被告,以后的《行政诉讼法》更进一步明確了。 这两本教材似乎没多大用处,李勃找吕海伟,也没找到《九法一条例》,只找到一本如何写民事诉状的指导书。 心中没有底,找《行政诉讼法》也没找到,李勃想可能打不成官司了,也打起退堂鼓。 但晚上找到陈风平,居然找到了一本完整的《民法通则》。李勃在其中人身权一章中,有关条文可以和名誉权对上。对照劳改局的行为,李勃觉得可以认为侵害了自己作为一名公民的名誉权,可以追究他们的民事责任。 李勃突然有了劲,官司可以打,下一步就是搜集有关证据材料,找证人,一旦准备充分,对不起,法庭上见! 第五百八十三章 峰迴路转 李勃忙著寻找有关法律方面的书籍,在学校图书室找到了一本“二五”普法资料,还算有运气,上面竟然有《行政诉讼法》的条文,这下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从电厂集贸市场买菜回来,李勃就坐下来整理材料,写诉状。写完初稿以后,李勃觉得有必要找张国昌商討一下,就去学校打电话。 电话打通,张国昌没在。財务科有人代答,他今天就没来上班。这样也好,省得李勃多跑一趟。 周六,李勃骑自行车,亲自去找张国昌,同事说他仍没有上班。 李勃有些迷茫,连个共同商议事情的合作伙伴都找不到,下一步该怎么行动呢? 周日,天不太好,李勃本不想出门,但元好佳非要去商业大厦买雪地靴,还要李勃骑自行车带她去。 李勃心情不爽,有气,態度也不好。元好佳买鞋本来想让他提点参考意见,看他如此这般,气得也不买了。 李勃倒好,钻进附近的碧沙岗书店,找到一本《行政诉讼法》解析方面的书,找到一个角落,认真研究起来。有关诉讼费按件收费,也花不了多少钱,打官司信心更足了。 周一,李勃刚到所里,陈风平就把他拉到一边,告诉他说:“劳改局让你去填擬调干部审批表,第二批开始了。上周打电话,一直没有找到你。” 李勃大吃一惊,自己忙著准备打行政官司,幸好没出手,这要是把诉状交到法院,岂不砸锅坏事了? 午饭后打牌,只打了三把,李勃上了一次厕所,回去位置就被一位同事抢占了。刚好正中下怀,趁此机会骑车去劳改局。 把自行车扎稳锁好,李勃见劳改局临时办公的楼道里贴了一张红纸,公布了已经录取的9人名单。心中一凉,难道又是一次骗局,让他来给吕海伟做人证? 李勃报著疑惑的心態走进了政协室。张若影告诉他说:“第一批马上就来上班了,你们这是第二批,先填表,再走审批程序。” 李勃也看到了第二批11人的擬调錶,有几个人的表已经盖上了单位人事部门的红章。 张若影说:“具体经办此事的是局团委的李书记,你应该有印象的。” 李勃这下心里有底了,毕竟和李书记打过几次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既然还要等李书记过来才能领到擬调錶,不如先去统计局,把职称培训的结业证先去领了。 李勃骑车赶到市统计局,原以为可以拿证就走,但到了以后,工作人员却说:“先交4块钱的工本费,再到省统计局盖过章以后,两周左右才能拿到手。第一批已经办过了,资格考试时,我们曾经在门口贴了一张通知,你可能没看到,来晚了,因而拖到第二批了。” 李勃简直被气乐了,自己的点咋这么背,简单地办个证,也是第二批。 再赶回劳改局,李书记已经在办公室等候了。见到李勃,让他在一张信笺上写了写表中的几项內容,转身又对他说:“局里工作需要,也尽力找人事厅爭取。但填表后仍没有保证能通过审批。” 李勃听后,心里凉了半截。这样如同下赌注一般,只能听候人事厅的裁决了。而李勃看到有几个人已经盖上了单位的公章,为什么不让自己把擬调錶拿走呢?其中是否还有別的名堂?反正已经这样了,不行的话也没什么可惜了。 劳改局似乎已经尽力了,如果是人事部门不批,李勃若是还去起诉劳改局,真的太可笑了! 李勃出了劳改局,心中七上八下的,这是什么事?如果能在开发区找到一个合適的单位,劳改局,我也別受这种心理折磨了,咱就“拜拜”吧! 李勃还在苦苦煎熬之中,陈风平那边却得到好消息,劳改局通知他明天去报到上班。今天在所里办手续,几个部门一溜绿灯,顺利签字通过。 这次所里弄得还不错,安排財务科牵头,去十八里河街上买了一些水果、瓜子、糖果,正儿八经地为陈风平开了一次座谈茶话欢送会。 上午所里开党委会,几个所领导除呼延政委以外,在中间休会时都下楼表示祝贺欢送之意,还说了一些挽留的话,让人多少还有一些暖意。 陈风平让李勃去集上买菜,没交代清楚,以致买的菜够他家吃三天的了。好在家里有冰箱,不会坏菜了。 中午陈风平设了家宴,邀请故交好友到家里喝酒、吃饭、打牌。宋副所长还特意交代,要吃好、喝好、玩好。正好有此藉口,几个在所居住的老友一下就玩到了天黑。 陈风平去劳改局上班去了,李勃也接到团委李书记的电话,让他去取擬调錶。 李勃心头的乌云散去,突然感觉头上的天空特別蓝。 取表回所,在顺河路西口碰到了张国昌。他也是刚领到擬调錶,见李勃满面春风地过来,伸手拦住去路,笑著说:“这都到家门口了,还不去认认门?” 李勃看时间尚早,天黑之前赶回所里值班也不会耽误,欣然前往。 张国昌把李勃领到家里,落座后介绍说:“沾了老爷子的光,在黄委会老家属院,暂时弄了一小套两室一厅安身。你嫂子在汝河路幼儿园上班,工作轻鬆,现在就在家带你一岁半的侄女玩。” 正说话间,带女儿在院里玩耍的国昌妻就回来了。互相一介绍,她就不让李勃走了,非要留他一起吃一顿晚饭。 收拾好饭桌,李勃赶紧告辞回所,到所里时已近8点钟。带班的杨副政委没说什么,李勃心乃安。 第二天刚一上班,李勃就拿著擬调錶到政治处盖章。结果比较顺利,只是让施杰主任抓了“官差”,帮助抄写全所100多名警察的警衔审批表。 忙活了一整天,100多份审批表,让李勃抄写完毕,指头生茧,胳膊酸疼得快抬不起来了。 到劳教局政治处和厅人事处分別盖章,儘管局里有个高中校友从中牵线帮忙,也颇费了一番波折,两天內跑了两趟才办成事。 手续办完,李勃把盖完章的擬调审批表交给劳改局团委的李书记,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五百八十四章 颓废 天突然转阴,冷风颯颯,显示出冬天的冷峻。 天气不好,李勃好像有了充足的理由,呆在家里,正好可以尽情欣赏一年一度的丰田杯足球赛,见证南美足球的细腻和欧洲足球的硬朗,对抗起来,究竟哪一方更胜一筹。 开场哨响,没有试探,没有互相摸底,上来就是直接攻防对抗,场面上也是势均力敌。 西班牙的巴塞隆纳队在世界级名教头克鲁伊夫的率领下,三员外籍球星统领三军,奋力衝击巴西圣保罗队的大门。 巴西人在明星教练桑塔纳的率领下,依靠嫻熟的技术防守,使己方球门固若金汤。 双方对抗了一阵之后,保加利亚籍球星斯托伊奇科夫利用一记大力远射,为巴塞隆纳队首开记录。 圣保罗队失球后,不慌不忙,依然依靠精准的配合技术向前推进,终於利用一次巧妙的传球配合,由著名球星苏格拉底的弟弟莱伊用身体把球撞进球门。 上半场,双方以1:1握手言和,进入更衣室休息。 下半场,巴西人依靠嫻熟的技术牢牢控制了场上的比赛节奏。而西班牙人中场缺乏天才,后场仅靠科曼一人左冲右挡外加输送炮弹,显得孤掌难鸣。斯托伊奇科夫因供给不足,有招使不出,形势开始往巴西人一方倾斜。巴西人在门前获得了一次任意球机会,莱伊一记香蕉球,皮球掛网,梅开二度,不仅使南美洲球队夺回了失去四年的丰田杯,而且他本人也获得本场最佳运动员,得到一辆崭新的丰田牌小汽车。 与丰田杯激情四射相比,所里的景象就显得颓废了。 一夜寒风劲吹,天气转晴了,气温却下降了好几度。李勃骑车回所上班,裸露出的手指、面庞和耳朵被风一刮,犹如刀割一般。 所里的风气依然不对,金矿纠纷没有得到妥善处理,气得主办金矿事务的鄂金平副主任直想骂娘。 李勃刚到办公室,就听到鄂金平大声吼叫:“几个头儿都是酒囊饭袋,不敢担当一点责任,推来推去,废话不少,也没研究出一个结果来。实质上,事已至此,官司是非打不可了,再拖下去没有出路,更不用说还贷款和借支的诉讼费了。” 来所里上班的人已经变得稀稀拉拉,为政者仍不能察,或者就是不愿察。眼看一年將尽,明年怎么搞还没有一个通盘考虑,更不必说具体安排了。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整改措施,只能让大家跟著受穷了。 为修补破损的被罩,李勃第二天下午进了绣花厂,眼前的情景让人慨嘆,甚至悲伤。车间外面楼上楼下的走廊里,坐满学员,三三两两,有的手里还有点毛线活,大多数都是手中空空,坐在那儿閒聊。没有了车间机器的欢鸣,没有了往日的忙碌,也就没有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死气沉沉的院子,懒洋洋的人,一切繁荣和欢快都被赶进了记忆中。 想当年,李勃参与创办这个厂时,那是怎样的艰辛?大家克服种种困难,昂首阔步,当绣花厂成了所里一面旗帜,一个响噹噹的品牌,那是怎样的自豪,又是何等的畅快! 自1987年11月开业之日起,哪有今天这副惨样,机器不转,无米下锅,而人人都不急不躁,一切都变得麻木了,五年的辉煌真要画上句號了吗? 要追究起责任来,该怪谁呢? 3月份的时候,一个礼拜天,值班干部警惕性不强,照顾不周,三名学员破窗翻墙而逃,绣花厂第一次遭受重大打击。 如果那时候认真分析原因,积极处理问题,严格排查堵塞漏洞,正確分清责任,先奖后罚,不留尾巴,並把今年的任务弄明確,积极应对,估计什么事都不会有。 而所里紧接著的做法,如同搞垮苏联的叶尔钦所进行的宪制改革,其实不过是借改革之名的一次倒退。 绣花厂再也无力回天,终於瘫了骨架,丟了魂魄,现在乾脆关门大吉了。 无论採取什么措施,都不能离开经济建设这个中心。改革是解放和发展生產力,调整生產关係,而不是把改革者放开的手脚重新束缚起来。 绣花厂从筹建到辉煌,李勃参与其中,也付出了大量心血,看到这种局面,於心不忍,觉得应该想想办法,帮助解难脱困。 夜里李勃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想了各种招法,先选了一种方案,觉得可行,今天上班就付诸行动。 李勃先设计一张信誉卡,交给打字员列印,而后再想如何与耿二花队长谈判。苦思冥想,把能够用得上的理由几乎全想到了,单等找到人就可以“对答如流”了。 下午打电话,找到了耿大队长。当李勃说出想法时,没料到竟然挨了一记闷棍。 耿大队长一脸不屑地说:“咱们的绣花被罩一进大商场就身价倍增,摆到地摊上就不行了,最多十七八块钱的样子。” 李勃觉得自己白忙活了,什么都想过,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呢?也许是耿大队长不想搞代销,怕资金难收回,但关键还是自己没有掌握足够的市场信息。在大街上见到卖被罩的多了,自己怎么没去问一问价格呢?没有深入的调查还是不行的。 如果在地摊上,每条被罩能卖到32元到35元,方案是可行的,即使自己掏钱,真的搞一次自负盈亏也认了。现在很明显,证据不足,没有说服力,白费口舌。 下一步,到市场上摸一摸行情再说。 周五,小雨夹雪隨风飘落。所里来了几辆警车,不知为何而来。 李勃上午去找宋副所长时,无意间敲开了会议室的门,见里面烟雾繚绕,坐满了人,有法院的,也有公安局的,也有所里的人,还有几个穿便服的。 李勃以为是开联席会,但所里几个领导除宋副所长以外,都在呼延政委办公室开会,又徒增几分疑惑。 中午在管理科,李勃问到魏晓华,才得知是一个学员的家长对公安局的处理不服,委託律师提起了行政诉讼,法院在所里设立临时法庭进行审理。 魏晓华说:“学员家长聘请了律师,理在那儿放著,没有事实依据也难打贏官司。” 卫生所的陈医生说:“律师的嘴不行。但如果理由不充分,真有违法事实,嘴硬也难打贏官司。” 李勃不知所里有这么一次好机会,如果知道,参加一次旁听,也是会有收穫的。生来还没有亲歷过法庭审理案件,这次错过,实在可惜。无论谁胜谁负,都无关紧要,主要是能增加一次现实体验,丰富实践知识。 增长知识,增加见识,可以医治颓废,呵呵! 第五百八十五章 又到冬至 为了避免空跑一趟,李勃还特地先给市统计局培训中心打了一次电话,但还是出了差错。 也许,当时接电话的人就不是培训中心的,对事情了解不透彻,告诉李勃结业证已经办妥,李勃才欣然前去领取的。 但李勃真的去了以后,培训中心的人才告诉他:“得等到明年了,今年只剩下十来天,没时间去办了。” 李勃认为这个结业证早一天或者晚一天拿到手,並无大碍,索性不去管它。此处离市自学考试办公室比较近,不如去打探一下,工业经济管理专业的本科段何时开考。 在自考办的諮询窗口,一位中年女人告诉李勃说:“现在的自考计划只安排到94年,目前还没有工经专业本科段的开考安排,以后咋弄,就不好说了。” 李勃有点沮丧,骑车走到百花路,忽然想起买卖股票,需要有一枚私章,便找到一个刻字摊点停下来。 一张破旧的三斗卓,上面放了一个木框,里面摆满各种章料。李勃挑了一枚带“bj”字样的有机玻璃条,让刻字师傅刻上篆体名字。 看得出来,刻字的小师傅年龄不大,最多20出头,也许是刚刚出师,只懂外表,不通內涵,刻出的字似是而非,也没有一点艺术性,还不如在学校时探索书法协会的南阳申元飞刻得有神韵。 李勃看小师傅在寒风中操刀,手有些发抖,刻字时极为专注,刻完直哈手,也不忍心找茬了,能用就行。 多拐了一段路,又浪费了一段时间,李勃赶到家,才觉得有了一丝暖意。 今年的冬至日提前了一天,定在了12月21日。李勃也不知道历法是如何编制的,冬至日不像春节那么固定。 按郑州的风俗,冬至这一天是必须吃饺子的。传说这天如果不吃饺子,冬天会冻掉耳朵的。其实,李勃明白,哪有那种事?郑州的冬天最低气温还没有低於零下20c的记录,和东北相比,相差还很远。再说,过去从未入乡隨俗的人,也没见少一个耳朵的! 风俗就是风俗,如果大家都不信,不隨大溜,那自然也不会成为风俗了。其实,真正相信“冻掉耳朵”之说的,毕竟是极少数人,大多数人不过藉此名堂,想法吃顿饺子,改善一下伙食罢了。 现在生活条件提高了,谁还把吃顿饺子当成一回事?去市场砍上斤把肉,自己调陷、揉面,自己包已经不是唯一的吃法。买速冻饺子拿回家,自己煮一下也是一种吃法。而自己根本不用动手,到大街上的饺子馆弄一顿“饺子宴”,更是一种时髦的吃法。 大多数人对后两种吃法还是吃得起的,若不然,遍布市区各街道的饺子馆早该关门大吉了,速冻饺子生產线也不会一条一条地猛上。 卖肉的摊主今天都发了一笔小財。由於肉价放开,今天赶上这个节气,肉贩子都喜笑顏开,一天卖上百十斤肉不成问题,待收摊时腰包早就鼓起来了。 李勃因为起床晚了一些,吃过早饭去电厂集贸市场,肉已近售罄,剩下的也是品相不太好的了。李勃採取了应急措施,先买肉,再买菜,避免產生吃肉危机。 过了冬至半,一天短一线。天短了,午饭后,李勃和元好佳就开始忙活,操持包饺子,到天黑才把饺子包完。 李勃明天要回所里上班,冬至的饺子也只能提前吃了。 吃了冬至的饺子,李勃感到抵御风寒的能力增强了,骑车回所,意气风发。可是风力有些大,还是顶头风,比平时多费不少力气。赶到所里,已经精疲力竭,根本就不想动弹了。 所里依然没有什么大事,除了看报、打扑克,基本没什么正经事。李勃觉得这样也挺好,正好调整恢復体力,没人管,落得个逍遥自在。 晚上值班,是逃不脱躲不过的差事。施杰主任请李勃帮忙,原想也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谁知坐下来就不好站起来了。 紧紧张张,李勃忙到12点多才抄了9份警衔审批表,还剩下七八份,眼皮打架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就这样回宿舍睡觉,省掉了晚上的两次查夜班岗,也算对等。 一夜狂风,颳得气温下降了好几度,冷颼颼的,坐下来不动,浑身发凉,李勃直觉像要感冒。 白天毕竟没有晚上出活,一上午李勃才抄了4份表,赶了个紧,又抄了一份。来政治处的人太多,吵吵嚷嚷的,总是有人欢乐有人愁,有人喜气洋洋,有人愤愤不平,搅乱了一泓平静的湖水。 剩下两份表也是李勃故意拉下的。两个本不属於所里的人,千方百计地投机钻营,掛靠到这儿转干、评衔,却不给所里做一点事情,甚至没有照过一次面。这样的人,李勃有一种本能的反感,到哪儿找地方玩一会儿,也不想浪费这功夫。找藉口,不伸这双手,真正有水落石出之日,查证的人也不会找自己的麻烦,这有多妙! 现在个別当官的,为子女无所不用其极,点子想得奇妙绝伦,只怕难以长久,一旦东窗事发,罪责难逃。 到了周三,天晴得不错,只是西北风颳得有些大。 王主任想派李勃和老任一块到队里了解一下手套加工情况,然后报告给呼延政委,藉此对告生產经营办不办事的人反戈一击。 李勃知道这是一个棘手活,弄不好队里会让他俩吃一个闭门羹,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李勃没有答应,自然也不会到各队自找不快。队里不干活,大队长和王主任爭吵,李勃认为与己无关,你们想吵隨便,別把战火蔓延到自己这儿。 车队班长薛富山笑著对李勃说:“兄弟哎,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李勃回头应对说:“大乱才能大治,猛药才能治顽疾。” 不管別人怎样说,李勃坚定了这样一个信条:目前这种状况下,绝对不能多管閒事。 穿上大衣,裹紧身体,李勃顶风而出,去考察一下“南湖度假村”开工的消息是否属实。 从药厂对过,机井房以北,一直到路边的果园,已经堆起一垛垛红砖,拖拉机仍不停地往这儿运送。去鱼塘的那条路北侧,围墙墙基已经开挖,建筑工人冒著严寒,已经著手施工。一幅美丽的蓝图已经挥笔绘製。 工程確实已经上马了,明年这里將掀起一股投资热潮。 李勃反想,这些还和自己有关吗? 第五百八十六章 工会活动 牛长山科长变为工会牛主席,在临近元旦时,突然忙起来。所里虽然穷,但过新年也要有点新气象,让大家都穷乐呵一下,就成了牛主席的工作重点。 工会要组织活动,有人提前放出了风声,有扑克比赛。於是扑克爱好者在上班时间“摸两把”也就合法化了,还美其名曰“练习、练习”。 其实,平常打牌的高手根本无需练习,比赛时依然会打出高水平,即便出所参加比赛,成绩也不会太差。 所里处在远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中午没事干,也没地方可去,对於没有午休习惯者来说,不打牌又能干什么呢? 中午打,下午上班时间也打,晚上照样打。所里的小卖部扑克牌销量可观,照此下去,为国家创造税收,为多种经营办创造利润,为工人带来工资收入,恐怕还有人请“功”呢! 牛主席为工会活动,来生產经营办请老任写美术大字海报。写好后就用图钉钉在黑板上,安排李勃和老任把黑板抬到食堂,凡是到食堂吃饭的所里干警职工就可以看到,达到展示效果。 两人把黑板抬到食堂,李勃看了一下表,开饭时间已到,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就在上午老任写海报时,外边不知何时下起小雨来。在该下雪的季节下雨,绝对不是好事。雨水结冰,將给交通安全带来严重威胁。再说,下雪不隔人,照样可以骑车回家,下雨就让李勃难以回家了。 一直到下午4点钟,雨还没有停的意思。隨著气温下降,雨点变成了雪粒,打脸,隨后落在人身上就融化,与雨差不多。 李勃给妻子打电话,没找到本人,只好请李化山老师代为转告,天气不好,这星期天就不回家了。 去市里拉警用冬装的大轿车临近6点钟才开回所里。为了下周一能顺利把服装发下去,仓库管理员席老师就留下来整理服装。 作为一个50多岁的老太太,也够作难的。想带几个学员到前面行政科仓库帮忙,带班的王美丽副所长怕出安全问题,没有批准,就抓了李勃的官差,要他帮助席老师写毛笔纸条。 李勃也有自知之明,虽然在学校学过几天书法课,但写出的毛笔字也只是能看而已,很难拿出门的。但王副所长有安排,推辞不得,只能放弃看电视的时间,写了两个小时,把200多个名字纸条写完了。 一下子写这么多毛笔字,胳膊竟然有些酸疼,李勃自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周日,李勃只说替人值个班,没什么事就舒服自由地看看书,瞧瞧电视,转转圈罢了。 可是吃午饭时,李勃又被抓了官差。行政科的司机小张说他和席老师带几个学员在仓库分发服装,颇不得法,几个学员呆若木鸡,一点灵巧劲也没有,弄一天也分不好。 李勃隨小张到了仓库,席老师言语之中,对小张的做法颇不感冒。原来,小张的做法很不高明,招是高招,就是不切实际,弄得一团乱糟糟。一上午时间,连一个大队的都没分好,还把女装发成了男装。 席老师重新按人点装法分,这才理清路数。几个学员虽然灵巧劲不足,但小张说的也言过其实,主要是他安排不当,工效欠佳,时间都浪费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李勃说,现场管理是一门科学,只有理清思路,规范操作流程,安排合理的人力物力,才能事半功倍。 经过调整,速度明显加快,效率大为提高,到下午2点,就已经分发一大半。照此下去,今天分好,明天大家来领就顺畅多了。 所里人疲得狠,说起搞什么活动,嚷嚷的人很多,真的搞起来,参加者却不多了。 工会筹办的几项活动,提前一个多月开始筹备,当时个个跃跃欲试,可还没等比赛开始,就有人败下阵来。 先是有人提出,男的只打“爭上游”,女的只打“升级”和下跳棋。 由於比赛场地灯光不好,窗户漏风,参加者也不太多,男子项目只好推迟进行,只举行两个女子项目。第二阶段的循环赛也改成了淘汰赛,以防止拖长赛期。 女人聚在一起,吵吵的太多,场面一片乱糟糟,让作为裁判的李勃他们也很头疼。牛主席想出一高招,参加者每人发两块泡泡糖,堵住他们的嘴,说话的声音才降下几十分贝。 忙活一下午,只举行了不到一半赛程,有消息说,明天在省人民会堂举行人民警察授衔仪式,说不定无法继续比赛。如果工会成立第一次搞活动就流產,往后的路就会更难走,事更难办。 所里只是派出20多人去省人民会堂参加授衔仪式,但这些人都是警督以上的,大多是所领导和中层领导,所內的活动自然无法继续开展了。 周三工会举办游艺活动,李勃担心,就目前所里人这种自觉性,肯定不会太守规矩,到时会不会乱成一锅粥? 刚开始,秩序还算有序,但有几个“光棍”一搅合,就有些乱了。投圈时,因为拥挤,把一排用来当围挡的椅子几乎要推倒,大个子伸长胳膊就能达到“百发百中”的程度。投到后来,就哄抢起来。负责主持的小范,不知被哪位贪吃的女士之手给抓伤了,出了一次“流血事件”。 谜语刚开始,简单的被人猜中,也没记號,浪费许多心思。后来就有人撕下来,攥在手里再猜,再后来就是没人要的谜语条,拿著就可领小奖品了。 托桌球比赛,也有些滑稽,只是哈哈一笑就完事了。 在打“爭上游”时,代表生经办出战的老郭也太爱激动,老王又太保守,本来6盘就贏的牌,硬是打成了6:6平局,明天还要加赛。老郭便埋怨张副主任不该把位子让给老王。老王毕竟不是“杀手”,险些翻船。可是,每副牌都有变化,真要是老张不让位於老王,牌力太弱,也只有徒唤奈何了。 输贏应在其次,主要是为了活跃元旦期间的职工文化生活,达到这个目的就可以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新动向 在家里过阳历新年,对李勃来说,已经是7年前的事了。 自从1985年从木兰故里来郑州求学以来,先是在学校过了两个元旦,同学们在一起也热闹过一阵。后来参加工作,受职业限制,干统计工作就是月初几天特別忙,根本不可能在家欢度新年。 今年也算是为了妻子,为了自己不受埋怨,提前报了报表,才有机会在家吃个新年团圆饭。 按照故乡的习俗,元旦和春节一样,都是过年,生活再困难,也得想法吃顿饺子。即便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吃饺子的机会多了,过年也不能少了一顿饺子。 李勃早饭后到电厂,看市场上的摊位不比平常少,菜价略有上升,但並不太高,就买了一些肉和新鲜蔬菜,准备回家包饺子。 元好佳因为前天和昨天连著吃了几顿饺子,便不想再吃了。李勃昨晚也跟著吃了两碗,想再吃又懒得费那个事,索性改成大米饭。在所里食堂一直都吃馒头,换顿大米饭还挺不错的,能换换胃口。 天寒,有太阳还比较暖人。改吃米饭节约下的时间,正好用来洗衣服。上周没回家,积攒的衣服开动洗衣机全洗了,也算不负阳光一片晴(情)了。 学校里学生已在元旦前放假走完了,教职工们参加完今天最后一次聚餐,布置总评,擬定好下学期的教学计划,就放假各奔东西了。 在聚餐会上,学校里有三个教师成为了近期的热点人物。 第一个是胡英武老师,即將40岁的骨干老师,本学期南下深圳闯荡,应聘到当地一家高中教语文,成绩斐然,深受校方领导赏识,得到老师们的认可和学生们的喜爱。此次荣归故里,风光无限,拿著调函回这边学校办手续。从今以后,就是深圳特区的常住居民了。他的见闻和传递的信息,使学校多人嚮往著改革开放前沿大特区的生活方式,校长和老师们都爭抢著和他搭话,一时成为学校的舆论中心。 第二个是李武峰老师,本是学校马列教研室的思想政治课老师,发挥自己的特长,报名参加了共青团市委的招录考试,笔试、面试、体检、政审都过了,到了办理调动的环节,学校却不想放人。学校一把手还在家中拒绝收取他送的薄礼,让他十分委屈,就在今天的聚餐会上大哭了一场。一个大男人,这么惊天一哭,感天地,泣鬼神,学校领导深感震动。老校长改了口,说走不走他都不反对。新校长比较开明,顺水推舟,允许他办手续调走了。在眾多的选干考试中,李老师是学校第一个考出去的人。由於学校吸引力不强,生源危机重重,学校领导和老师都担心,一旦开了这么一个口子,估计一旦有机会,会有更多老师步其后尘。 第三个是张礼兵老师,在学校担任经济管理专业教师,前段时间受“下海潮”的影响衝击,应聘到文化路上一家外资企业当业务员,收入颇丰,便撂下学校的教学工作不管了。学校以他违反校规校纪为由,要求他限期调离。张老师今天回到学校,也许是和学校最后一次谈判。多数老师估计,张老师在外边挣了大钱,肯定不会再走回头路,回学校重拾教鞭了。张老师的行动对学校也是一次巨大的衝击,为钱所困扰的教书匠,勇敢者还会有人再去“下海”。 三个老师的不同际遇,代表了学校老师的三个新动向。如果学校不能度过生源危机,那就是教师队伍解散的危机了。 学校除了这三个热点人物,还有一件热门的事,学校服务部搞承包,內部招標,每月上交学校70元,其余利润全归承包人。 学校的服务部就是两间平房的小商店,为在校老师和学生提供日常生活用品。原承包人是学校的校工赖师傅,他每月原来上交学校15元,这个承包费上涨的幅度有点大。 赖师傅找上门,对李勃夫妇说:“你嫂子身体不太好,长期站柜檯,有点受不了。你们如果想干,转给你们算了。” 元好佳没有马上答应,说等和李勃商量好,再给他答覆。 送走赖师傅,李勃和元好佳盘算了一番,这事得仔细考虑,目前来看,困难还不少,把握也不大,但要是真赔钱也是不可能的。学校每年有寒暑两个假期,基本没有生意,学生能否招来,是赚钱的根本。再说,两人都要上班,谁负责看店也是一个事。暂时定不下来,只能从长计议,等寒假结束再定。 学校的新动向对李勃震动很大,觉得不能再混日子了,应该努力奋发,重新奋斗了。 回到所里,回顾在所里工作的五年,心头泛起一段难以了却的情缘。 居此五载有余,若说没有一点感情,那肯定是骗人之语,纵然已是即將离去之人,也时时想一抒胸臆,將埋在心头的话来个一吐为快。 草草写两张,也能对付过去,可下笔就控制不住满腔激情,洋洋洒洒,一口气就写了六大页,把心中的想法全吐露出来。 將报表手续办理完毕,李勃赶到异常轻鬆畅快,眼前仿佛出现了令人欢欣鼓舞的场景。 牛主席下午找到李勃,问:“你写的那个东西,是否让领导看过。我担心头儿心胸狭窄,会报復你!” 李勃很感激牛主席对自己的关心,作为前任主管领导,对自己曾经的下属依然关心爱护。 不过,李勃心底无私天地宽,坦然应对说:“目前的所领导,我只信任郭所长,所以只拿给他看了。他说没事,说我写的都是实情,实事求是。只有对所里充满深情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报告。” 牛主席点了点头,才放心地说:“交给郭所长,是你选对了人。他一直很欣赏你,不会对你打击报復,只可惜他不是一把手,许多事说了不算数啊!” 李勃说:“谢谢主席的关心,我觉得给所里提建议是义不容辞的,如果哪个领导过於挑剔,硬要鸡蛋里挑骨头,他也会引火烧身的。” 牛主席嘆了一口气,说:“但愿吧!希望你平安无事。”然后,摇了摇头,倒背双手,慢慢地踱出了门。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李勃也感嘆,面对所里目前这种现状,能安心坦然者,能有几个人呢? 第五百八十八章 心累 所工会元旦前没有进行完的比赛,在所领导批准后,在元旦假期结束以后继续进行。生產经营办经过加赛,最终获得“爭上游”扑克比赛冠军。 按照比赛规程,冠军队要和所领导代表队进行一场友谊表演赛。 今天在多种经营办,刚支上摊,几个人坐下还没打一盘,杨超群副政委就来拉人了。他说:“今天人已经凑齐,一定要与所內冠军比试比试。” 也许是这场比赛比较特殊,观眾也特別多,两间屋內几乎站满。多经办的弓经理他们也收了牌摊,专门前来观战。 所领导这一方由王美丽副所长、郭兵站副所长和杨副政委组成。生经办由郭家星、张军杰两位副主任和不用再当裁判的李勃组成。 刚开始的时候,特静,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真的像两军对垒,都瞪大眼睛盯住对方。 郭副所长说:“这也太严肃了吧,咱是友谊赛、表演赛,还是气氛活跃一点比较好。” 一句话引发了现场欢快的气氛,场面顿时活跃热闹起来。 今天作为冠军队的一员,李勃手气特別差,屡屡不见大点好牌,加上裁判偏离公正的轴心,所领导又有一帮业余“高参”参与,使生经办代表队难以招架。 在前四盘打成4:4平局之后,所领导的犯规裁判视而不见,主裁还亲自当起他们的黑高参,使生经办处於被动。再加上手气欠佳,连折两阵,以4:8败下阵来。 这是生经办所有比赛中首次遭受败绩。但由於是表演友谊赛,又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拉下帷幕,也让参加者感到痛快。別的队还享受不了这种荣誉和待遇呢! 承包学校服务部商店的事定下来了。元好佳打电话对李勃说:“我找了校领导,条件也没有优惠,承包费一分没少。但我找了一个毕业的学生,能够筹集到一部分开办资金,还可以代销他们生產的一些化妆品,我们再筹集一些钱,完全可以办下去的。” 李勃听元好佳信心满满,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就干唄! 去劳改局的事还是有些麻烦,人事厅每月碰头审批一次,上次是12月20日左右。看来春节前又没希望了,李勃还得苦苦地等待。 在所里,李勃几次都想找郭副所长谈谈,但总找不到机会,又总有些犹豫,不知该谈些什么为好。 下午,郭副所长召集人在车库门前集合,部署打扫卫生的事,要求像上次迎接全国劳教卫生工作会议一样,来迎接省劳教委全体负责同志的检查视察。 李勃暗自思索,郭副所长是没时间和自己谈,还是不想跟他谈呢?单从他收到李勃写的报告两天来的举动看,好像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也许再也没有谈的必要了。他不是一把手,还不能左右所里形势发展的局势。只要呼延政委不走,很难让他上位当主角。再者,他也不分管生產经营,真要管下去,让宋延兴副所长怎么想?顺理推演,李勃的建议虽好,也难以推广实施。 李勃只觉得心累,又无能为力。英雄报效无门,所里也只会穷,也只能穷。人穷志短,简直没治。 周三的时候,小涛打电话,叫去大门口集合,也不知道什么事。 李勃放下手中的书本,出门看时,见有十几个人在两座办公楼中间的马路上,零零散散地站著,三五成群地议论著什么。 有的说,某某没有穿新发的警服,罚10元;某某没穿规定的黑皮鞋,罚10元;某某没戴警帽,罚10元。这咋变成罚没所了? 李勃走近打听,才知道其实都是逗乐而已。谁也没有这个罚款的生杀大权,但平添了几分快乐的气氛,也不算什么太离谱的事。 原以为是在大门口集合,李勃便走到操场,在篮球架上拉单槓,来个李寧正吊,活动活动胳膊腿。 听到宋副所长喊自己的名字,李勃才看见郭副所长已经在马路中间整队了。 李勃跟著席老师,省了敬礼报告,直接走进队列里。 队伍又开到大门口,所里5个领导全部到场演练。为迎接省劳教委的检查,如此大动干戈,实在是劳民之举!所领导不在抓生產上劳神费思,採取果断措施增加经济收益,却乐於摆花架子,所里面貌要想改观简直不可想像。 大家都忙著打扫卫生,干了一整天。演练,晚上各队又加了一班。 政治处主任施杰把老任拉去,连夜办板报、写匯报材料,真是煞有介事。 李勃也顾不了那么多,电视台播的两场德国和义大利的甲级联赛,让他过足了球癮,把一天的疲劳和烦恼,都拋在了脑后。 周四,李勃睡到8点,天仍不亮。下楼后才发现是大雾所致。雾气浓郁,空气湿重,微风一吹,寒冷刺骨。 在这样的天气,站在大门口迎来送往,实在坑人不浅。对这种形式主义的做法,李勃颇不感冒,极为反感。上次因为被派到鱼塘执勤,没有参加迎接全国劳教生活卫生工作会议代表的仪式,这次更不会当回事。 李勃坐在办公室看书,听到广播里通知到大门口集合,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故意装作不知。等到外边哨声响起,喊起口令,知道能过关了,任凭老王喊破嗓子,李勃只管装聋作哑,打电话也不理会,看到底能够如何、如之何? 原以为,王主任回来后会大发脾气、大为光火,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王主任进门也只是笑著责怪了一句:“你咋不去迎接领导呢?” 风轻云淡,无可奈何。或许王主任的脑子已经转过来了弯,李勃马上就不是他的手下了,何必那么认真呢? 由於天冷,来所检查工作的一帮人,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没有带走一片云彩,速度之快,也可创造所里外事活动的一项新记录了。 一场不大的小雪,没有阻挡李勃周六骑车回家。 行至高炮学院门口,见一块宣传牌上有张招生简章,是中央党校函授学院在炮院设立分院,招收在职本专科函授生。李勃看自己条件合適,便进院打探一番。 把自行车停放在院门口,直接走进去找办公楼。院內面积挺大,但除了门外的门诊大楼,南院並没有一座像样的建筑。 一路打听询问,转了好大一圈才找到马列教研室。楼的外观不咋滴,楼內却不差。 主管招生的姜理远老师去开会了,不在办公室。当李勃准备抄下简章主要內容时,对面和他说话的青年教官递给他一份说:“你不用抄了,这份拿去。你周一再来,拿两份报名表填填,让单位盖上章就中了。” 李勃回到学校家属楼下,正好碰到苏振华老师。苏老师看过简章,也想参加考试,但考虑到鲁智欣老师预產期和考试时间衝突,又有些犹豫了。 李勃主意拿定,无论如何,即便自费,心再累,也要把本科读完,拿到文凭。 第五百八十九章 干活 小雪下了一夜,仍没能成多大气候,积雪仍然不多。 元好佳起床做好早饭,喊李勃起来吃饭,吃饱饭好有力气出去干活,下楼去扫雪。 想来好笑,国人把从事体力劳动叫干活,难道从事脑力劳动不是干活,不消耗体力? 这种想不通的事,还是交给语言文字专家去处理吧。李勃觉得反正也没事,吃过饭,把饭碗一丟,拿起一把铁杴去铲雪,说不定还有点乐趣呢? 外边的积雪不太厚,铁杴一铲就铲到土了,感觉特没劲。往外铲到马路边,有雪的地方下边长有野草,也不好铲。路中间的积雪结成了冰疙瘩,更不好铲。只有路边沿的积雪好铲,便沿路边开了一条路,铲到学校传达室门口。 就这么一点活,很快干完,回家也没事干了。 因为停电,电视也看不成了。苏振华老师估计也有同感,站在一楼小院里,喊李勃下楼打扑克。 李勃应允下楼,凑够四人打牌。 苏家用个破脸盆堆煤烤火取暖,煤气味特別大,打到5点钟,李勃的头就晕得厉害,不能再打了,只能收摊。 晚饭后,李勃的头晕不见减轻,坐床上等待来电。电没来,瞌睡先来了。 路上的雪融化得差不多了,但有结冰,有些路段比较滑,骑车、步行都得小心翼翼。 李勃这天调休,还不需要回所上班,早饭后和元好佳一起去电厂集贸市场买菜,路过贾鲁河桥的下坡地段,眼见一辆摩托车打滑跐倒,驾驶员和乘车人都被扔下来,乘车人还被压在车下,后车轮还在空转。 两人上前帮忙,抬起摩托车,把乘车的一名女子搀扶起来。好在车速不快,没有人受伤,否则,就太危险了。 在集贸市场大门口,两人碰见了学校的刘科长和姚师傅。上前打招呼,才知道原来是苏振华请他们来修家里的水管。因为水管漏水,鸣奏的“音乐”,让苏振华一夜没睡好,所以,天不亮就急著去市里把他们请来了。 水管修好,李勃和苏振华两家搁一块请客,一瓶白酒,几个小菜,把刘科长和姚师傅打发得舒舒服服。以后,再有类似的维修活就好说话了。 周二一大早,李勃顶著一路风霜,骑车赶到厅里,放好车子,赶紧到路边小吃摊前买两根油条、一碗胡辣汤,管饱肚子,走进会议室。恰到好处,会议尚未开始。 还是原来的內容,没什么好讲的,十点半就散会了。李勃看到所里管理科的魏晓华也来开会了,连忙上前打个招呼。 这次年报会议,与往年不同的是,会期缩短,也不再管食宿。为填补会议代表的心里落差,每人发了一个哈磁牌的磁化杯,10块钱左右,挺实惠的。 李勃左手托杯,右手扶车把,一路顺风,骑车回所上班。刚进所大门,天空中就飘起雪花,纷纷扬扬,大有越下越紧之势。 李勃刚领回的基建报表,多方都不知。李勃问財务科,陈佳欣副科长让交给呼延政委批示。呼延政委看后,又让李勃交回財务科,再转交基建科,由韦友德科长负责填报。 李勃被折腾了一圈,总算把基建报表交出去了,十分庆幸地少了一份差事,填报的好坏、早晚,就和自己没关係了。 李勃自己负责的生產统计年报,超过三分之一的指標是財务指標,財务科的年终决算报表不出来,这个年报就无法填报。除此之外,生產、政工、管教上的数字比较容易获得,都有现成的资料,过录一下就行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年报如果所有的资料都收集齐全,三天时间就可以顺利完成。儘管今年年报更改一些指標,但主要指標並没有变动。表式改动以后,反而更容易填了。所以,今年的年报累计起来,三天时间仍可就绪。 可是,財务科的陈佳欣副科长说:“即使加班加点,也难以在18號以前做出会计年报。我们也想把活在春节前干完,好轻鬆愉快地过个年。只是下手晚了,年终事又多,帐还没结完,这就没办法了。” 李勃到政治处找到蒋汉理,又问了办公室郭金珊副主任,人数、人员方面的统计指標,很快就填报完毕了。 財务数字缺项,只能慢慢地等了。 一夜北风,吹散了积存数日的阴云,也带来了寒冷,迎来了冬天的太阳。气温下降了好几度,吃早饭时,食堂的水管都冻住了,非得用热水冲浇以后才能拧出水。 有活没法干,有劲使不上,李勃便戴上棉手套,拿把铁杴出门铲雪,自己找点活干。 先把办公楼前过道的雪划拉到路边,紧接著沿著楼下的水泥地坪,转过楼角,再通往后边宿舍楼的砖甬道,开闢一条雪地走道,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 周五的气温继续下降,最低温度降到了零下10c,水管全被冻住,吃饭、刷碗都成了问题。 坐在办公室里,虽然有煤火炉,寒气袭身,也倍感寒冷。 因为要发年终奖金,所里要求每个部门都需要编造一张全年的考勤表。老任匆匆写了一张,就乘车去市里购买生產用的棉线了。考勤表不符合要求,被政治处施杰主任退回,要求重新画表填写。任务落实到李勃头上,李勃也要领年终奖的,就没有推脱,在办公室画了一张表,写了几十个字,已经冻得双手发麻了。 想急著把报表弄完,拿著年报表又去財务科,翻到报表草稿,抄了两个数字,李勃突然感到有些似曾相识,便有所怀疑。 会计师张美彩提醒说:“可別瞎抄,数字是去年的。” 李勃仔细看报表上方的指標栏,果然有“去年年末数”字样,只得用橡皮擦掉。 今年的財务数字还是没出来,还得继续等。如此一拖再拖,看来按局里规定的时间,是没法按时上报了。 周六李勃骑车回家,路过建设路和桐柏路交叉口的报摊,仔细搜索本周新出版的两份《足球报》,上周的却没有见到。 回到家,翻看新买的报纸,找到一份报社的启事,说是因天气恶劣,民航取消了一次航班,版样无法运到郑州,致使其中一期的报纸延期才能印刷出来。报社正在寻求办法,目標是用传真机,当天就可在全国各分印点看到同一期报纸。用了传真版以后,这种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天气不好,大家干活都不容易了。 第五百九十章 假酒 离春节没几天了,今天是比较难得的一个星期天。天虽有寒意,但晴得比较好,出门去置办年货,欢欢喜喜迎佳节,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电厂集贸市场上依然热闹非凡,各种蔬菜、副食、春节用品应有尽有。 在买酒时,李勃回忆起路东那家新开的百货商店,便有意去体验一下热情的服务。 店主是一位白髮长者,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商人,倒让李勃联想到一位诲人不倦的老教师。 李勃挑了两瓶“睢州特曲”,看外边的包装盒印刷精美,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又看到是陶瓷瓶装的酒,应该不差,就付了12元钱,把酒放进了提篮。 店主老者说:“我这酒你只管放心,全市最低价。如果你发现有比我这价低的,我保证退差价,价低也不再收钱了。” 几句话,让李勃感觉这老者诚意满满,自己也很满意。 回到家里,偶然想起没有明白这酒的度数,便仔细看起来。包装盒上没有,打开,陶瓷瓶上的標籤也没有標明酒精含量。標籤贴得也很不正规,和外边的包装有点不太协调。看生產日期是1989年的,听人说白酒越放越醇,时间长一点没什么,如果买到假酒就成问题了。 李勃有些怀疑,这酒是不是有问题呢? 送妻回老家,送到长途汽车北站,路上耽误了一段时间,李勃再骑车赶回所里,已经11点半了。 看所內空空荡荡,极少见到人影,如同假期或者星期天,李勃甚感奇怪。 在二门,李勃碰见內卫队王恩怀队长,就上前打听道:“王队长,今天如此冷清,所里人都到哪儿去了?” 王队长抽了一口香菸,往空中吐了一个烟圈,然后笑了笑,说:“老弟,你还不知道啊,咱老一的大公子今天结婚,所里派了大轿车,把人都拉去喝喜酒了。就剩俺几个需要值班,没那个口福了!” 李勃也坦然地报以微笑,正色道:“头儿公子结婚,对我没有吸引力。咱不图升迁,也不贪官爱財,没有必要低三下四地去討好。” 王恩怀狐疑地说道:“难道也没人跟你打招呼,让你隨个礼什么的?” 李勃嘿嘿一笑说:“似我这等小人物,谁还把咱当盘菜。没人通知,咱也倒省了20块钱。” 王恩怀又说:“怪不得没人通知你,如今20块钱还能拿得出手?” 李勃也调侃说:“咱一个月200大洋,还不能按时发,掏20已经不少了。” 这时,从后院走过来的张天兵接住话茬说:“小范叫我交50块钱份子钱,我才不花这钱呢!50块钱买成鸡蛋,够俺家吃半年,討好领导有啥用?” 在带长字的家中有喜事时,总有一些热心人,不管是否有目的,总有一副奴才相,很积极地帮助拉人凑份子,看了总让正直的人感到有些噁心。 翻看今天刚到的报纸,李勃看到有篇介绍鑑別假酒的文章,引起他的关注,仔细阅读起来。 文章说,优质名酒包装上一定得標有酒精度数、配料比、厂名、批號、生產日期、產品標准代號、註册商標等信息。 李勃看后,大吃一惊,昨天买的那两瓶白酒,十有八九是假酒了。可是,酒已经被妻子元好佳提回老家,要退也不容易了,以后一定得当心。那个白髮长者好像也是代销別人的產品,但也应该担负连带责任。 李勃默默祈祷,也可能不是假酒,文章说的是优质名酒的標准,一个地方小厂生產的白酒,包装不规范也是可能的。如果真是假酒,能配那么精美的包装吗?即便是假酒,也別是酒精勾兑的,可別喝出人命啊! 昨天耽误一天时间,今天所里大多数人都到岗了。 李勃抓紧时间去財务科,得知陈佳欣副科长回娘家了,这消息差点让李勃背过气去。局里限期上报统计年报的时间已经超过一天,这该如何是好? 会计师张美彩看到李勃一副沮丧的模样,“噗”地一声笑出来,而后说:“小李,你要什么数字,我给你说。” 李勃由忧转喜,根据张会计提供的总帐和生產財务会计报表,查到有关会计指標,过录到自己的统计年报上,大功告成。 为了抢时间,李勃忍著麻木的手脚,安坐办公桌前,认真匯总统计数字,撰写填报说明。在下班前,看到两份完整规范的统计年报,心中徒增一丝快慰和喜悦。 年终聚餐,本来是一桩领导联络群眾、沟通上下级感情的好事,但如果弄不好,吃了肉还会有人骂娘,吃力不討好。去年会餐,吃了十七八桌,大多数人不满意,因为菜的花样少,每桌只上一瓶酒,搞得骂声四起,怨声载道。 今年所里经营无方,企业半死不活,经济十分困难,原以为像这种浪费钱財的事不会搞了。可是,也许是呼延政委当一把手的第一个春节,新上任的几个副职也得装点门面,故而打肿脸也得充一次胖子。现在还有一种说法,上一任给大家办了好事,我这一任不能比上一任差。至於经济上能否承受得了,推给下一任收拾吧!如此恶性循环,如何了得? 今天开了十桌,人也不算多,一半人没来。餐食比较丰盛,十几个花样。只是盘子显得太大,太深,量不算大,端上一盘菜,八九个人每人吃一口,盘子就见底了。儘管如此,加上一两个馒头,大家都能吃饱。最后还有两个菜没上,人已经走了大半。 看起来这次聚餐比去年办得好一些,怨言与骂声少了一些。 从食堂出来,张天兵拉住李勃说:“老李,你觉得今年的聚餐办得咋样?” 李勃诚恳地说:“我觉得菜比去年有味,花样也多,鸡鸭鱼肉齐全,还可以吧!” 张天兵却气愤地说:“可以个球!大过年的,连瓶酒也不上,怪不得那些喝家都不来,聚餐没酒,还叫啥聚餐?” 李勃笑著说:“现在市场上假酒比较多,领导怕你喝到假酒坏事,你咋还不感谢呢?” 张天兵连连点头说:“我感谢,我感谢他八辈子祖宗!” 第五百九十一章 一个人的春节 李勃本来不想在所里吃午饭,怕耽误事,可是等到在澡堂洗完澡出来,已经过了10点半,上午是回不到家了,还得吃过午饭再走。 食堂也是在凑合了,用昨天会餐剩下的菜、馒头哄饱肚子,收拾停当,准备赶紧回家。 王学仁主任安排李勃和老任留下值班。李勃得知消息,对老任说:“去他的毬吧!我值的班比他们谁都多,过年了岂能號住我?” 李勃骑车先去局里,把年报报表交了,过年就不需要再牵掛这事了。 看大街小巷,经商做买卖的人已经明显减少,有些摊位已开始高叫处理存货了。要过年了,大家都想早点收摊回家。 报摊大部分都关张消失了,李勃沿街寻找,一直骑车搜索,走到农业路口,才买到电视报和《足球报》。想买两本书,用来打发清閒时间,看价值与內容,与自己的心愿相去甚远,只好放弃而归。 回到家,李勃和苏振华一道,到学校学生科各写了一副对联,拿回家连夜贴上,腾出时间好继续准备年货。 按家乡的风俗,大年三十最后一个集,今天无论如何得把过年的东西备齐,以免过年著忙。 电厂集贸市场上,人比平时少了许多,东西也便宜不了多少,又没有卖馒头的,令李勃甚为失望。 骑车往市里方向走,到冉屯摊群,买了报纸、酒和饮料,正发愁没有馒头,迴转时发现丁字路口顶头有个青年妇女,用三轮车拉了三簸箩馒头过来。李勃大喜过望,一下买了6斤,足够吃上几天了。 想把整个房子都收拾乾净,过个乾乾净净的春节,也顺应除夕除尘之意。但一个排风扇,就让李勃忙活了一个小时,把厨房收拾乾净就已经4点钟了。只好把计划打乱,赶紧准备饺子馅。 手忙脚乱,忙不迭失地一直忙到8点钟,才吃上年三十的饺子。 为了不耽误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李勃把电视机搬到客厅桌子上,边吃边看,一直弄到9点钟,才收拾停当,浑身像散了架子一样,不是在坐,完全是躺在藤椅上看电视了。 零点的钟声响起,李勃下楼放过迎新年的鞭炮,回厨房洗手,猛地吃了一惊,没水!这年过的,要碴皮了。 等到凌晨一点钟,晚会结束,水仍没来。李勃出门走到学校大门口,想问一下司师傅是怎么回事,又怕他说大年下,半夜三更,喊人不吉利,只好作罢。没有水,正好睡个懒觉,待天亮以后再说。 7点钟起来,水管里流水了,李勃便鬆了一口气,想到必定会有人找老司的。 忙活了一天多没出门,吃过中午的饺子,拿上一个苹果,边啃边往外走,该放鬆一下了,要不,真有点受不了。 在学校是没有好玩的地方,阳光这么好,索性多往外走走。閒庭信步,李勃一直走到开发区。 看大年初一,来这儿呼吸改革新鲜空气的人还真不少,从市內发过来的31路公交车,每趟都坐满人,还有人站在过道里。 开发区的主干道上,三三两两,有结伴而行的,也有全家一起的,都对沿街的各种新奇建筑品头论足,指指点点。 李勃原想今天可以在家看贺岁杯足球赛的,报纸上没登,电视台没有安排直播时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尽情地在开发区观赏瀏览。 有两三次,李勃极想走进某家合资公司,看人家的生產设备如何,生產组织咋样,又怕人家值班的误会,大过年的,吵嘴拌舌的可不好,不如自己一个人自由地游荡,谁也奈何不了。 转了一大圈,腿有些酸痛,李勃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但正赶上开冻化,泥泞遍地,没有找到合適的地方。於是,拖著像灌了铅的双腿,一直走回了家。 正月初二,出了门的闺女回门探望父母,新女婿要给老丈人送礼,两股大的人流把路上填得拥挤不堪,前车轮碰后车轮的事也很难避免了。 李勃一个人在家,过得逍遥自在。小时候在老家,李勃也不喜欢来回串亲戚,总觉得没有在自己家里舒服,想去哪儿疯都可以。虽然这么一天到晚慢生活有点单调,但也省却许多烦恼。人什么都想得到,到头来会什么都得不到。落个清静也是有一番情趣的。 赶上春节,这个星期天电视台没有安排足球赛,让李勃有些愤愤然。只得还下楼,找苏振华,在他的小院里摆开阵势,分开楚河汉界,猛杀猛衝。虽不在名家路数,也落得个痛快淋漓。 到了初三,內弟好智从老家回来,在学校拿回家一沓好几天的《郑州晚报》,正好填补了没有足球赛可看的空白。 苏振华去市里找老乡討论续家谱的事,下棋也找不到对手了。李勃只好洗洗衣服,记记日记,用来打发空閒时光。 原定初四归来的元好佳,没有按时回来,好智初五就要开学了,准备东西,早上吃饭,都需要李勃来操持了。 把好智送走,李勃想也该规划一下自己节后的上班程序了。在家这么呆著,也没意思,还不如去上班换换生活方式。 李勃到学校,先给市统计局培训中心打了一个电话,得知结业证已经办妥,明天顺路可以捎回所里。再给炮院打电话,没有找到政教室的人。打到石佛所,张国昌也不在,同事说他们初七才上班。 下午在传达室看报纸,邻居小娟告诉李勃说:“元老师回来了,你还不赶快回家。” 李勃答应道:“回来就好,我马上回家。”匆匆翻了几份报纸,回家看时,元好佳正和慧珍一起吃麵条呢! 原来,元好佳为了办好服务部,专门去大姐家做工作,把大姐家的大女儿、刚初中毕业的慧珍带过来,准备让她专门看店,也算安排了一份工作。两人一大早从家里出发,折腾了大半天,才赶回来,一路上没吃一顿饭,到家先下点汤麵条充飢。 这下,李勃就可放心地去上班了,一个人的春节假期也算正式结束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假紧张 因为有事要办,李勃也不再慌张,稳稳噹噹地吃过早饭,不急不慢地骑车往市里走。 先到市统计局培训中心领取了培训合格证,再拐到炮院。本不抱什么希望,李勃却顺利地拿到了报名表。一位40多岁的教官问了李勃所里的一些情况,便给了他一些招生简章和报名表,让他回去帮助宣传宣传。李勃自然很乐意接受,能拉上几个同事一起学习,也是好事一件啊! 回到所里,李勃到政治处找到蒋汉理,报名手续很快就办完了。李勃很高兴,就把胶水瓶的胶水全部用在张贴招生简章上,两座办公楼、大门、二门、宿舍楼上都贴了一份。 李勃原以为像过去一样,春节后上班的人总是沥沥拉拉,到正月十五以后才会正常。今天来上班的基本到齐,不知道人们的神经为什么突然兴奋起来了。也许是春节前大部分人都听到了要进行改革的风声,怕真的严格起来,大家都变得老实了。 下午王主任召集全体下属开会,传达上午收心会的主要精神。从话音里可以听出来,所领导之间意见不一致,什么决定也没有做出。老任感嘆说:“又开一个扯淡会!” 替同事值班,李勃一个人在总机室,除了看电视,无所事事,可电视里的节目太拉胯,令人难以尽兴。如今的电视剧被称为“肥皂剧”,拖沓,平庸,道白胡吹乱侃,令人生厌,也难提起精神。 拿了一本本系统的官方杂誌,细看,主要內容已经看过,其他內容也都是一些官样文章,看了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做些別的事。 记得小涛曾经用过这部电话打过长途直拨,李勃想为何自己不能试试呢? 一拨,挺灵,一下子就打到了商丘,可惜没有找到人,要不借钱的事就有著落了。再拨濮阳的电话却拨不通,没有经验,也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 看来,如果有正事,打电话还是方便快捷得多。 过了一个星期天,又到了周一。 王主任没有了以往的兴致,也变成了一个成天唉声嘆气的主儿。 常言说,出腿才看两脚泥。不涉足,只会隔岸观火,评头论足,没有真本事,靠指手画脚已经行不通了。 为搜集上月的报表资料,李勃去各大队转了一圈。三队、四队面貌依旧,一队看郭家星老厂长的面子,才愿意接了银行的那批绣花门帘的单子。只有二队还有些说头。也许是领导信任,自己也要干出点名堂,下到队里的王时香大队长这阵子比以前积极多了。 以往,李勃对王大队长不在队里自己的岗位上,整天在前院办公楼里窜来窜去,甚不感冒。看近来,她又是搞公关,又是跑生意,积极地联繫畅泰服装公司,搞到了活源,才觉出她是在干正事。 王主任对这位本家是比较头疼的,甚至是反感的,因为王主任的一些“指令”,总是招来王大队长的冷嘲热讽。 上午王大队长找王主任说是匯报生產情况的,王主任就有些不情愿,最后是硬著头皮才去“交火”的,明眼人谁还看不出来? 晚饭时,李勃和谢龙云医生、马喜林一起,坐在饭桌旁,边吃边聊。谈起所情,大家彼此意见相合,现状有些悲惨,前景也不太光明。 谢医生打了一个嗨声,摇摇头,说:“所里不好搞啊!刺头多,厅局领导也不支持,谁当领导,都难哪!” 马喜林用筷子敲了一下桌子,语气坚硬地说:“打铁还得自身硬!所里江河日下,前途堪忧,领导不率先做出个干事的样子,能当『领头雁』吗?” 李勃应声说:“光说不练是假把式!我看这两天,所里好像搞得很紧张,其实骨子里还是假紧张。瞎忙,有什么用?” 谢医生提醒李勃说:“小李啊,你都是该调走的人啦,可別乱说,谨言慎行,比较好!” 李勃呵呵一乐,说:“谢谢谢医生,我晓得了。” 周二,政治处施杰主任安排李勃替他值总机班,不多时,內卫队王恩怀队长也请李勃和他一起到二门顶岗。 李勃对王恩怀说:“王队长,不中啊,我已经答应替施主任值总机班了。” 王恩怀说:“老弟,你咋恁死板呢,把总机电话设成接听转移,你在二门值班,两不耽误。” 李勃想了想,反正也没大事,一起值两个班,有何不可?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快下班时出了差错,李勃要总机室钥匙时被带班的杨超群副政委看到。杨副政委没对李勃说什么,却不让施主任走了。 施主任说:“杨政委,我和工会牛主席约好,今天一起去看望王贵仁的。他受了工伤,打上石膏已经一个多月了,腿仍难走动。” 杨副政委说:“看病號,可以改天再去。” 这让施主任有些尷尬,但他还是去找了王田耕到总机室替班,让李勃去了內卫队。 以往值班,只要各岗有人就行,也没见哪位所领导细究。杨副政委今天不依不饶的,搞得人十分紧张。每当他带班,大家都不敢疏忽,因为他查岗查得勤,一会儿一趟,值班的就別想舒服了。 可是,还是有下属不听使唤。施主任依然找人替班,照旧和牛主席一起去看王贵仁那个病號了。 所里几个领导都是放著聪明装糊涂,只有杨副政委抱著“眾人皆醉唯我独醒”的念头,自己紧张,把值班的同事也搞得紧张兮兮。 但这种紧张在李勃看来,如果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就是假紧张。光靠製造紧张空气,不触及实际问题,所里的具体困难问题,能解决吗? 周四,所领导集中开会,就其中的一些议题展开了激烈的討论,气氛相当紧张,场面也很严肃,把吃饭、休息和班车发车的时间全打乱了。 单就所里的一项实施方案,说来已经半年有余,研究、外出学习、开会,来回兜圈子,就是没有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看起来都在紧张工作,成效呢? 第五百九十三章 在商言商 气温升至21c,尚在六九天时,热到这种程度,也够有说头了。 李勃周一来所里上班时,还穿著棉衣、棉裤,棉衣里面还有两件毛线衣夹层。今天感觉身上足够沉重,热度已经超限,要脱掉又没处存放,说不定今后还有倒春寒,索性多“春捂”一段时间吧。 就是穿了这一身行头,李勃挤进了省证券公司上海证券交易大厅。厅內,像一个大罐头瓶,人都成了“瓶中物”,拥挤不堪,空气浑浊,许多人都是大汗淋漓。 李勃也被搞得头昏脑胀,中间排了一会儿队,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不得不和后边的人打声招呼,挤出人群,暂时到屋角去换换新鲜一点的空气。 这样的环境,太折磨人了。也许挣钱就要付出汗水。李勃望了一眼满是黑压压人头的交易大厅,看到许多人挤成一团,两眼紧盯著显示股票行情的大屏幕,手里拿著纸和笔,不停地记录股票价格。离得远的人,便举起望远镜,眺望那一行行跳动的红绿数字。 股票这玩意儿太让人入魔了。可惜李勃他们离市区太远,几个人又互相推諉,都不愿意到现场查看行情,办理委託交易。如此没有实际操作的机会,屡屡错失良机,哪能从股市挣钱呢? 现在市场上股价上涨太快,已经接近顶点,更不敢轻举妄动了。这次大家委託李勃把股票帐户里的钱取出来,也只能落个空帐户而已。原先5个人信心满满,都想著进入股市发一笔財,没想到一笔股票生意没做,“股份制”合伙人就此散伙了。 挨到下午4点钟,股市收盘一个小时之后,李勃才排到窗口,办理了取款手续。排队3个多小时,简直比干一天体力活还累。股票这东西,真不是好玩的啊! 元好佳承包了学校的服务部,正需要钱进货、铺货。李勃从股票帐户取出的5000块钱,除了返还郭家星他们四人以外,属於自己的那1000块钱正好可以派上用场,犹如久旱来了一场及时雨。 周六,出门的时候没风,上午又吃了一顿饺子,元宵节也算说得过去了,李勃便颇有兴致地蹬起人力三轮车,载上元好佳,二人一起去市里採购货物。 深入到火车站广场对面不远的苑陵商场小商品批发市场,李勃还是第一次,没想到里面这么繁忙。 儘管今天是元宵节,在农村叫“小年”,仅次於春节,但这里十有八九的摊位全开了张,比上周在黄河路副食品批发市场所见的景象要热闹多了。 要经营小商品,只要有钱,来这里保准让你满载而归。这里的商贩经营比较灵活,討价还价之声不绝於耳。热情待客的肯定生意兴隆,而那些无事聚一起打扑克、下象棋的摊主,“摊可罗雀”,商品几乎无人问津。也许这就是市场残酷的一面吧。 三层楼转了一遍,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李勃夫妻二人从商场大包小包拎著东西走出来,找到自己存放的人力三轮车,把东西放进车厢,已经满满腾腾。 李勃蹬车,让元好佳坐在一侧,准备骑车回家,这时发现颳起四五级的偏北风,这老天也是挺討厌人的,保险起见,赶紧用绳子把车上的货物绑扎紧固。 骑车到沙口路,三轮车又出了毛病,一路上多费了不少劲。元好佳看李勃蹬车十分吃力,从车上跳下,帮著在后面推起来。 回到家,李勃已是满身疲惫,真想躺倒好好歇一歇,但为了不耽误开学时正常开业,还得重新打起精神,与元好佳、慧珍一起忙著收拾店堂,整理货架,上货铺货了。 李勃每次和妻子一块出来,总会有零星“战事”发生。不是元好佳嫌李勃替別人说话,就是李勃嫌元好佳讲究无方,做事优柔寡断,太浪费时间。 李勃想,做生意得靠和气生財,与对方討价还价也得在一团和气中升升降降,过於挑剔反而不利於生意成交。 元好佳似乎爱极左,买人家的东西,总要挑出点毛病才罢休。 李勃看不惯元好佳这样吹毛求疵,有时就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上,说几句公道话。这样,元好佳就认为李勃是胳膊肘往外拐,替对方说话。似乎她总认为,只有陷对方於不利,才对自己有利。而李勃却认为,应该双方互相让利,才符合真正的“经商之道”。如果谈不成生意,换一家就行了,何必在一个摊位前纠缠不休,净磨嘴皮,划不来。 发生“战事”的根本点也许就在这种意见分歧上。要说经营之道,李勃自认为还是比元好佳把握要大一些,毕竟这几年,经济管理方面的书没少读,参与生產经营的实践也不少。但由於讲话不耐听,效果不明显,李勃还得谦让一些,自己吃点亏也不算什么。 好在两个人均不爱记仇,过不多久,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化干戈为玉帛了。 为了元好佳做学校服务部的生意方便,李勃自觉支持力度不够,主动放弃骑车上班的权利,把自己的自行车留在家里备用。周一一大早起床,就和好智同骑一辆车,赶到市里,再倒换公交车,赶到所里班车停车点去等车。如果赶上风雨天气,受罪也得认了,谁让自己无能呢? 出门时,看天阴沉似水,一副要下雨的样子,李勃还真怕来阵雨,淋雨冻出感冒就惨了。 赶紧来到大学路口,看时间是8点差10分钟,李勃转到岗楼南侧,看到所里王老师和康嫂还在那儿等车,知道班车还没有开过来,便放下心来,从书包里拿出《足球报》细细品味起来。 班车开过来,车上只坐了十几个人,空了大半的座位。第一次早上乘班车去上班,李勃还觉得挺有新鲜感,转念一想,如果天天这样赶早,早饭都不能正常吃,似乎有点得不偿失。 在商言商,有所失才能有所得。李勃很理解元好佳承包学校服务商店的做法,也是为了增加家庭收入,改善家庭生活。暂时的困难必须克服,妻子在做好本职工作之余,努力去挣钱,自然辛苦更多。与她相比,自己受的这点苦,真不算什么。 第五百九十四章 坦然面对 王学仁主任召集部下开会,先是发了一通牢骚,最后也是很无奈地提出一项要求,每个人分一个大队,每天至少下队转一次。 李勃默然暗想:简直是自找麻烦!所里改革方案已经这样“难產”,上面的大头头还不著急,你个部门小头头著什么急? 李勃想归想,但还是按要求出门准备去队里。在车库前,碰到內卫队王恩怀队长。 王队长极为神秘地小声问李勃:“老弟,你见小安没有?” 李勃满腹狐疑,找人就找人,为何如此神秘,便回绝到:“没有!” 径直往后院走,行至拐角处,见一个高个子身材健硕的中年男人,腋下夹了一个公文皮包,指点著从后院迎面走来的崔晓生厉声问道:“你就是崔晓生!” 崔晓生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高个男人嘿嘿一笑,说:“不好意思,车在前面,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勃原以为有人找崔晓生又是为办里接见手续的,但看这阵势,似乎有什么事东窗事发,他们几个人要“栽”了。 果不其然,下午所里就人人尽知了。隔壁药厂有人聚眾赌博,被公安分局抓了三四十个,之后,就把所里几个参与人给供了出来。 所里一天接了4张传票,公安分局通过保卫科传递,让保卫科两个科长忙活起来,急忙找所领导匯报,所里几个头儿也难以轻鬆了。 赌博歷来不是好事,国家法律明令禁止,还是有人胆敢以身试法,到头来身陷囹圄,也怪不得旁人。 所里被带走调查的4个人第二天全被放回来了。看来问题不太严重,批评教育为主,交了罚款就没事了。 此事就此了结,但所里发展问题经过连续三天开会討论,按惯例也该有个结果了,该怎样干,总得有个说法,不应再含糊了。 可是,令人失望的是,所里並没有拿出个一二三,向干部群眾作个交代。 李勃设想,如果所里也有职工代表大会,投票对上峰进行表决,肯定会有一次对领导的“不信任案”。 所里目前这种状况,可谓不死不活。不过,对李勃来说,这样也好,没有大的负担,可以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学习知识和技能的好时机。郭兵站副所长就对李勃说过:“別急,等等,看看,会有机会的。” 李勃已经报名参加函授本科,4月份就要参加入学考试,趁这段时间,加紧复习考试是大好时机,为何要在这里虚度时光呢? 找王恩怀要回借走的书,打电话给张国昌,让他帮助把教材捎回家里,把准备工作做好,马上进入复习备考状態。 虽然看教材没有看新出版的报纸那样饶有兴致,但如果目標明確了,也能看得下去。细细品味,教材也是很好的散文,其中也有优美动人的片段。读书人能有书读,也是人生一大快乐。 古人信奉“乱世出英才”,今人信奉机遇,而李勃对二者是都信又都不信。他有自己的人生信条,信自己,有能力找到机遇,能把握住机会展现自己。至於推销自己,价格的高低,总是取决於本人价值的高低,也即是知识和技术的丰富、熟练,还是贫乏与生疏。 要想自己得到高价,自身就应该价高。 李勃拿起书本,还像原来那样,坦然应对,忘却不快和烦恼,忘却人间的是是非非,躲进自己的半亩方田,种出丰硕的果实,再与別人论高低。 元好佳给李勃打电话,说有学生反映需要买一些塑料饭盒,在食堂打了饭可以带回寢室去吃。她已经打听到,在省土產公司仓库有存货,让李勃回家时顺路批发一箱。 土產公司老仓库,李勃查到电话號码,电话却没打通。只听说在火车东站,李勃也没去过,只能边走边打探了。 过去东站不远,见路边有块竖立的木牌,標明是土產公司一个建材批发部,料定与老仓库肯定有关係。再往前走,有一个不足百米的胡同,有个大门,右侧一个牌子上面字跡模糊不清,但下面“老仓”两个大字在路边就看清了。 李勃没费口舌,就取到了货。看过那个小巧的塑料饭盒,外观精致,肯定能淘小女生喜欢,但並不太实用,价格也比较高,李勃便有些怀疑是否能够销售出去。 回到家,李勃看到元好佳和慧珍已经將小店整理好,还正式开业了,大红的对联也显示出一派吉利喜庆的气氛。学生尚未到齐,但已经有好多光顾了,看销售情况,尚可自慰。 中原路集贸市场有个关係店,当在建设路百货商店批发难以如愿时,就去关係店拿货。开了一些原子笔和20副扑克牌。再往南找到西边一家帐表店,世界货幣扑克每副零售价才1.75元,而那家“关係店”给的尚且是2.1元,这该如何是好?买过胶水后,回头来再找,女老板对李勃说:“先卖著看,不行再退!” 价是有些高了,定零售价也不敢定高,这笔生意很难赚到钱了。李勃回到学校,心中仍然没有把握。到晚上,3个女生要扑克牌,恰好挑中了一副世界货幣扑克,虽然口里说有些贵,但还是让李勃推销出去了。 下海就得击流搏浪,躲进平静的海湾,是不会有收穫的。过了春节以后,李勃便没有了清閒的星期天,最喜爱的足球赛等体育节目也受到影响。海水的滋味总是有点咸。 到了周日,元好佳想进点饼乾,还自认为小袋装的比较好卖。李勃的观点却大不相同,现在袋装食品在有些西方国家是被禁止销售的,理由是塑料薄膜中有害身体健康的物质含量高,可能致癌。如果学生们掌握这些信息,肯定不会买这类食品。再说,小袋食品小孩吃尚可,对中专学生来说不合时宜。目前市场流行的饼乾,就数华英饼乾最好销。问题是饼乾的箱式包装体积过大,用自行车带不了多少。在没有切身体验的前提下,也不敢进货太多,一旦缠手,就会造成积压,过期就要报废了。 抱著试试看的態度,李勃只带了六箱饼乾回家。 天快黑时,李勃出来活动。元好佳见到他说:“饼乾还比较受欢迎,已经卖了3箱,销售了一半,让人难以想像。” 周一天刚亮就开始下雨,让李勃好为难,但货又必须得进。穿上风衣去石佛,只买到香菸、电池和鞋油3种东西。回来经过铁路道口,滑到摔了一跤,膝盖碰了钢轨,隱隱作痛。 中午,眼见信封售完,李勃不得不冒雨赶到电厂,在邮电所买了500个信封,足够卖几天的了。要赚点钱,的確不易,春节过后,忙得不可开交,正常的生活秩序已经被打乱了。 等到下午两点半,李勃看雨將停,忙赶回所里上班。到所里时,还好,班车还没发走。 第五百九十五章 最后一差 晚饭后,李勃碰到谢龙云医生和陈风平,两个人都告诉他,去劳改局的事,人事厅已经批了。 这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熬了近一年,总算熬到头了。虽说消息传来的晚了一些,但常言不是说“好饭不怕晚”嘛! 陈风平对李勃说:“你一定得好好请一回谢医生,这回她可是绝对帮了大忙,后边这一批,都跟著沾光了。” 李勃不明就里,但也只能连连称是了。 人事厅下了调人的批覆,李勃去劳改局已成定局,在所里干与不干都没什么了。但在这干了5年多,又是工作第一站,总不能临走让人家捣脊梁骨。 王主任派李勃去平顶山,绣花厂新接的一批加工活急需绣花线。李勃心里虽然有些不愿意,但为了有个圆满的结果,也可以顺便看望一下堂哥一家和五弟,还是接下了这趟出差任务。 午后两点,李勃和財务科出纳郑兰英乘所里的伏尔加轿车去十八里河信用社去取钱。到服务窗口,把支票递进去,却得到一个令人大吃一惊的消息:“这个帐户上已经没钱了。” 原来,区法院近两日已经划走执行款5000多元,帐上只剩下700多元钱,不能再取,否则就要销户。 回所向郭五行和王美丽两位副所长报告,二人也直摇头嘆息。再向主管生產的宋延兴副所长匯报,他拍板说:“另外再想办法,这个订单不敢再丟了。” 临近四点钟时,王主任把几张“老人头”递给李勃说:“给,去吧!” 这钱似乎来的太快,看李勃一脸惊诧,王主任解释说:“是宋所长找到生活卫生科,把他们的钱硬挖来700元,权且渡过这一关再说。” 李勃乘所里下班的大轿车,在大学路口,截下一辆去平顶山的长途汽车,迎著傍晚的微风向南出发。 一路无话,抵达时已近9点钟,煤城的万家灯火正亮。 大华旅社的条件不太好,10元一晚的房间,解一次大手就得转一座楼。看夜已深,也只好凑合住一晚了。 在香山大厦南侧,有一大溜小吃摊,是该市一大夜景。熟路,找个摊位,吃了一碗砂锅面,趁著热乎劲,回到住处,倒头便睡。 李勃起床后,结帐辞行,看天空有些异样,阴云密布,风雨欲来。不敢怠慢,赶紧去堂哥家。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买点礼品,可原先百货楼前的水果摊都还没有出摊,一直走到二矿的家属楼下,也没看到开门的商店。和郑州相比,这儿的商品意识还是差点,竞爭观念不强。 李勃又往前拐了一个弯,见有个老头开店门,是个糖菸酒小店,店里恰好有一种盒装的郑州糕点,像特意为他准备的一样,真是巧了。 顾不得飘洒的雨点,紧步赶到楼下,快步登上五楼。堂嫂在家,堂哥银生上夜班还没有回来。 堂嫂说:“兄弟呀,你可有段时间没来了。老五春节没回家,过了节调休,刚回老家了。” 7点半,堂哥回来了,堂嫂把饭菜端上桌就去上班了。 饭后,堂哥陪著李勃去厂里,找王栋樑也没找到,就径直去了绣线分厂。 一切顺利,堂哥把李勃送上公交车,就慢慢走回家。李勃看到堂哥微驼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大哥真的有些显老嘍! 2路公交车终点站,是程平路口,所有从南阳方向过来的车都要经过这里,选择余地大多了。没停10分钟,从市內驶来的一辆长途车,车门打开,见昨天那个30多岁的女售票员正笑著朝李勃招手。真的巧了,来回乘了同一辆长途汽车,李勃还是第一次经歷。 到郑州汽车站已经下午四点,李勃下车没有出站,直接提著一箱绣花线找发往新郑的长途车。到所门口,要两块四,五分之一的路程还不到,倒要三分之二的车价,无奈也得认了,图个方便。 车到所门口,李勃拎著箱子下车,看到西路班车已经发走,东路车也已经启动。紧赶慢赶,好在还算在下班前赶回了所里,圆满完成最后一次出差任务。 晚上,管理科的魏晓华告诉李勃说:“劳改局有个女的打来电话,找你和吕海伟,估计是让你俩去报到的。” 李勃人困体乏,晚上打电话也不好找人,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趁刚上班电话比较清閒,李勃赶紧把电话打到劳改局。与他的猜想一致,打电话找他和吕海伟的那个女的,果然是政协室的张若影,但不是去报到上班,而是叫他俩去拿调令。 李勃把出差报销的手续办理完毕,赶紧打电话找吕海伟的女友,想让她去找吕海伟。如果能找到人,让吕海伟跑一趟劳改局,回所把调令捎回所,李勃就可以少跑一趟了。 可是结果令人失望,打了半天电话,好不容易打通了,吕海伟的女友不在,去银行办业务了。 李勃长嘆了一口气,这傢伙丟了吗?若不是天阴的厉害,北风又比较大,我自己就亲自去市里了。虽然自行车不在,借辆车也要跑一趟。 周五电话终於打通了,吕海伟的女友说:“他弟弟要回运城上班,他去火车站送人了。今天,他在他姑妈家,我这就去找他。” 等了一上午,李勃不见吕海伟回来,心里踌躇,这傢伙到底咋回事呢?要不乾脆自己去劳改局跑一趟。但想到呼延政委外出开会没有回来,拿回调令,恐怕手续也办不成,索性也不著急了。 等到下午两点,吕海伟终於骑车回来了。 所里只有杨超群副政委一个领导在,只有找他说事了。没想到,这位“少帅”挺爽快,见到调令,高兴地说:“这是好事,找小蒋赶快办吧!”他拿起办公电话,信號断了,他就在调令上签了意见,让李勃和吕海伟直接找蒋汉理,马上办手续。 由於大部分主管都不在,所里安排明天开锅炉洗澡,人肯定能到齐,手续只能等到明天才能办了。 晚上,张天兵拉李勃到內卫队值班,恰好凑够6个人打“面三家”扑克游戏。 雨点越来越稠,而后就变成了晶莹的雪花、雪片,大朵大朵地飘落,在灯光照耀下,闪亮壮观。 第五百九十六章 欢送会 天亮,雨雪全停。李勃虽然在內卫队凑合了一夜,睡得不太舒服,但有“兴奋剂”注入,还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快。 上班以后,赶紧找宋、郭二位副所长。宋副所长便提议,开个小范围的欢送会。 所里安排今天洗澡,什么事也干不好,开欢送会似乎正是好时机。 调动手续办完,王主任、郭副主任、老任代表生產经营办公室,作为主办方。办公室郭金珊副主任、管理科魏晓华协助办理,紧张忙活了一阵,准备了一些瓜子、糖果、水果,在会议室用会议桌摆了一个圆圈,为李勃和吕海伟办了一个体面的欢送会。 参加欢送会的共14人,三个所领导,保卫科正副科长,办公室郭副主任、团支部书记蒋汉理和两个科室的同事。 王主任主持会议,致开场白:“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我们在此聚会,主要是为李勃和吕海伟两位同志,举行一个欢送会,也是一个座谈会。首先,请郭所长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郭副所长笑了笑,来回挥了两下右手,说:“不要为我鼓掌,今天的主角是李勃和吕海伟两位年轻同志。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两位是我们所里飞出的金凤凰,都是优秀人才。离开我们所,对所里是一大损失,但我们要有大局观,二人到省直机关工作,將有一个更大的舞台,对个人前途发展有好处,对国家也有好处。所以,我们对两人的离所,还是抱著欢送的態度。希望二位到了大机关,不要忘了所里这个小地方,经常抽空回来看看,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內,也对这个穷娘家,给予適当照顾。其它,我就不说了。” 隨后,王美丽副所长、杨超群副政委也讲了一些欢送、惋惜的话,也提出了希望,与郭副所长讲的大同小异。 接著,同事们轮流发言,李勃和吕海伟也表示了感谢和不舍。大傢伙坐在一起,平等对话,各抒己见的机会確实不多。这次欢送会,虽然有客套,也有虚夸,但真情依然溢於言表。 李勃心情激动,对这儿还是真有依依惜別的感情,毕竟在这里奋斗了五年多。 乘车告別,下一次不知何时再见? 紧接著是个星期天,所里的工作画上了一个不太圆满的句號。李勃奋斗的脚步没有停歇,实现了工作单位的进城,下一步就是要为日常生活的进城而继续奋斗了。 学校小卖部是实现生活进城的一个经济基础,李勃还是要承担起进货的责任。 上午跑了一趟,啤酒的问题解决了。化肥厂门口的批发部可以送货上门,只要买10件以上。那个送货的师傅,很可能是外地来郑州打工的民工,靠脚力討生活。看他很像原来在所里加工鞋底的小胡,说话一副信阳口音。李勃给他让烟,他也不抽,看起来出门时间不长,性格比较靦腆。 为了买暖水瓶內胆,李勃的確费了不少心思。一来那玩艺不是用自行车能带得了的,磕一下或碰一下,都会成为一堆碎玻璃渣,会赔个精光。因为运输问题不好解决,拖到今日,仍无法进货。儘管有多个学生询问,仍满足不了需求。 下午,刚好能骑上三轮车,午饭后李勃就抓紧时间去市里。但现实却令人大失所望。有人的商店、商场不批发,有批发的却无人上班。 看起来,在市场经济还不够发达的情况下,人们的商品意识、市场意识还需要增强。在各个批发市场,无论你什么时候去,都会让你满意而归,才是市场经济发达的景象。 李勃从冉屯路、西站路、黄河路、沙口路、金水路、建设路,扫街般转了一大圈,一辆大三轮车还是空空如也。想要得到的无法得到,心情颇受煎熬。 一直骑车到柿园,才买了两捆卫生纸。过西岗,又走了一段土路,转到中原製药厂生活区,天已经快黑了,学校食堂想用这辆三轮车已经不可能了。李勃索性在一个批零商店顺路批了8瓶菠萝罐头。 周一,李勃和吕海伟约好一块去劳改局报到。9点钟出门,仍觉得空气还是冷颼颼的,骑车走了一段路以后,手冻得居然有些发麻了。这倒春寒端地厉害。 碰到吕海伟是9点40分,离劳改局已经不远了。 在政协室,临时接替王协理员工作的室主任,好像是姓赵。他接过档案,微笑著对二人说:“这两天局里正好有一个会,也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休息两天,到星期四再来上班。或者,星期三先打个电话,没有事安排,星期四也可以不来。因为局里目前是租房办公,地方的確太狭窄,十几个人不分下去,单政协室,站的地方都没有。放你们休息几天,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从劳改局出来,吕海伟说:“我有个同学在公安厅,咱找他聊一聊,如何?” 李勃对公安厅有一种神秘的感觉,也想进去看看,就答应了。在一间办公室,三人聊了一会儿,话题最多的还是钱。办事需要钱,衣食住行需要钱,特別是要集资建房,七八千块不是轻易能拿出手的。现在允许搞第二职业,不生法弄点钱,无异坐以待“毙”,李勃的进城梦如何实现? 二人从公安厅出来,骑车路过广播电视厅门口,在一个小书店门口停下来。李勃买到4本书以后,无事可干了,只有回家。不想,在黄河路与经七路交叉口,李勃的自行车后轮胎被扎破了。 李勃只好让吕海伟先走,自己找个修车摊去修车。 看修车师傅忙活,李勃也仔细端详这辆春花牌自行车,发现车子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彩了,显得破旧了。但它陪伴了自己5年多,尚能代步,还捨不得处理掉。 修好自行车,李勃突然想起那天陈风平说的一句话,事办成了,可得好好谢谢谢医生。趁今天空閒,何不登门,表达一下谢意? 李勃就近找了一个电话亭,从衣兜里掏出那个小本通信录,找到谢医生家的电话拨过去,却一直无人接听。 第五百九十七章 探访致谢 为了投票选举,学校像是实行了“戒严”,大小门都上了锁,只能进不能出。 太不方便了,李勃只能自己骑车出去採购货物了。 还算顺利,瓶胆、瓜子、糖果都买到了。回来时还不到12点,啥事都不耽误。 学校用强制手段,促使选民投票似乎有些过分。在一部分人行使民主权利时,另一部分人失去了出入门的自由。不知道学校领导是咋想的。 在校內,李勃给谢龙云医生家里打通了电话,谢医生值夜班调休,没去所里上班,探访计划可以实施了。 李勃从批发市场买了一件健力宝饮料,也算有份礼物,比空手要踏实很多。 问了几个人,打听到谢医生家所在的单元门洞,看天色已晚,若是找不到人可如何是好?情急之下,李勃在楼下喊了一声:“谢医生!” 五楼西户向北的厨房打开的一扇窗户里,谢医生“哎”了一声。李勃兴奋异常,一口气就登上了五楼。 谢医生家的条件的確不很好,房子面积不小,陈设却很简陋,显得空空荡荡。家里有两名主治医师,收入也不低,即便供两个孩子上学,这样紧张的日子也让人难以想像。 谢医生说:“我们都是太老实,脑子不开窍,也发不了大財,生活也只有清苦的份了。” 李勃说:“大姐这次帮了很大的忙,我来是特意致谢的。也不知道该买点啥,就隨便买了一提饮料,希望大姐收下。” 谢医生爽快地说:“中,我收下。今天你大哥值夜班,两个孩子住校,你正好在这吃过晚饭再走。” 李勃不好意思地说:“这怎么使得,我感谢还来不及,咋好意思再蹭一顿饭?” 谢医生故意脸一沉,说:“別再说感谢的话了,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没能力,靠关係进了大机关、好单位,像你们仨是人才,没关係考的好也不能进,还有天理没有?我就去人事厅找老战友办公室,当面吵了他一通,没想到竟然有效果,事成了!哈哈哈......” 李勃连忙说:“老大姐,您一身正气,古道热肠,感天动地啊!” “嘿嘿!你小老弟可別把我捧上天,摔下来会很疼的。啥都別说了,就这家常饭菜,你快吃吧!”谢医生格格地笑著说。 在谢医生家里吃过晚饭出来,李勃心里觉得平衡了很多,社会上公平正义还是主流,人只要努力奋斗,前进的道路是畅通的。平民,也有进步的阶梯。 李勃去了谢医生家一趟,心里踏实了很多。人要走正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古今一也。 从计划经济体制下转换出来的国合商业企业,要走向市场经济,需要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经歷这一过程,是会有痛苦的。李勃感觉,旧体制下產生的官商作风,已经大大减少,但仍没有完全绝跡。 石佛批发部,原是供销社所属商业门市部,让李勃切身体验了一番官商作风。 李勃到此批发火柴、洗衣粉,想让开票的小姑娘打个条,回去好有个交代,因为其中一箱洗衣粉是为邻居代买的。 小姑娘很不耐烦,往日的一副笑容变成了冷酷的面容。若不是李勃怕招惹麻烦,真想和她吵一架。 在现代商业社会,这样对待顾客,咋能成大气候?去批发市场买东西,绝对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小姑娘不情愿地写了一张纸条,扔到柜檯上,语气硬邦邦地说:“往后不要给人家捎!” 李勃觉得这话更不符合情理,捎不捎东西是我的权利和自由,你又如何干涉得了?如果有方便的进货渠道,谁还会到你这儿来? 去恆元商场进货,也觉得手续太繁琐,並且不能自己直接挑选,怎么也不如批发市场上方便快捷。 市场真是变化莫测。价格放开后,灵活性更强,价格起伏规律更加令人难以捉摸。 近来,粮食价格要提高的传闻,甚囂尘上。一般人都能从正常的官方渠道了解到,粮食涨价是大势所趋。年前,上边的农村工作会议,就要求减轻农民负担,发展优质高校农业;年后,又召开粮食生產经营工作会议,实行国家收购、贮存、储备,同时控制农业生產资料价格,减轻財政负担。 农业生產停步不前,已经引起高层的重视,提高粮食价格,才能避免出现“穀贱伤农”的现象出现。 隨著粮食价格的提高,与粮食有关的產品如食品、肉类、奶类、蛋类、食用油类等,价格肯定隨之提高。 李勃感觉到,粮食价格提高的传闻已经成真,粮店供应的麵粉已不充足,想囤积居奇。粮食加工行业的原料供应趋於紧张,原来还收粮票的馒头摊点、麵条铺子已经开始拒收了。 粮食提价,而有些商品价格也有下跌的。隨著我国恢復关贸总协定缔约国地位,“復关”后,汽车、家用电器的价格肯定下降。 李勃今天去黄河路批发市场进货,发现有些香菸的价格已呈现跌势。 及时掌握价格信息,是经商之人必须具备的一项基本功。错失信息,就会错过发財的良机。这段时间,李勃体会很深。 按照那天赵主任的吩咐,李勃周三给劳改局政协室打了电话,询问可以去上班的时间。赵主任肯定地回覆:“已经定了,你们周五上午过来吧!” 第一次去新单位上班,可不敢马虎,提前几分钟到才是正理。 李勃抱著这个心理,路上骑车儘可能骑快,整个路程花费50分钟,差5分钟不到上班时间。 李勃还在想,来的早,会不会进不了门,还得在走道里呆上几分钟? 没想到,局里人比他到的还早。卫生已经打扫过了,暖水瓶也被拎走接开水去了。 没活可干,只能等上班后听候安排了。 又是一个没想到,政协室第一次分配给大家的工作都一样,回各自原先的单位把未办完的手续挽个疙瘩。 前后不到10分钟,来到又离开,李勃还真没这样上过班。 第五百九十八章 收拾残局 李勃和吕海伟赶回所里,按劳改局的要求要转组织关係和服装证,还有所里的资產移交和財务处理。 两人都是团员,必须转移团组织关係。团支部书记蒋汉理不在,组织委员孙冬梅换成了尹雨瀟,她也因为夜班调休,回市里休息了。 吕海伟到隔壁药厂,找到厂团委的熟人,先把团员证上的註册章盖上再说。 等到快要下班,行政科赵志贺科长去市內办事回来,服装证也办妥了。 衣柜的事颇伤脑筋,李勃找到呼延政委,得到的答覆是需要开会研究一下再说。如此,只有等到明天了。 刚一上班,郭五行副所长就把李勃叫去说:“柜子的事,党委会研究过了,按原价760元算。因为没发工资,你又生活困难,就找了一个变通的方法。我找魏河村的老魏买了一套柜子,放在宿舍也没有用,就权当你退回了原来的柜子,但你的没开的工资和加班费就不说了。今天你找一下行政科赵科长和財务科李科长,办一下手续就行了。” 李勃没想到,郭副所长一句话,把这么复杂的问题就轻鬆解决了。这让李勃想起老所长冷士仪给他说的话,找郭所长算是找对人了。为这事,郭所长没少费心思,让李勃无法不感激他。 吕海伟的欠款问题,先用未发的工资抵押上,財务科这一关就可以过去了。 李勃找蒋汉理要签字表,蒋汉理说已经给吕海伟了,而吕海伟昨天连夜回了市里,把事全推给李勃代办,这可如何是好? 急中生智,反正几个科室的头儿都在,乾脆让蒋汉理重新弄一份空表,李勃挨个又让各位科长、主任签一遍,手续顺利就拿到手了。 办团员证时又遇到麻烦,李勃愿意替吕海伟拿出3元钱交团费仍然不行,因为他的团费条丟了,应该交多少没数。蒋汉理便让李勃告诉吕海伟,团员证暂时扣下,待吕海伟回所里自己办。 就在办手续时,还发生了一桩怪事。 李勃给鄂金平副主任打电话时,鄂金平让李勃告诉老王,他要李勃那张办公桌。 当李勃回办公室看时,大吃一惊,那张办公桌不知道被谁抬走了。 李勃立刻明白了,昨天办公室负责收发的陈老师找他说办公桌的事。李勃对她说:“我已经办了交接,这您得找王主任说了。” 晚上,陈老师也没回市里,李勃问她办公桌的事,她支吾不语,李勃也没再问。 李勃在二门下棋时,陈老师又找他说:“小冯把收音机忘你们办公室了,用你的钥匙开一下门吧!” 李勃当时正沉浸在楚河汉界之间,也没考虑,就直说:“陈老师,我的钥匙已经交了,等明天找王主任再说吧!” 陈老师悻悻地走了。李勃还觉得这老太太精神有点不正常,为了一张办公桌,这样大动手脚,耍花点子,未免太费心思了。 宋副所长负责调查此事,起初还怀疑李勃是同谋。 李勃很生气,大声抗议说:“此事与我无干!钥匙已经交了,我根本进不了生產经营办的门。至於办公桌如何丟的,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当宋副所长找赵科长和电工邢师傅把桌子从妇联抬回来时,更令李勃大吃一惊。抽斗钥匙、抽斗里的书本、报表、资料、算盘等均不翼而飞。要按大的说,毁坏统计资料是违反《统计法》的行为,李勃真不理解陈老师是咋想的,难道是更年期综合徵,使她有了“超常行为”。 虽然有波折,但李勃按规矩办事,总算没出现大的紕漏。乘送货的大车一起去市里,与几个原先的同事一起在车上打升级,一口气从3升到7。到达送货地点,李勃帮助抬布包、搬货,干起活来还像刚参加工作一样有劲。 待一起吃过午饭,从小店出来,王主任也对李勃表示出满意的笑容来。 周日,李勃去52中校办工厂买炒葵花籽回来,得知小卖部里的方便麵也快卖完了,其中5块面合装的大袋方便麵昨天就已经脱销。 还得去石佛进方便麵。但去石佛,也让李勃心有余悸。春节过后,这是第三次去石佛,前两次都不太顺利。主要是那个铁路道口太难过,先是上大坡,过去道口是下大坡,而这个道口不是“十字形”,却是“x”形。第一次李勃是冒著小雨骑自行车去的,回来路过道口,因太滑,自行车前轮滑进铁轨槽里,把左腿的膝盖摔了一下,疼了两天。第二次是在过道口时,也是出了险情,自行车前轮掉进铁轨槽里,只是因为是元好佳的小车,也没有下雨,李勃没有摔倒,才算躲过一劫。 说心有余悸,还有上次李勃和批发部开票的那位小姑娘差点吵了一架,这次需要小心谨慎一些了。让她抢白一顿,惹一肚子气太不值过。 但这次去买快食麵,小姑娘好像根本没有记起前两天发生的事,笑著和李勃打招呼,让李勃心里的余悸彻底消除了。 李勃也觉得奇怪,偷偷地向隔壁店的一位大姐打听,这位大姐格格一笑,说:“你说的那个小郭,那天人家谈对象不顺心,你又招惹人家,不拿你当出气筒,还能找谁?” 周一,李勃匆匆忙忙骑车赶路去上班,刚到电厂墙根就听见叮叮噹噹有响声,停下来仔细查看,是包里装的茶杯和茶叶桶相碰的声音。李勃甚觉奇怪,出门时尚不响,这会儿是怎么回事呢? 原因查明,提包里侧的一根包带断了,平衡被打破,茶杯和茶叶桶就干起仗来了。 如果这时赶回家,太浪费时间,还照常赶路,一根包带要是撑不住,把包里的茶杯和收音机摔坏就不值得了。急中生智,李勃看路边有一段蓝色的尼龙草,捡起来隨便捻一下,把包带接上了。 一路上,李勃看那接上的包带实在不雅观,就用一只手捂著。到了局里,更不好意思让大家看到掂个破烂包,像个逃难之人一样。往外掏工资关係时,李勃紧紧握住接上的那段尼龙草。而后,乾脆把包放在了工会祖主席的桌子下面了。 今天又没事,新上任的协理员时耀祖让李勃他们三个人先回去。又是不到10分钟,这班上的。 李勃和吕海伟一道出来,在经四路北头见到有个修鞋摊,准备用同样顏色的人造革换根包带。修鞋师傅说:“我这只有黑色的,要换两根全换了吧!” 吕海伟嘲笑说:“伙计,你就拉倒吧,这破包,扔了算啦!” 这个包,是李勃刚参加工作时,上岗前培训班,作为优秀学员的奖品,是所里发的,已经陪伴自己5年多,从来没离过手。上班带资料,上学带书籍,出差带文件和日常用品,可是立了大功了。现在要是扔了,实在心有不舍。 残局要收拾,弃旧换新乃自然规律,该仍就扔掉吧!反正这个包也不具有文物价值。 第五百九十九章 帮工 昨天到局政协室,时主任说,每天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让来再来。李勃就想著今天只需要打个电话,不需要去上班的,可电话打过去,时主任却说,都过来吧,有个表要填一填。 李勃骑车赶到局里,见大家来得比较齐,一个个都找个地方填表,把政协室两间办公室都填满了。 李勃要了两份表,想著填完一交就没事了。时主任却开始安排工作了:“去几个人到狱政处帮忙,听他们处长具体安排。” 因为来得晚,李勃把表填好,交得也晚,就被留在了政协室。团支部书记李珠光也在政协室办公,还有从少管所考过来的胡宝国也留下来,李勃和李珠光也早就认识,算是比较熟,三人就坐下来聊起了股票交易问题。 具体工作岗位未定,李勃感觉自己犹如一棵浮萍,无处扎根落地。到吃午饭时,也没见到年前先来局里上班的陈风平。到局招待所吃饭,还没摸对路。张国昌要拉李勃到家里吃饭,李勃也推辞了,说得去招待所摸著路再说。 局招待所餐厅成了单身职工食堂,按內部价供应。李勃买了4个大包子和一碗餛飩汤,吃了一个似饱非饱,味道也很一般。 中午回到局里,李勃也没地方可去,便在传达室一边看报纸,一边和门卫老杨喷空。说起所里的事,老杨似乎还颇感兴趣。 下午人未到齐,去狱政处帮忙出现了空缺,李勃就被时主任派了下去。 在一楼,李勃被委派校对文稿,好像要编印一个文件汇编的小册子,字体比较小,看起来很费眼力,搞得头晕脑胀。与搭档对换,那份关於重伤的规定,念起来像绕口令,彆扭极了。 第一天到局里正式上班,就干了这么点帮工活。 周四,李勃又被派去校对了一上午的文稿,依然头晕脑胀,午饭后就想到户外透透气。 听说燕庄投资建了一个新的批发市场,要和欧洲对接做生意,起了一个大气的名號:欧亚桥商城。李勃决定中午去看看,能否显示出应有的经济实力。 穿过燕庄街,正在修路,尘土飞扬,坑坑岗岗,砖渣、下房土胡乱堆积著,很不好走,让李勃一路上吃了不少尘土。 商城附近正在唱大戏,不知是哪个剧团唱的,吸引了附近村庄的很多农民,现场颇为热闹,叫好声不断。与此相对照,商城內的各条街上都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店铺极少开门营业,即使偶尔有一两家开门,货架上也是空空如也,或根本没有商品,或零星摆点样品,根本没有经商的气氛。 转了一圈,太让人失望,李勃空手而归。归途细想,花费那么大的投资,占那么多良田,赶风头建市场,值得吗? 现在郑州建设了不少批发市场,除了火车站附近的批发市场比较红火以外,能有几个火爆的呢?洛阳的关林市场,开封的大相国寺市场,已经走在郑州的前头了。如果再扩大批发市场投资,是否必要,是否太超前了?值得决策者深思! 周五的风颳得太大,骑车顶风很吃力,李勃偏又选了一条弯弯曲曲的上班路,整个路程就多用了10分钟。 到局里的工作,仍然是去狱政处当帮工。说起这做帮工的活,几个新来的同事兴趣锐减。这两天到狱政处帮忙,真正让人感觉到和军队上差不多,当官的支使当兵的,“老兵油子”又支使“新兵蛋子”。 李勃他们几个新同事在那儿抄写、校对,处里的老人坐在旁边抽菸、喝茶、喷空,连让让喝水的意思都没有,让人颇为心凉。 农村有句老话说,借的牛好使。新来的人就是做牛马的吗?几个新来的人也不想再帮他们干了。反正现在干什么都是临时的,干也是那样,不干也是那样,甚至不来,也没人较真。 午饭后,李勃他们几个就在招待所找个地方打牌,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只是招待所的暖气烧得太旺,让人有点享受不了。 李勃中午没能去成批发市场,下班以后再去,就相当紧张了。凑空开拔后,骑车赶往火车站,苑陵商场的大部分摊位已经开始收摊了。转到振兴商场,抓紧时间购物,6点多钟出发,一路紧赶,到家仍然在夜幕降临之后了。 紧张,紧张,太紧张了。 周六,时主任发话,大家別在这儿號著了,提前开拔吧,有什么私事可以尽情地去办。 大家一阵欢呼,一鬨而散。 过了一个星期天,大家重新在政协室聚首。、 时主任看人到得比较齐,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也没有哪个处室来要帮工,就发话说:“今天是三八节,是全世界劳动妇女的节日。小朱,你先回去吧,放你半天假,下午也不用来了。” 朱丽影笑了,说了一声:“谢谢主任,同志们再见!”背起自己的小坤包,高兴地走了。 剩下几个爷们,大眼瞪小眼,只有羡慕的份了。 时主任扫了一眼大家,就笑著说:“谁有事也走吧,陪著老婆或者女友,也过节去吧!” 男人过“三八节”,还是极少听说的。这倒不错,大家高呼:“主任英明!”又高兴地散去。 工作不忙,家里的事倒挺忙。自从小商店开业,李勃和元好佳周日就没有清閒过。 一个多月下来,感觉確实累人,没有当初劲头足了。成天东奔西跑,腿发酸,疲劳感很重,极想好好地歇一歇,或者找个风景宜人的地方度度假。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就是一种奢望。 店虽小,货必须得全,吃的用的,加起来200多种,缺了哪一样都得赶紧去买,生怕得罪一帮学生“上帝”。 生活太紧张,看书的时间几乎没有,就连过去不间断听的中央电台的《体育节目》,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耳闻了。 生活,苦尽才能甜来。为以后长远考虑,当前的苦还得继续吃下去。 第六百章 三轮车 李勃那天从城南路经过,看到南城墙根下面,有两间小屋,屋门口摆了一辆七成新的人力三轮车,车把上掛了一个用箱板纸做的標牌,上写“出售”两字。 李勃问了寄卖店的老板,说要价280元,不还价。李勃想,每次出来进货,都要借用学校食堂的人力三轮车,常常发生衝突,实在不方便。要做生意,购买必要的运输工具是正常的投资行为。这辆七成新的三轮车,觉得还是可以考虑的。 回家和元好佳商量,又觉得不妥。掏这些钱买辆旧车,过几年该扔了。骑车若经常坏,搭进去修理费不说,办事也不会太顺,不如再添100多块钱,买辆新车,过几年卖掉,也赔不了多少钱,也可省去修理的麻烦。 周日出门找售车点,西站路的经销处没货,说至少得等到下周三才可能有货。 转到东三马路,这儿总共有5个三轮车厂家设的门市部,还有3家经销商,但只有一个中號的光明牌三轮车看起来还可以,只是用白铁皮做的厢板显得太薄,忽闪得厉害。 李勃担心,一下雨,一生锈,就会烂掉,不如商丘车辆厂出的那种结实耐用。如果买辆大號的,也加不了多少钱。 可是元好佳说:“大號的三轮车,我可骑不了,再说,也不好找地方存放。”元好佳不想要大號三轮车,只好作罢。 二人一起又转到北下街旧车市场,也没有找到满意的车型。只好去附近的批发市场,买了一些东西带回家。 自此,李勃天天下班都选择从西站路经过,把目光关注到是否有新的三轮车到货。但一连三天,都是失望摇头。 李勃有些不明白,三轮车的货源为什么这么紧张呢?或许是全国上下大搞建设投资,钢材供不应求;或者是全民经商,这种实用的人力三轮车太受欢迎了! 挣钱受累,在所难免。可能以前閒散惯了,对目前紧张的生活节奏有些吃不消,总觉得很疲劳。 晚上结帐,结果还比较乐观,无疑又给李勃打了一针兴奋剂。虽然生活节奏紧张,忙得快没有了次序,但还是值得的。一个月的净收益可抵得上李勃两个月的工资收入,的確也是以前没有想到的。 活还得干,累还得受,苦还得吃,路还得继续往前走。困难多,希望也大;障碍增加,显示能力的地方也增多了。 李勃和元好佳商议,这三轮车还必须得买。 局里把新选调的17名干部集中起来,在周五上午开了一个会,主管人事的副局长沈旭功讲话,详细介绍了劳改工作的性质、任务、基本要求,局机关的规格、编制、机构设置情况和各自负责的主要工作,全省劳改单位的布局情况。最后对大家的工作提出了总体要求。 局党官员邸京航中间进入会议室,等沈副局长讲完,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对“八五”末达到全国先进行列自信乐观。最后,他透漏,大家到各处室的分配方案已经定下来,待人事厅组织的任前培训结束以后,就会公布。 下周,大家就要到人事干校参加任前培训,因而提前一天让大家回家休息。 李勃本想趁周六这个空閒时间,去市里去买三轮车、进货。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雨下起来就没停,到今天也没有停止的跡象。 出不了门,李勃想起函授学院的入学考试,复习资料已经拿到好几天,还没来得及翻看一下,趁这阴雨天,认真静下心来复习功课吧。 为了能买到商丘產的巨龙牌人力三轮车,已经等了一个星期。今天拍板决定,如果还没货,乾脆买郑州驼铃三轮车厂生產的光明牌中型车。 李勃和元好佳先到西站路,经销处根本就没有开门。到商业大厦,滑县生產的驰顺牌三轮车也没有货。到东三马路,这儿可是三轮车的销售基地,大多厂家都聚集在此销售,大中小、加长等各种型號齐全。 郑州本地生產的三轮车有两个共同的缺点,一是外观粗糙,不美观,看起来就不顺眼,造型设计太不讲究了;二是厢体用白铁皮板製作,易生锈、坏损,不结实。 来到创新三轮车厂东门口,李勃看到地上停放了七八辆三轮车,恰好是商丘的“巨龙”牌。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峰迴路转现光明”啊! 总共4种型號的三轮车,加重、半加重的似乎没有必要,因为李勃和元好佳做的这种小生意,进货不多,买了也是浪费。大轻便车比小轻便车贵不了多少,但要买得等到四五点,並且这种车链条轮盘小,骑行速度慢。所里烧锅炉的王师傅曾经买过这种小型的,他说骑起来轻便快捷,和自行车比,慢不了多少,况且车厢仅比大轻便车短10厘米。 李勃和元好佳商量了一下,乾脆就买这种小轻便得了。元好佳也满口答应,表示同意。 费了一番周折,两人让门市部的小师傅换了一个前叉,修了修车闸,紧了紧各处的螺丝,后又喷了喷漆,一辆崭新的人力三轮车就展现在眼前。大红色的车身,也显得非常喜庆。 李勃一高兴,付了钱,拍了一下车座,对元好佳说:“车已备好,请夫人上车,走嘞!” 二人抓紧时间,又去振兴商场买了一些东西,装上三轮车,看天色已晚,天上又落起雨来,赶紧回家。 李勃骑行了一路,感觉车座有些低,骑起来窝腿,到家时,感觉两个膝盖又酸又疼,看表,已经七点多了。 把货卸下来,元好佳回家做饭,李勃到门卫室,找徐师傅要了一把活口扳手,把车座往上提了一些,骑上在学校操场转了一圈,感觉舒適了很多。 徐师傅见李勃买了新三轮车,笑著说:“小李呀,这三轮车都买来了,看来你们小两口准备大干了。” 李勃笑著回覆说:“徐师傅,啥大干不大干的,生意虽然小,老是借用学校的三轮车也不是个事,钱不多,图个方便。” 徐师傅接著说:“就是,让我也骑下试试,看感觉咋样?”徐师傅也在操场骑了一圈,回来交给李勃说:“中,不赖!” 李勃接过车,心里也美滋滋的。 第六百零一章 培训推迟 不知道是人事厅哪位领导一句话,原定今天开课的任职前培训推迟了。 局里新选调的干部被临时集中起来,坐在办公楼过道里看电视直播,听政府工作报告。局里电视机不多,临时把局办公楼工地施工队的电视机搬了过来,觉得也挺可怜的。 作为政府部门的干部,关注国家大事,了解政策导向,也是基本功之一。上午大家听得很认真,下午组织討论,气氛也很热烈。 局里的会议室被占用,周二李勃这帮新人就被赶到了老院配楼上的老干部活动室。 楼前,是新办公楼的施工料场,参与施工的是五一农场施工队,主体是正在服刑的犯人。一群穿著囚服的犯人正在紧张地拉石子,搅拌混凝土。楼上,也有犯人砌墙施工。 对於像李勃这样从劳改、劳教单位考录过来的人说,看犯人干活没有什么新鲜感,但对从其他单位来的人说,就感觉十分好奇。学习休息时间,议论较多的也是犯人生產、生活中的那些事。 中间休息时,李勃趁机骑车跑到花园路,准备把服务部的章取出来。赶到刻字店,老板却说忘了。李勃这次可有话说了,“吵”了老板几句,也觉得无用,就返回了老院。 原以为下半时的学习该开始了,可李勃推门进去,却发现扑克、麻將各拉了一摊,已经开战了。这下可好,提前享受老干部待遇了。 李勃没空可钻,也插不上手,正好可以躲到一个角落,准备本科入学考试复习了。 下午学习时,大家纷纷建议,必要时,还请祖主席安排到老干部活动室,那里的学习环境非常好。李勃觉得好笑,不就是想玩得自由一些吗? 现在局里不公布分配处室结果,也没办法自己联繫,中午无处可去是个大问题。没有办公室,无法组织活动,中午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比较难熬。 昨天是找了行政科的老田,几个人在他那儿支摊打扑克,打输的要画个乌龟,不知是谁兴的缺德的洋点子。可不管怎么说,玩得还算开心,时间也好打发。 今天原打算还去行政科集合的,但没有发现行政科的人。回到局里,连楼道门都上了锁。 门卫师傅那里有副围棋,还有一个俄罗斯方块游戏机。有的当棋手,有的当观眾,有的打游戏机,总算都有了活干。 看来还得想办法,最好中午能把会议室打开,活动的地方就宽敞了。 不知是谁突发奇想,提出一个建议,为了增进友谊,主张去饭店集体撮一顿,还美其言曰:“吃饭、喝酒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联络一下感情。” 刚开始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当成笑话,谈谈而已。但当下午祖主席到会议室之后,听了大家的想法,表示对此不反对。 来自二监狱的王润山,原先在局里借调,首先成了热心人,在读学习材料时就开始鼓动,认真做起了准备。 从市儿童医院考过来的张美云说:“我可以找一下芙蓉苑的老板,让他给咱来点实惠的。” 许昌过来的赵铜牛不解地问道:“这个店可有名了,他咋会给咱优惠?” 张美云眉头一扬,骄傲地说:“我给他们当了两年多的法律顾问,多少他得给点面子的。” 大家觉得有门,赞同者的声音就占了主流。 在学习了一段时间后,提议进入具体实施阶段。张美云打通了芙蓉苑老板的电话,当场就预定下16、17號两张桌,並说主要想看看民族歌舞,都是一帮穷朋友,集资乐呵一顿,请老板给予適当安排。 收钱的时候虽然有点小麻烦,但不多时就想足了办法。王润山当了总管,定下来5点半出发,6点钟在饭店门口集合。 李勃想大家之所以这样心齐,怕是肚子里过年的油水消耗殆尽,嘴都有些馋的缘故吧。 到芙蓉苑集合,发现只有陈风平一人未来。祖主席说他有事,已经回家了。这时大总管王润山便开玩笑说:“这也好嘛,反正钱已交不退,谁想走,现在还来得及。” 这是李勃有生以来进的最豪华的一家饭店。大厅里全部是塑料地板块铺就,抑或是人造大理石,李勃也著实分不清。柱子都是用竹板块装修的,上面装饰著南方少数民族工艺品和壁掛,別有一番景致。前面有一个方台,铺著地毯,是民族歌舞厅的舞台。 虽然李勃他们订座订得比较早,来得也不晚,又是前法律顾问点的,但他们的座位还是被安排到边角里了。並且,当他们进入大厅,已经有半数以上的座位坐上了人。 要说这家店的菜餚著实够丰盛的,服务质量也是李勃见过最好的,在饭菜上老板肯定赚不到钱,因为320块钱吃这么两桌,说不定老板还得倒贴一些的。 看从西双版纳来的傣族姑娘跳民族舞,唱民族歌,还真別有一番情趣。特別是给来宾送祝福,栓红线绳,掷香荷包,更是掀起一层层欢呼的热浪,为整个大厅增加了不少热闹的气氛。 无论怎么说,每人花20元钱吃这样一顿丰盛的晚餐,享受如此高质量的服务,的確物有所值。 来自国棉七厂的杨山木兴致特別高,自己额外掏了10块钱,为祖主席点了一首歌。当《东方之珠》的歌声终了,大家走出店门,都感到心满意足,自然也是瀟洒走一回了。 周五,局里指派各处室的负责人给大家介绍分管的业务工作。政治部、生產处、狱政处、教育处的负责人,两个50多岁,两个30来岁,分別代表了两代人,思维方式、讲话的內容存在明显差异。 政治处的王主任是个老同志,但介绍业务工作简明扼要,很合年轻人口味。讲话不囉嗦,有吸引力,一个小时时间,大家都在认真听、用心记。 生產处的石华和教育处的陈思林都是名校大学毕业生,刚提拔的中层干部,工作能力强,文化程度高,年轻有魄力,有干劲,讲起话来底气十足。二人基本不看任何东西,就能滔滔不绝讲起来,显得业务熟练,一副少年得志的派头。祖主席要求他俩各讲一小时,两人都做到了掐点结束。 狱政处的李处长,好像认真做了准备,整了一沓稿纸,让人感到一种冗长的压抑气氛。介绍业务情况像念教科书,面面俱到,把这帮新人当成了小学生。而听讲者5人来自劳改单位,4人来自劳教单位,只有7个人是从外系统考过来的。这样讲,很难引起大家的兴趣,也难怪他讲了两个小时结束,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使劲鼓起掌来,把老头也弄得晕三倒四的。 现代社会,需要高速度、高效率、高质量、高效益,讲话应该越来越短。党代会、人代会的工作报告,都为我们做出了表率。 第六百零二章 一监参观 局里內部培训最后一课,是安排到一监狱参观学习。 將近8点半,一辆中巴车正准备出发。带队的祖主席清点人数,唯独少了一个王立本。不知道是贪睡懒觉错过了时间,还是另外有事,没有人看见他的影子。 车有点小,座位不够。新选调的16个人,加上厅直机关的党、团二位书记,局机关的李珠光、郭瑞保和另外一个趁车回家的干警,车內挤得满满的,过道上放上椅子坐满人,还有两个人坐在了引擎盖上。 一个半小时多一点,车子开进省一监的大门,正赶上人家举行队列训练,一队约50人的警察队伍在教官带领下,一二一练习齐步走。 一监的侯副监狱长带了几个警察在办公楼下迎接。车门打开,敬礼,握手,问候,欢迎局里各位领导蒞临指导。 大家被迎进会议室。 端坐正位的赵监狱长和大家打过招呼,然后介绍说:“一监狱是我省最古老的押犯之地,是我们党接管的第一所民国政府的老监狱,从1948年开封解放,到目前为止,已经有45年的新歷史。现在的新监狱是1984年才从市中心迁过来的,还不到10年,所以大家看到的没有一点歷史的陈跡,完全是一幅新图景。这次,祖主席带队,到我狱指导工作,希望大家多走走,多看看,在做好保密措施的前提下,多提宝贵意见。” 监狱的办公区就像一个大花园,办公楼四周被绿化带环绕,凉亭、假山、喷泉,相映成趣,景色宜人。如果是夏天,葡萄架下掛著串串玉珠,花红柳绿,真是一个好去处。 进入监管区域,各项警戒设施也是规划合理,秩序井然,最鲜明的就是警戒线、报告线、闭合线了。 陈列室里,犯人的艺术作品正在展出,水平、格调都相当高,让人惊嘆不已。 一行人,在监狱干警的引导下,把监舍、食堂、电教中心、生產车间均转了一遍,大家都大开眼界,尤其是外系统考入的几位同事,深表震惊,感触更深。 午饭安排在干警食堂,饭菜花样还算不少,但量上似乎有些欠缺,有几个人说没有吃饱。加上当地的汴梁大麯酒有点不对口味,今天吃的饭和那天晚上芙蓉苑聚餐的饭相比,差距很大。 不过,就目前一监的经济状况,也的確相当不易。生產的印刷用纸销路不畅,外欠款不能及时收回,环保压力大,日子不好过。干警几年都没有发过奖金了,哪有那么多钱搞迎来送往呢? 饭后,车开出监狱,便有人提议在城区转一转。於是,祖主席同意就近去大相国寺去参观。 李勃曾经在电视新闻报导中得知大相国寺刚刚整修完毕,佛像再塑金身,重新找主持开了光,便想看看佛事活动是否繁忙。 但进入寺內,便觉得气氛不够浓郁,如果和少林寺相比,这里显得相当冷清。 在大雄宝殿內,李勃看到在一群和尚中,居然有两个戴眼镜的,极像大学生,不知为何遁入空门?还有几个俗家女弟子,也拿著本发黄的经卷,隨声念诵,做著佛事,一副虔诚的模样,让人感慨万端。特別是那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小姑娘,本该是上中学的年龄,扔了课本捧经书,这是一种造化,还是一种悲哀呢? 令人欣喜的是,改革的大潮还是主流。相国寺內有些冷清,而大门两边的大相国寺市场、马道街市场却异常热闹,人流如织。 李勃坚信,靠信佛念经,换不来富裕的幸福生活。开封作为七朝古都,在古文化上做文章似乎做得很不够,没有充分发挥歷史事件的作用和价值,也没有利用文学名著来发財。如可否挖掘一下《水滸传》里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处,戏剧里的杨家將的天波府,包公坐堂的开封府,都编成故事,做成旅游景点,肯定吸引人,肯定可以换回一笔不小的收入。 开封需要猛醒,需要奋起直追,需要来个大发展。 从大相国寺出来,大家乘车踏上返程之路。 在车內,带队的祖主席让大家谈谈参观的感受。几个人都互相推脱,不想发言。 祖主席看要冷场,就说:“既然没人带头,那我就点將了。点到谁,谁必须开讲,可以少讲,但不能不讲。杨山木,听说你是郑大歷史系毕业的,对开封的歷史应该有研究,你先讲吧!” 杨山木逃不脱,只好说:“我在大学里,还真主攻了宋史,对老赵家欺负老柴家孤儿寡母,夺了人家的江山,原先还觉得气愤,但深入研究以后,我改变了看法。如果没有陈桥兵变,哪里有繁华的东京梦华?今天参观监狱,我还在想,如果没有我们监狱干警,关押改造罪犯,哪里有老百姓的安居乐业?” 大家一片掌声,大声欢呼“讲得好”。 祖主席把目光盯向李勃说:“听说在你们一所,大家都叫你秀才,来局里的考试,也考了个第一,一定有两把刷子,你也讲一讲吧。” 李勃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既然祖主席点到我,我就不能不讲了。今天,我们分別参观了监狱和佛寺,大家是否感悟到两者的想通之处?据我分析,想通之处有一点,都是心灵懺悔之所。我们监狱改造罪犯,是有强制的成分,但要让一个犯罪分子重新成为守法公民,还是要他们自己从內心去懺悔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佛寺中的僧人也好,俗家弟子也罢,自愿遁入空门,力求从佛经中得到启发,自觉去做心灵上的懺悔,亦是自新。” 祖主席带头鼓起掌来,口中也不住讚嘆:“中啊!秀才之名,也不是浪得虚名!” 这次,没有了大家的欢呼,反而迎来了反对之声。胡宝国懒洋洋地说:“主席,中啦,老瞌睡,你让大家在车上眯一会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祖主席看了看车厢內东倒西歪的眾人,只好说:“我看可以,就车休息!” 第六百零三章 新岗报到 李勃修自行车,新换了一个脚蹬。不知是质量差,还是磨合不够,反正蹬起来不太顺,路上耽误了时间,到局里就迟到了几分钟。 当李勃进入政协室时,“新兵”们大多来齐了,时主任已经开始分兵派將了。 要人的处室都来了领导,按文件把各自的新兵领走。 李勃和张美云、王立本被分到了计划处,是刚从生產计划处分离出来,又合併了財务基建处分离出的投资部分,重新组建的一个新处室。主要职责是下达投资、生產经营计划,匯总全省监狱、劳改队生產经营报表和固定资產投资报表,负责基本建设项目管理。 处室领导目前是一正一副,处长高朋翔,副处长李聪营,全处10多个人,有两个办公室。 高处长又高又胖,刚从bj出差回来,要找局长匯报工作。直到11点钟,高处长从局长办公室回来,才把李勃叫到原財务基建办公室,安排今后的工作。 高处长说:“我看了你的有关材料,统计科班出身,在你们所干得不错,多次被评为劳教系统的优秀统计员。这样吧,3月份的工业统计报表开始介入,4月份就以你为主了。按局长要求,月报要在5號前出齐,必须写出分析报告。另外,往省统计局也要报报表,部局的月报报送时间是每月20號以前。” 看来,李勃的统计还得干下去,逃也逃不脱了。不过,这是省直机关,主要是匯总基层单位报来的报表,比在基层单位要好干一些。 高处长还要求,在年內要把省属劳改单位熟悉一遍。从今以后,李勃每月做完报表,都得去3个单位以上,才能完成处长定的目標。除了做报表,在家里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看看计划、报表,复习一下考试资料,又看了看报纸,第一天正式上班的时间,李勃感觉很短、很短。 局里要与外商合资在开发区投资办企业,苦於没有有关优惠政策的文件。经过多方打听,得知开发区有。因为离局里太远,没有车去,时间又比较紧迫,明天或后天外商就来洽谈了。 於是,李副处长安排李勃提前回家,爭取到开发区找些政策性文件。 李勃接到指令,马上行动,仅顺路买点东西就直接赶回家。到家放下东西就直奔开发区,赶到管委会办公房前,看到尚有几辆车停在门口,心中暗喜,事可成矣! 可是到办公室一问,那个看报纸的年轻人说:“已经下班了,你明天再来吧!” 李勃抬腕看了一下手錶,刚刚5点钟,这时就下班,似乎太早了吧? 年轻人好像看出来李勃的疑惑,继续解释说:“我们与国际接轨,上班时间为早九晚五。” 李勃“噢”了一声,只好告辞了。回去的路上,想这个开发区,不仅仅是作息时间接轨的问题,还要实行优惠的政策措施,提供便利的条件,充分吸引外资。办事效率和工作惯例也要与国际接轨。 李勃颇为怀疑,国外是否也是五点钟就下班,下班就办不成事?这样怎么会有利於吸引国外的投资呢? 按政府办公室的规定,市內各机关都是6点钟下班,这儿离市区远,但提前半个小时下班也足够了。提前得太早,对於自己人尚好说,但如果外商一不高兴,拂袖而去,我们不就少一笔投资吗? 小平同志南巡讲话时强调,要按国际惯例办事,和国际通行规则接轨。我们不能仅仅满足於作息时间上的接轨,在办事规则程序上也要接轨才是。 开发区9点上班,李勃恰好利用早饭后的间隙时间,处理家里积压的事情。 等到开发区管委会上班,找到办公室,很顺利地就拿到了政策性文件。 在家吃过午饭,李勃急忙赶到局里,尚不到2点上班时间。整个机关里静悄悄地,没有发现哪儿有打扑克的,甚感奇怪。他们几个去哪儿了? 张国昌下午碰见李勃,问他去哪儿了。 李勃说自己有任务,去开发区查找文件了。 张国昌呵呵笑著说:“你可错过了一次机会,他们几个中午开到我家,8个人凑到一起吃午饭,好热闹啊!” 李勃略微有些遗憾地说:“怪不得我到局里没有发现一个人,原来几个中午回不了家的人,都找到吃饭的地方了!” 下班的路上,分到教育处的刘平对李勃说:“明天我给你找到吃饭的地方了!” 李勃高兴地说:“那太好了,不知道是那儿啊!” 刘平笑著说:“在张美云家。今个上午在张国昌家吃饭,她已经打了保票,明天她家里就她一个人,请大家到她家餐一顿。” 李勃讚许说:“这主意不错,轮流坐庄,大家都是东道主,又都是嘉宾,挺有意思的。” 周五,虽然有小雨,但10个人在张美云家饱餐了一顿,热闹了一中午,下午都高高兴兴地上班去了。 在没有和张美云接触之前,李勃以为,作为厅级干部的女儿,不知道该娇惯成什么样子,肯定是满身的傲娇之气,或者说根本就不合群;在家里也是盛气凌人,颐指气使,娶她的男人也倒霉。 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共事和交往,原来的想法彻底改变了。刘平也说过,张美云下过乡,吃过苦,极能放下身份,和大家打成一片。 从安排芙蓉苑吃饭,到开封一监参观,再到分配时在办公室打扫卫生,再到这次去她家里,可以得出一些基本结论。她没有高干子弟的那种傲气,很隨和,很能跟人合群。在家里也极为能干,家务活操持得井井有条,还烧得一手家乡的拿手菜。在外也极有交际能力,办事风格泼辣。 像她这样在工作上是能人,在家又是贤妻良母式的女人,现在的確不好找嘍!也难怪今天几个人向两个未婚的小伙子提议,往后找对象,要以张美云为標杆。 看来,子女教育的好坏,完全在於家里有没有良好的家风。据说,张美云的父亲在公安厅任职时,就对子女要求严格,带出了良好家风,教育出的子女都保持了劳动人民本色。张家一楼的小菜园,青菜满园,品种丰富,瓜果飘香,可见一斑。 第六百零四章 前任到岗 自从到计划处上班,已经十多天了,李勃一直没能见到前任叶如烟的面。 高朋翔处长让李勃接替叶如烟的工作,如此虚无縹緲,不见真人,还真让李勃无所適从。各单位陆陆续续送达的报表,虽然先让收著,李勃仍然无法完全搞明白如何下手。没有先前的资料,无法时间对接,工作很难开展。 原来叶如烟十多天未露面,是因为出差,到云南昆明参加部局召开的统计年报匯总会。春城的美景让她多留恋了几天,今天下午5点多,终於上岗露面了。 李聪营副处长作为主管统计的副处长,曾给李勃介绍说:“叶如烟的丈夫是省检察院的一名检察官,出去办案的途中,遭遇车祸,因公殉职。叶如烟受到很大的打击,孤儿寡母一起生活,很不容易,精神状態不太好。” 在李勃的想像中,生活压力大,叶如烟一定是一个身体瘦弱、一脸疲態的女子。但是,今天站在李勃面前的,却是一位身高超过一米七,体重70公斤往上,体態丰腴,满身珠光宝气的贵夫人。这想像和现实,差距太大了。 李勃原以为,叶如烟回来,处长会互相介绍一下。但两位处长都不言语,李勃也自然无话可说。 临近下班,李副处长事先和高处长通了气,才对叶如烟说:“如烟啊,你晚走一会儿,有事说一下。” 李勃感觉其中肯定有蹊蹺,一些隱藏的东西,无法明说,也许是工作替换的主要原因。在没有和叶如烟提前协商的情况下,决定还不敢公布。 下班路上,李勃细想,同事之间应该团结互助,不能对抗拆台,多对话,多沟通,才对工作有利。 头儿们这样做是否妥当呢?真不知会出现什么样的难堪局面,结果很难预料。 天突然地热了起来,天气不正常,弄得人也不正常了。 第二天刚上班,李副处长就介绍李勃和叶如烟认识,要求把工作交接一下,还是原来定下的內容,並没有任何变化。 李勃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很正常的工作交接替换,要搞得这么神秘呢?实在难以揣测。 既然接了这摊活,就尽心尽力地去干吧。长时间的赋閒,也能把人给磨坏的。李勃突然有了危机意识,如果再这样长时间地不接触实际工作,原来的两下子怕也会侵蚀掉,到时就真的抓瞎了。 基层有基层的难处,上峰也有上峰的难处。在所里搞统计,对局里有关“人士”的冷顏实在难以忍受,对无端的指责心也难平,总抱怨他们指手画脚,只知道下达任务,不体察下边的难处。 到劳改局后,李勃经过观察,才知道做好管理工作也不是容易的。单看这工业统计报表,有的单位自觉及时上报,你可以省很多心。但有些单位就是一拖再拖,打电话催交也不方便,好不容易让总机掛通,还经常出差错,岔道很多。有的单位根本就联繫不上,你又徒唤奈何?而就算差一个单位,就无法匯总。拿不出匯总的报表数字,头儿们逼著要,你能不急吗? 李勃忙了一天,还是差5个单位没有把报表报过来。 和昨天的气温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昨天呆在办公室,即使穿件衬衣也不觉得凉,稍厚一点就会出汗;今天穿件毛衣也暖和不到哪儿去,淒风冷雨,像秋末的天气一样。 李勃第一次接触实际工作,跨过下个星期天,下周一就到报表匯出的最后期限,能不捉急吗?他让总机掛了5个长途电话,只有新密水泥厂一家办成了事,新乡陶瓷厂半途而废,洛阳铸件厂根本就没通成话。总机下午回话,说讲了4分钟,不知道如何搞的,罗山和確山两个农场的通信状况太差,根本就联繫不上。 下午,处里开了一个欢送会,政治部相中了处里的杨敏学,李勃帮助搬东西,直接就“嫁”过去了,楼都没有出。 高处长给李勃安排工作时就说过,每月5號前,就得把上月的月报匯总表放到局长的办公桌上,並且得有统计分析报告。 第一次搞报表,如果拖延时间,也显得自己太无能。李勃出门时,就想著:得抓紧时间,儘量早点下手搞。 真是越急越出错。 李勃周一急著去上班,骑车到石佛塑料厂南墙根,忽然听得“咯噔”一声响,猛一打颤,车子一拧,摔在地上。好在李勃机灵,趁势往前一蹦,才没有摔个大跟头。 真是太意外。李勃回头拉起车子,发现中轴断了,左脚拐掉在了地上,前泥瓦让一段木棍別成一个隆起。李勃用手把泥瓦扳好,而中轴不换是没法再骑了。 无奈只好推车往回走,到电力技校西南角,刚好有个修车铺,修车师傅也开了门,要不就真耽误时间了。 李勃花5块钱修好车,一路飞奔,到局里已经快8点钟了。不敢怠慢,急忙找秘书科,批条打长途电话,要新乡陶瓷厂和洛阳铸件厂的报表数字。加上上午寄来的確山农场的报表,基本报齐。数字就差一个罗山农场的,经请示处长,索性以上月数字代替。 整整忙了一天,终於把报表匯总出来,统计分析报告也写出了草稿,任务基本上算完成了。 下半时,李勃感到头晕脑胀,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劳神费思了,猛地一紧张,还有些吃不消。 报表列印出来,李勃却发现了两处错误。產值报表上的两个累计计划完成程度计算错了。计算器还是没有计算机准確性高,计算机可以自动发现改正错误,计算器却不行,功能没有那么齐全。 洛阳铸件厂的报表错误致使匯总出的累计数与3个月的当月数之和差別太大,调整也不好调。叶如烟原来都是按累计数调整当月数。这种方法虽然简单,但犯了顺序错误。因为只有先有了当月数才会有累计数,一般情况下,当月数不会出错,主要是累计数容易出错。洛阳铸件厂的报表就是2月份累计计算错误,调了当月数,这个月就出现问题了,累计数仍然不对。 无可奈何之下,李勃翻出全部3个月的报表,才得出准確数字。对於明显的错误,叶如烟却不敢改,最后请示了李副处长,才按正確的数字,重新列印报表。 倡导实事求是,恢復一切从实际出发的指导思想,已经十多年,现在仍然有一些人没有面对现实实事求是的勇气,实在让人慨嘆! 第六百零五章 小店难题 李勃帮助元好佳经营学校的小商店,经过一个多月,难题逐步显现出来。 自古以来,买和卖就是一对矛盾,现在的经销者和消费者也是一对矛盾。改革开放,新观念不断衝击著人的头脑。消费者从计划经济条件下官商的“白眼”对象,变成了“上帝”,可以说是一次巨变。顾客的地位大大提高了。 现在,上帝受愚弄的事件屡有发生,假冒偽劣產品使消费者吃了不少苦头,应该唤醒全社会对產品质量重要性的认识,积极参与打假治劣专项行动,使每一个消费者都买得放心,用得安心。 消费者质量意识提高是好事,但另一方面,屡有出现的挑剔的“上帝”,似乎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在有些大商场,常有和营业员无理取闹的人,挑东西简直是“鸡蛋里挑骨头”,有点太吹毛求疵;也有的人利用商业企业的优惠措施,在保修、包换期內,超限消费,损害商业单位的利益。 如果买和卖能协调起来,互相谅解,互相支持与合作,那么对经济建设,对提高產品质量和服务质量都是有好处的。从整个社会来说,由於社会分工的细化,每个人都是生產经营者,又是消费者。在这一点上,买和卖是可以统一起来的。 做买卖也不可能一帆风顺,有时也会遇上激流险滩。 就在十几天前,元好佳就遇上了一次险情。当时,她骑三轮车去市里进货回来,在电厂路被一辆拖拉机掛倒,三轮车前轮被拖拉机后轮轧扁,前叉报废。货物撒了一地,幸好人没有受伤,货物没有易碎商品。拖拉机司机找附近的修车摊换了一个三轮车前叉,前轮鈑金调正,重新装上,就互相拉倒了。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晚上,在店里,慧珍开爆了一瓶啤酒,差点把手扎伤,但还是给小姑娘嚇得不轻。 要是按唯心主义的说法,肯定是得罪哪位尊神了。但李勃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相信世界上的事,总是必然性的多,偶然性的少。偶然发生的几件事碰到一起,也不能就得出某种必然的结论。 李勃安慰了元好佳一番,此事就算过去了。 上个星期天,早上起来,天还晴得很好,李勃还以为是个出门的好天气。可谁知在救活煤火炉、吃过早饭以后,东北风就呼呼地颳了起来,足有五六级。 店里有些货物已经脱销三四天,如果今天还不出门去买,似乎不合经商之道,得罪“上帝”,那是要受到惩罚的。无奈之下,只能硬著头皮出门。 因是偏北风,去市里倒没怎么费劲,上西环路陇海铁路立交桥时,几乎不用瞪,风已经把李勃吹上了高坡,下坡更是如风驰电掣,李勃反而担心速度太快要翻车了。 来到振兴商场前,李勃发现汽车、三轮车、自行车排得满满的,很难找到立足之地。因不愿意耽误时间,直接將三轮车推进过道,两个治安员也没有干涉。李勃进入楼道里口,把三轮车一锁就进商场了。 买完东西回家,原准备顺路买些葵花子的,可李勃拿的钱已经花光,只能直接回家了。 路上,风很大,沙尘飞扬,眯了李勃几次眼睛。骑车十分费力,因为车小,座低,本来就不舒服,这顶风骑行,更不好受了。 李勃骑车到家,两腿发麻,膝盖也有些疼痛,又得自己做饭吃。下午去买葵花籽的计划,乾脆取消。 又过了一星期,慧珍突然提出想回家。 这让李勃和元好佳有些措手不及,也感到很为难。小店刚刚开业一个多月,没人守摊怎么能行? 元好佳问慧珍为什么有这个想法。慧珍低头不语,只是用手拽著自己的衣角。 李勃看这种场面,也不用刨根问底,就建议说:“这样吧,今天出去进货,慧珍你和你小姨一起去吧,到市场也可以买点你自己喜欢的东西,顺便也去市里转一转,开开眼界,散散心。也许能消除寂寞心理,安心干到五月底。” 慧珍高兴地拍手同意,嘴角也泛起笑意。元好佳就带她去了市里。 家里就剩下李勃自己,买菜、提开水、站柜檯都成了他一个人的事。好在是星期天,学生大部分都去市里了,留在学校的不多,买东西的更少,李勃完全可以应付下来。趁著售货的间隙,李勃还看了几十页考试复习资料。 李勃把家里的录音机拿到店里,一个人呆烦了,打开听听节目,还是比较好的精神调节手段。 今天的天有些凉,倒春寒的意味很明显。李勃坐在小店里不动弹,时间一长就感觉身上发冷了。上厕所要跑到学校西南角的大公厕,要穿过学校不大的操场,来回走上一趟,也算一场运动,还能增加一点体温,感觉还是一种比较好的运动呢!既解內急,又很舒心。 人不像机械,单调的生活最易使人疲劳。李勃站了一天柜檯,体会比较深。怪不得慧珍提出想回家,一个刚下学的初中毕业生,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天到晚,困在小店里,生活確实单调。 如果没有慧珍帮忙看点,这小店的生意还真的没法做。李勃和元好佳都要上班,並且,李勃刚换了新单位,也不能像在所里上班那样,值一个夜班,可以休息两天,在局里可是得按时到岗应卯的,有时还要加班、出差,已经没有那么多空閒时间了。元好佳的课时也增加了,备课、上课是不能少的。两个人不可能丟下工作,去小店里站柜檯,没有一个帮手,还真的不行。 要真的解决小店的难题,还是得安抚慧珍留下来,坚持到放暑假,真不想干了,还可以另外想办法,眼下还真离不开她。 晚上,慧珍和元好佳从市里回来,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高兴得活蹦乱跳,话也多了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李勃问慧珍:“去了市里一趟,有啥感受啊?” 慧珍开心地说:“姨夫,市里楼老高,车也老多,人和蚂蚁行雨一样,都聚疙瘩成堆了。” 李勃对她说:“往后有机会,都让你小姨带你去市里。你在店里干活,不能白干,让你小姨开工资,都是你自己的钱,去市里,隨意花。” 元好佳从包里掏出240元钱,递给慧珍说:“乖,你也不用客气,这是你劳动应得的,拿住吧!” 慧珍脸一红,小声说:“这,不好吧,都是亲戚!” 李勃也劝说道:“拿住吧!亲兄弟,还明算帐呢,干活就得有报酬。” 慧珍接住钱,低下头,两眼盯住,手心把钱攥的更紧了。 第六百零六章 断尾 在所里开完欢送会以后,李勃是告別就不想再回头,但因为留下一条尾巴,如果不断掉,还会牵扯不清。挥刀断尾,实不得以。 陈风平久未露面,原来是局里派他去南阳参与做了一次外调,釐清局里一名干部的身份问题。 今天,已经是4月7號,李勃终於见到了陈风平,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所里原先欠发的二三两个月的工资补发了。 李勃得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连忙给吕海伟打电话,预约一块回所里,领工资和警衔,还帐,拉东西,彻底將剩余的尾巴割断。 吕海伟好像探头看了看室外的天空,然后在电话里回话说:“看这天阴沉沉的,確实不宜出门。明天如果天好,咱在所里见!” 李勃说声“好吧”,掛断內线电话,赶紧处理手头的工作。 3月份的工业生產统计报表报送情况通报稿起草完毕,李勃把每个单位报送的情况写得比较详细,自我感觉这样有利於工作,也很有针对性,尤其是对迟报的罗山农场进行了点名批评。 通报稿拿给李副处长审核,他看后作了改动,把基本情况说完,用到实际上却来了个“模糊”处理,不针对具体单位。也许这位副官学的“模糊数学”在头脑中积淀太深,总想著“模糊”一把。 李勃感到修改过的稿子有点空,实际內容太含糊。心想这是何必呢?要是兜圈子能解决问题,谁还追求实干呢? 下午高处长看过通报稿,对李勃说:“等部局要的报表报过以后,再发吧!” 事情就此搁浅。听说9號,即后天就要去人事干校参加人事厅组织的岗前培训,脱產学习,这事李勃估计找不到自己来处理了。 时间不多,明天还是抓紧去所里割尾巴吧。 起床后,李勃发现天晴得很好,便做好了准备,安排请所里的老朋友来家吃午饭。 可是,在去局里上班的路上,天又变阴了,好像初冬时的阴天一样,天色灰暗,风也冷,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但到局里以后,天又缓过劲来,云逐渐散去,又是一个大晴天。 李勃一阵兴奋,连忙跑到吕海伟的办公室,不容分说,拉起他就走,一块回所。 两人一起骑车往所里赶,在十八里河街上,恰好碰到行政科赵志贺科长。 李勃热情地和赵科长打招呼,並说明了来意。 赵科长满口答应说:“没问题,你俩先回所里等著,我办完事马上回所。” 李勃先去了生產经营办,只有老任一人在岗。隨便聊了几句,就开始办理交接。李勃把计算器交给老任,让他打了一个收条。老任把李勃两个月的工资拿出来,让李勃也在一张签收表上签了字。 李勃对老任提出的几个统计指標的计算方法,详细解释了一番。老任频频点头,老而好学,难得啊! 碰到以前的同事,彼此互相问候,都要閒聊几句。李勃似乎看到了潜藏內心深处的善意,以前工作和生活中的不如意,此时此刻,都成了过眼烟云,真的不算什么。能够一起共事5年多,在这个不断发展的新城市,真的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值得用一生来珍惜。 因为东西不多,事情办的也很顺利。打点好行装,10点半,赵科长回所,专门派中巴车,送李勃和吕海伟回家,顺带捎上所里几个调休回市里的老同事。 车在市里兜了一圈,几个老同事先后就近下车,到南阳路,吕海伟也下了车,然后就是最后一站,把李勃送回家。 老乡张新玲一家三口,加上四弟媳,乘车专门来访,加上司机小周,八九个人聚在一起,家里一下热闹了很多。 李勃早上做了安排,元好佳今天恰好没课,提前准备了几个小菜,一瓶仰韶大曲,几斤捞麵条,吃得不算太好,但按老家规矩,有酒,有菜,有饭,也够待客的標准了。 送走客人,再去市里购物。因为喝了一点酒,头有些晕乎,李勃感觉很不舒適。 壁虎断尾求生,李勃割掉一条尾巴,不是为了生存,只是不想在原单位留下遗憾。 断尾成功,李勃感到一阵轻鬆,又补发了两个月的工资,將近500大毛,可以大大缓解资金紧张状况。李勃把一沓钞票交给元好佳时,她也笑得合不拢嘴。 所里的事情处理完,紧接著就是去培训的事了。听说人事厅举办的新招录干部上岗前培训班改在了省干部考试中心,但不知道地址在哪儿,也不知道如何去。如果知道培训地点和报到方法,李勃就没必要去局里了,直接骑车过去就是了。 但事情没有明朗,李勃还必须往局里跑一趟。 到局里以后,李勃看到有疑问的不止自己一人,政协室又被十几个人塞满。 时耀祖主任看到这架势,脑门就冒汗了,赶紧安排乾事朱金光说:“咋都来咱这集合了,快联繫人事厅,把人打发走。” 朱金光打了一通电话,放下话筒对眾人说:“兄弟姐妹们,跟我走吧,有车的骑车,没车的坐公交车,人事干校报到。” 大家呼啦一下散开,各显所能,直奔人事干校。 人事干校位於文化路,就在省体育馆对面,就是临街的一座四层小楼,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残破不堪。但因为是人事厅的直属事业单位,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对於李勃来说,在这培训也好,从家里过来,比去局里上班缩短了五分之一的路程,单程可以节省10多分钟时间。 到人事干校以后,李勃发现並没有多大的事,只是报到签个名字,发了4本培训教材,之后到下班一直没事干。 教学楼下面,有一块水泥糊墙製作的黑板,上面写了一则通知,大意是明天上午8点半举行开班典礼,下午才开始正式上课。 李勃可以早点回家了。在家吃过午饭,下午没什么事,便骑上三轮车到火车站附近的批发商场进货,提前把星期天的活干完了。 第六百零七章 任前培训(一) 周六上午8点半,人事干校礼堂坐了30多名干部,除了劳改局新选调的17名以外,其他厅局也有十几个人,只是每个厅局人数不等,最少的一人,最多也就五六个人。 主席台上没有人,干校的一位老师,自称是干校的副校长,姓王,在礼堂门口说:“请大家稍等一会儿,厅领导还没到,大家可以先看会儿昨天发的教材。” 等了近半个小时,人事厅来了3个人,徐副厅长带队,后边跟著培训处两位处长。就这么耽误大家30多人半个小时,不知道这三位领导是否知道时间的珍贵。李勃觉得这样总不太好,给人一种群眾观念不强的印象。 开学典礼本来比较简单,別说录像,摄影的也不多。按说,第一次举办初任培训班,应该大力宣传才是。既然不搞形式,一切从简,领导讲话也应该简明扼要,抓住重点。但厅长、处长、校长轮流讲了一通以后,时间已经到11点多,原定的一大节课也只能往后推了。 许多听讲者,在开学典礼结束,给出的评价只有两个字:“真次!” 王副校长在介绍任课教师时,极力推荐李晓想。李勃还以为是个很帅气的小伙子,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个头不高,还带一个孩子的小媳妇。 虽然不能说李老师讲课讲得不好,但的確与想像中的大神有较大的差距。因此,大家在下午听课时,兴趣锐减。李老师看出了这个苗头,也很照顾大家的切身利益,也是为了自己接孩子方便,讲课讲到5点钟,就宣布下课,引得一片欢呼声。 周日照常休息,周一正常上课。 瞿和平老师是一位50多岁的老教师,给大家讲《人事管理》,思想认识深刻,观念先进,没有一点保守的样子。 可能是经常与老师打交道的缘故,瞿老师对教师充满好感与同情心。听说班里有好几位先前的身份是教师,瞿老师便和大家拉近了距离,讲课也隨和起来。对於西郊几家“无主管部门”企业,在分离厂办学校试点工作中打击报復教师,而单位又扬言:“我们是无主管部门企业,告到哪里都不怕”的举动,瞿老师感到愤愤然,很为这几个单位的老师鸣不平。 瞿老师的课是讲座性质的,主要讲人事行政与人事管理。他说:“我不想骗你们,准备考什么就讲什么,我和大家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瞿老师讲课实在,不摆花架子,並能结合当前的实际,所以当他讲完以后,教室里掌声经久不息。 讲真话,讲实话,应该是一种美德,在我们这个社会里理应成为一种时尚。但受极左思想的影响,运动一个接一个,把人都整怕了,没人敢讲真话和实话。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恢復实事求是等一系列优良传统,人们才开始敢讲真话和实话。应该是一种进步。 如果人人自危,不敢“谤讥於市朝”,那么,我们的社会就不是太平盛世和清明盛世了。 周二上午下课后,王润山请大家到他家里吃午饭。 穿过二七路,转向西大街,拐向南下街,在武警招待所下车,往院里走,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下来。拾级而上,开了一道铁门,便来到他家。 王润山是个典型的“从妻居”,能住上这样高档次的小別墅,还真是沾了老婆的光。难怪胡宝国在返回的路上说:“咱要是找个高干的千金做老婆,不也能住住別墅嘛!” 这个地方是个黄金宝地,位置特別优越,闹市清幽。青色的外粉墙的二层小楼,前面还有一个漂亮的花园,外加一个厨房和一个储藏室。环境优雅,布局合理。房间內部设施齐全,面积超大,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居所。 李勃平生所见,最好的寓所就是这个了。 吃了两碗冒尖的捞麵条,李勃感觉肚皮撑得鼓鼓的,有些过饱,骑车速度居然快不起来了。 儘管李晓想老师周三上午讲课时,一再强调考试题量很大,俩小时答题时间比较紧张,但到下午真正考试时,李勃还真没看到有人耗到俩小时的。 5道大题,20道小题,要说题量真的不小,但由於是开卷考试,上午又把考题都讲了,实质上是把教材和笔记上的內容选择出来,抄到卷子上就可以了。只有三天多的授课时间。要说切实掌握,对这帮人来说的確不易。但这帮人都“久经沙场”,考试经验十分丰富,能力极强,要说一点掌握不住,那也低估了他们的实力。 发了考卷之后,大家一阵忙活,刷刷点点,不到50分钟,就有人交卷了。 儘管李老师强调,论述题有论,还必须有述,只答出要点,不论述的要扣一半的分。可大家都坚信“60分万岁”,谁也不想挣那个100分。所以有一人带头,10分钟之內,呼啦啦交了一半。交卷晚的,都是书写速度比较慢的。但即使慢,也用不了一个半小时。 第一次考试就这样,以后的几门课看来好对付了。这正中李勃下怀,参加培训还不耽误复习函授考试的功课,是再好不过的了。 周四的课堂上新来了几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无课桌的椅子上,看起来挺认真,都拿了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做记录,但又不像是听课的学员。让人挺疑惑不解,这几个人是干什么的呢? 走上讲台的是人事厅培训处的陈副处长,开学典礼上曾经胡乱讲了一通,让人有些厌烦。今天来讲课,又能讲出什么花来? 陈副处长介绍说:“同志们,今天我把手下的一批兵都带来了,坐在后排和大家一起听课。我要隆重地推荐一下李虎山同志,他原来是机电专科学校的老师,也是通过招录考试,一路过关斩將,脱颖而出,现在已经成为厅里的业务骨干了。” 李勃联想起来,要是那次人事厅选干考试能够成功,自己就和这位李虎山成同科了。 陈副处长继续介绍自己说:“我也是从企业过来的,英雄不问出处,现在大家都是省直机关的干部。” 陈副处长的讲课挺活泼的,直让人发笑,使课堂上充满了活跃的气氛。虽然从语言表达和知识把握上,不如专职教师,但他讲的切合实际,大家都爱听,情绪也调动起来了。儘管课间休息时,有人称其为“活宝”,但中间却没有“溜號”的。 也许是和上午的课氛围差別较大,下午李聪老师这位年轻老师经验不足,镇不住场子,激不起大家的兴趣,三分之一的人打起瞌睡。中间休息时,几个人“溜號”,课也草草收场。 第六百零八章 任前培训(二) 周五的课上得平淡无奇,大家的心思好像也不在上课上,更多地关注起中午如何吃饭上。 几个同伴逗杨山木说:“杨老板,今天吃你了,你打算怎么安排呢?” 平时,说起来这傢伙也不含糊,那次在芙蓉苑,他就慷慨了一次,掏了一大毛钱,代表大家的心声,为祖主席点了一首歌。加之,平时就他的电话多,交往频繁,都是谈生意的,兜里早就鼓起来了。 先前,有几个人做表率,轮流做东,大家小聚了几回,杨山木成了大家的笑源。今天这傢伙却不往这方面使劲,顾左右而言他,放著明白装糊涂,大家也没办法强制,也就一笑了之。 骑车十几分钟就可到达局招待所,要说远也不算远,並且午饭后可以到局里,在哪个办公室都可以搞搞活动,打扑克、下棋、看报都可以。 如果在人事干校,中午不一定有地方,即使进了教室,有人在那儿伏桌午休,也不好意思打搅,中午的两个小时不就难打发了吗? 但往后天气逐渐转热,还有半个月的培训时间,跑这么远也不太划算。 於是,就有了一个新课题,究竟在哪里开闢一个吃午饭的基地呢?这个地方既要乾净、卫生,备有餐具,又不能价格太高,否则,李勃他们几个都会有吃不消的感觉。这样的地方还真的不好找! 天气预报说,周六最高气温升至26c,最低也有8c。夏天是越来越近了,春天的確太短太短,使人尚未尽情领略春天的神韵,炎热的夏天就要降临。 李勃勇敢地超前一回,把身上的毛衣、毛背心全脱掉,只穿一件棉衬衣,外加一件外套。虽然冬装罩在身上,晃晃荡盪的,很不协调,但再换夏装,时间已经来不及。只好先凑合著。 早上还有点凉,骑车时被风一吹,腰带以上钻风,还是脱冬衣脱得太多了,能留件毛背心还是比较合適的。骑行了一段路,打了两个喷嚏。再骑一段,身上的能量释放出来,才驱走凉意。骑到人事干校,凉意全无,还有即將冒汗的感觉。 李勃的举动还算不上太超前。中午去上课的路上,李勃看到一位女士,穿出了连衣裙,素底蓝花,飘逸淡雅;还见到一些男士仅穿一件衬衣。下课后,在去炮院的路上,见一个练习竞走的运动员,仅穿了一件背心和一件短裤;在电厂路上还看到一个光著脊背的小男孩在玩耍。夏天真的已经来了吗? 天气炎热乾燥,风沙又特別大,使人身体极为不舒服,眼睛也常刮进沙子。这样的日子,最好的生活方式是不出门,呆在屋里饮茶、作文、看书、休閒,干点什么都比外出强。但大多数人享受不了这种待遇,还得为生计奔波,还得在自己的岗位上负担责任。 从人事干校到局招待所,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就是在上星期,骑车去吃午饭也没感觉有什么,但仅过两天,炎热乾燥,马路上柏油路面被晒软化,发出的气息令人望而却步。 下课后,李勃正有些犹豫,刘平走过来说:“不用骑车了,走,我找了个地方,咱们几个去吃烩麵。” 拐了两道街,就在省体育场的西对面,省供销学校的门口,有家梅园羊肉泡饃、烩麵馆。每个人要了一大碗烩麵,味道鲜美,量也足,肉也比较多。每人都吃出一身汗,解飢又解馋。不过,话说回来,价格也比较高,每碗2.5元,比一般烩麵要贵一块多,但看食客络绎不绝,也许就是味道的魅力吸引人,价格变成了次要。 要说这样也不错,可以省却一段路,多打两把扑克。去省体育馆,原准备找个可以打牌的地方,但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合適的场所,几个人只能回教室了。 按照课程安排,周二上午应该是“廉政建设”讲座,但因为没有请到教师,只好改由干校的一位青年教师讲“国家公务员保密行为规范”。临上课前,没人给大家介绍这位老师姓甚名谁,他自己讲课时也没做自我介绍,因此,到底该叫啥老师,谁也不甚了了。 其实,是否知道老师的姓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讲课的水平如何。 比起讲《法学基础与行政诉讼法》的那位李聪老师,这位讲的还是不错的。也许是经常给干部培训班讲课,他讲起来並不拘束。由於经常和省保密局联繫,掌握了丰富的材料,举例也吸引人,所以整节课讲下来,效果很好,听课的人都感觉良好,连声称讚。 同样是年轻教师,3个人性格各异,水平也有高低,李晓想占了开头的光,讲起来颇能引起共鸣。李聪讲的不活泼,课堂气氛活跃不起来,效果就差一些。今天这位不知姓名的老师也是占了新鲜的光,因为一说保密,大家自然猎奇爱听。 总起来说,李勃评价,就讲课水平来说,今天这位老师是三人中最棒的一个。 周四开始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学》,是由省商校的高级讲师车元杰主讲。 薑还是老的辣。车老师50岁左右,头髮也露出银丝,很瘦,戴副眼镜,像反派演员方化,很有精神。 要说这门课,的確不好讲。一是没有教材,全靠讲、听、记;二是原先都是计划经济学,在去年10月的十四大之后才提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学的概念,理论还不成熟,实践检验不够。基於这两点,让谁讲都不太好讲,內容太少,安排的课时又最多,能把课堂时间充满,就得有深厚的功力。要想讲好,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车老师讲得很出色,很能抓住人的心理,期间穿插的现实生活案例生动活泼,数据资料详实丰富,说服力极强。如果这班人中不是搞法律的多,搞经济的少,李勃感觉课堂上听讲的人,会和考试时一样齐整。 要想讲好课,肚子里必须得有货。如果腹中空空,吸纳的东西就少,吐出的东西怎么会多呢? 更有能人说,教人以一,自己必须有十。古今同理,愿为人师表者都是知识渊博的学问大家。 第六百零九章 任前培训(三) 李勃去炮院领准考证,发现参加考试的人员之多超出自己的想像。 中央党校函授学院首次在河南招生,在炮院设立分院,好事送到家门口。本科班报了300多人,专科班报了200多人,没在报纸、电台、电视台打gg,只是在大街上贴了一份招生简章,靠机关事业单位的人口口相传,就引起那么多人关注、报名,李勃真的没想到。 入学考试需要身份证,李勃请陈风平提前给李珠光打了招呼,跑到局里,仍然没能把身份证拿到手,只是顺便帮刘平和杨山木的工资代领了回来。 刘平提前说过,李勃捎来工资,她就请客吃饭。 李勃把工资交给她,问昨天的承诺是否还算数。 刘平呵呵一笑,说:“说过的,哪能不算数?就今天中午,是吃烩麵,还是拉麵?” 杨山木和刘平一起被分到了教育处,別人称他为老板,他也承认了,听刘平这么一说,拍著胸脯说:“如果刘秘书不请,这顿饭我杨老板请了!” 下课后,陈风平邀请李勃、刘平和杨山木一起陪他去买东西。 在往东走的路上,李勃说:“今天是跟陈老大出去办事,应该他请客才对。” 刘平反驳说:“我既然做出了承诺,就该兑现呀!” 李勃嘿嘿一乐,说:“不管你们谁请客,我都是食客。” 到花园路集贸市场,还是陈风平掏了腰包。他最爱吃杨记拉麵,提前赶到买了饭票,李勃他们三人就成了標准的食客。 其实,陈风平今天请客一点也不冤枉,饭后他去花园路百货商场买凉鞋,李勃、刘平和杨山木三个人组成了一个“智囊团”,確实起到了参谋作用。紧接著他又换眼镜托,李勃帮助又挑又拣。最后打牌,三个人陪他自己。能说不值吗? 颳了一夜狂风,气温被刮下来,但天气预报预报不准,李勃轻信不会变天,觉得不加衣物也没事,於是吃了亏,感冒加重了。 本来按培训计划,上午考试,下午听省情讲座,可是人事干校担心学员考试结束,拔腿跑掉,给请来讲课的领导难堪,於是,改成先举办讲座,然后再考试。 这位省体改委综合处的董处长,刚开始讲的省情还像那么回事,但没有板书,大家想记又记不上,慢慢就失去了兴趣,溜號的接二连三。他越讲越没劲,只好及早结束收场。 这堂讲座效果不佳,李勃分析,原因有二:一是董处长把自己单位的工作总结和今年的打算全盘端出来,不对大家的胃口,大家不愿意“吃”,老模式没味;二是与大家互动交流不够,成了他自己的“独角戏”,讲和听成了两张皮,没有互相融合。 不过,作为主管经济体制改革的部门中层领导,董处长在讲课中,也给大家带来一些重要的经济体制改革信息,很值得大家参考。但董处长也一再强调,一些內容涉密,仅限在培训班內研討,请大家不要对外乱讲,一切以对外公开的文件为准。 李勃颇不以为然。 培训班只剩下最后一门公文写作课,李勃周一如果不去听课,就没时间了。周二和周三,其中一天半要去参加函授班的入学考试。 几天时间不照面,对人事干校王副校长亲自讲的课就少了一次难得的聆听机会,也会把原来留下的好印象蒙上一层灰尘。 因为起床迟缓了一会儿,李勃感到时间紧张,紧赶慢赶,骑车飞奔,到课还是晚了一步,王副校长已经开讲了。 王副校长认为李勃表现突出,公文写作不听也会,下午就把他“赶”去参加座谈会。这个会是人事厅培训处陈处长主持召开的,就是徵求一下大家对培训班的意见和建议。 大部分人不愿在领导面前拋头露面,参加座谈会的学员只能强行指派了。陈处长带了他的心腹爱將李虎山,陈校长也带了一个没有参加开班典礼的副校长,高法参加两人,劳动厅和技术监督局各参加一人,后来王润山过来与李勃作伴,10个人聚在小会议室里开会。 本来,座谈会就应该大家踊跃发言,各抒己见,但现在人们说话仍顾忌重重,光拣漂亮话说,即便有意见也少说,甚至不说。还有就是常常出现冷场,於是就按一定顺序搞人人过关。 李勃今天坐在边上,就被陈处长点名,成了第一个发言者。针对陈处长提出的三个问题,简答一二三,应付过去也就算了,不想多说,劳神费思。 参加完座谈会,李勃和王润山又回到教室听了一节课。总体感觉,校领导讲的课还是比一般教师略胜一筹。 李勃去炮院参加完函授班的入学考试,听一位白髮长者说,这样的考试只是象徵性的,百分之七八十都能过关。李勃心中坦然了,即便自己考试考得再差,也不至於落入那30%的范围之中。 李勃中午高高兴兴地回到人事干校,和同事痛痛快快地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扑克牌。下午的开卷考试,手到擒来,又是比较快地交了卷,浑身上下都倍感轻鬆了。 原定集体到新乡七里营参观的计划取消,据说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干校顺水推舟,让大家回家休息一天,周五回来开个结业典礼,培训班就算结束了。 李勃在家休息一天,比上培训班的课还累,在小店帮忙售货,让几个小女生耍了一回,损失了几个酸奶瓶,还被元好佳数落了一顿。 周五突遇狂风暴雨,交通受阻,电线刮断,树木断枝折干。李勃没有冒险出行,错过了培训班的结业典礼。 第六百一十章 错过出游 人事厅举办的上岗前培训班结业了,又过了一个节日假期,李勃5月3日正常上班了。 局团委为迎接“五四青年节”,发通知组织局机关的团员青年搞一次团建活动,准备集体去焦作参观出游。这可是李勃来局里之后,团组织搞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团委李珠光书记又是李勃的老熟人,怎么能不捧场呢?听说这次还可以到云台山一游,李勃从来没去过。对於一个在平原地区长大的青年人来说,爬山是极好玩的,李勃当然极想参加。 可是,当处里的內勤张卫国把团委的通知拿给高朋翔处长看时,高处长当即就说:“处里其他年轻人可以报名参加,唯独李勃不能去。这两天他得赶紧把4月份的报表弄出来。” 一句话,就把李勃心中的一团希望出游的火苗给浇灭了。实在没办法,还得以工作为重。这个月开头的两天是五一假期,5號出报表的要求並没有顺延,確实时间太紧张了。 李勃真要隨队出游,一出去肯定就是一整天,跑得精疲力竭,要在5號前把月报弄完,可能性极小。 听高、李二位处长说,局长有意在5月份开一个全省系统的统计员会议,处长商议就在焦作召开,到时还有时间去云台山。这次虽然去不了,往后还是有机会的。如果这次凑热闹参加了,荒废了自己的“责任田”,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留在局里,这两天李勃需要忙活一阵子了。报完月报以后,恐怕连省统计局、部局的报表还得是自己来做,统计分析报告、报表报送情况通报也得赶紧写出来。如果开会的事定下来,准备会议材料也会有不少活儿。为了把报表制度理顺,起草、修改有关规定也不少费心思。 还好,这月没有什么需要李勃操心的大事,正处在考试之后的调整期,全力搞工作吧。 过了一个五一假期,耽误了两天,下属单位报来的报表相应也晚了一些。 李勃盘点收到的报表,差了4家没有报过来。奇怪的是,缺的这4家报表,新乡就占了3家,另一家还是確山农场。交通不便,通信不畅,处於穷乡僻壤的確山农场报得晚一些,尚有情可原,而离郑州这么近,交通又这么便利,又能打长途直拨电话的3个驻新乡的单位也这么迟缓,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不知怎么回事,这次高处长对月报表也不催那么急了,只让李勃找总机室,用电台呼叫通知,並不著急让打长途电话了。要说,还是打长途电话快捷方便,用电台呼叫找人,实在不太方便,报数字也容易出错。 李勃知道打长途电话审批比较麻烦,还得找局办公室主任签字批准。但今天不把报表收齐,不能如期匯总,明天怎么能出来匯总报表呢? 反正就是这个样子了,捉急也没用,李勃索性坐下来看报纸。 下午集体学习,盛工领读学习材料,读的什么內容,李勃好像一句也没听明白,她的胶东方言口音太重了。 临近下班时,李勃给传真室打內部电话,他们回话说:“柴油机厂和陶瓷厂的报表传真过来了,但陶瓷厂的报表不太清晰,不知道能否看清,你过来看看再说吧!” 李勃看了看办公室的掛钟,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就对总机室说:“已经下班了,我明天一早上班再看吧!” 周三刚上班,李勃就早早地去了总机室。昨天下班前说的那两份报表没找到,传真室的值班员换班了。仔细查找,终於在垃圾篓里查找出来一份。原来接班的值班员,看传真不清楚,当成废纸给扔了。幸亏李勃去的早,再晚一步,那份报表就转移去垃圾回收站了。 李勃仔细查看陶瓷厂的那份报表,只有数字部分能看清,文字主词部分全是空白。好在表是省统计局统一印刷的標准报表,与旧錶一一对照,就可以知道对应的是哪一个指標的数值了。 柴油机厂的报表没有来,再次用电台呼叫,对方回答“知道了”。可是等再次催促时,电台没有回音,值班员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等到9点半,柴油机厂的报表终於传真过来了,算是没有白等。服装厂没有回音。电台的小张和传真室的小李让李勃先回办公室,等报表传真过来,他们会给李勃电话联繫。 回到办公室,確山农场的报表已经由来局里办事的人捎过来了,这下就剩服装厂一家了。 高处长听了李勃的报告,果断地说:“去楼上局长办公室去打长途电话催报,也让局长们知道,就这一家耽误事,报表没法匯总。” 李勃上楼,找到钱劲松副局长,向他报告说明了情况。钱副局长说:“新乡服装厂的电话不好打,不过,没事,你坐沙发那儿只管拨吧!” 果然,李勃拨打了几次服装厂的电话,不是占线,就是忙音,一直没打通。 这时,下属单位有人过来匯报工作,高处长也过来,把情况又说了一遍。钱副局长给电台室打电话,要求他们通知服装厂务必在上午把生產报表传过来。对方听得口气硬,想问一下是谁下的命令。钱副局长吐出硬棒棒的三个字:“钱劲松!” 看事已至此,高处长就让李勃先回办公室了。 下午一上班,李勃就给传真室打去电话,得到的答覆是,还没有传过来。 李勃又去给处长匯报,高处长说:“还去局长那儿去打电话。” 这次,李勃找到主管生產的李福聚副局长办公室,没想到没打几次就打通了。服装厂的统计员说,已经把报表传过来了。 李勃没让她放电话,用內线给电台联繫,答曰:还没到。 於是,李勃先叫她对照报表把数字先报了一遍,记下来先能匯总再说。 李勃把报表匯总出来,电台打来电话,说服装厂的传真发过来了。这时已经用处不大,只能拿过来存档了。 局里的长途电话大都设在局领导办公室,而电话费却没少支出。电台的小张说,上个月就花了一万多块,而公安厅一月才五千多。局长很生气,开了一个专题会议,对长途电话从严控制。 怪不得高处长不让打长途电话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 纠错 李勃只在学校计算机课实习操作时,摸过几次计算机,说起来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局里建有计算机房,里面装有空调和厚厚的绒布窗帘,门上贴著警示提醒:机房重地,閒人免进。李勃不是閒人,需要用计算机处理统计数据,经过允许是可以进入的。 进入计算机房,在门口要换上塑料拖鞋,踩著鬆软的地毯,走向计算机台。计算机是局里的宝贝,计算机房配了两个管理员,都姓王。年龄大的是工农兵大学生,是局里专门引进的人才,叫王成军;年龄小的是刚分配局里不久的大学生,叫王守节。 今天当班的王守节比李勃年龄还小,对李勃还比较客气,耐心指导李勃如何操作。 李勃毕竟还有一些计算机基础,上手很快,不大一会儿,就能熟练地往计算机里输入数字了,而且输入的误码率不到千分之一。整份统计报表输入完毕,只输错了一个数字。连王守节都称讚李勃玩得溜。 经过屏幕校对和列印校对,两人都没发现错误,就直接列印到蜡纸上,李勃准备拿到打字室印刷。 李勃拿著列印好的报表,兴冲冲地回到办公室。 高朋翔处长问:“报表打出来,校对了没有?” 李勃回答说:“我和王守节一起,看著显示屏对了一遍,列印出草稿,又校对了一遍。” 高处长说:“噢,校对两遍了,应该不会出错了,拿去油印吧。” 李勃把报表蜡纸交给打字室,还要排队等候。李勃就先回了办公室,坐下来写统计分析报告。尚未动笔,突然发现一处大错误,这次的计划完成程度竟然和上月的一样,肯定是电脑程式上出问题了。 李勃回到计算机房,只有王成军在。李勃说了一通好话,王成军才重新打开计算机,认真检查处理程序,发现確实是程序功能不全所致。 王成军说:“这是上次你们处的那个叶如烟,上机摸了一次,把程序给敲乱了。”说完,他修改完程序后,又列印了一张蜡纸。 李勃把统计分析报告写了一大段后,发现部分差额之和不等於总差额。又用计算器计算了几次,发现是原来就加错了。只是第一行总计有错,只有四个数字,等打出来,用笔在蜡纸上改正过来就是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把李勃搞得头晕了,统计分析报告索性下午再写。先翻看一下今天的报纸,换换脑筋再说。 忙活了三四天,弄到今天5点多,李勃觉得才算轻鬆下来。 报表修改了好几次,百密难免一疏,还是发现了错误。 李聪营副处长刚一上班,就对李勃说:“不变价產值累计一栏有错误,是李局长接到报表后,用计算器相加时发现的。” 李勃感觉很奇怪,匯总数是计算机直接加出来的,怎么会出错呢?仔细一想,猛然醒悟,要错肯定错在上月的报表上。那一次报表,累计数是按各单位报的数直接填上的,审核时只发现洛阳铸件厂一家有错误,改正就过了。 追根溯源,李勃把各单位上报的月报全拿出来,查二月份的报表,並没有错误,那肯定是错在三月份的报表无疑了。 通过查原始报表,重新计算,发现错误出在洛阳钢球厂和新乡陶瓷厂两家的累计数上。好在总数不错,基本上还能说得过去,可以向处长、局长解释清楚了。 高处长急著和局长一起去部局匯报工作,时间紧迫,电话、电台互相联络多次,最后才落实行程。 临走之前,高处长安排李勃和郭辉一起,乘铸件厂的车去洛阳,由郭辉领路,让李勃到3家驻洛单位都转一转,看一看,主要了解三个单位的生產情况。高处长还要求李勃一定与各单位的生產科长和统计员取得联繫,了解下属单位的要求,通报有关情况和信息,建立起联络沟通渠道。 因为没有铸件厂的车来局里的准確时间,只说明天下午有可能,所以,李勃也没有特別在意。但说实话,现在这个季节出去正是好时机,不冷不热,到基层熟悉情况是很好的。 到了周六,李勃想,如果今天就乘车去洛阳,空閒一天时间,似乎没多大意义。再说,星期天还有诸多私事要办,积攒了几天,不处理这些事务,长拖下去会出问题的。 郭辉也不积极,几乎没做出差的准备。 到下午4点钟时,郭辉才露面。他对李副处长说:“铸件厂的车去漯河公干,今天回不来,看来是去不成洛阳了。” 李副处长也没辙,就顺水推舟说:“那就不急,星期天你们该休息休息,下周另行安排吧。” 问题就这样解决了,出差推到下一周,李勃明天就可以骑上自家的三轮车,到市里进货,补充货架了。 机关里人少,下午按惯例,打扫完卫生以后,便提前下班了。 李勃刚好趁这段时间,先到省干部考试中心买了一套职称外语考试用书,然后就顺路在油化厂停下来。 厂里的经营处只对大客户,只有劳动服务公司的经营部才对小商户批发產品。中州洗衣粉涨价了,但上涨幅度不大,成本还可以承受,比批发市场上的明花和矛盾洗衣粉还是要便宜一些。 怕路上出麻烦,李勃没敢买太多,先买一大箱,绑到自行车后衣架上带回来,不够,以后下班顺路都可以带的。 周日下午,李勃到五十二中校办炒货厂买葵花籽,迴转时,路过学校的足球场,看到一群中学生在球场撒欢踢足球,禁不住停下来观看。 看到眼前中学生们生龙活虎的表现,李勃深有感触,陷入了沉思。 想当年,自己的学生时代,农村学校哪里有足球场,根本不认识啥叫足球。体育课能跑跑步、做做操,就很不错了。小学校长曾找大队长申请购买体育器材,大队长两眼一瞪,说:“都是吃饱撑的,有那股劲,找几辆架子车,都给队里拉土去!” 李勃真正对体育感兴趣,是有了收音机以后,听宋世雄老师解说体育比赛,觉得很有魅力,慢慢上了癮,才开始走上运动场。高三上学期,还代表学校参加了县里举办的田径运动会,只是成绩太差,800米跑了个最后一名。 到郑州以后,条件好多了,参加的体育项目也多了起来,但啥都会,啥都不精,最后只剩下看电视直播了。 自从元好佳承包了学校的小商店,连看电视直播的时间也没有了。看看眼前中学生踢足球,在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一种纠错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 西行漫记 周一刚上班,李聪营副处长就安排说:“洛阳铸件厂的车下午到,郭辉和李勃你们两个做好出差准备,车一到就出发。” 李勃觉得有些突然,准备时间已经不足,只得往学校打个电话,向元好佳请假。家里的领导也是得罪不起的。 上午临近下班时,包智文局长要求按行业分类,另外加工一份匯总统计报表。李勃一上班就抓紧去做,还没等做完,铸件厂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候了。无奈之下,只有把报表交给李副处长处理,与郭辉一道往洛阳进发。 第一次乘坐小轿车长途旅行,李勃竟然有些吃不消,晕车,反胃,极为难受,沿路迷人的风景也无心欣赏了。 这辆標致2.0版汽车也算比较高级的小轿车了,密封性能太好,玻璃窗是遥控的。车內满员,李勃坐在后排中间,想吐痰也极为不便,只有尽力忍耐。 到达铸件厂下车时,李勃的胃中物已经翻至嗓子眼。在邙山头上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有所好转。 一下车就被安排到路边的小饭店吃饭。李勃因为晕车,精神萎靡不振,行酒令时便输多胜少,平均每人三两多酒就向他倾斜了。好在这种孔府宴酒属於低度系列,先前在灵宝金矿时曾经喝过,这次饮酒儘管破了记录,但也没有出现吐酒的反应,喝完水,洗过脸,倒在宾馆的床上就睡著了。 或许是旅途疲劳,也许是昨天不胜酒力,今天李勃还是有些疲乏无力,头脑也不是很清醒。晚上睡足10个小时,好像也没起什么作用。 早饭吃点清淡的饭菜,精神为之一振。饭后,隨著上班的人流,在生產办裴主任的引领下,居然见到了劳教所的前同事、食堂会计章玉香,说起在所里的那些事,还是倍感亲切。 生產办的统计员竟然是84级的统计学校师兄马会平,同来的郭辉也是82级的师兄,这下真的巧了,第一次下基层工作竟然变成了师兄弟聚会。 马会平带领郭辉和李勃,到生產车间、紧闭室、监舍转了一圈,回到生產办,向二人介绍监狱企业的基本情况。 这个监狱也是老单位了,原先在新安县的一条山沟里,开採硫磺矿。因国家建设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硫磺矿位於水库淹没区,就实行了搬迁改造。经过4年的基本建设,办公设施、监管条件、生產车间和家属区均已完备。以310国道为分界线,路南是生活区,路北东半部为办公区,西半部是生產区和监管区。整个监狱以邙山地势而建,大致分4个阶梯,很別致。建筑物的设计建造也比较合理、新颖。往南顺山坡往下望,绿树成荫,风景迷人,的確是个风水宝地。 由於机械行业不景气,轴承铸件產品销路不畅,生產经营形势严峻,外欠款收回比较困难,工资也难按时发放。但我们的创业精神还是有的,来到洛阳郊区,还是比新安的小山沟好多了。 10点半,铸件厂派车把李勃和郭辉送到了玻璃厂。 由於联络不及时,玻璃厂生產科的女副科长李飞虹迎接来迟,上午再去办手续已经来不及,就把二人直接领到食堂吃午饭,参观生產线的计划被迫推迟。 玻璃厂是在原来砖瓦厂的基础上改建的,布局不是太合理,建筑物也有些破旧,环境也不太好。但他们通过技术改造,新上了一条格法玻璃生產线,加上原来的浮法线和三机窑,已经成为一家规模较大的玻璃生產企业,砖瓦成了次要產品。 由於经济热度高,对建材需求量大,玻璃价格飞涨,他们这两年发大財了。客户提前付款也难提到货。厂里两座家属楼也盖起来了,年內贷款也可以还清了。 调度室孙主任领著李勃和郭辉参观两个玻璃生產车间,让二人大开眼界。但因为温度太高,在车间里李勃感觉像烤火,头也有点晕。 看完玻璃厂,马上和钢球厂联繫。原来两家原为一家,钢球厂是1980年才跑单帮出去的,仅仅隔了一条南北马路。 钢球厂生產科的陈海浪副科长领著李勃和郭辉参观了钢球生產加工的各个工序,一一解答了二人提出的问题。 通过这次西行,李勃对3家企业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和生產科的负责人、统计员都接上头,对各自的生產情况做到了心中有数,达到了预定的目的,完成了高处长布置的任务。 昨晚的闷热异常,让李勃睡觉也没有睡安稳。直到天快亮时,下了一场小雨,感觉凉快了许多,李勃才美美地酣睡了一会儿。 任务已完成,冒雨乘车赶回郑州。一路无话,雨也未停,只是小了许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到达郑州,李勃和郭辉在花园路下车,让钢球厂的司机返回,二人来到花园路集贸市场。 郭辉说:“既然咱是师兄弟,又结伴西行了一趟,啥也不说了,我请师弟吃杨记拉麵吧!” 李勃呵呵一笑,说:“那敢情好,师兄这么说,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各吃了一碗拉麵,又去对面的花园商场,郭辉买了一把伞,然后他回家,李勃回了局里。 李副处长和同事们对李勃和郭辉如此快地返回,颇感惊奇,就这么两天多时间,三个单位转一遍,不是走马观花吗? 李勃却感到十分正常,高处长给布置的任务已经完成,难道还要节外生枝吗? 下午上班,李勃拿出西行之前未完成的加工表,仔细核对,还是发现错漏不少,问题出在依据的原始资料不同。盛工计算的结果,和李勃自己计算的结果,有多处对不上。 无奈之下,李勃先把原始材料重新整理、排队,重新列表核算,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才把报表数字计算正確,平衡关係调整对应。 报表搞出来,李勃头也晕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正赶上雨下得正紧。幸亏李勃路过花园路集贸市场时,在一个小店花4元钱买了一件雨披,骑车可防雨淋。 回到家,雨就停了,让李勃哭笑不得。 第六百一十三章 无用之功 李勃周四一上班,就端坐在办公桌旁,把昨天那份改动较大的报表又重新做了一份。 当李勃把做好的新报表交给李聪营副处长看时,他却说:“你先放著吧,现在已经不用了。包局长去了bj,已让办公室把原来的那份报錶带走啦,改也不好大改了。” 简直是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李勃头上!这样忙活了两三天,最后却成了废纸一张,功夫全白废了。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局,那就没必要从洛阳匆匆忙忙地赶回来,还费了那么多事。 这件事算是了结了,但让李勃不太明白的是,前几天负责收集的部局统一制定的报表,这两天突然断线了,一家的报表都没有寄过来。 不知何故,叶如烟没有和李勃交代过这方面的事,李副处长也没有催促,李勃顺势也不再过问。事先也没有明確李勃具体管哪些报表,都是叶如烟交接什么就负责管什么。但是,这样不会影响工作吗? 也许,等高处长从bj出差回来会过问的,现在正好放鬆两天。 天奇蹟般地转晴了,这的確大大出乎人们的预料。元好佳给李勃一沓现金,要求下班回来,捎带买回一箱火腿肠。李勃看天气晴好,就满口答应下来。 高处长不在家,李副处长又忙著起草整理局长的讲话稿,今天就破例没有组织政治学习。 李勃翻看完当天的报纸,觉得没什么事,就在5点半提前开路了。 骑车到大石桥春都火腿肠批发部,李勃看到黑板上的告示写著,今天只供应牛肉、鸡肉和200克猪肉3个品种,很有些失望,但又不愿多跑一趟,就下决心买200克的猪肉火腿肠。 李勃把元好佳早上交给他的那沓钱交给开票的小姑娘,她数了数,反问李勃道:“你给了多少钱?” 这么一问,把李勃也问迷懵了,不解地问:“不是一百块吗?” 开票员把钱还给李勃,颇有些不屑地说:“你自己数数吧!” 李勃接钱在手,数了一遍,很是尷尬,怎么就10张,总共就50元呢?早上元好佳给钱时,说是给100元的,李勃拨拉一下也没数,直接装进了衣兜,一天也没动,咋就少了呢?肯定是元好佳弄错了! 李勃赶紧道歉说:“很不好意思,我再凑一下,看够不够?” 开票员微微一笑说:“没什么,这也是我见过的。” 李勃把自己钱夹里的钱掏出来,也没有凑够买一箱火腿肠的钱,只好放弃购买了。 回到家,元好佳问李勃买火腿肠没有。李勃没好气地说:“你不给够钱,我怎么买?加上我自己的钱,也才85元,根本不够买一件的,净做无用功,还让人嘲笑!” 元好佳也觉得好笑,转而埋怨说:“你接钱的时候,咋不数数呢?往后要记住,免得出错!” 周六,天阴沉沉的,偶尔还会飘落几滴零星的雨点,让人心情鬱闷。李勃看了一会儿书,心生厌倦,下楼散心,又不见熟悉的面孔,想起確山农场的统计员委託的一件事,决定骑车到省统计局找一下张朝阳。 没少动嘴,也没少跑腿,最后也没找到张朝阳办公的地方。李勃看天又下起小雨,便泄了气,带著失落感赶回了局里。 下午,李勃给张朝阳打电话,他说办公地点和农牧厅人事教育处对门,只是没掛牌。真是只差一步没有踏进门,李勃曾经从农牧厅人事教育处门口路过。如果在那儿问一下,也不会做了无用功,白跑这么一趟。 也许就是去省统计局办事不顺,像病毒一样传染,今天往后的事也变得磕磕绊绊了。 想到函授入学的考试成绩,李勃准备给炮院打个电话,却忘了电话號码。在电话亭的电话號码簿上,也查不到,因为军校的电话號码不对外。 李勃骑车到炮院门口,把门的下士又把內线电话號码弄错,颇费了一番周折也没打通,原想省时间的,也省不成了。李勃索性开了入门证,直接骑车进院,去马列教研室找姜理远老师。 姜老师一个人在屋,李勃和他握手寒暄之后,说明了来意。姜老师说:“分数不让查,你看门上贴的有告示。” 李勃这才注意到,门上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写著:接中央党校通知,考试分数暂不公布,也不接受查询,请多合作! 因为是老熟人,姜老师的几个战友转业也分配进了劳改系统,姜老师就热情地让李勃坐下,两个人就天南海北地“喷”了一会儿。 姜老师最后给李勃透了一个底,神秘地对李勃说:“成绩册就在那个柜子里锁著呢,可我没有钥匙,我记住这事了,估计录取不会有大问题。全省有近两万人参加考试呢,听说要扩招了。” 这让李勃感到十分震惊,先前还只说本科300多人,专科200多人,那就仅限於这一个教学点吧! 李勃告別姜老师,又去市统计局培训中心,事情就顺利多了。给李勃发通知的信已经写好,正准备发呢,这么一来,就省事了,交了5块钱的办证费,手续就办完了。 下楼时,李勃想找一下樊惠林和王震天,可两个人都不在,就直接骑车回家了。 过了一个星期天,周一李勃再次电话联繫张朝阳,原想到他那儿帮助確山农场的统计员查一下考试结果。 张朝阳在电话里说:“老同学,你也別再做那无用功了,考试结果已经公布,全省所有参加职称考试的统计人员都会接到通知,也可到当地县级统计局查询,你还瞎忙个啥?” 李勃连忙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去了。” 张朝阳说:“你不来可不中,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就几个老同学见见面,聚一次,不见不散。” 李勃无奈,只得按时赴约。 几年不见,个人变化都不小。张朝阳理了一个板寸,脸色黑里透红,让人想起演员申军谊。赵畅则变得更加瘦弱,说话轻声细语,有点女人味了。郑红卫再也不是那个“假小子”,妥妥地一个贤惠的小媳妇。 生活中,每个人都会做一些无用之功,但奋斗的足跡却一直向前延伸,再延伸...... 第六百一十四章 体检余波 干部职工定期体检,对保障干部职工身体健康很有必要。上级对各单位只有原则规定,並没有具体要求。各单位执行起来,自主权很大,往往根据单位人数多少、財务保障能力和领导喜好自主决定。財务保障能力强的单位,基本每年都安排一次干部职工体检,能力差的单位,两到三年安排一次,就相当不错了。 李勃在劳教所工作时,好像就参加了一次体检,隨著单位財力减弱,以后就没见到统一安排体检。好在单位有卫生所,有个小病小灾的,不出所就处理完了。 刚到局里两个多月,就赶上统一安排体检,局里老人说,这是每年都有的职工福利。看来,局里的財务保障能力还是比所里强太多了。 周二,局里有几个处室已经开始安排干部体检,机关里显得冷清了许多。群龙无首,来上班的人,看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早早地开溜了。 高处长不在家,处里的学习也不正常了,李勃到也觉得快活,自己可以按兴趣看书报,也可以到外边转转圈,找几位熟识的人侃侃大山。 閒来到基建办公室,李勃和王立本閒谈,没想到王立本也和自己有同样的爱好,也是一个足球迷。不知道是受自己的影响,还是原来就有此雅兴,王立本今天竟然赶在李勃之前,买了一份刚出版的《足球报》。 李勃觉得自己並不孤单,閒暇时又可以找人一起评球、论球了。 体检要做生化检验,做b超声波诊断,这两项是不能吃早餐的。李勃饿著肚子,骑车到局里,浑身已经像散了架子。不想再骑车,就和陈风平一起步行去省直一门诊,反正路途也不远。 一门诊不是只接待劳改局一个单位人员的体检,多家省直单位的人都挤进了这个两层的门诊小楼,人显得特別多,几乎没检查一项都要排队,尤其是做b超和心电图,排队排得特別长。 体检到11点钟,按说门诊部准备的有麵包、茶鸡蛋,每人都发有券证,凭证领取,人人有份。但总有一些人不自觉,多领、冒领,或许是门诊部没有准备足够的数量,到10点多时,就听到有人吵吵,麵包和茶鸡蛋全都没有了。 李勃到11点钟,所有的体检项目都检查了一遍,没有查出任何问题,但肚子却不爭气地闹腾起来,確实应该吃点东西补充一下给养。 门诊部没有了麵包和茶鸡蛋,街上卖的东西,无非还是麵包、麻花、烧饼之类,实在难以引起食慾,索性熬到中午,用午饭一块补充算了。 回到局里,閒来无事,李勃去企管办,只有张国昌一人在办公室,正好坐下来喷空。 张国昌递给李勃一块体检时发的麵包,说:“我只吃了一个茶鸡蛋,这块麵包你吃了吧!” 李勃无法拒绝,就接过来吃起来。说实话,这麵包味道真不咋滴,还没有李勃昨天早上在家烤的馒头好吃。没有领到体检麵包,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高处长周三从bj出差回来,也去参加体检了,没有时间处理处里的事。 等高处长体检回来,李副处长向他匯报近段时间的工作,打算安排李勃和郭辉一块,明天去新乡出差。高处长也点头同意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下午,包局长召集生產、科技、计划三个部门的领导开了一个联席会议,要落实黄淮海开发项目。郭辉就是处里的项目主办,这下就走不开了,出差计划只能先搁置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高处长又问李勃:“部局那份报表,是否完成了?” 李勃连忙回答:“还缺一半单位没有报齐。” 高处长说:“那就安心把报表抓紧时间弄出来,新乡可以以后再去。” 李勃接著说:“我想,等焦作会议结束,可以顺便拐到新乡,省得专门跑去一趟。” 高处长说:“这也是一个好办法,但新乡有5个单位,要每个单位都跑到,可不是三两天就能跑一遍的。” 李勃说:“抓紧时间,半天一个单位,3天时间也足够了。” 高处长说:“先这样说吧,到时候看情况再安排。你还是抓紧时间弄报表吧。” 李勃从处长办公室,回到自己所在的岗位,盘点收到的报表,原来还差三个单位没有报,今天又收到一份,就剩下两个单位没报了。 陘山石料厂是没希望了,他们原来就没有报过这些统计指標,不报,也不会影响大局。七里岗水泥厂就有些差劲了,几乎每次都得催几遍,才能报过来。 李勃这一天的时间,大部分都浪费到催报表上,显得很无奈。 临近下班时,天阴沉沉的,室內无灯光的地方变成黑洞洞的,街上也像黑夜一般。大多数汽车打开了大灯,临街的店铺也开了灯,五彩繽纷的,让李勃提前欣赏了一次“夜景”。 到了周六,七里岗水泥厂的报表还没有报过来,李勃急得团团转,也没好的办法。 这时,张美云叫住李勃说:“別在那瞎转了,我给你下道命令,去一楼把胡宝国、赵铜牛和王润山都叫上来,就算完成任务,中午我请大家吃饭。” 楼上楼下来回跑,李勃跑得心烦,腿也懒得抬了,便对张美云说:“任务我可以接受,完成任务的方法得由我自主决定。” 张美云隨口说:“隨你的便吧,我只要结果。” 於是,李勃打了个內部电话,把胡宝国叫上来,省得自己跑一趟了。 李勃这批选调的干部刚来时,恰逢附近的阳光酒店开业,两个多月,也没进店一次,今天进来还真有点新鲜感呢! 7个人,12个菜,几瓶啤酒,3瓶果茶,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顿大餐。吃完饭,尚有剩余时间,聚在一起又打了几把扑克牌,玩得不亦乐乎。 下午,高处长知道了此事,提醒张美云和李勃说:“往后注意点,可不是什么饭都可以吃的,自己去医院体检还好说,如果纪委让『体检』就麻烦了。” 这话,意味深长。 第六百一十五章 筹备会议 乾燥和闷热搞得人头脑发昏,繁琐杂乱的事务又使人心烦意乱。 办公楼的三楼和一楼简直无法可比。李勃到一楼找人摘抄相关统计报表数字,头脑立刻清醒了许多。 一楼特別阴凉,天热对在一楼办公的同事,似乎没什么影响。李勃在一楼呆了一会儿,就不想上三楼自己的办公室了。 报表匯总完毕,李勃交给李聪营副处长。李副处长还是不太放心,又和李勃一起校对了一遍。 这次匯总报表,李勃的確没有偷懒,事先就上下左右核对计算了一遍,充分照应了栏次之间的平衡关係。两人再次核对,一次性通过。 就在李勃与李副处长一起校对报表时,偶尔抬头看了一眼,在李副处长的办公桌旁坐著一位“络腮鬍子”,很像自己高中同学李向平,但没看到正面的脸,又六、七年不见面,也不敢相认了。 等李勃和李副处长校对完报表,还是李向平率先认出了李勃。回忆起高中那一年的同窗时光,不知有多少话可以聊。真是不可多得的邂逅相遇,如果不是李向平急著乘单位的车回去,真该坐下来,认真敘谈敘谈。 李向平84年两年制高中毕业復读,李勃是当年高中改成三年制,两人就在高三成了孔家店高中文科班的同学。李勃85年考入省统计学校,李向平又復读了一年,86年考入省供销学校,88年毕业分配到七里岗水泥厂財务科当会计。就这样两人又成为一个系统的人,天下如此之大,又如此之小。 人生相逢,有时巧合得让人难以置信,比任何话本、小说都要丰富多彩。 一夜狂风,颳走了闷热,早上便有了一些凉意。 李勃需要把报表发往部局,需要用传真。部局的报表规定每月20號以前上报,但因为有几个单位拖拉,尤其是七里岗水泥厂统计员外出参加培训,没有把报表的事交接清楚,颇费了一番周折,时间就耽误了。 发传真需要有局长签字,主管副局长不在家,只能找包局长签了。但仅仅有局长签字也不行,李勃还得找办公室通知传真室,人家才给发。 手续足够繁琐,高处长让李勃交给叶如烟去办,而让李勃专门去复印原来发的8號文件。 复印文件也得找办公室,需要秘书科的李科长签字,打字室验证过后,让李勃在一个登记本上登记过后,才给复印。 下午,按规定是政治学习时间,以前是雷打不动的。可今天实在是忙,叶如烟要准备年鑑资料,李国宏要准备“八五”规划资料,李勃也在准备会议通报的材料,两位处长也忙个不停。所以,当张美云来问是否学习时,李副处长列举了这些理由,高处长便对她说:“今天就自学吧,谁有空谁学,不搞集中了。” 要把第三產业的有关资料列入统计报表范围,目前的確困难不少。单就“第三產业”这一概念被正式广泛使用,也是近两年的事情,根本没有现成的统计指標体系,並且和其它经济部门的划分,界限也不好確定,究竟多大规模应列入统计范围,也有待研究。 高处长要求李勃设计一张反映第三產业状况的统计表,李勃也感觉很为难。 翻放旧报纸的木柜子,李勃居然有了意外收穫。首先是找到两份8號文件,可惜昨天多费了一回事,为复印还到处找人签字;其次是找到两份已经调到政治部的杨敏学设计的第三產业、工人分厂基本情况调查表,上面还附有指標解释。有了这些东西,无疑对李勃是一个极大的帮助,也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是否能顺利实施第三產业统计报表制度,还要有待会议代表的討论,看研討的结果了。如果下面各单位均无法承担,即便把报表发下去,也不会收集齐全,难以获得完整准確的统计资料,实施也就没有实际意义。 最后没有確定下来,李勃反倒轻鬆下来,可以静下心来,认真看看书了。 李勃本来想在开会前两天轻鬆一下,但高处长又派他和叶如烟一起去开封出差,让他始料不及。处里確实找不到人,李勃只好遵命了。 乘商丘玻璃厂的白色桑塔纳轿车,下午4点钟才成行,到开封快到6点钟了。印刷厂6点钟下班,总算没耽误事。 和洛阳相比,印刷厂招待所的住宿条件比较差。室內只有一台黑白电视机,还只有声音,没有图像。室內条件比较简陋,却煞有介事地“画”上了壁纸,也装了高级吊灯,可基本的热水、日常生活用品却不具备。 就是因为没有开水,害得李勃从夜市游览回来,只好到大门外路对面的一家小店,掏5毛钱喝了一瓶冰镇汽水。 室內的拖鞋,也是李勃拿到盥洗室的水龙头下,冲了又冲,才敢穿到脚上。 早就耳闻开封鼓楼夜市全国闻名,以前总无缘一逛。今天是叶如烟要为儿子买衣服,才提议去逛的。夜市上卖的东西还比较齐全,大的有成套家具,小的有几毛钱的针头线脑,小吃花样繁多,各地名吃薈萃。就家具价格来说,比郑州的確便宜不少,一张沙发床,只要380元,一个四层带暗柜的书架,只要85元钱。如果不是运输不方便,李勃真想买个书架拉回家。 把几套报表交给印刷厂业务室,又交谈了一番业务,出差的事就算办完了。 就是这点事,来两个人,还得让公家掏腰包,李勃觉得真是小题大作。如果熟悉业务,一个人也能办成事。 处里这两天一片忙碌,四路出击,一拨一拨地下去出差,兵分了好几路,老营里只剩下即將退休的老梁一人值守,真有当年诸葛亮唱空城计的样子了。 先是“八五”计划组,因要调整计划指標数值,把握不准,经局长批准,由李国宏带队,张美云和王立本作为助手,去了三门峡和洛阳,调查了解情况。 他们前脚刚走,叶如烟要去开封印统计年鑑。高处长按叶如烟的请求,想找个女同事一同前往,但张美云已走,黄薇要去禹州,老盛家中有事请假,任务才落到李勃头上。看处里確实拉不开栓,李勃就想,去开封走一趟,碍什么事? 李勃和叶如烟刚回来,李副处长和黄薇已出发,高处长、郭辉和韩工又去了西华农场,张副处长跟李副局长刚从三门峡回来,事情还没办完。就连內勤张卫国,也被派出去,乘车去新乡了。 办公室就剩下李勃和老梁两个人。老梁是“自由人”,已经不管事,而李勃头晕晕的,状態尚未恢復,只能接接电话,权力太小,很难处理处里的大事。 为了筹办好处里主办的会议,大家都在努力奋斗著。 第六百一十六章 焦作会议 高处长带队去西华农场出差未回,处里无人担纲值守,原本擬定的去焦作开会的出行计划,只好推迟。 趁著这个空隙,李勃提前下班,骑车先到大石桥春都火腿肠批发部,发现仍然没有自己想要的品种。无奈之下,只好再拐一个弯,到黄河路批发市场去碰运气。 运气还不算差,终於可以买到想要的火腿肠品种,带一箱回家,差不多就可以支撑到学生放暑假了。 兑现先前的承诺,送慧珍回了老家,李勃和元好佳暂时没有了帮手,显得更忙活,甚至有些手忙脚乱,顾头顾不了脚。要挣点钱的確不容易,打乱了正常的生活秩序,搞得人异常紧张,弦绷得有些太紧了。 李勃晚上守店,想著明天要出差,准备早点睡觉,可是几个学生却让人安生不得,11点多还在叩门。想呵斥几句,又觉得不妥,索性不予理睬。 几个学生乱了一会儿,没劲了,就回宿舍睡觉去了。李勃採取这个方法,能舒服地睡上一觉,也实属不易了。 李勃第一次踏上焦作的土地,到制胶厂刚安排好住处,外面就响起了滚滚轰鸣的雷声,隨即便下起雨来。用这种方式欢迎,李勃觉得太过隆重了。 晚饭后,承蒙主人盛情,李勃和处里的几个同事被安排乘车来到焦作剧院,观看吉林女子劳教所艺术团的法制宣传演出。 李勃清楚地记得,两年前,他在省一所时,在郑州的郑纺机俱乐部,也曾经看过这个艺术团的演出。那次,一同上台演出的,还有一个服装模特表演队。两年多过去,不知道她们的表演水平是否有所提高。 大幕拉开,演出开始,依旧是歌舞加法制宣传演讲。可能是这样的节目不对一些小青年的胃口,几个“地痞”歪声怪气地起鬨,喝倒彩,败坏当地人的形象。 李勃也认为,这样的节目做商业性演出有局限性。上次在郑州演出,大多是单位包场,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这次5元一张票,虽然场內爆满,但演出效果並不好,有些人只是抱著看稀罕才进剧场的。 第一次到焦作,当地人给李勃的印象並不佳。 晚上李副处长和制胶厂的领导討价还价,把收费標准从每天50元降到了20元。 周三入住预定的东方宾馆,发现比想像的还要差。在6楼居住,时常上不去水,电扇得到下午6点钟才能拿出来。 焦作接待会议,要求的標准也太低了。如果每人收50元,制胶厂就几乎不用掏钱了。怪不得昨天李勃提出到宾馆先考察一下,就被他们拒绝了。现在安排成这个样子,也只好如此了。 估计参加会议的统计员下午才会陆续报到,李勃和李副处长请了假,就乘公交车去了化工三厂,找到许华盛。 许华盛当年有些口吃,在十八里河的新声学校矫正了一段时间,效果很好,与正常人一样了。对李勃当时的帮助很感激,这次见到李勃,如遇故交,倍加热情。特意找了市公安局和看守所的两位同学作陪,弄了几个热菜、两瓶罐头,就在他住的职工宿舍里,便喝边聊,喝了8瓶啤酒,搞得晕晕乎乎。 许华盛委託他那个公安局的同学,用摩托车把李勃送回了东方宾馆。 未曾进门,李勃先发现报到地点改成了303房间,有些莫名其妙。 上楼问李副处长,才弄明白,6楼上不去水,恰好3楼还有10多个空余房间,经过与宾馆协商,就把报到地点和会务组改在了3楼,每人每天多收10元钱,但条件却好多了,这才像个办会的样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四的会议开得简短、紧凑,一鼓作气开到11点半,会议议程就进行完了。 下午匯总报表,也是很顺利,各单位的统计员都把报錶带来,现场一家挨著一家的匯总,有问题可以当场解决,出错的极少。新乡消防厂没有派人参会,但委託陶瓷厂的统计员把錶带到了会上,也没有耽误事。 儘管开会时间不长,匯总报表也没耗费多少精力,但由於有那么多的工作量,所以到下午5点多,把报表匯总完,李勃长出了一口气,感到浑身疲乏之极,头也有点晕乎乎的了。加总的活实在不想再干了,刚好310房间的几个人邀请李勃打扑克,李勃欣然前往。 6点多时,制胶厂行政科的范科长招呼几个男子汉下楼帮忙提东西,李勃知道是为明天出游准备的乾粮送到了,上山可保无忧无虑了。 早上出发时,久不见摄影师到来,大家心中焦急,纷纷出门探望。待一辆三轮摩托车把摄影师送到,已经耽误了半个小时。 天转晴,正是出游的好天气。可是大巴车刚开到云台山下,就有一位女统计员晕车,吐了一地,进入山洞口的时间便延迟了10多分钟。 有山有水,才会有灵秀之气。郑州的邙山只能算是土疙瘩,嵩山还像回事,灵宝的小秦岭刚有一点山的神韵。今天所见的云台山,可能是纬度低的缘故,虽在山南坡,面向太阳,居然找不到一棵大树,多是一些小丛林和灌木,看起来鬱鬱葱葱,却无挺拔之姿,气势小了些。 溯水而上,直达小寨沟水帘洞下。立陡石壁,仰望欲倒,如井蛙望天,三面皆为陡壁,唯南面开口。如果口小一些,就是“葫芦峪”了。 北面的石壁上,从半山腰吐出几股水流,像条银练,著实壮观。 水潭的水不太深,但却很凉。挽起裤腿,迂迴到瀑布下,犹如从水帘洞往外看,可惜水冰腿冰得厉害,使人受不了,才没人走向深处。 从小寨沟下来,已近中午,大家都拿出麵包、火腿肠、饮料,有的在车中吃,有的准备拿到小河沟边吃。 李勃觉得没劲,提议拿到山上,找块凉快的地方坐下野餐,岂不美哉? 李勃没想到,自己也能一呼百应,大家立刻都来了兴致,带著乾粮沿山路往上走,一路走到峡谷口,才在石头上坐下来开吃。 由於肚中飢饿难耐,李勃也忍不住边走边吃,到峡谷口,也只剩下半块麵包、一根火腿肠了。 大家散座一片,各种吃相异彩纷呈,摄影师抓拍了几个镜头,后来洗出的照片,效果特別好。 从山上小瀑布接的天然水,竟然比带上山的矿泉水还要好喝,真是大自然的灵气,人很难终极。 云台山瀑布本是亚洲第一高差瀑布,但此时正值乾旱季节,瀑布无水,只留下几道瀑痕,多少让人扫兴。 会议结束,统计员们欢欣鼓舞,满意归去。 第六百一十七章 临时任务 包局长来要5月份的统计报表,说是下午开会要用,这无疑是增加了一项临时任务。 报表在焦作会议上已经匯总完成,只剩下去年同期累计一栏,需要用去年的报表,但因为叶如烟没来上班,便做不成了。 11点左右,包局长又来催促,李副处长就急了,命令李勃和张卫国立刻一起去找叶如烟,还要求李勃中午加班,也要把局长要的几项数字加工出来。 李勃在张卫国的带领下,急忙步行赶到顺河路。路上正挖沟铺管道,尘土飞扬,路面极窄,往南还得过临时搭建的桥板,甚不利於行走。 两人赶到省事管局家属楼下,从西向东,所有的二楼住户都打听过了,也没找到叶如烟的家。情急之下,又在楼下喊叫一番,仍没有任何回音,倒把两人折腾出一身汗来。 回头交差,李副处长仍不放过,又令李国宏和李勃二次出击。因为李国宏去过叶家,这次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原想中午可以混顿饭吃,谁知主人家里连根菜叶也没有。 匆忙赶到招待所,已经快收摊了,只能吃剩下的汤麵条了。招待所的餐厅通风不畅,房顶被晒透,两人又热透一身汗。 匆忙回到办公室,李勃准备加班,结果却大失所望,用叶如烟给的文件柜钥匙,柜子门锁却无法打开。 挨到下午上班,几个人一起忙活,找出几组密码,轮番上阵,均无效果,白白浪费了一下午时间。 包局长得知如此情况,也无奈地摇摇头,也只能拿著那份半成品报表做参考去开会了。 周二一上班,李勃就將昨日的情况如实向上司稟报。李副处长明显很生气,又令李勃单独第三次去找叶如烟。结果,李勃吃了闭门羹,情急之下,只好在门上贴条而去。 李勃回到局里半小时之后,叶如烟姍姍来迟,一副病態,看来去焦作开会造成的疲惫尚未消除。她找到一个笔记本,翻出一组密码,文件柜顺利打开了。 报表顺利匯制完毕,不料在计算机室又打住了。因为明天要发工资,工资表尚未列印出来,其他的列印任务都要往后排。 李副处长提前和王守节打了招呼,李勃才能插空上机敲进產量报表,但朱会计在计算机室一出现,產值表就只能停下来了。 200多人的工资表,列印输出用去一个多小时。这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李勃手中的產值报表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李勃一觉睡到7点半,要不是元好佳喊他起床,不知道又会睡到何时?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李勃慌忙骑车直奔上路。偏不凑巧,行至拐往岳寨的道口,一列火车恰好横著挡住了路口,一时还没有开走的意思。 转到另外一条道,李勃骑车到行政区时已经8点多。反正上班已经迟到,索性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说。让人失望的是,各个小吃摊均已收摊。无奈之下,只得找个小商店,买块麵包,边吃边直奔计算机室。 当李勃把报表打好,再去办公室,也显示不出多少紕漏,自我感觉很得意。 等去打字室將报表印刷完毕,照惯例分发,先送局领导,再发有关处室。 下午,张国昌要去厅里送“三夏”快报,非拉上李勃一同前往。 把表送达厅办公室以后,碰巧遇见厅直团委的王书记。李勃先前在一所做团干,见了老领导,就坐下来攀谈了几句,生出颇多感慨。 这次临时任务没有完成好,李勃悵然若失,报表完成也难以提起精神再干別的了。 同来局里的几个“常驻代表”,分得七零八落,回家的回家,出差的出差,中午聚不齐人,李勃好像也没有了好的去处。 人少实在不好玩,李勃因此精神不振,勉强呆在办公室看书看报,不多时就趴在办公桌上昏然睡去。 也许是没有养成午休的习惯,睡了一会儿,李勃反倒觉得更加不舒服,真不如几个人聚在一起打扑克呢? 一下午都是无精打采,没人安排新任务,李勃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这不就是浑浑噩噩混日子吗? 下班时,李勃从五龙口村东头路过,见路上摊晒的小麦麦粒个个都很“小巧”乾瘪,没有一粒饱满的,可以断定今年的小麦收成著实不好。 在5月份之前,块块麦田都长势喜人。可是自进入5月份以后,阴雨偏多,虫害肆虐,麦子著实吃了大亏,实际產量和预计產量出入甚大。如果都像郑州这样,夏粮总產实在堪忧,为政者不可不察。 李勃观察到,农民的神色,个个紧锁眉头,很难开顏一笑。政府部门应该想办法,如何增加农民收入,减轻农民负担。 此情此景,令李勃也担心起家中的父母来。如果麦收收成不好,实在愁人。 局里工作是比所里忙点,回老家探亲的计划一再搁浅,不知道父母家里该是什么样子了? 周五的雨是从8点左右开始下的,李勃骑车提前到了局里,並没有挨淋。一上午,雨淅淅沥沥的,也没有下大。 临近中午下班,雨突然变大。雨幕之下,能见度较低,雨水帘子从楼顶直泻而下,如飞流瀑布。街上的积水不断上涨,大都漫上了人行道。 许多人吵著回不了家,急忙忙的,站在门口跺脚,不知如何是好。 12点多时,雨小了些。李勃不想去招待所吃饭,就打著雨伞,走到纬四路西口路南的一家小餐馆买了一碗烩麵。也许是下雨人多,餐馆老板减少了每碗面的分量,李勃竟然没有吃饱。 到对面的副食品店领机关工会发的啤酒和白糖,感觉这件啤酒掂著太沉,带回家也不方便,李勃就与店老板协商,换了一盘油炸花生米和两瓶冰镇啤酒,拿回办公室继续吃喝。 小酌独饮,实在没有喝酒的氛围,孤独感袭上李勃心头,令人感慨,整个办公楼都是空空荡荡,刚才那么多吵著回不了家的人呢? 周六雨过天晴,空气清新怡人,但李勃还是只能独饮,只是昨天剩下的半盘花生米,如何充得了飢?想出去买份凉拌粉皮,好长时间没吃过,还真有点想。 出了门,眼望四周,鳞次櫛比的都是高档饭店,是大款、权贵出入之所,凭李勃那几张小钞,如何能进得? 想找一个粉皮摊,一直走到纬三路也未能如愿。李勃怕耽误收听中央电台的体育节目,转身往回走,在一个家属院门外买了一份豆腐皮做的素鸡,估计吃饱没问题了。 一个人吃饭是可以凑合著来的,按目前大眾的生活水准,像这样一顿午餐,也够上中等水平了,李勃很知足。 第六百一十八章 无能为力 家属楼西边那一小片菜地,李勃早就想在收穫大蒜以后再种点什么,撂荒了总是浪费,土地作为资源还是很珍贵的。因为天旱无雨,李勃就没放在心上。 前天刚下了一场雨,李勃觉得下得不小,应该可以下透地的。李勃拿了铁杴准备把地先翻一翻,可是一铁杴铲下去,只有一层地皮是湿土,下面全是乾的。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苦乐不均,这边下一疙瘩,下得沟满壕平,那边隔条马路,可能滴雨未落。前天的雨市区下得很大,马路上足可以行船,却把郊区给忽略了。而真正需要降雨的是郊区的农田,並不是市区的水泥地和柏油马路。 其实,如果像往常那样不太忙,李勃想就是用水桶从家里提水,也能把这片地浇透,点种些大豆什么的,秋后还是可以有些收穫的。可是现在,慧珍回了老家,李勃和元好佳单是照顾著小商店,就感觉到吃力了,哪里还有空閒时间?忙里偷閒,还想休息一会儿,再去侍弄这块地,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李勃每次匆忙地走过这片地,看著它荒芜,便觉得十分失落,甚至有了愧疚之情。 过了一个星期天,李勃想布置下去的几家建材企业的临时报表,应该报过来两三份。上周周末,李勃还让电台室催报过一次。 结果还是令人大为失望,李勃跑到传真室,一无所获。到收发室去取报纸,反而收到一份洛阳玻璃厂寄来的一份报表。还有4家没有报过来,无法匯总,只能等待。 包局长有些急不可耐,亲自找上门,说明天就要用的。但下面单位不把报表报过来,李勃也无能为力。如果要分行业统计,有现成的报表资料,只要加工一下就可以了。如今两手空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统计员会议刚开过,毛病还不能彻底根除,拖拉的还是那几个单位。看来不从根本体制上解决问题,统计数据的真实性、及时性还是难以解决的。 6月中旬的天,已经变得非常炎热,如同烤火一般。这时的中午回家,真得吃点苦头不可。 李勃本不想这时回家,但局里人为响应市政府號召,全部都要回归各自的家属院,各扫其屋,大力开展爱国卫生运动。李勃怎么还能在办公室里呆著? 恰好李副处长指派李勃和李国宏到一位老领导家里帮忙,帮完忙正好可以顺路回家,更不宜呆到下午了。 局里这位老领导因病在家休养,本来就瘫痪在床,前天不小心又摔了一下,境况更差,上下楼皆需要有人抬。 李勃原以为有轮椅车或担架之类,可到家属楼下一看,什么也没有,架胳膊也不行,必须全抬著上三楼。3个人协调配合,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老领导抬到家里,累得直喘粗气。 从三楼下来,李勃的右胳膊一阵酸疼,也伸不直了。李国宏过来帮助拍打、拉伸,十几分钟之后,才恢復灵活。好长时间没干过掏苦力的活,这一次真够呛。 李勃回到家,热得头髮懵。吃过午饭以后,简直懒得动弹,四肢乏力,两层楼上下都感觉费劲。好像是中暑了! 好在今天不需要外出买东西,凑空睡了一会儿,猛喝了几杯白开水,又用冷水洗了几次脸,方才缓过劲来。 李勃躲过了周二下午的外出购物,却没能躲过周三中午的採购任务。元好佳给他列了一个单子,要他趁中午下班的空閒时间,去火车站的小商品市场去採购。 中午是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李勃也没有午休的习惯,趁此去採购也没什么。可是现在中午时分的气温最高,火车站地区人又特別多,几乎没有高大的树木,人声嘈杂,秩序比较乱,马路上散发著那种难闻的气味,直刺人鼻,搞得人昏昏然。说实在话,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时去火车站都不是轻鬆愉快的,怎么也不如呆在办公室,睡觉、看书报、打扑克,都是很愜意的。 今天中午的天气还不错,阴天,有风,还算比较凉快,街道上的人也不多,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午休状態了。 李勃採购的几样东西,都与吃无关,因而不必去振兴商场,可以少跑一段路。从去到回,整整一个小时,事情办成了。 下午天阴得很沉,却不下雨,李勃也不敢提前下班开溜,生怕路上被淋成“落汤鸡”。机关工会每人又发了5袋洗衣粉,弄个小纸箱,更怕雨淋。 高处长出差刚回来,李勃更不敢提前走了,再有什么事,找不到人,那不就等著挨批了吗? 不能提前走,今天中国队与约旦队的足球比赛直播就赶不及看了。 一到下班时间,李勃急忙骑车赶回了家。这时开始下阵雨,也顾不得了,先打开电视瞅瞅再说。 上半场还没结束,李勃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再回头看时,已经开始播中场休息的gg了,也不知道上半场的比赛结果。 吃过元好佳备好的晚饭,刚好下半场开始。中国队无疑发挥了开赛以来的最好水平,虽然丟了一球,但场上的主动权没丟,机会也抓得好,连扳四球,多少给了球迷一点安慰。 中国队出线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昨天晚上10点多,电视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幕:伊拉克队3:0战胜叶门队。在剩余的几场比赛中,伊拉克队只需要再得一分就肯定出线,而其中一个对手是最弱的巴基斯坦队。 上班后,大家对昨天的足球赛议论纷纷,但把中国队整个比赛的失利,如果把责任都推到“施教头”一人身上,那也是不公平的。 国內足球普及率太低,註册球员太少,球员水平太差,能让人家一年带成德国那样的球队吗?还是得从自身找原因。 李勃认为,即使解聘施拉普钠,中国足球也难改观。还是足协主席王俊生说的对,中国足球的进步需要深化改革,单靠引进一两个高水平外籍教练,也是无能为力的。 新办公楼按图纸分配办公用房,高处长不高兴了。处里人多,只给7间房,与其他处室相比,明显不公。 高处长有些愤愤不平,便三番五次地进进出出,找证据,找领导,最后找办公室,据理力爭,直到行政科答应可以考虑多给一间才作罢。 无能为力,有时就是没有尽到力的藉口,积极作为,结果可能就是不一样。 第六百一十九章 上边来人 厂休!真是太不凑巧了,让电台室呼叫了几天,好不容易叫通了一次,还赶上了这一天。 新乡服装厂回覆说,已经让总机室和生產科打过招呼了。李勃实在担心,如果总机室交接班时给忘了呢?真拿他们没办法。 局里目前这种状態,打长途电话极不方便,通过总机要一次10块钱,就那点办公费,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花光了。总到局长们办公室打长途,空特別不好凑,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李勃想,等就等吧,反正这星期报到部局已经不可能了。 报表没弄好,李勃总是放心不下,下午还是打电话问了传真室,但他要的报表还是没有传过来。 周六的气温升至37c,和人体正常体温不相上下,那种灼热的氛围,可想而知。 李勃百无聊赖,坐在办公桌前为报表的事愁肠百结。恰在这时,面前的电话铃滴铃铃响起来。 李勃拿起电话听筒:“喂,你好,请讲!” 对方一口蛮腔:“你好,请问卫国在吗?我是部局计划处的老丛啊!” 李勃好像听张卫国讲过,部局计划处有个姓丛的副处长,是管项目审批的,这可是上面的人,可不敢得罪,连忙回话:“丛处长,您好!很不巧,卫国跟我们张处长去新乡了,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告吗?” 丛处长在电话里说:“我就在郑州火车站,想要份材料,让他送过来得了。他不在啊,那你们高处长在吗?” 高处长恰好正忙著去报销差旅费,就这样弄岔了。 李勃告诉丛处长:“高处长在局里,但不在办公室,我帮你找一下吧?” 丛处长这才说:“火车已经开走了,没法回bj了,索性你们安排一下,我到七里岗看看水泥厂的项目进展情况。” 李勃急忙放下电话,去找高处长,高处长正好回到了办公室,又把李副处长找来一起分析,最终得出结论:肯定是湖南那边打来长途,话传错了。 高处长说:“上面来人,可不敢怠慢。李处长你抓紧安排接待,我去向局长匯报一下。” 这下大家都忙活起来,好在上次焦作会议从財务上借的500元钱尚未归还,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勃被指派去中州宾馆预定客房,因为他没带身份证,就拉上王立本一同前往。到宾馆总台询问,得知所有客房已经客满。 李勃用宾馆的电话向李副处长匯报。李副处长回覆说:“那就让郭辉骑车去省政府招待所订房间,你留在中州宾馆,我马上过去,咱俩一起去餐厅订饭,立本可以回来了。” 李副处长和李勃找到宾馆的餐饮部,还没等谈好,高处长便在外边喊李勃出来。 李勃急匆匆走出大门,高处长著急地对他说:“局里的车,全让局长们带到开封开会去了,没法子了,你去那个警亭旁边拦辆计程车吧。” 李勃刚走出去几步,恰好碰见了一所的工会主席牛长山夫妇,上前打招呼,刚说了两句话,高处长就在后边喊上了:“李勃,车我拦到了,快,上车,走!” 李勃不敢怠慢,匆忙与牛主席告別,回头上了高处长叫的那辆计程车,一同赶往火车站,去接上面来人。 气温高,车里晒得发烫,热得人够呛。高处长对司机说:“老师(si),你这车咋没空调呢?” 司机嘿嘿一笑,说:“领导,郑州计程车这一行,就没几辆装空调的。我这桑塔纳,已经是不错的了,总比那些黄面的强多了!您也別急,现在是热点,开起来带风,就好多了。” 事情紧急,也不便多说,急忙赶到火车站才是正理。 到火车站,司机怕车站里的人找麻烦,不敢停车,只好让高处长下车去找丛副处长,李勃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陪著司机就地打转转。 在火车站东广场兜了三圈,再回到火车站北出站口时,发现高处长终於寻到了上面来的人。一位谢顶、个头不高的中年男人,和高处长站在一起,足足矮了一头。看打扮,也不像一个大领导,反倒像一个打工仔。 高处长陪丛副处长坐进计程车,还一个劲地道歉:“丛处长,真的很抱歉,我们得到消息太晚,局长们又都不在家,都去开封开会了,局里的车全带走了,委屈您坐计程车了。” 丛副处长微微一笑,说:“高处长,客气了,怎么能怪你们呢,是湖南方面不会办事,传话都不知道怎么传的。不过,这也挺好,咱哥俩还能敘敘旧,再看看七里岗的水泥项目,公私兼顾嘛!” 高处长陪著笑说:“丛处长这么开明,我们认真搞好接待服务,义不容辞,义不容辞。” 很快,车就停在了中州宾馆的餐厅外边,等候的李副处长慌忙上前迎接,握著丛副处长的手说:“丛处长,一路辛苦,我们备个简餐,略表心意。” 李勃和司机结了车费,拉著丛副处长的行李箱,也跟著进了餐厅。 饭后,把丛副处长送到省政府招待所的住处,大家才轻鬆下来。 李勃和丛副处长不认识,也不属於一个口的,剩下的接待任务,高处长就没让他继续参与。 这样也好,李勃星期天可以帮助元好佳干家里的活了。 李勃去电厂路菜市场买菜回来,刚过9点。元好佳给他递过来一张採购单,罗列了一些缺货的小东西。 李勃说:“天这么热,跑到市里就买这点小东西,不划算啊。即使能赚点钱,但如果中暑,还不够受罪的钱呢!” 元好佳看李勃犟劲上来了,也不再勉强,就劝说到:“市里可以不去,到化工路上的批发部拉点汽水和方便麵,总是可以的吧!” 李勃想了想,这是近路,大部分路段都是泡桐遮阳的林荫路,再偷懒可就说不过去了。 临近放假,有些东西的確不需要买了,搁置两个月的暑假,又是雨季,什么东西都容易返潮、发霉,买多了积压下来,是极可能要亏损的。经商要有点精明劲,盲目从事,亏本就会袭来,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离市区远,进货特別不方便,单就这些啤酒和汽水之类就让人头疼。原先还能凑学校的车,从市里捎货,现在司机脚受伤,车不能开,只能自己骑三轮车去拉。去市里有些划不来,只能就近买人家的“二手货”,利润就很薄了。 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吧! 第六百二十章 现场敲打 报表的事让李勃牵掛於心,一直难以放下,连绵不断、时紧时小的雨下个不停,又使他平添几分惆悵。 穿上雨衣,骑车在风雨中飘摇一路,感觉尚好,连续几天的燥热已荡然无存。 新乡柴油机厂的报表是上周六用传真发过来的,而新乡服装厂的报表仍未见到。就缺他们一家,报表仍无法匯总,弄不好,25號以前也危险。 在让电台呼叫,对方回覆说知道了。可是,从10號以后就开始用电台催,效果並不好。通讯设施落后及管理使用不当,怎么会有及时的统计信息资料呢?如果搬到新办公楼仍不能解决长途直拨电话的问题,还是难以保证准时的。 不能直接电话沟通,无法和各单位的统计员直接交流,具体问题就无法交涉。 雨连续下了一夜一天,到下班时仍未停,报表的事仍然压在李勃心头,无法甩掉。 李勃考虑,应该发一份批评性通报。夜里考虑了半宿,连基本思路和主要內容都想好了,早上起床后,专门把那本公文写作培训教材也带上,准备一到办公室就动笔撰写。 李副处长给李勃泼了一盆冷水,说主管李副局长不同意发通报。可以在本期报表弄好以后,去新乡跑一趟,把5个单位都转著看一下,重点是柴油机厂和服装厂,要当面指出问题,要求他们务必切实解决。 李勃有些顾虑,让自己单枪匹马出击,人微言轻,效果不一定好。 新乡服装厂主抓生產的副厂长张习文来局里匯报工作,他说:“知道有催报表的事,上周六给处里打电话,是郭辉接的,说不清楚这事;我们又打电话问了生產处和科技办,都说不清楚。” 李勃记得那天下午自己在基建办,回到统计科,郭辉问过自己是否给新乡服装厂要过报表,知道已经弄岔道了。 新乡服装厂的报表之所以报得晚,张副厂长解释说:“统计员交接过程,没有处理好,就请假走了,耽误事了,以后我们一定注意。” 李勃暗自思忖,你们往常也是新乡5个单位报得最晚的。这个张副厂长不知道报的什么报表,不知道他每次在报表上签名前,是否真看过报表內容? 如果都像他们这样,统计工作岂不糟糕透顶! 李勃只得给张副厂长拿了一份部局印製的空白表,让他回去催办。估计等办好,还得再等一天。 身居天宫,不知人间事,隨机行风播雨,哪能保证不成灾? 厂长的威力还是比较大的,新乡服装厂的报表终於传过来了。估计是平时没抓紧,如果真是忘记了,即使昨天张副厂长回去催办,也不一定能当天就把统计指標数字填完。 表还是原来的那个统计员填的,交接手续並未办,老问题仍未解决。李勃认为,如果去新乡的话,这事还得提出来说一说。 坐在办公桌旁,李勃一下午几乎都没动,一直忙著匯总报表。报表填好,抓紧时间去签字、复印。 按照局里的新规定,现在列印、复印材料都得先交代金券,手续难办多了,要多费不少事。不过,要是想用这种方法来遏制办公经费猛增的势头,似乎还勉为其难。 周四,李勃第一次发收费的传真,还不知道收费程序。有关代金券使用的规定,也没见到明確的收取方法和程序。为避免多跑冤枉路,专门到办公室,找到秘书科问李科长。可她也不知道怎样收。 李勃拿著代金券进了传真室,他们说要收费,不交费不发。 负责发传真的老李师傅,给办公室打电话,问如何收法,双方也是推諉扯皮。因为不是现金,拿到手中无用,因而谁也不想麻烦事。最后商定由传真室先收著,运行一个月后,评估一下再定。 报表报完,李勃像卸去一副重担,感觉轻鬆了很多。没事就可以去新乡5个单位熟悉基层情况了。 周五上午,李副局长召集全处人员开会,讲了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对各项工作都提出了具体的要求。最后,他还提出计划处可以自己搞个项目,树立一个样板,也能给大家增加一点福利收入。 一句话激起了大家的情绪,深藏在心底的话都吐露出来了。热情高涨,大有决心“下海”一搏的气势。 下午学习前,高处长通报局务会议精神,事情还比较多,要照工作证相片,准备“庆七一”文艺节目。李勃便犹豫起来,这还有时间去新乡吗? 李勃向李副处长提议,能否下月再去新乡? 李副处长却说:“下周再去,恐怕来不及了,往后不知推到猴年马月,还是抓紧去吧。” 无奈之下,李勃只能只身闯连营了。 搭上新乡服装厂送货的车是下午5点钟,没有直接回新乡,而是先去商业大厦拉服装辅料没成,又拐到劳改警校送了一批学生服。在出市口的花园北路,因修路堵车,又绕行。七转八拐,到达新乡服装厂,已经8点钟了。 周六开始工作,李勃先到生產科和薛科长聊了一会儿。等统计员小张来后,薛科长安排小张领著李勃到生產线看了一圈。现在厂里主要生產制式衬衫,都是订单生產。从生產线的布置来看,管理水平不高,难怪完不成生產计划。 说起统计报表的事,小张也是一肚子委屈:“李干事,领导不重视,各部门协调不够,我也是代人受过。统计员小高,孩子生病,不能正常上班,临时抓我顶岗,可我的活没人替我干呀!” 李勃终於明白该厂统计报表迟报的原因了,张副厂长不在,李勃就给薛科长交代,给领导匯报一下,下次再迟报,可要全系统通报批评了。 下午服装厂派车把李勃送到了柴油机厂。 进入生產科,张科长正为打发要帐的人而烦恼。李勃看势头不对,便坐沙发上等待,少说为佳。等姚副科长进来,气氛才有所缓和。 虽然在生產科等得心烦意乱,但隨后的吃住还安排得不错。李勃释然,厂里经济状况不佳,得体谅人家的难处啊! 厂里加班生產,周日也不休息,生產科里的人也都挺忙,张科长就把调度室大胜用电话调过来,陪著李勃去车间看生產流程。 李勃和大胜在雨中穿过各个车间,从生產线上看,生產不景气,大部分车间没活干。 大胜说:“有的缺配件,有的是按市里要求让高峰电,10点以后才能开机干活。” 李勃纳闷,作为一家国家大型二级企业,他们的生產秩序真没有想像的那么规范、流畅,不像一家现代化企业,没有那种特有的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勃回到生產科,把李副局长的要求作了通报,以后统计报表必须准时报送。张科长说等领导回来,立刻匯报。 李勃让他们通过电台和北山上的3家单位联繫,得知3个厂今天都休息,只好等明天再说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 继续巡查 新乡服装厂和柴油机厂的任务完成,重点工作就完成了。剩下的三个单位不在市区,而是在北郊的凤凰山下,交通不太方便。 李勃感到一阵轻鬆,但这雨下得让人发愁。 在柴油机厂吃过晚饭,出来时看到路上的积水已经漫上人行道,直到街旁的房下,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厂里给李勃预定的航天宾馆,就在不远处的马路斜对面。李勃不想耽误大胜回家,索性让他借了一把雨伞,高挽起裤腿,脱掉鞋袜,袜子装进裤兜,一手提鞋,一手打伞,包只有挎在胳膊上了。 到处都是雨水,浑浊不堪,杂物垃圾漂浮其间,深处过膝。李勃和大胜蹚水过街,真玄乎。光著脚丫子蹚水,真怕踩上碎玻璃渣子什么的。 到宾馆后,还好,一个人住个標间,有卫生间、电话、彩电,每人一晚才14元,比昨天服装厂安排的住处强多了。让大胜赶紧回家,李勃也早早睡去。 天亮了,李勃真担心雨继续下。昨天的马路已经变成了河道,如果再下,如何了得。幸好,雨小了。 在宾馆餐厅吃过5毛钱的早餐,回到房间,李勃便开始思考今天如何行动。 建材厂的冉厂长,是系统里的知名人士,因为脸长面黑,人称“曼德拉”,和非洲一位总统堪有一比。李勃不认识此人,但还是在房间里拨通了厂里的电话,冉厂长办公室没人,就让总机转接到生產科。 电话打通,用车的事也联繫好了,李勃便放心了。於是,给柴油机厂打电话,告诉姚副科长不用他们管了,也算就此告別。 呆在房间里,无事可干,电视收不到中央一台,打开收音机功能,竟然有个立体声音乐台,还不错。但李勃乐感不强,觉得港台歌曲太缠绵,没有阳刚之气,也就没劲。把收音机功能关掉,索性透过窗户往外远眺,朦朧的雨雾之中,各式建筑参差不齐,並没什么好看的。 不大一会儿,建材厂的司机来了,他对李勃说:“局里来的领导,请你在房间稍微休息一下,我们先去办点事,办完就来接你。” 李勃看他手拿雨伞,高挽裤腿,知道雨还在下,路上还有积水。 等到10点多,楼层服务员告诉李勃,车来了。李勃到总服务台结帐,看到司机在大厅沙发上坐著休息。 出门时,仍下著小雨。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把李勃一直拉到厂部。 李勃到生產科和侯科长、统计员小黄交谈了一会儿。待要去卫生间时,侯科长提醒李勃往西走,他才知道自己迷失了方向。这一段路拐的弯太多,不知道怎么转的,把李勃转晕,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就在生產科,摆了一张摺叠圆桌,4个人上了6个菜,一瓶双沟酒。侯科长说:“条件简陋,李干事,让你受委屈了。” 李勃笑著说:“有酒有菜,何陋之有?这样简便快捷,很好!” 饭后,李勃在侯科长陪同下,在厂部转了一圈。李勃看到这儿和农村的场院差不多,唯一像样的建筑就是一座二层小楼。 出厂门往左拐,不远处就是潞王陵,原是明朝一个王爷的陵寢,现在改成公园了。因为天气不好,游客极少,两个看门的妇女急著关门,天上又下起小雨,李勃原想进去一游的念头就打消了。 昨天的一场暴雨,冲断了厂部通往水泥生產车间的道路,李勃准备去看水泥生產线的计划只能取消了。 厂里找了一辆小麵包车,像是松花江,把李勃送到了陶瓷厂。 由於卫生瓷紧俏,陶瓷厂今年的效益不错,生產形势蒸蒸日上。厂区面积比较大,占地一千多亩,生產科计划员张世界找了两辆自行车,两人骑车在生產区转了一圈。 厂里的办公楼很漂亮。在生產科,当李勃和王宽思谈到建材厂还在老平房里办公时,王科长说:“李干事,你不知道,他们在市里牧野公园旁边,买地建了两栋家属楼。钱都花那儿了,让我们还羡慕得要死呢!”李勃这才明白,建材厂那么差的办公条件,如何还能留住人。 厂里人很热情,但却不肯破费。每顿饭都是李勃一个人在食堂吃份饭,几乎每次都是两个馒头、一盘菜、一碗稀饭,吃得多了,便有些腻歪。但想到厂里领导也和自己吃的一样,李勃也就无话可说了。厂领导很务实,不摆花架子,很难能可贵。 下午骑上王科长的自行车,李勃自己到消防厂。这个厂和陶瓷厂共用一道围墙,是隔墙邻居,据说原来就是从陶瓷厂分离出来的。 目前,这个厂比较困难,是全系统工业单位中亏损最多的单位。但李勃看后,感觉比自己想像得还要好一些,各个车间都有活干,干警和押犯都在忙碌著。企业亏损和行业不景气有关,也可能是管理落后、有问题。 临走,李勃觉得陶瓷厂未免太小家子气。退了10元押金,却又收了李勃30元的住宿费。就两天时间,房间並不怎么好,收费却比市內的宾馆还贵。在洛阳、开封住內部的招待所,每天住宿费仅收6元,最多8元,这每天15元的標准,未免太离谱。但李勃想,无论收多少,回局里都是可以报销的,也就没计较,交了算了。 省劳改警校包了一辆车,来陶瓷厂接实习的学生回校。李勃想省点事,也不想过多给基层单位找麻烦,决定搭车直接回郑州。没想到,这样反而耽误了不少时间。 车出厂门时,门卫上车检查,发现车上多了两个煤火炉,便拦住车不让走。带队的胡老师只好重新返回办公楼,求政治处开了一个条子,又让门卫把煤火炉搬下车,才允许大轿车出门。就这么一折腾,耽误了半个小时。 车开到新乡司法干校,又接了20多个女学生,车座位就不够了,有三人挤了两个座位。刚一行驶,车就陷在一个泥坑里。车上的人几乎全部下车,一起往前推,才推出泥坑。再上车时,李勃只好站车门口了。 李勃赶到局里,已经11点多。刚想喝点水回家,高处长又安排开会,政协室又找他报节目、照工作证照片,搞得他无法脱身,只能留下来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成效 现场敲打,巡查督办,为的就是在工作中见成效。 李勃还没来得及见成效,另外一件棘手的事就找上门来了。 高处长找李勃谈话,给他布置一项任务,让他代表计划处为“庆七一”出一个节目。 李勃暗自叫苦,自己出差几天,根本没时间准备,而处里十几口人,怎么就號上自己了?李勃连忙推辞说:“高处长,唱歌,我五音不全;跳舞,我这笨胳膊笨腿的,也不行。您还是另外找个人吧!” 高处长嘿嘿一笑,说:“你就別推辞了,政协室都推荐你了。你忘了,当时在局大礼堂,你就代表一所表演过节目,怎么到局里就没招了?” 李勃没办法推辞,只能硬著头皮上,到时看临场发挥了。 老板卡拉ok舞厅,全天被局里承包了。上午是局属宏大公司在这里开了一个开业一周年座谈会,接著举办了一个小型舞会;下午就是政协室举办的“庆七一”联欢会了。 由於准备时间太短,大部分节目都是临时凑上去的,质量、效果都不太好,这也让李勃增强了上场的信心。现场的音响条件也不完备,没有固定话筒,那就不要话筒,单靠一副天生的大嗓门,居然获得了异想不到的效果。 李勃临时创意,表演了一段单口相声《刘半仙算卦》,竟然一炮打响,现场一片沸腾。散场后,居然有几个人要找李勃给他们算上一卦。 从这次仓促上台表演,李勃感悟到一个道理,局里文化创意人才潜力巨大,如果精心组织一番,还真能搞成一场精彩的文艺晚会呢?成效肯定凸显! 根据焦作会议的经验,只要大家一齐用心,2號以前把报表收齐完全没有问题。这次包局长急著要报表,並事先给予充分和有力的支持,李勃可以到他办公室打长途直拨电话,向各单位催报报表。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李勃再不能按时拿出匯总报表,实在说不过去了。 新乡服装厂积习难改,预料中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们从上到下,都显露一副疲態,对存在的问题熟视无睹,无可奈何,好像得了某种怪病。 统计工作一向受重视者少,看他们这种状態,儘管李勃对他们进行了现场敲打,也不期望做得很好,能把报表按时报过来就可以了。 李勃打通新乡服装厂的电话,没有找到临时代理统计员的小张,也没找到薛科长。接电话者说,小张可能今天已经去郑州了,会把报表送过去的。 话已说到这般田地,李勃只有耐心等待了。 李勃记得,上次去新乡,薛科长也说,因为报表的事,已经受过多次批评,程序也不太顺,为此他们是准备专门派人送达的。 可是,一直等到下班,只剩唯一的一家,新乡服装厂的报表还没传过来,也没见到人来,徒让人失望。 周六一上班,李勃就抓紧时间打电话。这次居然很顺利,虽然没有找到薛科长和小张,但接电话的是正牌统计员小高,她找出报表,相当熟练地把报表数字在电话里报了一遍。 报表问题解决了,说明上次的现场敲打,还是有成效的。 李勃下午拿著匯总好的报表去计算机室列印,却没见有人,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实在无聊,拔腿要走,正要下楼梯时,看见王守节和另外两个人从新楼下来,事情就好办了。 根据包局长提出的新要求,报表顺序打乱了,输入就比较麻烦,浪费了不少时间。等李勃把两份报表打好,已经6点钟了。 李勃回到南院,办公室里已经没人,恰好他今天没带钥匙,进不了门,这可如何是好? 基建科还有人,黄薇下班还没走,李勃就把列印好的报表交给黄薇代管,分发的事只有等下周再说了。 周一,李勃写好统计分析报告,交给李副处长时,却没有通过。 李副处长用手指点著洛阳玻璃厂那一行说:“这个计划完成数令人怀疑,感觉有点不对头。產量计划完成70%,產值计划仅完成38%,明显不相符。” 李勃也產生了疑惑,看了看那行数字说:“计划数是从以前月份的报表中抄录过来的,一直没有人提出异议,能会出差错吗?在交接时,叶如烟也没给我说明计划数字的问题,我也没见过计划表,即便真的错了,我也没法知道啊。” 李副处长说:“甭管那么多了,查查问题出在哪里吧!” 李勃从文件柜里拿出今年的计划表,才发现玻璃產量计划打成了去年的,而其他项並没有错误。实在让人大惑不解,为什么只有玻璃这一项出错呢?弄了大半年,计划数都是205万重量箱,下半年弄成335万重量箱,真是貽笑大方了。 恰好给局长们的报表还没去送,改过来就是了。儘管改动影响了表面的整洁,但总比一直错下去要好一些。 局里新建的办公楼已经交付使用,选定本月9號正式搬家入驻。要结束租房办公的生活,安排搬家事项,局里要求每个处室都要组织本处室人员开个会,详细研究一下搬家事宜。 高处长正组织计划处全体人员开会,生產处的石华走进来,问李勃上月统计报表上的数字是否进行了调整。 李勃知道有两个单位的现价工业总產值累计数是有变化的,因为要改报表,估计还要到计算机室重新录入,就没当回事。 石华说:“即便调整,差別也不该那么大?” 李勃与上上个月的报表对照了一下,那个月是3亿多,上月增加了7千多万,总数才3亿3千多万,明显不对。 李勃霎时紧张起来,额头上的汗也冒出来。 石华看李勃一副囧態,连忙说:“停会儿查出来原因,告诉我一声,我先回了。” 李勃拿出计算器,逐项累加,没有一点错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翻出原始报表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计算机输出程序错了一个,没有累计上。 想当时,输出数字时,李勃还一项项减出上月累计数字,多费了一番功夫不说,到头来反而出了差错。在校对时,前面几项指標都对了,均未发现错误,因为时间紧迫,现价產值的3个指標没有与原表核对,以致出了错误,让李勃后悔不迭。 查明原因,李勃找到石华,他也已经明白错误的原因了。 报表已经发出去,现在急於搬家收拾东西,再重新列印也来不及了,只能到下月再改正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 搬家 报表的事处理完,本周的主要工作就是办公室搬家了。 处里有一堆旧文件需要处理。李勃想,既然把那些旧文件撕碎就不会泄密,不如和处长们打声招呼,让那两个收废品的农民工拉走去撕算了。 可是3个处长一个都不在,其他的人又不敢做主,以致推到了今天。 高处长听其中一个收废品的农民工说,把文件撕碎,收了以后就直接拉到造纸厂打成纸浆了,不会造成泄密的,就同意那人在办公室门外撕文件了。 李勃没事,也无法干正事了,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打成了捆,找个东西是极费事的,就帮助那个民工一起撕旧文件。 撕著旧文件,李勃和同事们开玩笑说:“人家大款比著撕钱,咱没钱撕,撕纸找找那种感觉。” 现在钱比较少,如果真的如废纸一般没有多大价值,就是撕了也没什么值得心疼的。 高处长开会回来说:“局里决定,不让收废品的上楼了,剩下的东西一律交办公室统一处理。” 原来,一监狱开过来一辆搬家卡车,还顺便拉来一车汴梁西瓜,用来换废纸做造纸原料。现成的东西让小贩收购走,我们自己的企业却“无米下锅”,这种现象的確不合理。 这个民工撕了半天,也才撕了三分之二,听到这些,只好赶紧装包走人。一下子卖掉300多斤,可见原来的“文山”是多么高大。 周五,正式搬家的日子到了,老天也分外赏脸,原先似火的骄阳躲在白云的后边,不像昨天那样热了。 为了试验阵势,狱政处提前行动,昨天就搬进了新办公楼。也许有人跟著学样,趁机也行动起来,打乱了原先排定的搬家顺序。 这样以来,强梁的处室就抢了先手。本来计划处是计划在上午可以搬的,为避免发生衝突,只能排在下午了。处里几个年轻人便抱怨,处里的三个头儿,有些太循规蹈矩了。 提前半天来局里,就是为了搬家,这样一延迟,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了。几个被迫推到下午的处室,閒得无所事事,便支起牌摊打了起来。 李勃因此想起一个小笑话。某单位领导正在办公室苦思冥想一个问题,忽然间一个小秘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报告,不好了,打起来了,都打起来了!”领导猛地一惊:“在哪儿?”隨即和小秘书跑到某科室,一看,几个小青年正在甩老k。领导大怒,再找小秘书,已经不见踪影。 如果此时,局里某人也跑到局长那儿,也来一次幽默,效果肯定不错,但以后就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李勃到办公室刚喝了半杯水,被张美云喊到基建办公室,也是打扑克。 下午搬家时,大件如文件柜、办公桌等有搬家公司的人抬上一监狱的大卡车,小东西如椅子、电扇、书籍、文件等,自己搬上车,拉到新办公楼,再搬下来,抬到电梯间,上六楼,搬到各个房间,就基本完成了。 搬家搬得挺快的,到周六全部处室都可以搬到新楼了,比计划提前一天多。领导们应该满意这个速度,对安全方面,也是无可挑剔的。大家周日也不需要加班,都可以回家休息了。 李勃体会到,还是搬家搬得早的好,当有些处室还在忙著搬运东西的时候,他们处里的同事已经拆捆,整理资料,甚至可以提前开始办公了。想想如果最后搬,得苦苦等待,搬到新楼以前,什么事也干不了。况且,租用的这座三层老楼,光线暗淡,异常闷热,外边金水路上奔驰的各种车辆,吵得人难以安生,日子挺不好过的,也难怪每个处室都想提前搬上新楼。 今天收拾东西,李勃觉得也是轻轻鬆鬆,新楼上也凉快多了,宽敞明亮,各种设施也方便。有这种优越的办公环境,谁还不愿安心工作呢? 周一是搬到新办公楼正式开始工作的第一天,本该是心情愉悦的,但李勃因为家里有事不顺,竟然搞得心烦意乱。 学校放假,小卖部暂时关张,周日就让李勃忙活了一天,在异常闷热的天气下,骑三轮车到市里,先退掉了一批汽水瓶,后又在批发市场批了一件bj锅巴。元好佳要回老家,怎么也得给孩子们捎点吃的东西。 回到家里,李勃还要生煤火,学校食堂也关了,总不能老是在外边像打游击一样到处找饭吃啊!门卫司师傅的煤火也是半死不活的,得养旺了才能夹走一块火煤。 傍晚时分,下了一场阵雨,虽然雨量很小,但还是凉快了一些。 李勃原想著趁凉快早点去上班,元好佳却非要赶早班长途汽车回老家。李勃看天阴沉沉的,想劝元好佳等天气转好再走,元好佳却执意要早点走。两人意见相左,李勃不好再固执己见,只好送元好佳去汽车北站。元好佳想去二马路汽车站,对去北站上车很不满意,搅得李勃更烦恼,气得早饭也没吃,还差点误了班车发车时点。 回到办公室,李勃依然心情不爽,中间想下楼买点零食吃,又不想跑上跑下的,毕竟六楼总不如原来在三楼办公方便,楼前的大院还在打地坪,也比不得在南院那般景致,加上心里像堵了一团烂棉花,索性忍飢挨饿了。 不吃早饭,饿肚子时如果事多忙乱,时间就会过得飞快,偏偏这两天又没有什么大事急事,时间就特別难熬。到11点半,李勃就迫不及待地下楼,早早地骑车赶到招待所,先餵饱肚子再说。 吃过午饭,肚中有食,心里有底,诸多不快就被李勃拋之脑后。在报摊买了一份《足球报》,又在隔壁一家土產店买了一张凉蓆。中午休息时间,有人玩就一起打牌娱乐,没人玩就躺在办公室里,看会儿报纸,再少睡眠一会儿,不是也挺愜意吗? 元好佳临走前,给李勃提出了一个要求,批发一箱方便麵,省事,方便。当时就被否决了:“再苦也不能光用方便麵打发日子!你看我还不够『苗条』咋的?” 元好佳未置可否,也未强求,也给李勃留下了足够吃饭的钱。李勃还是有充分的自主权,想著这段时间可以自由自在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 自由不自在 gg,还是令人欢喜又令人討厌的gg,使李勃突然想起了天方方便麵厂的一句gg词:“吃天方,乐无穷”。 总在外面打零食,换一种活法,泡两块方便麵,坐在吊扇下面,边吃边看电视,也是一种不错的意境,想法也不坏嘛! 李勃下班,骑车路过郑州天方方便麵厂门口,看到销售处门窗紧闭,心中纳闷,难道是下班了吗?这下完了,乾脆去黄河路批发市场吧! 正赶上下班时间,路上车特別多,还没有拐过去弯,看厂门口有人,便问那位中年妇女:“他们这是下班了吗?” 她听后一乐,说:“人去厂里开面了,你稍等一会儿,估计马上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销售处的人已经回来了,后边跟著送来一板车方便麵。 刚下生產线的方便麵,应该是最新鲜的。李勃毫不犹豫地批了一件,绑在自行车后衣架上,顺路直走,不需拐弯,乐不可支地带回了家。 家里的热水瓶不太保温了,水不太热,泡不开,但第一次吃,感觉味道还可以,虽然没有“乐无穷”,但总算填饱了肚子。 周三,诸多倒霉的事似乎都赶到了一块,让李勃躲闪不及。 先是中午去招待所吃午饭,排队到打饭窗口,突然发觉钱包和饭票都忘在短袖制服的上衣兜里,换上便服时,没有倒过来。饭还是要吃的,只得恳求“老板”杨山木代付了。 后是回到办公室,几个人聚在一起打牌,输家要钻办公桌下面的“地道”。李勃手气欠佳,一上来就来了一个“五连冠”,总计下来,钻了14次,一个人比他们三人的总和还要多。 下午上班,李勃跑到小配楼上的传真室拿各单位传过来的报表,竟然一份也没有,白白地跑一趟。 下班回家,打开水龙头洗脸,还没洗净,水就断了。李勃掂起暖水瓶到学校大门值班室找司师傅提水,不知怎的,这老头却老大不高兴。 当李勃说起水管里没水时,司师傅就愤愤不平起来,嘟嘟嚕嚕地讲了一堆怪话。 李勃想,不能和这个怪老头一般见识,还是自己买个电炉烧水,自力更生为好,省得来回跑路浪费时间,还要听他的怪叫。这个老头,可比以前怪多了! 没水,厕所也没法使用。李勃去外边方便,屁股上让蚊子咬了好几个大疙瘩,奇痒难耐。浑身上下黏糊糊的,想洗个澡也洗不成,只得用毛巾沾水抹一下了事。 这就是典型的自由不自在,李勃甚至怀疑晚上还能不能睡个安稳觉。 预报中的中到大雨还是没有下,仅仅零零星星地滴了几个雨点,李勃心存的一缕忧思也隨即烟消云散。 到办公室后,李勃按计划行事,却没找到黄薇,已经出差走了。基建办只剩下韩工一个人,听李勃要借电炉一用,就说:“你要用就先拿走吧,小黄现在也没用,放著也是放著。” 李勃把电炉拿到统计科,刚放下来,就听王立本说:“这个电炉不能用了,入口的炉丝断了。” 李勃这时才想起来细看,果然看到炉盘上有一根炉丝不连接,形不成闭环,肯定没法使用了。李勃想找一把螺丝刀,把炉丝整治一下。因为搬家,有些原来存放的小工具,不知道扔哪里去了。用別的东西,不是下不去手,就是硬度不够。 正在李勃发愁的时候,一个负责维修的临时工到农业科找人,急忙拦住,让他顺便拿到楼下,修好送回来。 下班时,李勃借用郭辉的手提包,把修好的电炉装进包里,掛在自行车车把上,晃晃悠悠捎回家,心里还在嘀咕:昨天家里断水,学校也没查出原因,今天能否修好呢?如果真的还没水,这电炉还有什么用呢?去外边找点水,也很难熬下去的! 回到家,拧开水龙头,水哗哗直流,水流还很大。这下,做饭、洗澡、洗衣服全可以,彻底没问题了。 到了周五,部局的报表仅差新乡柴油机厂一家未报。包局长催了处里几次,要求把上半年的工业经济效益指数计算出来。 新乡柴油机厂是全省系统的大户,產值比重占到六分之一,如果捨去这么一个单位,数字的真实性就没法保证了。现在厂里经济形势不太好,一旦捨去,將其他单位的数字加总,经济效益指数会明显偏大,甚至用数字推断出的结论会与真实情况相反。真实性是统计的根本,数字质量是统计数据的灵魂。与其拿出一些虚假的数字,还不如晚一些呢! 新乡柴油机厂財务科的杨科长,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说话满面含笑,鬼怪精灵。处长们相互做了介绍,李勃就给了他一份部局制发的空白统计表。他戴上眼镜,看了一会儿,说:“这是生產科报的表,需要財务科的会计数字。因为財务上从7月份开始实行新的財务制度,半年报和年报一样,因此拖延了时间。” 李勃直白道:“別的单位也是执行一样的制度,可报表全报来了。” 杨科长一时沉默无言,李勃却感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尖刻了。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了。 隨后,杨科长和两个下属就去了过道对面,找高处长要投资了。 临下班时,上了电梯后,杨科长拉住李勃说:“老弟,对不起,耽误你们的事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明天一定找人想法把报表给你送来。” 李勃嘿嘿一笑,说:“那就谢谢杨科长,让你费心了!” 出了电梯,李勃心想,上午和杨科长说话,虽然有些尖酸刻薄,但作用和效果还是不错的。 周六,招待所接待局政治部召开的各单位政治处主任会议,饭厅里没有空余之地,让李勃这帮“有家难归者”只好回头,自由地去街上找饭吃。 杨山木这个自封的“老板”又大气了一回,请4个人每人吃一碗捞麵。 等面上来之前,閒坐无聊,王银光问李勃:“要不,咱喝点啤酒?” 李勃连忙回道:“喝就喝,有好几天没沾酒气了。” 王银光拿出一张50元的大钞,店老板不想费事找钱,李勃连忙挡了架,说:“我这有零钱,別给老板找麻烦了!” 一盘大辣椒,一盘花生米拌豆腐块,四瓶啤酒就打发了。 等菜酒將尽,刘平几次催促老板上饭,但见旁边桌上人来得虽晚,烩麵已上桌,让李勃他们5人苦等。 刘平生气了,说著不像话,把店老板叫过来,表示不满。 停了一会儿,饭端上来,不是手工捞麵,而是捞烩麵,味道也不怎么样。 王银光发起牢骚:“捞烩麵,新鲜,还是第一次吃呢!” 李勃说:“算了吧,往后路过这儿,不回头,不扭头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就是对他们最有效的惩罚了!” 现在一些饭店,门面富丽堂皇,硬体设施没得说,但总是软体服务跟不上,徒有空壳,哪里能留住老顾客,想得到丰厚的利润也就难了! 又是一回,自由不自在。 第六百二十五章 非常措施 周一的早上,气温已经很高,李勃好像是被热醒的。抓紧洗了一把脸,也顾不上吃早饭了,匆匆忙忙地骑车赶路,进入市区似乎就被裹进车辆和人匯集的洪流,慢慢往前涌动。 李勃努力见缝插针一般,儘可能地往前超越,但赶到局里仍然晚了20多分钟,心里便有些忐忑不安。 立足未稳,李聪营副处长放下电话,就对李勃说:“包局长生气了,说话很不好听,非要我们派人去一趟不可。今天无论想什么办法,非得把新乡柴油机厂的报表拿来不可!” 说实话,这么大热的天,为拿一张报表,让李勃单枪匹马走一遭,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处里多人劝说,权当出去玩一天。可是,炎炎夏日,酷暑难耐,出去真的不好玩。 李勃推辞不得,只好骑车赶往长途汽车北站,去搭乘发往新乡的长途汽车。 一路倒也顺畅,但到达新乡以后却多转了一个弯。李勃只好下车,走了一段路,才搭上开往柴油机厂的公交车。 好险!差20分钟就到上午下班时间了。 李勃刚进办公楼,就看到统计员小胡正和一位中年男人在一楼大厅说著什么。 这个中年人就是厂长於野岭,全国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黄河”牌柴油机专利获得者,但看起来却不够派头,戴一副近视眼镜,像一个瘦弱的知识分子。 也是赶得巧,於厂长原打算上午去局里匯报工作的,接到处里的电话,就把行程推迟到下午,主要就是为了等李勃过来。 厂里的报表也已经填好了,李勃感觉他们也深受震动,於厂长也连声表示歉意。 报表拿到手,在厂里的职工食堂吃过午饭,稍事休息,两点钟李勃就搭乘於厂长的车回局里。 小车还是比长途汽车要快,才三点多一些,李勃就和於厂长一起回到局里。 李勃抓紧时间赶做报表,一下午都没离开办公桌。到下班前,终於把报表匯总出来了。 下班后,李勃想到自行车还在长途汽车北站放著,正考虑怎么搭车去时,科技处的黄伟国,也是一同考进局里的,恰好刚从外边回来,问清情况,就让李勃坐他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帮助送到北站,问题解决。 周二,李勃到计算机室列印出匯总好的报表,准备到打字室复印,偶然发现一份报告,上面载明上半年的利润数字是3800万元,而財务处提供的半年財务会计报表上的预计利润数是5200万元,相差太大了,问题出在哪里呢? 李勃不敢决断,就去財务处询问主管会计李召中。 李召中不无讽刺地说:“正式会计报表还没有出,那份报告的利润数字从哪里来的?不能隨便胡编吧!” 李勃更不敢擅断了,急忙回办公室向李副处长匯报,说明情况。 李副处长说:“要不再等一天吧!数出多门,如果引起纠纷,往后与兄弟处室的关係更不好搞,工作上的困难和障碍会更多,协调难度会更大。” 李勃笑著说:“细究起来,还是包局长催得太紧造成的。財务上实行新的会计准则和新的会计报表制度,半年报搞决算,数字都出不来,各单位被逼急了才会用估计数字去应付的。” 李副处长严肃地说:“可不敢这样讲,领导啥时候都是对的!我们做统计工作,就是为领导决策服务的,怎么能抱怨领导呢?” 李勃还是有些不服气地说:“领导说的都对,除非今个喝醉!” 李副处长一时无语,只是笑著用右手食指点了李勃两下。 上察下情,了如指掌,才能减少这方面的麻烦。 每天上午10点钟,本是局里规定的工间休息时间,大家可以放下手头的工作,做做广播体操,或者隨便溜达一下。但周三这天,李勃可没时间做操或溜达,为了把统计分析报告一气呵成,不打断连贯思维,他一直坚持,终於把报告草稿写成了。 李勃把统计分析报告拿给李副处长看,又是不太顺畅。 李副处长说:“你这写得太过简单了,但先这样吧,等高处长看过,商量商量再说。” 李勃知道,商量商量,不伤就凉,不知道又要拖到什么时间了。 机关办事效率为何不高?恐怕和谁都想管事,又不想承担责任有关,就是癥结所在之一。像这种无关大局的报告,只要没有大的错误,只管批了,交给局办公室做参考就行了。收到报告,往抽屉里一放,时间会等人吗?如果写的確实不好,指出哪儿有差距,再修改就是了。如此不死不活,真让人难受,也让人怀疑是否有领导能力。 中午没人打牌,李勃感觉时间比较难熬,心情难以舒畅,搞得鬱鬱寡欢。 下班回到家,水管里有水,能够流淌,李勃才觉得顺心一些。 周四,李勃按局办公室的要求,目前上面要求少发工作简报,必要的可以发工作信息,就把前两天提交的简报材料改成了信息材料。其实,內容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改头换面而已。 没花多长时间,完成任务,材料交给局办公室,李勃终於有了大把的空閒时间。可是,空閒时间多了,李勃竟然不知道干什么好了,徒生一股寂寞难耐气息来。 楼上楼下来回跑了几次,也没有拿到当天的报纸,分发的柜子里一直空空如也。 不紧不慢的小雨一直下个不停,李勃纳闷,难道是这小雨,隔断了与外界的联繫,也不见邮递员这个信使飞来了。 对於小说之类,李勃觉得都是骗人的把戏,没有什么可看的,也绝少新鲜的东西。现在的杂誌也是没有多少吸引人的地方,隨手翻翻还可以,真是静下心来看,简直是浪费青春放光芒。有一本《世界知识》杂誌,还有些可读性,但介绍的知识好像离自己太远,引不起兴趣,看不多时就昏昏欲睡了。 寂寞的时候,有什么非常措施吗? 滴铃铃的下班铃声,像是给李勃拋来一根救命的稻草,赶紧抓住,立刻开拔。 第六百二十六章 好智落榜 自7月7號高考开始,李勃就已经关注了。 那天,天气转阴,李勃还替考生们感到庆幸,无异於天赐良机,清凉有助於他们考出好成绩。 李勃的內弟好智,去年参加高考成绩较差,今年重新补习了一年后,再上考场。按照常理,应该比去年考得好,但从模擬考试的成绩来看,绝对不是上大学的材料。原来的基础太差,又从理科改成了文科,到郑州一所民办高中补习,恐怕难有大的长进。 如果这次凑巧能考上,也算了却家里人一块心病,前途问题就解决了。如果再考得不理想,日子就会更不好过,和大哥的紧张关係更难缓和。李勃和元好佳也会增加负担,再回老家,也难落好,也不会受到热情招待,处境更惨。 李勃设想,如果这次好智能考300分以上,拿钱让他上两年自费,毕业后找个好点的工作,也认了。真要是不行,只能让他学门技术,自己去谋生了。 对於一个农村青年来说,考学目前还是一条最好的出路。呆在家里,一辈子会差別很大。看老家的状况,真要是让好智回去,的確够作难的。 过了三周,高考成绩放榜。刚从老家回来的元好佳给李勃通报,好智这次只考了245分,离最低录取分数线差距近200分,差的太多了,复习一年,並没有大的长进。 李勃分析,要上hen省內的自费班,一来学费太贵,二来毕业后怕工作难找,三来就这个考分,上了估计也难跟上班。如果上黄科大,参加自学考试,怕他也难考及格。反正不是那块料,也不是那种可塑性强的人,根本不要有上大学的幻想。目前最现实的就是学门技术,结业后能凭技术找碗饭吃就行了。 下班后,李勃接到元好佳打来的一个电话,说花园路那边有招生的,让李勃顺路去现场打探一下情况。 李勃不敢怠慢,骑车先到现场,果然看到有一处报名点,拉起一条红底白字的大横幅,在街边摆了一张桌子,后边坐了两个人。 李勃放好车子,锁定,走过去看招生简章,却没见到有河大的红色印章,便引起怀疑。记得前几天,河大专门在《河南日报》上刊登了一则启事,称凡是无学校公章的招生行为,都与该校无关。这咋还有拉大旗作虎皮的!拿出几千元,也不是开玩笑,到时真要上当受骗,怕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勃看了看招生简章,还是走人,別的地方有的是。 下了一阵雨,不太大,李勃以为铁道警校旁边的招生报名点可能已经撤了,可是到那儿时,还在。 这儿的招生简章上有公章,可信性强,培才职业大学还是比较有名望的。学校办的有三种班,一种是与河大联办的,一种是自学考试班,第三种是一年制服装设计班。 李勃觉得这个服装设计班不错,是学校与省服装研究所联办的,毕业后推荐到沿海企业工作,学费1000元,还能吃得消。 回到家里,李勃和元好佳说起让好智上服装设计班的事,並没有得到认可。李勃就继续翻看本周的广播电视报,连报缝都不放过,希望能找到帮助好智上学的信息。但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找到一条有用的gg。 睡到天亮时分,李勃听到元好佳在梦中囈语道:“一定要让好智上大学,上了大学才好找媳妇,也不枉费多年的心血。” 李勃连忙把元好佳推醒,有些不高兴地说:“你咋还不知道深浅呢?像好智这样的成绩都能上大学,这大学也不忒掉价了吗?” 元好佳因为李勃打搅了她的美梦,也没好气地说:“咋啦?为什么我的弟弟就不能上大学?我今天就去市里打探,就是要看一看,到底能不能!” 元好佳真的在市里骑车转了一圈,把几个大学都跑了一遍。晚上,等李勃回家,再也不固执己见,无奈地对李勃说:“不一样了,上河大联办的大专班並不值得,毕业也不管分配工作,还得自谋出路。真是这样,还是上那个服装设计班比较可靠。” 晚饭后,元好佳给好智写信,告知此事,中间又问李勃:“如果他还想復读呢?” 李勃差点晕过去。好智能这样自我感觉良好吗?於是没好气地说:“如果是那样的话,乾脆让他別来,就在老家复习得了!”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也没说话。 李勃解释说:“我们出於好心,可以资助他学门技术,找份工作,有了工资,想上学可以自己上啊!成人和自考都行,真要参加高考,也得看自己是否有那个实力。如果真有志气,那未尝不是好事。” 管事多,烦恼就多。如果家里大哥二哥能多少担负点责任,也不致於让李勃夫妻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如果不是元好佳好揽事,也不致於和家里的关係搞得那么僵。 如果就是如果,现实已经如此,李勃也抱著“破財消灾”的態度了。 到了星期天,李勃得知高深山得病住院,就和元好佳一起去探望。 自从李勃到局里工作以后,实在是太忙,赶上星期天,还要忙著照应小商店,根本无暇走亲访友。 现在学校放了暑假,小商店不营业,恰好有时间去看望一下老同学。 不巧,高深山的病並不严重,出院后,按郑州的风俗,又去岳父家报到了。其妹从老家过来帮他看家,李勃和元好佳坐了一会儿,放下慰问品,就告辞离开了。 李勃不愿和元好佳一起逛商场,时常因此拌嘴吵架。为避免发生衝突,他提议一起去省服装研究所的培训部去考察一番。 元好佳知道这是为了弟弟上学的事,欣然应允。 服装研究所培训部条件不错,三层楼,有专门的一层作为实习训练教室,各种裁剪、缝纫设备齐全。教室宽敞明亮,桌椅摆放整齐有序,不比大学的教室差。 因为是星期天,没有学生上课实习。李勃问带二人参观的一位老师:“咱们这毕业的学生,找工作好找吗?” 那位老师说:“我们办了五期服装设计培训班了,还没有一个学生说没找到工作,许多学生没毕业就被服装厂预定走了。” 李勃和元好佳都觉得这个服装设计培训班比较靠谱,单等好智回信,就可以安排他来这里上学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 口头表扬 每月的1號如果是星期天,报表就会出现麻烦。因为星期天大多数单位不上班,处理报表的时间就晚了一天。 李勃2號一上班,就急忙处理报表的有关事项,显得非常紧张。不幸的是,正好赶上局里所处的区域大面积停电,传真机无法使用,让人乾急没办法。 临近下班,李勃盘点报表收集情况,大大好於预期,只剩下3个单位没有报过来。 洛阳玻璃厂和新乡服装厂的报表都好办,就是西华农场的报表令人犯愁。前两家都在城市,有长途直拨电话,联繫起来很方便,而后者在乡镇,联繫起来比较犯难。 反正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找人也不好找了,等就等吧。 作为在基层干过5年多的李勃来说,很能理解基层工作的甘苦。只要5號以前能把报表做出来,也不必急於催促,催紧了反而会给基层的统计人员造成逆反心理,事情反而会更不好办。 周二一上班,李勃就直接去传真室等著收报表。可传真室里只有照明线路有电,插座没电,空调没法开,传真机没法用。电台信號也极弱,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等到下午,西华农场的报表派人送过来了,是放到了项目办,错过了机会。 李勃再去传真室,刚好新乡服装厂打来传真电话,由於没法用传真机,只好用笔和纸记录下来,也算解决了问题。 洛阳玻璃厂的报表让李勃颇为作难,电台叫不应,想打长途电话催,几个局长屋里都没见开门。这让李勃颇伤脑筋。 快下班的时候,李勃看到高处长拿钥匙打开了李副局长办公室的门,真是喜出望外。趁机拨通了洛阳玻璃厂的总机,转到生產科。虽然统计员不在,但主管副科长李飞虹在,她找出报表,在电话里一对,问题解决了。 报表收集齐全,只等明天匯总好,上计算机室列印出来,这项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李勃心里高兴,一天的闷热和不適也甩掉了一大半。 全力处理报表数字成了李勃最紧迫的任务,一刻也不敢怠慢,快马加鞭地赶工。 等李勃把报表匯总出来,拿著去计算机室输入列印,路过財务处时,看到王守节正忙著给他们修改电脑程式。等王守节腾开手,李勃就拉他一起去七楼计算机室。 王守节打开一台计算机,让李勃自己输入报表数字,他还得去五楼財务室继续帮忙。 李勃输完產值报表,需要转换输入產量报表时,却不会操作了。只好去五楼把王守节又拽上七楼,让他帮忙指点,不行就手把手地教。 在计算机室,以往李勃只是输入数据,对其它操作程序都不太熟悉,想修改一下个別计量单位,却调不全。用拼音输入法输入汉字,单音节还可以,双音节就不会用了。 旁边那位狱政处从基层单位借调过来帮助工作的姑娘,倒是很热情,只是水平也不行,也没法调出需用的汉字。 无奈之下,李勃只好先输入数字。数字输入完毕,需要列印时,李勃不知敲错了键盘上哪个功能键,竟然刪除了几行数字。实在没办法,还得请王守节帮忙处理。 先把產量表列印出来,再打產值报表,不敢直接打蜡纸,先打在一张白纸上。 从计算机室出来,李勃突然发现几个农场的只有匯总数字,没有了分单位的数字,怎么会被刪掉了呢? 离上午下班仅有20分钟了,再改怕来不及,只好下午上班再说。 李勃一上班就爭分夺秒,抢先去计算机室,请王守节帮助修改程序、找出误刪的数字、补上缺失的汉字,查漏补缺,不断完善,最后输出报表,打在蜡纸上。 李勃拿著蜡纸回到办公室,处里正在开会,高处长通报了一些情况,但没什么新內容。会也比较短,很快结束,没耽误李勃去打字室复印报表。 等报表复印出来,李勃先送给局领导。 在邸书记办公室,他看了报表,满意地对李勃说:“我在你们面试当主考官时,就发现小李你是个人才,果然没看走眼。你看时间不长,这表做的真漂亮,还这么及时。回去告诉你们高处长,我给你们一次口头表扬。” 李勃连忙点头说:“谢谢领导的表扬,我会更加努力的,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李勃转身去了包局长办公室。包局长微笑著说:“小李啊,是不是来我这儿打长途催报表啊?” 李勃忙站直回话:“报告局长,这次不用了,我已经把报表处理完毕,请您审阅!” 包局长接过报表,怀疑似地抬头看了李勃一眼,接著说:“不对呀,今天才4號,我要求你们5號以前出报表,你这是提前完成任务了?” 李勃接著回答:“领导指导有方,一个困难户,我们上门督促解决问题,初见成效,大家对统计工作重视起来了,及时性就有保证了。” 包局长呵呵一笑,说:“小伙子,拍马屁,要不得。不过,对你们提前完成统计报表任务,我还是要对你们口头表扬的。” 李勃立刻回答:“谢谢局长!” 包局长向李勃挥挥手,说:“少搞这些花架子,去吧!” 李勃得到书记、局长的口头表扬,心里美滋滋的,立刻回到处里,找高处长匯报。 高处长带上一副老花镜,正坐在办公桌旁看报纸,看李勃笑嘻嘻地进来,就问:“小李,啥事啊,看把你美的?” 李勃走上前说:“报告处长,刚才我去书记、局长那里送上月的报表,两位领导对我们提前完成统计任务都提出了口头表扬,邸书记还要求我专门向您匯报。” 高处长听到这里,高兴地一把把手中的报纸往旁边一扔,说:“真的吗?以前,因为统计报表报的晚了、出错了,我们计划处没少受领导批评,还没有听到表扬的。” 李勃肯定地说:“高处长,这次我敢保证,绝对无虚言!” 高处长高兴地一拍大腿:“中!等下次处里开全体会,我要把这个好消息通报一下,让全处同志都知道,我们受到领导表扬啦!” 李勃心中暗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棋走对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分瓜分房 局里办公楼搬家时,一监狱拉来一车开封西瓜,用来换取局里的旧书报刊和作废的文件资料,打碎用作造纸的原材料。那次的西瓜绝大部分给了负责办公楼施工和帮助搬家的罗山农场建筑队的特定人员,局里没几个人能吃到。 前段时间,由於天气凉爽,不像三伏天,也没有勾起大多数人吃瓜的欲望。这两天转晴以后,逐渐感觉天有些太热了。西瓜也大量上市,满街都是一片“卖瓜嘞”的叫喊声,引发了人们买瓜解渴的欲望。 李勃为了办理助理统计师的资格证,给市统计局培训中心打电话諮询了一次,又亲自跑了一趟,交了5毛钱的办证费,而后又被要求交两张一寸证件照片。在諮询时,没要求交照片,人去了才提出要求,让李勃暗骂了一句,但还是不得不再多跑一趟去送照片。 周五上班前,李勃先去了一趟市统计局培训中心送照片,到局里就晚了一会儿。看到南大门门口堆了一大堆西瓜,李勃还以为是外边卖瓜人存放的。 到上午10点多,就听局里人说,分瓜了,全是新上市的开封无籽青皮大西瓜,是农业科技人员跑到海南热带农场培育的新品种,个大,瓜甜,还耐储藏。 高处长委派李勃到二楼行政財务室兑换代金券。李勃乘电梯下到二楼,看到行政財务室门开著,却不见一个人,会计和出纳都不在。 李勃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被过道对面教育处的杨山木喊去吃西瓜。用刀切开一个无籽瓜,看瓜瓤不错,粉红的顏色,晶莹剔透,水灵灵的。 李勃吃了两块,甘甜如醴,降温解暑,实在痛快! 在教育处,得知会计和出纳都被派去分瓜了,根本办不成事,李勃只好回去向高处长復命。 西瓜是按处室从一楼往上分的,仅分到局领导所在的四楼,一车瓜就分完了。 局机关工会通知没有分到西瓜的处室,不要急,下一次等瓜送来,还会接著分。 李勃所在的计划处在六楼办公,也得等下一次了。不过,这样也好,回家捎个编织袋过来,装瓜更方便。 周六中午,李勃和几个同事在办公室打牌,由这次分瓜,就有人联想到分房的事。这次一同考进局里的同事都感到有点失望了,从有关渠道反馈的信息,纬五路新建的家属楼,新进入局里的20名干部,都没有分配资格。 周四局里开中层干部会时,確定了3年內解决局机关全部干部职工住房问题。 高处长在处里传达会议精神时说:“马上就要动工兴建,一次性建设3幢家属楼,连新来的20人也能分到一套不低於80平方米的住房了。” 可是李副处长补充说:“不包括新来的,因为没那么多投资,现在只能建两栋楼,一栋半属於局机关,半栋归少管所,局里只能安排72户。” 如果按李副处长所说,肯定没有李勃他们的份。原定周五下午处里开会要说的,人不齐,会也没开成,具体情况不详。 生產处可能开会传达了,张国昌谈起分房直摇头。 局里这样定,虽有失公允,但按原先招考时的条件要求,多少也能说得过去,毕竟报到前,每个人都签了一份无住房要求承诺书。可是这样难免影响这20个人的工作热情。 李勃记得,在3月初的一次会议上,邸书记给新进局机关工作人员做动员报告时讲过,如果局里有足够的房源,不会没有大家的。 如果要人的几个处室,头儿们不在会议上为下属据理力爭,也太不够意思了。 虽然说这次分房难以挨上,但希望还是比较大的。按照目前的经济形势发展下去,局里3年內解决住房问题是可能的。只要下属企业积极创收,领导积极用心,应该不成问题。 第二次分瓜,竟然延迟了一个星期。在一阵小雨过后,处里所有人全部出动,每人分了100斤西瓜,足有十三四个,可以装两编织袋了。如果用自行车往家带,一次还真带不完。 四监狱的小汽车恰好来局里办事,成了运输工具,处长们安排,把每个人的瓜都送回家。 李勃因为离家太远,不想麻烦別人。十几块钱的瓜,用汽车送十几公里,还不够汽油钱。 李勃和王立本一起把装进编织袋里的西瓜抬进办公室,等下午下班再说。 下班以后,李勃用一个编织袋装了6个西瓜,还剩下6个,只是个头大小不同,拿走一大半,剩下的就放在办公室慢慢吃吧。 后座上带著一袋西瓜,李勃不敢骑车骑太快,又不时得回头看看,真怕掉下来摔坏。一来二去,就耗费了不少时间。路上因为昨天的一场暴雨,积水淤泥较多,骑车行路也需要小心翼翼。 如此提心弔胆,一路上一袋瓜没有掉下来算是万幸,可到家时已经近8点钟。就李勃和元好佳两个人,每天吃一个西瓜,也得6天才可以吃完,放的时间过长,西瓜就会坏掉不能吃了。放在办公室的瓜確实不宜再往家带了。 西瓜和房子,是不同的两类东西。 西瓜是日常消费类瓜果类食品,属於鲜食类食物,不耐久藏,时间一长就会坏掉,变成垃圾扔掉,著实可惜。但人也不能过量食用,中医认为西瓜属於寒凉食物,多吃就会上火,造成口腔溃疡。 房子是满足人们居住需要的固定资產,一般都坚固耐用,不易损坏,有的上百年的房屋仍可居住。 一个单位,能为职工提供住房,显示出强大的保障能力。而仅仅在夏天提供西瓜消费,一般单位都能实现。有时农民种瓜过多,销量不畅,利益受损,政府部门还会號召各单位,组织购买农民手中的“爱心”瓜,帮助农民增收。而住房一直是紧缺的,目前还不能作为商品在市场上流通,一般单位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来保障自己的职工都有房子住。 局里这又分西瓜又分住房的,在省直单位都是少有的。李勃这时真正感觉到,当时坚持来劳改局,选择还是对的。 第六百二十九章 享受空调 局办公室在进门大厅的黑板上写了一则通知,说是今天调试中央空调,要求各处室留人照应,还在天头煞有介事地加注了四个大字:局长批示。 局里的新办公楼坐北朝南,改变了原来面朝西方临街过街楼的模式,主体7层,局部9层,建筑面积4600多平方米,在附近行政区域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了。包局长曾在一次干部职工大会上宣布:“我们的新办公楼可以做到30年不落后,不仅保证主体结构硬体安全,还包括附属配套设施、软体服务,在省直单位都是一流的!” 包局长说的附属配套设施,就包括全楼的中央空调系统。在大楼北侧的空地上,立起四组冷却塔,通过电力驱动,可以夏天吹冷风、冬天送热气。每个办公室按房间大小都配备了1-4组送风机,可以把室外机製造的冷热风吹满整个房间。 想想都很美,当大多数省直机关的办公室还在靠电风扇降温的当下,他们就用上了只有宾馆才会安装的中央空调,还不得被其他单位羡慕得要命。 可是,不顺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当楼后的冷却塔上的风机开始嗡嗡转动后,居於六楼的生產处和计划处室內,只有南半侧的几个房间有冷气,北侧几个房间的风机里吹出来的仍然是热风,还不如电扇吹的风舒服。 等到两位供应商指派的维修工將南侧房间的风机调整好,来到北侧的计划处统计科和生產处企管办调试风机。放掉风机里的积水以后,虽然有些凉意,但很弱,製冷效果很不明显。 李勃还以为过一会儿就会好的,门窗全部关闭。可坐了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了了,浑身冒汗,还不如打开门窗吹自然风凉快呢! 后来,来了一位5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看了看风机,然后来到东楼梯a號房,但门紧锁著。他对李勃说:“你们找人打开这个房间门,把里边那个阀门打开,凉气就可以吹出来了。” 打电话给局办公室行政科,没人知道钥匙在哪里。李勃想,空调没法使用,乾脆到收发室拿报纸,找个凉快的房间去看。 在一楼碰到行政科的於科长,他说钥匙可能在办公室,他回去找找,估计得等到明天才能再试了。 用不用空调,简直是天壤之別。室外,赤日炎炎,闷热难耐,居於外而汗不止;室內,冷风颼颼,轻鬆舒適,不但感觉不到天热,反而感觉有些凉。两下对比,会低十来度。在室內坐一会儿,一出门就会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过去机关、工厂、学校、商店、部队等单位教育下属,总爱提倡“爱某如家”作为口號。可那时,精神胜过物质,只是让人拥有良好思想,却很少考虑物质条件。如果单位根本不像一个家,怎么能强迫人们当成家去爱呢? 现在精神从天上返回人间,物质的基础作用得到重视,顛倒了的关係得到纠正,所以无论是机关、工厂、学校、商店、部队,还是其他单位,都非常重视自身基础设施建设,把环境的优劣作为竞爭手段强弱的表现。未来对人才的竞爭,成为各自吸引力的竞爭。没有优越的物质条件,光靠精神激励,作用越来越小,恐怕是难以留住人才的。 就我们国家目前的经济条件,生存权还是第一位的。在自身生存都难以保障的前提下,人们考虑精神生活还是次要的。 局里从办公条件上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如果再从生活上对干部职工给予足够的关心,李勃深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爱局如家”。 空调带来的清凉刚享受了两天,局里就遇上停水停电,真是难煞人也。 自从搬到新办公楼以来,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如果单是没电,只要有水倒也罢了,可是这新地方没有茶水锅炉,一直用电热水器烧水喝,电一停,开水就喝不成了。 如果在前天,还可以吃西瓜解渴,恰好那天剩下的两个西瓜李勃送了个人情,让教育处的杨山木抱走了,估计这会儿连块西瓜皮也不会剩了。不过,今天到各处串门,像打游击似的,李勃也没少吃。过去一天吃上三四块就上天了,今天没开水,一下子吃了有七八块,回到家怕剩的瓜会坏,又吃了几块。 物极必反,老子几千年前就提醒过人类。按中医理论,食物是冷热互换的,西瓜味甘阴凉,食多易上火。水可克火,李勃一天之中吃了那么多西瓜,就是没喝水,腹中火气很旺,有种发烧的感觉。 下班回到家,李勃什么也不顾,先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凉白开,灭了火,再说干家务。 电话两端,谁也不认识谁,通过一根线,就可以通话、交流。隨著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同城通话已成平常,异地通话也不稀奇了,即使在地球的两端,通过通信卫星,仍可以通话。在空中的太空梭,也可以和地面人员进行电话交谈。可以想像,地球和其他星球的联络並不会十分遥远,整个宇宙的人类都可以互相谈心。 如果没有现代通信技术,为了报表的一点小事,远涉bj,往返奔波,那该耗去多少时间、精力和钱財?现在,靠一步电话机,很快就能解决问题。 不过,李勃认为,就局里目前这种状况,通讯设施仍显得太落后,通信不畅的问题仍然存在。与下属单位联络,有时还得靠无线电台呼叫。儘管楼顶装了一座高耸的信號铁塔,但信號仍经常受到干扰。不解决通信问题,就难以实现灵活、快速、高效的目標。如果遇到突发事件,通信不畅,就会造成重大损失。 局里监管改造指挥中心已经建成,急需解决通信不畅的问题。李勃设想,如果局里每个人都可以顺畅地与下属单位电话联络,每次催报表就轻鬆多了,保证可以不误事。 如果还是原来那样,打个长途电话都发愁,即便吹著空调,李勃依然会著急上火。 第六百三十章 象棋比赛 政协室以机关工会的名义打来电话,问处里谁报名参加中国象棋比赛。不知道又激活了哪根沉睡的神经,这个时间段竟然搞起这样一种群眾性比赛活动。 李勃把电话通知报告给在家主持工作的李副处长。李副处长就问李勃:“你下过象棋没有?” 李勃如实相告:“下过是下过,但水平很一般,也没参加过正规比赛。” 李副处长高兴地说:“就这都中,要不咱那么多人,找不到一个会下棋的,多丟人啊!” 就这样,李勃成了计划处的代表,出战局机关象棋比赛。 想当初,在所里无所事事时,打篮球、桌球、羽毛球,玩得挺开心;打扑克,爭上游,还获得过团体冠军;下象棋搞过一次比赛,半途而废,没搞成功。平时下象棋,只是作为一种业余娱乐活动,从来没把输贏当成一回事。轻装上阵,发挥出色,可以把公认的高手拉下马;发挥欠佳,连一般的孩童也会输。 这次代表处里参战,不敢不计较输贏,毕竟还得顾及集体荣誉。但还是要放鬆心態,抱著“重在参与、认真比赛,勇创佳绩”的態度,尽力衝击,力爭拿到名次。 閒著无事,和高手过过招,也不是坏事,说不定还是一次提高棋艺的好机遇呢! 报名截止前,李副处长给李勃和王立本报了名。局里要求10人以上的处室报名不得少於两人,处里的棋手集中在计划统计科,名额最终就让他们承包了。 从审计室借了一副象棋,操练起来,把別的事情全扔在了脑后。隔壁企管办的几个人也来凑热闹,搞得更火。战场移至企管办,使其所有的茶几、沙发都派上了用场。 企管办也许没什么正事,几乎开战一整天,他们刘主任也没有出面干预。 审计室的王水生电话邀请李勃去操练。李勃回覆说:“那可使不得,我水平不高,就那么几招,和程咬金的三板斧差不多,都让你们摸清套路,如果比赛遇上你,我不就被淘汰了。” 其实,这就是託词,李勃懒得跑下楼。棋法千变万化,高深莫测,棋路岂是好摸的?李勃也担心几盘棋下过,头脑昏昏,弄得茶饭不想,不是得不偿失嘛! 晚上,在家里还是遇上了麻烦,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口渴难耐,不停地喝水,就是不解渴。搞得肚子发胀,觉也没睡好。这要是上场比赛,怎么能出好成绩? 周六,下起小到中雨,天气凉爽起来。想到在这样的天气条件下比赛,还是很舒適的。 不料,仍然出了岔子。 祖主席要求下午一上班,象棋比赛就正式开始的。但因为一直找不到大会议室的门钥匙,比赛迟迟无法开赛。 將近4点钟的时候,行政科来人,打开了舞台上的小角门,大家才得以进入比赛场地。没有灯光,室內太暗,在南半侧,把窗帘全拉开,方才可以看清棋盘棋子。 比赛条件较差,没有桌凳,只有一副象棋,两个人蹲在地上下。这样倒好,省得棋手磨棋,时间一长腿就受不了,棋就下得快了。 李勃第一个对手是煤炭处的王法金,也是第一次认识。刚见面,王法金就说没下过,李勃只当是谦虚,开场比较谨慎。待布防牢固,才开始进攻。过了几招,李勃方知王法金真不是谦虚,棋艺真比自己差,隨即信心大增,最后凭藉多一马首盘获胜。 由於下棋时全神贯注,不知什么时候灯被谁弄亮了。 第二盘,因为已经摸清底细,李勃一开始就猛攻,使王法金疲於招架,在中盘就以重炮获胜。这一盘耗时还不足10分钟。 两盘获胜后,李勃便进入第二轮,对手是劳资处的张旭日,好像也没见过面。 作为比赛裁判的老胡,想让李勃和张旭日立刻开战。 李勃想,反正志在参与,输贏无所谓,准备应战。去厕所小解,觉得膝关节有点疼,如果继续蹲著下棋,如何受得了?看时间也已5点多钟了,再下两盘,如何回得了家呢? 再看成绩表,方知张旭日是对手弃权,首轮不战而胜的,李勃觉得,凭自己这样脑袋昏昏,如何贏得了? 於是推辞,下周再战。 这次最幸运的要数杨山木了,没动刀枪,四个人三个都没来,他直接就进入了第三轮,已经稳获前六名了。 这次比赛,组织不太严密,周六许多人急著回家,弃权的参赛者占去一少半。 过了一个星期天,周一象棋比赛恢復进行。 赛前,企管办的王中军就对李勃说:“遇上张旭日,你十有八九要下来了。” 李勃不知道张旭日的底细,心想,输就输了,反正原先就没打算能摘金掛银,按自己目前的水平,就是重在参与了。 5点钟,打开大会议室的大门,打开灯,感觉比上周六敞亮多了。 今天只有两摊棋,六七个人,比上周那次比赛要清静多了。没有包袱,李勃就放开了手脚,棋下得大开大合,从容淡定,很快就以2:0获胜,真不知道王中军咋作出的判断。 老胡和祖主席商议,反正有时间,年轻人又下棋下得快,不如就此继续下一轮的比赛。 於是,老胡打电话让吕海伟上楼来,与李勃再比赛一场,以决定谁能进入前三名。 平时,李勃绝对不是吕海伟的对手,总是胜少负多。但也许是吕海伟自我感觉太好,盲目乐观,错著屡出,第一盘就败下阵来。 第二盘,李勃准备与吕海伟拼成和棋,找机会就对子,眼看和局已定,稍不留神,下出一昏招,自乱阵脚,被吕海伟搬成了1:1平局。 第三盘,吕海伟有些得意,没想到大意失荆州,被李勃杀得只剩一卒,只好投子认输。 能打入前三名,李勃原先根本就不敢想。但他就是比赛型选手,越是大赛,越能有超常发挥。 到周五下午,象棋比赛已经到了最后决战阶段,进前三名的比赛只剩下王中军和政治处余波的较量了。 李勃和纪委的李空山均已进入前三名,今天的交手,就是决定名次的单循环赛了。先是下了三盘棋,李勃两胜一负,但因为没有裁判,又彼此谦让,也只能算是表演赛了。 等到王中军和余波的比赛剩最后一盘时,老胡和一拨人都来了,裁判问题解决了,祖主席就催促开战。 李勃对李空山的棋路已经有所了解,心中有了底,落子节奏慢中有快,得势即施杀手,使其对自己构不成威胁,而后就大举进攻。最终以双马一炮对其一马的绝对优势获胜。 因为下这盘棋,李勃回家晚了一些,也忘记买《足球报》,算是有所得必有所失吧。 周六下午4点半,比赛移至政协室,紧接著昨天的比赛继续进行。这里的条件比楼上大会议室好多了,可以坐下对弈了。 李勃上来就没客气,很快就获胜了,这样就以2:0战胜李空山,获得循环赛第一轮的胜利。 反正没事,李勃和李空山权当交流棋艺,又下了一盘。恰好淘汰了余波的王中军,被老胡的电话召唤下来了。 李勃和王中军下,只要能获胜就能稳获冠军,负了就要看王中军与李空山之间的比赛结果了。 刚开始,李勃头脑尚还清醒,到第一盘关键阶段,却束缚了手脚,把一盘本可获胜的棋与他讲和了。晚上细想,十分后悔,只要送他一士,满盘威胁尽除,两匹马完全可以盘死他的老將。也就是这样头脑发昏,乱了阵脚,连负两盘。 连续作战,获胜的確不易。王中军和李空山的棋第一盘获胜,再拿下一盘就稳获冠军,也是昏了头,连连出错,让李空山抓住机会,连板两盘。 这样,三个人都负了一场,成了循环套。按下过的棋算小分,王中军是胜三平一负二,李勃是胜二平一负二,李空山是胜二负三,分获一至三名。 李勃觉得自己和李空山少赛一盘,如果能贏,则和王中军一样,是规则有漏洞。 祖主席从柜子里拿出三个磁化杯说:“別比了,別爭了,每人奖品一样,再爭毫无意义了。” 歷时一个星期,局机关第一届中国象棋比赛就这样结束。李勃觉得可以跟处里交差了,成绩还不错。 第六百三十一章 效率 政协室突然电话通知,全体人员下午四点钟,自带椅子到七楼会议室开会。 李勃搬了一把摺叠椅上楼,挑了一个方格坐下,边看报纸边等会议开始。 稀稀拉拉地来了十几个人,而后就不见人增加了。李勃感觉奇怪,局里將近200人,难道都出差走了吗?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专项行动啊! 正在李勃还在疑惑不解、十几个人议论纷纷之时,政协室的朱金光上来说:“同志们,因为会议室的配套设施尚不完备,音响设备尚不能用,局领导决定,今天下午的会议分两拨在四楼南会议室召开。一至四楼的同志前半段听报告,五六楼的同志下半段听报告。” 四楼会议室虽然面积小一些,但条件还是要好一些,基本的桌椅还是配齐了。 李勃等到第二拨去四楼开会,原来是沈旭功副局长传达上峰6號文件。已经过去几个月,其內容报纸、广播、电视都已经透露得差不多了,再听其中的某个人物,似乎已经没多大意义了。 不过,局里组织会议还是效率很高的,灵活调整也很到位,能迅速地把上级文件精神传达到位。 会后,李勃去省统计局工业一套表办公室,按要求领取一套表,正赶上人家刷房子,只有几个农民工在忙著搭架子、刷涂料,没见到主人。正事办不成,但可以提前骑车回家了。 四点多钟时,曾经下了一阵雨,很急,好像还夹杂著冰雹,路上也有了积水。李勃是雨后去的省统计局,出来骑车,刚过花园路,竟然找不到一点下雨的跡象,经五路上一旦有汽车飞驰而过,还尘土飞扬。夏天的雨,来得快,去的也急,而且分布极不均匀。 李勃周三直接从家里去了市统计局培训中心,想领了助理统计师资格证再去局里上班。 可是,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范主任开门,只见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著几摞墨绿色的证书,十分精致,还是中英文双语印刷。但是,还没加盖钢印,还不能领取。 李勃顺便去了市统计局的工交物资处,恰好碰上培训班讲工业统计课的王科长。都是熟人,办事效率高,很快拿到了工业一套表和相关材料,王科长还多送了一本让李勃做参考。 一切都是高速度、高效率。李勃回到局里,高处长像是十分满意,拿著李勃递过去的收费条就签了字。再去找李副局长审批,也是一路绿灯。行政財务看李勃的报销手续齐全,会计审核、出纳付钱,也是一路顺风。 还很少如此,事办完,花费当天就报销了,效率惊人啊! 有了这些资料和一套表,李勃答覆下属单位的询问、填报报表,都有依据了。办公室要7月份的工业经济效益综合指数,李勃拿出文件规定,他们也不再强求了。 周四上午,高处长召集全处人员开会。会议主要就是两项內容,一是安排项目建设联络员,下属单位的投资项目,每个项目处里確定一名联络员,主要职责是掌握项目投资进度,不定期现场去监督检查施工情况,做到下情上达,上情下达;二是通报统计工作情况,对前段工作表示肯定,得到了局领导的口头表扬,有关处室对提供的统计服务也很满意。 李勃得到领导的表扬,心里美滋滋的,但他和王立本没有被安排担任项目联络员,多少有些遗憾,閒暇时间想去下属单位转转、看看,机会就少了许多。 午饭时,在研究所负责內部刊物编辑的吕海伟对李勃说:“伙计,你的那篇上半年工业统计分析报告的稿子我看了,也向主编匯报了,决定刊用。你需要拿回去,让你们处长签字確认。” 下午一上班,李勃就拿著稿子去找了李副处长。李副处长又查了有关保密文件规定,和前几期內刊发表的文章又对照了一下,觉得没什么保密的,但又觉得没有十分把握,就又拿给李副局长审阅。 李副局长字斟句酌,刪改了多处,才让拿回。 李副处长在稿子天头签了字,还特意註明“经李局长审阅”字样。 李勃觉得,这事本来很简单,如果高处长在家,估计直接就签字了。李副处长很谨慎,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而一旦搞复杂就缠手,说不定哪里出了岔子,別说效率了,整个事可能就黄了。 好在经歷曲折,李勃第一次在局里刊物上发稿,就成了。 稿子能发,也算幸运。李勃把领导签过字的稿子送给吕海伟。 吕海伟拿出稿费標准,按著计算器算了一通,然后笑著对李勃说:“老伙计,恭喜你了,你这篇文章2000多字,可以得40元稿费。” 李勃很惊讶,以为这是本职工作,咋还有稿费呢?於是,高兴地说:“还有这等好事,拿到钱,保证咱哥们出去撮一顿不成问题了!” 李领导一句话,大家都吃上了“爱心瓜”。省直机关工会专门发文,各单位干部职工都要献上一份爱心,每人自己掏钱,购买爱心西瓜不少於50斤,並安排了各单位买瓜的时间和地点。 今年的夏天不太热,秋天似乎来得又太早,西瓜根本就销不动。又因为运输能力有限,往外省运也不太顺畅,使开封、中牟两个西瓜种植大县陷入困境。 领导到两地考察工作,了解到这些情况,就说了一句:“我们机关干部职工可以都掏点钱帮助瓜农一下嘛!” 说起来也是,城里人每人拿出十几块钱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对於瓜农来讲,那可是忙活一季的收成啊! 省委採取了一些应急措施,省直各单位纷纷积极响应,为了保护农民的利益,表现出超高的效率和出色的执行力,3天时间就基本解决了两地西瓜滯销问题。 李勃作为一名农民的子弟,深刻体会到,中国的农民为新中国的创立和建设做出了巨大的歷史性贡献,当他们遇到困难、利益受损时,理应得到党和政府的关心,以及全社会的理解和支持。 第六百三十二章 机关特色 处里准备购买一台收录机,要求功能儘量齐全,价格不能太贵。名义上是为了开会时整理领导讲话录音,方便记录和转换为文字材料。 周二下午,高处长指派李勃去市场上考察收录机的价格行情。李勃接到这个差事,很乐意去完成,便比平时上班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外出打探消息。 李勃去二七广场周围的几家大型商场转了一圈,根本就没有找到理想的品牌和型號。 李勃回来向高处长报告。高处长说:“那你就看著买吧!如果还想到其他地方再看看,那就先看过再说,这事也不著急。” 常言说,一人为私,两人为公。给处里买东西,也是公事,李勃觉得自己一个人去购买收录机,怕留下话柄,就拉上王立本一起去。 人民路上的进口家电经营部,店里商品看著喜欢人,但价格却让人望而却步。在这里,没有四五千块钱,根本买不到理想的商品。而且这里销售的大都是高档音响,也没有普通的可携式收录机。 別在这里浪费时间,还是去二七商圈碰碰运气吧。 二七商圈是闻名全国的郑州商战的主战场,是郑州的商业中心。李勃和王立本把几家大型商场全转了个遍,看到的不是抵挡的收录机,就是高级音响,严重的两极分化。华联商厦有一种飞利浦收录机,价格比较合適,就是功能太少,没有卡拉ok功能,满足不了大家工作之余引吭高歌的愿望,外观上黑乎乎的,也不太入眼,只好作罢。 回到花园路上,两人又围绕3个大点的商场转悠,最后合计了一下,就决定买下那台熊猫牌z220型的收录机。外观漂亮,功能比较全。现在国產普通型的收录机卖不上价,500元钱一台就算比较高档的了。 买下这台收录机,二人带回局里,下班铃声已经响起来了。处里几个人都有些好奇,也不著急回家了,非要打开包装箱试试效果。 高处长听了音质和音效,连声称讚说:“不错,不错,下次让张美云去买几盘经典豫剧带子,好好欣赏欣赏。” 待大家下楼时,看外边自行车棚里的车,已经快走光了。 李勃感觉这几天工作上不太忙,杂事却特別多。一趟一趟地往外跑,感觉很疲劳,骶骨痛得不想坐凳子,两条腿也格外沉,上下班骑车也快不起来,几次上班差点迟到,下班回到家夜幕已经降临。 昨天忙活大半天,买回收录机,今天高处长又让出去买茶几,还得跑出去一趟。为处里办好事,也是风光的,虽然得吃点苦,但李勃心中还是欣然愿往的。 本周从周一开始,李勃盘算了一下,去省统计局跑了两趟,到医院跑了三趟,商场跑了三趟,加上去招待所吃饭,上下班跑路,连起来不知道有多长的路程了。 但中午没事,李勃还是愿意凑几个人一起打牌,图个热闹畅快。不料,今天打牌出了意外,认输受罚翻跟斗时,不小心扭了脖子,当时没什么感觉,下午就有些疼痛了。 忙忙碌碌,净干一些看似不是正经事的事,也许这就是机关工作的一种特色吧。 周五轮到李勃值班,按局办公室要求,现在比不得以前轻鬆了。先前,值班人员只是中午和饭间替换一下门卫老杨或老应,就算完了。晚上在各自办公室,隨意干什么都行,也可以到街上转转再回局里。现在不同了,老杨在办公楼只值常白班,下班就走人。 值班制度规定,值班室不能离人,要隨时保证信息畅通。於是,不仅中午得在值班室呆著,晚上也得住在值班室,不能隨便外出。 值班一下子被困住,一人独自呆在一间大房子里,能干点什么呢? 李勃买了一份《足球报》,足可以看两个小时;打开收音机,听听新闻,也可调节一下鬆弛的神经。 就这样,一个晚上还是能很轻鬆度过的,真要是连续弄个十天半月的,不烦那也是怪事。 不过,对於李勃来说,值班也並非是第一次,孤寂的生活也不是没有过。在所里工作时,值班次数多了。灵宝小秦岭山上帐篷里寂寥的日子也有两个多星期,中牟鱼塘简陋的住室也熬过一阵子。与这些相比,在局里值个班,何足掛齿? 所不同的是,在所里值一个夜班,可以调休两天,而在局里值班,没有调休,值班以后还得正常上班。 周六中午几个伙计一起打牌时,又议论起住房的问题。无论对原来有房子住的,还是没房子住的,这一问题都是大问题。 局里准备在纬五路盖两幢家属楼,会上公开宣布的政策,李勃他们这一批新进入局里的人没资格申请。 李勃是有房子住的,但在比较远的郊外。现在,工作上已经实现了进城的目標,可是家不在市里,还不能生活在市里,咋也不能称为一个完全的城里人。 住房的烦恼每个人都有,只是情形不同而已。 煤炭处的侯国保,原来在文化路有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条件相当不错。为了不赋閒,考进局里,也得罪了原来的单位领导。闹了一段时间,人是放行了,房子却给收回去了。现在老婆、孩子一家三口只能到城中村黑庄租房住,並且老婆也被强制调走,成了一家银行的聘任职员。这边工作稳定了,但家庭风险却加大了,每月还要多支出房租100多元。退一步想,他来局里有些得不偿失。 科技处的黄伟国,虽然没有被原单位撵人,但小孩上原单位的幼儿园却要掏高价了。 工会的老胡,原来在省体工大队当篮球教练,他说:“我家5口人,就住两小间,人家还要撵人哩!” 说起来不一而足,反正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还是期望能住上局里分配的住房。 不过,张美云还是给大家带来一丝希望。她听邸书记说过,因为都是同一批人,不能厚此薄彼,只能暂时搁置起来。大家要想住上局里的房子,还是要耐心等待。 也许,这也是一种机关特色吧! 第六百三十三章 准备开学 临近开学,元好佳承包的学校的小卖部要重新开业,李勃要帮助备货、进货,周日又要忙活起来了。 学生开学,急需的就是作业本和信封,购买和消耗量都比较大。以前作业本靠学校的进货渠道补充,信封直接去邮局进货,成本很高,利润很薄。 这次,元好佳对李勃说:“我们自己找印刷厂印刷作业本和信封,可以增加点收益。” 李勃笑著说:“夫人开始考虑效益了。那中,咱吃过早饭就去找印刷厂。” 李勃骑上人力三轮车,带上元好佳去市里进货,路过电力印刷厂,顺便进去谈生意。 印刷厂的孙工程师热情地接待了二人,拿出计算器,很诚实地算了一笔帐。 作业本的出厂成本+利税是每本5毛3分,厂里可以让利到5毛2分。而原来店里卖出的最高价才5毛5分,这样的供应价,对李勃夫妇来说,几乎无利可图,还不如从学校的渠道进货省事。而且,印刷厂要求5000本开印,这样一批货就要占用2500多元的本金,和店里的全部流动资金差不多了,占用这么多钱,小店还怎么运转,別说效益了,单这一批货就被困死了。 和孙工说暂时回去考虑一下,二人就离开印刷厂,到市內的批发市场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回到家就一点多了。 简单地吃了一顿午饭,考虑到下午也没什么大事,李勃就和元好佳一起去沟赵碰运气。 两人各自骑了一辆自行车,骑行40多分钟才到达沟赵乡政府驻地。 连续询问了几个人,才找到沟赵印刷厂。说是一个工厂,其实就是一个小作坊。总共只有6间平房,安装了几台明显是大厂淘汰下来的陈旧印刷机,一点也不像个工厂的样子。 厂里没有专门的业务洽谈室,就在车间的一角,摆了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就算是办公室了。但这儿的印刷费用確实比大厂低很多,也吸引了一些小客户,活还比较多,6台印刷机一直都在运转。 李勃和元好佳留下一个信封做样品,谈妥联络方式,先印2000个,交了10块钱的订金,就告辞回家。 从沟赵往南,再转向东,穿过洼刘村里,就到了开发区。新路比北边的那条老路宽敞了许多,也近了许多,不到半小时,二人就骑车到家了。 周一,天气晴好,李勃骑车上班,沿途看到各个学校都在欢迎新同学,每个小学生都面带欢快的笑脸。 新学期开学,学生们都有一种新奇感,无忧无虑地跨进校门。 与此相反,家长们却不轻鬆。在城里,为了孩子能上一所好学校,不惜重金,求人开后门,爭著、抢著、挤著也要往重点学校涌;在乡下,不断上涨的学杂费及各种额外负担,压得家长喘不过气,连连叫苦。反差越来越大,对城乡差別可见一斑。 教师方面,城里的教师不用为工资发愁,到月就能拿到手,还会有一些福利,条件好的,还能拿到一些外快,或者是校办实体提供的奖金或实物;乡下的教师时常拿不到应得的工资,李勃的堂哥银聪就常说他们民办教师经常领“白银(白条)”和“空调(调工资证明)”,工作积极性受到极大影响,只好到政府门前呼吁,要求他们出面解决兑现拖欠的工资。城里教师除了干本职工作领取工资以外,还可以搞点兼职得到一些补偿,而农村大多数是民办教师,除教学以外,还得照应家里的责任田,而目前种地几乎是赔钱买卖。 元好佳暑假回老家,给好智谈话,讲清了他面对的高考和就业的形势。好智也不想再去復读了,答应参加服装设计培训班,认真学习一门技术,为將来就业寻找一个出路。 报服装设计培训班,按要求需要好智加洗几张一寸的免冠照片,任务落到李勃头上。元好佳给了李勃一张底片,让他找地方加洗。 照相行业变化很大,黑白照相受到彩色照相的猛烈衝击,市场前景堪忧。但近年来,由於人们对彩色照片似乎有了烦腻的感觉,认为彩色照片不易保存,易发黄、褪色,对个別人脸上的斑点、瑕疵更是暴露无遗。於是,最近黑白照片迎来反转,其优势又受到人们的重视。 黑白照片的艺术性特別强,效果极佳,並且能弥补人脸上的某种缺陷,所以一些妙龄女郎、影视明星等等,纷纷用怀旧的手法,大展其艺术魅力。一些掛历出版商也推波助澜,黑白照片也大有捲土重来之势。一些照相馆,趁机提高价码,就连原来用的较多的一寸证件照,也是成倍涨价。 前段时间,李勃去人民照相馆,想著作为国营服务行业,不应该跟风涨价。谁知,他们也不含糊,要洗10张黑白照片,竟然要价6元钱。记得在85年时,只需要6毛钱,这8年时间,价格居然涨了9倍。 今天,李勃来到河南画报社彩扩部,给好智加洗6张一寸彩色照片,只支付了两块钱,平均下来才3毛钱一张。与黑白照片比较。差別也太大了。 李勃参加的本科函授班,也准备开学了。炮院的姜理远老师,作为李勃他们经济管理班的辅导员,给李勃打了电话,要他9月1號去报到,还特意提醒要交6张一寸黑白证件照片。 李勃搞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黑白照片呢?就专门在电话里问了姜老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姜老师回答说:“这是函授学院的规定,我也说不准为什么,可能是要建立学员档案,防止彩照褪色,便於保存吧。” 李勃想,既然是学院的规定,那就遵照执行吧。翻找出原来参加自考时的黑白照片底片,拿到人民照相馆加印,才了解到黑白照片涨价的行情。 9月1號早晨,李勃骑车从家里出发,先到炮院去交照片。 在炮院门口,李勃看到局招待所的田所长在前面骑行,想紧蹬几下,追上去打个招呼。就在他的前车轮几乎要碰到田所长的后车轮,李勃张嘴呼喊,恰好嗓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一样,竟然没有喊出声。 田所长估计也没觉察到后面有人和他打招呼,很快就消失在上班的人流之中。 李勃无奈地下车摇摇头,推车和门卫打了声招呼,就只能进炮院去办报到手续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秋寒阵阵 郑州的秋天相当短暂,但来势迅猛,突然之间就会让人中招。 已经接近仲秋,枯枝败叶虽未隨风摇落,凉意却已很浓。李勃早晨起来,骑车直接去上班,上身只穿了一件警用短袖衬衣,居然禁不住不断袭来的阵阵凉风,浑身虽没有全凉透,但裸露的胳膊,却直起鸡皮疙瘩。 进入市內,找了个早摊点,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稀饭,仍有点耐不住寒意。坐在六楼的办公室里,连窗户也开不得了,凉风吹过来,就打喷嚏。 不知道触及了哪根神经,李勃肚子里也咕咕地叫起来,几乎难以忍受。中间休息时,他爬到楼顶晒太阳,自己都感觉太滑稽。毕竟不是冬天,不到10分钟,就觉得晒得太热了。可是一回到办公室,仍感觉太凉。这可如何是好? 临近上午下班时,李勃感觉肚子痛得难受,简直有些承受不了了。强忍到饭后,因为局里停电,爬上六楼就支撑不住了。 到卫生间拉了一通,徒然舒服了。又和伙计们打了几把扑克,不適全无,只是感到身体有些虚弱。 周五下午,高处长组织全处学习,把几个反腐的文件学完,又把政协室召开的会议精神传达给大家。期间,不断有电话找高处长,临近下班,也不让消停。一来二去,就拖延了时间。待李勃下楼,人几乎全走光了,看时间已经过了6点半。 到家时,已经7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比这天还黑的,是元好佳面对李勃的那张脸。 李勃坐下来吃饭,歉意地笑了笑,说:“夫人,这是何意?” 元好佳嘆了一口气,也坐下来说:“生意不好做啊!现在不是还没正式开学嘛,已经有学生提前到校了。小店恢復开张,本来该忙活一阵子的,学校里就有人针对咱了。” 李勃喝了一口麵汤,放下碗,淡定地说:“莫急,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元好佳有点激动,语速反而有所加快:“学校容许村里的老张在大门对面盖了两间平房开杂货店,我倒忍了,毕竟马路对面是人家承包的地,但学校的个別人厚此薄彼,给咱设置障碍就没法忍了!” 李勃附和道:“国人就有这个德性,看到別人赚点钱就眼红,而不是正面公开竞爭,总爱背后使绊子,我不行你也不能行!” 元好佳愤然说:“说来可悲,总务科的几个人得了老张的一点好处,就原形毕露,居然提出让咱搬迁的闹剧。” 李勃也有些气愤地说:“这就过了,咱是给学校签了承包合同的,必须得依法办事。” 元好佳这才骄傲地说:“我没有惯著他们,拿著合同就去找了学校的老一,终使他们的阴谋破產了!” 李勃提醒说:“咱也得提防点,往后他们不知道会搞什么歪点子呢?” 话说回来,不靠小店这点收入,李勃和元好佳两人每个月500多元的工资,也足够养家餬口。身外之物,多了反而有害,终不能持久,即便不干这个小店也没什么了不起。只是想找彆扭,压制人,那是没门的。 局机关工会为活跃职工文化生活,每周六下午后两个小时和周日晚上在七楼大会议室举办舞会,並请局內舞艺高超者当教练,力爭每一位爱好者,在进入舞场以后就能翩翩起舞。 对於跳舞,李勃向来不感兴趣。一来觉得整天忙碌,根本就没有时间,即使有点空閒时间,还想瞅空看会书呢!二来怕跳舞上癮,误了大事,破坏安定的家庭生活环境。 李勃对跳舞抱著一种“不参与、不反对”的態度,像各人有各人爱好一样,谁想跳只管去跳,但绝对不允许因此而干扰到自己。 周六这天,李勃整了一天的统计报表,头脑很紧张,发胀,昏昏然的。本想著下班早点回家,却被李副处长拦住,非要他参加晚上的聚餐活动。 这样以来,就有一个多小时没事干。楼上咚咚咚、嘭嚓嚓地跳舞,在楼下也无法看书。索性去七楼舞场观摩一下,有机会也可体验一下。 李勃看到,舞场內大家的热情並不高,也没几个人跳得好的,但还算没有冷场,舞池內还有几对跟著舞曲起舞。无论是內场瀟洒的,还是外场学习操练的,还是纯粹观摩者,都热情似火,与室外的秋风颯颯形成了鲜明对比。照此坚持下去,说不定局里还能出几个舞星呢! 社会力量办学在郑州正搞得热火朝天,到处可见花花绿绿的招生gg、各种材质的校牌和三三两两的报名点。但什么事一多,就鱼龙混杂,骗子也会趁虚而入。有人在街头拉一红色横幅,摆一张桌子,弄几张报名表,就可以收报名费、学费。有的人求学心切,交了费却找不到人或学校,待大梦方醒、大呼上当时,为时已晚。 为了让好智学门手艺,李勃帮他报了一个服装设计培训班,但临近开学时,因报名者仅有十几个人,班办不成了,主办方把学费退了,报名费却搭进去了,还算万幸。最后,改为一个厨师班,是元好佳领著去的学校,估计应该不错。 周日李勃去给好智送衣服,到马寨找到黄河职业技术学校。经过打探得知,这里原是人家村里的卫生院,有人租下空房办学。 毕竟不是专门为办学设计建设的建筑,三层小楼,破旧不堪,楼內卫生状况很差,教室和农村的穷校舍差不多。但学校管理的还不错,教学秩序还比较好,上课期间显得很安静。学生也不少,单是厨师班就有60多人。 李勃遇到一位来自洛阳的学生家长,互相交谈得知,他也是有点不放心,通过实地考察、询问学员和老师,心中有了底,才放心离开。 李勃以前也去过几个类似的职业培训学校,比较一下,这里的条件还算不错的,但愿好智能学到真本事,以后自己能闯出一条生路。 从学校出来,阵阵秋天的寒意袭来,李勃赶紧裹紧上衣,急忙骑车回家。 第六百三十五章 出差南巡 隔了一个星期天,统计报表的处理就晚了一天。如果不是这样,李勃就可以跟著管基建的张金恩副处长一道去西华农场了。 按原来的计划,李勃只能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前提下,插空到基层单位熟悉情况。高处长要求年內要把20多个单位转一遍,李勃必须加快步伐,儘快处理手头的工作。 李勃一上班就加速运转,把日记、统计分析都拿下来,又按楼层顺序,把报表送到各位领导和相关处室,连欠秘书科的代金券也归还了,做到彻底乾净,下去才放心。而后,又骑车去厅里,把4份报表交给办公室。局內外的事都不留尾巴,明天出差南巡才轻鬆自然。 上午禹州电瓷厂来了一辆车,高和李两位处长都想让李勃搭乘这辆车去这个单位。李勃没来得及回家,准备不充分,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拿,心想还是最好明天再出去。 中午去招待所吃饭,份饭涨价一块五,也没有人卖票,李勃一气之下跑到政四街西头,吃了两个火烧,喝了一碗羊肉汤,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 饭后约几个伙伴打牌,玩得也不快活,好像预示著下午出去也不会太顺利。 果然,禹州电瓷厂的车满员,走不成了。这样反倒好了,可以回家充分准备一番,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 回到家也不太顺,元好佳因进货回家晚了,没顾得上买馒头。李勃只好折回头骑车去买。最近的皮革厂门口没有,又继续往东到电厂,馒头也没有,只好排队等了十几分钟,买7个烧饼顶数了。 吃过饭8点多钟,电视也没心思看了,3版报纸没看完,睡意就袭上来,眼皮直打架。李勃来不及收拾行李,就直接睡觉了。 错过了禹州电瓷厂的车,也没赶上和张副处长同行,李勃只好自己单独行动了。 李勃查看了hen省地图,许昌、禹州、新郑成三角形布局,如果先去许昌,再去禹州,最后从新郑返回,路线最佳,一周之內把这三个单位转一遍,还是比较轻鬆的。 於是,先给许昌机电厂联繫,可因为厂里停电,直到9点多才联繫上。李勃急忙向高处长报告,得到允许,急忙掂上行李包乘29路公交车,直奔汽车南站。 李勃到汽车南站下来,迎头就碰上一辆发往许昌的大客车,暗自庆幸,这下12点以前赶到许昌应该没问题了。 谁知,这辆大客车出站並不著急走,而是兜起圈子沿路拉人,看上座率达到八成才不情愿地上路出城。一路上又上上下下,走走停停,一直跑不快,乘这破车真耽误事! 到达许昌汽车站,已经12点多。李勃感觉不妙,又怕三轮车、计程车行骗,就打电话给厂里,却未打通,想必是人家正忙著吃午饭呢! 李勃正准备乘公交车碰碰运气,恰巧碰到一辆带警灯的吉普车。上前一问,巧了,正是来接他的厂长助理兼生產科长王满仓和司机小翟,让他大喜过望。 王科长提前安排了午饭和休息室,饭后对李勃说:“李科长,你先休息,下午上班以后,我安排人带你去车间先看看,看完回到科里咱再聊。” 下午,生產科的马成秀提前开了通行证,带李勃进车间转了一圈。车间生產景象不错,机器设备大都不停地运转著,一片繁忙,在机械行业做到这样很难得的。厂里富余劳动力也不少,组织了一些小的机械加工零活,还派了一个大队去建家属楼。 李勃觉得厂里改革开放的步子似乎不大,解放思想,拉一个建筑工程公司到社会上承包工程,一定会有丰厚的收益。不能怕跑人就裹足不前,因噎废食是要不得的。 当然,这与局里的政策约束也有关係。 昨晚一场暴雨,增加了李勃的担心,但今天早晨看天空已经有转晴的跡象了。 和王科长在生產科交谈时,李勃问起统计学校同学肖化泉的情况。王科长说:“化泉公休了两天,你別急,他明天就该回来上班了,你们老同学一定能见上一面的。” 为了等肖化泉,李勃在宾馆等待,大部分时间没事干,就在客房里看书。函授学院发的马列原著,也是必修课,临来带上了一本,硬著头皮看吧。 下午电视里转播全国七运会田径比赛,辽寧选手王军霞打破了女子万米的世界记录,再现了十几年前郑凤荣和朱建华在跳高项目上的荣光,赛场上气氛热烈,全场震动。解说员激动得语无伦次,看电视的李勃也深受感动,激动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肖化泉按期结束休假回厂上班,与李勃见面,也很激动,千言万语说不尽。但李勃不敢久留,还得赶往禹州。 厂里的吉普车把李勃送到汽车站,恰好搭上一辆发往洛阳的豪华大巴,可以到禹州电瓷厂路口下车,方便的很。 许昌到禹州之间的道路整改修水泥路面,车顛簸得厉害,李勃一路上也没享受到豪华车的舒適。 到禹州电瓷厂比较顺利,在焦作会议上结识的徐加一副科长也在厂里,事情好办多了。 午饭后,徐副科长领著李勃看了生產线、技改线,感到厂里太需要技术升级改造了,用50年代的窑炉烧制90年代的高低压电瓷,也难怪成品率最高还达不到75%。而搞一期技改就耗时8年仍未完成,也快创造一项世界金氏世界纪录了。 李勃记得张副处长和黄薇前段时间来过一次,就是来督促技改项目的,效果好了一些,一条新生產线已经建成了。 晚上应邀去徐副科长家,50多平方米的住房,3口人已经蛮不错了。徐夫人是厂纪委干部,对人热情大方,使人容易接近,好说好笑,性格开朗,是个女强人,也难怪局里每年都抽调她参加考评。这次从丹东出差回来,带来不少新闻,对朝鲜和我国的发展差距有很多感慨。 夜雨延续到天亮,仍继续下个不停。李勃担心,能否走成还是个问题。 早饭后,徐副科长找来了李勃原来所里的同事王秋花和她的丈夫,敘谈到生活中的坎坎坷坷,便有几分感慨。两人分居数载,王秋花原想丈夫能够调到郑州,但大城市不好进,劳教所没有硬关係,也进不去。眼看孩子一天天长大,上学不好找学校,便返回禹州市。几年后又回到小城,时过境迁,事情多变,小孩入户口得交一千多元,一年的积蓄就花光了。 生活的路,总不都是平坦的,人生哪能没有遗憾? 和贾厂长见过面,徐副科长又多方奔走,厂里派了一辆麵包车把李勃送到了陘山石料厂。 陘山是伏牛山余脉,位於三县交界地带,山不高,没有多少景致,光禿禿的,显得异常荒凉。更要命的是没有水,整座山就少了许多灵气。 一直下著雨,午饭时李勃多喝了两杯啤酒,晕乎乎地在床上睡了两个小时,也没功夫干別的了。 雨过天晴,小山沟里溢出一股清新。陘山脚下石料厂的新办公楼如鹤立鸡群,使周围农村的民用建筑大为失色。 因为昨晚冒水,李勃住的房间湿漉漉的,被褥暖了一夜才暖干。一夜的火车汽笛声搅乱了美梦,睡觉质量不太好,身上劲也不足。 停电又停水,洗不上澡,使这里的生活条件变得很差。装车的押犯在晨雾中光著膀子大干,黑黑的脊背像锅底。如果不知情,还以为来到了非洲大漠。 採石场是一个瓮形山坳,只有往监舍的一个路口。押犯用小锤砸石头,景象有点惨。生產科的小马说:“我第一天上班,就想起一部电影《斯巴达克思》。看了这里的犯人,谁也不想成为一名罪犯。如果法制教育课放到这里,估计要比在所谓的『文明监狱』要好得多。” 因为条件艰苦,这里很难留住人才。李勃记得,所里行政科韦友德科长,就是从这里调到所里的。 要是从发展经济来看,势必要实现战略转移,否则,光靠开採石料,这里只能一直落后。 第六百三十六章 参观展览 这学期开学,元好佳每周加了两节课,能照顾小商店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好在慧珍从老家过来继续帮忙照看,还能顾得过来。 李勃除了正常上班,出差也多了起来。离开郑州,家里的事都顾不上,更別说顾及店里的事了。 无奈之下,只有加大资金投入,增加库存,减少进货的频次,少跑几趟。要不然,隨著天气逐渐变冷,將如何应付得了? 虽然投入资金增加,库存加大,不利资金周转,加大了存货风险,但是市场上商品价格呈上涨趋势。现在的库存费用如果能抵上涨价损失,那也是可行的、值得的。 存货增加,也让李勃有了一点閒空,趁著星期天,可以缓和一下几天来出差造成的紧张劲,坐著或躺著看看报纸,也可弥补一些缺憾。 商业竞爭越来越激烈,生意越来越难做。老张家因为不需要缴纳税费,便故意压低销售价格,使这边的小店毛利率降到了10%左右。如果扣除一些杂费,获利已经微乎其微了。 李勃计算了一下,如果每月能净获利300-400元,还可以接著干,否则只好將承包权转让出去了。 郑州已经成功举办了3届国际少林武术节,李勃都无缘参与。今年的第四届终於有了机会,他可不想再错过。 郑州举办武术节的口號之一就是“武术搭台,经贸唱戏”,今年重要的一项经贸活动是搞了一个“兴豫杯”展览,目的是招商引资,振兴河南经济发展。局里组织下属企业积极参加,组委会给局里发了一批参观券。 上周六,李勃从陘山出差回来,见高处长办公桌上有好几张参观券,当时还没想到要去,也就没当回事。 周日李勃体会到商业竞爭的加剧,想到展览会上看能否发现新的商机或新的商品,力求在新上做点文章。 李勃去找高处长要参观券,决意去展会上一睹为快。高处长却遗憾地说:“咦——你咋不早说,我看没人去,打扫卫生时刚把它撕掉扔了!” 李勃遗憾了一中午。下午李副处长一上班就给李勃带来了惊喜:“听说你想去参观展览,给你这个,更方便。”隨手就递给李勃一个工作证,是专门为展会工作人员准备的,比为观眾准备的参观券,出入展会现场更方便了。 李勃拿著工作证,高兴地下楼去车棚骑自行车。 李勃推车往外走,还没到大门口,就被张美云叫住:“李勃,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李勃觉得没必要隱瞒,如实回答:“我要去博览中心去看展览。” 张美云一撇嘴,说:“那个破展览,有啥好看的!高处长那一堆票,都派发不出去。” 李勃坦诚地说:“我要去寻找商机,支持一下老婆的生意。” 张美云改口道:“噢,那是应该的,你快成爱妻模范了。” 李勃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看你说的,不都是为了小家庭嘛!” 张美云呵呵一笑说:“你为了小家庭去奔忙,我得去为处里这个大家庭奔忙了。” “一个小家庭,一个大家庭的,你俩在这说啥呢?”这时黄薇从外边走过来,接著问了一句。 张美云抬头看见是黄薇,笑著说:“根据高处长的吩咐,我正准备拉个人,和我一起去紫荆山商场买石英钟。黄薇,你没事,咱俩一起去吧?” “中是中,可你骑车去,我咋办?”黄薇笑著问。 “咋办?让李勃骑车送过去。”张美云好像是在下命令。 李勃说:“那咱先说好,我只负责送,可不负责接,看完展览还不知道几点呢!” “中!”张美云和黄薇异口同声地说出同一个字。 李勃把黄薇送到紫荆山,原路返回,拐向城东路,再转向郑汴路,骑车半个小时,才到达展览中心。 展览中心好像操办盛大喜事一样,大楼前掛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横幅,上写著斗大的墨字:热烈祝贺兴豫杯工业品商贸洽谈展览会胜利召开。整个面南的楼面被各个厂家、商家的祝贺条幅从楼顶垂到楼跟全被覆盖,两边的两条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 李勃看到脖子上悬掛工作证的工作人员可以隨意进进出出,也把李副处长给他的那个证拿出来,理顺蓝色的带子,掛在脖子上,工作证恰好到胸前。 李勃挺直胸膛,大摇大摆地走进一楼展厅,门口一左一右两个保安果然没有阻拦,还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一楼东展厅,生意洽谈似乎欠些火候,没有那种热烈的气氛,与李勃设想的那种热闹场面,大相逕庭。 李勃刚找到局里设的展台,就看到企管办的张国昌在展台后面懒洋洋地坐著,百无聊赖。 “老张,让你来招商引资的,你咋这样无精打采?”李勃上前打趣似的打招呼。 张国昌抬起头,看到是李勃,吃惊地说:“你咋从哪里冒出来了?该收摊了,你才来接班的吗?” 李勃淡淡地一笑说:“我就是找了一个证,来考察一下商机而已,这班还是你继续坚守吧!” 就在这时,展览中心的广播播报:“各位商户,各位顾客,朋友们,展览4点半清场,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李勃抬腕看了一下手錶,只剩下10多分钟了,连忙与张国昌打声招呼,先到就近的展台,看看再说。 一楼东展厅有1000多平方米,有30多家厂商参加布展,主要以机械產品为主。各个展台都经过精心设计,展板展示了公司简介、专利证书、获奖证书、產品系列等精美图片,展品实物也布置在展台上或周边。 但李勃转了一圈,发现参展的观眾稀稀拉拉,有的展台前,参观者好像还没有展台后边的工作人员多。 诸多展厅还没进去,时间已到,李勃深感遗憾。这武术节热热闹闹地搭了台,经贸唱戏就是这样冷场吗? 听说明天还有一天展览时间,但明天还能顺利进来吗?还有那个心思吗? 看东展厅这个冷清样,李勃觉得,很难寻到商机,也难以寻到中意的日用商品。还是別来啦! 第六百三十七章 偶然事件 助理统计师资格证书,从报名、培训、考试到办证,拖延了一年时间,李勃偶然之间想起来,觉得又该打电话询问一下了。 本来没报多大希望,李勃只想碰碰运气。电话打通,找到了范主任,他说可以去领了。 李勃下午看完昨天的《郑州晚报》,已经5点40分,不敢怠慢,骑车急驶如飞,赶往市统计局培训中心。到楼下看表,6点20分到,会不会人走楼空呢? 抬头望见五楼职改办的办公室里,灯光明亮,李勃心中不禁暗喜,有人,此事可成。 屋里有五六个人,李勃对范主任说:“主任好,我来领证。” 范主任抬头看了李勃一眼,问:“你带准考证了吗?” 李勃颇感诧异,吃惊地说:“我临来之前,给您打了电话,你也没说要带准考证啊!” 范主任嘆了一口气,说:“唉,算啦,上边规定要查看准考证,自己领自己的证,简直多此一举。你在领取记录本上籤个名字,领走吧!” 小王和另外一个年青人,有了上司的令箭,让李勃签了字,就让李勃把证拿走了。 忙忙碌碌一年有余,从报名开始就没有顺畅过。培训学习,耗费了不少心血,洒下诸多汗水,终於得到一本“绿卡”。可是,李勃已经打听到,局里实行机关工资制,不评聘专业技术职务,有证也不和工资待遇掛鉤。一年的辛苦,成了瞎子点灯——白费蜡,必然结果变成了偶然事件,让人徒生一番感慨。 积习难改,中午不搞点娱乐活动,李勃就会感觉身体不舒服。没事干,凑不齐人,就趟在凉蓆上看报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先是张国昌过来,把李勃叫醒,叫来教育处的何大拿,仍凑不够数,拉王中军却怎么也拉不起来,牌摊没组织起来就散了。 后来是杨山木上楼来,又惊了李勃一段美梦。杨山木把王中军硬拉过来,可无论说的再好,王中军就是坚持不打牌。 於是,改成下象棋。两人交手前,王中军扬言:“咱俩打个赌,如果下三盘,你能贏一盘,明天中午我掏钱请客。如果你一盘不贏,你请客!” 杨山木心中胆怯,毕竟面对的是局机关象棋比赛的冠军,就没敢应赌。但下了两盘,杨山木全部获胜,便洋洋自得。可之前不敢接受挑战,即便王中军提出让李勃作证也没有应允,请客的事就黄了。 接著第二天中午,杨山木就主动邀约,把李勃、吕海伟叫到教育处,加上刘平,4个人一起打牌。局里的办公桌宽大厚重,都是实木做的,两三个人都不一定抬得动。打牌的4个人,3男1女,都是轻量级的,挪桌子也费劲。於是,把两张对脸放置的桌面清理乾净,就坐在桌子上打了起来。 打牌期间,有三次电话骚扰。第一次,是找打字室的梁粱,明显是拨错了號码;第二次,是杨山木要的传呼回復的电话;第三次,就让人感觉討厌了,忽见杨山木脸色突变,叫其他三个人赶紧从桌子上下来。 吕海伟和刘平很快就下来了。李勃正疑惑不解,一时未动,看杨山木著急地一把把自己拉下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杨山木紧张兮兮地说:“包局长打来电话,不让咱坐桌子上打牌。” 吕海伟不服气地说:“咱在哪里打牌,包局长咋能看见?” 刘平解释说:“听说,包局长就住在咱对面的家属楼上,居高临下,正好透过办公室的大玻璃窗,看到咱们。” 李勃开玩笑说:“包局长咋也心血来潮,不在家好好睡午觉,竟然在下班时间还操著局里的心。” 杨山木严肃地说:“可不敢开领导的玩笑!坐在桌子面上打牌確实不雅,但外面下著雨,又是下班时间,除了包局长,谁还会注意到这边呢?” 刘平赶紧说:“都別乱说了,快拉椅子,咱挪个地方打吧。” 吕海伟发牢骚说:“如果局里给咱分了房子,中午时间谁还愿意呆在办公室?包局长啊,你午睡时间不好好睡觉,管那么宽干嘛,別操劳过度……” 半是调侃,半是无奈。 李勃周五中午骑车去招待所吃饭,刚到民政厅招待所,就发现自行车后车胎没气了,就交给门口的修车铺去修。修车师傅是个脑门光光的老头,慈眉善目,让人一看就生不了气。 饭后,李勃坐財务处王银光的二八大槓回来取车,却不见了那个光头师傅。看后车胎上的那颗钢钉还没有拔出来,就喊了师傅几声。 临近菜摊跑过来一个卖菜的农村妇女,对李勃说:“別喊了,俺老乡回家吃饭了,马上就会回来,估计是回家给你拿新车胎了。” 李勃对那妇女说:“大婶,让师傅赶紧修,我下午还要骑的。” 那妇女连声称,中、中、中。李勃也不便久等,就和王银光一起先回局里了。 乘电梯上到六楼,李勃正欲开门,才想起门上的钥匙还和自行车锁的钥匙並连在一起,忘记分开拿下来了。进不了屋,李勃只好再走回修车铺。亏得有电梯,如果不然,这上上下下的来回爬楼梯,真够呛! 李勃走到修车铺,修车师傅已经回来了,把自行车翻转过来,正在检查后轮胎。 师傅用老虎钳子拔出扎进轮胎的钢钉,是一枚带螺纹的木螺丝钉,深深地扎进车胎,內胎被扎透两个小窟窿。 师傅对李勃说:“肯定有人使坏,要不,这么长的螺丝钉,不可能全扎进去。” 李勃解释说:“我的车並不出眼,也没有放到让人艷羡的地方,都是在局车棚和家里的楼道楼梯下面,谁会使坏呢?” 师傅呵呵一笑说:“小伙子,人心叵测,有时,让人难以置信的偶然事件,它就会发生,只是发生的少,才让人疑惑不解的。” 李勃竖起大拇指,对师傅说:“老师儿,你真是高人也!佩服,佩服!” 第六百三十八章 属地管理 zz市统计局给局里发了一份通知,要求单位至少派一人参加中直和省直驻郑单位统计调查会议。局办公室看是统计局的文件通知,直接就批给了计划处阅办。高朋翔处长看了批件,直接指定李勃参加。 会议时间是周一上午9点,会议地点是市统计局会议室,还是比到局里上班离家近。李勃早上就可以多睡一会儿,吃完早饭再去也不迟。 可是,长期培养成的生物钟可不允许李勃多睡,不到7点依然醒了。李勃只要睡醒,就在床上躺不住,还是正点起床,不慌不忙地吃完早饭,收拾利索才骑车去开会。 为错开上下班尖峰时段,市直机关规定8点半正式上班。李勃早早地到达会议地点,但见会议室的门仍然锁著,透过玻璃门往里边看,室內陈设比较凌乱,还没来得及整理。 李勃只好在会议室门外的走廊里耐心等待,心想,这次会议的组织工作是有问题的,主持者应该早到一点,迎接参会者,怎么能够姍姍来迟呢? 等了大概有20分钟,市统计局社会调查处才来了3个女將,打开会议室的门,开始忙活收拾起来。这时,走廊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会议代表。 看到会议室还没收拾好,走廊里十几个人纷纷议论开来。对於市统计局给中直和省直单位发通知,有不少单位代表颇有怨言。 有个省直单位的副处长,在走廊里拦住市统计局社会处的郝处长,当场质问道:“你们市统计局,怎么敢给我们发通知?” 老眼光,老观念,在一些人头脑中仍然根深蒂固。这只能说明某些人不懂法。 一位30岁左右的女统计员,也没看这位省直副处长的脸色,在一旁揶揄道:“即使你是中直单位,要打官司,不也得到驻地基层法院打官司吗?这叫属地管理原则,这都不懂!” 李勃觉得好玩,也隨声附和:“人家也是依照统计法规依法行使职权,你单位衙门再高,也得依法尽义务。” 那位副处长还想爭辩,只听会议室有工作人员喊道:“请大家不要在外边议论了,快进来开会吧!” 会议室大概坐了40多人,主席台只坐了3个人,一个是刚才在走廊被质问的郝处长,是今天会议的主持人,中间坐著的是省统计局的苗副局长,紧挨的是市统计局的王副局长。 郝处长弹了两下面前的话筒,又扫视了一下会场,说:“请大家安静一下,下面开始开会。首先,请省统计局的苗局长给我们做指示,请鼓掌欢迎!” 会场上响起一阵不太热烈的掌声。苗副局长等掌声落下,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是作什么指示,只是向大家解释一下,这次召开这个中直和省直单位社会调查工作会议,把大家请过来,事前发了通知,这不是谁领导谁的问题,而是法律规定使然。这次统计单位调查是国家统一部署的重大国情国力调查,希望各中直和省直驻郑单位积极配合市统计局,共同努力完成这次调查任务。” 听了苗副局长的解释,会场上不少人都长长地“噢”了一声,估计是明白了自己的职责,不再有怨言了。 李勃明白,现在人们的法制观念还不是太强,只认宪法和刑罚这些所为的“硬法”,对一些如统计法等“软法”认识不足。另外,也说明统计部门的执法还没有真正“硬”起来。 回到局里,李勃赶紧將会议情况向高处长、李副处长作了匯报,並提出自己的意见,这是对单位基本情况的社会调查,属於机关內部事务,不属於我们的职责范围,我们不好直接管。 两位处长商议了一下,让李副处长找政协室协商。 下午,李副处长通知李勃:“我和政协室老时协商过了,他们同意接管这次调查工作,你去把文件和报表都交给张若影。但有一条,如果她有什么统计业务方面的问题,你必须协助解决。” 李勃把这次调查任务移交完成,减少了一项额外的工作任务。但毕竟耽误了大半天时间,而且难逃协助职责,使自己处理部局报表的时间更加显得紧张起来。 郑州有几处夜市是很闻名的,如经三路、大同路、建文、棉纺路等。李勃居住在郊外,还无缘品尝过这夜市的滋味。开封鼓楼夜市曾经去过一趟,因没有胃口,也没有品尝过。平顶山中兴路夜市,今年二月份出差时,李勃顺便开了一次荤,吃了一碗砂锅面小酥肉,才两块钱,的確是好吃不贵。 本科函授班开课,李勃第一次去炮院上课,从下班到上课,中间仅有一个小时,还要骑车赶半小时的路,时间是够紧张的。但为了去夜市吃一次,也捨得花时间了。 在棉纺路口,夜市的灯火如繁星点点,一股股香气扑面而来,不吃也够味。一份砂锅面三块五,的確有点贵了。这样吃法,一天三顿饭要花掉5块多,长时间下去,如何吃得消? 换了一个摊位,要了一碗砂锅豆腐,两个烧饼,吃出一身汗来,李勃感觉挺“火”的,到冬天吃还差不多。 这第一次吃郑州的夜市,感觉还算可以,但味道並不怎么好。李勃怀疑美味是否都被风给吹跑了。 无论怎么说,李勃也算吃饱了,还是抓紧去炮院上课去吧。 教室里,坐了有30多个人,基本都是附近机关事业单位的党政干部,素质比较高。炮院马列教研室派出一个即將退休的老教授给大家讲《资本论》,没有照本宣科,而是讲起来马克思穷困潦倒,靠恩格斯的资助写这本书时,还不忘亲自去市场考察,在伦敦证券交易市场亲手操作了一次股票交易。 伟人也是常人,也得吃喝拉撒,不能不食人间烟火。李勃突发奇想,如果马克思生活在当今这个时代,是不是有机会品尝一下郑州的夜市? 联想到夜市,李勃突然感觉肚子有些疼痛,便悄悄留出教室,找卫生间解决问题。 好在问题不大,没耽误回教室上课。深想一下,如果真是吃夜市出了问题,李勃该去哪里投诉?按照属地管理原则,这里应该归中原区的食品卫生检验所,但从业者大都是几个国棉大厂的下岗职工,人是归国营厂管的。 仔细分辨,还真有些分辨不清。 第六百三十九章 农场验收 李勃没有去过农场,但因为自小在农村长大,以为农场和农村差別不大。6月份去焦作开会,路过新河农场,看他们场部的办公楼根本没法与工业单位相比,但比附近农民的房子还是好多了。 处里派出一个项目验收组,由韩工带队,李勃和李国宏为成员,去確山农场验收造纸厂扩建项目。作为农村出来的学生干部,李勃並没有那种神往的感觉。 確山农场工业科的李银秀科长带了一辆北京牌212吉普车来接验收组,5个人正好满员。 李勃坐在车里,被韩工和李国宏夹在中间,活动受限,受不住车內密封的空气和难闻的汽油味,头晕得难受,几次差点反胃呕吐出来。过了临潁,在路边小店买了一个冰块,不时地放在额头上冰一冰,才感觉好一些。 在西平一个路边黄燜鸡店吃午饭时,李勃专门到室外放了放风,头晕状况才减轻了一些,但一路风光就无缘欣赏了。 车到明港镇,七拐八转,沿一条狭窄的县乡公路东行,路面被农民晒的粮食占去大半,司机怕惹麻烦,只能小心慢行。 到达场部,已经下午4点多了。李勃切身体验到,来农场难,农场的人要出门就更难了。往后布置工作任务,一定要考虑这方面的因素。 场里接到验收的文件太晚,尚未著手准备验收材料,工作计划只能临时调整了。 主管场办工业的副场长滕明功,和验收组同乘一辆警用麵包车,从场部沿乡间道路先开到了石料厂,查看擬建的石英砂矿的现场。 这里位於一座小山的南坡,视野开阔,东北西三面环山,山上绿树成荫,山前有个小水潭,风光怡人,也比较安全。矿產储量十分可观,是个发展採矿业的好地方。虽然发展晚,但生產设备比新郑那个陘山石料厂还先进,基础条件也比较好。现在石英砂销路极好,市场需求旺盛,单是系统內商丘和洛阳的两个玻璃厂就能解决销售问题。如果建设一座年產10万吨的矿,一年的盈利也相当可观。 验收组和採矿的干部职工座谈,给人突出的感觉是,他们能吃苦,但思想观念还是比较落后,净想著守著一亩三分地,没有工业化思维,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 从石料厂出发,又走了一段乡间道路,来到农场的功臣单位小海砖瓦厂。在窑厂转了一圈,发现厂里的潜力已经不大,再用两年多时间,烧制砖瓦的泥土就消耗完了,需要现在就谋划新项目,要不,几百號人就有前途之忧了。 转了一上午,回到场部吃完午饭,下午又赶了个紧,在纸厂开了一个验收准备会。纸厂吴厂长介绍了项目建设情况,韩工作了布置,要求他们加夜班准备验收材料,明天一天时间必须验收结束。 晚上在招待所,找了一台黑白电视机,但有声音没图像,只能当收音机听了。 李科长陪著3人打扑克熬到凌晨两点,听萨马兰奇宣布雪梨获得了2000年的奥运会主办权,4个人都大失所望。但从实力来看,雪梨確实比bj强,申办经验也丰富。拋却民族感情,人家获胜应是合情合理的。 因为熬夜和bj申办奥运会未果,李勃便少了激情,工作热情也有所减退。韩工分配他看纸厂的设备投资情况,看了大半天,头晕了,眼皮也直打架。到后来便偷懒,估摸著翻完了帐本,而后倒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才感觉有点精神了。 李勃平时中午很少睡觉的,即便睡上一两次,也总是不舒服的。但今天確实熬不过去,不得不睡一会儿了。睡后仍旧不舒服,口渴,头晕,四肢乏力,一副病態。 考虑到本次出差的时间不多了,儘管身体不適,李勃还是决定找场部的两位统计员谈一谈。 由於农场点多面广,最远的分场(厂)有四五十公里,送一次报表来回就要两天,也真够他们为难的。 工业科负责工业统计的閆珠珺说:“交通不便,通讯手段落后,是工作中的主要难题。” 李勃看閆珠珺做的报表、填的台帐,极为规范,不住地讚嘆:“还是有专业知识的水平高,没学过统计专业知识的,根本没法比。” 到农业科,李勃见到了负责农业统计的白雨霜,刚坐下来还没聊几句,李国宏就喊他上楼,验收总结会要开始了。 韩工最后做总结说:“经过3天的紧张工作,验收组查阅了有关文件、材料、台帐,现场查看了厂房、设备、料场、成品库,我们认为项目建设完成,投资到位,达到了预期目的,可以交付使用。但还是要提醒一下,个別资料、台帐仍需要进一步完善,希望继续努力,儘快转成固定资產。” 在一片掌声中,验收工作圆满完成。 周六返程,再一次路过明港,李勃终於有机会细细打量这座曾经被誉为“豫南小香港”的中州名镇。 在郑州以南,李勃路过的县城真的没有一个能超过明港的,信阳县城將迁回明港的传言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路过的街道上,看到过一座新楼大门上掛著一个“信阳县盐务局”的大牌子。一般的局机关都是设在县城的。 以107国道为界,明港镇分为两大部分,东半部为老城,街道古朴典雅,显示著一种豫南风情;西半部是新城,高楼林立,街道宽敞,表现出一种浓郁的现代气息。 据说,明港古代是淮河边上一个河港,是豫南的一个要塞,是一个经济、文化中心和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在现代仍然是战略要地,现在仍有一个师的驻军和一个军用机场。即便是火车站,也比一般县城车站停靠的车次多。 改革开放之风也吹遍了这个古镇,小镇人的精明和现代意识在李勃他们吃早餐时,已经领略过了。这儿的小吃品种丰富多样,价格水平並不比郑州的低。 確山农场在镇上有个办事处,方便场部和各分场(厂)人员交流和出行。在附近还建了一家砖厂,生產红火,效益显著,为农场没少出力,成了一个钱袋子。本来想到这个砖厂看一看的,但厂里回覆说,进出厂门的道路被暴雨冲坏,还没有修復,目前生產处於停止状態。 韩工一挥手,说:“以后还有机会,咱先回去,下次来再去看。” 第六百四十章 忧喜交织 每周二、四晚上和周日下午,是本科函授班集体上课时间。李勃因为出差,第二次上课耽误了。周日下午去上课,发现来听课的人並不多,和第一次相比,人影稀落,到课率肯定达不到要求了。 上课的时候,教室外边的空地上,有几个战士正在练习吹小號,滴滴答答,杂乱的號声不时地盖过老师的讲课声,弄得坐在教室里的人心烦意乱。 课间休息,呼啦啦又走了十几个,使本来就稀落的人群更加稀落,一个大教室显得有些空荡。 临下课前,作为班主任的韩上校,很是不悦。顾副教授宣布提前下课,由韩上校宣布一些事情。 韩上校40多岁,声如洪钟,走上讲台大声说:“学员们,听课中存在的主要问题就是到课率低。为保证教学质量,达到总院的要求,需要採取一些强制措施,如无故缺课几次取消考试资格等。请各小组的组长留下,咱们开会研究一下办法。” 李勃不是组长,他所在的小组组长是河医一附院的杨梁,也只见他来上过一次课,但中间就溜號了。 李勃看没剩下几个人,班主任抓住小组长也是对的。如果连小组长都不能负起责任,管理上肯定跟不上。 不过,李勃担忧的是,这种大堂漫灌的教学方式不改革,很难符合现代人的口味,要想把学员留在课堂,也是困难的。 周一刚上班不久,李勃就接到了老虎的电话。近两年没见过面,李勃心情激动,骑车速度飞快,几分钟就骑到位於纬四路上的財政厅门口。由於激动,骑车穿行了两个斜向的小胡同,出来时竟然迷失了方向,沿纬二路往西到花园路口方才明白过来。 李勃看到老虎比原来白了,胖了,一点不像在南方生活的人。两人谈起各自的生活,聊起一帮旧友,生出不少感慨来。走的路不一样,结局也不一样。两年多李勃没有回过老家,听老虎讲起家乡的人和事,感到非常新鲜、非常亲切。平时忙於工作,忙於学习,一直抽不出时间回老家看一看,更不用说见一见旧友了。 老虎虽然在一帮旧友中,出道较晚,但现在却是最风光的人物。无他,只因吃了不少苦,用艰辛和奋斗换来了富足,手头宽绰,南来北往,飞来飞去。 李勃虽然工作、生活都很稳定,但每月微薄的薪俸,的確不敢奢望南北来回乘坐飞机,甚至是因为钱少被捆住了手脚。不敢冒风险,难有大收穫。 老虎带来的老家的新消息,也是喜事。 秋风起处,便现几分萧杀景象,枯叶飘落,更易引起人的一丝伤感。但秋收的喜悦,还是强烈的,农民並不会像有些文人那样为风儿、雨儿伤心落泪,他们只看重自家的粮仓是否比往年充盈。 阴云被风吹散,秋日灿烂的阳光反衬出晴空湛蓝如洗。 秋天正是鱼儿肥的时候。中秋佳节即將到来,局机关工会给每名职工发10斤鲜鱼,用专门的水罐车拉到局机关大院,通知各处派人下楼去领。李勃猜想肯定是中牟渔场养的了。不管哪里养的,能拎上几条肥硕的黄河大鲤鱼回家,的確平添几分得意和瀟洒。 上次局里发月饼,出了一点差错,职工颇多怨言。这次发鱼,儘管仍然还有人说不如发钱轻鬆,但说话时神態飞扬,仍是一副笑容,还是笑谈而已。 李勃看著手里编织袋装的几条鱼,不免发愁起来。今天是周二,晚上要去炮院上课,拎著几条鱼过去,弄得满堂鱼腥味,该如何是好? 元好佳突然打来电话,她要来市里进货,骑著家里的三轮车过来,问李勃有什么事没有。 简直是天降好运,李勃激动地说:“你来局里拐一趟,正好把我们分的鱼带回家,找个大盆先让它们活著,咱啥时想吃就杀一条,岂不美哉?” 元好佳也很乐意,哪怕多拐一个弯,多跑一段路。 元好佳把鱼带回家,也给李勃帮了一个大忙,他可以轻轻鬆鬆地去炮院上课了。 中秋、国庆两节相连,是很少见的历法现象,对於年轻人来说,双节紧挨,也是结婚的绝妙日子。等待佳期的情人,这两天都在忙碌和喜悦中度过,抱有一种希冀,又有一种恐慌;有几分隱不住的喜悦,也有几分忐忑不安的忧虑;既盼望著那一难忘的时刻,又怕那一刻真的到来。复杂的心情引致复杂的矛盾。 生活水平提高了,年轻人的婚礼隨之也越来越奢华,让过来人平添几分感慨。回想起过去的那一刻,有几多无奈,又几多伤感和遗憾。心情快活的,多了几分笑谈;心情不爽的,便想有机会重来,补上缺憾。 其实,歷史不仅是自己写的,社会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又都是不公平的。人们应该用黑格尔的辩证法来坦然处之。“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既然过去已经存在,就要认为是合理的,伤古不如惜今,过去吃的苦,对今天也是一副良药和清醒剂。 月到中秋分外明。一是秋高气爽,大气中能见度高,月光反射明显;二是人的心情盼团圆,托物寄深情。二者合一,加上关於月亮的美丽传说,人们对中秋月当然情有独钟了。 过去每逢中秋节,各家食品厂都要高兴地忙活一阵子,可今年让生產月饼的老板们大惑不解的是,月饼市场冷却太快,普通型的少有人问津,豪华型的几乎无人过问。 也许是受“洋”味的衝击,只有少数中外合资的厂家生產的月饼走俏。纬五路上的法国泰隆麵包房,选购者十分踊跃,门口排起长队,人流如织。很多人为买不上而大发感慨。 祖祖辈辈都是吃中秋月饼,也许是国人有点吃腻了,换点“洋”月饼改改口味,沾点洋气成了一种时髦。其实,国內的洋月饼,还是中国的面、油和糖,还是中国人製作的,只是掛了个洋名字、用了一个洋配方而已。国人如此趋之若鶩,李勃就深感怀疑,这种心態正常吗? 中国的月亮应该和外国的一样圆,面对洋货的衝击,也应该有平常心,努力把自己的產品打入国际市场,也让外国人品尝一下用“洋”货的滋味。 如此,我们不就找到了心理上的平衡了吗? 这个中秋节,李勃就是在忧喜交织中度过的。 第六百四十一章 假日找乐 国庆节紧接中秋节,节日气氛更浓厚。无论按传统,还是按现代,今天都是一个好日子,大家都想沾点光,於是新人们爭相把大喜的日子定在今天。 大街上车流如注,行走困难,开车没有骑车快,交警忙得不可开交。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宣布一对对新人从此有了新生活,满街飞扬的炮花传递著婚庆的喜讯。 因为车多,李勃和元好佳参加的这场婚礼推迟了一个小时。由於年轻人不多,婚礼现场热闹却不火爆。也许是人手太少,饭店服务缺乏经验,婚礼之后的婚宴就有些冷场。这也倒好,没人劝酒,省得能喝醉,宾客们落得个自由自在。 饭店服务水平不高,饭菜质量也难以叫人恭维,和装饰豪华的店堂相比,给人一种名不副实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李勃看到从別的婚宴中出来喝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胡说八道的宾客,感到很庆幸,情不自禁地好笑起来。 假日里去逛街,简直是受罪。李勃认为,没有什么事,还是呆在家里比较舒坦。但是,如果呆在家里只是傻坐,也毫无意思。看电视,也没什么好节目。李勃就想,应该找个乐子,打发无端的寂寥。 按季节农时,正是种植大蒜的季节。李勃原想趁假期,把家属楼西边的那片地用铁杴翻一翻,围成畦田,在畦田的格格里,一壠一壠地种上大蒜。等大蒜长出来,浇水、施肥,看著青青的蒜苗一天长高长大,冬天可以吃蒜苗,长到夏天可以抽蒜薹炒菜吃,收穫成品蒜头,就成了绝佳的调料。 想一想都很美,种大蒜也是一项乐事。 可连续多日无雨,地干得硬邦邦,用铁杴翻地,一杴下去只能铲个白印,要把土翻起来很困难,只好等到下过一场雨再说了。 去电厂菜市场买菜回来,李勃突发奇想,何不重温一下儿时的生活,下到大田里去溜花生? 反正没什么事,说干就干,拿把铁杴,元好佳也拿个塑胶袋和一把劈刀,跟著一起下地了。 村里农民收过的花生地,落下的花生肯定不会很多,但地里的东西,大如红薯的东西都收不乾净,何况小小的花生果? 慧珍要去市里买东西,元好佳便退去看店,剩下李勃一个人继续溜花生,也是自得其乐。一铁杴剜下去,把土翻上来,每发现一个花生果,就是一个惊喜。翻土累了,坐在田埂上休息,回忆少年时光,情趣满满。 时间倒回去十几年前,李勃会扛起一个小抓鉤,掛上一个白蜡条编的长篮子,在花生收穫季节,跑到一块刚收穫完的花生地里,一边用抓鉤扒土,一边嘴里哼唱著老人教的古老的童谣: “绿叶子,小黄花,沙土地下安了家。” “花生妈妈本领大,生下一堆小娃娃。” “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个白胖子。” 一上午的时间,经过不停地扒土、翻找,也能拣到半篮子花生。 有时,因为下雨的缘故,埋在地里、没有被收穫走的花生会迅速发芽。即使这样,李勃扒拉出来也不捨得扔,带回家让娘用棉籽油炒一炒,还是挺可口的一盘菜呢! 如果和几个小伙伴一起下地扒花生,突然下起雨来,几个人就欢叫著“雨来了,雨来了”,拎起抓鉤和条篮,快速地跑到地头的大泡桐树下。泡桐的叶子硕大,层层重叠起来,就变成了一把固定於地上的大伞,一般的小雨,不会淋透的。 在泡桐树下,小伙伴们也会比一比谁溜的花生多。不服气就互相打赌,每个人都从自己的条篮里拿出一颗两个豆的花生,让花生的“鹰鉤”互鉤,谁的被鉤破,就输了,这颗花生就成了贏家的战利品。为了回家不被大人发现挨吵,作为战利品的花生就餵了肚子。 回到家里,用桿秤鉤鉤起收穫的那袋花生,一斤多呢!虽然说值不了几个钱,但自己的劳动所得和劳动时那份情趣,是用多少钱都难以衡量的。 学校的水井坏了,家属楼里的水管流不出来水了。李勃本想下午继续下地溜花生,想到没水,回到家布满尘土的脸都没法洗。只好作罢,呆在家里看书吧,明天下午还得去炮院上课呢! 读书人以读书为乐,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这些都別想了,认真地看一看,挣够足够的学分才是正道。 李勃以为,他所在的小组的组长,可能选错人了。总共才上四次课,组长缺了三次。今天,看別的组都在一个签到本签到,而他们组的人却找不到本组的签到本。 有人问班主任韩上校,他居然不知道组长是谁。后来问另外一个管理员,得到的答覆是签到本可能被组长带走了。学院办公室似乎也没办法。实行签到制度关键在落实,像今天这样,岂不糟透? 校办选组长是太隨意了,碰巧找了一个认真负责、能坚持听课的人,事情就好办;碰不巧,找了一个不负责任、三天两头翘课的人,连正常管理工作都难开展。李勃就认为,选小组长还是经过一段时间考察以后再任用,效果应该好一些。 办函授教育確实需要经验,按正规院校的办法管理学员肯定不行,太放任自流也不行。只有用切实可行、灵活而有纪律的方法,才会收到好的效果。 炮院作为一所军事院校,提供的硬体设施是一流的,教师能力也是过硬的,主要是经验上欠缺一点。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李勃相信会办得更好的。 李勃也想在函授课堂上,找一找乐子。可是一帮成年人,个个都是一脸的严肃,哪里还有儿时上学的活泼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老师讲课,如果遇上一个讲课生动活泼的,点燃课堂上的激情,也许可以让大家乐呵乐呵。可是,今天的这位老教授,满头的白髮,讲起黑格尔的哲学,满脸都是古典和沧桑,没有一点乐趣可言。 第六百四十二章 报表难搞 国庆节放假两天,加上星期天,总共三天,李勃原以为,各单位4號做一天报表,5號报到局里不成问题。可结果却令人失望,昨天尚能收到两份报表,就剩下5家,今天一天时间,竟然没有收到一份报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报表收不齐,李勃也没办法匯总。 这两天,无线电话拨不通,在六楼办公的李副局长休病假还没上班,直拨电话也打不成,让电台催又没有准,徒唤奈何。 好在这两天是包局长一人扛大旗,忙得不可开交,便忘了要报表这茬子事。要不然,他不知电话催促李勃几遍了。 拖、拖、拖,拖得李勃心烦意乱。像新乡服装厂对统计报表一向不重视,报迟了尚有说头,而原来这4家並未迟报过,不知道这次出了什么岔子,难道过个节,玩过头了? 李勃决定在工作记录本上记上一笔,年报会上应该点一下,年终考核扣一分,还是很有必要的。如若不然,谁都不把报表当回事,以后的工作就更难干了。 工作中忙,日常事务也挺缠人的。吕海伟结婚,聘请李勃当司仪,自然得参与筹办,还要把各种杂事考虑周全;下班时,原来所里的同事小关找过来,请李勃帮忙查一下他档案里受奖的记录;李勃自己还要提醒自己,周二晚上还要去炮院上课。 一天到晚,都是紧紧张张,有时简直就让李勃有点晕头转向了。 老虎回到惠州已经一个星期,今天早上给元好佳打来电话。 元好佳接完电话回到家,对正准备骑车去上班的李勃说:“老虎要送3个学生来我们学校上学,8点多到郑州火车站,想让咱到车站接一下。” 李勃说:“这两天我正忙得脚不沾地似的,许多事都急著要办。这几个学生咱都不认识,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元好佳显得极不高兴,撅著嘴拿个纸牌单独乘公交车去了火车站。 李勃上班时在路上碰见了王润山,知道他在分到狱政处之前,在政治部帮助整理过档案,就把小关写的纸条交给他帮助查询。谁知,王润山上班后,也是忙著筹备会议,接待参会代表,也没时间查找档案资料。 李勃为报表未能收齐正忙得焦头烂额,在办公室和传真室之间,来回窜忙。当第三次回到办公室,见小关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等待。 李勃觉得给前同事帮忙没有成效,也很过意不去,就领著小关直接去一楼找到王润山。王润山翻了翻柜子,都是近两年的材料,没有89年以前的。小关要查他在洛阳钢球厂的受奖材料,不可能在他这里查到。 小关想起宣教科有个熟人,李勃就陪著他一起去找,也没找到人,只好抱憾而去。 李勃忙活一天,居然没有催来一份报表,心里很是不快,没想到过了一个国庆假期,报表变得如此难搞。 回到家里,李勃听元好佳说,火车晚点,11点多才接到3个学生。李勃暗想,如果自己也去接站,岂不也耽误半天时间。 气温有些升高,眼看已经到了周四,再不把报表搞出来,李勃自己都觉得无法向领导交代了。 想了各种办法,甚至中午加了班,忙活了一天,忙晕了头,总算把报表收齐,匯总出来了。 忙到下班,李勃只管骑车走,恰好遇到黄伟国一起同行,並排骑行,边走边聊,消除了淤积的疲劳,兴奋之际,其它的事就忘了个一乾二净。 与黄伟国分手后,李勃骑车到了火车北站,再骑20多分钟就可以到家了,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四,晚上应该去炮院上课的。 这种情形,是去还是不去呢?不去,也没多大影响,但没给班主任请假,总是不好。还是得去,如果不在郑州,到也罢了,在郑州怎么还能耽误一次课呢? 李勃抬腕看看手錶,已经6点10分,以前从局里直接骑车去炮院,中间隨便吃点晚饭还有些紧张,现在如果再回局里拿课本,肯定是来不及了。还是直接去炮院吧,到班里看情况再想办法应对。 少拐一个弯路,本就可以轻鬆地去上课,这么一折腾,甭说吃晚饭了,直接去上课,时间都紧张了。 李勃心急,把自行车蹬得飞一样,到炮院门口,已经满头大汗,让把门的卫兵都觉得怪异,差点拦下不让进门。 赶到教室,李勃自己都乐了,这是著的哪门子急,教室门还没开呢! 也没等多长时间,韩上校就掂著一串钥匙来开门了,对著李勃嘿嘿一笑说:“你这个小警察同志,上课还是挺积极的嘛!” 李勃幽默地回了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 上课时,李勃找邻桌的粮食学校的一位老师,要了几张稿纸,上衣口袋里別的钢笔,也派上了用场。多少记点东西,拿到书和笔记本以后,再补上就是了。 老师今天讲《资本论》中的价值理论,李勃听著听著,就联想起自己这几天忙活著催报表、收报表、匯总报表、分析报表,这是不是有价值呢?可李勃的主要工作就是这些,肯定是有价值的,因为这里面包含著自己的劳动。如果没有价值,局里怎么会设置这个岗位,还给开工资呢? 上完课回到家,月亮还没有爬上来。 家里还为李勃准备了晚饭,元好佳看李勃这么晚才回来,不住地抱怨说:“不回家吃晚饭,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 李勃有些诧异地说:“我以前不是告诉你了吗,每周的二、四晚上和周日的下午,都是我们函授班的集中上课时间,还需要每次都说吗?” 元好佳也吃惊地说:“你说过了吗?还是我忘了呢?” 李勃看到元好佳吃惊的表情,突然觉得很搞笑,禁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而后接著说:“我也是被难搞的报表搞晕了头,差点忘了今天要上课,下班走到半路才想起来!” 元好佳也笑起来,说:“看来咱俩,一忙起来,记忆力都下降了。” 李勃做了一个鬼脸,脸色一沉说:“我的记忆力还好,还记得今天没来得及吃晚饭。” 元好佳呵呵一笑说:“等著吧,现成的,我去给你热一下。” 第六百四十三章 司仪难当 吕海伟结婚,聘请李勃当司仪。对於当司仪,李勃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知道怎么开头,就想著和海伟的家人商量一下如何操办。 吕海伟苦笑著说:“时下,老家里的人都忙著收秋、种麦,不可能来人帮忙操办。如果按我个人的意思,一切从简倒也罢了,但章灵家里是郑州的老户,办得太简单面子上不好看,七大姑八大姨的也不会愿意。但让我一个人,费最大的心思和气力,也难办好。这下硬著头皮强撑,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还得依仗一帮老伙计来帮忙。你就操点心,把一帮故友都动员起来,尽最大努力帮忙吧!” 李勃知道逃不脱,就拍著胸脯吹起大话:“老伙计,请你放一百个心,就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一定鼓捣著同科的兄弟姐妹都动起来,人人有活干,把你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欢天喜地、漂漂亮亮!” 大话吹出去,李勃还是心里没底,就找“老大”陈风平请求指点一二。 陈风平说:“拿出你上台表演相声小品不怯场的功夫,儘管去逗笑取乐,活跃气氛。大家的分工,我出面安排,各显其能,发挥特长,保证每个环节不掉链子,事情肯定能成。” 於是,杨山木当了“集资部长”,主要的资金筹集就由他去做,大家要掏的份子钱也交给了他;王银光书法功底深厚,毛笔字写得端正大方,笔头上的事,如对联、喜帖、喜字便落到他头上;张美云关係多,人脉光,找婚礼用车就由她负责了;为了和娘家人对等,娇小玲瓏的刘平就去当了伴娘;其他两个女士每人抱了一个花筒,负责定点撒花;另外没有具体事务的,就直接到现场捧场就是了。 李勃没有別的优势,只能凭嗓门大点,表演滑稽一些,认真当好司仪了。 第一个大场面是去新娘家接亲。 临出发前,李勃没有找一身新西装穿上,其实就没有,引来几个同事的非议,连他自己的信心也有些动摇了。但事到临头,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车队到达新娘所在的南阳路肉联厂家属院,也是当炮手的杨山木没经验,该点大红喜炮时,手有些发抖,匆忙之中竟然打火机打不著火了。还是娘家人帮忙,一个中年汉子递过去一支点燃的香菸,三声喜炮才“咚、咚、咚”地响起来。 李勃陪著吕海伟在一帮人的欢呼声中,进了新娘家的楼洞。在一帮娘家人的簇拥下,上到二楼新娘家。大红的对联帖门框,红绸掛门楣,客厅亮堂堂,新娘的父母已经端坐在对著门的客厅里。 李勃和吕海伟站立门口,李勃开始致辞:“新婚佳期到,快婿接亲来,改口爸妈叫,二老喜心怀。” 吕海伟就接著喊:“爸,妈,二老好!” 李勃接著致辞:“三鞠躬,敬香茶,岳父岳母乐开花。女婿表现实在好,快把媳妇娶回家。” 吕海伟给岳父岳母鞠躬,敬上香茶,感谢二老养育之恩,表示今后一定对媳妇好。 两位老人喝了茶,一起退去。李勃就领著吕海伟到了闺房门口。新娘子的两个闺蜜一左一右,犹如哼哈二將把著门不让进,非要让吕海伟表表衷心,得到允许,才能开门。 吕海伟平时憨憨的,这会儿却爆发了出色的才艺,对著门口表衷心道:“亲爱的灵,我爱你,海枯石烂不变心。进了吕家门,就是吕家人,看我怎样呵护你!你是我心爱的女神,全家以你为中心,只要你能够过开心,我愿飞天摘星辰!” “好哇!”围观的一眾亲朋好友纷纷叫起好来。“砰、砰”两声巨响,彩炮纸筒迸发出漫天飞舞的五彩飞纸,闺房门也隨即打开。 闺房內布置得非常喜庆,花枝招展,花香扑鼻。新娘子一袭婚纱,半臥在床,一脸娇羞。旁边两个伴娘,打扮得香艷无比,服侍两侧。 门外涌进几个童男童女,高声齐喊:“新郎接新娘,半跪诉衷肠。找到高跟鞋,抱起出闺房。” 吕海伟单膝跪地,伸出双手,深情地看著新娘子,高声说:“娘子,为夫娶你回家,快让我抱你走吧!” 作为伴娘的刘平给吕海伟使了一个脸色,李勃就看到门后用红丝线吊了一双红色高跟皮鞋,就伸手拉了吕海伟一把。吕海伟顺势起身,快速转身,就把那双高跟鞋抢在手,单手拎鞋,而后回到床前,把鞋给新娘穿上,抱起新娘子就往室外走去。 李勃跟著下楼,看吕海伟把新娘子抱上婚车,连声喊起来:“山木,快撒喜糖,准备发车!” 杨山木掂著两个红布包,显得手忙脚乱,差点把大红喜炮当成喜糖撒出去。院里一帮老太著了急:“快撒喜糖,不撒喜糖,不让发车!” 吕海伟法院的一个同学连忙上前帮忙,解开布包,两人大把地將喜糖撒向人群,一片嘻闹鼎沸之声。 李勃趁机指挥车队,开出了家属院。 车队开到东大街一处老宅院,就是吕海伟结婚的新房所在地,婚礼就在院里举行。 一阵长掛鞭炮响过之后,李勃宣布婚礼开始,以后就是规定的程式,主婚人讲话,证婚人致辞,新郎新娘介绍恋爱经歷等等。 一阵阵欢呼声过后,婚礼已成,李勃也已经忙出满头大汗。这司仪真不是好当的。但经此一遭,李勃自信,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当司仪,一定比这次做得更好。 在婚礼之后的婚宴上,有人好事估算,吕海伟这次婚礼,收支相抵,至少也要净支出几千块钱。这一估算结果,让一些老同志发出感慨:“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挺豪气的,单婚车至少就用了八九辆,再加上吃饭、抽菸、喝酒,不得花个万把块!” 说来也是,这些老同志结婚时,能坐上马车就不错了,经济条件哪能跟现在比呢? 即使在三年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豪华场面屡屡出现,人们的思想也不可能像今天这样解放。 李勃想起自己结婚时,因远离市区,许多打过招呼的同学、同事没有到现场祝贺,婚礼就在学校的教工食堂举行了,也没怎么热闹,的確简朴了些,但也省去了很多应酬,少了许多负担。如果想排场,也不现实,要是往后钱多得无处花时,为弥补遗憾,补一次豪华婚礼就是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 淋浴器 电视、电台、报纸连篇累牘,不停地轰炸,吹嘘一种节能型淋浴器,顛覆了常人的日常生活,简单地准备一壶开水,再连接上自来水水龙头,就可以享受自由沐浴的幸福快乐了。 李勃耳濡目染,也动了心,计划也购买一台,也要尝试一下自由沐浴的幸福快乐。 金秋易逝,冬天將至,天是越来越凉了,洗澡成了一个大问题。学校里没条件,局里也没有,每次洗澡都要跑到电厂的大澡堂,人多而杂,条件太差,也不安全、不卫生。如果能在家里安装一套节能型的淋浴器,条件虽说不太好,但能保证安全卫生,求得一个心安理得。 周日,李勃和元好佳一起去火车站的小商品城去进货,几个楼层跑下来,时间耗费得很快。 李勃心中合计,如果中午回家吃过午饭,再折回市內,时间很可能不够,会耽误下午去炮院上课。 於是,两人一同赶到嵩山路和建设路交叉口时,分头行动,李勃让元好佳自己骑三轮车把货拉回家,他自己去商业大厦去买淋浴器。 商业大厦二楼改制,新成立了一个商帝雅百货有限公司,是招商引资的成果之一,要学习国际流行的商业模式,全部按照超级市场的模式来运作,改变了原来的柜檯经营模式,增强了顾客购物的现场体验,顾客可以直接接触商品,购物就比以前方便多了。 李勃找到日用杂品区域,在货架上找到了水花牌节能淋浴器,仔细看了商品,和电视、报纸上介绍的大差不差,包装几乎一模一样,说明书也把安装方法、步骤和使用注意事项说清楚了,49.8元的价格也不贵,决定狠狠心,把这个“美妙的水花”请回家。 李勃怕包装不结实,也怕挤公交车时碰坏,下到一楼转了一圈,买了一个布包,把淋浴器装进去,拎著方便,也安全多了。 回到家,吃过午饭,李勃把碗筷一放,就急著按图索驥,照著说明书想法安装淋浴器了。 淋浴器像个大三通,呈“品”字型布局。向上的一个出水管连接淋浴喷头,向下的两个进水管,一个直接连接自来水水龙头,另一个直接插进暖水瓶,通过中间的混水器连接调和,就能用喷头喷出的温水淋浴了。 要说,这个设计很巧妙,用起来也实用、方便,確实考虑了中国老百姓的实际情况,不是所有人都能用上豪华的燃气热水器的。 李勃在客厅把淋浴器的各部分组件都按说明书组装起来,感觉很兴奋,以为马上就能自由淋浴了。可是,刚到厨房的水龙头那儿一试,就吃了当头一棒。 连接水龙头的胶皮管口径太小,怎么也套不住家里的铸铁水龙头。 无计可施,李勃重新回到客厅,查阅说明书,方知胶套可以从內口剥去一层或两层。如法一试,果然灵验,稳稳地套紧水龙头,就可以用了。 不巧的是,李勃用少量热水试过以后,到学校茶炉房去打开水,已经慢了一步,学生们已经把开水接光了。 试验只能到此结束,李勃得赶紧骑车去炮院上课了。 今年的天气有些怪异,连续的乾旱,造成土地墒情不好,小麦播种困难。前天开始下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秋雨连绵,不紧不慢,像一首缠绵的乐曲,没有激昂的旋律,一切都很平静,犹如微波不兴的静静的湖面。下起来是在不知不觉中,停也是悄没声息,像仙女,飘然而来,又飘然而去。 这段时间,李勃的工作也很平常,也像这秋雨,没有多少让人激动的事情,似乎没有热点。局里开了个廉政动员大会,处长们都行动起来,开了廉洁自律会。李勃自认自己小兵一个,无职无权,也没人送好处,便觉得这些都与己无关,不用太过用心,该干的事照例干就是了。 学习上有点紧张,作业题领取晚了,动起来感觉时间不够用,紧著赶任务,写的头昏眼花,手疼脚麻,做是做了,却在头脑里没有留下印象,犹如过眼云烟。 李勃觉得这些无需过多考虑,已经搁置的淋浴器试验应该接续进行。 家里的厨房、卫生间是外接的建筑设施,淋浴器只能安装在卫生间。李勃找了卫生间墙壁的適宜区域,用钉子固定了混水器和淋浴喷头,连接水龙头和热水瓶都是临时的,不需要固定。 周三晚上,李勃提前准备了两个暖水瓶,及早到学校锅炉房打开水,继续进行试验。 淋浴器的效果並没有gg上说的那样好。李勃洗澡时,感觉淋浴喷头喷出的热水水压不足,冷热交换似乎太灵敏,操作手柄往左扳一点,水太烫,再往右扳一点,又成了凉水。这忽冷忽热的,天不太冷时,还能凑合,如果到了寒冬腊月,家里又没暖气,不冻感冒,那才是怪事。 李勃洗完,重新看淋浴器的说明书,在注意事项最后有一行小字:为保证使用效果,建议热水端使用95c以上的热水。 这就难以保障了。李勃从学校锅炉房打来开水,隨便放置一会儿,水温就达不到要求,除非自己烧开水,从煤火炉上端下来,就赶紧洗澡,否则,莲蓬头里喷的热水根本无法达到38c以上,感觉还是凉的。 周四一整天,虽然没有继续下雨,但天空一直阴沉沉的,太阳也没有露一下脸。秋风颯颯,徒增几分萧杀,几分阴冷。 李勃早晨起床以后,一直感觉不对劲。骑车到局里以后,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来,直想拉肚子。强忍著,不动弹,一直坐著,坐得骶骨发疼,像长了一根骨刺一般。 熬到午饭时刻,稍微缓和了一些疼痛症状,勉强吃了一点东西,四肢乏力,几乎迈不动脚步了。 休息了一下午,看了《矛盾论》,精神胜利了,身体好像也恢復正常了。 回想起来,可能是昨天洗澡著了凉,造成了身体不適。如果真是这样,买这个淋浴器,真的就被商家给坑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生活难题 大雾瀰漫,能见度不足五米,李勃骑车上班,便吃了一次苦头。 北干道北侧,刚建了一个停车场,从停车场往外延伸出一条深沟,把路横断破开,安装了两根管子,还没来得及填土恢復原状。李勃骑车到近前,剎车不及,亏得车胎里气足,仅仅是顛了一下,要不然,非把车圈弄扁,人也会摔上一跤。 郑州这段时间流行一个说法,郑州,郑州,天天挖沟,一天不挖,不叫郑州。 李勃还算幸运,没有摔倒受伤,自行车也没有受到损害。但还是有点担惊受怕,真要是受了伤,生活困难隨即就要找上门。 临上班前,妻子元好佳交代了一件事情,李勃却没有听太清楚。只是大约记得,下班提前到黄河路批发市场,找一个批发饼乾的摊位,买一批饼乾带回来。 李勃下班到了批发市场,看了几个摊位,实在不知道该买哪种牌子的饼乾比较好,整件的价格差別太大了。索性不买,回到家还晚了一些,惹得元好佳很不高兴,对著李勃一阵数落。 也许是这场大雾,也许是这场小的惊嚇,把李勃弄迷瞪了。 任务未完成,李勃周六还是得往批发市场跑一趟。生活难题看来不是一家有,就连这批发市场的小老板也有。做个小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这个规模不太大的批发市场,门面变换之快,就可窥见一斑。 黄河路副食品批发市场是在小杜庄村里一块农田上发展起来的,李勃清楚记得,当年到农大找李红松时,这里还是一片稻田。作为批发市场开业仅一年有余,现在就几乎找不到第一批熟悉的面孔了。 是有人见好就收了吗?肯定不是。如果做这等批发生意能够赚钱,仅一年的时间肯定不会撒手的。 是税费太重吗?也不太可能。这儿是一个封闭的市场,市场管理人员不多,外边的人不可能进来乱收税费。 排除其它可能的个人原因,那就是生意难做钱难赚,本来不习“水”性,只好悄悄上岸。 单就这个批发市场,原来个体经营的门店,现在大多变成了某厂、某公司的经销部,都是要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由於门面更换得太快,元好佳交代的地点,李勃从南到北,又从东到西,始终都没找见。最后,在郑州方便麵厂的经营部,买了一箱散装的饼乾,却是郸城县一个食品厂生產的。 看来,某些经营部並不是只卖本厂的產品,而是为了生存,都是搞多种经营的。 周日的天变晴了,学校应对教职工的呼声,安排工人维修家属楼上的门窗,要求每家都要留人,否则,过期不候。 李勃不想在家留守,元好佳就说:“我对你买东西,实在难以放心。就那一箱饼乾,让你跑了两趟,还买了一件散装的回来,卖给学生还得用秤去称,还要另备包装袋,找不完的麻烦事!” 李勃无言以对,只得听从。元好佳还是另外提了一项要求:“等门窗修好,没事把楼西那块地的大蒜种上。” 学校里准备的木料,只是一些破床板拆下的旧木条,让临时找的木工师傅也颇为难。纱门短了一截,还得另外帮一块,木工师傅回学校另找,因而就耽误了不少时间。 不过,这样以来,也给李勃创造了空閒时间。趁机打开电视机,先看了一场东亚足球四强赛中国对朝鲜的实况录像,而后又看了今年bj马拉松赛的现场直播。令人激动的是,中国选手胡刚军后来居上,连续超越几名外国选手,第一次为中国队夺得了这项赛事的男子冠军。 生活是需要一些调料的,不仅仅是吃喝拉撒、生老病死,適当搞一些文化娱乐活动,就是很好的调料。 木工师傅在学校找到一块木料,再回来修纱门,干到12点多,才把活干完。 李勃急急忙忙地著手做午饭,时间到1点多,才做好。 元好佳从市里购物回来,急著吃完午饭再去市里跑一趟,便嫌李勃做饭太晚,吃热饭烫嘴,满肚子意见。 李勃本想辩解,是学校备料不足,修门窗耽误了时间,又觉得如此辩解也没有说服力,就保持沉默。在吃完饭之后,赶紧拿上工具去种大蒜,也免得再听元好佳嘮叨个没完。 楼西边这块地,也就三四十个平方,差不多半分多,本来是在国庆假期就该把大蒜种下去的,但因为天旱无雨,地硬得用铁杴很难掘动,李勃就想著等下一场透雨再干活的。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过去了,再不种,准备的蒜种就发芽了,只能等著吃蒜黄了。 好在前两天终於下了一场透雨,李勃也没有偷懒的理由了,只好开干。 就李勃一个人,连个帮手也没有。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有新鲜感,李勃也觉得有乐趣,干起来劲头十足,翻地,打畦,兴致盎然,也不觉得累。 可是,毕竟好长时间没有干过这种掏力气的活了,李勃挑沟、按蒜、覆土,种了一畦就感觉累了。 李勃回到地头,將铁杴放到水泥散水地坪上,坐在铁杴木把上休息。想起黄梅戏《天仙配》里“你挑水来我浇园”的唱词,觉得还是夫唱妇隨的好。如果这时,元好佳与自己一块来种蒜,自己绝对不会感到这么累。 生活的难题要解决,元好佳去市里进货,也是为生活奔忙,帮不了李勃的忙,也是生活所迫,不理解也得理解啊! 李勃想到这里也释然了,身上的体力也恢復了,继续下田干活也有劲了。 当李勃把最后一畦大蒜即將种完时,元好佳也从市里回来了。看到李勃忙得出了一身汗,赶紧过来帮忙。 李勃憨憨地说:“你回来的真是时候,我这弯腰、下蹲,干活时都是不舒展状態,干完这些活,腿脚都要麻木了!” 元好佳笑著说:“让你受累了,好罢!我帮你把这些工具带回家,然后做晚饭,你去外边马路上溜达溜达,活动活动吧!” 李勃会意地一笑,把铁杴、提篮都交给元好佳,自己走出院子,到大路上伸伸胳膊,踢踢腿,来回走了一遭,真的感觉舒服多了。 进得院里,李勃感慨,上午轻鬆,下午受累,一失一得,也算平衡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 工学矛盾 李勃骑车到局里上班,正常情况下一趟需要50分钟,如果遇上某个路口堵车或者破路施工,那就是一个小时也没有准。 上午下班到下午上班,中间要休息两个半至3个小时,离家近的,回家吃饭,甚至睡个午觉,都不是个事。但对李勃来讲,那就是一种奢望。 中午饭通常在招待所吃,时间长了,总是米饭、麵条,也是腻歪。李勃上周就在外边的小饭馆频繁打游击,刚开始还有点新鲜感,但时间一长,便觉得四处流浪缺乏一种稳定的归属感,也没有安全感。在局里的招待所吃饭,虽然花样不多,也吃不太好,还时常要看他们的脸色,可总算有个固定的饭点,饭菜价格也不高,对自己这样的上班族来说,要求不高,能填饱肚子就是了。 现在招待所被局里新成立的方圆公司兼併,权力悬空,下属的各部都进行了承包,餐饮部便对局里这帮人有意见。因为从这些人身上赚不到钱,无油水可捞,又不敢得罪,还三天两头听他们嘮叨风凉话,於是就想方设法把他们挤走或者气走。 上次司机班的小刘,就差点和食堂的大班干起来,李勃他们都想看个究竟。遗憾的是,两人都做了一次“只动口不动手的君子”,令眾看客大为失望。如果真的大干一场,引起上峰的重视,说不定对大家的“午饭问题”还真的能妥善解决的。 李勃今天受了何大拿的忽悠,中午赶去招待所吃饭。谁知,食堂根本就没有准备工作餐,连招待所的服务员也没饭吃,也要加入“午饭游击队”的行列了。 招待所的饭不好吃,出差倒是换口味的好时机。每月中下旬,是李勃相对清閒的阶段,为完成处长安排的年底前把下属单位跑一遍的目標,李勃又有机会出差了。 出差机会来了,工学矛盾也突出出来了。 按照函授学院的规定,因公或因私不能坚持听课,必须履行请假手续,出差到外地,还得有单位开具的书面证明。儘管前段时间李勃还没有看到谁拿著证明去请假,但自己已经缺了3次课,还是有点多了。如果这样累计下去,很容易就会达到10次的上限。要是真按规定执行,不让参加考试或者取消平时成绩,岂不是太不值得吗? 李勃觉得该请假就请假,开个证明也不是多大的事。三位处长都不在家,这也倒省却很多事。李勃写了一张请假条,用了局里的红头稿纸,让处里管章的李国宏签了个“情况属实”的意见,又盖上处里的公章,万事大吉。 今晚开始上《***著作选读》课,讲课內容和方式都与前面的马列文选大相逕庭,差別太大了。原先是不离教材,在课本上勾勾画画就可以了,作业题也全部在书上;而这次基本上不沾教材,必须做笔记,作业题在书上找不到,都出自听课笔记。这样以来,不听课就有些悬乎了。 可是出差已经是定下来的事了,更改也不可能,出去的机会也不多,让李勃处於两难境地了。 权衡利弊得失,李勃决定还是以工作为重,不断学习不也是为了提高工作能力吗?笔记可以借同学的抄一抄,再费点事多看两遍,估计尚能应付过去。再不济,出差也带上课本,抽空就认真研读,用心思考,结合实践,学用结合,说不定还能有更好的收穫呢! 如果这次出差不去,或许下次还有机会,但不会像这次那样可以自主安排。既然已经定下来,就不要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了。 下课后,李勃就果断地把请假条交给了管理员。他看了请假条,也没有说什么,仅仅问了一下:“你是哪班,几组的?” 李勃如实回答,管理员挥挥手,示意李勃可以走了。 时隔不到一个月,从郑州往南的路好走多了。虽然部分路段还在修,但影响车行速度、堵一大溜车的现象没有了,107国道大部分路段都是比较畅通的。 过去出门,在路上十有八九会挨饿,路边根本没有什么饭店、酒家之类的吃饭地点。到后来,先是沿路的村庄里的农民,农閒时卖些烧饼、鸡蛋之类,暂时可以缓解一下路人的飢饿。隨著改革开放的深入,路边就出现了一些饭店,方便了路人。但隨之而来,便出现了强行拉客、宰客现象,甚至出现了个別黑店,有的成为淫窝。於是,行人不敢在路边吃饭了,路边店便生意萧条,倒闭者接二连三,连守法经营的店也难以为继了。 现在,出现了一种新气象,在豫南的西平县,形成了一个吃饭的好地方,成了行人都会停留的落脚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李勃一行5人,在韩工的带领下,这次主要对確山农场的造纸厂项目进行復验,核查落实上次验收发现问题的整改情况,重点是对罗山农场的造纸厂项目进行验收。 確山农场派了一辆麵包车来局里接人,必须经过西平,恰好赶上午饭时分。 李勃下车后看到,在西平县城西头的107国道旁边,路边停了许多车,大货、大客和小货、小汽车都有,每个饭店人气都很盛。 由於这里价格公道,饭菜別有风味,服务员服务热情周到,司机和乘客都喜欢在这儿停留用餐,西平人真正做到了和气生財,以质优价廉取胜。 李勃他们被领进一家“马家燜鸡店”,要了3大海碗11斤黄燜鸡肉,几瓶啤酒,十几个烧饼,一碗麵条,最后结帐,只花了62元钱。据说鸡肉是5元一斤,除酒以外,主食是不要钱的。 就是靠味美价廉,服务周到,店家拉来了许多常客,使这家只有三间房的小店有些应接不暇。许多老客户,都成了马老板的故交。 確山农场造纸厂的整改很到位,韩工到现场看过以后,表示十分满意,在招待所住了一晚,就没再停留,直接通知罗山农场派车来接验收组成员。 確山农场突然接到局里一个电话,要求在外出差人员能回尽回。韩工拍板决策,他和李勃继续去罗山农场,李国宏等三人由確山农场派车送回局里。 罗山农场行动迟缓,周四上午11点车才到確山农场。李勃等得心焦,一路上也没兴致观赏沿路的风景了。 车过xy市区,已经12点钟,正赶上上下班高峰,人车都比较多,显得道路十分拥挤,李勃觉得这个豫南明星小城,景致並不怎么可人。 第六百四十七章 农场秋色 中午一点才到罗山农场,在食堂简单吃点东西,回招待所休息一会儿,就到了上班时间。 农场龚副场长、造纸厂刘副厂长陪同韩工和李勃先到纸厂现场查看,边看边听项目介绍。 纸厂投资1400多万元,新线的厂房、设备都是一流的,比开封造纸厂还要先进。但据刘副厂长说,由於流动资金筹措困难、管理跟不上、技术不过关等种种原因,设备一直运转不正常。8月份开始试生產,日產根本没有达到20吨的设计能力。如此好的基础设施,生產不出来好的產品,不免令人遗憾。 与確山农场比较,罗山农场地理位置好太多了。312国道从门前穿过,交通十分便利;地块集中连片,场办工业单位相对集中,与附近农民的纠纷也比较少;路口有个小市场,买东西也比较方便;招待所的服务设施档次较高,也比確山的老瓦房强多了。 看了一上午的验收资料,李勃看得头晕眼花,本来中午没有午睡习惯,今天也有些支撑不住,睡了一个小时。 两点半以后,李勃起床洗了一把脸,看韩工还在熟睡,就没有喊醒他,独自一个人走到办公楼。 李勃先找到在焦作会议见过一面的校友杨国忠,寒暄了几句,就一起去了农业科,找到了农业统计员李妍丽。她是豫南农专毕业的大专生,正牌科班,业务精通。李勃觉得没有必要再说统计工作上的事,閒聊了一些轻鬆愉快的话题。 另一个负责工业统计的王仲春,一直到李勃离开,也没见到人,听说去外地休假了。 不过,另有收穫的是,在纸厂负责统计工作的安晨,居然是统计学校85级邻班的同学。经过杨国忠的介绍,才知道他两个是一起分配到罗山农场的。李勃刚开始还印象不深,后来找到感觉,才体会到在学校时还有些印象,就是邻班那个个头中等,微微发胖,一口信阳口音的姑娘。 李勃问杨国忠:“老同学,你在农场工作,感觉如何?” 杨国忠呵呵一笑,坦率地说:“说实在话,作为一个农村娃,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已经很知足了,但没留在城里,还是有点遗憾。” 李勃接著说:“城里也有城里的难处,人生哪能没点遗憾?” 杨国忠看了一眼李勃,觉得李勃不是故作深沉,就说:“老同学,咱也別慨嘆人生了,趁韩工还在休息,我领你在场部四下转转,领略一下农场秋色,可好?” 李勃爽快答应了。 两人出了办公楼,往东走,发现一条主干道贯通南北,两排高大的水杉直立两旁,犹如夹道欢迎的卫兵,威严挺立。东侧南边是新建的白鷺广场,高大的广场灯下,建了一个標准的篮球场,沿边配建了一些健身器材,成了职工群眾业余时间的健身场所。 广场北侧就是职工幼儿园,不时从里面传出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沿路往北走,左边是几栋家属楼,右边是场办小学,教室里正传来琅琅的读书声。 过了一条水渠,出现一条东西水泥路,北边不远就是新建的造纸厂。沿路往西走,不足百米就是一条小河,是溮河的一条支流,南北流淌。 跨过横在这条支流之上的一座水泥桥,大片的稻田已经成熟,饱满的禾穗低头摇曳,一派丰收景象。 支流西侧的河堤,也修成了一条南北走向的柏油路。两人沿著这条路往南走,將近312国道,右侧出现一个厂院。杨国忠说:“那是场里为安置待业青年,建的一个纸箱厂,可以吃掉一部分新建纸厂生產的黄板纸。” 沿著312国道往东走不多远,就是办公楼所在的大院,与附近的村落相比,也是一处豪华的场所了。 回到办公楼,韩工已经在会议室和龚副场长谈起验收的有关情况,看到李勃和杨国忠进来,只说了一句:“小李,你回来了,我们就继续工作,让龚场长和杨科长忙自己的事吧。” 龚副场长和杨国忠离开会议室,李勃就把上午所看到的验收资料情况,向韩工做了匯报。 韩工说:“我也看了他们准备的材料,看来还是不够充分,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让他们再补充吧。” 晚饭后,李勃陪著韩工外出散步,步上场部东侧砖厂东边的小山头。往东看,是罗山县城隱约传来的点点灯火;往西看,山脚下电灯如群星闪烁,场部很像一座山区小镇。这儿发展成一个小城镇还是很有优势的,尤其符合农场城镇化的发展方向。 李勃又想起早上登上路南一座小山峰的情景,绿树成林,白鷺翻飞,这亚热带气候的北沿与北方的景致確实迥异。这深秋的季节,北方树叶枯黄,开始飘落,而这里还是一树葱绿。 一辆大卡车呼啸著从两人身边一闪而过,后边紧跟著就是两束刺目的大车灯光。 韩工提醒了一声:“小李,小心了,这个武家坡就是一个大下坡,晚上大车开得快,常常出事故。” 李勃好奇地说:“武家坡,那不是薛平贵与王宝釧相会的地方吗?” 韩工嘿嘿笑出了声,说:“扯远了,那个武家坡,可是在古长安城的西边,咋会跑到这里来呢?” 李勃这才想起,韩工可是一个老戏迷,对各种版本的戏剧《武家坡》都了如指掌,哪能忽悠住他,连忙说:“重名而已,重名而已!” 周六吃早饭时,传来惊人的消息:农场出外工的一辆麵包车出了交通事故,与一辆拉煤的大货车迎面相撞,造成多人伤亡。 原来的计划被打乱。李勃提请韩工:“咱上午看过花岗岩加工厂和纸箱厂后,赶紧离开吧。他们目前的状况很惨,局里贾局长下午也要来处理事故,咱还是少找麻烦的好。” 韩工说:“我心里有数,咱吃过午饭就去xy市里,到他们办的晨光宾馆住上一晚再说。” 下午两点钟,送李勃和韩工的还是原来接二人的那辆车,司机也是那个司机。司机在路上向两人介绍了事故的一些基本情况,路过现场时,还指给二人看。 几摊血跡,破碎的汽车残片,触目惊心,与路边稻田丰收的秋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临时动议 在晨光宾馆安排好住处,李勃问韩工:“咱们下午如何安排?” 韩工笑著说:“先不著急,你在房间里休息,我让宾馆的杨总给地区司法处联繫一下,安排好以后再通知你。” 李勃进了房间,想起统计学校的室友胡大伟就在市人行上班,几年未见,不妨打电话联繫一下。 电话打通,胡大伟一时激动,说话竟然显得语无伦次,但基本说定,如果没有特殊事项,他晚上来宾馆与李勃会面一敘。 李勃拿出函授教材阅读,刚看了几页,总台就通知到楼下乘车了。 地区司法处派了一辆桑塔纳,两劳科的一位科长陪同,接住韩工和李勃,去地区劳改支队考察。 支队位於郊区一个叫十二里庙的小山村,在一个半山腰,建了一个24门的砖窑,专门生產黏土砖瓦,规模不太大,能够安排400名押犯从事生產劳动。 与支队领导座谈,他们也叫苦连天:“我们属於地区財政拨款,经费紧张,生產创收能力有限,只有一台电动制砖机,还比较陈旧,经常出故障。” 韩工与李勃到现场也看了,那台制砖机確实该淘汰了,传送带磨损严重,比正常宽度窄了一半,用一些木棒支撑著,勉强能用。砖机也没有运转,说是等配件,维修好以后才能用。李勃感觉,与省属工业单位的大生產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小作坊。 支队领导要请韩工和李勃吃饭,韩工刚推辞了一下,他们就说:“韩工,你们是省里来的系统主管领导,平时请都请不来。我们虽然比不上省属老大哥单位,但吃顿饭还是吃得起的。” 如此一说,韩工也不好拒绝了,只能客隨主便,到棉麻宾馆吃了一顿晚餐。 回到宾馆,李勃没有见到胡大伟,问了总台的服务员,也说没见到有人来找。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李勃心存疑虑,晚上又不便打电话,只好洗个热水澡,先躺下睡了。可是心里掛牵,一晚上也没睡舒服。 李勃和韩工早上起来,在宾馆附近散步,走不多远,发现一个小胡同,胡同口贴了一块铁皮牌,標明此胡同称为张李胡同,估计最初的居住户,一家姓张,一家姓李。 因为有个李姓,引起李勃的浓厚兴趣,就往胡同里多走了几步。无意间,看到了一座三层小楼,门口掛了个市人民银行的牌子。 这不就是胡大伟所在的单位吗?他若没有事,也不用走多远,就可以走到晨光宾馆的。肯定有什么要事,他走不开才爽约的。 李勃走到门卫室,问胡大伟的情况。门卫说:“今个是礼拜天,大家都休息了,你这时候找人,真没得找。” 李勃不死心,又问:“师傅,那你知道他家在哪住吗?” 门卫说:“只听说他家在铁路附近居住,具体哪一片,真的不清楚。” 李勃知道没有希望了,只好谢过门卫师傅,期待以后再联繫了。 李勃和韩工转回宾馆,杨总在门口等待,见两人回来,直接领二人到餐厅吃早饭。 宾馆帮助代买了回郑州的火车票,李勃把车票和住宿费用结算清了。杨总专门找了一辆三轮车送韩工和李勃去火车站,还特意交代车主,不能收两人的车费。 上了三轮车,李勃问韩工:“到火车站就这么几步路,杨总咋还安排送站?” 韩工笑著说:“自这个宾馆筹建,我就负责承包这个项目,和他们杨总是老关係了,他要献殷勤,就让他表现吧!” 李勃这才明白,处里搞基建项目承包,居然还有这个便利。自己管统计,主要和数字打交道,没让他承包任何基建项目,这个实惠就和自己不沾边了。 因为火车晚点,李勃和韩工在火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12点钟才搭上火车。 火车在驻马店站停靠时,李勃所在的车厢,上来一位40多岁的中年妇女,坐在了李勃对面的座位上。她看到李勃手里拿著中央党校的函授教材,就主动与李勃攀谈起来。 通过交谈,李勃才得知她是驻马店地委党校的老师,也负责辅导函授班,但主要是给大专班的学员上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要去郑州开会,没来得及买票,就上车补票。在车厢来来回回跑前跑后折腾了好几趟,终未如愿。 现在车上很鬆閒,因为在车站就为控制客流量,限量售票,上车基本上都有座。车站不卖票,许多人就需要上车补票。但列车办公席只在信阳和驻马店之间补了十几张票,而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办公席上有人了。 党校的这位老师没有补上火车票,一直心存不安,担心到郑州出不了站。 火车停靠许昌站时,又上来一个財专的女学生,也是没补上火车票,与党校老师“同病相怜”了。 车一直到郑州,也没见到列车办公席有人补办车票。两人很害怕下车受罚,心里一直发愁。 韩工最后起了惻隱之心,下车后,领著两人从別的无人把守的出口出站了。 现在,铁路上搞路风整顿,工作与经济不掛鉤,负责补票的列车长也不知道跑哪儿躲清閒了。 李勃出差在外跑了好几天,本想在家里调休一天,可在家比上班还要忙,想休息是不可能了。 五弟人宝回老家帮助种麦,拐到郑州,专门向李勃说明家中的一些情况,不料赶上李勃出差,多等了好几天。已经和李勃见了面,晚上也把老家的一些事说清楚了,今天就著急回平顶山矿上上班。 李勃骑车带人宝去赶长途汽车,到河医转盘,怕前面不好走,就把自行车寄存起来,搭电车,坐了两站,走到长途汽车站。 李勃去售票窗口买票,回头就看见车站一个戴袖箍的中年妇女,抓住人宝的胳膊不放。李勃上前问了究竟,原来是人宝出门少,没经验,在候车室隨地吐了一口痰,卫生管理员要罚两元钱。眼看发车时间要到,李勃就掏了两元钱给那妇女,人宝才被允许进站上车。 李勃从车站出来,也不想坐车了,直接走到河医,取了自行车,顺路找了一个批发市场,买了一大袋瓜子带回来,到家就到12点钟了。 下午也不轻鬆,元好佳有课,又派李勃去文化宫买了一批冷饮,让李勃想了解一下股票交易详情的计划也泡汤了。 临时动议太多,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第六百四十九章 关注股票 周二下午的政治学习中断了一段时间,近来反腐败的风吹得正劲,局里要求学习也比较严,政治部和纪委组成联合检查组,到各处室巡迴检查,处长们也不敢不当回事了。 高处长组织全处人员在统计科大房间学习,但因为下属单位来办事的人太多,学习经常被来人的招呼声和不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等检查组来过之后,学习討论的主题就偏离了方向。 第二砂轮厂作为国家“一五”计划156个重点项目之一,由民主德国提供技术援助建设。1959年建成投產后,成为当时亚洲最大的砂轮製造基地。其生產过程採用全套民主德国引进设备和工艺流程,填补了国內磨料磨具產业空白。经过近40年的发展,成为全国重点基础工业单位,被列为股份制改革的试点,近期要公开发行股票上市了。豫白鸽要在深圳展翅高飞,在郑州的老家人不可能不关注。 说起白鸽股票,大家討论激烈,盛况空前。 盛工对李勃说:“小李,我老太太也搞不懂股票是咋回事,我掏5000块钱,给你拿去买股票,赚钱咱平分,亏钱算我的,咋样?” 李勃笑著摇手说:“盛工,这可不咋样。如果是我自己的钱,亏了赚了都无所谓,要是拿你的钱去炒股,赚了还好说,亏了我可睡不著觉嘍!” 张美云跟著起鬨说:“人家盛工不是说了,亏了算她的,你咋还睡不著觉了?” 李国宏也跟著说:“明摆著,只赚不赔的生意,你倒是还不敢做了。” 郭辉笑著开玩笑:“这恁好的生意,你要不做,我可是要接盘了!” 王立本悠悠地说:“你们没听说,街头流行一句顺口溜,白鸽,白鸽,白往里搁。敢买白鸽,就等著白白往里搁钱吧!” 李勃接过话茬说:“看看,看看,我为啥不敢接盘,这是有说法的。” 大家哄堂大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处长室接电话的高处长转回大屋,一脸严肃地说:“让你们学习的,听你们笑的,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张金思副处长指了指墙上的掛钟说:“老高,算了吧,该下班啦!” 高处长抬头看了一眼掛钟,轻轻“噢”了一声,接著宣布:“中,解散,解散!” 李勃晚上到炮院上课,齐教授给学员讲马克思的《资本论》,讲著讲著就联繫到股市上去了:“同学们,股票也是一种资本,我给大家讲讲股票,也不算跑题。马克思当年为写好这本书,还专门跑到伦敦证券交易所,买了几手股票。咱们国家发展证券市场,鼓励企业进行股份制改造,帮助企业上市融资,也是募集资本的一种方式。咱郑州的二砂,搞了一个白鸽,不最近也要上市嘛!咱们在座的,都是谁手里有股票,举手我看看。” 课堂里有人私下议论,但没人举手。 齐教授鼓励说:“不要害怕嘛,国家允许股票上市,也不禁止干部合法持有,就算我搞一个隨机调查,有就是有嘛!” 课堂里有四五个人举起了手。 齐教授继续说:“最近股市低迷,手里有股票的,我建议大家继续持有,千万不可这时拋出;手里没有股票的,我建议可以加仓购入。股市有其自然规律,低了就会涨,高了就会落,只要把握好时机,肯定能赚钱的。” 李勃对照了一下教材,齐教授讲的这些內容,可是和教材不沾边的,如果不来听课,肯定听不到,到时考试真考这方面的內容,肯定摸不著头脑。 隔壁生產处打扑克上癮,快到废寢忘食的地步了。工业科和企管办各成一队,形成隔著过道的南北对峙。这样,娱乐中心就从统计科东移到隔壁的企管办。八九个人下班也不急著回家,搞得热火朝天。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股市的冷风颯颯。深市微波不兴,成交量锐减;沪市指数日见下滑,眼看就要降至一年多来的最低点了。 要说按现在这种状况,对投资者来说是进入股市的最佳时机,有新股发行,应该爭著抢购才是。但投资者对新上市的白鸽股票並不买帐,各个代办点门前都是冷冷清清,让维持秩序的公安、武警和保安队员都难以打起精神来。 李勃自从在一所时和几个同事合伙开了上海的股票交易帐户以来,时刻都想著操作一把,无论赔了或是赚了,都是无所谓的,就是为了积累股市投资的经验。 后来,因为大家都不方便去现场委託交易,合伙制散伙,李勃虽然落了一个交易帐户,但投入的1000块钱资金也取出来,投入到元好佳开的小商店了。 李勃暗自慨嘆,如果自己有一笔资金,绝对不能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投资机会。只可惜心有余而钱不足,只能望而兴嘆了。 白鸽股票发行没有引发抢购高潮,真的是人们“下海”赚钱的欲望降温所致吗? 李勃认为,不全是这方面的原因,还是gg宣传不到位所致。 无论你是否承认,商业gg越来越能左右人们的购买行为,不是有意识,也是潜意识。gg对人们的购买慾望產生的影响是越来越大。无论是工业產品,还是商店营销,没有gg攻势,销售都大受影响。股票销售也不能例外啊! 郑州商战的重头戏之一,就是gg大战。亚细亚商场率先投下gg的“重磅炸弹”,使其不仅名扬全省,还远扬全国,也使其商誉价值陡增2000万元。商战期间,亚细亚的gg费用几乎等於其它5家商场的总和,这纵然有所有制的优势,但也有经营者对gg作用的洞察力的深刻把握。 今天,“哈磁”的gg又在郑州投下一颗“重磅炸弹”,用整版gg在《河南日报》上介绍“哈磁”牌强力磁化杯的特点、医用价值、外观形象。一时之间,在郑州引起热议。李勃所在计划处的几个同事,还饶有兴致地在办公室做起了对比试验,观察其磁化性能。试验结束,就有好几个同事心神嚮往,非要买一个用用在说。 哈磁gg的成功,效应十分明显。李勃纳闷,白鸽发行股票,为什么就不能大张旗鼓地做一次gg宣传呢? 第六百五十章 协同效应 独家生意並不好做。 李勃和企管办的王中军在中午下班后,下了一盘象棋,侥倖取胜。王中军兑现赛前的承诺,请李勃到经二路上的一家小饭馆吃饭。 两人坐在这家小店里,边吃边议论,这么大的5间临街门面房,卖凉菜小吃,正赶上饭时,却冷冷清清,没几个人来吃饭,可惜了这块好地方。 王中军感嘆说:“如果这个店一天赚不了30块钱,那就连房租和工人工资都包不住,赔钱是没商量的了。” 李勃也觉得奇怪,看这店面,装修虽不算豪华,也乾净整洁;厨师做的小凉菜和熗锅麵条,吃起来也够味。怎么就招徠不了顾客呢? 现在有一种现象,越是商业网点集中的地方,越是生意兴隆。这就让许多人,包括李勃在內,也有些搞不明白。 根据传统观点,商业网点只有分散在各个居民点,才是合理的,才能实现赚钱的目的。一系列的教科书,都是这种说法。 现实却把这种传统观念的堡垒,击得粉碎。郑州商战的成果,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就在二七广场周边,一块不足一平房公里的地盘內,不仅有5家现代化的大商场,而且还有数不清的个体商业小店或摊点。在这里,商场的利润滚滚而来,许多个体户经过一段时间的苦心经营,也都成了大款。 李勃带著疑惑回到办公室,翻看函授学院发的教材,才在《系统科学理论》这本教材里,寻找到了答案,原先的疑惑才豁然开朗。 人们平常说的扎堆做生意,建立商业中心,发展现代商贸城,可以实现利润最大化,就是协同效应產生的结果。 协同效应原本为一种物理化学现象,又称增效作用,是指两种或两种以上的组织成分相加或调配在一起,所產生的作用大於各种组织成分单独应用时作用的总和。而其中对混合物產生这种效果的物质称为增效剂。协同效应常用於指导化工產品各组织成分的组合,以求得最终產品性能增强。 1971年,德国物理学家赫尔曼·哈肯提出了协同的概念,1976年系统地论述了协同理论,並发表了《协同学导论》等著作。协同论认为整个环境中的各个系统间存在著相互影响而又相互合作的关係。社会现象亦如此,例如,企业组织中不同单位间的相互配合与协作关係,以及系统中的相互干扰和制约等。 一个企业可以是一个协同系统,协同是经营者有效利用资源的一种方式。这种使公司整体效益大於各个独立组成部分总和的效应,经常被表述为“1+1>2”或“2+2=5”。 多个企业也可以组成一个协同系统,產生协同效应,吸引顾客去集中消费。李勃认为,这或许是郑州商战成功的一个密码。 这显然让人觉得奇怪,但不奇不怪,就显示不出现实世界的丰富多彩。也就是因为物质世界的纷繁复杂,才显示出各种物质现象的多样性,才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 人们常说:“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世界的多样性,便具体地表现为物种的多样性。 早班路上,李勃在纬四路集贸市场一家小饭馆吃早餐,不经意间偶尔发现的一个怪异的现象,这家饭店里厨师全是女人,跑堂的、站柜檯的全是大老爷们。 也许是这种反常现象,才吸引了诸多的顾客。因为这儿比不得大饭店,那里常是“吃公家”的,这儿全是自掏腰包的主儿。家庭消费的“一把手”绝对是妇女或儿童这些被保护的对象。他们对於花钱之类的大事,是从来不肯放手的,並处於绝对有否决权的地位。 既然是女同胞当家,对那些浓妆艷抹的服务小姐,自然有几分嫉妒,甚至是怨恨,当然对男服务生情有独钟了。 况且,女人当厨师,掌勺也比男人讲究卫生,起码不会因为抽菸把菸灰掉到饭菜里。这也符合人们在外就餐讲求乾净卫生的心理。 大老爷们吃饭不太讲究,便把吃饭当做一种手段,藉机看美女,多饱些眼福,故有“秀色可餐”之说。 李勃放眼观察,发现不止他就餐的这家小店,前后左右的几家早餐店都是这同样的经营风格,商家好像是研究透了人们的消费心態,抓住了协同发財的好机会。 周六下班时,零零星星地飘洒著几滴雨。李勃想,就这几滴雨,总不至於下大,有外边这件风衣,就足可以抵挡了。 不料,当李勃行至肉联厂南边的翠花路与京广铁路的平交道口时,前面过火车,不得不停下来。 过了一列货车后,刚挤过道口,道口看护的铁路工作人员就急忙高喊:“过快点,快点,车来了!” 儘管这样,当一列从南边驶来的客车行近道口,也被迫紧急制动,一声刺耳的列车车轮与铁路钢轨的摩擦声已经划破天际,许多人连忙捂住了双耳。 道口的三轮车、自行车、摩托车互相交扯,乱骂乱叫的人声不绝於耳,但就是动弹不了,似乎堵死了。 列车足足停了五六分钟,车厢里也有乘客不满,谩骂起来。道口工作人员推推搡搡,这才闪开道口,列车才缓缓启动,向北方驶去。 火车连续过了三四列,李勃仍没走出10米远。 突然,铜钱大的雨点从天而降,一时人群大乱,急急忙忙地,车铃声、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叫声、骂声、孩子的哭喊声和雨声交匯成一曲杂乱的大合唱,现场一片嘈杂。 天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人都想往前挤,越挤越动不了,挤成了一个大疙瘩。中间困住的一辆汽车,司机把车窗摇起来,索性躺下睡觉,也不指望马上离开了。 李勃好不容易挤到瓷厂门口,才能顺顺噹噹骑车走了。反正全身衣服均已淋透,也没必要再找地方避雨了。 被困了30多分钟,李勃骑车上路只管往前冲。到家后简直就成了一只“落汤鸡”,没有一根不湿的羽毛了。 顾不得许多,李勃赶紧找一身乾衣服换上,才缓过来一口气。 静下心来,李勃琢磨出一个道理,这协同效应,协同一致,会促进正向效果;一旦协同错乱,就像今天的铁道路口,效果只会更糟。 第六百五十一章 赶作业 周日,李勃冒著小雨到炮院上课,两点多钟赶到了教室。 齐教授和一位管理干部正焦急地等待那个当勤务员的战士开门。金属格柵花门锁著,管理干部找了几个屋,另一个战士也没找到。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安排课了,也许是负责开门的两个战士,忘了这茬子事。 齐教授看了李勃一眼,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如同自言自语地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哪,咳,没法说!要在过去,谁敢?这事,我中午都不敢睡,下午要上课,还得看教材呢!要是我睡过了,岂不糟透?” 李勃知道,齐教授说的不是他,连忙附和说:“是的,现在的年轻人,普遍在纪律性、自觉性上不如五六十年代了。自由程度已大,流於失控状態,做领导的也有责任,为什么不採取措施、加强管理呢?” 管理干部已经拿来钥匙,打开了教室的门,听李勃这样说,没有反驳,脸上却表露出一副怪异的表情。 从约束力上说,现在从小都没有以前纪律性、自觉性强,许多小学生八九岁了,还得靠父母或祖辈催叫,才能按时起床、洗漱、上学,哪像自己小时候,小伙伴互相一招呼,大家就齐刷刷地起床,村口集合,一道去上学了。李勃深度怀疑,从小就不会自我约束,长大能自然形成吗? 齐教授上完课,管理干部走上讲台对学员们说:“同学们,按照函授学院的规定,每科的总评成绩为100分,考试成绩与平时成绩按6:4分配,平时成绩按考勤和作业,各占20分。请大家注意一下,缺的作业抓紧补一补,月底交到我这里来,老师要批改给分。” 李勃前期出差,近期赶著做报表,作业也缺了不少,赶作业的任务也不轻啊。 周一一上班,趁没有工作任务,李勃全力以赴赶作业。坐在办公桌旁,一直写呀写,握钢笔的右手磨出茧子也无暇顾及了。 恰逢阴雨天气,天总是黑得比较早。李勃赶作业干到5点多钟,不能再等,和李副处长打声招呼,赶紧骑车回家。 上周六回家时选错了路径,在一个平交道口被困了半个小时,回到家被淋成了“落汤鸡”,让李勃心有余悸,今天必须选好路径,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太不值得了。 李勃儘量拣大道和没有平交道口的路走,但人算不如天算,在过了北编组站以后,碰上一处小水洼,而后车轮就“刺啦、刺啦”怪叫。找到一处路灯明亮处检查,也没找出哪里有毛病,索性就用这叫声“驱鬼”了。 回到家用了90多分钟,比平时多用40分钟,真够呛! 周二继续赶作业,把哲学原著的作业做完,李勃便长出一口气,这样便有把握在月底前把作业交上去。 可是,李勃突然想起自己的经济学听课笔记本被武警医院的一位中尉警官借走,一个多星期未还,连人也不照面了。 部局发了通知,下周要在河北bd市召开统计年报布置会议,李副局长已经批准李勃去参加。一来一回,要耗费五六天。 如果今天晚上上课时再找那个警官,会更加麻烦,而不把笔记本要回来,作业岂不要泡汤? 李勃觉得应该提前给那个警官联繫上,好在上课前就把笔记本要回来。 麻烦的是,李勃不知道那位警官的姓名。於是,给比较熟悉的张顺舟打电话,遗憾的是,他在电话里说:“老李啊,真不好意思,我是六组的,不是五组的,真的不知道你们那组学员的姓名。” 李勃有些失望,但不想放弃,又打电话给分院办公室,管理员老朱帮助查到了,但他告诉李勃说:“小李呀,武警医院在你们那个五组有两个人,都是中尉,一个叫王和平,一个叫冯振堂,並且都是政治处的,不知道你要找哪一位?” 李勃听得有些懵,竟然还有这种事,两个同一部门的同事竟然抱团上函授。 老朱给李勃提了一个醒,王和平是组长。李勃搜索平时的记忆印象,组长是经常去听课的,那个借他笔记本的中尉不经常去,一定就是冯振堂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李勃找到武警医院政治处的电话,打过去,巧得很,接电话的正是冯振堂。 冯振堂在电话里说:“老李,抱歉啊,这一段一直忙著给医院招人,一直也没时间去听课。不过,今天晚上我肯定去,保证把笔记本带上还给你,说啥也不能耽误你完成作业。” 李勃放下心来,笑著说:“你太客气了,不说了,晚上见!” 晚上李勃刚进教室,找了一个座位,还没有坐下来,冯振堂就把笔记本还给了李勃,还一个劲地致谢。 上课没有教师,是班主任韩上校播放录音让大家听。一晚上播了3盘磁带,听得人昏昏欲睡,弄到10点10分才下课。 李勃回到家已经11点多,回想到路上遇到的惊险,感到阵阵害怕。在化工路和西环路交叉口,一根电线桿被过路的大货车撞断,电线触地好几米,如果带电,岂不危哉? 周四,李勃下班后下楼到车棚推车,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虽然没有一颗星星,但他断定不会再下雨了,乌云正在飘散,不像前几天那样阴沉了。 这样挺好,李勃去炮院上课不用担心淋雨了,可是下楼时穿在身上的雨衣,他也懒得脱下来了。 找了一家“陕西第一碗”吃油泼辣子面,给李勃上面的服务员放下面,竟然抿嘴窃笑,让他觉得有些尷尬。可转念一想,这有什么,自己总不能把雨衣放到外边,穿身上不是更安全,还可以腾出一双手嘛!別管那么多,抓紧吃麵,別耽误上课。 听课的秩序明显没有上次好,也许是单听录音实在乏味,有些人就有点不耐烦。开始不久,课堂里就有议论声,中间就有人溜號,等到放第三盘磁带时,教室里少了將近一半人。 班主任韩上校一再提醒,播放的录音是函授学院统一製作分发的,都是专家教授讲课的实况,与作业、考试都有紧密联繫,但仍旧挡不住溜號人的脚步。 由於今天上课开始得比较早,中间也没有插入任何內容,第三盘磁带也没有录满,所以不到10点钟就播完了。 李勃想,早走的那些人,是不是急了点,他们不用赶作业吗? 第六百五十二章 首次出省(上) 临近年底,各处室经费普遍紧张,有的几近断炊,处长们不得不各自想办法。 部局发来两份传真文件,一份是在河北满城召开工业统计年报会,一份是在广西南寧举办固定资產投资年报软体应用培训班,一南一北,需要1000多块钱的差旅费。如果用处里的那点包干经费,別的事不用干就花光了。 包局长来处里转悠,被高处长拦住,先是叫了一通苦,而后又来了一个“贴身紧逼”,速战速决。包局长只好答应特批,报销时不用处里的代金券了。 如果都这样,你让特批,他也让特批,当初实行代金券控制经费使用额度的初衷,不就失去实际意义了吗? 李勃不用管那么多,主管局长批准他去参加工业统计年报会议,局长又特批了经费,他只管做好充分准备就可以了。 第一次出远门,首次出省出差,李勃还是很期待的,也有些小兴奋。已经提前在財务上借到了出差用的现金,还没有来得及给主办方打电话。如果到达保定火车站,举目无亲,不知所从,岂不坏事? 黄薇被派到南寧参加投资年报培训班,她昨天去行政財务上借钱时,把部局发的文件放到王会计那儿做了抵押,李勃也没有把会务组的联繫电话记下来,只能等王会计回来再查了。 但李勃打听到,王会计休假,得几天不回来。这下让李勃慌了神,连忙跑到对面的教育处,查到河北局的电话总机號码,就近跑到钱副局长办公室打长途电话,但打了三次也没打通。隨即拨通高处长的办公室內线电话,要河北局的电话號码,还是同一个。耐心再拨,总算通了。河北局主办处的史处长在电话里说:“我们在保定火车站报到当天24小时都有人接站,热烈欢迎全国各地的会议代表,你尽可放心地过来。” 周日下午,李勃出门的时候,天还有点晴,到火车站就变成了半阴天了。 昨天在局教育处,刘平就告诉李勃,他们处的荀处长和一监的杨科长要到石家庄开教育工作年会,估计会和李勃坐同一趟车。李勃进入车站候车室,就直接用眼扫描搜索,很容易就找到了两人。候车室里人不多,联排椅子上还有空座位,李勃和荀处长打过招呼,就坐在旁边攀谈起来。 50次特快列车晚点一个多小时,李勃和荀处长、杨科长凭藉局里发的追捕证提前进入站內,仍然等了近20分钟,列车才缓缓开进站。原来,列车从宜昌首发后,沿途一直有大雾,车开不快,导致晚点。 列车驶过黄河以后,天就阴了下来,还有些雾雨濛濛,车速仍然提不起来,让人著急也没法。 好在李勃虽然买的是无座票,但也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了下来,一路上才少受不少苦。经过路风整顿,乘车环境大为改善,秩序也好多了,服务也跟上了,一路上都有开水供应,人也不太拥挤。 车到石家庄,天就黑下来了,外边还下起小雨来,李勃预感到情况有些不妙。荀处长和杨科长与李勃不在一个车厢,他俩怎么下的车,也不可能知晓了。 火车到达保定车站,晚点达100分钟。李勃没想到车站查票这么严,他从出站通道走出一半,又被拉了回来。因为他在郑州花园路火车票预售窗口买票时,售票员说只能卖到石家庄。他上车也没来得及补票,想矇混过关,结果出站时被站务员的“火眼金睛”给看穿了。 李勃隨站台服务员来到补票室,亮明身份,如实说明情况,车站工作人员也没有为难他,让他补了5块钱,开了一张补票证明,就让他走了。 李勃出站后,在车站广场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哪里有接站的人,这和史处长的承诺出入不小,有些令人失望。 正在想如何给会务组电话联繫时,碰到两个同行。李勃上前询问,原来一个是山东局的任华秋,另一个就是河北六总队去济南出差返回的。他们已经打了电话,说会务接待小组的车马上就到。 在火车站等了半个小时左右,一辆越野车开过来,是满城支队生產科的秦副科长来接站,车是河北局的。 李勃等3人上了车,出bd市往西北开行20公里左右,近半个小时的车程,到达了会议地点,是满城支队的招待所。 办完报到手续,秦副科长又领著3人到餐厅简单吃了顿晚饭,送回客房,才算安顿下来。 虽然是系统全国性的工作会议,但由於只是布置今年的工业统计年报,也没什么重要內容,所以会议也开得简单实用,没有哪位领导发表长篇大论,议程走完就结束了。原定一天的报表布置,半天没用就完成了。 討论比较费时间,整整一下午,也没谈一半,对於开展第三產业统计的爭论比较多。如果不是部局小陈点將,秩序一乱,更不好往下进行。 作为会议代表,也挺为难的。这里条件较差,位置偏僻,接待水平也有限,晚上洗澡不方便,文化活动也贫乏,没地方去,就只好呆在房间里看书、看电视、打扑克。 工作上,因为各地体制不同,分工不同,职能交叉、部门壁垒现象都有,回去向领导匯报,找人,再作布置,报表匯总也是挺费事的。 李勃感觉,参加会议並不轻鬆。第一天尚能应付过去。 一股寒流突袭南下,气温骤然下降。 作为北方人,感觉並不怎么冷,但对南方人就迥然不同了。几个来自海南、广东、广西、云南、福建的代表就叫起来:“哎呦呦,吗呀,这也太冷了,冻死人!” 好在是呆坐在有暖气的室內开会,才不至於出现什么意外。 因为天气骤变,会议原先安排的计划只好改变。第二天的上午归在一块討论,不再分江南、江北两个组,使李勃也不用大发言辞,仔细聆听就是了。 討论最激烈的,还是三產统计问题。由於是新东西,大家的认识和把握程度不一,分歧也比较大。 討论行將结束时,李勃考虑到,既然代表一个大省来开会,也不能不发表意见,於是提出三点:一是三產统计尚未入轨,必须从实际出发,设计统计指標体系;二是应该划清统计分段办法,实行逐级匯总,这样就要求报到部局的时间要相对延长一点;三是必须贯彻“谁主办,谁统计”的原则,分清各自的职责,才便於实际操作。 听了李勃的发言,小陈点头称是,大部分代表也表示认同。 下午开了一个总结会,这次会议就算结束了。但愿老天赏脸,明天可以出去游玩。 第六百五十二章 首次出省(下) 到第三天,满城支队后面的那座小山才从濛濛雾色中能看到山顶,一场小雪把山顶变成了银白,还別有一番景致呢!雪停天转晴,是个好兆头,正好去清西陵参观游览。 气温继续下降,为防寒保暖,李勃把准备好的毛线背心套在身上。小海南最有意思,棉大衣、棉帽全用上,把自己裹了个严丝合缝。其他人也做好了防寒准备。 满城支队提供的这辆大轿囚车,没有固定司机,油路也不好,在公路上根本跑不起来,好像还没有机动三轮车跑得快,摇摇晃晃往前走,让人好不心急。 往西北方向走不多远,拐过一个山环,就有人指著前面一座山说:“那就是狼牙山”。顺眼望去,只见几个山峰犬牙交错,立陡石崖並立,真的像狼牙一样,在朦朧雾气中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李勃小时候读书,就知道狼牙山五壮士的故事,说起来还真想身临其境去看看,但因行程没有这方面的计划,也只能远望了。 车到易水之阴,有人指著一座不太高的小山,说那就是荆軻山,山上那座砖塔就是为纪念荆軻而建。说起荆軻刺秦王的故事,大家都会脱口吟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返”的诗句来。 如果真的能游览二处,喝一碗老酒,找找壮士的感觉,真的比去看帝陵墓葬要有趣的多。 12点多钟,车才开到景陵。景陵是光绪皇帝和隆裕太后的陵寢。由於这是中国歷史上最后一座帝王陵,吸收了西方建筑技术,排水系统较好,只是清帝国財政捉襟见肘,建的规模较小。在1938年遭盗匪抢劫,东配殿也被大火烧毁,显得整个陵墓十分荒凉,加上游人稀少,也显示不出这风水宝地的神韵来。由於地宫已向游人开放,使大家得以目睹帝王安寢之所与平民墓穴真是天壤之別。 因为风格一致,再看雍正皇帝的泰陵就没有多大的兴致了。清陵基本上是一个制式,只是规模大小有別。所以,看过这两处,大家游兴大减。看日已西斜,便乘车往回赶。 在狼牙山的北面脚下,有一座空军机场。当大轿车行至这段公路时,正赶上飞机训练,升降起落,把大家的激情激发出来,注意力全集中在飞机上。隨著多架飞机的起起落落,不时兴奋地大喊大叫。直到出了山口,看不见飞机,车內才安静下来。 到了第四天,天晴得更好,气温却变得更低,路边水沟的冰结得更厚,北国的冬天是真的降临了。 承办单位可能把大轿车修了修,今天的车速明显快了很多,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到了北方最著名的集镇——白沟镇。这里早几年就已经商贾云集,物资商品匯集丰富,闻名全国。能到这儿看一看改革开放后商品交流带来的繁荣,也算不虚此行了。 下车前,满城支队生產科的王科长交代:一、这个地方假货太多,请大家购物时要睁大眼睛,切勿上当;二、这儿要价水分太大,要求大家砍价至少对半砍;三、这儿治安状况不好,请大家最好不要单独行动,以防出现差失。 李勃和几个会议代表结队走在商品街上,感觉寒风颼颼,路上的泥巴团冻成了“铁疙瘩”,硬邦邦地硌脚。感觉这里的硬体环境並不太好。 逛了几个市场,李勃暗自和郑州作了一个比较。商品丰富程度差不多,价格並不低多少。从成交状况看,也不能和郑州的几个批发市场相比。鑑於此,欲望大减,再也没有心思逛市场了。 无论从环境、服务和管理水平上来看,这里的市场还是初级形式的,根本不能算正规,基础设施也需要改善。单是找厕所,就让外地人颇为头疼。 也许这儿是农村,毕竟和城市无法相比,人的素质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 会议上发的纪念品是一个易水砚台,整块石头雕刻而成,外观大方漂亮,但分量也很重,確实不好带。李勃不得不买了一个旅行包,到时可以装进去提著走。南方和边城来的几个会议代表,都觉得这儿东西便宜,个个满载而归。 为了不让大家抱有遗憾,组织者不得不改变原计划,把归程时间从一点改成了三点半,让有些代表又杀了个“回马枪”,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车里几近塞满才发车。 回去的路上,走了一段京深高速京石段。也许是车不行,李勃並没有感觉快多少。到驻地计算了一下,比去时少用半个小时,才知道跑高速的钱並不白花,这省出的30分钟,可以干很多事呢! 河北局这次的戏演得不太成功,满意的少,怨言却比较多。 从白沟归来,大家都想洗个热水澡,明天解散好踏上归程。別说热水了,连冷水都没有了。 原来县供电局让支队压负荷,把电停了。支队自己发电,因技术不过关,电相搞错了,电机倒转,从机井里抽不出水,排风扇也变成了吸风扇。 有的代表说,几年轮不上一回,轮上一回安排成这个样子,住山沟,外出吃凉点心,回来洗不上澡,喝不上开水,脸也没法洗,这算哪门子事? 有的说,天这么冷,提前几个小时把我们扔到车站,也太不够意思了。 上午,大多数代表被送走,仅剩下李勃和山西、湖北和湖南3个女將。由於心情不爽,也不想玩东道主安排的麻將,闹得不欢而散。 眾口难调,组织会议需要各方面都做得很好,的確不容易。这种事大家都会横向比较,稍有疏漏,东道主就会难堪。与会的代表来自四面八方,南北各地,生活、饮食、娱乐等习惯均有差別,若出现一点差错,谁还能堵住別人的嘴? 李勃听说,明年3月中旬,工业年报匯总会议要在河南召开,自己要当东道主,看来担子不轻,要应付下来不费点劲肯定不行,根本就別想轻鬆过关。 下午乘车返回,会务组的小张是河南二监借调部局帮助工作的小姑娘,对李勃这个老乡还比较照顾,给买了一张臥铺票,还是中铺,让李勃舒服享受了全程。 可是,到了郑州,已经夜里9点多钟。雪下得特別大,道路结冰,车不能正点。乘最后一班公交车到国棉六厂站下车,再往家就什么车也没有了。 李勃掂著行李,步行踏雪回家。雪深路滑,行李沉重,回到家累得快散架,那个装纪念品的旅行包带子也断了,是他抱回家的。进门看看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第六百五十三章 报销遇阻 上班的路还是那么长的一段路,但因为一场暴雪,导致路面湿滑。李勃骑车必须小心翼翼,不敢骑快,用时就增加了一倍。 李勃到办公室,看到墙上的钟表已经8点半,处里却空无一人。 原来今天全体人员都被集中起来去七楼大会议室听报告了。李勃原来准备向处长报告参加满城会议的情况,这下只能推迟了。 下午,处长们又被集中起来开会,李勃的匯报计划只能再次推迟。 匯报不成,李勃想起月报尚未完成,就赶紧清查报表报来的情况。还好,处里收到的报表只差新乡柴油机厂和新乡陶瓷厂两家未报。李勃又跑了一趟传真室,拿到了柴油机厂的报表。钻空子到李副局长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陶瓷厂的报表也落实了。 报表收集齐,就到了下班时间,匯总的事只能明天再办了。 周二李勃忙了一天,把匯报情况、匯总报表和报销签字的三项工作都办完了。 没想到,周三高高兴兴地去行政財务室报销,却遇到了阻力,出了岔子。 朱会计审核了李勃的报销单以后,又把部局的传真文件一起交还给李勃,然后说:“你这没有代金券,得找王主任签字认可,我们才能给你报销。” 王主任名叫王康,其实是办公室副主任,分工负责行政財务,在一楼行政科的大办公室办公。 李勃从楼梯噔噔噔跑到一楼,把报销单和部局传真一起递给王副主任,笑嘻嘻地说:“王主任,请你签个字吧!” 王副主任认真翻看了一遍报销单,又瞧了瞧部局传真,冷冷了回了一句:“不行,这报不了!” 李勃翻了一下白眼,不满地说:“那上面有包局长批示,为啥还不行?” 王副主任语气坚定地说:“有局长批示也不行,现在没钱。你先把这些单子拿走,等我们给局长打了报告,批下来钱再通知你来报销。” 李勃疑惑地问:“那得等多长时间?” 王副主任嘿嘿一笑,说:“没准,什么时间钱到,就等到什么时间。” 李勃很无奈,只好接过那几张单据和部局传真,垂头丧气地乘电梯回六楼办公室。 到六楼以后,李勃看到处长室开著门,便进去对高处长吐槽说:“报销手续都办完了,行政上没钱,报销不了!” 高处长呵呵一笑,说:“给我说,我也没辙,你就先把单据放著吧!” 李勃暗想:幸亏我去的时候借了400块钱,虽然加上出差补助,可能会超支五六十块钱,但对自己日常支出影响不大。要不,就那点工资收入,让我如何受得了? 实行办公经费包干,有利也有弊。有利是可以提高行政人员的节约意识,提高行政经费使用效能;有弊是一旦有非办不可的事情时,会產生许多麻烦,造成办事困难。开了口子,坏了规矩;不开口子,事情又非办不可,实行经费包干的初衷就失去了意义。 就像李勃这次去出差开会,是上级布置的工作任务,如果顶风不派人参加,估计局长也不敢拍板。 所以,李勃认为,在实行经费包干开始前,必须列举出几种特殊例外,以防万一。 经费包干也制约了一些活动的开展。省文明办组织开展全省“三优”杯竞赛活动,委託zz市组成检查组,对部分省直单位的“三优”杯活动开展情况进行抽查。当检查组抽到两个重点厅级单位,现场提问“三优”的具体內容是什么,被问者竟然张口结舌回答不上来。 消息传出来,舆论譁然。 局里一上班就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要求各处室主要负责人必须把会议精神传达到下属每一个人。主要就是,近两天,省文明办组成检查组要对各省直单位“三优”杯开展情况进行明察暗访,要求每个人都必须知晓“三优”的具体內容,要把室內外卫生打扫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如果抽查到某个人,答不出“三优”的具体內容,或者环境检查不合格,“文明单位”称號將被取消,每人每个月19元的文明奖將被取消。 这可关係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儘管上午开会时个別处长抱怨“现在经费包干,买块抹布都快买不起了,还咋搞文明创建”,但下午打扫卫生时,大家还是积极行动起来了。 经费不足,文明奖不能不拿。各处室都各自想办法。盛工手巧,找了一个旧拖把杆和一件旧背心,把背心剪成布条,用铁丝一拧,绑在拖把杆上,就做成了一把新拖把,用著效果还不错。 李勃认真地说:“盛工,你这废物利用的手艺真不错,可以到街上开铺子了。” 盛工笑著说:“穷日子就穷过,废物用好就是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虽然天比较冷,大多数人都脱掉外衣,甩开膀子,擦桌子,抹椅子,拖地板,去灰尘,干得热火朝天,每人都干出一身汗来。 室內的活干完,盛工对李勃说:“小李啊,『三优』具体是啥,我老太太真记不住,你给我写到字条上,我有空就背背,可不敢给局里丟脸。” 李勃说:“『三优』就是优美环境、优良秩序、优质服务,就这12个字,还用写啥纸条?” 两个人还在爭执,政协室突然打来电话,通知每个处抽出一个人,到楼下大院,听从老胡指挥,一定要把大院收拾乾净、整齐。 黄薇去南寧出差未回,李勃成了处里年龄最小的了,他打趣地说:“盛工,纸条你自己写吧,我要下楼继续干活了!” 因积雪较多,落叶遍地,车辆停放杂乱,外边的任务较重。老胡不满地说:“要求每个处室来一个人,吆喝半天,还是有的处室不听招呼,就这几个人,天黑之前能干完吗?” 李勃对老胡说:“胡导,你放心吧,就咱这些人,干完也没问题!”於是,七八个人整整忙活了两个小时,才把积雪清走,落叶扫净,车辆停放或摆放整齐。 看著乾净、整齐的大院,老胡感慨地说:“小伙子们,干得不错,这一下午的活,比平常几天干得都多啊!” 第六百五十四章 换车 李勃上下班所骑的那辆春花牌自行车,是他上班后添置的第一件私人所有的固定资產,陪伴自己参加自考、职称培训、谈恋爱、结婚成家、进城工作…… 5年多了,这辆自行车成了自己的亲密伙伴,立下赫赫战功。 可是,这辆车像一批驰骋疆场的战马,老了,已经显得力不从心了。经过多次维修、更换零件,性价比越来越低。近段时间,李勃骑车上下班,越来越担心骑车会误事了。 最近这一次,下班骑车回家的经歷,想起来还有些惊魂不定。 那天,李勃为整理匯总报表忙活了一整天,下班后顺路又和来郑洽谈商务的老虎匆忙见了一面,再往家赶时,天已经黑了。 过了北编组站一道道钢轨,刚到北干道,李勃想起十几天前,就在这条路上的一个小水洼处,自行车碰到了暗藏的一块石头,出现故障,吱吱哇哇怪叫著,勉强骑到了家。 这次刚骑到那片水洼处,心里想著说:“不会到这儿再出毛病吧?” 一念之想尚未落地,只听得“哗啦”一声响,车子蹬不动了。李勃藉助微弱的远处照过来的灯光,看到自行车的链条从大轮盘上掉下来了。他在路边找了一根小木棍,试著想把链条掛上,但捣了两下,捣不动,已经卡死在轮盘和车架中间。再往后看向飞轮,链条也脱齿了。没有工具,真就束手无策了。 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根本找不到修车点,退回去太不值得,向前还有大约3公里的路程。 上次那个故障,车还能骑,这次链条卡死,车轮根本蹬不转圈。 无奈之下,只好推著走吧。恰好,这段路上有两个下坡,可以趁势滑下去。若不然,穿著棉大衣、棉鞋这等笨重的行头,一直推车推到家,如何吃得消? 车轮能转圈还不错,寄望下次別在这里卡死就好。 如果按迷信的说法,肯定这里有鬼了。其实,不过是两次偶然的巧合而已,车子这段时间一直状况不佳。 李勃狼狈地推车回到家,元好佳惊问怎么回事,听李勃讲清缘由,就果断地说:“你那破车,换了吧!” 如果不是那辆破自行车三天两头的给人上劲,还有元好佳三番五次地催促,李勃还是难下决心买辆新车的。 因为就工薪阶层来说,买这样重要的“固定资產”挺不容易的,要花六七百块钱,3个多月的工资才够,不下狠心很难出手的。 根据街头流行趋势,现在再买普通自行车已经不合时宜,而要买山地车,牌號很多,挑选起来也是很费事的。花几百块钱买辆新车,如果骑上不合適就太不值得了。 经常下班路过的那段黄河路,街道两旁自行车商店一家挨著一家,尤其是经五路到文化路那一段,是车行的密集区。 李勃前天下班路过时,曾经看到有家海天车行掛出了“搬迁大处理”的牌子,为了能省点钱,决心去碰一下运气。 不巧的是,今天下班路过,怎么也找不到海天车行的门面了。可能就是已经锁门的这家,车子昨天已经处理完了。这座两层小楼,门窗大部分已经拆除,怕是朝不保夕了。 李勃记得,近日的报纸上有篇文章上披露,安阳生產的“三枪”牌自行车在全国行业评比中名列第四,在江北名列第一。作为一个河南人,买河南的產品也是为家乡做贡献。 与全国名牌產品对比一下价格,还是“三枪”牌的比较便宜,不到500块钱就可以买到一辆。 李勃確定下来,乘公交车来到黄河路与经八路的八方车行,见门口立了一块牌子,上写“三枪自行车郑州总经销”。 李勃进门看了一圈,就对在门口抽菸的老板说:“老板,就要一辆黑红色的,15速的变速山地车!” 老板答应一声,就喊了一嗓子:“小车子,来活了,去装一辆15速的山地车。” 被称为“小车子”的伙计,看起来像个刚下学的初中生,最多十六七岁,但干起组装自行车的活来却已经非常老练,拆箱,搬出车架,装上前后车轮、车座、车拐、脚蹬,调试好车把、车闸,给轮胎衝上气,不到20分钟,一气呵成。 李勃去开票付钱时,对老板说:“这车498,我可没给你还价,你还不给个优惠?” 老板嘿嘿笑著说:“兄弟,我这可是明码实价,不怕工商、税务、物价任何一个部门来查,也没法再优惠了。不过,既然你说出来了,我送你一把落地锁,本来要卖10块钱的,你看咋样?” 李勃看天色已晚,还要骑车赶回家,不便过多纠缠,就说:“好嘞,那就谢谢老板了!” 老板呵呵一乐说:“不客气,和气生財嘛!” 新车骑上去,感觉就是不一样,真正的轻快瀟洒。遇上上坡还可以掛低挡低速,轻鬆省力气;走平路,调换成高挡高速,特別赶路。 周一骑新车去上班,李勃觉得特別豪气,看路两旁的房屋、树木“欻欻”往身后倒,真有一种超然万物之感。 骑车超过一辆辆普通自行车,在诸多艷羡的目光中,深感自豪,身不由己地挺直了腰杆,又多出一点傲气来。 李勃带著一腔喜气进入办公室,发现高处长已经去了bj,处里几个屋都冷清下来,各下属单位来跑项目的人也不见了身影,使他感觉到一种从热闹到冷清的寂寞来。 和外边清冷的凉风相呼应,室內的暖风机显得太无力,使人有了一种异样冷的感觉,李勃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机关工会的祖主席这时走进来问:“小李,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勃还以为是元旦时的节目,就回答说:“到时候还演小品吧。” 祖主席严肃地说:“为纪念毛主席诞辰100周年,表演小品不合適,不严肃,你想个別的招吧!” 李勃求饶说:“主席啊,我就適合演小品,严肃的节目不会演,你还是饶了我吧!” 祖主席拉下脸说:“不能饶,我看你嗓门大,你就来个诗朗诵,保准一炮打响。” 李勃看逃不脱,只好说:“那好,我挑一篇毛主席的《沁园春?雪》朗诵一下,您看行吧?” 祖主席高兴地一拍大腿,说:“行,你就开始认真准备吧,我要看效果啊!” 李勃就这样应承下来,忙活起来身上暖,冷清感才减去大半。 第六百五十五章 准备节目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咳呀,他是人民大救星!”李勃就是听著这首歌长大的。机关工会的祖主席要求他为纪念老人家百年诞辰准备一个节目,这可是一项神圣的使命,他决定全身心地投入。 这项活动也是今年全国文艺舞台的主题,无论是剧场、影院,还是广播、电视都在上演与伟人相关的剧目。举国上下都以此来表达对这位世纪伟人的深切怀念,缅怀他的丰功伟绩。 局里由政协室、机关工会、共青团联合组织,筹备工作从10月底就开始了。为了能在厅里组织的匯演中拿上好名次,时主任、祖主席都费了不少劲,操了不少心。 周三上午,按照局长指示,又把各处处长、匯演参加者召集到一起,要求处长必须大力支持,匯演参加者必须认真准备,务必拿出东道主的实力,展现出东道主的风采,绝对不能落后於时代。 李勃的节目是诗朗诵,准备的是***诗词中最豪迈的一首《沁园春?雪》,其中有一句“看长城內外,分外妖嬈”。李勃睁大眼睛仔细看抄录的文本是“娇嬈”,感觉不太对,赶紧翻翻词典,只有“妖嬈”一个词,並没有“娇嬈”这个条目。 “难道是我抄错了?”李勃顿生疑惑之心,这可马虎不得,必须查证落实。 这词是李勃从政协室干事朱金光处抄录的。李勃赶紧给朱金光打电话询问。 “肯定是『娇嬈』嘍!主席这么伟大的人物,咋会用『妖嬈』呢?”朱金光言之凿凿。 李勃还是疑惑不解,又问了其他几个人,都说是“妖嬈”。这一“妖”一“娇”,让他也无所適从了。 下午,政协室找了几个准备节目的人开了一个小会,问询节目准备情况。 会后,李勃找朱金光核对,朱金光翻出原文,惊叫了一声:“咦——这也太意外了,果真是『妖』!” 张美云回家查了一下家里收藏的《***诗词选》,確定也是“妖嬈”。 这次闹“妖”,也让李勃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还是认真求证为好,否则,大庭广眾之下,闹出笑话,岂不难堪?要是如过去的做派,有人故意上纲上线,那局面更不好收拾。 纪念匯演临近,时主任和祖主席对排练老是凑不齐人,便有些急了,向局长报告了有关情况。 包局长在处长会议上对处长开了炮:“业务工作重要,匯演更重要,你们要分清大小头,这可是政治任务。从今天起,凡是有演出任务的同志,一律不准安排出差,有事你们处长亲自去处理,必须保证节目编排,保证节目质量。” 处里除了李勃之外,还有李国宏有演出任务,他参加的是大合唱。可是他想抓住出差的机会溜之大吉,祖主席打电话找,他也谎称不在。 后来,祖主席上六楼查人,看李国宏拉著行李箱要往外走,就上前拉住李国宏的胳膊说:“局长已经在处长会上说了,不准安排有演出任务的出差,你们处长没给你说?” 高处长听到走廊里祖主席的说话声,连忙走出来,扯住祖主席的手说:“老祖,有话好说。局长的指示我们肯定落实,但国宏承包的项目有事上周没处理完,唱歌的不是本周开始不让出差嘛,情况特殊,等下周,肯定不让他外出了!” 祖主席放开了李国宏,回头对高处长说:“老高,大家都搞特殊,咱这匯演还搞不搞,可不敢把政治任务不当回事啊!” 高处长陪著笑脸,说:“不敢,不敢!我给你派个人,临时顶替一下国宏,总可以吧?” 国人就爱讲妥协,祖主席听高处长如此一说,也只能妥协了。 妥协的结果是,李勃又“兼职”去参加大合唱,手头的统计年报筹备工作,顺势交给了王立本。 大会议室就是局里的排演厅,十几个人显得稀稀拉拉,还有几个人站在那里东拉西扯,插科打諢,大部分时间都是虚度光阴,一上午还没有让人找到正常合唱的感觉。选的《四渡赤水出奇兵》歌曲本身也有点复杂,还要求有领唱、男女声二部轮唱,对於这帮业余又不太爱好者,简直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短期內,要把这一盘散沙炼成“钢”,目前的炉温明显偏低。 参加节目排练的大都是年轻人,本该生动活泼、朝气蓬勃的,可是不知怎么搞的,组织者很吃力,进展很不理想。 下周厅里要来验收,让时主任和祖主席心里没底,压力很大,到周六,不得不搬出沈旭功副局长出面,召集大家开会。 时近年末岁尾,事情很多,尤其是业务处室,活动比较频繁。排练节目比较辛苦,很难与到下面去出差,有吃有喝有玩相提並论。即便领导提出要求,还是利益诱导因素占了上风。沈副局长讲话时要求也很严,但具体措施又不甚了了,效果难以明显。 会是开了,大家好不容易凑齐,排练时间也定下来了,具体能否行得通,还不得而知。 又到了新的一周。虽然上周末沈副局长亲自开会督阵,排练场来唱歌的人不但没增多,反而更少,差点散伙。 时主任亲自打电话找人,最终只来了十一二个人,少了七八个,根本不像一个合唱队。如果不是李勃和几个积极分子提议“有几个人唱几个人,先扎住摊再说”,怕是早散伙了。因为有人到了排练场,看看没人就走,如此循环,永远也不会聚齐20多个人,那还唱什么? 下午情况好一些,虽然还有五六个人没到,但有十八九个人,气场就上来了。试想,如果不採取“扎摊”措施,来来往往,岂不是永远不成气候?排练时人数差不多,组织还是有问题。不认真,不专心,打情骂俏,像个草台班子,有好歌也难唱出好声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局里这边还没进入状態,电视台已经紧锣密鼓了。电视连续剧《西行漫记》开播,电视纪录片《***》又隆重推出。过几天,12集的献礼剧《中国出了个***》也將和大家见面。 活动已经进入高潮,大家的排练才认真起来。 第六百五十六章 筹办会议 部局和省统计局的统计年报会都已经开过了,年报任务要布置下去,通常都要开个会,把各单位的统计员召集起来,把要求和注意事项都要讲清楚。 高处长和李副处长经过协商,把筹备会议的工作压到李勃头上,其他人可以提供帮助。这段时间是得忙活一阵子了,估计两个多月都难有閒空了。 高处长组织召开全处人员会,提出从今天开始,要马上鞍、弓上弦,全力以赴把各自分管的工作做好,做扎实,做出成果,確保全年任务的完成。 李勃把11月份的月报和满城出差的报销事项处理完毕,就把主要精力用在了筹备会议上了。 先是发会议通知就遇上困难。李勃把文件起草完毕,办理完审批程序,到打字室列印。打字室也忙得不可开交,到了年底,各处室的文件都比较多,让他们也应接不暇。李勃只得打通关节,靠拉“关係”,才把自己这份文件插队进去,也算人家照顾面子了。 到了周五,李勃到收发室发走最后十几份会议通知,长出了一口气,筹备会议的第一步就算走完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坐下来转念一想,忽然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李勃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儿,预计到发会议通知可能晚了一些,就这么4天时间,有的单位能不能及时收到呢? 如果所有单位都在大中型城市,交通发达,通讯顺畅,这点顾虑似乎不该有,但像陘山石料厂那样地处偏僻之地的单位,4天时间能寄到吗? 真让人心里忐忑不安。好在都在一省之內,路途时间都不会超过一天。要是全国性的,估计要弄砸了。 为保证各单位都能及时接到会议通知,看来有必要在电台再通报一下。后边要跨一个星期天,有些事情是很容易耽搁的,不採取点应急措施,到时还会有麻烦事。 周三就要开会,周二临近下班,李勃给负责接待会议的局招待所联繫,得到的信息表明,结果使人难以乐观。已经报到的会议代表才来五六个人,这会还怎么开? 据说,原来处里布置年报,都是在年前这段时间,哪个单位的统计员来局里,主管就给他们简单交代一番,让他们把年报取走就完了,不开会,没人接待,也没人管饭。大冷天,让统计员们心里也凉凉的,即便叫来开个小会,积极性也不高。 李勃担心,下属单位积习难改,对来郑州开会也引不起兴趣,不当回事。 改革开放,放开搞活,每个人各显其能,各部门各显神通,想办法把会议安排在外地,选好一处宾馆,让与会者住好、吃好、玩好,外带发份纪念品,大家高高兴兴地来,心情舒畅,满载而归,工作自然就好做多了。 这次安排的统计年报布置会怕是与地方统计部门的会议衝突了,也可能是通知发的晚了。令人不解的是,同是洛阳的3个单位,市郊的铸件厂收到了通知,在市区的玻璃厂和钢球厂却没有收到,这邮寄的方式肯定出了问题。 事已至此,只好谁来给谁讲,让李勃多费些口舌罢了。 第一天召开的统计年报会,总共只有7个单位的代表,加上李副处长和李勃,整个圆会议桌只坐了一半座位。 李勃讲完报表,让与会代表提意见。统计员们也没客气,纷纷放炮,归纳起来有如下几点:一是抱怨会议通知发的太晚,或者根本没收到,还是电台或传真快捷、方便;二是这次会议从接待上虽然有所改进,但对来郑州开会兴趣不大,不方便,也没什么好玩的。適当收点会务费,给大家买点纪念品还是应该的;三是应该避免和地方统计部门的年报布置会议產生衝突。 在这次会议召开之前,李勃也给处里领导匯报过,会议费也是爭来的。这段时间也確实忙,因为排练节目,局长严令禁止外出。 对於统计员提出的意见,李勃也只能尽力解释,表示往后肯定要加以改进的。 第二天的地市单位生產科长会更惨,只有郑州支队来了一个科员,其他10多个单位没见一人,反倒是直属单位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人。 偶然间,李勃仔细看了一下那封邮局退回来的发往白条河林场的会议通知,大吃了一惊,邮戳上的日期竟然是14號才发出的。会议召开时间是15號,就一天时间,各单位怎么能收到呢? 李副处长看了信封,也给气得目瞪口呆,缓过劲来,认为即便將局收发室大骂一通,也毫无用途,只能通过电台再通知一遍,以免固定资產统计年报会也被耽搁。 通过筹办这次会议,的確让李勃长了见识。一是结果不要想得太好,估计不可太乐观;二是往后发通知还是买好邮票,自己去邮局去发,比交给收发室牢靠;三是不必为下属单位报销会议费担忧,凡是局里召开的会,收多少钱,下面都能想办法报销。真要不收钱,下边反而觉得不正常;四是有些事不能太认真,得过且过就行了…… 会议到第三天上午结束,李勃多少缓了一口气。儘管还得准备接待陆续来补会的各地市单位的生產科长,但那就简单多了,不必像这三天那么紧张了。 招待所的饭菜,竟然没有一顿让李勃觉得可口,这让李勃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能在这里安排会议了,除非他们的服务水平有大幅度地提高。在经常接待会议的省会,水平竟然比山沟里的满城支队招待所还要差,无论如何也难说得过去。 连续3个晚上都没休息好,李勃体內上火,嗓子嘶哑,给下面单位打电话,交流都有困难了。 下午,纪念演出开始第一次初步排练。李勃儘管之前用冷水洗了脸,又喝了半杯开水润嗓子,但朗诵《沁园春?雪》时,嗓音仍然不清晰,效果很差,在所有节目里,受到的批评最多。 下班骑车回家,冬天的冷风使李勃头脑彻底清醒,但身体却感到更冷了。 第六百五十七章 感召力 感召力是一种特殊的影响力或吸引力,通常指个人通过言行、气质或信念激发他人自愿追隨、信任或支持的能力。它融合了情感共鸣、精神鼓舞和人格魅力,常见於领导者、公眾人物或创作者。 李勃参加纪念演出,深受伟人感召力的影响,在幼小的心灵里就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记得老人家离我们而去时,李勃刚上三年级。那时像天塌了一样,天也阴晦得很,人们全阴沉著脸,连小孩子都很听话,不哭不闹。 校长领著同学们到大队部参加追悼会,看到大人们都泪流满面,悲痛欲绝,李勃幼小的心灵受到强烈地震撼。 刚懂事的时候,村里找的理髮师老李到李勃家吃派饭,李勃要撵人家走,被父亲严厉地训斥了一顿。李勃嚇得大哭,但仍挡住门槛不让进院。 李师傅右手指著胸前的像章对李勃说:“好孩子,你们老师不是讲过吗,我们都要听毛主席的话,做毛主席的好孩子。” 李勃止住了哭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师傅又说:“既然要做毛主席的好孩子,就要听大人的话,出去玩吧!” 恰好邻居小伙伴喊李勃一块玩,他就蹦蹦跳跳地出门玩耍了。 到了周三,局里的匯演节目排练紧锣密鼓,时间紧迫,时主任紧盯著,一切工作都要让路。李勃分管的工业统计月报,还有两个单位没有报过来,但他也没时间催报了。 下午在局七楼大会议室,时主任把参加演出的全部人员又召集到一起开会,讲了几点演出注意事项。 而后,开始审查节目。除了財务处的老包没到场、节目暂缓审查以外,全部节目都要审视一遍。 不知怎么搞的,那个大合唱练了好几遍都不顺畅。有人说“能人”太多,都想当导演,让大家不知道听谁的好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此言不谬。按现在的说法,就是“没有集中统一,光有民主是不行的。”最后都不再乱说,努力唱出来,果然效果大有改观。 朗诵完《沁园春?雪》之后,李勃自以为比平常哪次均要好,把此种表达的恢弘气势、壮丽河山和胆气豪情都展示出来了。但却没有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稀落的掌声让李勃感觉出来,脸上发烧,心臟砰砰乱跳。 时主任对李勃说:“小李,看你是认真对待了,表演也很认真,但效果还有待提高,准备当替补吧!” 李勃听后,大为泄气,仔细回顾自己朗诵的整个过程,这是哪个地方出了岔子呢? 转念一想,做替补就做替补吧,其实是无所谓的,在世界盃的赛场上,哪个球星没做过替补?喀麦隆的米拉大叔、阿根廷的马拉度纳、荷兰的古力特等都做过替补,不是照样大放异彩吗? 怕就怕做替补只是一个安慰,根本没打你的牌!李勃认为这也倒不必,对任何事情,自己都能保持革命的乐观主义,不需要为一个节目而来安慰,自己也不会那么脆弱! 果然不出所料,彩排前李勃看到了时主任手里的一份节目单,是厅里印发的,7个参演单位,总共26个节目,自己的朗诵节目已经不在列了。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合唱节目还能参与。说来这个节目,处里原来定的是李国宏参加的,因为李国宏承包的项目走不开,李勃临时被派去顶岗,最后竟然成了正式参演人员。这不就是“替补”的逆袭的范例吗? 前段时间,因为筹办统计年报布置会,李勃疲於奔命,准备的並不充分,字音咬不准,可能是朗诵节目被毙的主因吧。 26个確定的节目,李勃计算了一下时长,即便连接得十分紧凑,也得近3个小时,根本不可能把李勃的朗诵再安插进去。另外,厅机关有段豫剧清唱《沁园春?雪》,造成节目重复衝突,说不定才舍远而求近的。 彩排被放到省老干部活动中心,礼堂被布置得光彩照人、富丽堂皇,只是音响效果有些差劲,许多好的节目並未演出好的效果,时间却浪费了不少。到11点45分,时主任催促李勃他们离开时,后面还有三个节目还没轮到上台呢! 节目匯演定在了周五的下午,局里通知观看节目的人员必须在2点10分入场完毕。奇怪的是,有演出任务的这批人,1点40分就急急忙忙地被叫到办公楼下集合,在楼下等了好一阵子,一辆租借的中巴车停在院內,一部分人坐进车里,等到2点20分仍不见动静。 时主任下楼,看一车没法全坐下,就下令先发走一车,而后再回来拉另一拨人。 国人做事喜欢留有余地,说定2点10分入场完毕,但3点10分仍未开始演出。也许是思维定式的影响,做什么事都要慢腾腾,即使来早了也没什么用。其实,如果3点半开始演出,还不如定时间定准,省得拖拖拉拉,让有事的也不能挤出时间预先处理一下。 这次节目的质量普遍比较高,看得出每个单位都做了充分的准备,大家都带著对毛主席的敬仰而来,老人家的感召力確实太强大了。每个节目的精彩演绎,都表达了演职人员对这位世纪伟人的感恩深情。 有点让人遗憾的是,匯演的组织有点乱,舞台服务也跟不上。哪个单位上台演出,还得自己去服务,搬道具、调话筒。节目间的衔接时间较长,浪费了不少时间,整个演出显得很不连贯,效果下降了一个台阶。 周六上午,省里召开一个重要会议,处长们都去省人民会堂现场参加,余下的一般人员被召集到局大会议室,集中观看电视直播。 在看电视时,李勃从时主任口中得到新消息,昨天的匯演局里只拿到一个三等奖,是舞蹈节目获得的。7个单位评7个奖,分一二三等,要求各单位相对平衡,这不就是一个照顾奖吗? 李勃参演的合唱没有得奖,可能是人少,在偌大的舞台了没有唱出气势,没有让观眾產生共鸣:毛主席用兵真如神! 第六百五十八章 维权失败 局里选调的那批17名干部,最早到局里工作的,已经入职满一年。有人得到风声,马上要確定行政职务。局里定的基准是,除了个別在原单位已经是正副科长职务的,可以继续明確正副科级职务以外,其余人员一律从科员起步。 李勃原来在省一所工作时,见习期满,定为办事员,去年才晋升为科员,4年才晋升一级。如果在局里,再从科员算起,那不是明显有一段时间“空白”吗?职务与工资收入直接掛鉤,影响到每个人的经济利益,是人的基本权利,都会尽力维护的。 想到要维权,就该找个参照標准。李勃想起所里原来有个女同事考入了省高法,就打电话过去问,却没有找到人。又想起二少有个老乡,先考到局里,因办事拖延等不及,转考省高法,成功走了。但李勃一时想不起姓啥名谁,便去问局里从二少考进来的胡宝国。 胡宝国却给李勃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说:“不用问了,他们几个已经问过了,是按学歷和工作年限定的职务,参照系就是毕业直接分配到院里的大中专毕业生。” 这消息简直让李勃大吃一惊,不满地说:“如此对比,我等不是吃了大亏?对照新颁发的工资標准,每月可是少拿一大截啊!” 胡宝国淡然从容地一笑,说:“你再『啊』也没用,每个人理解不同,做法也不同。我也可以啊一下!” 李勃愤愤不平地说:“这怎么能行?都是一样的选人,待遇应该一样,咱得把应得的权益爭取过来。” 回到自己办公室,李勃再也没心思看函授班即將考试的哲学原著课本,现实的难题就摆在面前,並且越来越紧迫。如果等到明年,木已成舟,一切的一切怕都要泡汤了。急忙给省统计局和技术监督局的同学打电话,可是时间已来不及,已到了下班时间。 李勃感觉很沮丧,明天需要抓紧了。 把复习函授班功课的事先搁置起来,集中时间和精力研討定职问题。李勃逐个给一起考进来的同事打电话,大部分人都在局里。在一起小聚的时候,大家也是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认为应该早点行动,主要是没人出头搞,而单个行动很难解决问题。 李勃管不了那么多,先按照自己的想法起草了一个反映问题的报告稿,提请大家討论修改。稿子在选伙伴之间传递,大家都提了不少意见,文稿的措辞越改越“温柔”,刚性却越来越差。 事先已经给人事厅的王晓萌打过招呼,看时间已经接近11点的约定时间,李勃就让大家继续討论,他先去人事厅打探情况。 王晓萌看到李勃匆匆忙忙跑过来,嘻嘻笑了几声,然后说:“小老弟,你这是慌啥哩,很不巧啊,我们这两天正在召开公务员制度实施会议,主管此事的任免奖惩处人都去开会了。不过,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我是管发工资的,俺们这里1991年选调的干部,工资是对照分到厅机关的大中专毕业生套改的。” 李勃已经知道,再问无益,就说:“我明白了,谢谢大姐,告辞了!”说完转身离开。 惦记著起草的那份稿子的命运,李勃也不敢多耽误时间,赶紧回到局里。 杨山木把李勃起草的稿子拿过来,原稿已是影影绰绰不太清晰了。再让张美云看,她还是不满意,又自己动手起草了一稿,李勃的原稿寻不到一点踪影,简直是“面目全非”了。 李勃真不明白这十几个人为什么不能多一份幽默,多一份轻鬆洒脱,少一些“一本正经”。尽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爭取自己的权利,何必为几个词句而谨小慎微、束手束脚呢? 几天来,李勃一直被这件烦恼的事困扰著,想趁机寻点开心,增添点笑料,调剂一下紧张的神经,也没什么不好的。於是,煞有介事地提笔写了一份住房申请,罗列上一大堆可笑的理由。 李勃也不是真的想申请一套房子,只是想用幽默的方式,表达一下自己合法的诉求,又非无理取闹,有什么顾虑不能拋掷脑后呢? 李勃实在搞不明白,明明是正当的事,好像变成了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有的极力主张大家都一起签名,眾人拾柴火焰高嘛;有的则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主张还是私下反映,別把事闹大。 一来二去,李勃也觉得这事该冷却下来了,自己即便往前冲,也没有几个人响应,別人能忍得,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忍呢?忍为上,忍为高,刃是心头一把刀,只要这把刀不落下来,管它呢! 事情確实是冷了下来,而那份面目全非的文稿都没人愿意去送,变成废纸两张了。 张美云瞅了一个机会与邸京航书记交谈,把同事们心中的担忧,以及此事的前前后后都一股脑地讲述出来。 邸书记也感到有些吃惊,他还不知道竟然有多人表达诉求这档子事。如果是这样,在一个他领导的单位,那可就是大事了。 最后,邸书记表示,他很重视大家的诉求,也理解同志们的心情,但不赞成这样的做法。要求大家摆正心態,提高认识,有事找组织,局里也会把选调干部的职务问题列入议事日程的。 足球场上有个通俗的说法,你可以表达你的愤怒,但你不能愤怒地表达。异曲同工,做事就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过了一个元旦假期,刚一上班,张美云就告诉李勃说:“一楼那几个傢伙提供的情报是假的,戏耍了咱们一回。” 李勃惊讶地问:“假的?到底怎么一回事?” 张美云平静地说:“因为我代理了一个案子,顺便去了一趟高法,恰好碰到上次在人事干校一块培训过的李柱兵。他是86年本科毕业,90年研究生毕业,现在定的职务也是科员。明知道吃亏,也没有办法。” 李勃感慨道:“难道做人事工作的都是这样小气吗?” 张美云两手一摊,无奈地说:“无法,每个单位都不可能横向对比!” 第六百五十九章 中奖了 周二刚上班,隔壁企管办的张国昌就给李勃传递了一份信息,审计室的王银光在全省財务知识竞赛中获得了二等奖,財务处的陈风平亲手把300块奖金交给他了,中午得让他请客撮一顿。 “宰他一次不容易,我马上给他发个贺电!”李勃笑呵呵地拿起了內线电话话筒,拨通了王银光的號码。 通过一根银线,李勃感受到王银光兴奋的心情,连忙恭维道:“老王,祝贺啊,省级的大奖都拿到手了,同伴们都觉得脸上有光啊!” “別说的那么隱晦,不就是想让我请客吗?没问题,今天中午就可以安排!”王银光满口答应。 “请客?谁要请客?”听到李勃在电话里说请客的事,张美云参与进来。 “是王银光,拿了一笔奖金,伙伴们想宰他一顿。”李勃笑著说。 “要宰就痛快点,咱去丽景餐厅吃自助火锅。”张美云建议说。 “哎,大姐,这也太狠了吧,我听说那里很贵的,怕老王一个人承受不起啊!”李勃知道丽景可是有接待外宾资格的地方,每人不花三五十块可是下不来的。 “我这还有旧帐,杨山木应承的一顿饭还没兑现,让他过去,和王银光各出一半钱,负担不就轻了!”张美云拿起內线电话,直接打给杨山木,然后一敲桌子,说:“中了,搞定!” 总共8个人,坐一桌也挺热闹。李勃还是第一次吃自助火锅,左右看看,和他一样是第一次体验的还有几个人,就不再怯场,跟著別人有样学样、亦步亦趋就是了。 开了一次洋荤,算是过了一把癮。吃后结帐,让大家都有点小吃惊,总共花了320元,比预想的多了七八十块钱。 张美云叫来一个服务员询问,才得知自助火锅卖得火,餐厅就把开业时的每人30元调到36元了。这样一算,7个大人,加上张美云带的小学生女儿的半价,还有一些服务费,那不就得300多吗? 回来的路上,张美云感慨地说:“这顿饭,估计会吃得两个人有点肉疼了!” 现在时兴的说法,有两句互相矛盾的话,一句叫“不得外財不富”,另一句叫“飞来的横財不可得”。李勃以为,人们总是按自己的需要来取捨,不去理论谁是谁非。 財务处的结算中心换了一台新电子计算机,原来使用的那台长城486微型计算机就下放给了计划处。 有了一台微机,李勃觉得好像中了大奖一样。局里原来只有计算机室有两台微机,后来財务处说他们的会计报表处理工作量大,局长特批买了一台。高处长也曾到局长办公室哼唧,说部局早就有要求,每年处理统计年报要求时间紧、数据量大,不用微机处理真耽误事。包局长当时没答应,只是让等等看。 这次处里终於有了微机,可是李勃和黄薇都不太会用,最多也只能当个录入员,怕也难达到及格水平。这样,只好先放置在统计科,慢慢请人抽空帮忙,两人开始自学计算机知识,入了门才能说使用。 中午休息时间有些冷清,连打牌也凑不够人手了。李勃正准备拿起一份报纸细看打发时间,王银光打电话让他下一层楼去下象棋。 落子之间,王银光嘆了一口气,声音低低地说:“老李啊,昨天请客的事,办得挺不值的,见了一些人不好说话,结帐付款时还多掏了100块钱。” 听王银光如此一说,李勃感觉事情没办好,自己也有责任,连忙停下手中一马,心中不安地说:“老王,咋会出这样的事?你没细细盘查一番吗?你搞审计可是强项,不像我搞统计粗枝大叶啊!” 王银光手里握著一车,若无其事地说:“我和山木一起去丽景餐厅找了一趟,收银员说,昨天不但没多收钱,还少了一笔,自己还掏钱填了窟窿。我去时装的钱可是实数,回来才发现钱少了100块。究竟是多付了,还是自己不小心掏掉了,也搞不清楚了。” 李勃安慰说:“老王,如此以来,你300块的奖金只剩下30块,得十存一,花销也的確有点大。没法,破財消灾吧!” 王银光感嘆道:“真能破財消灾倒好了,回来时,咱一同去吃火锅的还有俩傢伙不满意,我还被数落一顿儿,真是窝囊啊!” 李勃本来想说,事已至此,只有自认倒霉了,出口时变成了:“老王,过去了,不说了,下棋,下棋!” 临近上班,结束棋局,李勃回到办公室,还是不自觉地拨通了杨山木的电话:“老杨,咋搞的,恁俩去结帐,还能出现紕漏?” 杨山木很无辜地回道:“我也搞不明白,我是按预算掏了150块的,大傢伙都看到了,不知银光咋被收银的小妞给迷惑了?” 李勃对著话筒说道:“你们俩,一对迷瞪蛋,事情能不砸锅吗?”说完,没等杨山木发声,直接扣了电话。 为了儘快熟悉微机的操作程序,李勃还是把计算机室的王守节请过来,指导自己用处里的微机录入统计月报数据。 王守节在微机键盘上敲了一阵,对李勃说:“你们这台微机里缺少一种国標213大字库,没法输出列印报表標题上的大號字体。你先把数据录入进去,拷贝到软盘上,再拿到我们那儿列印输出吧。” 办公自动化的步伐加快了。办公室的黄副主任放出风声说,领导已经有所考虑,很快每个处室都要配备一台微机。 李勃去打字室印製统计月报表,文电科李科长说:“你们这个需要製版,一个版是4块,3张表是12块。你就拿10块钱的代金券咋会够?改成复印吧。” 没想到不用油印,改成复印,文件界面清洁多了,但成本却大大提高了。同样的一套表,原来只用4块钱,现在得翻一番了。如果处里的文印费不增加,单这一项就把处里的办公费花光了。 要想降低费用,必须把处里那台微机利用起来,报表自己列印,不就不用处里出钱了吗? 现代化的机器需要具有现代知识技能的人来操作。李勃记得某位科学家说过:在未来世界,不会使用电脑,就如同现在的文盲一样。 李勃感觉到,学习的任务越来越重了,知识需要不断更新,技能也要不断提高,增强计算机知识,提高操作技能,已是当务之急。 第六百六十章 路遇惨案 天乾物燥,李勃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患了感冒。过了一个星期天,症状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挺腻歪人的。 李勃自认为自己身体好,没有去就医,觉得自身抵抗力强,按江湖郎中的说法,多喝点白开水,就能扛过去了。 水喝得多了,多次起夜,觉就没法睡好了。等到后半夜,觉睡舒服了,起床时间就晚了。 匆忙地洗了一把脸,就赶紧骑车去上班。 刚出家属院,李勃就闻到了一种刺鼻的焦糊味,儘管因感冒嗅觉不太灵敏,但这种怪味,仍使他觉得十分异样。 前行不足百米,道路北侧,是孙庄村的菜地,地头堆了一些乾枯的玉米秸秆。李勃路过时,发现一片还在冒烟的灰烬里,分明是一具焦尸,其状惨不忍睹。 纵然自小胆子就大,李勃还是嚇了一跳,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紧蹬几步脚蹬,火速离开。 这时,已经天光大亮,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李勃本想找电话报警,但细想肯定自己不是第一个目击者,也许已经有人报过警了。 继续往前骑行,在皮革厂门口就看见有一辆大发警车急驶西去,应该是去勘察现场了。 李勃一路猛骑,等坐在办公室里,想起路遇惨案,仍然心有余悸,急忙倒杯暖水瓶里尚温的白开水,猛喝两口压压惊。 办公室没放暖气,不知是哪里出了故障。也许是早晨没吃早餐,坐在室內,李勃感觉越来越冷,寒气刺骨。但即便中午饱餐了一顿,下午仍没有改观。惨案带来的阴影,始终縈绕脑海,好像干不成什么事了。 两个工人师傅开始进行统计科的微机房装修施工,咣咣噹噹、刺刺啦啦的响声,吵得实在厉害。李勃感觉耳鸣头髮懵,实在是坐不下去,给盛工打声招呼,索性提前下班回家。 回到孙庄路口,听到一位摆地摊卖菜的老太太对弯腰挑拣白菜的顾客说:“哎吆,嚇死人了,俺庄西头害了一个人,离俺家菜地不远,俺老头早起去弄菜,看到了,嚇得直接跑村委会找主任打电话报警了。” 李勃判断,看来真是一桩杀人焚尸案,作案手段太残忍了,对凶手绝对不能轻饶,必须绳之以法。 回到院里,苏振华老师对李勃说:“你们警察办案真拖拉,到10点多,分局才来人把那具焦尸弄走。” 虽然不是一个警种,李勃仍努力为警察同行辩护,急忙回应说:“苏老师啊,案情复杂,凶手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我们警察办案也得走法律程序,一步步来,也需要时间。再说,我们看到的现场不一定就是第一现场,勘察破案必须详细细致,警察也不敢乱来的。” 苏老师还有些不服气地说:“你就会给你们同行辩解,咋不说你们笨呢?” 李勃拍了拍胸脯说:“苏老师,你放心,遇上这样的恶性案件,分局的同行肯定要费一番心思,但你放心,案子一定会破的!” 周二,函授班举行期末考试,李勃专门请假赴考。 按照考试通知,炮院6號教学楼是考试地点,楼门前的一块黑板上公布了考场分布情况。 李勃走进一个考场,看人还不多,找到一个考號刚坐下,仔细和学员证上的號码对照了一下,发现居然错了一个號,方知是自己弄错了。 赶紧离开,摸到二楼第六考场,终於和学员证上的號码对上了。 等到9点差几分钟,眼看就要开始考试了,第六考场却无人来开门。李勃心中发毛,急忙下楼,刚好在一楼碰上班主任韩上校。 韩上校看到李勃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冷下脸说:“考场改到原来上课的大教室了,门外黑板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没看吗?” 李勃真的没认真看,也不敢多言,直接往大教室跑去。真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慌慌张张跑进大教室,李勃看到主考官正在宣读考场纪律。还好,考试还没正式开始,也算是公平竞爭。 考题並不难,也不偏,但如果不复习,仍然不知所以然。 考试过程中,主考官並不太管事,而负责监考的新战士则六亲不认,发现谁偷看抽屉里的书,一律收缴,弄得好些中年汉子面红耳赤。 对李勃来说,不求高分,能及格就行。如果冒险偷看,一旦被捉,就太不值得了。 离考试结束尚有一小时,有两个人就答完题提前交卷了。 李勃做完以后,没有著急交卷,把每道题都又看了一遍,感觉通顺了,才交了卷。自信过关没有问题,多留点时间,准备下一门课,比什么都重要。 考第一门课时,估计大家都有了经验,这一天多的时间都在认真看书复习。要不,一旦再被那个严厉的小战士抓住,岂不抓瞎? 不过,今天与前天不同,主考官要求学员们自觉把书包放到教室前后无人处,中间检查少了。前天那个小战士也被换掉了,今天这位似太温和,学员的一切举动,他都视若不见,拿书的都为之一喜。即便如此,如果复习时不认真看资料,就卷面上这几道题,仍然难以在课本上找到答案。为了一道4分的小题,打乱做题的正常思绪,要考及格也危险。 李勃认真进行了复习,一口气把题答完,尚且用了一个半小时。如果在偷偷摸摸浪费时间,很难在两个半小时的规定时间把题答完。要是被监考抓住,情况会更糟。 把试卷认真检查了一遍,离考试结束还有20分钟,李勃也坐不住了,索性提前交卷。他很自信,只要卷面成绩不低於50分,过关是不成问题的。把握程度虽然不敢打保票,但85%以上的把握程度还是有的。 提前交卷,李勃也是想在天黑之前赶回家。 自从那天目睹了焚尸案现场,即使是大白天,路过那片焦糊之地,李勃的心里仍然砰砰直跳,脑袋有些懵。如果是天黑以后,他寧可绕道陈庄南北路,也不愿再路过那里了。 但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不再有惨案发生。 第六百六十一章 错位 全省计划会议即將召开,劳改单位计划经济色彩浓厚,对计划数字仍比较迷恋。李勃摊上编制计划的事,紧急忙活起来,近段难有舒服自在的日子了。 主管经济工作的李福聚副局长要代表局里参加省里的计划会议,就把李聪营副处长、计划主管王立本和李勃叫到了他办公室。 李副局长没有客套,开门见山,不容商量地说:“叫你们几个过来,就两件事,第一个,咱们一起把各单位去年计划完成数字核对一遍,然后逐个確定今年的计划数,该调高的调高,该降低的降低,知道实际情况的,绝对不能手软。” 李副处长开玩笑似地说:“局长,你这有点鞭打快牛了吧?” 李副局长却坚定地说:“鞭打快牛?该打还得打!”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不过,计划数字还是给挤了出来。 李副局长看这项任务完成,就接著布置第二项:“再一个,我要求你们在25號前,办一个在建项目进展情况的展览。” 李副处长感觉有点为难,求情似地说:“局长,这可有点棘手。你看,我们现在还一无所有,即使现在就开始布置,要拍照片,再冲洗出来,製作版面,就10天时间。可是紧张得要命啊!” 李副局长瞪了他一眼,提高嗓门说:“我要你们的命干嘛,我只要结果。你们如果不弄,我自己去弄,到时非弄你们计划处的难看不行!” 李副处长急忙说:“弄,咋能不弄?局长的指令,我们坚决执行,加班加点也得完成。” 等从李副局长的办公室出来,李勃笑著说:“真要让李局长亲自去弄,那不就错位了!” 王立本接住话茬,说:“就是,啥东西错位了,都会出问题的。” 李副处长说:“为保证不出问题,立本你赶紧去编计划表,李勃你去起草举办在建项目进展展览的通知,我去找高处长匯报,再拉几个人过来。” 如做梦一般,周五突然有人通知李勃参加团员大会。来局里快一年了,差点忘记这个组织还存在,尚能举办活动。 下午参加会议的团员共14人,到会的团员应该不齐,主体在局属的弘大公司和招待所,但李勃环顾了会场一周,好像没见到这俩单位的人。 除了支部书记李珠光以外,其他团干是谁李勃还真的一无所知。没想到本处的张卫国也是团干之一,另外就是財务处的周福民和办公室的王嫻了。 会议主要就是三项议程,一是周福民把93年团支部的工作总结念了一遍,大家又把没有写上去的活动补充了一些。听了这个总结,说是去年一年举办了不少活动,可李勃只记得有一次,是五四青年节时组织团员到焦作云台山游览,因自己要赶报表,高处长未让去。对存在的问题,只是蜻蜓点水式的点了一下,並没提出原因何在,如何改进。 二是评选优秀团员两名,按在厅机关团委组织的活动中获奖的多少来定,也算公平公正。而优秀团干,轮流坐庄也不算错位。 三是下周末准备召开团支部换届大会,选举下届支部成员,把该退团的老团员送走,今天就是一次预备会议了。 李勃虚岁已经28岁了,但退团的標准是28周岁,他还得继续参与团组织的一些活动,感觉还是有些错位。 今年的第一场雪是小雨转化而成,也使天地之间变成了一个洁白的世界。纯洁有时可以掩盖住污点,有时却使污点更突出,所谓的“反衬”是也。 局里有些人办事,也喜欢搞双重標准,先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再看人下菜,製造明显的不公平。 福利分房,明摆著是好事,就应该人人有份,资源不足,排个先后顺序,也无可厚非。但这次局里在纬五路建了两栋家属楼,制定分房政策时,竟然有人提议把选调的这批干部排除在外。 都是局里人,办任何与局里人有关的事情都应该统一標准,维护机会公平,才不致於错位。 计算机是个宝贝,倍加爱护是有必要的。计划处就给计算机房进行了隔断装修,铺上了地毯,购买了拖鞋和防尘绒布。这些都是应该有的保护措施。 李勃认为,计算机最重要的还是开发利用,最大可能地发挥其功能作用,让它更好地为人服务,才是最正確的定位。如果只是当做宝贝,谁也不能摸、不能用,守著金山討饭吃,那只能是一种资產购置的浪费。放一堆铁疙瘩在那儿,会有什么好处呢? 也许是某些人穷怕了,生怕得来的財富跑掉、坏掉,就总想收藏起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像前些年,有些地方对待宝贵的矿藏,情愿让它常年深埋於地下,也不想让其拋头露面,为人们创造价值,更不想宣扬出去让世人知晓。 李勃还认为,思想观念的更新,是开发利用好计算机的一个重要前提。地尽其利,物尽其用,才不致於错位。 有人对李勃说,协理室的时主任无论听你说什么事,总是一副笑模样。 起初,李勃也难以相信,但通过几次试验,效果还相当明显,果然和有人说的一模一样。 前次李勃和时主任说,匯演纪念品发放最好不要等到过了年,要不然,两年办不成一件事,岂不是显得不得劲?时主任未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 今天李勃去找时主任说单位代码证的事,向统计部门报送年报,按要求都需要填写单位代码。时主任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说:“需要就去办唄!” 李勃再说起前段维权失败的事,时主任也只是笑了笑。让人猜不透是固执己见,还是接受李勃的说法。 与时主任的前任相比,王协理员不苟言笑,让人有一种威严感。但听匯报、处理问题,很严肃,很果断,在大家的心目中,威望很高。 也许时主任是另外一种风格,只是让大家感觉他好像是局长的传声筒,实事办得大家並不太满意。 两相比较,李勃咋觉得哪儿有点错位呢! 第六百六十二章 逃会 李福聚副局长安排的在建项目展览,要求25日必须完成,是为全省劳改工作会议准备的一项內容。 眼看离会议召开只剩3天时间了,由於前几天抓的不是太紧,项目进展的展板还没有做好。现在已经迫在眉睫,到了周六,有关的几个人不得不忙活起来了。 下周一,会议代表就要报到,如果展板还不能展示出来,变成“马后炮”,真可能被李副局长弄难看了。 原来的周末都是大家自由放鬆的日子,可以跳舞、打牌、下棋,有事甚至可以提前回家。 展板任务没完成,李勃还得忙著裁纸。有些东西没买全,他上午东奔西走地跑了一圈,忙著採购,下午又忙到天黑,仍没忙完。很长时间没有过过如此繁忙的周末了。 李勃正考虑明天怎样来加班时,李副处长进来说:“盛工和李勃您俩家离单位比较远,明天不用来了,我和立本两个加加班,把展板弄好就妥了!” 李勃简直要欢呼起来,这下可解放了。正好,李勃已经答应陪元好佳探望同学的,这样就不需要爽约了。 周日,李勃陪著妻子探望了中原製药厂的同学马龙吟夫妇。老同学见面,说来话长,中午吃饭又好酒好菜招待,李勃就多喝了几杯。晚上没有睡好觉,脑袋一直发胀,两个太阳穴直想鼓出来,按也按不下去。 周一要上班,李勃出门时还有些摇摇晃晃,脚下没根,骑车也是闷著头骑过来的。 到办公室以后,一直靠在椅子背上,顶一顶后背,才感觉舒服一些。 办公桌桌面被项目展览的几块展板占满,好像没地方做別的事了。收尾的活还比较多,忙忙碌碌地晕乎著干点体力活,转移一下,头晕状况似乎好一些了。 中午,张卫国为感谢大家帮他做展板,特意请大家去吃砂锅面。 郭辉说:“几个人乾等著吃麵,多没劲,乾脆我掏钱买瓶酒,要几个小凉菜,大家一边慢慢喝酒,一边等面,多美!” 小店里只有“孔府宴”一种白酒,没得挑。郭辉给李勃分酒时,李勃推辞说:“师兄,我昨天喝多了,今天还晕乎著呢!” 郭辉笑著说:“你没听说,喝酒喝多,下一次再喝点,透一透,头就不晕了!”不容分说,还是用玻璃杯给李勃分了大概一两白酒。 李勃硬著头皮慢慢喝下去。还別说,这种以毒攻毒之法还真有效果,等吃过砂锅面,头疼就减轻了大半。中午打了一会儿扑克牌,就缓过劲来了。如不然,李勃还担心春节前后这么多工作上的活该咋干呢! 年度工作会议周二顺利召开,地点就在局七楼大会议室。 李勃在会前和处里的同事把几块在建项目进展情况的展板抬到会场,在后墙上摆了一溜,以为可以交差了,就没有再上楼,只管忙自己的事情了。 可是,会议开始之后就听说,局里要求几个重点处室,全体人员都要坐在后面几排列席会议。但李勃发现办公楼六层以下每一层都有人游荡,並不是每个人都要参会。真要严格要求,大楼內除了七楼会议室,应该冷冷清清的。 最近几天,下属单位的统计年报表陆陆续续地有人报送过来。 李副处长对李勃说:“要开审核匯总会是不可能了,谁把报表送过来,你就直接负责审核,审完直接录入计算机。年终大家都忙,也不好从下面抽人,你就多干点吧!” 李勃的工作一下就繁杂了很多,让其苦不堪言,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靠多出力、多流汗,才能解脱了。 李勃忙於处理统计年报,对有人说会后要逐一点名,也不屑一顾。心想,一上午都不露面,临近会议结束再去应付点名,何必去作假呢?要逃会,就坚持逃吧! 可是,下午开会前,李勃就被高处长提溜起来,问他为何不去开会。 李勃辩称:“李处长安排我接收下属单位的年报表,並审核录入。” 高处长狐疑地打量了李勃一番,说:“下属单位一般都是上午来送报表,下午没事,就上楼听会吧!” 李勃知道,如果再坚持不去听会,真要点名,让处长脸上也不好看。去就去吧,反正坐在后排,离主席台老远,也不耽误自己看书。 会议开得十分冗长,到六点才结束。让李勃不解的是,解散时,並没有人出来点名。倒是骑车回到家,被妻子元好佳点了“名”,问为什么回家那么晚,等他吃饭就等了將近一个小时,饭菜是凉了又重新热的。 今年系统的工作会议,让下属单位震动很大,发展经济的紧迫感明显强烈起来。会议代表看到李勃他们製作的在建项目建设进展情况,领先的怕被赶上,准备利用自身的財力加大投资规模和力度,力图保持领先优势;落后的单位也不甘人后,爭取上新项目、大项目,提升档次。 为落实今年的计划和统计工作,计划处找了几个地市属单位的领导座谈了解情况。李勃明显感觉到,他们也有很强烈的紧迫感,都想在经济上打一次翻身仗。 財大气粗,有钱好办事。按部里的要求,要建成现代化文明单位,没有钱绝对不行。单靠伸手向上要钱很不现实,只有靠苦干,努力创造財富才是最好的出路。 李勃从座谈会上了解到,凡是经济条件好的单位,在基础设施改造上就大气从容。如新乡,说拉围墙,800米的围墙很快就立起来了。如果没有每年1000多万元的企业收益,想改造围墙,向財政部门申请拨款,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无论什么时候,经济的基础和中心地位都不能动摇。 待诸位领导车轮大战讲完,轮到安排实事时,早已超过规定的时间,听者也懨懨思睡了。 倘若鲁迅先生在世,不知又该发出什么样的一番感慨呢! 李勃陪会两天,深有感触。最后一次听会,到了六点差一刻,听著冗长的发言,心里烦透了,再也坚持不住,索性逃席而去。 第六百六十三章 终成股东 股票帐户开了一年半,李勃还没有一次具体操作,对买卖的流程也没有体验过,走进证券公司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要办理转託管手续,仍然需要摸著石头过河。 原来开户的证券公司营业部在人民路上,人多,路远,多有不便。 最近,李勃听说,农行的信託投资公司在纬五路上新开了一家证券部,基础设施一流,比人民路那家提高了一个等次,是参照上海那边的证券营业部標准装修装饰的,电脑和显示大屏都是最先进的。 最关键的一点,离李勃上班的地方非常近,走路不到10分钟,就可进入营业大厅。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证券市场变化之快,令人目不暇接。经营证券生意,可是比经营传统商品赚钱多了,於是郑州就连续开了几家证券交易大厅,打破了独家经营的局面。 李勃不愿把中午下班中间这段时间浪费在打牌、下棋上了,研究好股市行情,可是有钱赚的。 走进证券部,一楼是深圳股市交易厅,上海股市交易厅在二楼。李勃从步梯走上二楼,看到一个大屏幕掛在一面墙上,犹如电影院里的宽银幕。这可比人民路上那家证券交易部豪华气派多了,屏幕显示也很清晰,站在门口就能看到实时交易行情,根本不需要用望远镜来扫描了。 因为竞爭的关係,证券交易押金大幅度降低,已从原来的5000元,降至3000元,听说有的证券部为拉交易客户,甚至降低到1000元。 学校放假,元好佳承包的学校小卖部也暂停了营业,不需要再进货,李勃就申请到3000元炒股资金。 李勃原以为炒股手续很繁琐的,没想到办好存钱手续,方知道简便得很,一切都电子化了,速度和效率大幅度提高。目前最关键的是抓住机会,儘快把现金买成股票。 经过分析研究,李勃断定春节前这段时间,是股价的一个低谷,如果抓不住这一天赐良机,到手的利润就会在春节后与他擦肩而过。 炒股就是翻炒股票,套用马克思的价值理论,资本家获取利润的途径是“货幣——商品——增大了的货幣”,炒股者获利的方式是“现金——股票——增多了的现金”。 初次进入股市实际操作,李勃还是缺乏经验。报出一个买单后,觉得不妥,想改变报价已经来不及,因此对是否能成交没寄予多大希望。 证券部的交易成交清单是从上海证券交易所把信息传过来,这边的工作人员每半个小时列印一批,张贴到公告栏里,股民可以现场查看。 李勃交了报价单以后,等了半个小时,去工作人员刚贴出来的成交表里查找,果然没有查到自己的股票交易证號码,算是交了一块钱的学费。 离下午上班时间很近了,李勃狠狠心,又比照著大屏幕显示的最高价,提高4分钱,申请购买了4手申能股份,心想著这回总该能成交了吧。 春节前只剩下两个交易日了,如果再抓不住机会,就可能错失良机,失去一次获利的机会。但李勃分析,即便成交也没有多大的赚头,毕竟目前股市比较低迷。 无论成交与否,结果没法改变。李勃上班以后,心里惦记著那400股申能股份能否买到手,但结果並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有买有卖,靠的是证券交易所的电脑搓合系统的操作。 炒股毕竟是副业,工作才是主业。李勃在脑海里做出选择,先不去管股票的事,还是认真处理工作上的事吧,年报数据录入的活还是挺多的。 股市行情最早是电台的播报,播音员会逐个播报每只股票当天的开盘价、收盘价和最高价、最低价,以及成交量和成交金额。办公室不允许开收音机,李勃也不敢违反纪律,家里有收音机,也不敢带进办公室听股市信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报纸也会开闢专门的版面,刊登股市消息和每只股票的成交信息。但报纸最早也得等到明天才能看到。 电视上报导的股市行情最快,有的能同步显示字幕信息。可是,办公室没有电视,即便有,正常上班时间也是不让看的。 李勃以前看电视,最爱看的是足球比赛的直播。如今,加入到股民行列,最爱看的节目当然是財经频道的股市播报节目了。 下班回到家,李勃看完《新闻联播》,就直接转成有股票信息的频道。看到从右往左拉动的字幕,申能股份的收盘价是7.30元,李勃记得自己申购单的报价是7.26元,看来成交是不成问题了。 李勃高兴地一拍面前的餐桌,高叫了一声:“好,拿酒来!” 正在厨房忙活的元好佳听到这声叫喊,在客厅门口探出头来,吃惊地喊了一句:“咋啦,你发啥疯?” 李勃觉得也有点兴奋过头,嘿嘿一笑说:“哈哈,我终於成为一名股东了!”想当年,马克思在伦敦证券交易所买到股票时,是否也曾如此兴奋? 元好佳把晚饭端上桌,嗔怪道:“当今社会四大傻,炒房炒成房东,炒股炒成股东,做顾问做成员工,泡妞泡成老公,你就是其中之一,不知道有啥兴奋的,还想要酒喝?” 李勃一时无语。 第二天就是星期五,是上海、深圳两家证券交易所春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了。 李勃为了能在本周內完成报表任务,必须抓紧点滴时间去处理,根本没时间关注股市了。 在处里的微机室忙活了大半天,把数据录入完毕,李勃又去到局里的计算机房,缠磨了好大一阵,瞅著王守节有空,赶紧把1月份的统计月报列印出来。 临近春节,各处室好像都没有重要的事要做了,有些人早就自己给自己放假,去置办年货了。李勃却没有空閒时间,为印製报表,还得到处找人,最终还是自己动手,把表复印了出来。 直到星期六,股市已经休市。李勃看报纸上刊登的昨天的股票收盘信息,申能股份已经涨了一毛多,粗略计算了一下,扣除交易费用,略有盈利。 第六百六十四章 三年返乡(上) 马上就到春节假期,李勃没有值班任务,终於可以安心回家探望二老爹娘了。 三年没回老家,李勃不知道会不会被同村的乡亲骂成“花喜鹊”。“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这首儿歌,李勃可是从小就会唱的。如果自己长大了被骂成“花喜鹊”,情何以堪? 为弥补心里的愧疚,李勃决定行前去商场,儘可能多地买些礼品,免得爹娘不高兴,邻居有说辞。 春运期间的郑州火车站,人山人海,排队买票的旅客,从售票大厅一直排到站前广场,拐了几道弯。 李勃估计很难买到明天的预售票,就转移到二七路上的售票所。这儿也不轻鬆,往西、往北方向的车票稍微好买一些,排队购票的旅客不多,而往南、往东方向的人太多,队已经排到了大街上。 排了半小时的队,李勃听前面的人说明天的快车票已经售完,只剩下慢车票,下午4点多发车,到家得到夜里11点多。这还如何使得,索性拔腿走人。 在商业大厦老龄用品商场,李勃给母亲买了一件绒布上衣,花了110元,也是他为母亲买的最贵重的礼物了。 路过长途汽车西站,李勃看到发车时刻表,只能坐到商丘,从早上7点10分开始,一小时发一班车,全天发5班。感觉这样也挺方便的,於是决定明天乘长途汽车回家。 早上出门时,天晴得很好,预报的最高气温是15c,李勃就没带大衣。元好佳要送李勃,李勃只好让她坐上自行车后衣架,到车站再让她单独骑车回家。 骑车到秦岭路,离西站只有几百米了,车顺坡滑行,车把没扭正,撞了一下路边石,摔了一跤。人没事,车子的一个脚拐却撞坏了。推车前行,竟然耽误了一趟车。 元好佳嘟囔说:“出门摔跤,必定不吉利,你还是今天別走了。” 李勃从来不信邪,就说:“摔盆说盆,打罐说罐,別说那些没用的!” 元好佳气哼哼地说:“就你能,你上车走吧,我还得找地方修车。”把李勃扔到车站,不管不顾地推车走了。 李勃进站买票,买到一张9点半的票,计算了一下车程,3点左右到商丘,再用2个小时转车,天黑之前足可以回到家了。 刚到9点20分,李勃持票进站,找到发往商丘的一辆大客车,却发现车上已经挤满人了。手里拿著车票,也无座可坐了。 客车正点出站,李勃还高兴地以为能正常发车,站著乘车也认了。车上严重超员,售票员还一路上不断喊著“商丘,商丘,过年车紧张,快上,快上”,不时停车拉人。开到汽车东站,又上来七八个人,车厢內人人前心贴后背,如同公交车一般拥挤不堪了。最后统计了一下,定员45人的大客车,竟然挤了106人。 有人抱怨车挤,售票员白了一眼,不屑地说:“大过年的,有车坐就不错了。” 客车开出郑州,已经10点半,实在让人心焦。好在从中牟开始,就一路下多上少,到睢县时,李勃终於有车座可坐了。 车走走停停,车速一直上不来,开到商丘汽车站,已近5点钟。 李勃看发往徐州、碭山的班车已经没有,想直接走北路回家的计划只能更改,先坐车到木兰县城再说。 到县城时,天已经黑下来,阴沉似水。李勃生怕再下起雨雪,狠狠心,掏钱找个机动三轮车让其送回家。 折腾了整整一天,晚上7点多才赶回家。还好,不耽误吃晚饭。 二哥保金的儿子小瑞,一岁多,昨晚见到李勃这个叔叔,还有点怯生,毕竟是第一次见。但第二天一大早,见到李勃就像一辆小摩托,直往他身上撞,特別討人喜爱。等吃过早饭,小瑞就不再怯生,让李勃抱著出去玩了。 碰巧的是,定居杭州的堂哥银奎一家也是昨天赶回来过年的。李勃记得上次见到他是在3年前,两次都能碰到一块,机缘相逢,更是巧合。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亲人团圆是一种传统。身在异乡,过年不能回家,亲人该是多么思念啊! 难的是,过节路上太难行,流动人口太多了。克服重重困难,想方设法也要回家过年,传统的影响力和中华民族的凝聚力实在太强了。 今年腊月没三十,今天二十九就是除夕,明天就是狗年春节,难得有了一个晴朗无云的大晴天。 昨天刮的一天北风,到处都刮满灰尘,就连人的各个部分也被灰尘覆盖,一天得洗好几次脸。 像今天这样艷阳高照,平稳无风,预示著一个好年尾,要接一个好年头。 初冬的一场暴雪,让庄稼人吃了苦头。地里的蔬菜来不及收,大部分冻坏烂在地里。市场上新鲜蔬菜的价格高得惊人,平常百姓不敢问津,家家买的年菜都比往年少了许多。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蒜黄供应量大增,也特別便宜,两毛多钱一斤,仅相当於zz市场价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於是,有人兴奋地高呼,今年过年全靠蒜黄了! 过年的情绪越来越淡,往年引起轰动的央视春节晚会也极少有人能坚持看完了。鞭炮声也稀落了很多,没人相互斗炮了。 唯一变化较大的是,十八九的小青年更懂得交际了,晚上的酒摊大都是这些人摆的。 “一年一个早,谁家最早谁家好”的老传统快让人忘乾净了。7点以前,很少能听到下饺子的鞭炮声了。唯一未改的,是给长辈送两个蒸饃一碗饺子。晚辈们陆续成家,李勃父母收到各家送的饺子有十几碗,自家包的只送出两碗。 现在人的肚子好像变小了,能吃两碗饺子的人很少见了。饺子也不是稀罕物,节日食品丰富多彩,人们的生活水平確实提高了。 大年初一这一天,除了必须乾的活,如做饭、餵家畜以外,是不宜干別的活的,纯粹就是玩。也有春节后不走亲戚,提前把礼送到的。 转来转去,李勃转到村西北角的几户人家。村里把这里戏称为“赌场”,其实都是一帮亲戚之间,玩玩而已。一次几毛钱的输贏,不会输红了眼,不输房子不输地的,纯粹找个乐子,连派出所都懒得去管了。 从下午3点钟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起雪花,到晚饭时分,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人的脚踝。 看前几天那种乾旱劲,下场雪確实不多。也许对明天开始的串亲戚有影响,但补充地里缺水应该比串亲戚更重要。 第六百六十四章 三年返乡(下) 雪昨晚好像没有继续下,地上的积雪不但没有增厚,感觉比昨天还薄了一些。毕竟已是立春之后的天气,气温比较高,人一踩上去,雪就融化了。 早饭后,小雪又不紧不慢地细细下起来,隔住不少串亲访友的乡亲。只有三里五庄距离近的亲戚才有人走,路上行人明显减少,与往年成群结队的串亲人流相对照,差距还真不小。 李勃和堂哥银奎一起去了三里外胡园的姑妈家,让姑妈一家都高兴得不得了。姑父特意拿出珍藏的好酒,又喊来两个表哥作陪,开怀畅饮,中午都没少喝。 从姑妈家出来,路上的积雪已经融化殆尽。雪毕竟不是雨,加上前段乾旱,路上只是有点湿,並没有形成泥巴,走路几乎没有影响。 家乡劝酒的风气还是那样的浓烈,村里第一年来探亲的4个新姑爷,竟然被灌倒两对,一个也没逃过。两家姑爷臥床,另外两家姑爷也是摇摇晃晃地走了。 大过年的,因喝酒还喝出一场家庭纠纷来。此风当剎一剎了。 大年初三,积雪化了大半,串亲访友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农民的收入是比以前多了,但开销也大了。从今年过年串亲戚流行送一条大鱼,还要加上水果、罐头之类,量是减少了,质却上去了,比过去送几个蒸饃、麻花,花销可要上升一大截。 农村青年结婚花费也大得惊人,从盖房到成家要花一万多。如果不外出打工挣钱,根本就无法承受这么重的负担。 在家做生意的,也是停留在低层次上。外出的也多是单兵或合伙作战,根本形不成优势,信息也掌握得太少。李勃的姐夫兆吉与村里伙伴年前往南京贩运白菜,第一趟几个人赚了千把块,第二趟因为那场暴雪,就又全赔进去了,等於一冬天白干,过年手头就显得很紧了。 五弟人宝的对象原定初四早上来,李勃一家人都起了一个大早,匆匆忙忙地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几个嫂子和两个侄女到村口接了好几趟,但直到8点钟过后,仍没见到人影。一家人就草草地另做了一顿早饭吃了,等上午再准备接待。 村里今年有4个新订婚未过门的媳妇,都赶到初四这一天回礼,村里於是就热闹起来。午饭后没事,村里人就在这4家串来串去,观看评说未来的村里媳妇如何如何。半大小子们都爱捉弄新人,用各种手段逗、乱、推搡,考察姑娘们的脾气和行为。经乱的含羞带笑,抿嘴不语;不经乱的会躲起来,不给人脸看;脾气坏的,则横眉立目,无人敢惹。一般情况下,辈分的高低关係到这家的热闹程度,辈分长的是不能到辈分低的家里乱的。 因为有位新人不经乱,脾气很坏,未进村就叫骂,加上原本就不睦,就是这一趟亲戚,两家断了姻亲,晚上就闪电般地了断了。 三年没回老家,李勃陪母亲回娘家,面对一座高大宽敞的新房,便怀疑是否走错了门。等母亲从后面跟上来,说就是这儿才敢进门。原来是大表哥有病,怕身体支撑不下来,才提前借钱给儿子盖的新房。 大表哥坦然地说:“反正就独子一个,操心受累就这一回,一辈子就不用太忙了。几家亲戚都帮忙拿了钱,靠你表侄外出打工挣钱,两年还清也不成问题。” 说起打工,村里的年轻人初六就要出门,扎堆出行,往往造成今天的车最不好坐。 为了和外出打工的人错开,李勃决定初七回去上班。母亲心疼儿子,今天就不让李勃干任何活,还设法改善生活,让李勃自由活动。 想起带的书还没有看完,任务差的太多,趁今天天气晴好,李勃就隨身带著书本,抓紧一切空閒时间看。在中午饭前,总算把那本教材翻过了最后一页。 310国道上,在胡园村口设了一个上车点,李勃觉得方便了很多,再也不用去木兰县城去坐车了。 乘上一辆徐州发过来的长途汽车,到商丘站后,听司机喊:“去郑州的不要下车,等一个小时左右,车直发郑州。” 李勃犹豫了一下,但怕机会失去,还是狠狠心,下车搭上了2路公交车,11点左右赶到商丘玻璃厂考察。 几年没来,厂里变化真大,单是那个气派的大门就在小城首屈一指了。 安排好住处,在招待所餐厅吃了点工作餐,考虑到晚上不便出门,就到厂大门外买点水果,去隔壁家属院老乡张新玲父母家跑了一趟。没有见到张叔,和婶子聊了一会天,到下午上班时间只好告辞。 生產科王副科长领著李勃到厂里转了一圈。生產线和洛阳玻璃厂大同小异,因为厂区面积太大,走得腿酸,索性早点回生產科看报纸。 晚上喝了一点酒,李勃感到头晕晕乎乎的。好在房间里有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全身都爽快了,美美地大睡起来。 早饭后,王副科长安排了一辆车把李勃送到车站。 李勃看到火车站人声鼎沸,拥挤不堪,就连站前的广场也蹲满了人。往西的火车票特別紧张,即便是商丘始发的车,找熟人也弄不到座號。反正到郑州又不是太远,如此这般,还真不如乘坐长途汽车方便呢! 乘豪华长途走北路,的確比南路顺捷,车也开得平稳。可能是走北路要多过一个收费站的缘故,大多数车才走南路的。开封查车的多,都是些退休的老头,看到外地车停车上人,不交钱是难以开走的。李勃乘坐的这辆车,就因为在开封火车站广场上了一个人,马上就有3个老头拦住了车。司机马上求情,连忙递烟。车肯定是私人承包的,车到郑州大同路口,没有进站,就把乘客全赶下了车。 不过,李勃下了车也极为顺利。乘公交车,1路接12路都是刚刚好,到家时还不到5点钟,比回家时顺当多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求人 李勃向来是不愿意求人的,但这次不得不去求人了。 初四一大早,孔家店的大表姐就到家里来串亲戚,见到李勃,就说:“老弟啊,你那大外甥今年参加招飞,体检已过了,你得帮老姐一个忙,到郑州找一下金宇,你俩一起得保证你外甥的名额不能被人顶掉!” 现在县以下的不正之风使人心有余悸,用乡亲们流行的话说,就是“哪是表,哪是里,谁有钱有势就有理”。有时举出的例证,能让你瞠目结舌。 李勃虽然觉得为难,但想起自己在孔家店上学,从初中到高中,6年时光,期间没少到大表姐家蹭饭,真不好拒绝。於是说:“老姐啊,你是俺亲姐,小弟也不瞒你,凭我这个小科员,外甥的事,门都没有。不过呢,金宇的官大,可能会有办法,咱去找他,或许有点门路。” 大表姐好像看到了希望,心急火燎地说:“老弟,咱就这样说,你哪天回郑州,我和你一起去找金宇。”说吧,连饭也没吃,撂下一些过年的礼品就回去了。 大表姐走后,李勃问母亲,咱咋和金宇扯上亲戚关係了。母亲解释说,当年金宇娘认了你妗子做了乾娘,和你表姐就成了乾姊妹,金宇就叫你表姐姨了。 李勃心中一乐,那我回郑州,要见见这个表外甥了。 事態多变。初七早饭后,李勃去了大表姐家,得知大表姐无法一起回郑州了。初六晚上,大表姐的公公突然病故,因为公公的大儿子全家都在兰州,过年也没回来,排行老二的表姐夫就得出面主事了,大表姐自然难以成行了。 上班以后,公事、私事杂合到一起,每件事都让李勃感觉头疼不已。 但念起大表姐对自己的好,李勃也觉得推脱不得。梳理头脑中的思绪,想起第一次去找况金宇的情景,李勃还觉得难堪。 况金宇是邻村况庄的,高中毕业后被大队推荐到公社知青办公室,帮忙做文书工作。1977年恢復高考,得益於在知青办的经歷,书报读得多,一举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学。毕业分配到省物价局工作,现在已是某部门的副处长。 李勃在一所工作时,有一次去找省统计局的同学郑红卫帮助印文件,办完后记得物价局在同一座楼上办公,就顺便找了一下况金宇。 问了几个人,最后找到况金宇,他正和一位同事下棋,对找上门的李勃这位小老乡却带答不理。李勃有点难堪,打声招呼就走了。心中暗骂:你这傢伙,官当大了,就不认穷乡亲了,我也没事,何必求你! 李勃因此发誓,再也不会见这位乡邻“大官”了。可是,这次有了亲戚身份,又是大表姐託付的事,咋也推脱不掉,只好硬著头皮再去找一下况金宇了。 走进物价局,李勃打听到况金宇又升官了,同时兼任两个处的处长,换成了单间大办公室。 乡里乡亲的,加上又有亲戚关係,况金宇这次见到李勃,比上次那次客气多了,又是倒茶,又是让烟的,反倒是让李勃拘束起来。 李勃儘管有点拘束,年龄也比况金宇小十多岁,但按老家的规矩,毕竟是长一辈的,也就不客气地说:“金宇啊,这次我回老家,大表姐可是让我传话来的,要不是家里有突发的事情不能离开,她就和我一起来求你了。” 况金宇连忙摆手说:“小表舅,你老就別说求了,有啥事,直说吧!” 李勃就把大表姐託付的事讲了一遍。 况金宇表示为难地说:“招飞是部队的事,我可不知道路是怎么走的啊!” 如果单是这样,李勃觉得还是可以理解的。省直机关的一名处长,要想和军界联繫起来,还是很难的。但他后面说的话,就让李勃觉得不中听了。 况金宇摊牌说:“表舅,说句得罪人的话,老家人总以为在郑州工作,啥事都能办一样,其实咱都清楚,90%以上的事,咱都办不了!” 李勃似乎又看到几年前那个况金宇对人冷漠不热情的架势,心想,如果不是大表姐委託,我才懒得上门求你呢!你是你,我是我,我犯不著来求你,更不会巴结你! 李勃最后说:“金宇,我是把话带到了,任务完成,告辞了。” 在平顶山,大堂哥银生就对李勃说过,近老乡还不如远老乡呢!当时,李勃还以为偏激,但现在拿况金宇与陈清树、张新玲相比,真让人感慨万分。 周日,偏北风颳得很大,飞沙走石,行路很不方便,但李勃为了大表姐交办的事,还是出门求人了。 找到元好佳那个当飞行员的高中同学家里,详细询问了招飞工作的程序,越来越觉得大表姐来郑州实无必要。反正体检已经过了,其它事无法托人,又找不到固定的地点,找谁说都不行,何必破那笔財呢? 於是,下午回到家中,李勃马上修书一封。把给家里报平安的信放在一起,让二哥保金再去说服大表姐。只要说清利害关係,估计十有八九,大表姐不会再来郑州了。李勃也就没必要在近期东奔西走,四处求人了。 安下心来,李勃就可以把精力投入到课本里了。看书看得疲劳头晕,再去做体力劳动,作为调节。从家里用塑料水桶掂了几趟水,把楼西头那块大蒜浇了一遍透水,还指望今年多收穫几斤呢! 李勃周一一上班,就打电话给况金宇,说经过打探,已经不想让大表姐来郑州了。 况金宇听后,语气变得缓和了很多,好像他很怕老家来人似的。李勃感觉,如果况金宇都像今天这样的態度,以后还是可以打交道的。李勃说往家里写信,告诉大表姐不必再来郑州,况金宇还提议在信中加上一句,代问一个好。这真是一个马后炮,李勃路过邮局时,已经把信投进了邮局门口的邮政信箱,哪里还能再加上一个字?但况金宇能有这点意思,李勃也觉得能够满足了,也不需要再点破了。 这件求人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 恼人的报表 新的一周开始,李勃盘点各下属单位的年报,录入仍有问题。月报也该催一催了,眼看已到2月下旬,还有几家没有报过来。 事情庞杂,搅得人寢食难安,晕晕然,如同电脑搞乱了程序。 瞅了个机会,李勃到李副局长办公室打电话催表。李副局长也有些厌烦,居然说让李勃到总机房掛电话,然后坐在自己办公室等下属单位打回来。 李勃假装不晓得还有这种做法,只管用过再说。心想著都是给单位干活,以后再花处里的“钱(代金券)”也別吝嗇,反正按规定,这“钱”花光,不再拨,可以停止办公,著急的怕不是自己吧! 下午本来可以按时下班的,但李勃录入新乡柴油机厂的报表以后,检查修改时,不慎刪掉了一张表。重新再录,便耽误了回家的时间。元好佳还以为李勃出了什么事,竟然接到了路口,让李勃一时惶恐。 处理年报,李勃想请王守节下来帮忙,但到计算机室一看,他也忙得不可开交,难以脱身。李勃不好开口,只好下来自己捣鼓,试著將部局发的软体中的2.13h程序敲入微机。但输入进去以后,却发现无法正常运行,调用时怎么也调不出来,白白地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 李勃回家过年,又拐到商丘玻璃厂考察,上班就晚到了一天。没想到,就是这晚到的一天,处长们倒为李勃推掉一份差事,把有关农业的年报安排给了叶如烟。 李勃只管工业和第三產业统计,但工业每月都有两次月报,今年又把地市属单位纳入统计范围,让他根本就閒不住,更何况,第三產业报表还是第一次搞,需要摸索积累经验呢! 一场雨夹雪,让李勃吃了不少苦头,尤其是郊外那段路,泥泞难行,生怕滑到摔跤,那辆山地车骑著尤其显得沉重。 几天来,李勃一直紧贴著微机,忙得不亦乐乎。没想到下午包局长又批来一份统计表,压到李勃头上。 李勃暗自叫苦,局长真是不体谅下属的苦啊,这等无头绪的报表,如何才能填得?索性明天再研究吧。 周五一上班,李勃就拿出昨天局长批的那份报表,仔细审视了一遍,按照说明列示的填报范围,对照全省系统的实际情况,估计可能有七八家单位需要填报。 李勃拿不准,就去找高处长定夺。高处长看后,拉出一个清单,总共7个单位,8家独立工人企业在列。 按高处长的指示,李勃拿著那份清单去向包局长匯报。 包局长认真看过,点点头说:“嗯,就是这么多单位。你们计划处要儘快把报表数据搜集过来,下月10號前,必须把报表匯总出来,才算你们交卷。” 李勃突然感觉有点紧张。如果布置和收集报表的邮寄期间出一点麻烦,就要耽误许多时日。 就局里的邮递情况看,很难使人满意。上次开统计年报布置会议,就让李勃大吃了一次苦头,有一封装有会议通知的信到报到日才从郑州发出,大多数单位都是因为没有接到通知才未参会,弄得人精疲力竭,两边忙,本来3天的会就能解决的问题,却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才把年报表布置完。 鑑於这种情况,李勃决定,这次无论如何得说服高处长,一定要提前买好几版邮票,自己发信,既可以省处里的“钱(代金券)”,又不会耽误邮递时间。 高处长听了李勃的报告,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李勃怕夜长梦多,立刻就骑车跑到花园路上的邮局,买了几版8分一张的邮票,往后寄信就方便多了。 既然农业报表已经明確交给叶如烟,本不应该再让李勃去讲说什么,可李聪营副处长还以为是李勃去开的农业年报布置会,非要他去讲点具体要求。 实际情况是,那次部局的满城会议,只是布置了工业和第三產业的统计年报。这次的农业统计年报根本就没开布置会,是部局农业处直接把报表寄到了局生產处农业科,是农业科的朱光辉转交给李勃的。 这一大本报表中,只有一份简短的通知,简单地说明了一些情况,要让李勃去讲,他也只能按自己的理解去讲了。 找那份通知时,无意间,李勃又找到一份工农业年报的报送通知,说是农业年报只有省属单位才需要报。记得那时地市属单位的年报早就发出去了,既然要求填报,又不需要匯总,这如何说得过去?纯属折腾人吗? 好在李副处长並没有把李勃安排到那间大屋,就是叶如烟也不经常去,全凭抽调的西华农场的马鞍山领著两个女將在那儿匯总农业年报数据。 说实在话,如果早点著手,就这七八个农场的报表,一个人也匯总完了,根本用不著再抽人匯总。 这次没有统一安排抽调人员吃饭,还是处长听了李勃的建议,给被抽调的几个统计员发放现金补贴,他们几个肯定都会满意的。 农业报表不需要李勃插手过问了,他全力处理自己“自留地”的工业报表。 试著输出几张匯总表之后,李勃发现了不少问题:一是主词部分过长,使有些行出现了怪异符號,不知所云。经过修改,恢復正常,从而印证报表设计的详细地址栏宽度不够,並且没有必要把省名、地区名都冠上;二是在匯总主要经济指標后,发现少了两张表,是洛阳钢球厂和开封造纸厂的。 真的想不起来哪里出了毛病,也许是无意间刪除了。李勃又忙活了近一个小时,才把两家的报表数据录入进微机。输出来以后发现问题出在分组过程中,仍有超宽现象,这是程序本身的问题,李勃对此无能为力。 本周开始实行大小礼拜轮休制度,只有5天工作时间,李勃感觉挺紧张的。可是病急偏遇慢郎中,让电台呼叫了一天,李勃也没等来新乡陶瓷厂的电话。差这一个单位,匯总起来的报表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都像这几天的样子,催表、收表、匯表、录表,忙得不可开交,这活简直让人烦恼透顶!案牘劳形,催人易老;晕乎所以,不知所从。 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第六百六十七章 表姐来了 周六,李勃刚一上班,李聪营副处长就对他说:“你老家来人了。昨天晚上10点多,来局里找你,值班员也没办法,就让她先找个旅馆住下了。” 李勃想,这都不用猜,肯定是大表姐没接到他写的信,又赶过来了。 没有联繫方式,也不知道表姐住到哪里,李勃只能等著。忙著把布置的工人分厂统计表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寄走,再准备把购买邮票的发票也报销掉,之后,再想办法去找表姐入住的旅馆。 恰在这时,李勃接到一个电话,是在大街上的公用电话打来的,声音相当嘈杂。但表姐还是说清楚了,她在黄河路上。李勃就让她先等一会儿,他前去迎接。 见到大表姐,李勃看她一副风尘僕僕的样子,连忙接过她手中的一个黄色旅行包,心疼地说:“姐啊,你咋不提前打个电话,我提前去车站接你多好?” 大表姐笑了笑说:“昨天坐车不顺,原想在你下班前就能见到你呢,哪想著汽车堵,火车还晚点,到郑州也天黑了。原以为你在单位家属院住,就找到你们局里,门口值班的说你在大西郊住,还让我找个旅馆先住下。谁知,旅馆要身份证,我也忘带了,给人家说了好多好话,才隨便给找了一个房间对付了一宿。” 李勃赶紧说:“姐,那你吃早饭没?要不,咱找个早餐点,先隨便吃点?” 大表姐心急地说:“我早上买了两个包子吃了,別耽误事,咱还是早点去找金宇吧。” 李勃就领著大表姐走到了省物价局。不巧的是,况金宇这两天参加省里的一个会,不在办公室。 大表姐说:“这城里找个人真难啊,知道这,我就不来了。” 李勃连忙说:“姐,常言说,既来之,则安之。你也別担心,只要金宇不离开郑州,咱总能找到他的。” 大表姐又说:“我记得金宇媳妇叫麻莉,在物价局的一个检查所工作,要不咱去找她吧!” 李勃印象里,在丰產路上,路北有个价格检查所,路南就是物价局的家属院。心里有了底,就对大表姐说:“我知道那地方,但这会儿咱过去,人家就该吃饭了,多不得劲。要不,咱找个饭店,我请你吃饭,吃过饭再去找。” 大表姐又笑笑说:“那让兄弟你又破费了!” 李勃也笑著说:“我在孔家店上学那几年,经常去姐家蹭饭,你不也破费?你这多年也不来一次,紧著吃,也不会把恁弟吃破產吧!” 大表姐高兴得呵呵一笑,说:“那就不说了,听兄弟你安排。” 李勃请大表姐吃了一顿郑州的羊肉烩麵,然后姐弟二人一起走到了价格检查所门口。 检查所的门卫拦住二人,问找谁。 大表姐说:“找麻莉,她是俺外甥媳妇。” 门卫老头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大表姐,又看了看李勃,才拿出一个通讯录,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门卫问:“麻队长,你老家来了俩人,有一个40多的妇女,说是老况的干姨,有这事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有,有,师傅,你让他们去家里等吧,我暂时走不开,儿子在家,我下班后就回去了。” 门卫的態度,马上变好了。就对李勃二人说:“你们直接去家里吧,1號楼3单元202號。” 李勃就和大表姐一起,找到金宇家,按响了门口的门铃。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男生开了门,对大表姐说:“您是姨奶吧,俺妈刚才打电话说了,让我好好招待您呢!” 大表姐摸了摸男孩的头说:“你是小伟,真乖!” 小伟把二人让到客厅,每人倒了一杯开水,对大表姐说“姨奶,您先坐下歇吧,我要去里屋做作业啦!” 大表姐笑著说:“这孩子,真懂事,去吧!” 李勃扫视了一眼这个三室一厅的住宅,感嘆还是当处长的待遇好,这沙发,坐著也舒服。家里还装了电话,联络也方便。前面的茶几上有几本杂誌,李勃隨手翻看起来。大表姐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身子一挨沙发,就睡著了。 就这样,李勃和大表姐从4点等到麻莉下班,又等到晚饭后,再等到9点钟,仍没见金宇回来。 李勃要回家,麻莉说:“舅,你让俺姨住这,等金宇回来,明天再去你家吧。” 李勃笑了笑说:“你家还是比我家宽敞,那就这样吧!” 李勃告辞出来,又走回局里,从车棚推车出来,连夜骑车往家赶去。 学校远在郊区,地理位置偏僻,金宇也不常出门,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学校。从出门到找到李勃家,用了两个小时。这还是坐著汽车来的,要是骑自行车,岂不要命? 学校刚有学生报到,还没正式开学,星期天元好佳需要加班,而店里的货也不全,活全压到李勃身上。 大表姐几年不来一趟,李勃很惭愧,不能陪她到市里逛一逛,转一转。今天金宇专门找了一辆汽车送她过来,为找学校转了不少地方,也算看了街景。 大表姐看李勃家里的房子太小,两口子又很忙,执意要走。李勃和元好佳好说歹说,才勉强住了一晚。周一吃完早饭就坚持要走,李勃只好骑车送她去汽车西站。 李勃看到,车还是春节前他回家时坐的那辆破烂不堪的大轿车,不同的是车上的司机、乘务员均换了班。车內也不再拥挤,和上次形成鲜明的对照。快到发车时间了,车上才坐了四五个人,看样子是来郑州探亲返家的,还是豫东那片的乡音,穿著打扮明显可以看得出来。 分手时,大表姐说:“兄弟啊,我真知道你和金宇都不容易,这次虽然没办成啥事,但姐知足了。你外甥招飞的事,不用你俩管了。咱们都要相信国家,只要他各方面都合格,就没跑!” 李勃还有些遗憾地说:“姐,你都来三天了,也没空领你到处转转,看这事。” 大表姐开心地笑了,说:“你別管恁姐了,我希望恁两口赶紧要个孩子吧!” 李勃脸一红,说:“不用姐担忧,该有自然就有了。” 大表姐向李勃挥挥手,说:“中,兄弟,我这也坐上车了,你就安心去上班吧!” 车上人少,跑起来会快一些,李勃也不用担心大表姐天黑以前走不到家了。李勃这才放下心来,骑车向局里赶去。 第六百六十八章 双休 春节过后,上察民情,体恤民力,下令从3月1日开始,隔周加休一个星期六,送给全国人民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人称“大小礼拜循环休”。 大礼拜和小礼拜,这是什么意思呢? 大礼拜,就是一个星期休两天,而小礼拜就是一个星期休一天。於是人们就把休息2天的那周称为大礼拜,而工作六天的那周称为小礼拜。 按照新规定要求,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实行统一的工作时间,自该规定施行之日起,第一周星期六和星期日为休息日,第二周星期日为休息日,依此循环。 为何出台这项制度呢?文件说,这项规定使职工有较多的时间学习、教育子女和料理家务,必將进一步调动职工建设社会主义的积极性,保护和激发他们的生產热情,增加他们从事生產建设的活力。適当地缩短工作时间,科学合理地安排工作和休息时间,对於保障职工的健康、提高工作效率和劳动生產率,促进机关、企业、事业单位加强管理,推动生產的发展,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战斗的星期天,疲劳的星期一”即將成为过去。 这个周六开始,就是第一个大礼拜。李勃设想著休息两天能干些什么事,就加快了手头工作的处理速度。 月报报送情况的通报今日必须发走,若不然,各单位都不能按时收到,影响年报的集中匯总,往后再给下属单位提什么要求,下面都当成儿戏,犹如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难堪局面岂不更难收拾? 催促打字室,紧盯不放,印好,盖上章,李勃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局里下午要开大会,要求全体人员参加。李勃手头的事情还难以处理完毕,哪里还有閒心去听一个“保障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学术报告会? 李勃一个人,装订文件,写信封,塞文件,封口,贴邮票,30封信居然耗费了一个多小时。一切弄好,已经4点多。 周五变成了周末,局里有些人在报告会结束以后就开始了放鬆。李副处长閒来无事,就去八楼打桌球了。 李勃拿著那沓已经封装好的信封,不想再去八楼打扰李副处长,就直接找高处长报告说:“我去邮局把这些信发走,就直接回家了。” 高处长好像有些不悦,未置可否。李勃只当领导默许同意,赶紧溜之乎也。 第一个双休日,李勃实际上无法休息,学校马上要开学,元好佳承包的小卖部需要抓紧补货。骑上那辆人力小三轮,两人直奔火车站附近的批发市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春节的气氛已经变淡了,春运在正常年份也该结束了,而今年外出打工的人似乎格外多,郑州火车站的春运还没有退潮跡象。 火车站广场仍然难以容纳南来北往的巨大客流,於是动用武警和解放军官兵维护秩序,把庞大的民工队伍带到中原路立交桥,然后再转过去,用大轿车疏散。 李勃看到这如潮的人流,不免感慨万千。 出门打工,虽然大部分人都可以得到比种田多得多的收入,但也有一部分人常流辛酸泪,甚至吃苦受累,最后未落分文。 国家提倡双休,只是对职工还有保证,对这些农民工那就是一种奢望了。 李勃在两个批发市场楼上楼下地跑著背货,感觉自己好像就是个忙碌的农民工。 可是,李勃毕竟不是真正的农民工,周日还是有空閒时间安排自己的事情的。 春雨贵如油,一夜的小雨下得滋润人的心田。早晨起来,如丝的细雨仍在飘零,出门领略一下雨中的春景倒也別有一番情致。 李勃去电厂买菜,顺便想找一家理髮店,剪一个寸头,迎接春风吹拂。 可惜的是,附近六七家理髮店,只有一家开了门,还是找了农民工在粉刷房子,不营业,让李勃大失所望。 李勃猜测,也许是路上的人多车少,理髮店打工的小妹还在农村老家张望。而城里人要么在办高档髮屋,让李勃这样的城一代消费不起;要么乾脆就转了行,有钱了,不屑於再干这等伺候人的活。 令李勃想不通的是,原来这几家理髮店,虽然没有高档的,但中档的还是有的,如今还没有一家开业,是因为生意不好做,赚不够房租,还是等到二月二龙抬头再开业呢? 如此瞎想,对自己有什么用呢?再等一等,也是可以的,抑或上班去市里,中午去招待所吃过饭,顺便到一楼的门店去理髮,亦未尝不可。 元好佳仍在加班,准备明天的开学事项。李勃在家里,正好可以做好后勤保障。把菜择好、洗净,精心做好一顿午饭,构建温馨的家庭氛围,这不就是国家增加一个休息日的应有之意吗? 周一上班,李勃刚进办公室,就听到盛工说:“我老太太真是不中用,迷糊了。星期六来上班,到大门口,看局里大门紧闭,我还纳闷,咋不见人呢?门卫老杨还奚落我,老盛啊,你真圣啊,要真喜欢上班就替我来看门吧!仔细一想,对啦,想起一部电影,《今天我休息》!” 几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黄薇说:“真是的,多出的这一个休息日,在家还真不知道该干点啥!” 张美云接过话茬说:“恁小两口刚结婚,能有多少活?你们不知道,俺老爹把几家召集到一起聚餐,上上下下,煎炒烹炸,十几口人,就我一个人在忙活。快把我累死了,还没有单休轻鬆。” 李勃坐下来,悠悠地说:“討论得够热闹!有道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忙断肠啊!” 王立本呵呵一笑,说:“嘿嘿!我咋闻出一股浓浓的老陈醋味!” 第六百六十九章 爭论 农业统计年报匯总出来了,借调的马鞍山和两个女將也各自回到了原来的单位。没想到的是,报表匯总出的结果却引发了一场爭论。 周一刚上班不久,叶如烟就拿著农业年报匯总表问李勃指標关係和指標解释。 李勃手里也只有一新一旧两份材料,並没有参加部局的年报布置会接受培训和辅导,如何能了解详情? 盛工在审核报表时,发现诸多疑似错误,是否真的是对是错,还拿不出权威的依据。 李福聚副局长拿著財务处的会计年报一套表来到门口,撂下一句话:“差距那么大,你们谁给个解释?”隨即把一沓报表甩在门口的桌子上,气哼哼地走了。 李勃拿起会计年报和统计年报两相对照,差距確实比较大,谁对谁错呢?很难划定一个合適的评判標准。 李勃连忙向高、李两位处长匯报。高处长就把李勃、叶如烟和盛工召集到一起討论。 5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爭论不休,难以达成统一意见。 李勃坚持说:“有差別和出入是很正常的,一致才是不正常的,因为会计和统计两类指標的计算口径和核算方法目前並不一致,报送的渠道也是两个渠道,结果怎么会一致呢?除非人为调整,强行搞成一致。” 高处长呵呵一笑说:“你说得倒轻巧,那你去找李局长解释吧!” 李勃牛劲上来了,不服气地说:“去就去,我还怕他不成?” 李勃真的去李副局长办公室,向李副局长解释了一通。李副局长对此很不高兴,好像有点生气,但又不好发作,就无奈地对李勃说:“既然这样,你们和財务处对一对,看看差距出在哪里吧。” 退出李副局长办公室,李勃自言自语地说:“对一对,未尝不可,但我也不能为附和你局长,就违心地说假话呀!再者,统计法规定,统计人员有独立进行统计调查核算的权力,领导不能干涉,报表也不能隨意更改。违法的事可是干不得的。” 李勃回到统计科,叶如烟著急地问道:“李局长没训你一顿吧?” 李勃坦然道:“怎么会训我呢?只是要求和財务处核对一下,看差距究竟出在哪里。你去找財务处的会计核对吧。” 叶如烟似乎很怀疑李勃的说法,但还是拿著报表下楼去財务处找人核对了。 农业报表处里已经明確让叶如烟主办了,李勃也觉得不应该再过多插手了,省得別人会说:种了別人的自留地,荒了自己的责任田。 忙活了好几天,李勃盘点自己手中的几摊活儿,感觉可以喘口气了。工业年报只剩下市属单位,等报过来再录入即可;月报表已经完结,只差在统计分析报告上盖上处里的公章,分发下去就可以了。 很难得有一阵空閒时间,书虽不能看,但报纸还是可以抽空瀏览一下的。李勃感到少有的轻鬆愜意。 妻子元好佳也没给李勃下达什么任务,下班后倍感轻鬆。天虽然变得有些冷了,但感觉到的是清凉带来的舒適。没任务,反而有兴趣到批发市场逛一逛,说不定还会有点意外收穫呢! 发了一份通报,李勃感觉还是有作用的。zz市支队派人来了,统计员换成了一位女同志,李勃好像在一所工作时,在劳教局的会议上见过她一面。 李勃看她拿的那份通报,天头上批满了字,说明引起了领导重视,对统计工作採取了行动和措施。原来的统计员被“下放”到车间,可能不高兴,於是报復,把下发的报表不知扔哪里去了,害的接任者只好跑到局里再领空白表了。 ly市支队打来电话对李勃说,生產科长休假回老家了,报表也没找到。 这样收到报表扔置脑后的情况,简直让李勃哭笑不得。如此对待工作,怎么能做好呢? 叶如烟带著农业年报匯总表去福州参加部局的审核匯总会,有关数据的爭论也就结束了。 不过,火车臥铺票依然难买的消息,还是让李勃焦虑起来。再等几天,票源紧张的局面会有所缓解吗?谁也难以打保票,到时免不了还要吃苦头。提前行动,或许会好一些。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篤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就是了。 没想到,临近部局要开年报匯总会了,李勃用来处理统计年报的计算机却出了毛病,硬碟找不到了。 李勃请来王守节,他也没能救活,成了死机。这该如何是好? 说起来真让人头疼,李勃也想不起来到底哪里出了毛病,只是从ttcc里没有跳出来,热启动以后进不了c盘。无论怎么调,参数就是调不对,成了单循环,原地打转,就是向前走不动一步。 让黄薇找她学计算机专业的丈夫吕开文帮忙,最好晚上就能救活。 李勃心里发毛,回家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吕开文在公安分局工作,遇到一个盗窃自行车的团伙作案被一锅端,加班登记车牌號,忙活到半夜,白天补觉补过了,气得黄薇都不想理他了。好在看到传呼信息以后,还是在6点下班以后,赶到了局里。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吕开文很快就调出了硬碟,余下的活交给王守节,就和黄薇一起回家了。 王守节又捣鼓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无法正常运行报表处理程序。索性把硬碟格式化,重装程序,依然进入不了汉字dos系统。看时间已经过了9点,索性明天再说了。 盛工看到李勃一副焦头烂额、心急火燎的样子,於心不忍,一个电话把她在电脑公司的儿子小涛招了过来。 要说还得是专业人员,摸得多,熟能生巧,一看就知道毛病出在哪里。因为有密码,小涛打开主机箱放电,重新洗盘装入长城abc汉字系统,机器就算修好了。他急急忙忙地说公司有急事,把安装fox和年报软体的活就交给了李勃。 李勃顾不得吃午饭,按小涛说的干完,仍然进入不了年报系统,根本找不到主菜单,还是没掌握到要领。 下午上班,李勃就找王守节,楼上楼下的跑,没找到人。局里开始打扫卫生,盛工再一次出手相助,把小涛又叫了回来,计算机的病终於治好了。 李勃检查年报数据,大多数数据都恢復正常了,只有最长的一张表——主要经济指標报表数据丟失了,需要重新输入。 简直是要命,只好明天牺牲星期天,来局里加班了。 第六百七十章 风箏之都 部局的年报匯总会定在风箏之都——山东潍坊召开,下周二之前报到。李勃周一必须动身,而报表还没有处理完毕,唯一的休息日,也不得不去局里加班了。 除了中午到外面小店吃饭,李勃不停地忙活,到下午3点,终於把22张年报表重新录入完毕。 令人沮丧的是,备份以后,检查核对列出12个备份文件,差了11个,几乎一半文件丟失。开动印表机,打出一张表,除第一行有数字以外,其余全为零,且没有主词分组。再检查,经济指標项全无数字。 这班加的,白忙活一整天。 李勃实在不甘心,索性再重新装入213h和年报软体,仍无法再调出来。拷贝进去的报表数据不接受汉字对应的代码,非数字编码全认作“非”。看来,问题仍出在文件不全上。 实在没辙,开会时把报錶盘、资料库盘、报表全带上,让开发软体的山东的李工去修改吧,即便多拿点钱,也比这样劳神费思强。 李勃把东西全带回家,周一不用再去局里,直接从家里出发。 午后3时,打点行装出发。出门似不太顺利,等了超过半小时,才等来一辆如破拖拉机一般的中巴公交车,赶到火车站,离发车时间已经不多了。 匆匆忙忙地进入候车大厅,74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站內的服务员不让李勃进站,说车次不对就是不行,要李勃等到夜里11点多。这6个多小时该咋熬呀! 想个办法,恰好大厅里有个门通到站台,李勃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竟然无人管。 列车眼看著就要启动,李勃和车上的男列车员说明情况,列车员指明要补加快票,便放李勃上了车。 李勃到10號车厢补了7元的加快票,一切均放下心来。看车站滯留那么多人,车上却很宽鬆,隨即就找到了座位。若不然,夜间站十几个小时,如何受得了? 潍坊是闻名世界的风箏之都,能在这儿呆上几天,领略鳶飞离天,的確机会难得。 这次接站、食宿安排都比上次满城会议精细多了,潍坊机械厂的招待所也是宾馆水平,只是收费太高了。会务费、资料费共收400元,住宿费8天,收了280元,著实让李勃吃一惊。 临来时盘算好的,只准备了500元的杂费,这样一交,到收软盘费200元时,李勃只好详告,已经没有回程的路费了。 部局借调的老乡小张笑著调侃说:“咱河南人,不会这么可怜吧?” 李勃分辨说:“依照上次会议標准,我已经多带了一倍的钱,谁知收费这么高呢?” 旁边山东局的任华秋诡秘地一笑,对李勃说:“伙计,別抱怨了,本来该你们河南接办会议的,我也是代你受过了。” 李勃一时无语。后边有別人报到,也纷纷抱怨收费太高,甚至有人大胆地说,山东不用贴钱了,全是大家集资吃住玩了。 上午没安排事,大家三五成群结伴去逛街。毕竟是个不大的城,流动人口不多,街上行人稀少,商店里也比较冷清。对於从大城市来的诸位代表,著实没什么看头。 下午开大会,还有三个省的代表尚未来报到。 小陈是部局工业统计的主管。据说,由於春节期间超假,受到领导批评,情绪低落,办事没有激情,难免差三落四的。他发的工业统计年报会审会议通知,並没要求报第三產业年报,匯总时再要求,许多省份的代表都没有带到会上。工人分厂的统计年报也是因为没讲清楚,有的单位匯进了软盘,有的单位没有匯,標准不一,最后全抽出来,单独画张表匯总了事。 分组匯总,把所有代表被分成建筑业、独立工人分厂、第三產业、分析资料、会议纪要5个组,另外计算机房匯总审核到哪个省份,该省份的代表就要去机房现场核对。 这样以来,苦乐不均,老实人埋头干活,滑头的要么上街逛,要么凑几个人在房间里打牌。 最辛苦的就是几个组长,里里外外一把手,收表、催表、审核、匯总全拿了。 李勃被分到独立工人分厂组,主要是江西的老艾和河北的屈姐负责。李勃就清閒多了,实实在在地只打了几下算盘,而后就让黑龙江的小赵接过去了。 因为李勃带的软盘有毛病,多拿100元录入费不说,校对、修改也花了半天时间。白天紧紧张张,晚上也没心思看书了。 招待所卡拉ok歌舞厅对会议代表免费开放,但李勃跳舞不会,唱歌五音不全,只配作看客。山西的霍大侠窜措说:“谁会唱啊,都是跟著瞎唱!”经他这么一说,李勃也鼓足勇气,跟著也瞎唱了一首,未能尽兴,管唱机的服务员就宣布“最后一首歌献给大家”,眾人只能一鬨而散了。 从潍坊到泰安,乘直快火车需要5个多小时的车程。大家被集中到一节车厢里,正好打牌取乐。 这支匯聚了全国各地代表的队伍,给整个车厢带来了欢乐的气氛。打扑克爭上游,输的一方要站在过道里转圈起舞,其他人起鬨,欢声笑语,这里就成了全部眼光的聚焦点。当这支队伍停止打牌吃点心时,车厢里立刻安静下来,失去了欢乐的气氛。 泰安作为新兴的旅游城市,面貌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街道宽阔、整齐、乾净,建筑也很有现代气派,比潍坊显得气派多了。 下午自由活动,李勃和几个伙伴,沿著红门路转了一圈。走到岱庙,只是看了一眼大门就走了。接近清场,已经没有时间进去,这倒为每人都省了10块钱的门票。 晚饭后,宾馆居然停电了。小陈把大家都召集到宾馆东边的操场上,就在明亮的月光和泰山脚下,领著大家玩起了“丟手绢”的游戏,让人一下子回到了儿童时光。 上海的吴庭耀竟然临时拉起一个执法队,对违反规则,不愿唱歌、跳舞的,竟然“强制执行”,拉到中圈受罚,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比起现代化的歌舞厅,没有玄幻的灯光,没有迷人的乐器伴奏,这是纯天然的歌喉,自然展现的舞姿。每个人都尽情、尽心、尽力地表演,天南地北的音调匯成了一条流动的小溪,有趣,开心。 第六百七十一章 登山拜庙游湖 东岳泰山,也是李勃嚮往的一座名山。无论是司马迁的“人固有一死,或重如泰山,或轻於鸿毛”,还是诗圣杜甫笔下的“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都在李勃头脑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有幸一登泰山,能不使李勃激动吗?更何况伴隨初春的暖阳登泰山,又避开了旅游旺季,吃住行玩都相当宽鬆,真乃天赐良机。 如果真的与泰山有缘,李勃也计划模仿清代文学大家姚鼐,也去写一篇《登泰山记》。不求名垂青史,但愿年老时能翻出来,给孙子辈讲一讲,当年爷爷也曾登过泰山。 这帮会议代表年龄差別较大,小伙子们爬上山很容易,老头、老太太可受不了。 时间所限,车开到中天门,主办方不允许单独行动,必须集体乘缆车到山顶。从缆车下来,才让大家自由地去逛一逛。 李勃和几个伙伴迈步登山到南天门,远望四周,群山巍峨,真的有了“一览眾山小”的感觉。 再到天街,各种特產、小吃杂乱地摆在街道两旁,还有游动的商贩四下走动,起劲地向游客推销手里的小商品。李勃觉得,这样很扫旅游的雅兴,就直接不管不顾,急著穿越。 很快就到了玉皇顶,李勃扶拦远眺,朵朵白云犹如在脚下缠绕,真的如同进入了仙境,自己很快就要漂浮起来,也能腾云驾雾了。 李勃碰到几个看日出的人,失望之情溢於言表:雾有点大,日出时隱时现,不太壮观,徒受罪耳。 李勃自认没福,但也没受这种徒劳无功的罪,能来这一次,看一眼泰山的真容,就算三生有幸了。 下山的时候,有人仍然坐缆车下去,寧可自己掏钱,也不愿体验一把“上山容易下山难”。李勃想,名义上来登泰山,上去坐了缆车,下去再坐一趟,太显无趣,难也得走下去。 下山號称有7500个台阶,真不是好走的。 除了xj的老肖、广东的小刘和泰安支队的孟科长三人以外,大家都是从十八盘走下来的。广东的老曾走到半道,身体不支乘滑竿下来了。最惨的是部局的小陈,摔了一跤,眼镜献给了泰山,也只好坐滑竿下山了。青海的老杨走下山,脚发软,自言腿成了假腿,不当家了。 匆匆吃过午饭,乘一辆大巴车赶往曲阜。 曲阜的孔庙、孔府、孔林並称“三孔”,是我国现存最完整的三大古建筑群之一。因为只给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参观也只能走马观花。 导游自称是孔子后裔,看起来也就是一位20多岁的小姑娘,长相俊美,伶牙俐齿,说一口標准的普通话。从孔庙正门往里逐个介绍,简明扼要,重要典故便知之一二了。 孔子这位世界文化名人,今天能重新受到推崇,得感谢改革开放的好政策,也是赶上了今天民眾生活富足、安居乐业的好时机。 看孔庙拥挤的拜孔人流中,李勃也看到许多国外游客,成群结队,这下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心向背是不可逆转的歷史洪流,传统文化可以打破国別界限,传遍全世界。 “千年礼乐归东鲁,万古衣冠拜素王”,孔庙是我国歷代封建王朝祭祀孔子的庙宇,规模宏大、气势雄伟壮丽、被誉为“天下第一庙”。李勃跟隨大队,听著导游的讲解,依次参观了金声玉振坊、圣时门、奎文阁、成化碑、大成门、先师手植檜、杏坛、大成殿、诗礼堂。 孔府,又称“衍圣公府”,是孔子嫡系后裔长期居住的府第。孔府分前后九进院落,中、东、西三路布局,主要包括重光门、大堂、二堂、三堂、內宅、前堂楼、后堂楼、后花园。听著导游的讲述,李勃觉得眼睛有些不够用了。 孔林,又称“至圣林”,是孔子及其家族的专用墓地,是世界上延时最久、规模最大的家族墓地,也被称为“天下第一林”。时间不够,孔林就无法再去参瞻,领队宣布集合收队。 回济南的路上,下了一阵雨,雨点大而稀,影响了车速,到济南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 住的地方和前两个点相比,大为逊色,偏又遇上水管爆裂,全楼停水,与会代表怨言纷纷。 本来主办方把大家集中到省会,就是准备疏散的。也许是为了平息民愤,他们才临时安排,组织大家集体游览大明湖和趵突泉两个公园。 市內有大湖,对调节市区空气极有好处。登游船在碧波之上航行,沐浴春水,真正让人心旷神怡,心清气正。趵突泉因水位太低,赶上少雨季节,便看不到泉涌,不免心生遗憾。 下午主办方发放返程火车票时,又出了麻烦事。到武汉的火车票不好买,他们给湖北的老周买了一张到达郑州的。老太太有些不满意,声称不走了。经天津的昂姐说和,李勃只好让步,提前乘下午1点50分的直快到郑州以后,再安排她和青海的老杨乘车继续返程。 郑州作为全国一类大站,虽说铁路四通八达,但中转的客流也大,火车票比济南还难买。 李勃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回到郑州,向处长匯报以后,再作定夺了。 山东武警总队招待所的列车时刻表没有及时更新,让李勃计算行车时间多算了两个小时。269次直快到达郑州才两点多,而下一趟215次直快到达郑州是5点10分。间隔这3个小时,李勃既不能回家休息,也不能找地方住宿,只有在车站广场苦苦等待了。 李勃找了个行李寄存处,先把行李包存好,专心等待老周和老杨两人的到来。 从4点一直到8点多钟,215次列车一直没有消息。李勃也实在熬不住,两眼难睁,两腿打颤,只好取了行李往家赶。两人和叶如烟比较熟识,让他们到达后打电话找她联繫吧。 李勃心里挺有愧的,但这次忙实在不好帮。心到神知,能熬七八个小时等两个人也算过得去,但仍觉得不妥,等到家以后,用学校的电话给处长匯报以后再说吧。 第六百七十二章 难以逃脱 李勃在家休息了一天,好像欠睡太多,睡了9个多小时也没有缓过劲来,坐下来就想睡,头沉眼皮紧,小腿肚的胀痛仍未消失。 有3个休息日都没有休息,补休这一天確实不算多。即便在家休息,也难以踏实。李勃用学校的电话给李副处长匯报,说有两个参加会议的代表要在咱这儿中转。 李副处长似乎听出李勃疲惫的声音,关切地对李勃说:“这事你不用管了,小叶已经把人接到了。青海的老杨家是咱河南长垣的,已经回了老家,会住几天才走的。湖北老周的臥铺票小叶已经找她同学预定了,你也不用担心了。” 有些事,难以逃脱,也不能逃脱。 上班后,李勃去招待所看望老周,谈到订票的事,老周气乐了。她说:“那天在济南,我和老杨收拾好东西,准备乘车去车站,仔细看了一下车票,才发现车票是21號的。整整晚了一天。” 李勃还是有点不得其解,疑惑地问:“我21號早晨,在车站等了七八个小时,一直没听到215次列车的消息,难道这趟车是隔日发的吗?” 老周解释说:“也不是,估计是山东局负责订票的同志,怕20日下午太紧张,不好安排送站,才改了订票的日期。主要还是让你换了票,让你白等了,真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李勃谦让说:“哪里,哪里,我这么年轻,还是应该照顾老同志的。” 下午,李副处长对李勃说:“车和司机都安排好了,小叶晚上去送站,你离家远就算了。你就先去车站分局跑一趟,把老周的火车票取回来,交给小叶就行了。” 郑州的臥铺票確实难买,局招待所专门负责代买车票的郑南京也没辙。叶如烟只好打电话找了她同学,好不容易才搞到一张,但明確说,30元的订票费是不能免的。 李勃拿著李副处长写的一张纸条,找到车站分局的劳动服务公司。看门的门卫十分盛气凌人,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李勃真想在他上司面前参上一本,但看他最多是个合同工,也不想与他一般见识,拿到票以后,赶紧走人。 生性不爱为琐事与人较真,但周四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李勃想討个说法了。 为保证微机房不能隨意进出,李勃奉命在农牧厅劳动服务公司商店买了一把锁,拿回办公室。锁上原配只有两把钥匙,盛工又吩咐李勃,去修锁店配了5把钥匙。 谁知,高处长拿来试了两下,锁簧就被拉了出来。李勃当时也没有试试,这下接过来细看,发现锁口根本没有铅封,產品质量肯定有问题。 李勃觉得自己做了错事,立刻返回商店退换。商店老板看了那把锁,同意给换一把新锁。李勃提议说:“锁换了,我配的5把钥匙不就成了废铁皮,我也不让你赔钱,你找修锁师傅修一下就好了。” 老板却说:“这不可能!锁有问题,我可以退给厂家,要我拿配钥匙的钱,岂不冤枉?”商人盘算都细发,哪里肯多拔一根毛! 李勃气愤地说:“不是你的锁有问题,我咋会白配几把钥匙?”两人几乎要吵起来,却无结果。 李勃找到最近的工商所。一位负责接待的女同志对他说:“这事不好说,可能消费者协会会给个说法。但这个组织,只有市级以上才有,你可以找他们投诉。” 李勃觉得这太费事,只好作罢。又找到原来的修锁店师傅,他帮助用銼刀改改,居然能把换过的锁打开。虽然费点劲,但总比作废了强。 李勃问:“多少钱?” 修锁师傅笑了笑说:“我这也是售后服务,免费,你只管拿去用吧!” 李勃拿起那5把钥匙,郑重地给修锁师傅道了谢,心绪方才平静。並不是所有商人都掉进了钱眼里! 一阵寒流扫过来,又把郑州从初暖的春天,拉回到寒冷的冬天,冬装也同步出现在街头的人流之中。 这次到山东出差,花费將近千元,李勃还在担心报销要颇费一般周折。谁料,竟然出奇地顺利。 高处长在报销单据上签了字,李勃拿到行政財务室,会计审核了一下,出纳扣除李勃的借款,直接就把补差给了现金。 李勃原以为还要找局长签回字的,这下也省了。 李勃认真回想了一下,幸亏在潍坊让他们把住宿费、会务费、资料费统一开在一张收据上,这样也不说哪样超標准了。若不然,回来还是麻烦事。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不吃亏实在难以变聪明,上次去满城开会,报销时可把李勃折腾得够呛。 在回家的路上,李勃突然想起,去潍坊时是坐的硬座,应该还有一些补助。可是票据已经报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亏是福,还是算了吧。 李副局长对2月份的主要经济指標月报又提出意见,说新密水泥厂的利润数和財务处提供的数字不一致。 真是难以逃脱的怪圈,先前已经有爭议,谁也说服不了谁。李副处长把主管局长的意思传达过来,真让李勃赶到茫然。数字来源就是两个渠道,要想绝对一致也不太可能。反正主要经济指標月报都是財务数字,要以財务数字为准,还不如把中间这张报表砍掉呢! 李勃把这个想法先给盛工吹了吹风。盛工也有些激动地说:“那就该拿刀,把它砍掉!” 李勃又去找李副处长匯报,李副处长满口答应,说有机会就去找李局长说清楚。 李勃不由得一阵窃喜,这下可省掉一份差事,节省下的时间,可以更好地学习本领了。 离经济师职称考试越发近了,指定用书尚未看一遍,需要集中一段时间攻克难关了。公务员过渡要培训,也要考试才能过关。牵扯到饭碗问题,李勃也不敢不认真对待。年度工作考核也在近期,关乎一个人一年工作的评价,也是不能马虎的。 几件事聚合到了一起,任务可是不轻啊! 周日,下了一场春雨,空气显得格外清新。 李勃想起在潍坊开会时,每人都发了一只丝绸做的风箏,形似凤凰,非常漂亮,不妨拿出来试飞一次。 自己做了一个线拐,买了一盘粗棉线,缠在拐子上,李勃与元好佳在楼下的空地上试著放飞。然而,风不给力,显得风箏的翅膀太沉重,试著放了两下,都没有起来。 小雨又下將起来,扫兴回屋。 第六百七十三章 过渡培训 疾风暴雨式地猛灌了一上午,参加公务员过渡培训的每个人都有些承重的感觉。 实行公务员制度是深化人事制度改革和政治体制改革的重大举措,要实现机关干部向国家公务员平稳过渡,不进行培训是不行的。但具体的培训方式应该多种多样,单靠大堂授课的方式,很难保证培训效果。 李勃看到,在培训现场,有人昏昏欲睡,有人偷看別的书报。静坐一上午,下楼再干別的事也难提起精神了。不少人游荡一圈,三五成群閒扯一会儿,熬到下班,一走了事。 撇开这个培训,李勃也没兴趣看经济师职称考试的教材了,各方面传来的信息越来越让人丧气。马上要实行公务员制度了,如果不打算改换门庭,即便考过关,拿到经济师资格证,也没什么用途了。只是篤信“多门手艺多条路”、“开弓没有回头箭”,李勃才坚持下来的,再过10多天,考试过后就可以解脱了。 调整好心態,真能安下心来,李勃感觉挺不容易的。 听课听得萎靡不振,玩心大减。连中午打牌这个保留的“重点项目”,李勃也无心去关注了。 午饭后,李勃在传达室拿了两份报纸,从大厅转到值班室,躺倒在值班床上刚看了一篇有关火灾的消息,猛然大吃一惊,自己办公室里还用电热壶烧著开水,这要引发火灾,罪过大了。 李勃跳起来,隨便把报纸拢起来,疾步就跑了出去,让值班的小刘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还好,水刚烧开,有惊无险。 李勃把开水冲入暖水瓶,再看报纸,已经想打瞌睡了。 侯国保也是閒来无事,苦时光难度,便邀请李勃一起下棋。李勃藉此机会,让企管办王中军把借走的一副象棋物归原主,两人便在李勃的办公室摆开了阵势。 为图快活,也没有长考,没有深思熟虑,落子如飞,场面上杀势多,巧势少,快速战中,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过去了。李勃也不知道总共下了多少盘,胜几盘,输几盘,反正不悔棋,输了就重新开始。 公务员过渡培训有一门课是闭卷考试,这一招还的確难住不少人,便有人想方设法走捷径,到处寻找標准答案,突击背一背,企图矇混过关。 说来说去,怕考试还是缺乏锻炼。如果像体育运动员那样,坚持“三从一大”的指导方针,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进行大运动量训练,多参加实打实的考试,应对这种考试根本就不在话下。这种考试不是竞爭性选拔考试,没有名额限制,只要不缺考,绝大部分人都能过关。 对於李勃这种从各种类型的考场摸爬滚打出来的考试通来说,这种过渡考试就是小菜一碟。用几个钟点翻翻书,只要头脑中有印象,根本不用备小抄,就能轻鬆过关,凭的就是实力和信心。 如此这般,李勃认定根本没有必要放弃经济师的职称考试。 下班时,李勃和生產处的冯远望骑车同行回家。 说起经济师职称考试,冯远望不屑地说:“听说实行公务员制度以后,行政机关就不评聘职称了,考那玩艺还有啥用?” 李勃则戏言:“准备跳槽用啊!或者转掛出去,据说每月1000块钱还是能成交的。” 冯远望嘿嘿一笑说:“估计你钱还没到手,纪委就找上门了。” 又是开大会,要对公务员过渡培训进行再动员、再部署。就是这么不大的一点事,非要把大家都集中起来,再囉嗦半天,好像是所有听讲者都没有他一人水平高,解释一遍又一遍的。能进入省直机关,有几个是初小文化水平的? 李勃不想参加,就想找个理由逃会。恰好赶上月末,李勃就向高处长报告说:“下属单位报月报表的电话,隨时都可能打到处里来,我就在办公室等著接电话吧。你们领导参加完会议,把会议精神给我传达一下就可以了。” 高处长未置可否,只是抿嘴笑了笑,掂著一个笔记本就上楼了。 李勃看高处长没有强制要求,就当领导默许了。其实,李勃就是觉得,一个人呆在办公室看书,比起那么多人的会议室,环境的確好一些。 一上午,李勃仅仅接了两个电话,没有一个是下属单位报月报表的。 会议比计划多开近一个小时,结束时,李勃看下楼来的同事都是一脸倦容。已近下班时间,个个都做起伸展运动,舒展一下疲劳之身,什么事都不必干了,直接闪人。 李勃感到幸运,没有参加这种繁琐冗长的会议,没有被禁錮到会议室的一把椅子上,如同失去自由,耳朵还颇受折磨。 到了周五,处长们忙於撰写年度述职报告。政治部已经发了通知,下周一就要和考核组及下属兑现。按要求每人要写3000字,可不是轻活。况且,本周是大礼拜,明后两天都不上班,这任务是够紧张的。更要命的是,有人透露可靠消息,这两天局里要开系统会议,局里中层以上干部都得参加。估计,处长们不加夜班,述职报告是难以完成的。当个领导也挺不容易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趁处长们无暇顾及之际,李勃本想可以自由轻鬆一番的,偏在这个时候,局计生办以政协室的名义发通知,让李勃去三楼开会。 李勃在三楼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会议地点。找人一打听,说临时又搬到七楼大会议室去开了。 李勃逃过昨天那次大会,这个小会却没能逃脱,让他无奈地直摇头。 七八个人讲了半个小时,无非就是讲领取95年生育指標要注意的一些事项。 李勃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违反有关规定的,会上就明確表態,坚决执行国家规定,同时希望对违规者严惩重罚,绝对不要姑息迁就。 第六百七十四章 突然变暖 “二八月,乱穿衣”,但像今年这个乱法,確实太走样。 春天刚至,却像夏天一样燥热,气温最高升至二十六、七度。前两天还是挺冷的,最低在零下二三度,转眼就升这么高,有种一步入夏的感觉,让人无法忍受。 几天来,李勃早晨起床后,洗脸时鼻子总是要出一次血,浑身上下燥热不安,肌肉胀痛无力,身心俱疲。也许这就是皮肤由紧缩变扩张的一种伸缩疲劳,像蛇脱皮一样,总得经歷一点痛苦。 李勃观察到,芸芸眾生,有的人对冷暖天气变化反应不敏感,穿冬衣照旧,不影响正常工作和生活;有的人则挺赶潮流,脱了冬衣,不著春秋装,直接换成了夏装。一步过到夏天,这郑州的春天也太过於短暂了。 从风箏之都带回的风箏,李勃认为应该是高质量的,放飞应该比较容易,飞翔在蓝天也应该是很稳定的。 第一次放飞时,可能是有小雨,风速也太小,不足三级,没能成功放飞。今天,是个大晴天,天气预报说有东南风三到四级,气象条件十分理想。李勃想,这次不会再失败了吧? 趁著周日暖阳,李勃又带著风箏到楼下的空地放飞。可是,风箏刚升空一点就打旋,转两圈就摔下来,仍然飞不起来。 李勃研究了一番,是头沉尾巴轻吗?换一条长线绳作尾巴,也不行,似乎尾巴又过重了,风箏头带不起来。 观察了一下风的走向,风速好像也不稳定,一阵大,一阵小的。是在院子里受院墙和周边大树的影响了吗? 李勃走出院子,来到田野,风箏勉强可以飞起来,但尚未飞高,风速降低,立刻就落下来了。 让人好生奇怪,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路过的苏振华老师,看李勃拿著风箏发愣,调侃似地说:“李大警官,你这风箏,外表华丽,只能掛在家里观赏,估计没法放飞,你就別费劲了。” 李勃颇不服气地说:“这不可能,包装盒上的组装图和里面的说明书,都说明是可以放飞的,等风大了,我再试!” 又试了两次,依旧失败,李勃兴趣大减,索性先收拾起来,掛於客厅,就当成一件装饰物算了。 不期望它能再次飞起来,还是把时间用在看书学习上吧。 天热得不正常,穿衣也乱。李勃晚上睡觉,总是不自觉地把胳膊、腿伸出被窝。好在提前把床垫掀了去掉,只睡硬床板,似乎好了一些。 周一的早上,李勃仅仅喝了一小桶没有热透的八宝粥,浑身就觉得热气外涌。索性只穿衬衣和羊毛衫,也顾不上配套不配套了,把西服外套扔在家里得了。 李勃感觉不错,很为自己的抉择而得意。 午饭时,赵铜牛用肩膀扛了一件夹克衫,咋放都觉得不合適,看到李勃如此装束,羡慕地说:“老李,你怪聪明,没穿外套啊?” 李勃越发得意地说:“早上来上班时,我就没有穿!” 下午下班时,生產处的任方硕与李勃在电梯口相遇,有些吃惊地问:“你是否把外衣忘在办公室了?” 李勃很確信地说:“早上来时就没穿!” 任方硕又问:“那你装东西咋办?” 李勃坦然一笑,说:“有什么东西可装呢?隨便在那个衣兜里,装几张钞票不就得了。” 下班路上,李勃打量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街上流动著的单衣人相比,自己还算不上“赶潮族”。 周二的早晨,李勃被不断传进耳朵的鞭炮声惊醒,突然醒悟到,今天是清明节,是祭奠亡人的日子。 唐朝诗人杜牧有诗云:“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慾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而今年的清明节,根本没有春雨,一直都是燥热不堪,哪里还有寻酒作乐的情趣? 上班路上,李勃仍能听到不绝於耳的鞭炮声,仍能看到路口烧纸钱留下的灰烬。突然灵感拍打脑门,竟然套用杜诗人的诗作,胡诌出一首诗来:“清明时节思故人,行人匆匆去上坟。纸灰纷飞鞭炮响,可惜地府难得闻。” 一路骑车细细推敲,觉得最后一句有些俗套,尚可调侃为“阴鬼岂能还阳魂”。虽然別有一番妙处,细思似乎有点对先人不敬,罪过,罪过! 就在诗意之外,路途显得不再遥远了。 年度考核、过渡培训、职称考试、月报匯总,几件事聚集到一起,搞得李勃疲於招架,紧张不堪。 越忙越有事。青海的老杨潍坊会议结束,在郑州中转,趁机回长垣老家探亲。休息两周后,来郑州转火车。接待任务又落到李勃头上。 好在招待所的订票员郑南京已经帮助订到了去西寧的火车票,李副处长又从局办公室要到一辆车,李勃只需要把老杨送进车站,就算完成了任务。若是两三天订不上火车票,老杨无法返程,李勃也无法脱身,连著几件事纠缠在一起,李勃就有些不堪重负了。 李勃把老杨送到车站,握手告別时,老杨眼含热泪,感慨地说:“还是家乡人亲啊!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啥时候还能魂归故里?” 联想到刚刚过去的清明节,李勃猜想,老杨清明祭祀,肯定是触动了感情深处。 李勃连忙安慰说:“老杨,保重,家乡人隨时欢迎您回来,我也会尽力搞好服务。” 送走老杨,李勃就接到通知,每个人必须在两天以內撰写出一份3000字左右的述职报告。 李勃原以为,述职应该是领导的事,自己一个小科员,有啥要讲的,在本处开会时,简单一说就行了。 谁知,处里开会,不是简单述职,而是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让李勃觉得简直是小题大作。不仅如此,还要填一份复杂的考核表,罗列了一些个人简歷、家庭社会关係、思想工作实际、考核审批等一系列內容。考核表填好,要与述职报告一同交政治部存档。 无疑,这又多了一份负担,在这燥热的四月,想轻鬆並不那么容易。 第六百七十五章 稀落考场 自从李勃从潍坊开会回来,诸多事情赶到一起,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拿出经济师职称考试的辅导教材复习,连翻看一遍都成了奢望。 想起那天下班路上冯远望说的话,李勃真想放弃这次考试了。但又想起自己的誓言,自掌其面,也是很丟人的事。既然考试已经到了眼前,无论如何,也得去冲一下才是啊! 连续下了两天雨,把前段时间的燥热赶跑了。天还没有转晴,李勃出门时还是阴沉沉的。元好佳强把雨衣赛进李勃手里,说:“有雨没雨,都得带上。咱管不了老天爷,有备总无患吧!” 也许是正推行公务员制度,考场的稀落与报名时的热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鲜明的对比。 李勃的考场被安排在纬一路小学,进得考场,发现原计划安排的30人的考场,只来了11个人,仅局里就占了3个,另外两个是李国宏和企管办的孔礼建。 开考前,李勃回头望了望两位同事,三人相视一笑,心灵相同。 从考试题上来看,难度並不太大,只要仔细地看一遍教材,认真做一做练习题,如果按百分制来算,大部分人都能考60分及格;如果基础比较好,书没咋看也有80%的把握过关。但因为题量较大,题型多样,想考高分也不容易。 李勃交卷出来,和两位同事挥手暂时告別,就听到了两位考务人员的对话。 女的说:“现在的人都是这么功利吗?报名的时候,为登记花名册,我都加了好几个班呢!你看这该考试时,那么多人,说不来就不来嘍。” 男的说:“我刚才大致统计了一下,参加考试的最多的一场是21人,最少的只有一个人,平均下来,少一半都不止。” 女的说:“估计就是公务员过渡闹的,机关都不评职称了,考它还有啥用?” 男的说:“就是,要我,也不会再劳神费思。” 李勃还没有退缩,觉得考的人少了,可能更有利於自己过关。中午到街上隨便吃顿饭,下午继续考。 李勃所在的考场,下午又减少了3个人,仅剩下8人,可称“八大金刚”,能坚持下来,就是金刚不败之身。 李国宏和孔礼建也坚持了下来。考完出来,李勃对二人挥了挥拳头,说了一声:“加油!希望兄弟们都过关!” 据监考人员透露,下午的考试,考场更加稀落,上午那个一人考场变成了空无一人,提前关闭了。 李勃考完后感到十分轻鬆,无论能否过关,终於可以把这个包袱甩掉了。要不,老得掛在心上,负担挺重的。能不能拿到经济师资格证,听天由命吧! 春雨贵如油,省气象局协调指挥各地进行了人工增雨作业,雨量充足,原来的旱象被一扫而光。温度也大起大落,前几天最高温度还二十七、八度,这两天就降到十来度了。 经济师职称考试已经画上了句號,无论能否过关,都不用再考虑了,主要精力要转移到本职工作上去。 李勃盘点手头的工作,统计工作会要加快筹备,力爭5月份把会开完。如果拖下去,到了夏天就不宜外出,去哪里都不好玩了。 按照李副局长的要求,转发部局的通知时,要把局里的意见详细阐明。李勃仔细考虑,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与其这样发个通知,到不如写份实施意见为好。 这是一种矛盾,公文的原则要求是一事一文,主管领导想把诸多事情放在一个通知里,李勃真怕说不明白。 感觉实在为难,李勃索性应付了事,按时下的说法就叫“矛盾上交”,让头儿们自个考虑吧。 浪费大好春光,简直是罪过,有空学一学公务员制度也挺好啊! 转发通知本该是个短公文,而李副局长要求附带把局里的要求写上,篇幅势必要拉长。李副处长看李勃有些敷衍,就直接把活揽去,自己亲自去写了。 李勃倒也觉得得到了解脱,可以腾出时间把各单位去年统计报表的报送情况,拉出一个清单,再按原来的標准打打分,排排队,初步定下擬奖励的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名单。 整个一上午,李勃就没干別的事,一门心思画表、填数、匯总分数,据此定下两个先进单位,8个先进个人。 李副处长不在,李勃直接找到高处长,呈上擬定名单。 高处长看过名单,摇摇头说:“先进单位两个可以,先进个人不能评那么多,定6个算了。” 时间不多,李勃想下午就找王银光帮忙,借他漂亮的书法功底把荣誉证书写出来,没想到又出了事端。 李副处长急匆匆地回到办公室,看李勃拿著空白荣誉证书要出门,连忙拦住说:“別急,先停下来,我刚去政治部开了一个会,有关表彰奖励,今后都要政治部认可、局党委审议决定后,才能算数。” 李勃不满地嘟囔说:“本该自己职责范围內的事,还得请示匯报几级,好像有多大权利似的,这不耽误事吗?” 李副处长瞪了李勃一眼说:“评奖,咱是为基层办好事,好事必须办好,要是政工部门不承认,不记入个人档案,还有啥意义。” 既然如此,李勃只好先停下来,等候政治部和局党委的审批了。 可是,李勃仍然难以閒下来。包局长召集开会,点名让李勃和財务处主管会计报表的李召忠必须参加。 包局长开门见山地说:“部局工业处要来河南开一个座谈会,柴处长后天就到,需要准备一些应急的会议材料。今天专门把两个管报表的秀才叫来,就是让你们抓紧点,不中晚上加班,明天就得把有关的材料交到我手上。” 参加会议的几个处长,都瞪起了惊异的目光。 分给李勃的任务並不多,局长要的一些数字,在刚刚匯总完的统计年报上都能查到。 李勃很快完成了任务,材料先不急著交,免得领导“鞭打快牛”。很庆幸晚上不用加班了,若不然,买报、修车、购货这一些列的私事,就全砸锅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接站出岔 李勃把转发部局通知和本局统计工作表彰决定两个文件处理完,刚想坐下来喘口气,新的任务就压过来了。 部局工业处的柴处长明天一早到郑州,为日后便於工作,拉近关係,高处长安排李勃去郑州火车站接站。 处里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认识柴处长的仅有高处长、张卫国、叶如烟和李勃4人。高处长正忙,张卫国还要加班,叶如烟身体不方便,任务自然落到了李勃头上。 下班后,李勃先往学校给元好佳打了电话“请假”,而后就拿了接站牌到局招待所,被安排到三楼的311房间休息。 李勃进了房间,刚坐下来,总台服务员就上楼来要求他换房,说是传达所长指示,311房间是专门为部局领导准备的,刚收拾乾净,让他住不合適。 李勃被换到了对门的303房间,是个三人间,虽然不朝阳,但有卫生间,也有浴盆可以泡澡。李勃觉得也行,给领导服务也方便,就没再说什么,直接收起自己的东西搬了进去。 晚上洗澡,热水时断时续。李勃折腾了一个小时,差点冻感冒,洗澡也没有洗舒服。 6点10分起床,李勃匆匆忙忙地收拾一番,赶紧拿著接站牌下楼。到招待所院里,却迟迟不见局里的车来。 李勃用总台的电话打到车队王师傅家里,一个妇女抱怨的声音传来:“不知道要接什么大人物,老王不到6点就去局里了。” 李勃又给局里打电话,门卫说出去了,值班室说没看见人。让李勃好生奇怪,昨晚说得好好的,难道今天忘了不成? 眼看就要6点半,李勃心急火燎,急忙再给局门卫打电话。应师傅说:“我看到你们高处长,坐王师傅的车出去了!” 李勃这才放下心来,高处长亲自去接,规格自然高一些。但转念一想,心中颇为不解,既然已经定下来的事,为什么要改呢?难道对我不放心? 高处长把柴处长接到招待所,让李勃也一起陪著吃早饭,饭间还一直在柴处长面前替李勃吹捧。 李勃和柴处长见过两次,也不算陌生,但陪著吃饭还是第一次,因而有些忐忑不安,说话时差点抖出底子来。 后来,李勃得知了確切消息。原来邸京航书记凌晨一点给处里打了一个电话,说他没时间,本想亲自去接柴处长的,只好安排给高处长。正加班的张卫国不敢怠慢,紧急给高处长家里打了电话,却没有告诉在招待所住宿的李勃。 书记、局长要求规格高,高处长亲自出马,李勃反倒省了一回事,感觉挺不错,心也释然了。 难得有轻鬆一回的时候,李勃还以为这个大礼拜天肯定休息不成了,部局的座谈会必定要安排他去帮忙搞服务了。 可是,等到下午,处长们依然没有给李勃布置任务。李勃不由窃喜,刚好可以顺水推舟,自己也不必主动揽活。好长时间没有真正休过双休日了,这次真是天赐良机,哪能轻易放过? 会务组的人是休息不成的,大队人马已经开赴会议地点——洛阳,留守人员最多再呆三天,也要出发了。 剩下的人不多,有的又早走,办公楼內显得空旷了许多。 王中军找上门挑战象棋,李勃那肯束手就擒,毫不犹豫应战。 王中军说:“就咱俩对战,连个观眾也没有,很难提起精神。这样吧,咱也赌个输贏,谁输了就从办公桌子底下钻个来回,如何?” 李勃回应说:“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君子一言,駟马难追,可不许反悔啊!” 王中军以为李勃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自鸣得意地说:“我是恁哥,岂能妄语?別囉嗦,我让你先手。” 李勃儘管小心谨慎,第一盘还是输了。王中军便不依不饶,显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派头,非要盯著李勃从办公桌子底下钻进钻出。 也许是应了兵法上说的那句话,骄兵必败,王中军接连输了两盘。第一盘输了,还自觉钻了桌子,第二盘却耍赖,扔下棋子就跑了。 估计是耐不住寂寞,没等李勃收拾好棋子,王中军又转了回来,愿赌服输,自觉钻了桌子,要求与李勃继续开战。 这时,聚集了几个人,连李副局长也来一试身手。 李勃让出位子,王中军就和李副局长下了起来。 这下,王中军更不是对手,又被李副局长连杀两盘,搞得丟盔弃甲。 看时间已晚,李勃让他们继续下,叮嘱王中军走时带上门,即刻抽身骑车回家。 学校这几天老是出事,学生打架发生数起。送到派出所一个,开除一个,仍稳定不住局面。这让已经担任学生科科长的元好佳连续紧张了好几天,连家也顾不上,家务活都落到李勃头上,让他感到比上班还累。 周日下起小雨,元好佳要带学生去云台山游玩,藉此缓解学生压抑的情绪。 如果在平常,遇上这样的天气,李勃可能会阻止元好佳前往的。但为了让元好佳也稳一稳紧张的情绪,自己也落个清閒自在,李勃就没有阻拦,想著在这样的天气,他们也玩不到好处。 上午雨小,李勃骑著三轮车到火车站附近的批发市场,为小店进了一批货,也没怎么挨雨淋。可下午就迥然不同了,雨越下越大,不便出门了。 李勃有机会在家静等足球甲a联赛开战,第一次看到全国足球联赛还有开幕式,cd市作为东道主,组织得还相当隆重。4万人的体育场,座无虚席,场內锣鼓喧天,彩旗飘扬,气球高飞,吶喊声震耳欲聋,气氛营造得相当热烈。演出的大型团体操《旗操》,气势恢弘,精彩绝伦。 希望有个好开局。 但隨后开始的揭幕战,就显示出不好的景象。队员职业意识不强,客队辽寧队又有多名队员刚刚体能测试补测过关,状態不佳;主队四川队队员技术欠佳,经验不足,场面令人失望。 评论嘉宾毕熙东说:“我们的球员职业道德较差,有点对不起热情的球迷观眾。场面不精彩,很难吸引观眾,失去市场,球技如何能提高?” 晚上,中央电视台对首轮6场比赛的评价还不错,说总共打进16个球,为今年联赛开了一个好头。 第六百七十七章 运交华盖 局长、处长们都去洛阳开会,群龙无首。李勃本想著可以轻鬆两天,没想到交了华盖运,意外倒霉的事接连找上了门。 周一中午打牌就不顺,总是和队友配合不默契,屡屡出错牌,输得一塌糊涂。 下午刚上班,盛工传达命令,立刻打扫卫生,明天一上班局里要进行大检查。处长们不在家,身为內勤的盛工就成了最高指挥官。 立刻行动起来,李勃忙活了一下午,爬上爬下,桌子、柜子、窗户、门都擦拭了一遍,累得腿疼胳膊酸,感觉办公室才收拾得像个样子。 周二早上,李勃正准备骑车去上班,慧珍惊恐地跑进家里说:“姨,姨夫,太嚇人了,昨天夜里,咱店里后面的那两扇窗户,四块玻璃都被人用砖头砸碎了,幸好有钢筋,要不然砖头和碎玻璃都掉进屋里来了。” 李勃和元好佳赶紧和慧珍一起赶到店里,查看情况,发现除了被打碎的四块玻璃,店里並没有什么损失。 元好佳还是心有余悸,颇为不安地说:“这儿不安全,得想法搬到另一个地方去。” 李勃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就对元好佳说:“搬,往哪搬?也不是说你想搬就能搬的,学校同意吗?有现成的地方吗?看这雨,一直不停,咋搬?” 元好佳不满地瞪了李勃一眼,急促地说:“和你说,也是无用,你走吧,去上班吧!” 李勃看到赖师傅走过来,就对他说:“赖师傅,麻烦你在学校找几块木板,直接在后窗户的外边钉上算了,那样也安全。” 赖师傅看了看破碎的玻璃,说:“这样也好,就是採光不好,要多费点电。只要你们不嫌黑,我马上就去干。” 元好佳看赖师傅答应下来,狠狠地对李勃说了一句:“还楞著干啥,走你的吧!” 李勃穿好雨衣,一头扎进风雨之中。 刚进办公室,盛工就对李勃说:“小李啊,局里马上要检查卫生,你赶紧再把微机房里面收拾一下吧!” 李勃答应一声,就开始干活,一边干一边说:“咱这机房,也不配台吸尘器,有碎毛团只能下手抓了。” 话音刚落,李勃就感觉右手食指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血滴从指头肚上冒了出来。 盛工惊叫了一声:“啊,咋还冒血了!你先停一下,我给你找个创可贴,可別感染了。” 因为李勃出了个小“工伤”,盛工从她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一个创可贴,把李勃受伤的食指包扎缠住,也不让他再干活了。 下午下班,李勃骑车走到黄河路西段,看到道路积水长达几百米,浑浊的污水漫上路边侧石,有部分低洼的人行道也有积水了。估计哪里下水道堵塞了,这雨下得並不大,最多属於中雨水平,正常情况下,排水系统应该能发挥作用,不应该有这么多的积水。 李勃小心翼翼地在人行道上骑行,既担心不时窜过来的汽车,把衝击波带起来的积水溅到自己身上,又怕自己骑车太快,撞上人行道上的行人。如此往前行进,耽误了不少时间。 从南阳路转向北环立交桥时,积水颇深。路边有两个小朋友正在叫喊:“水太大,可要小心嘍!” 李勃刚引起注意,还没来得及剎车,已经驶入积水区。既已如此,李勃索性走路边的排水道板之上,颤微微地將到西头,突然一块被人掀起来的水泥预製板拦住了去路。 就在积水中间,李勃迟疑了几分钟,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进退两难了。最后只得涉水上岸,裤腿湿了半截,一双鞋里也灌满了污水,让他苦不堪言。 眼见天黑下来,李勃骑车衝出这处水洼地带,上了北环路,路上没有了积水,却听见后车轮发出异样的声响,急忙下车查看,发现后轮胎瘪了,没有一点气了。 李勃四下扫视了一圈,幸好发现路口有家修车铺还亮著灯光,修车师傅还没有关店走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李勃欣喜地把车推过去,修车师傅熟练地操作了一番,很快就把车胎打上了一个补丁。最后收钱时,师傅要一块二毛钱。看李勃表示怀疑,就坦率地说:“虽然天气不好,我也没有给你多要。你这是山地型车,內胎又宽又厚。这一片都是这个价,不信你可以隨便打听。” 李勃呵呵一笑说:“师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感到庆幸,你咋还没关店呢?” 修车师傅也尷尬地说:“误会了,误会了。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吃住都在这个小店,何时关店就看我高兴不高兴。” 李勃交了修车费,挥挥手说:“谢谢师傅,再见了!” 回到家,李勃看了看客厅墙上的掛钟,已经七点半了。 元好佳吃过饭以后,又去小店忙活去了。李勃只好自己把已经变凉的饭菜,在煤火上热了热,再吃时已经觉得没什么味道,仅能吃饱而已。 潍坊会议之后,李勃一直惦记著归还欠人家主办方的300块钱。拿到局里的报销费用之后,李勃火速到邮局给主办方寄去了欠款,还在留言栏里表达了致歉和感谢之意。 这钱不知人家是否收到,还是应该打个电话问一下,顺便还要催问一下软盘和收据,是否已经寄出。 凑了一个空子,李勃到李副局长办公室打长途电话,却发现那部红色的长途电话竟然没音,碰上了个哑巴电话,让他颇为伤感。但事关工作成效和个人信誉,李勃只好拿上处里的10元代金券,到总机室掛电话了。 李勃刚回到办公室,总机室就把掛通的长途电话通过內线转了过来。潍坊方面说,你们的匯款收到了,只是他们计算机室的两位负责人均出差未回,软盘和收据还得等两天才能寄出,希望耐心等待。 匯款落实,李勃心才稍安。 处长们不在家,盛工有点官气太足,惹得处里几个在家的年轻人颇为不服。当李勃独自一人装订文件时,看她和叶如烟二人閒扯,聊得火热,也不来帮忙,心中也有些不满,但觉得自己也能应付,何须劳烦二人大驾? 第六百七十八章 典型难当 部局的工业现场会在河南召开,这是把河南局大力发展工业的做法做了典型,要向全国推广其经验。 典型真不是好当的。局里把这次现场会当成了展示工作成效和行业形象的舞台,所有工作都暂时围绕这次会议来运转。局办公室和经济口的几个处都是全力以赴,几乎全员参与。 高处长在安排本处参会人员时,特別提出:“李勃同志的主要工作是筹备咱们自己的统计年会,不安排会务工作。但他可以中午到招待所吃工作餐,具体由李处长安排。” 可是,一连三四天,李勃连李副处长的影子都没见到。期间,李勃曾经往招待所打过一次电话,服务员说,走了,都走了。 李勃以为李副处长隨著大队人马去了洛阳,便没再去找。反正会务上的工作餐也不会有多高的標准,一块五毛钱自己掏也不算什么,反倒吃得舒服,心里也没有压力。不在会务组干活,光去吃饭,不知道別人怎么说閒话呢? 周四午饭前,路遇所里以前的老同事,就在路边多聊了几句,拖延了一段时间,恰好在招待所门前碰到了李副处长。 李勃先向李副处长匯报了几个文件的处理情况,李副处长似乎才想起给李勃安排工作餐的事。 李副处长略有歉意地说:“我这几天闷头在招待所起草局长的讲话稿,把你吃饭的事给忘了。我还要赶往洛阳参会,你赶快去找生產处的朱光辉,让他给你安排工作餐。” 李勃翻了一下自己的衣兜,正好今天也没饭票了,既然处长有言在先,为何不去呢? 所谓的会务工作餐,其实就是一份一荤一素两样菜,一份米饭加一个汤,並不怎么好吃,但还是比职工餐厅的份饭要好一些,只是等待时间浪费了20多分钟。 周五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在工间操时间,局里在家的年轻人都欢快地跑下楼,机关大院的空地上便热闹起来。篮球、排球、羽毛球打起来,场面活跃,一片沸腾。连续几天的阴雨,可把这些年轻人憋坏了,手脚也被束缚起来了,今天能一展身手,怎么能不兴奋异常呢! 场地难得,本来可以画一个標准的篮球场,可因为沈旭功副局长的干预,弄得不伦不类,球场画了一半,就搁置下来了。场地上汽车乱停乱放,打球极受影响。如果砸坏汽车窗户玻璃,找谁赔偿呢? 职工体育活动本应该是领导工作的一个组成部分,但局里组织的活动太少。有几个年轻人找沈副局长反映,还被吵了一顿,说目前咱的中心工作,就是服务好部局的现场会,其它的,免谈! 参加部局现场会的代表在洛阳主会场的现场会议结束之后,周六转到新乡参观考察,周日转回郑州,要到局机关参观,重点是学习局里组建集团公司的筹划方案和实践经验。 局里发了通知,传达在家主持工作的沈副局长的指示,各处室都要积极行动起来,认真打扫室內外卫生,把脸洗乾净,一定要给全国各地的代表留下一个好印象。 各个办公室的室內外卫生已经打扫过好几遍了,几乎做到了一尘不染,再搞,也很轻鬆了。空余下的时间,打扑克、下象棋成了打发时间的最好活动。 处长们可难得清閒。除了当代表的以外,要求局里的各位处长一律著装整齐,明天在大门口迎接各位代表的光临,而后一同参加在七楼大会议室召开的大会。 许多老同志开始提意见,有人发牢骚说:“已经连续几个周六、周日没让休息了,还让我们这些老傢伙活不活?净搞些形式主义的东西!” 李勃下班下楼时,发现电梯卡在了三楼,电梯门关不上了。忙得沈副局长亲自打电话找人,对著听筒吼道:“老於,你给我听好了,你们行政科今天连夜加班,也得把电梯修好。明天要是让全国的代表嘲笑咱们,让咱丟人打傢伙,我可饶不了你!” 李勃很庆幸,自己只是一个小兵,不用为此而烦恼,周日还可以照常休息。作为一名球迷,照样还可以收看电视直播的全国足球甲a联赛。 周一,李勃回局里上班,竟然发现整个机关大楼都停电了,从一楼爬楼梯到六楼,绝对地锻炼身体。但爬一趟就气喘吁吁的,也实在不好受,总有些痛苦的感觉。 李勃问了门卫杨师傅,幸亏昨天没停电,要不然让全国的会议代表都爬楼梯上七楼开会,河南局的脸面还不丟尽了! 会议结束了,局长、处长们大都回来了,李勃却没见到自己两位处长的影子,想匯报一下统计年会的筹备情况,想藉机表现一把的欲望大减。 李勃问参加会议的张卫国:“师兄啊,咱们的高处长和李处长为啥没回来呢?” 张卫国神秘地一笑,说:“他们有重要任务,陪部局柴处长单独行动,老弟你也別再问了,我也不知道,是局长亲自安排的。” 李勃心想,不问就不问,统计年会自己又筹备的差不多了,没机会向领导匯报,也没法继续推进了。那就轻鬆两天,关注一下自己的股票总算可以吧。 財务处陈风平给李勃打电话说:“小兄弟啊,你看股市都下跌成啥样子了,你咋就不关心呢?” 李勃笑笑回道:“股市如此低迷,即便天天盯著看,又能如之奈何?不如宽下心来,不去管它,任凭风浪起,稳坐大石磐。” 陈风平嘲笑说:“人家都是钓鱼船,到你这成大石磐了!” 李勃又呵呵笑著回道:“我没有钓鱼的雅兴,就不去坐船划水,岂不更省心?” 陈风平说了一声“你呀”,就把电话掛掉了。 李勃手里只有400股申能股份,也没指望著靠它发財,但觉得看看是否有送配股,到营业部去諮询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趁处长不在家,李勃和李国宏一道去了一趟证券营业部。这是他春节后第一次走进交易大厅。大厅里已经坐满了股民,但观看的多,走向交易窗口买进卖出的极少。大家似乎都心存犹豫,还拿不定注意,到底是“吃进”还是“拋出”。 股指有所上升,让李勃有些始料不及。李国宏曾预测上证指数会跌至400点,看来是不会了。 上午10点半,两人离开时,上证指数已经涨到570点。申能股份的业绩不太好,价格下滑也在情理之中,分红每股只有0.15元,也是比较低的。 李勃第一次买股票就赔,无意是个打击,但也是一副清醒剂,股市有风险,不是一句空话。 但李勃坚信,只要不去交易,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赔钱。 第六百七十九章 身不由己 也许是企管办职责不明確,导致4个年轻人成天无活可干。李副局长就给他们压了一个任务,让他们把全系统各个企业的综合经济效益指数都计算出来,然后逐一排出名次。 由於基础资料不全,的確也够他们为难的,几个人就缠住李勃要统计数字,弄得李勃无法脱身。 上午10点,本该是机关工间操时间,李副局长到企管办巡视,问起综合经济效益计算的进展情况。 逄鲜明冒出一句:“现在计算这些都没啥意义了。” 一句话惹怒了李副局长,使他大为光火,暴风骤雨般地把几个人统统训斥了一顿。 主持企管办工作的是生產处的刘副处长,这下受到震动,便指派孔礼建拉上李勃一起,去省统计局询问具体情况。 路上,孔礼建对李勃抱怨。 李勃开玩笑地说:“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估计就是准备让你们干大事的!” 孔礼建无奈地笑笑,又说:“没法,领导让干啥,咱就干啥吧。省统计局你比我熟,咱就去问问吧。” 二人从纬二路西头的省统计局机关,又转到经五路北头的工业普查办,打探了一圈,一上午过去,也没问清楚个所以然来。 局里为核实利润数字,財务处也忙活起来。刘处长也有点坐不住,又是打电话,又是派人查询数据。 天气不太正常,还没到五一放假,最高气温就超过了30c。 李勃耐不住热浪侵袭,心中烦闷不已,对谁都没有了好声气。中午休息时间,没人叫他打牌,他本想静下心来在办公室看看报纸。可是一张报纸没看完,就被杨山木叫到一楼值班室。冯远望值班,加上樑工,四个人打双升,正合適。 牌运不佳,打了一中午,李勃竟然连一次坐庄的牌权也没拿到,心情更加沮丧。 大厅里有几个女人嘰嘰喳喳地说话,一墙之隔,特別影响情绪。要上班了,李勃出门细看,原来大部分都是所里一帮旧同事,不知她们为何而来,又不好发火,让人憋气。如果心情好,李勃还会走过去与她们聊一会儿,今天不巧,心烦意乱,急忙躲开上楼了。 下午,李勃感觉运气好转,参加机关工会召开的表彰会,按入场券號码抽奖,居然被抽中,得到一个日用品大礼包,內有毛巾、香皂、牙膏各一。 周六的气温仍在升高,李勃该干的事也无法逃脱。 李勃骑上家里的小三轮车,去火车站附近的批发市场兜了一圈,商场里开著电扇,还不是太热,一旦出来商场,就热得人难以忍受了。 阳光下一晒,汗就往外涌。汗出多了,李勃就觉得口渴难耐异常,平常不捨得喝的饮料,这时也捨得掏钱了。 汽水的价格比去年涨了不少,最便宜的也要5毛钱一瓶,李勃对这个上涨幅度感到吃惊。但口渴得实在受不了,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饮料价格上涨,饮料市场肯定受影响,受损失的不仅仅是消费者,生產厂家和经销商都应该有所警醒,为什么现在人们出外游玩,自己用水杯带水的越来越多了。中国的老百姓到底有多大的消费承受能力,是得认真加以研究了。 到了周日,气温高达35c,无论是室內还是室外,都已经燥热无比。这样的天气。甭说出外走动,即便呆在家里,也不会太舒服。 好在元好佳体谅李勃的辛苦,没有给他安排重活,只让他去电厂市场买点新鲜的蔬菜,其它就放他自由了。 下午李勃呆在家里看足球赛,甲a上海对阵八一的这场球踢得十分带劲,整场比赛都在高速对抗和激烈拼抢之中运行,比上两场球精彩多了。 比赛若想打动观眾,只有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才有希望。上海队的“洋枪”確实厉害,抢点和射门的意识真正达到了职业水准。瓦罗嘉的两个进球,粒粒精彩,抓的机会实在绝妙。申花俱乐部的钱没有白花。 五一假期赶上双休日,2號顺延了一天。 整个一下午,阴云密布,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然而,雨还是没有畅快地下起来,只是偶尔落几个大雨点,连地皮尚未打湿。 李勃在家呆得无聊,便想起来总结休假在家的天数,可以归纳为三句话:一天忙死,两天合適,三天就閒死了。 实在耐不住清閒,出院门看別人在路边的撞球摊上打撞球。等元好佳骑车外出回来,接住自行车,就骑车去开发区,再次感受一下改革开放的氛围。 准备过南流铁道平交道口时,发现已经被撤除。石佛劳教所的出口已经改道,由往南改成了往西的开发区的新路上。 搬车过了那段铁路,发现后轮车胎没气了,有个地方被扎了一枚图钉。 推车一直推到开发区中心的冬青街,才找到一个修车点。 修车时,下了几个大雨滴,让李勃紧张了一阵,生怕下大淋透,但这阵雨转眼就过去了。 骑车转了一圈,估计是因为假日,街道、工厂、商店,似乎都是冷冷清清。 李勃突然想起一首歌里曾经唱到:不是我太在意,其实许多事,真的是身不由己…… 第六百八十章 全员过关 五四青年节,局里去年组织团员青年去了云台山,今年原计划出去玩两天的,但没有得到局领导的明確支持。这次团支部换届选举,支部书记也由政协室的李珠光换成了办公室的王嫻。换了一个女將,决断起来就优柔了许多,断不敢拉出一队人马外出旅游了。 李勃慨嘆,即便团支部能够组团外出旅游,轮到自己值班,也是很难成行的。 计划处作为局里一个大处,在局团支部也占了一席之地。老团干张卫国换届退出,但黄薇替补成了新团干。 李勃问黄薇:“黄委员,作为一个老团员,我有个疑惑,今年青年节,咋不见动静呢?” 黄薇呵呵一笑说:“看你说的,我像当了多大的官似的。不过,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我们支委是有打算的,这不,6號要参加公务员过渡培训考试嘛,哪有时间组织活动?等考试结束以后,或许会搞一次的。” 李勃有所期待地说:“要搞,可要抓紧。进入6月份,天气变热,再去哪里玩都不太好玩了?” 5月份原本有次出游的机会,可局里安排5月18號要为中原集团掛牌,统计年会也被推迟到6月份。看来真的是不巧了。 李勃听局里有人说,公务员过渡考试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厅里可是全员过关,一个也没落下,咱们中间还能会有谁被难倒? 公务员过渡培训结业考试只有一门闭卷考试,其它三门均为开卷考试。所谓的闭卷考试也是“闭而不闭”,复习材料限定的范围十有八九,熟练地过一两遍,考及格根本不成问题。 即便形势一片大好,局里还是领导重视、认真对待,特意安排了一次专题考前辅导,煞有介事地提出:绝对保证不让一人落伍掉队。 局机关全体干部都被召集到七楼大会议室,沈旭功副局长亲自为大家上辅导课。 沈副局长扫视了一下会场,表情严肃,一字一顿地说:“同志们,我局公务员过渡培训考试明天举行,大家务必认真对待。今天在这里,就是一次实战练兵,大家一定要牢牢记住我点到的每一处重点、难点、要点,否则你会终身后悔!我要郑重地提醒大家,谁要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给局里拖了后腿,抹了黑,局里处理起来,绝不客气!” 在场的人好像被沈副局长的威严气势给震慑住了,各个都竖起耳朵,睁大眼睛,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不放过沈副局长讲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等沈副局长把辅导內容讲完,会议室內完全换了另外一个气氛,台上要求严肃慎重,台下有人鬨笑,有人交头接耳,场面相当滑稽。 5月6日上午8点50分,作为公务员过渡培训考试的第一考场,七楼大会议室,局机关中层以下全体干部对號入座,严阵以待,坐等考试9点正式开始。 包局长笑咪咪地走进考场,上台讲话:“同志们,我只讲两点:一是不要慌,慢慢答,时间比较宽裕,愿大家都考出好成绩;二是我马上就走,到第二考场去,让大家都放心。” 大家都在暗笑,个別人忍不住,竟然发出了声。 考场监考人员只有李珠光一人,开始答题后,过了半小时,他说:“大家都注意一下,我把人事厅的领导请上来。” 打了招呼之后,李珠光领上来一位30岁左右的女干部,在考场转著巡视了一圈,就被安排去三楼会议室品茗喝茶了。 於是,人人都可以放开胆子行动了,各显其能,快速往考卷上写答案,考场上只剩下沙沙地钢笔划过纸面的声响。 考试结束下楼时,李勃在一楼大厅的黑板上,看到有人用红色粉笔专门写了一条告示:今天局机关举行公务员过渡培训考试,一律不办公。 李勃一琢磨,嘿嘿,这不又多了一条幽默材料? 公务员过渡培训考试结束,李勃觉得重点必须转移到工作中去。报表录入比较简单,轻车熟路,用键盘敲进计算机就是了。匯总输出报表是个大问题。 王守节为搞工资表,已经连续几个晚上都在加班,搞得精疲力竭,精神不振。他的那台长城286微机又出了故障。李勃他们的微机先进性好,但操作起来太生,特別是彩色印表机还不知道如何控制。乾急,没有办法。 李勃开始反思,如果自己能够熟练地使用微机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难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报表没有列印出来,李勃心中难以平静,也无心思干別的事情了。 计算机应用的技术还得勤学苦练。如果大有长进,运用自如,那该多好啊! 由於微机软体缺乏,许多工作上的事情都处理不了,引起了处长的重视。 在周二的处务会上,高处长终於做出决断,对於计算机上需要的东西,缺啥买啥,不能有了计算机,让它成了摆设,要充分利用起来。 高处长给盛工下了一道命令,要求她把儿子小涛请过来,一定要把微机存在的问题彻底解决。 盛工一个电话,小涛挎著一个电脑工具包就跑过来了。试著调整统计月报程序以后,小涛说:“这套制表软体还是我在局里帮忙的时候编制的,没想到,都快三年了,现在还在使用,的確太落后了。” 李勃回应说:“难怪你用起来如此得心应手,解铃还须繫铃人啊!” 小涛双手一摊,无奈地说:“这个铃不能让我一直解啊!我不能老是给你们白帮忙,我公司里一大堆事要处理呢!” 李勃连忙说:“那是,那是,我们还得自己加强学习,迅速掌握计算机技能,不能老让盛工电话拉你陪绑啊!” 眼看今年行將过半,处长们的目標是年內人人都会使用微机处理一些日常工作。但现在还没开始著手做,年內这一目標怕难以实现。 盛工抱怨说:“我一个老太太,马上就该退休了,要求计算机应用人人过关,我连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咋能过关?” 李勃呵呵一笑说:“公务员过渡考试全员过关容易,计算机技能人人过关,確实难啊!” 第六百八十一章 人过留名 高、李两位处长忙得昏天黑地,部局现场会留的尾巴要处理乾净,看来也是很麻缠的,怪不得连处里的事也顾不得了。 李勃看天气预报,明天有雨,估计会凉快的。但如果雨下得太大,再遇上冰雹,岂不更惨? 局政治部要求李勃提供一份原单位的证明材料,没说啥用途,只说涉密,不能个人知晓,要原单位通过机要通道转到局里。 李勃给杨超群副政委打了一个电话,杨副政委热情地欢迎李勃回所,说会安排人专门办理。 於是,李勃决定明天一早,趁凉快骑车去所里。 李勃下班回到家,把去所里的决定告诉了元好佳。元好佳提醒说:“这么重要的事,你咋不和处长说一声呢?” 李勃隨口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就半天时间,下午就回局里了,说不说无所谓的。” 元好佳抢白道:“啥叫无所谓?你这是不尊重领导。吃过饭別看电视了,去学校打电话吧!” 李勃不想打电话,但为应付元好佳,觉得饭后出去散散步、活动活动也好,就走到了学校大门口。 学校门卫室的电话为防止学生乱打,平时没人值守时,就放入一个木匣子里,能接听,不能往外拨打。 李勃发现今天电话机没有装入木匣子,就想动手打个电话,给处长打个招呼,也不值什么,就动手拨號。 李副处长家的电话接通,一个小男孩说:“我爸去对面办公楼了,说是去加班,懵谁呀,不就是去跳舞嘛!” 李勃被逗乐了,掛了电话,再拨高处长家的。电话铃响了几遍,一直无人接听,估计是老两口出去散步了。 想打个招呼,竟然无法招呼,只能事后说明了。 一年多了,李勃回到所里,依然有一种亲切感。一路走来,景观有变化大的,也有面貌依旧的,但新感觉还是占了主流。 所里刚调整了领导班子,每项工作都抓得比较紧,只是听说这月的工资还没有发,不免觉得有些悽惨,李勃真的希望这个“娘家”的经济状况儘快好起来。 大院里绿树成荫,绿草如茵,鲜花怒放,像个疗养院。所里人都在称讚冷士仪所长在任时的功劳,李勃也记得自己也为所里环境的改善洒下了辛勤的汗水。 李勃睹物思人,耳畔似乎响起评书里常说的一句话:“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得留下点成绩,给人留下点能够勾起美好回忆的东西,这就是声誉与名望。 杨副政委昨天接过电话以后,可能因公务繁忙,没有来得及给王学仁主任说,事情不能马上办妥,李勃只能多等一会儿了。 齐春梅来前院办事,看到李勃在,热情地上前打招呼,还有些抱怨地说:“你过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提前准备点好吃的招待你。” 李勃打趣地说:“要你招待,只怕潘老师会不乐意的。” 齐春梅眉头一扬,十分乾脆地说:“他敢?现在他是我养著的,今天正好在这儿,咱们一块吃饭,看他能咋滴?” 齐春梅中午就把李勃约到所里宿舍这个临时家中,简单准备了几个小菜,潘水力也拿出一瓶臥龙玉液酒,与李勃对饮了一番。 吃饭的时候,李勃问起张新玲的情况。齐春梅说:“她呀,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几天休假,又回商丘娘家了。” 办妥了所里的事,李勃骑车回到局里,到处长办公室说明情况。李副处长说:“昨天晚上,我们家的小傢伙还说有人给我打电话,没说清楚是谁,原来是你啊!这个没啥问题,都是办正事,也不算请假。” 李勃憨厚地笑著说:“那就谢谢领导关照嘍!”说完,正要转身回自己办公室,李副处长拦住说:“先別走,给你说件事,原先咱们要举办的统计年会可能要黄了,你拿著文件,去找一下財务处,先把6个优秀统计员的奖金领过来,等他们来送报表时,再发给个人。” 李勃知道,这一段筹备统计工作会议是白忙活了,但能给优秀统计员发100块钱奖金,也是局领导对统计工作的支持了。 为给6名优秀统计员发奖金,可是费了不少劲。先是高处长、李副处长亲自出马,到包局长、李副局长那里多次游说,又和政治部不断协商,政治部查了好多文件,才在表彰决定文件处理签的会签栏里签上了“同意”二字。文件签发之后,李勃去执行也费了老鼻子劲,手续之繁琐,牵涉精力之多,事前难以想到,就连財务处相关的几个经办人员也有点不耐烦。如果再多表彰几个,谁也赔不起时间和精力。 財务处的刘处长今年就要到龄退休,该去含飴弄孙、颐养天年了。明年谁当財务处的一把手尚难知晓,政策会不会改变,还挺说不准,但愿能把这些繁琐的、耗费时间和精力的程序、手续都去掉。如果还像今年这样,不想別的方法,真的太耗人,不如取消评奖。 可是,如果表现好的不表彰,统计队伍没有激励机制,恐怕队伍更难带,工作更难干,再催促报表也难按时报过来。即便再难,评奖也得坚持下去。 李勃把表彰文件、荣誉证书和奖金都准备好,给相关单位和统计员打电话又通知了一遍,就等他们来领取了。 没想到,第一个来领取的竟然是许昌机电厂的肖化泉。在领取单位和个人名单上签字以后,他拿著文件、证书和奖金就走了。 可是,过了半个小时,肖化泉就在门卫室给李勃打电话说:“老同学,请你下来,到大门口说点事。” 李勃不明就里,匆匆下楼,走到局大门口,看到肖化泉正来回踱著步,急忙走过去问:“化泉,啥事啊?” 肖化泉把李勃拉到墙根,小声说:“老同学,评这个奖,你是否给我照顾了。” 李勃坦诚地说:“没有啊,我是根据月报、年报报送的及时性、全面性、准確性打分评定报的,是处长圈定的。” 肖化泉又说:“是这样啊,我本想请你吃顿饭的,可单位派的车马上要回去,也没时间了,这奖金你拿去,算我请客了!” 李勃坚定地说:“这怎么能行?即便请客,作为东道主,也该我请客。奖金是你应得的,我怎么敢要?” 肖化泉也坚持说:“咋不行呢!我留下文件和证书,將来晋升晋级都有用,我得感谢你,这点奖金真没大用。”说完,硬要往李勃衣兜里塞。 李勃强行拦住说:“化泉,真的不行,我要真的收下,这性质就变了!” 肖化泉这才不再坚持,与李勃握手告別。 第六百八十二章 误了上课 过了春节以后,李勃一直忙忙碌碌,直至上周把统计工作发奖的事处理完,才觉得轻鬆了一些。 周一上班,没事可干,突然想起函授班上课的事,就给炮院函授分院打了一个电话。 函授部的辅导员姜理远在电话里说:“你怎么才来询问,开课已经一个多月了,有些课已经讲一多半了,有一门课已经辅导过了。啥也別说了,你赶快过来把教材领走吧!” 李勃大吃一惊,简直是无言以对。去山东潍坊开会之前,他曾经去炮院跑了一趟,班主任韩上校说,啥时候开课还没有確定下来。开会回来以后,经济师职称考试、公务员过渡培训、统计年会筹备等杂事缠身,让他忙得团团转。期间,他也抽空往炮院打了两次电话,却一直没有打通。也曾经委託张国昌打探过消息,也没问出啥时间开课。 李勃还以为炮院忙於春季招生,得等他们忙完以后才会开课的,真没想到课已经讲了大半了。自己的想当然,误了上课。 不能再不当回事了。李勃下午和李副处长打了声招呼,提前出门,骑车径直赶到炮院领教材。 姜理远见到李勃说:“上课时间做了调整,今天周一,晚上正好有课,你就留下上课吧!” 李勃只好用炮院的对外电话给学校门卫室打个了电话,让司师傅转告元好佳,要上完课才回家,不要准备他的晚饭了。 李勃隨便在附近的街上吃点东西,就回炮院教室听课。听课的人仍然不多,有20多个人,偌大的教室显得空荡荡的。但李勃认为,听课对考试还是十分有利的,平时多听一点,考试就轻鬆多了。课堂讲授的內容大多都是考试的重点,並且老师还会点到题眼。现在离考试时间已经迫近,只有抓紧时间补课了。 如果按高处长的意思,早该把省统计局的文件扔到一边去了。一个统计主管部门,对局里作用不大,每年还得给他们报统计报表,净是责任和义务,一点好处都没有。 李勃则认为,考虑到局里的统计工作尚不怎么好搞,没作为就没有地位,遇到这样重要的活动不抓一下,如何能提高统计工作的地位、引起领导高度重视呢?这不是与平时加强统计工作的要求相背离吗? 李勃把整套文件报给李副局长,李副局长倒很重视,直接批示给计划处,要求藉此机会,大造声势,藉此东风,整顿提高整个系统的统计工作质量。 按照李副局长的批示,需要写一份详细的统计执法大检查实施方案,任务自然落到李勃头上。谁主张,谁担责,李勃暗自叫苦,木匠做枷——自作自受,这不是自討苦吃嘛! 本来这几天,如果没有这档子事,李勃可以抓紧时间把耽误的函授课程作业补一补的,如此以来,又没时间了。但从长远和大局考虑,统计执法活动还是应该搞一搞的。 实施方案草稿擬就,交给李副处长审核,幸好还剩一点时间,李勃赶了个紧,抓紧补函授课程的作业。有付出,就有收穫,到下班时间,终於把第一单元的两道作业题给做完了。 按照既定计划,局里组建的中原集团公司正式掛牌,成立大会上省四大班子领导就来了好几位,显示了高规格。新闻机构也来了好几家,要专门报导这个行业標杆。 原定在省报上要做整版gg的,最后变成了半版,尚不如其中一家下属单位的公司做得气派,让人觉得有些小家子气。李勃有些不明白,与其拿一万多块钱到豪华饭店摆阔,怎么不多掏点钱树立企业形象呢? 公司是成立了,但如果没有市场意识,抱著“金饭碗”等饭吃,要这个空名號也没有多大意义。下海就得有创大业的勇气与魄力,得有紧迫感和使命感。 李勃把潍坊寄来的统计年报数据软盘费用报销掉,年报留下的尾巴终於处理乾净了。表彰统计工作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的文件,委託调研室分发给来局里开会的各单位一把手,这项工作也算画上句號了。 两项工作脱手,李勃拿出函授班的作业正准备补做,高处长又给安排了一项临时性的工作。 广西局要一张工作情况报表,涉及61个统计指標,还要连续3年的。李勃翻箱倒柜,把3年的统计年鑑都找出来,又找了黄薇和相关处室,弄到上午下班才干完。 关於统计执法大检查的文件,高处长又改了一遍,又让李勃重新抄写一遍,使他有点吃惊。眼看就到5月底了,文件尚未报局领导签批。这样再列印、校对,这个月岂不就耗完了?下发的文件如果没有时效性、针对性,声色俱厉之下,恐怕会起反作用。不能做到的,最好不说不写。 还是这样忙碌,竟然没有时间摸一下函授班的教材,更不用说写作业了。在职学习的不易,李勃是深刻体会到了。但大家都是一样,谁没有工作要干,可以脱离工作去学习呢?那不就成全日制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做函授作业也得挤时间,但这时间也不是那么好挤的。有天下午,李勃看处长们没分派什么工作,就拿出作业本准备写作业。突然,黄薇通知他去三楼小会议室开团员会。 李勃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来,又有人走,终没有叫齐人,最后团支部王嫻书记宣布,因为缺席太多,改日再开。 浪费了半个小时时间,李勃遗憾地回到自己所在的打办公室,心想这下总可以静下心来写作业了吧? 刚坐下来,打开课本,还没在作业本上写下一个字。就听得叶如烟为儿子上学的事长吁短嘆,愤愤不平,嘴里嘟囔著:“一个9岁的小学生,真让人费劲,三天两头给你找事,老师打电话让去学校领人,好几回了。家里没有男人,儿子是真难管,好像叛逆期提前了。” 叶如烟眼望著天花板,好像是自言自语,但灌进李勃的耳朵里,自己又不便答言,毕竟自己还没有养儿育女的经验。 心静不下来,这作业还如何做?无奈之下,只好到隔壁的企管办躲清静,与王中军下起象棋,很快就熬到了下班时间。 在办公室不能静下心来做作业,李勃只能利用星期天的休息时间,在家里苦苦用功了。 第六百八十三章 老赫来访 统计学校的同班同学老赫突然来访,让李勃一阵惊喜。 老赫真名赫晨林,老家是南阳的,在班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李勃和他交往不多,只记得他弹得一手好古箏。 有同学找上门,李勃还是要热情招待的。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店,要了两份凉菜,4瓶啤酒,两人边吃边聊。 老赫扔嘴里一颗油炸花生米,喝了一口啤酒,感慨地说:“老李啊,人生世事难料,悲喜交加,谁也不能准確判断是对、是错。” 李勃惊奇地问:“老赫,看来你是有故事了。” 老赫清瘦的脸,上下颤动了一下,感嘆道:“你看,我超过了南京政治学院的研究生笔试分数线,复试也过了,这是好事吧!谁知,学院政审,打电话说我在学校学习时受过记过处分,让我惊掉下巴。这不是要命吗?我今个赶过来,就是想请学校把处分撤销了。” 李勃犹如听天书,也是吃惊不小,连忙问:“这都啥时候的事啊?怎么在这个时候发酵了?” 老赫嘆了一口气,接著说:“已经7年了,时过境迁,打死我也难相信,我的档案里还塞了一纸处分。说来话长,那年即將毕业,为解决分配中可能產生的『两地分居』问题,我带著女友乘五一节放假,连夜赶回南阳老家,与家人商討一番之后,又转到开封与女友家人协商。连续奔忙,就耽误了5天的课。回到学校,女友讲义气,就主动担责,辅导员就说她不诚实,两人吵了几句。学生科陈田苗科长还说我態度不好,必须给处分。当时还是年轻,要是现在,我们肯定会说几句好话,说不定批评几句就过去了。真没想到我俩都受了处分,还记入了个人档案。” 李勃连忙帮腔说:“这不应该啊!学校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学生,那不影响人家一辈子呀!” 老赫继续说:“谁说不是啊!我这次返校,就是想解决问题的。可是太难了。辅导员张芙蓉调走,去了別的学校;学生科的全部人员都换成了新人,一个也不认识。好在禹科还在,提拔为財务科当副科长了,原来的办公室贾主任成了校党官员,教务科长汪登举坐了校长位子。两位校领导对我还有印象,禹科长也乐意帮忙,事情办得还算顺利。但因为要走审批程序,需要具体安排,最快还要等到明天才能拿到证明材料。” 李勃听后也释然了,便安慰说:“老赫,考上研究生十分不容易,如果仅仅因为学校的那点小事,耽误了,真不值得。看来,学校最好不要把小的处分记入个人档案,否则可能给人一辈子都带来麻烦。” 老赫还是有些担心地说:“咱们学校现任领导还是很不错的,答应给撤销处分,只是我担心人家招生学院是否认可,我这心还在半空中悬著呢!” 李勃端起啤酒杯说:“老赫,你放心吧,处分撤销,就不存在了,应该没问题的。来吧,祝你好运,乾杯!” 老赫端起酒杯,轻轻地与李勃碰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但愿如此!我自己也会记住这个歷史教训的。” 周二一上班,李副处长安排李勃去市职工大学参加市里举办的统计执法大检查布置工作会议,按属地管理原则,省直机关一律纳入zz市的检查范围。 李勃找到杨山木说:“我的一个在开封工作的同学,是你们南阳老乡,他需要用我的自行车去学校办事,这是车钥匙,等他来了,让他找你。” 杨山木没有推辞,接过车钥匙,却问了一句:“你同学我又不认识,他如何能找到我?你又去干嘛?” 李勃连忙解释说:“我得去市里开会,马上就得坐公交车过去,等我到楼下,给门卫应师傅打声招呼,你就在办公室等门卫的电话吧!” 杨山木笑笑说:“你倒会支使人,这就给我固定在办公室了。” 李勃说:“时间紧迫,来不及细说了,就这样,我去赶公交了。” 参加完市里的会议,李勃往回赶时,已经超过了局招待所规定的午餐时间,只好在路边的谢记小吃店买了一份饺子充飢。 回到局里,李勃去问杨山木,得知老赫办事还没回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下午,李勃一直在办公室等待,却没有见到老赫上楼。 到5点多钟,李勃再打电话给杨山木,杨山木也有些著急地说:“老赫刚才上楼,没找到你,就把车钥匙放我这儿,急匆匆地走了。” 真是不巧,就在李勃上厕所的那段功夫,居然没等到和老赫告个別。李勃暗自感嘆:想必也没什么事,走就走吧!估计老赫也是急著去递交证明材料,怕耽误事,才匆忙离开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愿別再出什么岔子。 李勃回忆起,全班44个同学,老赫还是勤奋好学的榜样。当年毕业时学校有两个报考西安统计学院的指標,他曾经被选拔上,参加了当年的对口高考,只可惜没有考中。没想到老赫以大专身份参加研究生考试,居然过了关。 与老赫相比,李勃自觉已经落伍,上个函授本科,还在苦哈哈地拼。 人生的波折真的无法预料,关键是不要被这些波折阻挡住奋进的脚步。 周三下午5点左右,郑州的上空突然来了一场暴雨,仅仅下了一个小时,大街立刻变成了內河。自行车难以骑动,汽车淹没大半个车轮,溅起两股大大的水花,才能缓缓驶动。 路上是没膝的黑水汤,想去对面吃碗烩麵,也得蹚水过去。好在沿人行道往南跨过政四街口,路面上露出两块地皮,经过两次跳跃,就不用涉水了。 今天又是函授班面授上课时间,李勃看这阵势,一度想放弃这次听课。可是想起前两天老赫的来访,对比差距还是很大的,必须克服困难,坚持去上课。 雨停了,整个金水大道多处积水,自行车挤上快车道,汽车不敢大胆开,还没有行人走得快。特別是紫荆山、新通桥和医学院3个交叉路口,积水严重,变成一片泽国,堵车十分严重。尤其是医学院广场,积水最深处有二尺多深,黑水从路中间一直漫到路边的楼跟。 李勃艰难地骑车赶到炮院,进入教室,来听课的人少了一些,但算起来也有26人了,並不必平时少多少。能坚持上课的,还是这批有坚定意志的人。 今天给大家讲课的冀教授,上了讲台,十分感慨地说:“就今天这个天气,大家还能坚持来上课,你们就值得这个!”说著,右手向台下竖起了大拇指。 李勃记得,早上出门时,贾鲁河还裸露著河床,龟裂成一块一块的。上完课回来,河水已经爆满,几欲漫过跨河的桥面。 第六百八十四章 不愿捨弃 下了一场雨,仅仅维持了半天的洁净,到下午下班时便尘土飞扬,似乎比下雨前还要脏。 李勃回到家,感觉头痒得厉害,用手一挠,几个手指头就油乎乎的。顾不得吃晚饭,先洗洗头再说。 一瓶洗髮水见了底,也不捨得丟弃,往瓶里灌点热水,使劲摇晃几下,挤出的洗髮水仍可使用。头髮短,头也好洗,搓搓揉揉,三两下就解决问题,很快就得到清爽。吃晚饭时,李勃感觉胃口也好了许多。 元好佳看李勃吃得正香,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盯著李勃的裤子说:“你看你这条裤子,穿起来皱巴巴的,多难看,脱下来扔了吧!” 李勃只顾吃饭,头也没抬,说:“裤子不会自己变大变小,是体胖的缘故,与裤子何干?” 元好佳笑著说:“吃点东西都长到肚皮上去了,简直让人无法接受,净给社会主义丟脸!” 李勃正好吃完饭,把筷子往饭碗上一放,顺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自嘲似的说:“瘦的形象没改变,体重却增加了,或许就是心宽体胖的缘故吧!可是又不太確切,无论工作,还是学习,前段时间都没让我少操心,只是家里的事管的少了。” 元好佳嗔怪道:“你还知道有家?没把家里当成旅馆和饭店,已经不错啦!” 李勃不好意思地说:“家国一体,我怎么会忘了家呢!” 垄断行业都有一种“臭雅”的习气,像铁路、邮电、供水、供电等单位,就没有把自己当成服务企业。因为没有竞爭对手,他们就唯我独尊,根本没有服务意识,总以为比別人高一头。如果这些行业允许外资、集体或个人经营,估计就不会有这种坏脾气了。过去商场、饭店、理髮店、照相馆等行业的从业者,也都有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现在迫於竞爭的新形势,已经荡然无存了。 周五,李勃想早点把文件发走,就找了几个本处的同事帮忙,盖章、装订、折页、装信封、贴邮票,流水作业,但仍然忙到6点钟,才把活干完。 李勃带著一沓子装好文件的信封,急匆匆地赶到花园路邮电局。营业大厅里多人忙著打扫卫生,柜檯里边几个人正打扑克,激战正酣,扑克牌摔得啪啪响。 见没人搭理,李勃就敲了敲柜檯上边的玻璃窗,里边就传来一声吼叫:“敲啥敲,下班了,不办业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李勃虽然有气,也很无奈,也不便发作,文件也不能丟弃,只好转回局里,休过双休日,下周再来办理吧。 有耕耘就有收穫,李勃看著自己种植的这一小片大蒜,就想起了东晋陶渊明的那首《归园田居(其三)》,自己也模仿著写了一首《种蒜》:种蒜西墙下,草盛蒜苗稀。时时常牵掛,半年操碎心。旱时提水浇,汗水透我衣。衣脏不足惜,蒜香送温馨。 虽然土地贫瘠,和另外几家相比,这片大蒜长得相形见絀,但总算是自己的劳动成果。李勃倍加珍惜,收穫时一个也不捨得丟掉。 前几天的那场暴雨,也让这块不大的蒜田受到摧残,蒜桔全部倒伏於地,有的已经沤干,小的几乎被杂草淹没,极难寻找。即便如此,全部收穫,也足够全家吃上一年了。 阳光下的暴晒,让李勃有点头晕,蹲著干活剜蒜,腿弯里的汗粘腻腻的,极不舒服。看著那小小的蒜头,李勃也有些泄气,受这般苦楚颇觉不值,不如等下午西边的树荫转过来再干。 下午赶了个紧,李勃收穫完大蒜,把地用铁杴翻了翻,接著点种上花生,又种下一片希望。 周日的天晴得极好,如果没有这四五级的风带来的凉意,还不知道该热成什么样子。 元好佳承包的学校小卖部越来越难以维持,利润不断下降,但目前还不捨得放弃,能保证给慧珍开工资,也算有收益的。 天虽然热,但李勃还得骑上那辆小三轮车去市里的批发市场进货。进入市场的人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封闭的市场內比外边更热,更加使人难以忍受,已经没有顾客可以长久地与商家站在那儿从容地討价还价了。天热,大家都儘量减少麻烦。 归来的路上,李勃看到两侧的农田翻滚著金色的麦浪,又到了小麦收穫的季节。从南边开来一台收割机,大田收割已经开始,半年多的期盼变成了丰收的喜悦。 一位老农民弯腰用镰刀割地头,一是方便收割机下田作业,二来也不捨得拋弃地头那几壠成熟的小麦。 电视里传来新消息,全国各地夏粮丰收在望,国人的饭碗会端得更牢,大家都可以宽一半心了。 李勃还是没能灵活掌握使用处里的微机,离运用自如还有较大的差距,偶尔出点故障也没办法自行排除。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如何掌握foxbase数据处理系统的主要命令及其功能,对程序的来龙去脉怎样牢牢把握住,知道哪里出了毛病,如何修改?如果这些问题能够解决,处理年报及任何报表都不在话下了。 最需要的还是时间。李勃功课负担重,工作也不能扔下,休息时间也得有保证。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微机应用知识和技能,是很大的遗憾。 丟掉哪一项都不捨得,都是一种遗憾。李勃分析,现在自己能做的,还只能是统筹安排,合理排列学习、工作、生活的次序,尽力提高每一项的效率和效能。 李勃深深地感觉到,时间不够用,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充分利用,才是解难之妙策。 四弟地宝给李勃打来电话,他要明天请假回老家帮助收麦,让李勃帮助买张火车票。 按照以前的经验,下午售票所营业终止时间是7点,5点多去,应该不会耽误事的。 李勃骑车到二七路售票所,刚刚5点半,可售票厅里大门已经关闭,偏门虽开著,有几个人进去也是逛一下就出来了。 一个穿铁路制服的男工把门上了锁,对十几个买票的顾客说:“本所没票了,请大家都去车站买吧!” 李勃清楚地知道,去车站排长队,自然得受罪,也不一定能买到明天的火车票。索性骑车去中原路售票所碰运气。 儘管营业时间標明的都是到晚上7点,可是刚6点钟,李勃赶到时,这个售票所也是大门紧闭了。 火车票出奇地紧张,大都是农民工要回老家收麦。李勃不愿捨弃,也得捨弃,回家去学校给四弟打电话,乾脆改乘长途汽车吧。 第六百八十五章 法制?规矩 中午,局招待所餐厅,李勃和几个同事围坐在一起吃工作餐,顺便聊起了法制方面的问题。 研究所的吕海伟是法律专业的科班生,率先发起话题说:“关於法律和政策总是有漏洞的,也是有空子可钻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天衣无缝。” 狱政处的赵铜牛和吕海伟是司法学校的校友,隨即附和道:“就是,就是这个原因,总有一些人善於钻空子,升官、发財、免祸,玩得好溜溜的,玩不好就成了我们的改造对象。” 与赵铜牛同处的王润山一本正经地说:“从咱们的立法、执法、司法的实践来看,法律的制定也是从粗到细,执法也是从疏到密,这是一个逐步完善的过程。特別是对於一些新领域、新事物,需要我们不断加深认识,將法律意志形成法律条文,不可能一蹴而就。有空子也在所难免,只是我们在制定法律时要儘可能地严密一些。” 李勃看他们聊得火热,也插话说:“法律就是要儘可能严密,政策则可適当灵活一些,但也不能太灵活,譬如在廉政建设上,过度讲灵活,一些措施就停留在『言禁』上,落不到实处,很难见成效。” 局里下午开了一个大会,李勃没有参加。等会议结束,李勃问参加会议的同事,得知主要讲了廉政建设的事,重点停留在清理收回个人所欠的公款上,而对於大家目前最关心的个人多占公房问题,並没有触及,让那些还在外边租住城中村民房的同事大失所望。 李勃也觉得,个人占用公款和公房,都是规矩所不允许的。既然占用公款要清理,多占的公房也理应清退,为什么不採取同样的行动呢? 规矩必须共同遵守才能起到约束作用,破坏规矩就可能付出惨重的代价。 西流湖作为zz市的大水缸,是从黄河里提灌抽水,经过沉沙池沉淀、输水乾渠输送,流到西流湖储存,再经过柿园水厂消毒加工,输送到千家万户使用。 为保证西流湖水源清洁,市政府立了一系列规矩,多次三令五申,严禁在湖中游泳、养殖等行为。可是,总有一些人破坏规矩,偷偷地入湖消夏游泳。每年夏天,都有人因偷偷下湖游泳而毙命,成了溺死鬼,究竟该怨谁呢?事实是明摆著的。 干校的两个男生,来自豫南水乡,自恃水性好,在老家水塘游来游去习惯了。近期郑州天热难耐,两人不顾学校的禁令规矩,偷偷溜出校园,跳进西流湖游泳。因为不熟悉水情,其中一人命丧於水中。 消息传回学校,全校上下震惊,更让作为学生科长的元好佳连续几天寢食难安,往市內多个部门奔波了好几趟,才把这起事件处理完。 学校的规矩被破坏,经济和声誉都受到损失;学生家长悲痛欲绝,还要长期承受中年丧子的痛苦;元好佳作为学生管理部门的负责人,肯定得承担责任,最低年终奖要被取消了。 即便是打牌、下棋,也得立个规矩,讲究一个规则,否则也难平稳进行下去。 最近王银光这傢伙就性情大变,让大伙都觉得他的做法越来越不像话,无论是下棋,还是打牌,都是贏得起、输不起。中午,他和王中军下棋,输棋不认,斗起嘴来却是铁嘴钢牙。如果不是李勃和侯国保又拉又劝,两人眼看就要动起手来了。 收了棋摊,准备打牌,几个人都不愿和王银光组合搭档,王银光气哼哼地吼了一句:“不打去求!”说完,就拿起一卷凉蓆下到五楼去睡觉了。 拉上逄鲜明一起凑数打牌,为防有人乱了规矩,李勃鼓捣王中军重申了一遍“打双升”的规则。 规则讲清楚,事情进展就顺利。但到两点钟,石华带著一张红彤彤的脸进来,转著看一圈每个人手中的牌,而后就乱指挥一通。一潭平静的池水掀起巨浪,排场乱了套,如何还能玩得好? 局外人打破规矩,有时比局內人打破规矩破坏性更大。 中午玩得不爽快,李勃下午用计算机处理、列印月报表,竟然忘记了当初小涛怎样操作的了!为不耽误工作,只好厚著脸皮,再打电话向小涛求教了。 上周六的活拖到了本周一,李勃也是没有办法。那天,是著急的给小涛打电话的,李勃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小涛那天留下的名片,盛工也不在。想著已经是周六了,也別再打搅人家了。 今天在一个笔记本的塑料封皮的夹层,找到了小涛的名片,按上面的电话號码拨过去,正好赶上小涛刚上班。问明情况,小涛给提供了一组印表机的控制参数。 李勃兴奋不已,立刻上机录入参数,试了试,不行。再打电话请教,小涛说:“那可能就是最后一个参数我记错了,你再试著调试吧。” 李勃改了改,仍不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范围,不好意思再麻烦小涛,李勃就自己摸索著调试。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反覆测试,三番五次地试打,最后总算成功了。虽然標题横线还有点斜,但已经不影响大局了。李勃又想起南宋诗人陆游的两句古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去打字室印报表时,李勃又遇到了麻烦。无论是一体化机,还是简单的复印机,印出的报表效果都极差,报表中的数字模糊不清。 打字室的小梁说:“你这是印表机的蓝色色带问题,我们这儿的两台印刷机对蓝色都不敏感。如果是黑色,就没这个问题了。” 李勃为难地说:“即便我这个时间去买色带,怕也来不及了。” 小梁笑著说:“你就是个死脑筋,把你的报表数据拷贝到一张磁碟上,拿到財务处,让他们帮助重新列印一份,问题不就解决了。” 李勃突然醒悟,自己太受规矩的制约,不知道变通,不是束缚了自己的手脚了吗? 按照小梁的提醒,李勃找到財务处的李召忠,虽然说费了一番周折,但还是把报表重新列印出了一份,再去打字室,问题解决了。 下班时,李勃感觉特別轻鬆,骑车去炮院上课,下课后又冒雨享受甘霖,並无烦躁心態,反倒有一种別致情韵。 第六百八十六章 事出非常 记得前几天局里专门开了一个会,要求各处及时清理个人所欠的公款。盛工按高处长的要求逐个找人登记,回来笑著对李勃说:“小李啊,你说奇怪不奇怪,清理欠款,你成了第一大户。” 李勃颇为惊讶,不解地说:“我可没欠过公家一分钱,咋就成了咱处的第一大户了?” 盛工继续笑著说:“你且不要著急,听我慢慢给你说,你上月是不是在財务处借了600块钱?” 李勃还是不解,连忙分辩说:“是有这回事,但那可不是我私人借款,那是为处里订购《中国统计大辞典》的钱。因为还没有定数,钱暂时还没匯出去。” 盛工把手中的登记本一扬,说:“这不就对了,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凡是借了公款的,必须按期清理,你想办法赶紧处理吧!” 李勃想,出版社还没有明確的出书时间,更不知道拖到何时才能拿到书。实在不行,不如趁机买些计算机方面的书籍和一些耗材,赶紧报销了事算啦。 李勃把买色带、磁碟等耗材和计算机方面的书籍,列了一个清单,向高处长请示,说明了清欠情况。 高处长听了匯报,看了清单,对李勃说:“局里要搞清欠活动,咱手里可不敢存那么多现金。你和黄薇赶紧去买吧,早剃头早凉快,处理乾净算了。” 李勃和黄薇一道,去了花园路上的省直书店和临近的电脑商店,去购买计算机书籍和耗材。因为业务不熟,还闹了两个笑话。 在电脑和印表机耗材商店,李勃说要买色带盒。店员拿出了一个大盒子,李勃吃惊地说:“这么大个,印表机如何装得下?”店员忙问:“那你是要色带吧!” 一旁的黄薇乐不可支地呵呵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说:“咱俩都不懂,一对白脖。” 李勃这下羞得红了脸。黄薇回过味,也禁不住脸红了起来。 店员又问:“你们的印表机是什么牌子的?” 李勃这次不敢肯定地回答了,只是说:“可能是金星的吧?” 店员这次也笑了,用手敲了两下柜檯说:“你说的是电视机吧,印表机可没有这个牌子的。” 李勃这才不自信地说:“我记得印表机上有个英文star,那不是星星吗?” 店员认真地说:“你那个应该是爱普生星系列的针式印表机,我给你拿9针的色带准没错。” 黄薇在一旁提醒说:“下一次咱再出来买这种东西,乾脆带著旧的过来,省得闹笑话。” 李勃附和道:“你说得真对,这也让咱长了不少见识。” 局里直属的中大公司给局机关每人发了5件啤酒,算是为大家办的防暑降温的福利,能让人记一夏天。不喝啤酒的人有些发愁,这50瓶啤酒如何能够处理掉。 按气象台发布的天气预报,周三是中雨转小雨。但天刚亮,就听到对面赖科长的门被擂得山响,把李勃从梦中吵醒,听一个后勤上的年轻人向赖科长请假,说是天晴了,可以回老家收麦了。 李勃被吵醒,睡不著,如果6点就起床,的確瞌睡受到影响,再说这么早就骑车去局里,实在没有必要。局里已经改成8点半上班了。李勃索性再眯一会儿,上班不迟到就行。 天气预报这段时间老是预报不准,局里的空调也运行不正常,天热开不起来,这两天下过雨,天凉快了,空调反而运转正常了。 李勃感觉,正常的东西现在越来越少,许多事都搞顛倒了。 发工资的日子,王会计是会回来的。李勃等了几日,终於看到了希望。不料,报销时,又出现了波折。 王会计审核李勃提供的报销发票时,眉头皱了起来,无奈地说:“沈局长原先打过招呼,无论买什么书,必须让他知晓。你这个票据暂时还不能报销,得先让沈局长签字认可才行。” 突然多了一道签字审批手续,让李勃始料不及。但没办法,还得守规矩,只好去找沈副局长签字。一连去了三趟,只见办公室的门开著,门也没有锁,里面空空荡荡的,料是不会走远,但终是没有见到沈副局长的人影。 李勃有些茫然,心里想,要知道是这种情况,当初还不如把现金还给財务,省得出这么多么蛾子。只可嘆,规定没有写在纸上,只是留在个別领导的脑子里,掛在嘴边。谁知道它会什么时候跳出来,让下属执行起来很为难。 报销过程纷繁复杂。李勃周五一上班就去找了沈副局长。沈副局长隨便翻了翻几张发票,也没问李勃买的什么书,就在单据上签了字。 李勃高兴地回到行政財务室,王会计很爽快地盖了她的审核专用章。但这个时候,担任出纳的朱会计又不见了踪影,报销仍然没有办成。 既然报销报不成,李勃只好回到自己的岗位,赶紧处理手头的工作。月报匯总完毕,统计分析报告列印、装订好,装入信封,分发完毕,就可以静下心来,认真看一下函授班的教材,准备下月的考试了。 打开课本,突然又想起昨天下班时路遇的一件事。一个小伙子看见李勃骑三轮车带了5件啤酒,就追上来说:“大哥,请问一下,你这啤酒是从哪儿批发的?” 李勃如实回答说:“不是批发的,是我们单位给职工发的福利。” 小伙不禁感嘆说:“你们单位真好,职工还能发啤酒当福利。我在北站那边开了一家小吃店,想卖点啤酒,因为供应紧张,厂里出不了货,竟然批不出来。” 李勃笑著说:“我们单位,有些人不喝啤酒,还在发愁如何处理单位发的啤酒呢!” 小伙连忙央求道:“大哥,这样吧,你帮我一个忙,看你们单位谁愿意处理手中的啤酒,我全部收购了,比批发价高一些也可以。” 李勃想,自己牵个线,既可以帮助同事处理啤酒,也能帮助小伙找到货源,两全其美的事,咋能不行呢?就对小伙说:“你明天下午找辆大点的三轮车,到我们局门口给我打电话。” 有局里的地址和自己办公室的电话,李勃想这事並不难办。可是等到今天下班,既没接到电话,也没见到那小伙子的人影。事出非常,也不知何因了。 第六百八十七章 风暴洗劫 周六,李勃骑三轮车到化工路批发冷饮製品,看到了一幅新农村的新图景。 干校的西南方向,是一个叫陈庄的城郊村,隨著经济开发区的建设,中原製药厂的建成投產,村办企业也办得红红火火,农民的小日子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近期,村里出资按城市道路標准新修的一条村道通车了,自命为致富路。黑色的柏油路面油光发亮,路边的绿化带里月季花开得正艷。这宽阔美丽的道路,显示出新型农民的气魄。路边几家村办企业兴旺发达大有希望了。新路全部延伸到了厂门口,进出厂区顺便畅达。 与村道相连的化工路上,商业街初具规模,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瑞达路上的彩虹花园即將竣工,虽然有几个项目因农民工回家收麦停工,但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待装修完成,一定是一片漂亮的住宅小区。 瑞达路標誌著现代与古典、国风与西洋的完美融合,意境颇佳。 令人气愤的是,在过铁路的桥涵下,铸铁的雨水篦被人盗走,破坏了道路的完整,也给行人和车辆带来了危险,简直是一场洗劫。 李勃回味中央领导强调的“必须一手抓经济建设,一手抓打击犯罪,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真的是高屋建瓴,振聋发聵。 周日的下午,李勃正坐在电视机前尽情欣赏八一队与吉林三星队的足球联赛。忽然间,室內暗如黑夜,室外狂风大作。紧接著,暴雨骤至,风借雨势,雨借风威,向人间世界发起了一场洗劫。 立刻之间,电停了,树倒了、断了。冰雹敲打著玻璃窗,噼啪作响。 40分钟以后,风停雨住,太阳也出来了。 李勃出门看时,一片悽惨景象。地里的高杆庄稼全倒了,家属院的院墙倒塌了,楼前的一棵高大的泡桐树,树冠被刮断,飞到了前面甜菜研究所的家属院里。 校园內外的情景更惨。大门外一溜大杨树几乎全被颳倒了,其中一棵砸塌了学校的院墙,掛倒了木质电线桿。一棵直径尺余的杨树竟被拦腰刮断,半截树干连同树冠被扔在了路上。校院大门的门栓,是用粗钢筋打造,竟也被拧弯成了一张弓。校园里落满刮断的树枝,一棵雪松也被从根部刮断了。供电线路互相缠绕,不整理是没法供电了。 学校的出口几乎被堵死了,大门西边被颳倒的一棵大杨树堵住了大半个大门口,只有单车才能从树杈中钻过去。 往东观望,孙庄村后道路两侧的杨树、泡桐树被颳倒八九成,根本没法通过。村中的道路也被颳倒的大树给拦死了。 这场暴风雨加冰雹的洗劫,造成了惨重的损失。大部分地区光停电造成的损失就难以估量,交通受阻的损失也不可低估,通讯中断也需要数日才能恢復…… 周一早上出门,李勃遭遇颳倒的大树和电线桿拦路,儘可能地绕路骑车行走,有时也是无济於事。 行至五龙口村西头,有几棵泡桐,粗壮的树干,一人几乎不能合抱,巨大的树干和树冠横躺拦在路上,旁边的田地是一滩烂泥。树冠较大的,能把树干支撑起来,李勃下车,可以先把自行车从树干下攒过去,然后自己再钻过去;树冠较小的,树干下面的空隙很小,李勃只能自己先爬上树干,跳到另一侧,然后再把车子拉过去。每过一棵倒下的大树,就像过了一道难关,上翻下钻,犹如翻山钻洞,费事,费时,费力。 到了市区,行路顺畅了很多。大树被颳倒的极少,即便被颳倒,绿化部门出动人和车辆,也及时进行了处理,没有对交通造成过度影响。 李勃把自己一路上的遭遇讲给几个同事,他们还不太相信,还认为这场风暴雨,竟能造成如此大的损害,也太邪性了吧! 没有亲眼看见,感官认识上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李勃想探个究竟,就去局计算机室,向王成军请教。 王成军虽说是工农兵大学生,但毕竟在正规院校学了三年。他对李勃说:“你所说的这种狂风暴雨现象,气象学上叫颮线。具体我也没深入研究过,只是在大气物理课上,老师提过。你可以去局图书室,查一下有关的资料,或许可以找到明確的答案。” 李勃找到局图书室,看到有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大部头,与古城墙上的城砖堪有一比。翻到“颮线词条”,找到如下的解释: 颮线,也称不稳定线或气压涌升线,中尺度天气之一。是一种范围较小、生命史较短的气压和风的不连续线。在气象上,颮线是指范围小、生命史短、气压和风发生突变的狭窄强对流天气带。它来临时会出现风向突变、风力急增、气压猛升、气温骤降等强天气现象。 从天气雷达图上看,颮线就像糖葫芦一样,穿起一串雷暴或积雨云。在颮线附近,除了风、气压、气温的猛烈变化外,通常还可能伴有雷电,暴雨、冰雹和龙捲风等剧烈的天气过程。 颮线多发生在春夏过渡季节冷锋前的暖区中,颱风前缘也常有颮线出现,以3~9月居多。发生之前多属晴热天气,气温较高,风力微弱,风向杂乱,空气湿度大,天气闷热,具备雷雨条件,且多发生在下午至晚上。综合说来,颮线是位能量大、破坏力强的强对流家族(雷电、冰雹、龙捲风)成员,不能对它掉以轻心。 李勃彻底明白了,自己居住的那片区域遇上了颮线,呈东南西北走向,宽度较小。局里所处的区域基本没有影响,大多数同事无感,也就能够理解了。 李勃下班后,到炮院听课。教室里依然平静,无人提及昨天的暴风雨,让李勃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但晚上听完课回家,李勃却看到沿街的灯很少是亮的,大部分停电的区域都尚未恢復正常供电。路灯、交通信號灯受到的影响尤甚,没有一盏灯是亮的。 大街上黑咕隆咚,李勃骑车只能小心谨慎地慢行。骑车到西环路口,才看见一处红绿灯亮。 路上颳倒的树木,白天有人清理了。孙庄村后的道路能过人了,但车子还是没法骑,还有几根截断的木头拦在路上,车子得搬一搬,推著走。 李勃不免感慨,一整天的时间,颳倒的树木还没有清理完,危机处理的效率还是差了一点。 家里用的还是用的学校发电机发的电,柴油发电机“嘭、嘭、嘭”的吼叫声很远就能听见。市电还没有恢復,用柴油发电的成本太高,学校的財力难以长久支撑。 李勃刚到家几分钟,家里发红的灯泡也变黑了。没有提前准备蜡烛,睡前要处理的事只好摸黑操作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 蹭课 局財务处办了一个微机应用培训班,仅限內部人员参加。 李勃和高处长、李副处长都打了招呼,说是免费送上门的培训,即便是蹭课,也要去听一听。两位处长都没有打嗑,直接同意了。 培训班原本计划周二上午就要开课的,局里突然发通知要求各处室都要打扫卫生,也没有一个由头,只是听说某个大领导可能要来局里视察工作,才紧急通知的。 李勃本就是去蹭课的,处里有活,也不好意思抽身离开,就老老实实地擦桌椅、抹窗户。但也打听到,財务处也在打扫卫生,培训班並没有开课。 下午,按局里通知要求,还是要继续打扫卫生的。李勃上午和盛工忙到下班,觉得该打扫的地方都已经收拾乾净,到3点钟也没接到两位处长的指令,就和盛工打声招呼,到財务处去看一看。 培训班就在財务处结算中心那个3间的大办公室举办,已经坐了20多人。除了財务处的十几个人以外,其他处室也有人和李勃一样来蹭课。李勃看有了同伴,也拉了一把摺叠椅,坦然地坐下来听课。 办公室的格局没有改变,大家都是坐在办公桌之间的空隙来听课。隔间的玻璃窗台上放了一块小黑板,可以板书要讲的要点。 讲课的老师是一位戴眼镜的老小伙,最多也不会超过30岁。讲起课来,声音不大,但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大家还都能听清楚。 讲课的內容还是从最基础的认识微机开始,如何启动微机,哪是硬体,哪是软体。这些都是李勃听过的內容,觉得没有多少新意。 有关参数的设置,李勃从来没有听到过,这可要用心记下来,写在笔记本上,比较可靠。 有微机可以当场实验操作,的確比空想著学,或者纸上谈兵,要直观得多,李勃也感觉容易得多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办公室的自然环境还是比会议室差多了。20多人聚集在一个房间里,中央空调的室內送风机似乎全坏了,异常闷热,不少人脸上都冒出了汗珠。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静下心来学习微机知识,没有一点吃苦的精神,还真的不行。 听课结束,王银光拿著一个彩色信封,对著李勃晃了晃,接著说:“老李,恭喜你了!” 李勃一脸懵懂,连忙问:“喜从何来?” 王银光指著信封的一角说:“你看,这个红框里4个字,中奖通知。” 李勃抢过信封,怀疑地说:“不是商家拿仨核桃俩枣,来胡弄人的吧?” 王银光抢白道:“胡弄不胡弄,打开一看不全知道了?” 李勃先看了一下信封的下面,是东方文化公司的落款,地址、电话都有,也不会是骗局呀。揭开信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购物优惠券,面值30元。 王银光看著购物券,眉头一挑,笑著说:“还真不假,30大毛,喜事,请客不亏吧!” 李勃连忙点头说:“不亏,不亏,就为这30大毛,今晚我请客。你拉上老陈和召忠,咱四人去喝啤酒,而后回来继续上课。” 在经三路上一家小店,李勃和三位同事一起吃了一顿並不丰盛的晚餐,小菜、啤酒和烩麵,花了45元,足以酒足饭饱。 李勃回顾了一下,这也是参加此类活动以来,第一次获奖,也算是一次安慰吧。但得奖还得自己再掏钱,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 晚上的微机培训课变成了录像辅导,令人兴趣大减,让人懨懨思睡。如果不是先前没上过如此的课程,李勃也会隨大流,早点溜號回家了。 周三,本来该准备本科函授班的功课的,离考试时间也越来越近,李勃也不敢马虎应对了。但能免费听微机应用讲座的机会也是极少的,要想二者兼顾,更加不容易。对於本科函授课程,抓紧时间学,备考挤到別的时间,再靠考试时找灵感和超常发挥,过关问题不大。这回重心先倾向於微机知识培训再说。 其实,李勃也清楚,这次財务处培训讲的內容,以前也听过,但原来是“空谈”,没有微机实际操作演练,仅凭想像怎么能把握和掌握呢? 这次老师在黑板前讲,面前就摆放著两台微机,隨时可以看別人操作,甚至自己也可以实际操作,掌握起来手拿把攛,真实贴切。 这两天睡眠时间太少,蹭课时昏昏欲睡,李勃感觉快抵挡不住了。 到了晚上,李勃坐在电视机前看微机应用辅导录像,直接打起瞌睡,眼睛睁开已经相当困难了。 周四下午,高处长突然把李勃叫去谈话,搞得李勃一时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李勃坐在高处长对面,怯怯地问:“处长,我又犯什么错误了?” 高处长爽朗地一笑,对李勃说:“你也別紧张,也没犯什么错误,就是有人提你的意见了。” 李勃悬著的心,掉下来一半,但仍不放心地问:“谁呀?为啥不当面给我提,还要麻烦处里领导?” 高处长说:“你也別在意,人家只是不希望与你发生正面衝突,才给我提了提,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勃追问:“到底是谁,啥事?” 高处长故意停顿了一下,慢慢地说:“咱是去人家那里蹭课的,可不能干扰人家上课呀!” 李勃想了想,自己听课时,一直很老实的,啥时候干扰財务处的微机培训了? 高处长看李勃歪头想事,也没有说话,就直接挑明说:“是他们处负责培训的李树多,给我提了那么几句。” 李勃有点气乐了,说:“他不是树多,他是事多!我怎么不记得有干扰培训的事?” 高处长往下压了一下右手,说:“你也別太激动,你不记得很正常。人家说了,你昨天晚上听课时,坐在椅子上,岔拉著两条腿,靠在椅子背上打呼嚕,听课的人都不看电视上的辅导课,都回头看你了!” 李勃吃惊地站起来:“竟然有这等事!这真是我的错,对培训確实是个干扰。但我平时睡觉是不打呼嚕的,不会是他李树多瞎编乱造的吧?” 高处长微微地一笑,说:“算啦!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 李勃受此影响,財务处最后一天的培训课,也不去蹭了。 第六百八十九章 啊,世界盃 当今世界的两大体育赛事,都是四年一届,一个是奥运会,另一个就是足球世界盃。要说影响力,可谓不相上下。奥运会是以城市名义主办,世界盃是以国家名义主办;奥运会歷时两周,世界盃要歷时一个月;奥运会是多个项目的集中展示,世界盃就是男子足球的一花独放;奥运会歷时悠久,1896年就举办了第一届,世界盃1930年才开始首次角逐…… 1986年墨西哥世界盃如火如荼进行时,李勃还是省统计学校的一名中专生,刚经歷一段特別的实习。决赛那天,学校的教学楼前摆出了一台大彩电,即將毕业的84级同学成为主体,不停地为阿根廷队和联邦德国队的精彩对决欢呼叫好。李勃插空也看了一阵,虽然还搞不懂什么叫越位,也跟著同学们鼓譟欢呼起来。 1990年那个义大利之夏,李勃已经是省一所的一名警察,在统计工作上已经小有建树。那时,所里的那台唯一的大彩电还归李勃代管,有大把的机会半夜起来看足球赛的顶级盛宴。世界有轮迴,上届的决赛两队又在本届决赛中重逢,不过,这次登顶的是半个东道主的联邦德国队。 四年一个轮迴,1994年的第15届世界盃,明天凌晨就將在美国拉开战幕,球迷们又可以过一个月的节日了。李勃已经完成公务员过渡,作为省直单位的一员,有了自己家里的彩电,看世界盃更方便了。 四年一届的世界足球大战,你方唱吧我登场。这一次,究竟是欧洲人登顶,还是南美人夺冠,眾说纷紜,莫衷一是,各人都会拿出一大堆理由来。 李勃预测,这次欧洲球队夺魁的概率要大一些。欧洲球队多,名將如云,兵强马壮,对南美的技术已经吸收消化,估计会拿出相应的钳制措施的。 这次非洲球队和亚洲球队能否比上届表现更出色,应该得到肯定的答覆。无论是非洲三雄,还是亚洲两强,都有可能爆冷,他们与欧美强队的差距肯定会缩小一些。究竟本届世界盃,谁將是最黑的“黑马”,实在难以预料。 世界盃是预言家大跌眼镜的试验场,每个预言家在世界盃结束以前,都得多准备几副眼镜。 6月18日的凌晨,李勃从被窝里爬起来,观看了世界盃的开幕式和首场比赛,觉得离想像的激烈程度相差太远。卫冕冠军联邦德国队虽然1:0获胜,但状態很难让人恭维。按国际足联的排名表,两队相差40多位,本来不在一个层次上,但场面却是旗鼓相当,有时玻利维亚队还占上风。 早晨出门去上班,李勃便有一种难以满足感。偏又出门不顺,自行车后轴把后轮卡死,找到一个修车摊,用了近一个小时才修得可以骑行。 因为档松,后轮晃动得厉害。负责售后服务的八方车行没有开门营业,李勃给飞鹰公司郑州分公司打电话,对方回答,人已经撤回安阳了。上下班时都只能小心翼翼地骑行,晚上回到家,已快8点钟了。 几场世界盃足球赛都比较好看,比赛渐入佳境。继昨日韩国队逼和西班牙队之后,爱尔兰队也爆了冷门,1:0战胜了义大利队,让这个夺標大热门大吃一惊,倍感沮丧。 世界盃刚入佳境,国足无缘世界盃,但国內足坛热度不减,电视转播的北京国安队大战辽寧远东队的比赛,仍然吸引了不少球迷,球场的气氛也相当热烈,鼓乐喧天。赛前还有人担心世界盃会冲淡国內的甲级联赛,真是杞人忧天了。 中国球迷备受挫折折磨,但依然痴心不改,期盼中国足球打进世界盃,真情可见一斑。 李勃著迷於世界盃足球赛,睡眠便大打折扣。骑车上班的路上,眼皮直想打架,头也有点晕乎。更怕的是身下的“坐骑”,企盼著今天不要出故障。昨天只是自己找个扳手紧了紧后档螺丝,效果如何,心中实在没有把握。 还好!李勃小心谨慎地骑到局里,居然平安无事。 中午,谁打电话招呼打牌或下棋,李勃都不予理会了,抓紧在办公室补觉才是正理。 沙特队能以1:0领先荷兰队45分钟,的確让预言家和广大球迷跌碎眼镜。儘管后来被2:1击败,但让任何欧美强队再也不敢轻视亚洲球队。 在上一届世界盃,韩国和阿联都是三战三败,与欧美球队一交手就败下阵来,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与非洲球队的神速进步相比,亚洲球队应是十分汗顏。 这次,两只亚洲球队都充分表现了自身的实力。先是韩国队5分钟內连扳两球,逼和了欧洲劲旅西班牙队,而后是沙特队让荷兰队差点缴械。照此踢下去,亚洲再爭一个正赛席位便大有希望了。 李勃为看一看沙特队如何斗荷兰队的,中午找到侯国保,想看一下重播的录像。岂料报纸预报有误,中央二台始终没有出现重播的图像,白白浪费了一中午时间,弄得下午依然有点瞌睡。 如果哥伦比亚成为第一支捲铺盖走人的球队,也怪不得別人,谁让他们自己不爭气呢?第一场被欧洲弱旅罗马尼亚队打成3:1,似乎还看不出哥队的弱,第二场让美国队打了一个2:1,就很难让人把它和那支曾经5:0战胜阿根廷队的球队当成同一个队了。哥队后卫自摆乌龙,成了第一个“自杀”的球队,帮了美国队的大忙。连折两阵,哥队已经没有出线的希望了。靠別人施捨,能吃到什么好东西? 侯国保把球王贝利的预测和近段的天气预报联繫在一起,一句话就是:没准。瑞士队大胜罗马尼亚队,美国队胜哥伦比亚队,不知让多少预言家跌碎眼镜,赌博公司倒有一拨人要发大財了。 难得有个双休日,李勃却没有睡好觉。学校有学生闹事,元好佳被喊去处理问题,李勃受到打扰,错过了一场球赛,不知道荷兰队如何被比利时队击败的,让他十分扫兴。 世界盃不是唯一,李勃还要抓紧时间复习本科函授的功课,考试越来越近,形势逼人啊。但因为看球赛,看书看不多长时间就打瞌睡,强看下去,也记不住一点书上的內容了。 周日,世界盃激战正酣,偏在这当口,学校的供电线路出了故障,电闸烧坏了。幸好有发电机能支撑一阵,如若不然,断电断水,岂不备受煎熬? 发电机发的电电压不稳,家里的电灯泡忽明忽暗。李勃也不敢开电视看足球赛了。烧个灯泡不值什么,电视机要是烧坏,损失就太大了。 第六百九十章 调整方向 周日的下午,李勃碰到在路上乘凉散步的赖师傅。还没等李勃开口打招呼,赖师傅先发话了:“李警官,还要请你帮忙了。” 李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赖师傅,你也太客气了,我能帮什么忙,请你儘管说!” 赖师傅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难为情,但咬咬牙,还是开口说:“请你给元老师好好说一说,把学校的小商店转让给我们吧!” 自从元好佳当了学生科长,已经没有多少精力管理小店的经营了。李勃要经常出差,局里廉政政策收紧,他也不方便参与经营了。再说,小店的经营已经出现困难,两人也有意出手了。 既然有下家接收,李勃和元好佳均有倦意,正欲调整方向,退出商海,这事也谈不上帮忙不帮忙的了。 李勃答应说:“赖师傅,请你和嫂子都放心,这个忙我一定帮!” 赖师傅得到如此回答,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李勃知道,赖师傅和孙庄的张家关係一直挺好,不知两家成了竞爭对手以后,是否还会像以前一样。 元好佳还有这方面的担心。李勃劝说道:“咱们转手以后,这就与我们没有干係了。估计张家不会像对我们那样搞不正当竞爭了,很可能会联手涨价。但市场规律无情,估计也赚不到多少钱了。你们学校下学期不是开招农村学生吗,哪里会有那么多购买力呀!” 元好佳被说动,感嘆说:“咱力不从心,不得不调整方向。下学期,让慧珍在我们学校上学吧,拿个文凭,也好找个工作。” 周一上班,气温虽然不高,但是湿度太大,闷热难耐,简直让人没办法在室內坐下来。李勃什么活都不想干了,幸好这两天是做报表的空档期,也確实没什么活。李勃把前三天的报纸都拢过来,隨意地翻看,倒也轻鬆自在。 李勃出门时晕了头,找到了钱,忘记带上胶捲,元好佳交代的冲洗照片的任务就无法完成了。下午又接到元好佳打的电话,安排李勃买两件锅巴带回去,冲胶捲的钱改变了用途,也算派上了用场。 自行车修理得比较顺畅了,下班后,李勃在批发市场买到两件锅巴,得意地快骑往家赶。怎奈即將到家时,车子又出了大问题,右脚蹬的轴头断了,不更换的確支撑不下去了。 近段时间,股市波澜不兴,没有一点活力,买卖成交量很少,股民大多都在观望,对上涨不抱多大希望了。股票指数升降都在几点之间,这两天更弱,在一两个点之间波动,让人无可奈何。按常规说法,现在是建仓吃进的大好时机,而敢於逆流而上的,终究是极少数。 李勃盘点自己的帐户,资金宽裕,总要找个出路。投入才有產出,閒置就是浪费。趁此股市低迷之时,不如购入几手股票,冒险再玩一把。大盘股在外资涌入以后,肯定会十分抢手,股价一定会上涨,获利希望很大。於是,李勃一咬牙,委託买入马钢股份1000股,全仓出击。 今天是个好日子。下班时,李勃发现自行车彻底没法骑了。就近在黄河路上一修车店,换了一个新的右脚蹬,对整车又整修了一番,花掉了15元钱,两个半月的交通费一下子全砸进去了。 坐下来就是一身汗,天气闷热还在延续。电扇似乎不中用,吹的风仍然是热风。 空调倒还可以。李勃中午往证券交易大厅一坐,立式空调一吹,就是舒服,坐下来就不想出去了,室內室外是两重天啊! 这也是股市吸引人的一种方式。股市低迷,人气不旺,只要想坐,总可以在大厅里找到空椅子。 可是这毕竟是副业,李勃也明白,用一句电影台词说,只能“偷偷地干活”,不可久呆,徒羡慕人家大户,在这里可以从容消暑度夏。 下了一场暴雨,气温下降了一些,让人感觉凉爽了许多。但道路上的积水,又给人带来不少麻烦。 李勃下班时盘算了一番,绕行了一大圈,仍然未能避免蹚水,也没能免掉湿鞋,还徒然浪费了不少时间。遭到一段路程的雨淋,到家时,全身上下很难找到一片不湿的地方了。 沙特队又爆冷门,1:0战胜了欧洲红魔比利时队,而且所进一球也十分漂亮。一名叫马吉德的沙特前锋队员,从后场带球,衔枚疾走,连续晃过5名比利时队防守队员,在守门员出击之前,把球打进了比利时队的球门。这时,刚开场仅仅5分钟。在此后的85分钟时间里,比利时队竟然显得手足无措,正如解说嘉宾张路所说,狗拿刺蝟,无从下手。 比利时队攻击力不强,善打防守反击,不想今天遇上沙特队,也是善打防守反击。两相对比,比利时队只好退居第三位,要和阿根廷队或巴西队去爭八强席位,前途渺茫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沙特队此战获胜,不仅以小组第二进入十六强,而且结束了亚洲球队28年以来没有胜绩、没有进入十六强的歷史,为亚洲爭了光,也为下届世界盃爭取第三个决赛名额增添了不少底气,也令美国人自己打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亚洲球队应以沙特队为榜样,在国际比赛中增强信心,不畏强手,敢打敢拼,弱也可胜强,任何迷信和胆怯都是要不得的。 今年的暑期似乎来的特別早,6月份就热浪袭人,电耗、水耗大增,降温电器热销。 偏偏有人还嫌不够热,又生是非,犹如火上浇油。 新一代球王马拉度纳,在世界盃上爆出丑闻,尿检的两个样本皆为阳性,此君要永远地离开足球领域了。德国的埃芬博格比赛时,对观眾做出下流动作,违反体育道德,被遣送回家,又为记者们增添了揭丑的素材。 国內庆祝“七一”建党节活动开展得丰富多彩,热闹欢快,省里、市里、县里,各个单位都有新党员宣誓入党,表彰优秀党员,让热血青年又添一把火。 第六百九十一章 不可承受 下了一夜雷雨,耽误了李勃看一场世界盃的球赛。还是怕电视机不可承受雷电的衝击,李勃也不敢在雷雨天气里打开电视。 周日,天到半晌午,大约10点半,才云开雾散,又是极其闷热的一天。 潘水力和齐春梅突然携幼子来访,多少出乎李勃和元好佳二人的预料。天气如此之差,没想到潘水力如此执拗,专门租了一辆黄面的开到了学校。 小两口是闹了彆扭的,李勃听齐春梅数落潘水力:“天上下著雨,地上到处积水,你个神经病,非要出来。不顾儿子这么小,打的也要过来!” 李勃觉得好笑,也为潘水力感到可悲,熬到如此地位,真是不可承受。 元好佳也觉得齐春梅有些过分,急忙劝解说:“好了,好了,春梅,你看潘老师一直忍气吞声,你咋说,人家都不敢吭气,得过且过吧!” 经过一阵劝说,齐春梅才露出笑脸,抱著孩子去阳台晒太阳去了。 李勃转身对潘水力说:“老潘,难怪春梅生气,你也忒大胆了,带著孩子冒雨涉水外出,安全意识还是差了点。假如出点什么事,那可真是不可承受之重。” 潘水力咧嘴笑笑,轻轻点头,唯唯诺诺。 午饭后,送走潘水力一家,李勃又回想到凌晨看球赛时,解说员传递的外媒报导的那件震惊世界的残暴消息。 哥伦比亚队的2號后卫安德烈斯?埃斯科瓦尔比赛结束回到国內,被人枪杀,头部中了12弹。真是举世震惊,该国的黑社会组织猖獗,手段极其残忍。纵使误踢入自家球门一球,遭受球迷谴责,已使球员无地自容,又要丟掉性命,岂不是对世界足球的巨大打击? 国际足联晚上不得不出面谴责这种暴行,强烈要求哥国政府严惩凶手。足球也有血与火,这种暴力行径也是足球不可承受之重。 局財务处实在狡猾得狠,巧施了一回“掉包计”,就让李勃所在的计划处上了一当。 原来財务处在举办电脑內部培训之前,高处长就问过財务处负责培训的李树多,到底承诺给的电脑算不算数。 李树多拍著胸脯说:“高处长,您放心,洛阳玻璃厂已经有电脑了,现在用於培训试验操作的那一台电脑,就是给你们的。那可是一台美国原装进口的compic计算机,设备性能、机芯质量绝对棒。” 高处长把这一消息带回处里,大家心里著实高兴了一阵儿。尤其是李勃,认为有了这么高级的电脑,往后处理报表就不会有那么多故障,再也不用为死机而焦头烂额了。 黄薇也是要用电脑匯总固定资產投资报表的,虽说平时用的不多,但在处理年报时,有一台高级电脑,还是把握性大一些。得知电脑今天可以送到,她特意把吕开文召来,帮忙安装。 吕开文打开包装箱,搬出主机时,飘落一张纸片。李勃捡起纸片,看到上面居然写著“商丘玻璃厂”几个字。主机箱上的英文商標,也变成了super。 吕开文是电脑行业的专家,他指著商標对黄薇说:“你还说要配一台copic计算机行货相当於这台的3~4倍。” 黄薇气愤地说:“这不净愨嘞,都是啥事!” 李勃连忙说:“我看应该报告给高处长,咱不能就这样认了吧?” 黄薇说:“中,咱俩一起去。” 两人一起向高处长匯报,高处长听后,眉头皱成一团,最后无奈地说:“这事,他们做得实在不地道,要不是原来有说头,怕他们不认帐,真该给他们退回去。不过,毕竟是人家送给咱的,既成事实,也没办法,索性先留著用,当成学习机,操练时用吧。真的工作需要,我再找局长磨嘰,咱自己买,不受他们的鸟气!” 李勃和黄薇互相看了一下对方,无言以对,无话可说。处长既然这样说,事虽然不可承受,也要默默承受了。 又到了处理月报的时候。7月的郑州,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只有到了“七下八上”的雨季,才会有些清凉。 李勃感觉,有了空调吹的凉风,实在愜意多了,坐在办公室里也不会出汗,可以从容地处理报表数据。 如果这个时候,空调仍旧不开,只要往机房一坐,浑身上下一会儿就会汗透。人承受不了,机器也承受不了。 那天,吕开文来安装电脑时就对李勃和黄薇交代说:“机房里的温度如果超过32c,对计算机硬碟的损坏就影响很大,计算机本身產生的热量也难以散发出去。你们在使用计算机时,一定得看看机房的温度计,超过规定的温度,最好不要开机。” 李勃还开玩笑说:“没想到啊,这块铁疙瘩,也这么娇气!我这血肉之躯,还能扛过35c,它这钢铁之躯,怎么这样不可承受,超过32c会嗝屁啊!” 黄薇开导李勃说:“还是小心点好,这也是国有资產,真弄坏了,让咱赔,咱也赔不起呀!” 周四,元好佳刚给家里买了4个大西瓜,足够吃上四五天的了。 没成想,局里每人又发了6~7个无籽西瓜,个头虽不大,但对李勃这样不爱吃西瓜的人,一个足以撑上一天了。 西瓜乃新鲜果蔬,不可久放,吃不完,坏了就得扔掉,浪费了实在可惜。如果加强科技开发,生產加工西瓜的系列產品,那可是潜力巨大。 现在这种西瓜消费方式,给环卫工人增添不少劳动负荷,也导致苍蝇、蚊子大量滋生。人们究竟是得还是失呢? 如果能把西瓜加工成果茶或果汁,改成瓶装,把瓜皮和瓜子也加工成產品,保质期延长,不仅价值陡增,环境卫生状况也会大为改观。 农民的种植方式也得改革,不注重市场导向,盲目地扩大种植面积並不可取,投入和產出不成比例,也难获得应有的效益。如果精耕细作,不是以量取胜,而是以质取胜,增加西瓜的糖度,增强口感,相比西瓜的销售价格也不会降至如今这么低。 人们现在对西瓜的消费量也呈现下降趋势,主要是各种饮品增多,西瓜已经不占优势了。 瓜农应该寻找一种新思路了,否则成本也会成为他们不可承受的负担。 第六百九十二章 两难境地 离本科函授的期末考试越来越近了,学院发的总复习提纲,李勃还没来得及看一遍。虽然说考试时监考不太严,但如果没有一点印象,即便让你偷看,你又能知道该看哪里呢? 李勃意识到,该抓紧时间把心思转到复习功课上去了。前一阵子,又是蹭课参加电脑知识培训,又是看世界盃足球赛,根本没时间、没心思去看书,这次赶上双休,学校又放假,小商店又准备转让,不需要再考虑进货的事了,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复习功课了。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咋也不能不当回事了。 李勃一心投入复习功课,一应的家务琐事全交给元好佳打理。 元好佳看李勃拿著课本,一副焦躁的模样,主动揽起全部家务,还宽慰李勃说:“学校反正放假了,我也没什么事,就咱家这点活,我一个人全包了,也有空余,你只管看你的书就是了。” 李勃嘴上说著“有劳元老师了”,实际上,白天抓紧时间复习功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今天晚上开始,世界盃的四分之一决赛开战,竞爭更加激烈,场面更加精彩,不看岂不遗憾? 连续看了两场球赛,兴奋劲一过,紧接著,李勃的精神头就急转直下,头昏眼花。睡意袭上头来,什么也顾不上了,倒头便睡。睡下就不想起来,早饭也省掉了。 睡了將近一上午,李勃觉得才缓过劲来,赶紧洗把脸接著看书。这半天时间用在了补觉上,实在有愧於妻子主动承担了全部家务。 下午两点钟,大堂嫂王玉环和五弟人宝来了,让李勃颇为惊喜,扔下课本,急忙上前搭话打招呼。 客从远方来,不亦乐乎。自己老家的亲人极少过来,堂嫂和五弟两人是从平顶山过来,回老家在郑州路过,特意转过来看看的,这让李勃更加激动。 前段时间,人宝曾经打电话说,他本想收麦时回家帮忙的,因为队里农协工人多,都走就没法运转了。队长找他做工作,承诺多发补助,他又听说四哥地宝已经回家,就留下来顶班了。 前两天元好佳还念叨:“老五啥时来呢?收麦你也没给老家寄钱,老五过来就把钱捎回去吧!” 这下可以確定了,捎钱不是个事了。 只是让李勃处於了两难境地,明天本科函授班就要考试,他还提前给处长请了假,考试不能改期,陪伴亲人就能不管不顾吗? 元好佳看出了李勃为难的表情,就当著几个人的面说:“你还是把精力用在备考上吧,嫂子和五弟由我陪著就妥啦!” 堂嫂也说:“就是,你们不用都忙活,该干啥还干啥,俺不敢添乱。兄弟,你要考试是大事,由弟妹管事就中啦!” 李勃不好意思地说:“嫂子,你多少年都不来一回,好不容易来了,看这,多不得劲!” 堂嫂笑著说:“兄弟,见外了不是?不说啦,你去忙你的。” 李勃这才去阳台上接著看书了。 亚细亚商场声名远播,早已名扬海內外。凡是来郑州的外地人,一踏上郑州这块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逛一逛亚细亚,感受一下现代化的商业服务。 堂嫂早饭后提出,没来过郑州,既然好不容易来一回,就想去趟亚细亚。 李勃刚有点为难的表情,元好佳就过来打圆场说:“嫂子,我们学校也放假了,我在家也没事,我陪著你和五弟去市里逛吧。” 一下子帮助李勃解了围,由妻子陪伴堂嫂逛商场,也更方便一些。 李勃把三人送出院门,也自觉地回去骑上自行车,到电厂菜市场,买了一些菜,才回家安心看书,准备下午的考试。 这次本科函授考试时间定的不太科学,也不友好。大热的天,两点钟就开始考试,不是让人受罪吗? 李勃提前赶到炮院,想找个地方睡一会儿,恢復一下精力,但也怕睡过,不敢离考场太远。就在6號楼內的西楼梯,找了一张旧的解放军报,垫在屁股底下,靠著扶手栏杆坐眠一会儿。 斜阳从窗户照射进来,不大一会儿就把李勃给热醒了。他只好沿著楼梯往一楼走,到楼梯门口,有风吹进来,感觉舒服了一些,索性再坐下来迷瞪一阵。 听到电铃响,李勃赶紧跑进作为考场的大教室。 下午的考试,李勃感觉挺好,根本用不著偷看,把试卷答满,过关不成问题。 堂嫂和五弟周日乘车过来时,提前在火车站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不成想却带来了麻烦。 周二早上6点钟起床,外边仍下著雨。7点钟吃完早饭,看雨快停了,李勃就陪著堂嫂和五弟一起打著伞出门等车。 路上积水太多,到电厂门口的公交站等车,发现什么车都没有,干著急也没办法。 雨时大时小,一直没有停,灰暗的天空也没有变脸的意思。 等到8点钟,仍没见到一辆公交车开过来,想打个黄面的,也没见影。 堂嫂有点著急地说:“兄弟,要不咱往前走走吧,比在这乾等强。” 李勃说:“嫂子,你看这天,没有转晴的意思,要不你和五弟改天再走吧!” 堂嫂急忙说:“那会中,咱买哩火车票不白瞎了!咱农村人,下这点雨,算啥,走吧!” 五弟人宝也说:“哥,没事的,我和嫂子也没带多少行李,有伞,不怕!” 三人沿电厂路往南走,走到一站时,看到一辆12路大公交车开过来,没停,直接往电厂终点站开去。三人走到奶牛场门口,又等了半个小时,刚才开过去的那辆12路公交车才折返回来。搭上车,三人才长出一口气。 到国棉六厂换上1路公交车,李勃心想,这下到火车站应该没问题了。谁知,车开到三五一九工厂门口,积水有一米深,大公交也开不过去了。 司机打开车门,售票员喊道:“乘客同志们,因前面积水太深,本次公交將掉头返回,请急著赶火车的在此下车。” 三人被迫下车,蹚水往火车站艰难赶路。 铁路局旁的十字路口,积水能到人的大腿根,什么车都开不过去。 李勃犹豫了好大一阵儿,记得那次和韩工一起出差,曾经走过一个小道口,可以走进火车站。就领著堂嫂和五弟沿著京广路蹚水往北走,积水越来越少,才看到一丝希望。 从西闸口进了车站。等车等得人心焦,今天的车显得特別少,偌大的一等车站,仅有几列特快车进站、出站。 等到下午一点多,雨小了,天空也出现一抹亮色,看来雨不会再大下了。 李勃下午还要参加考试,堂嫂和五弟所乘的那趟火车晚点,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到。李勃无奈与堂嫂和五弟忍痛告辞,急忙往炮院赶。 雨天,路也不好走,中巴小公交车趁机宰客,乘客有苦难言,也只能忍气吞声。 今天考试时,李勃感觉状態不佳,折腾半天,也没吃午饭,飢肠轆轆地应考。好在监考的小战士也特別体谅大家的辛苦和难处,放得特宽,基本都能考过关。 第六百九十三章 从容应对 暴雨过后,天气转晴。 经歷两场考试之后,李勃觉得不是那么难,完全可以从容应对,就没必要在家里呆著复习应考,还是去局里上半天班,下午再去炮院考最后一门课,不用全天请假比较好。 “人过三十不学艺”,这是古训,拿到现在就不適用了。现代社会,变化快,知识更新更快,不学习就跟不上时代前进的步伐。社会对人的素质要求越来越高。能力的锻炼,是不进就退的,要生存,就要不断学习、奋斗、进取。 李勃是不会管別人说什么的,即使按古训,自己还不到三十岁,也是该学习的。 按现在人才市场的报价,学歷差一个台阶,待遇会差两三个档次。要想今后有个薪水高的好工作,就需要在学习上加大投资,包括资金、时间和精力。 下学期的学费又上涨了,但已经学了一年,剩下一年半的时间,无论如何,挺也得挺过去呀! 中午,李勃被同事强拉去打了几十分钟扑克,直到来了替补才得以脱身。匆忙赶到炮院的考场,考试已经开始10多分钟,再过几分钟,就不让进考场了。 李勃从从容容、大摇大摆地走进考场,立刻引起许多同学的注意,个个都是一脸迷惑、一副很不理解的表情。李勃心里有些得意,这样的考试,对於身经百战的自己,算得了什么呢! 本来月报表处理完,李勃该有几天清閒时间的,没想到突然冒出的一个错误,又让他忙得楼上楼下跑了一大圈。 高处长把李勃叫去,指著6月份工业生產情况的说明,严肃地说:“小李啊,你又马大哈了,你看这个总產值数和报表上的数就对不上。” 李勃弯腰接过说明,仔细查看了一番,诚恳地说:“高处长,是我搞错了,起草这份说明时,误把总產值写成了销售產值。而打字时,又少了后边一位数字,明显不对头,校对时我怎么没看出来,还是出清样时误刪了呢?” 高处长看李勃態度不错,就笑了笑说:“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犯错,不怕,及时改正就是嘍!” 李勃马上站好,说:“是,我马上改正!” 遇上这种情况,过去一般打个电话,口头更正一下就行了,但几个局领导的,就得亲自去收旧换新了。 李勃一层楼一层楼地跑了一遍,从容应对,及时更改。还好,並没有哪个领导给他难看的脸色。 周五上午,赶上局里停电停水,又遇上这么闷热的天气,真让人大吃苦头。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真要哗啦啦下起来,也不会这么热。 熬到中午时分,李勃想,没电,天又这么热,去局招待所吃饭肯定也是受罪,不如就近找家小店,隨便吃点,对付过去就算了。 出门时,遇到企管办的孔礼建,他也有此意,正好一同前往。两人一起来到纬四路和经四路交叉口的一家小麵馆,找张长方桌坐下。趁饭尚未做好,先买了一个西瓜,岂料切开后发现熟过了,瓜瓤已变黑,只好又换了一个。 服务员端上来两碗麵条,面少得可怜。孔礼建准备再要半斤饺子,李勃制止,把老板喊了过来。 老板也觉得不妥,吩咐给加了一碗。都是老客户,晚上人少时量足,中午人多时量少,似乎也能理解。而这次少得太过明显,每碗连3两面都不够,还叫人如何从容面对呢?老板及时纠正,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把临时加的一碗分吃,也能吃饱了。 下午上班时间一到,电就来了,中央空调开起来,不用再受罪了。 高处长和李副处长不明白,以为財务处送的那台微机一直放在那儿没组装,是李勃和黄薇两个人都不会。其实,就是因为有5个长螺丝没有买到,才放置那儿的。只要在五金店买到螺丝,组装到一块儿,根本就不是个事。 李副处长专门给新乡柴油机厂的领导打了电话,把他们计算机室的工程师老张请来,专门来组装这台微机。李勃认为有些小题大作,几乎是让人家白跑一趟。 中午,扑克牌摊已经拉好,还没开打,李副处长就安排李勃给老张打下手,一起组装电脑和印表机。 装好电脑,开箱组装印表机时,发现少了两根导线,无法和电脑连在一起。这样以来,安装的活就少了,一点钟就完成了任务。 送走老张,李勃还是认为,接財务处的二手电脑和印表机,就是一个错招,弄得缺东少西的,徒添不少烦恼。如果把钱交给他们自己去电脑公司去买,那就自如多了,可以从容应对,也不会耽误那么多事。 难得有个清閒的星期天。没有了考试的压力,没有了亲友的来访,也没有了进货购物的拖累,李勃可以从容、尽情地关注即將收场的世界盃了。 如果说长达一个月的世界盃比赛,是一场丰盛的饕餮大宴,那决赛就是这场宴席里最后的那道绝味主菜,是最美妙最隆重的压轴,也是最令人期待的华彩高潮。与之相比,在决赛前一天举行的三四名爭夺战,就显得比较鸡肋了。缺乏必要的压力感和刺激感,平淡了许多,也乏味了许多。 而且,三四名爭夺战往往在决赛前一天举行,更显得像是垫场赛,为了决赛而预热的前餐。种种因素作用之下,三四名爭夺战就很大程度上变成了一场表演赛,结果已经无关紧要,只要22个人上场跑完90分钟即可。所以,从举办世界盃本身的目的、意义乃至赛程上来看,三四名爭夺战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一个鸡肋比赛。 本届美国世界盃,三四名决赛由瑞典对阵保加利亚,前者4-0大胜。保加利亚许多球员在比赛中发挥失常,也让李勃大为失望。他还以为,两队没有了夺杯的压力,会放开手脚,从容应对,为广大球迷奉献出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呢! 失望之余,李勃出门散步,刚到楼下,就看到楼西侧自己种的那片花生地,长满杂草,快把花生苗遮盖完了。 李勃一时性起,顺势蹲在田埂上,徒手就开始拔除杂草。可是,地里的蚊子太多,刚拔了一半地,两条腿上就被蚊子咬了几个红疙瘩,奇痒难耐。 没法从容应对,只好收工。李勃回家抹些清凉油止痒,而后,乾脆去买菜,回家来再擦换气扇。 第六百九十四章 竞猜中奖 本届美国世界盃曲终人散,以巴西队夺冠而告终。从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世界盃冠军队竞猜来看,猜中者大大高出往届,抽奖的难度也降低不少。 李勃参与了多个冠军竞猜活动,赌的都是巴西队获得冠军。东方不亮西方亮,怎么也该撞上一个,获奖的机会大有可能。所有的比赛都已结束,不用再为结果操心,静等获奖通知寄过来,不要太幸福啊! 足球竞猜只是一项娱乐游戏,工作还是第一位的。李勃盘点各单位的报表报送情况,还有3个单位没报来,都是通讯联络不畅的地方,是够他难心的。即使花处里的代金券打过去电话,找不到人,或者找到人但报表没做好,都是枉费心机,还是耐心等待吧! 这两天也没见到哪个局领导急著要统计匯总数字,李勃比去年这个时候要从容多了。 李勃把精力都集中到计算机桌上。在行政科借了一把羊角锤,叮叮咣咣一上午,下午又让黄薇找了一个木螺丝,拧上,计算机桌装好,就可以正常使用了。李勃自认为,自己这个业余安装工,还是够格的。 周二临近下班时,李勃看到张国昌摇头嘆气地往企管办走,就拦住问道:“国昌,为何如此摇头嘆气?” 张国昌有些愤愤不平地说:“我听说政协室正准备再定一批主任和副主任科员,就找时主任询问,他推脱说局领导还没时间研究。再问为何近几年直接进局里的学生能定这样的非领导职务时,他就顾左右而言他,只说中达公司经营状况欠佳,怕误餐补助和地区差也要难保了。” 李勃直接接话说:“这些和確定大家的非领导职务有什么关係呢?” 张国昌又说:“局里处理类似问题,眼睛有问题,总戴一副有色眼镜,厚此薄彼,不能一碗水端平。” 李勃回忆起令人不快的事接二连三。选调干部报到齐以后,確定职务一律大锅煮,不论年龄大小、工龄长短、学歷高低,全部是科员起步。当大家要一起申诉时,又被沈副局长批为搞串联,搞非组织活动。在分配公房时,也单独把选调的十几个人剔除出候选名单。如此搞歧视,是可忍孰不可忍,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了,沉默总是有限度的。 为了保护自身的正当利益,仍然需要大家团结起来,单兵作战,势必力单势孤。 就像这世界盃,规则公平是基础,比赛公平是保证,最后赛果公平是目的。巴西队夺冠是足球界的共识,也是球迷的共同期盼,大家都心悦诚服。如果从规则开始就不公平,怎么能保证结果公平呢? 连续好几天没下雨,热浪又袭过来,真正的三伏天气,就算把身上的衣服都脱光,也是无济於事的。 这样的天气,李勃催报表催了两天,三番五次地掛长途电话,才解决了一家的报表。 下午接听长途电话时,李勃又无端地被总机室的接线员指责了几句,让他实在窝火。大热的天,偏遇不顺心的事,著急上火,岂不更热? 学校洗井,停水了。李勃索性也不回家了,元好佳放假回老家招生,即便回家也要自己做饭,还不如隨便在街上吃点东西,找张凉蓆,在办公室凑合一晚。 李勃周四骑车回家,天色已晚,月光朦朧,心中打鼓,家里供水正常了吗? 正要过西环路时,一道手电的强光照在李勃的脸上,接著就是一个赤背的年轻人对著他喝到:“下车,检查!” 李勃也没有了好声气,懟了那年轻人一句:“你凭什么拦路检查?” 那年轻人看李勃没有一点怯意,还是从裤子兜里掏出了一张石佛派出所发的治安员证,语气强硬地说:“就凭这个!走,去南边那辆警车旁,查验你的自行车。” 李勃看他不像乱来的,就跟著走到了警车旁边。等车中的一个治安员处理完两辆自行车,李勃把工作证递了过去。 两个治安员看了李勃的工作证,不敢擅专,车上的治安员也从警用麵包车上走下来,拿著李勃的证件走到路边凉蓆上,向坐著的两个人去匯报。 巧了,坐在凉蓆上的其中一个正是干校保卫科的韩玉壮,抽调到派出所帮忙的。他笑著对另外三人说:“这个我保证没问题,我家邻居,学校家属,省劳改局的李警官!” 那个拦下李勃的年轻人立刻不好意思地说:“李警官,真不好意思,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耽误你回家,对不起啦!” 李勃接过工作证,对他们说:“你们也辛苦了,这么晚,还在执勤!” 三个人立刻点头说:“没什么,应该的!” 李勃重新骑车上路,觉得这几个治安员好气又好笑,怎么这样查车法?大热的天,每个人都穿衣很少,谁还单单带一堆证件备查呢? 新乡柴油机厂的统计员张卫明给李勃打来电话,说他们的报表报给局工业处了,寄出已经好几天,应该能收到了。李勃没让他掛断电话,把听筒放在办公桌上,急忙跑到工业科,终於找到那张表。是张国昌收到忘记转交给李勃了。 李勃看了信封上的寄出日期,是7月16日,按规定的15日前报出,也是迟报了。於是,回到办公室,拿起听筒,对张卫明说:“你们的报表我收到了,但还是迟报了。你要给你们领导讲清楚,迟报是不允许的。” 收到这张表,赶紧匯总,抓紧时间报给部局,必须在他们5点半下班之前报过去,否则,李勃也是迟报了。 工作的事处理完,李勃连忙往广州的足球报社读者服务部掛通电话,费了半天劲,才和老广解释清楚。 一个中年男人用广味普通话说:“先生啦,我们不会自毁信誉的啦,你的奖品我们肯定已经寄走的啦,相信你也很快就会收到的啦!” 刚打完电话,收发室就给李勃打来电话说:“你的包裹到了,快下楼来取!” 李勃急忙下楼,急不可耐地打开包裹,是一件印有世界盃吉祥物標识的白色体恤衫,全棉针织,质量和面料都不怎么好,估计东方文化发展公司又赚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巨款。 但无论怎样,毕竟这个二等奖也是李勃看世界盃、竞猜冠军球队的奖品啊! 第六百九十五章 四李同行(上) 按照原定的方案,统计执法大检查进入抽查阶段,局里应该组成一个检查组,到下属单位抽查一下,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可是,周一一上班,李勃却发现主管此事的李聪营副处长並不在办公室。他去部局匯报工作,难道没有回来吗? 李勃就问高处长:“李处长走时,说是23號回来,咋不见他人呢?” 高处长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啥原因。你再等等看,有急事你就直接往他家里打电话问问。” 李勃是这项工作的主办,但要抽调局里其他处室的人,確定抽查单位,这些他可办不成。一切都显得很没意思,凡是在这种想干事又干不成的情况下,都有一种无聊的感觉。 下午4点钟,李勃觉得实在无聊,就撞大运一般拿起电话,拨了一下李副处长家里的电话號码。 太巧了,一拨就通。听筒里传出李副处长的声音:“啊,我两点钟刚到家,你要不打电话,可能我还不会醒呢!bj的火车票忒难买了,拖了两天才搞到。你说统计执法检查的事吧,不用捉急,明天上班以后再定。” 领导意图就是一道很难破解的谜题。一位领导对一件事是这样的要求,另一位对同一事件可能又是另一种要求,有时简直就是相左的,让下属很难捉摸。 关於抽查组人员的事,李勃早就给高处长匯报过。高处长给出的理由是,不能说的太早,说早了他们就把这事给忘了。一下子拖到今天,儘管李勃私下里和生產处的李樱、还有財务处的李召忠打过招呼,但都不具效力,都不能算数的。人员部门分割,管理上是他们的主管来確定,要抽人还得由双方的领导协商確定。 不知怎么搞的,下午李副处长和两个处协商以后,好像不太成功,回头却对李勃说,不能这样搞。 让李勃迷惑不解的是,上午他用处里的微机打出抽查方案时,李副处长並没有表示异议。 高处长或许把协调抽人的事给忘了,没有提前给两个处的处长进行协商。李副处长再给主管副处长协商时就碰了钉子,以致弄得如此被动。 高处长亲自出马,找两个处长又说了一通好话,抽查组还是按预定的方案组成了,李副处长带队,四李同行,明天开拔。 第一站,新密水泥厂。 李勃曾经从厂大门前乘车路过,但没有走进门,並不真识“庐山真面目”。今天第一次走进这家大型水泥企业,真正领悟到现代化大企业的气势和风采。这可是国家投资的“七五”重点工业建设项目,年產120万吨的悬窑干法水泥生產线。从矿山採石、混合搅拌、锻烧成型、粉磨成品,到水泥成品入库,从山上到山脚,是绵延近5公里的一条长龙,气势恢宏,令人震撼。 进入办公区,李勃的第一感觉是,办公楼比较小气,门头小,楼梯窄,房间狭,似乎与巨龙般的生產线不相协调。在李勃所见的下属单位中,如此小模小样的办公楼还是第一次见到,就连罗山农场的办公楼也比这栋楼气派。 厂里对这次大检查十分重视,各项工作扎实到位,体制机制也理顺了,数出一门,避免了数出多门、数字打架现象。统计的原始记录、台帐、报表、分析资料等等,都分门別类地建立了档案,比以前確实大为改观。 对於现代化的降温设备,李勃真的不太適应。在新密市委招待所住了一宿,为抵御暑热开了一夜空调,竟导致患上感冒,流清鼻涕,很不舒服。 等到下午,在洛阳铸件厂检查完工作以后,状况更严重,以致差点连二楼都上不去。快下班时,厂里的统计员马会平给李勃在医务室开了一板感冒通,晚上又喝了点白酒,猛吃热菜,硬灌了一大碗热汤,一下子出了一身透汗,才感觉状態恢復了大半。 与去年6月份来时相比,通过这次开展统计执法大检查活动,统计工作归口问题解决了,领导对统计工作也更加重视了。往后开展工作,就会更加顺利。儘管一次检查不能解决统计工作的所有问题,但只要走向正轨,李勃觉得也是一大功劳。 有好多问题以前没有想到,来检查时也没想到下面会如此重视,效果这么好。看来工作还是靠抓才行,只要下大力去抓,再难的工作也能搞出成效来。 一场夜雨,来得太及时了,酷暑和热浪都大为收敛,威力大减,让人感受到了雨后的清新和凉爽。 和局审计室的一帮人在异地相会,实在难得,中午可以凑一块打牌或下棋娱乐了。 中午凑一桌吃饭,也算真巧,11个人,5个姓李,5个姓王,只有为首的一人是苏副厂长。互相之间就像两军对垒,恰好有一个中立的裁判。 如果不是李召忠无意间道出他今天生日,把目標集中到他身上,李王两大家真的会对班行起酒令了。 洛阳钢球厂的生產科人员比较精干,一个科长两个兵,要统管全厂的所有统计报表,工作量的確不小。但財务科却只有一个小姑娘独挡一面,让李召忠这个上级主管也不忍心了,不得不给厂长提出了增加人手的建议。 现在各单位的人手还算充足,但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才还是太少,以致出现忙閒不均的问题。李勃还想,如果要让系统的经济不断上新台阶,人员的文化技术结构不提升,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洛阳玻璃厂与钢球厂原来就是一家,现在是隔一条马路的邻居。也许是当时分家时没分清楚,弄得宿怨很深,一度关係紧张,以致连借个道,都不能做到网开一面。 鑑於此,李副处长也不想让两家掺和到一块,每家安排一天,绝对不偏不倚。 洛阳玻璃厂是利税大户,本著吃大户的原则,星期天就让他们安排接待了。 梁厂长绝对没有李勃想像的那样高大,见面时甚至觉得他身材十分单薄,但说出话来却带有真理性。在午饭时,他说:“往后局里来人,再也不要这样铺张,花钱浪费,客人並不能吃好,不如上些实惠的风味小吃。” 到这几家,凡是饭桌上吃得乾净的,都是青菜类或者是风味食品,大鱼大肉很难吊起这些人的胃口。几家招待都很热情,但吃得並不怎么舒服,只有新密招待所那顿早餐才比较对李勃的胃口。 钢球厂给检查组安排住宿在洛阳宾馆,玻璃厂不想低於它,就给安排到涉外的洛阳大厦。明爭暗斗,李勃觉得也管不了,明天坐火车走倒方便了,出门后街对面就是火车站。 第六百九十六章 四李同行(下) 局里没有给检查组派车,是每个被抽查单位一段一段分別接送的。根据工作计划,下一站直接去新乡,路途比较远,大家都不愿再让玻璃厂派车送,4个人挤一辆车確实不舒服。於是,李副处长决定乘火车去新乡。 玻璃厂帮助买火车票,原定的是190次,发车时间有点晚,就让他们改成了282次,行程也从洛阳—焦作—新乡改为洛阳—郑州—新乡。这样一改,景观大为不同。走焦作可以看到新景致,走郑州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几个小时的车程,没有可看的沿途风景,打牌是最好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以前打牌,李副处长和李樱好以打桥牌的方式,认真进行心算,李勃和李召忠却颇不以为然。但不服不行,李勃和李召忠打对班,的確输得一塌糊涂。不仅是在算与不算的差距,运气也不好。李召忠平时不打牌,没经验,不熟练,配合欠佳也是重要原因。 今天在火车上打牌,李勃和李召忠本想捞过来的,但运气似乎更差,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从洛阳一直追到新乡,仍然没能追上他们。只是没像昨天那样被隔一圈,稍微让二人感到欣慰。 新乡服装厂接站安排不妥当,让检查组的四个人在火车站等了近一个小时,让人十分著急。但在航天城大酒店吃的午饭却风味独特,很合李勃的胃口,比前几天吃得舒服多了。 饭后,住进新乡友谊宾馆,李勃恰好看了一场bj队与上海队的一场甲a足球联赛。 也难怪张习文副厂长慨嘆,新乡服装厂对这次统计执法大检查的重视程度、所做的工作、平时存在问题的解决都比前面检查的4家单位存在明显差距,也难怪李副局长在审批抽查方案时,专门划掉三门峡水泥厂,改为新乡服装厂。 厂里只在生產科和车间搞了一些小范围的自查,当然很难发现统计工作存在的问题。没有一个主管协调机构,工作难开展也就可想而知了。 儘管他们安排招待检查组的食宿方面是上乘的,难仍难让检查组一行人感到满意。检查发现,不仅仅是生產报表存在比较多的问题,销售报表、財务报表也是问题多多,错误百出。要想改变这种状况,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能显效。 李副处长牵头匯总抽查情况,几个人都认为服装厂的管理都是低水平的。也像张副厂长所说的:“一切都没有个规矩,或者有规矩就是不按规矩办。” 服装厂新换了一个厂长,是从新乡柴油机厂副厂长位置上提拔的一位女领导,面对如此局面,也够她收拾的。 通过此次检查,李勃確信,一定能对整个系统的统计工作起到推进作用,进一步引起各单位主要领导的高度重视,目標能达到70~80%,也不枉自己这个主办花费如此大的心机了。 检查组完成抽查任务,李副处长说:“一家子们都辛苦了,尤其是李樱,还是个女同志,周末也没能休息。这样吧,明天如果没有急事,可以在家调休一天,周三再回局里上班。” 虽然李副处长作了调休的安排,但李勃想起已经到了8月初,各单位应该陆续把工业月报报过来了,统计执法大检查经过自查和抽查,应该著手撰写总结报告了,自己怎么能在家里呆得住? 可是,等周二早上醒来时,头痛头晕,难以抬起来。虽然睡了一觉,但从昨天下午检查结束开始的眩晕状况,並没有减轻。这次出差抽查,李勃一直掛在心上,中间吹空调感冒,想一想也是有始以来最不舒服的一次。 元好佳回老家还没回来,就李勃一人在家,一切都要自己独自对付,勉强能支撑下来,买菜做饭都得自己动手,磨磨蹭蹭,午饭就吃到下午三点多,也是极为少见的一次。 整整一天,巨大的身躯似乎支撑不住一颗小脑袋,总想仰面躺著。 等到夜风吹来,一阵清凉,李勃的头晕状况才大为减轻。 自查和抽查都过去了,但月报的报送情况好像並不乐观。好的单位有小的差错,点出来就更正了;差的单位大的问题改不了,即使是举手之劳的小问题,也改不过来。让人徒唤奈何! 李樱要的销售报表,在新密水泥厂检查时,已经指出来缺少库存数,但报来的7月份的销售报表仍然空著。李勃要的新乡服装厂的报表,依然迟迟没有报过来。看来,问题没有真正得到解决。 表现好的单位,如洛阳玻璃厂,格法生產线的產值、產量都单列,加上机制砖的產值、產量,两项问题全改正过来了。 两相对比,好坏分明。 检查组下去抽查,自己耽误了一天,李勃本想这次对各单位的报表报送时间,也放宽一天,但考虑到本周要休大礼拜天,拖到下周是不妥当的,还是要抓紧催报。 大力发展快餐业,把人们从繁琐的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无疑是现代社会发展的必然要求。 郑州的快餐业前一段时间比较红火,这一段似乎有些冷落,总体上不能使人满意。这也难怪,省统计局把第三產业也作为统计执法大检查的一个重要领域了。 因为想用edlin命令模仿gy3表,把销售產值报表也用微机处理,李勃捣鼓了半天,最后也是以失望收场,只写了一句就写不下去了。还是手段不够老道。 一来二去,误了午饭时间。恰好黄薇和王立本也没走,提议订快餐。 李勃先给农业大厦的大成快餐打电话,一个男人给了一个电话號码。李勃拨过去,却无人接听,不知是谁在捣鬼。打千代香快餐的电话,也打不通,只好自己亲自跑一趟了。 交了钱,服务员让李勃坐下来等待,还给端了一杯茶叶水,说半小时就行了。 李勃喝了半杯茶水,出去修自行车,再回来取饭时,服务员说还得等。李勃怕黄薇等不及,与柜檯领班协商,她答应给免费送去。李勃高兴而去,回到局里正好赶上有牌摊可以参加。 等到一点多,黄薇打来电话,李勃以为是快餐送到了,赶紧把手中的牌交给了替补。 令人扫兴。黄薇抱怨说:“我快饿得受不了了,这快餐啥时能送来?” 李勃安慰说:“我与千代香说得清清楚楚的,柜檯服务员还把详细地址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了。这是怎么搞的?” 李勃也饿得受不了,只好冒著酷暑再跑一趟。 找到那位服务员,她连声道歉,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李勃。 李勃生气地说:“我不缺水,只缺饭!” 几个服务员一起上来说好话,老板也出来打圆场说:“这位老兄,往后打个电话就可以,何须您亲自跑一趟?” 李勃没好气地回懟说:“你以为我乐意跑,你们的服务电话不会一直坏,啥时能修好哇?” 老板点头哈腰地说:“很快,很快,一定,一定,不好意思啊,马上就好。” 无奈之下,李勃又等了10分钟,饭终於出笼了。 两块五一份的快餐,有米有菜,味道也的確不错,三人都觉得物有所值。但这快餐,確实太慢了。如此下去,谁还会忍飢挨饿订快餐呢? 第六百九十七章 好运马钢 到了周五,为了轻鬆愉快地过个双休日,李勃打算抓紧时间,上午把月报匯总表打出来,下午把统计分析报告写出来,本周內完成月报报表任务交差。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局里突然发了一个电话通知,下午三点钟一上班,就要在七楼大会议室召开全体人员大会,集中听报告,不准缺席。7月份的报表还得推到下周一才能脱手了。 中午吃过饭,刚回到局里,李国宏就笑嘻嘻地对李勃说:“一家子,准备请客吧,你要发財了!” 李勃一脸懵,拍脑门也不知,为啥要请客,哪里发財了? 李国宏看李勃发愣,默默站立,也不言语,就接著说:“你的马钢股票已经涨到三块六毛多,还不该发財?” 李勃突然明白了,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疑惑地说:“昨天收盘价才两块整,一天时间能涨一块多吗?” 李国宏看李勃还是不太相信,就说:“不信,中午你可以去营业部去看,总指数已经疯长了,一天涨120点,很有希望涨过700点。” 李勃找寻记忆中的马钢股份,是在小两口决定退出学校小商店的承包经营后,把自己几个月的工资积存资金2000元投入了股市,在股市行情低落时,顺手买入1000股。当时成交价加上交易成本,估计每股在1.8元左右。如果按昨日的收盘价,可以做到保本略有盈余。如果能像李国宏所说的3.6元以上,赚两个多月的工资不成问题。 听股评家们说,股市忌贪,也怕胆小,要有平常心,上涨时要做到及时收手卖出,下跌时要小心出手买进,方能在股市中立於不败之地。 李勃现在是满仓,股市处於上涨阶段,马钢股份有获利,当然要考虑卖出了断。 中午不能打牌了,必须去营业部看行情,准备出手卖出,获利了结。 前段时间备受冷落的证券营业部又热闹起来,人们大多都喜欢追涨杀跌。股市也像郑州的天气,天冷股票指数下跌,证券部里也冷冷清清;这天一热,股票指数也跟著蹭蹭往上涨,交易大厅里也是人头攒动,热气腾腾。 李勃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大厅里显示股票行情的大屏幕,还看不全,只能看到上半部分。但因为是滚动显示,也能看到自己手里两只股票的交易价格。 常言道,来得快,去的疾。股市大盘指数衝击700点未果,就掉头向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勃手里的马钢股份,上午確实涨到了3.6元以上,但现在表现已经疲软,也有掉头向下的趋势了。按目前的股价,一股赚一块多,弄个千把块钱的利润,已经很不错了,及时获利了结是最正確的。 今天人太多,要挤到交易柜檯,也比较困难。李勃决定下周选准时机,要果断出手卖掉,再攥著,炙手可热,怕是要烧手的。 李勃晚上回到家里,看河南电视二台的经济快讯,马钢股份的收盘价是3.10元。如果当日最高价像李国宏所说的是3.6元,说明该股票已见顶回落,进入跌势,確实是该出手的时候了。要不,到手的收益,如同煮熟的鸭子,真又飞走了,岂不可惜! 周一上班,李勃惦记著要出手卖出股票的,偏遇上石华发起打牌,还不让吃饭,接到老婆的电话挨了批评也是“死不悔改”,还拉上几个人赔罪。 李勃脱不开身,进不了证券部,根本无法操作卖出手中的股票。下午收盘后,通过听收音机里的行情报导,股市涨情趣缓,上证指数上涨28.77点,深证指数下跌1.88点。看来確实该出手了。 一著不慎,浪费了李勃一下午的心血。忙了半天,输入电脑的两大段统计分析文稿全部报废,不知去向,原有的一段修改的內容也需要重新修改。 李勃有些懊恼,如果不是这样,下午就可以把报表的问题全部解决。出了这一变故,又得推迟一天了。 晚上看电视,马钢停盘了,不去看也没任何影响。申能涨到了7.38元,春节后第一次进入盈利区间。 李勃感到很兴奋,明天见到陈风平,一定要说出:“我的预测是正確的,八九月份上涨成牛市,果然不虚。” 周二上午,李勃全力把牵涉月报的事项处理完,中午就实实在在地在证券部的交易大厅泡了两个小时。经歷股市风浪的衝击,一波三折,蔚为壮观。 进大厅时,上证指数下探68点,当反弹10个点以后,有人鼓掌,以为好运將至,但很快又是下降,反反覆覆,几家欢乐几家愁。 临近收市,上证指数下跌突破100点时,又有人鼓掌,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暗自窃喜。 尾市又回弹,收市时上证指数比昨天下跌90.23点。许多人摇头而去。 呆在股市,瞩目股市风云变幻,可以暂时忘却人间许多是非烦恼。 股市的起起伏伏都是很正常的,一旦確定了方向和目標,就是等待时机的出现了。 周四中午,初秋的风带来一丝凉意,比前段时间的酷暑,让人舒服多了。 李勃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进入营业部大厅,迅速抢占有利地形,就在委託柜檯旁边站著,提前买了委託单,单等马钢股份股价达到自己满意的位置,就委託卖出。 到了2点10分,马钢股份的股价到了相对较高的一个点位,开始横盘整理,处於滯涨阶段。 李勃觉得不能再等了,既然在马钢这只股票上交了好运,就必须紧紧抓住,绝对不能让它悄悄溜走。 果断地在委託卖出价那一格,填上3.8元,李勃坚定地对交易员说:“1000股,全部卖出!” 股市经过升级改造,上海证券交易所和各地证券部之间的数据传输速度明显加快。1000股马钢股份顺利成交,基本上就是最高价。 李勃拿到交割单,高兴地亲吻了一下,然后细心地对摺起来,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有这一手的盈利,手中的申能股份有点亏空,也真的不怕了! 第六百九十八章 打字能力 李副处长对李勃的计算机录入技术还是不相信,但李勃自己认为打字速度还是可以的,自信要比在纸上手写要快。 上个周六,曹副校长带著自己的儿子和侄子一起来访,元好佳就给李勃下达了一项任务,让他带著两个孩子去学校的计算机房当教练,教他们学习微机操作技术。 曹副校长的侄子在省机电学校学习微机技术,因为平时上机时间少,手法不熟练,便也描上学校的机房,想来试一把。李勃凭著自己的实际操作经验,也可以指点一二了。 邻居李化山老师的大女儿彩霞,假期这段时间,一直在学校的机房操作练习,录入速度大为长进,用五笔输入法打字已经相当熟练。这让李勃大为吃惊。回想自己自信普通话比较標准,一直用拼音录入法打字,不愿从头学习五笔。但看彩霞在键盘上手指如飞,汉字在屏幕上跳跃,觉得只要认真学、刻苦练,五笔输入法还是比较容易掌握的。 李勃的两位上级主管领导都擅长修改文章,每次李勃起草的文章,都要再抄写两三次,能让李勃手指磨出茧子。如此这般,何不在计算机上修改? 虽然目前用拼音录入仍然比较慢,但熟能生巧,录的词汇量多了,各个代码都铭记在心,速度自然就会快起来。犹如高手弹钢琴,只见手指头在键盘上飞舞,美妙的音乐犹如地下喷泉隨机喷涌而出。 周五上午,通过两三份文件的练习,李勃感觉手上打字技术有了很大提高。到下午,在录入文本时,打字速度明显加快。同样的时间,录入电脑的汉字至少比原来多60%。 高处长对照wps教材看了一段时间,手痒,也想一试身手。 李勃站在一旁当起指导。但看高处长由於不熟悉键盘,拼音也忘了不少,半个钟点过去,也没打出多少字,紧张得额头爬满汗珠。 下班时,李勃隨手敲击电梯里的按键。同乘的李树多笑著说:“看你打电脑习惯了,总是打回车!” 人人都敢讲真话的时代是伟大的时代,在歷史上就是太平盛世。 统计工作的基本要求就是实事求是,准確、全面、及时,也就是讲真话。 通过这次统计执法大检查,李勃发现了一些问题。如新乡某厂,明显按长官意志行事,虚报利润,明目张胆地用报表说假话,是比较严重的违法行为。而现在人已经走了,事情仍不能说明白。李勃想在检查报告中不点名地批评一下,列出一些现象。 报告呈上去,这一点就被李副处长给刪掉了。报告变成了请功表,只准栽花,不准栽刺,不知於事有何益? 李勃不免感慨,中国的法制建设,如何才能健全和完善,真正地使全体公民自觉依法办事。法律就像高悬的利剑,人人敬畏,需要等到何时呢? 周一一上班,李副处长就把主管局长签批的统计执法大检查的总结报告交给李勃,算是认可了这次活动,取得了圆满成功。 李勃想,把这份总结报告列印出来,该送的送,该发的发,就没事了,腾出时间可以处里一些杂务事。 谁知,报告列印出来以后,李副处长翻来覆去地说不行,不是说字对的不齐,就是字体太小、行距过密。 本来李勃上班前就头晕得比较厉害,有点心烦意乱,这下又被灌了满脑袋的“不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如果能听到一番鼓励的话,说不定还能办得顺利一些。 可是,李副处长对李勃还是不够信任,怕他的计算机技术不过关,非要他去找人来编辑文本。 李勃本来就不爱求人,就这点小事还要去求人吗?再者说,即便是去求人,单是编辑一下文本,谁来啊? 拗劲上来,李勃还是决定,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中午加班,弄到一点多钟,才打出一份像样的文稿。肚中咕咕直叫,才想起今天的早饭、午饭两顿都没有吃。 在经四路中段那家麵馆,李勃点了一碗手工捞麵,竟然坐等了40多分钟,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啊! 下午上班,李勃把列印好的文稿交给李副处长。 李副处长翻看了一遍,抬头看了李勃一眼,用怀疑的口气问:“这真是你自己打的?” 李勃耸了耸双肩,苦笑了一声,说:“错了管换。” 李副处长终於露出了笑容,把文稿交还给李勃说:“嗯,不错,拿去找打字室复印,该报的报,该发的发吧!”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勃如释重负,终於长出了一口气。 周三,李副局长批示,请计划处把前7个月的生產情况罗列一下,分单位详细列出所欠產值的绝对数、相对数,而后要求各单位查找原因,拿出具体的整改措施。另外,產值计划不能改,不能像利润一样,拉客观,討价还价。 任务被高处长批给李勃去落实。李勃不满地说:“领导就知道给我们派活,该得的利益谁关心?” 高处长把正要出门的李勃喊住,说:“我听你的话,好像有什么不满意吧?” 李勃也豁出去了,大著胆子说:“上周二下午,处里组织討论局里的分房方案,我已经表达了我的观点,分房时专门另列一条,把我们选调的一批人打入另册,这公平吗?绝对不公平!” 高处长很同情地说:“你说的对,就是不公平。但不是还留了一个缺口吗?有余房可照顾。” 李勃还是不满意地说:“照顾,我们怎么成照顾对象了?他们也不怕出乱子?” 高处长连忙制止说:“小李啊,可不敢乱来啊。我在处长会上,可是给你们据理力爭了,可是最终方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就理解一下吧。以后还有机会,纬五路那块地,还有空地,再建三栋楼没问题。希望你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上,好好表现,问题总可以解决的。” 李勃知道了问题所在,就对高处长说:“谢谢领导帮我们爭取应得的利益,请处长放心,工作我会做好的。” 高处长看李勃转变了態度,满意地点点头说:“这就好,去把,按局长的批示办。” 李勃只能把在市区有套房的念想,暂时埋在了心底。 第六百九十九章 房和车 都说安居才能乐业,谁不想有个安身的住处,欢欢乐乐地去干自己的事业? 局里新建的两栋家属楼,因为意见较大,闹得议论纷纷,很难继续进行下去了。能分到房的有意见,没有分到房的更有意见;挨不上的有人骂娘,挨得上的也有人骂娘。 住房体制是分房不公的根本。李勃认为,如果全部实行商品化,如农村各盖各的房,或者有多少钱就买哪一个档次的商品房,谁还有话可说?既然还是福利性分房,谁不想要?谁不想爭套宽敞的大房?按理说福利房就该人人有份,但理想化的需求总与现实的住房供应相矛盾。 房啊房,要问分房有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谁参加分房小组参与分房,都不会太安生,都难於睡个安稳觉。旧的住房体制形成的弊端充分显露出来。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彻底改变住房供应分配体制。房改一日不到位,这些弊端就一日难除。 局里出现这种状况,与有些单位相比,还不是最严重的,显得平和多了,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因为分房,吵架、打架的有之,直接赤膊上阵者有之,扬言自杀者有之,真闹出人命案的也有之。 这能怪谁呢?既然是福利分房,你有,我有,全得都有,没有就有人闹事。 先前已经分到房子的,已经占了大便宜,局里这次分房,晚了十几年,先前这些人本应该知足;而现在的房子比先前的好,现在的人也应该知足。如果大家都知足,则天下太平矣! 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是因为先前的、现在的,有房的、没房的,都不知足,爭来爭去,乱成一团,矛盾四起,房子才不好分了。 晚上,李勃和邻居们在家属院大门口乘凉,说起分房的事,话题立刻就热络起来。 袁天工老师说:“俺一个同学,是省一建公司的。他说他们公司分房时,闹的才厉害呢!有两个同班组二三十年的老工人,关係一直很好,平时称兄道弟,就因为一间房,两人大打出手,坏了几十年的交情,其中一人还被打落一颗门牙,闹到了派出所。” 苏振华老师说:“说起来挺悲哀的。有的人为了爭个楼层,就敢动刀子,玩命。” 陈首信老师说:“以我看,哪个单位分房出事,还是分配方案不公,有人想多吃多占!” 李勃不想过多地参与討论,站起来说:“各位老师,不说房事啦。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大家哈哈大笑,一鬨而散。 李勃原计划周六给家属楼西侧那片花生浇水灌溉的,没想到老天爷帮忙,周五晚上下了一场小雨,虽然雨量不太大,但下透地应该没问题了。 省却了浇地的事,下午就找点事去做。 李勃和元好佳徒步走向开发区,走到瑞达路尽头,有一片別墅区,专门开发的洋房,小区就被命名为五洲村,准备给五大洲的外国友人提供棲息之所。 村里还在建设中,房子全部为两层的小別墅,有的还带一个车库。也许是有钱人太少,开发区吸引的外资企业也不多,普通老百姓又买不起,部分区域已经停工,露头的钢筋已经锈跡斑斑。村里显得冷冷清清,估计投资者要枉费心机了。 看来,最主要的还是投入的资金不够,开发区有好几栋大楼都是半途停工了,让人感慨万千。 两人在开发区转了一圈,也许是区內眾多企业也都休大礼拜了,几乎没见到开工的生產企业,因而才显出冷清的。 即便如此,开发区的建设成就还是吸引了不少zz市民的关注,中心区域的绿荫下、草坪上,来游玩的家庭还真的不少,小孩子们在欢快地游乐玩耍。 元好佳与赖师傅签了正式的转让协议,退出了学校小商店的经营,剩的货底也一同转让了。可是,那辆用来运货的小三轮车,赖师傅家高低不要。 李勃和元好佳住的两间二楼小屋,哪里有可以放三轮车的地方?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去二手车市场將它卖掉。 原指望周日把三轮车推进市场,只是先沽沽价,好心中有数,没想到极快就出手了,价格卖得还不低。 桐柏路市场只有下午人气才旺一点,两个车贩看了李勃所骑的三轮车,说给“两张钱”。这和李勃两口的心里预期还有较大的差距,这样的价格岂能卖? 有个小伙子一脸诚恳地对李勃说:“大哥,这儿被个別人给垄断了,你们不如到工人路那边的市场去看看。” 两人谢过小伙,便向东骑往工人路二手车市场。没想到,还没有找到停车的位子,立刻就有3个人围上来问价。 一个带个五六岁男孩的30多岁的妇女对李勃夫妇说:“大兄弟,大妹子,俺就想买辆三轮车摆摊做生意,你把这车卖给俺吧,只要价格合適,俺不还价。” 李勃看了看母子二人,像是刚从农村进城的农民,便动了惻隱之心,就说:“大姐,大家都不容易,我们就按人家刚才给的价,280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妇女一脸高兴,连忙说:“中,中,俺这就掏钱。”说著,就从一个隨身带的小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数了数,交给了元好佳,隨后说:“大妹子,你数数。” 元好佳笑著说:“大姐,不用数了,我都看著呢!” 那妇女接过车,对儿子说:“娃儿,上车,妈带你回家。” 李勃和元好佳转身要走时,看到原先在桐柏路指引他们过来的那位小伙也赶了过来,原来他也是一个车贩。错过了一笔赚钱的生意,他也是一脸的失望。 想起一年多前,为了买这辆三轮车,也是考察了好几个市场,反覆权衡,多品种对比,还徵求了一所锅炉房王师傅的意见,考虑了轻便性和实用性,花350元买的这辆三轮车,为进货、购物,提供了不少便利。这次易手,也能继续发挥它的作用,令人欣慰。 记得昨天下午,为品相好看,李勃从家里端了一脸盆清水,拿了一条旧毛巾,在家属楼下擦拭三轮车。 苏振华老师路过时问:“老李,听说你要卖掉这辆车,是真的吗?” 李勃开玩笑说:“苏老师,你若要,250,给你!” 苏振华反唇相讥道:“信球货,你倒找我250,我也不要!” 李勃这才一本正经地说:“咋还不能卖个二百六七呀!” 苏振华说:“一辆破车,你要能卖到这个价,我请你喝酒。” 下午,苏振华听说三轮车卖了个280,极不相信地说:“老李,你誆我的吧,不就是想让我请你喝酒嘛!” 李勃笑著说:“誆你干啥,不用你请,哪天,我请你!” 第七百章 地宝应聘 地宝给李勃打电话说:“三哥,所里目前经济困难,儘管换了新领导,仍没有大的改观,干警职工的工资都不能正常发放,我们临时工的工资更没有保障了。我看到报纸gg,有个河南五华淀粉公司招一名生產锅炉操作工,要求持证上岗,我那个司炉证正好可以用上。” 李勃疑惑地问:“这个公司我怎么没听说过,可靠吗?” 地宝说:“我也拿不准,gg上说是省外贸公司与香港一家公司的合资企业,註册地址就在文化路上。” 李勃又问:“那报名地址在哪儿呢?” 地宝说:“就在经八路上的煤炭宾馆。” 现在一些骗子利用虚假註册公司以招聘人员名义,骗取应聘者缴纳报名费、体检费、保证金、押金等,一旦钱到手,捲款潜逃,人去楼空,让求职者欲哭无泪。 李勃怕四弟被骗,就提醒说:“你去报名时,来我这里一趟,我陪你一块去。” 地宝稍微放心了一点,说:“那中。” 下午,李勃陪著地宝去应聘报名。在煤炭宾馆一楼大厅的一角,摆了一张办公桌,后面坐著一男一女两名负责报名的工作人员。在桌子前面,立著一块可移动的宣传板,上面贴了一张介绍公司简介的招贴画,印製非常精美。按简介所说,五华淀粉公司是省外贸下属的省土產公司和香港五华公司、三益公司以64%、27%、9%的出资比例合资组建,註册资本65万美元。 从场面上看,公司有法人营业执照,报名有专门列印的报名表,不会虚假。再说,有省土產公司控股,风险较小。 地宝又问招聘人员生產厂在哪里,得知就在十八里河北的107国道旁边,好像有印象,厂房、仓库、办公用房、大门都快建好了。待遇方面还不错,签订正式聘用合同,按合资企业员工標准,实行岗位工资制。 李勃和地宝商量了一下,觉得公司可靠,生產厂交通便利,比一所离市区还近,工资福利待遇还不错,又能提供员工宿舍住宿、食堂就餐,就打算报名。 可是,有一条却让人难以接受,报名就要缴纳3000元押金。李勃觉得挺没有道理,就上前询问理由。 负责招聘的男主管回答说:“收取聘用岗位押金,是国际通行做法,国內合资企业都这样做。我们公司收取的押金,是用来缴纳各种保险、费用和统筹的。如果员工离职,会连本带利一块退还的。” 收押金问题就复杂了,一旦出现问题,押金可能就一文不名,到时麻烦就多了。还有一点,就是公司说,报了名还不一定录取,还需要对报名者进行考试或考核,只能走一步说一步吧。 李勃想起在附近的人事干校参加入职培训时,曾经认识省劳动厅的刘彦君,他们是负责维护劳动者权利的,不妨向他问问情况再说。 地宝没有现场报名,只对招聘人员说,回去考虑一下再决定。 周三,李勃打电话找到了刘彦君,问他有关合资企业收应聘者的押金,有没有文件规定。 刘彦君说:“老李啊,规定是规定,但执行起来难哪!各地都在爭海外投资项目,谈成一个项目不容易,地方政府部门对合资企业收取应聘者押金问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就不追究。你兄弟要是报名,怕交押金受骗,就保留好收据,到时维权打官司,或许有用。” 李勃这等於问了白问,还得自己拿主意。记得有报纸披露,好像说任何企业都不得以招工为由,搞变相集资、收押金。前天报名现场,问那位主持招聘的男主管,他也说不出多么充足的理由,但最后撂下一句话:“交押金自愿,报名自由。”画外音就是,可以不交押金,报名没自由。 又过了两天,李勃接到地宝的电话。 地宝说:“三哥,我考虑过了,还专门到五华公司的生產厂去看了看,土建已经完工了,马上就该设备安装了。我觉得这个公司还是可以的,我准备去报名了。” 李勃问:“那报名押金问题,你咋解决?” 地宝说:“我给你弟妹商量过了,你不用管,我自己能解决。” 李勃觉得,经过这几年的打工歷练,地宝成熟了很多,很多事他自己就可以决断了,应该是好事。隨即在电话里说:“你自己判断准就可以,我也问了劳动厅的同学,收押金这事也是愿打愿挨的,劳资双方地位不平等,也是没法的事,你自己保管好收据就是了。” 地宝又说:“为准备公司的考试,我向所里电工房的邢师傅借了一本锅炉工培训教材,他答应了,说明天去你们局里交给你,你替我先放著,我抽空去拿。” 邢师傅为人很不错,没有等到明天,下午就兑现承诺,把培训教材交给了李勃。但临別时提醒说:“这本书,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可要妥善保存,用后要及时归还。” 李勃满口答应说:“应该的,应该的,谢谢邢师傅!” 连续下了两天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四桥一路改造施工,横穿东西的金水路变成了大工地,就像人的一条大动脉梗阻,整个郑州都成了半瘫。人流、车流都被分流到临近的路上,拥堵十分严重。 地宝要来取走暂存的培训教材,李勃想到路上拥堵的状况,就起个大早,提前骑车上班。 约好在一门诊楼前见面,地宝拿到书就去五华公司参加考试了。 李勃感觉有点头晕,不舒服,转身看了看身后的一门诊,平时就在这里体检,不如就此找个医生给看看。 门诊部8点半才上班,李勃又多等了半个小时。掛號,就诊,一位40多岁的女大夫问了问情况,用听诊器听听,说就是没休息好,回去好好睡觉,就调理过来了。 到局里已经是9点钟,这一路,比平时多耗了一个多小时。好在临近月末,这段时间没有要紧的事做,可以尽情地关注股市行情。 地宝在10点多给李勃打来电话,说考核通过了,已经签了工作合同,明天就要参加岗前培训了。 李勃感到欣慰,四弟能去五华公司工作,还是比在一所当个工资低、还不能正常发放的临时工要强多了。 第七百零一章 行情播报器 股市大盘处於盘整状態。波澜不兴,成交量大不如前,一降再降。而以浦东概念股为首的个股却表现突出,让人始料未及。 上周五收市时,外高桥还不到15元,今天一开盘就高开到20元,最高衝到25元还要多,一天涨10元多。李勃感嘆,哪能有这种涨法,谁又能准確预判呢? 股市风险莫测,盈利和亏损就在一瞬间,谁能精准把握,堪称“股神”! 对於后市前景,应该看好,但並不是每只股票都会大幅度上涨,投资收益还是会有很大差別的。 李勃这段时间,相对清閒,下边来的人也比较少,大家都平安无事。可以自由一点,也有大把的时间考虑股价问题,適时投资,能多赚点贴补家用还是挺好的。 仔细盘算,目前存在的最大问题,还是信息传输不畅。毕竟上班还有纪律约束,只能中午有一个多小时可以到证券部看行情,其他时间一摸黑,怎么能行? 原来还有一台奖品小收音机可以打开听一听,因为不小心摔了一下,就彻底报废了。 股市变牛了,李勃很想及时了解变幻莫测的行情。但通讯手段跟不上,就无法及时追踪到需要的信息。 韩工有一台播放胶片的留声机,附属的收音机也可以收到几个中波段的电台信號,他也乐意搬出来让大家听。只是这个大收音机太老了,声音嘶哑不清,还带有刺耳的噪音。李勃觉得,长此下去,耳朵受不了,也极有可能影响寿命。 处里有台比较好的熊猫牌收录机,还是当时李勃和王立本一起到商场考察买回来的。此后,用来整理了两次领导讲话稿,出外游玩时唱了一回卡拉ok,就束之高阁,锁进保险柜成了长期积压资產。 李勃极想拿出来用,但锁钥不在自己手上,徒唤奈何!前两天,张美云找到了柜子上的钥匙,却没能打开柜门,疑是密码锁的密码有误,还得等出差在外的张卫国回来,才有希望打开。 今天好不容易二张碰到一块,但张美云好像家里有了烦心事,呆了不到20分钟就回家了。有密码,没有钥匙,也无法打开那个保险柜。 李勃中午去了证券部,好像撞了大运,上周五刚买入的500股的济南百货,比上个交易日上涨了一块七毛二,扣除手续费,可以赚800多,果断出手,获利了结。 有了卖出的时间窗口,不能了解即时行情,就会貽误战机。李勃决计想方设法也要把处里的收录机拿出来,估计是保险密码锁被拨乱了,只要有密码本就能解决问题。 李国宏可能也遇到了交易的时间窗口,他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一个高处长曾经用过的小本子,看到一组號码,极像保险柜的密码,就拿过来试著开了两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保险柜居然被打开了。 收听股市信息的问题解决了,两人都欣慰地笑了。 高兴之余,李勃中午饭也忘了吃。等到下午下班,肚子里闹饥荒,才想起来早饭也没吃。指望回家晚饭多吃点,来个一次性补偿。 骑车到楼下,李勃抬头看,厨房窗户没有射出灯光。急忙上楼,两道门紧闭,知道有问题了。进门果然看到,家里没人,也没有动火,冷锅冷灶,更別说有饭了。 李勃正要发火,元好佳隨即赶回来,笑著说:“赶快去学校吃饭,曹校长请客。” 学校教工食堂的南边,有个方形的水泥台,李勃曾经戏称之为“拳击台”。现在,台上新建了一间小房子,成了一个雅间。曹副校长和李化山老师已经提前就坐,李勃和元好佳一到,都是熟人,也不需要再客气了,直接开吃。 四个小菜,四瓶啤酒,再加上馒头、稀饭,这顿饭还是不错的。只不过,饭不是好吃的,李勃得帮学校办两件事。 进入9月的第一天,李勃因为中午要值班,无法脱身去证券部看股市行情。从收音机里听到,股市的传真系统出现故障,本该上午9点半开市交易的,到10点半通道才打通,其间又出了一次故障。 儘管交易所採取了应对措施,上午和下午分別延长了半个小时的交易时间,仍然比正常时少了半个小时交易时间。 股价和成交量都还给面子,股市仍处於牛市状態。虽然有专家宣称近期將有一个调整的低点,但是谁也不能预测出低点出现的准確时间。 晚上值夜班时,李勃看到大院里有个熟悉的背影,出门看时,认出是尹雨瀟带著女儿来玩耍。 说起所里的事,尹雨瀟一阵嘆息,抱著一份同情心,说:“周晨雨搞生產经营时被骗了,损失了6万多,半年的心血毁於一旦。日子难过,人也快急疯了。” 想当初,李勃和尹雨瀟、周晨雨都是要好的朋友,应该提供一些帮助才是。但又该如何出手呢?像这个股市一样,很难预测。 有了收音机当股市行情播放器,不去证券部,也能接收到行情信息,也能听专家的股市点评。 有位专家在郑州经济电台做点评时说,上周五或本周一应该有一次大的调整。从市场行情走势来看,最高点已经摸到800点,李勃也认为快见顶了,並且上周连续4天走高,正常情况下,就应该来一波调整了。 可没想到的是,上周五2点半以后,上证指数迅速拉高,收市涨了40点。 今天上证指数跳空高开,一路走高,下午在907~910点之间盘整。受深证指数上升34点影响,上证指数迅速拉高,最终上涨110多点,创下今年的最高记录。专家的预测落空,不知道会不会自掌其面。 因为怕套牢,李勃一直不敢吃进。手中只有原来买的500股申能股份,价位还比较低,不便出手卖出。手里还有现金,占比还比较高,真想如专家所言,来一波大的调整,伺机出手买进,也许还能赚上一把。 现在有了行情播放器,获取信息的通道打通了,但委託还是问题。李勃设想,啥时候能在不去营业部的前提下,通过某种方式也能委託交易,那该多么方便啊! 第七百零二章 左右为难 包局长直接给李勃打电话,要8月份的工业报表。 李勃连忙回话:“报告局长,报表已经匯总出来,明天我把分析报告整出来,第一时间给您送去。” 包局长似乎很满意,只说了两个字:“那中!” 李勃给包局长打了保票,等於自己给自己上了套,不紧紧拉住是不行的了。 但由於杂事太多,修改统计分析报告似乎比重新写还要慢。上午是人多,干扰大,李勃的思绪常常受到干扰;下午人少了,但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似乎比人的声音干扰更大。加上一帮小孩子凑热闹,列印效果不好要修改,直到下午6点钟才脱手。 李勃拿起列印好的文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暗自苦笑了一声。如果此时再拿到打字室去誊印,肯定是白跑一趟。 无论怎么说,出表的任务是按时完成了。可是给局长的承诺还是打了折扣。 李勃感觉很无奈,原想著今天能把报表一印一发,就没什么大事,可以按自己的意愿从事,不必受那么多限制,可以获得一些自由的。因为诸多干扰,大多黄了。 中午替郭辉在一楼值班室值班,没人来,独坐实在索然寡味。李勃凑准机会,和门卫杨师傅打了声招呼,提前20分钟开溜出去,怎么也得到证券部瞧一眼。 李勃负责的印刷统计年鑑的事,从3月份算起,已经快半年了,的確拖了很长时间。 其实,李勃也不想一直拖著不去处理,压在自己头上也不舒服,但问题也確实不是出在自己这儿。因为利润数字与財务处的会计报表有出入,已经引发了一场风波。处长们意见不一,主管此事的李副局长也不表態。於是,就一直拖下来了。 一些人善於玩弄数字,於是就在民间流传一种说法:官出数字,数字出官。 李勃作为一名专业统计人员,坚守自己的职业道德。可是,现实困境是,不按上司的意思去做,事情是很难办成的。左右不是,究竟该如何操作呢? 8月份的工业统计月报处理完,李勃得到一次喘息的机会。想到报表软体存在的问题需要解决,就往省软体公司跑了一趟。 软体公司的任总听了李勃的诉求,诚恳地说:“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帮你们解决,但今天抽不出人手。我打个电话,看王工明天或后天是否有空。” 李勃说:“那就有劳任总了。” 任总打完一通电话,回头对李勃说:“已经安排好了,周六上午王工去你们那儿解决问题。” 李勃谢过任总,从软体公司出来,抬腕看了一下手錶,刚11点钟,还有时间顺路去证券部看一下,顺便把昨天卖出的春兰股份打了一张交割单。 下午4点钟,局机关工会组织的拔河比赛在大院里举行。政工线的一帮人,个个块头都很大,军转干部比例高,管教线的人根本不是对手。第一局,政工线轻鬆获胜;第二局,管教线偷偷多上了一个人,也没有拉过对手,还差点引发一场纠纷。作为裁判的老胡,想让重赛,政工线不干,只好裁定管教线败北。 第二场生產线的一帮年轻人看起来要比对手中达公司的人要强壮,但交起手来,生產线似乎不堪一击,尚未到僵持阶段,就仓促败下阵来。 第三场是由李勃所在的计划、財务、审计三个处组成的计財线对阵办公室为主的后勤线。审计处全体出差,去新乡服装厂搞项目审计,財务处三个处长被包局长拉去向省审计厅匯报审计整改情况,使计財线凑不够规定的15人。他们想让后勤线也上10个人,后勤线的领队老王不干,说按照规程,凑不够人数只能弃权。 因为人手不够,计財线拔河比赛弃权,今天就成了旁观者。李勃赛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周五也只能当观眾了。 在六楼办公室,李勃从窗户探出头,可以看到整个比赛场面,比在现场看得更清楚。不用再下楼,就地来个坐山观虎斗。 先是中达公司对阵政工线。令人没有料到的是,中达公司虽然两战皆败,但他们表现出极强的对抗性,全队齐心协力,也曾让对手感到吃紧。 第二场,后勤线因为预赛时逼迫对手弃权,拣了个便宜,以逸待劳,在先失一局的情况下,连扳两局获胜。 第三场后勤线对阵政工线,因为实力相差悬殊,政工线轻鬆获胜。 这样,一至三名的排列是政工线、后勤线和中达公司。 李勃认为,这次拔河比赛的赛制不合理,结果也不公平。如果预赛分两个小组,决赛用交叉淘汰方式,结果可能是政工线与中达公司对阵,要是计財线不弃权,至少可获得亚军。 到了周六,天依然阴沉沉的,不时就有一阵小雨飘落。李勃恰好没事,看到窗外的景象,心情有些低落。隨手翻看炮院发的通知,发现有一条说,今天应该可以领本学期的函授教材了。 李勃试著打电话询问,对方似乎很吃惊,说话也有些急迫:“你怎么还不快领呢?大部分学员都领过了,下周就要开始上课了。” 得到这个消息,李勃再也坐不住,飞身骑车赶往炮院。 “四桥一路”工程正紧锣密鼓地施工,路很不好走,必须绕行。黄委会设计院原来戒备森严,北门基本不开,但这次迫於市民舆论的压力,也只好让路了。 走南路需要穿越二七广场和东方红影院,两处都是郑州人员密集场所,要多费不少时间,谁也无法精准算计出来。不过,今天可能错过了高峰期,李勃没用多长时间,就顺利抵达炮院。 这学期的课安排得挺紧,9月12日至12月4日,每周都要上4次课,只有周二、四、六没有课。英语课安排最多,开卷考试的科目也挺多。 课业负担增加,如何处理好工学矛盾,李勃也感到左右为难了。 第七百零三章 居家不易 作为一名家庭主夫,陪妻子逛街购物,是责任,也是义务。 逛商场好像是女人最乐意干的事,能逛必逛,劲头十足,可以拖垮任何身体健壮的男人。 男人进商场主要是购物,看准某件商品,掏钱拿物就走,绝少毫无目的的閒逛。而女人即使什么也不买,也会不由自主地走进商场,买不买不重要,必须先看一看,问一问,摸一摸。也许是这种原因,女人买东西很少出现因马虎而买了价高质次的商品,挨宰的大都是“马大哈”式的男人。 李勃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陪妻子逛商场,楼上楼下地跑,腿脚累,心更累。但他明白,陪老婆逛商场是自己的责任与义务,也不得不跟著前往。 周日,李勃就陪著元好佳去了碧莎集团商场。 刚刚开学,元好佳买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生活必需品。李勃跟著拿东西,閒逛的感觉就少了许多,前后撑了几个小时,也没有机会发火。 以往两人一起逛商场,就是因为元好佳不买东西也要閒逛,往往引发矛盾而吵架。 今天买的东西多,李勃成了搬东西的“管家”,弄得没脾气,也发不起来无名之火,两人能维持和平,的確不易。 居家不易,离市区远,许多事做起来更不容易。 郑州白天限制大货车进入市区,局里发放福利商品大受影响,只能在夜里9点以后,加班分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二晚上,局机关工会通知,今天给每人发放10斤鸡蛋,希望大家耐心等候。 离家近的同事,可以回家吃过晚饭,再转回局里。李勃不具备折腾一趟的条件,只好找几个同样离家远的同事,打牌打发等待的时间。 运送鸡蛋的大货车10点开进机关大院,工会祖主席招呼各处的人领鸡蛋。一番折腾,李勃把鸡蛋拿到手已经11点多。 鸡蛋很新鲜,是从郊区外的养鸡场直接拉过来的,但也很易碎易破。李勃把装了10斤鸡蛋的塑胶袋掛在自行车车把上,小心翼翼地骑车赶路,生怕碰到车子的钢架上。 绕了一大圈,也没走成好路,回到家已经是周三的凌晨一点了。身心疲惫,在灯光下收拾那袋鸡蛋,分类处理,发现烂掉20多个,轻的蛋壳裂纹,重的蛋清蛋黄破壳流出,足有30%。塑胶袋尚且结实,兜住了黄白相间的蛋液。李勃找了两只碗,倒腾出来,足以充满。这下煎鸡蛋、做鸡蛋麵汤,原料充足,也够吃几天了。 路途遥远,实在是不方便。这种不便,还在接人、送人时有突出表现,尤其是赶车时,更加明显。 周三一大早,被鸡蛋折磨了半夜的李勃,还是被妻子元好佳早早叫醒,刚过6点钟,就要送四弟地宝去火车站赶车。 为赶上售票时间,不致耽误地宝的行程,兄弟二人各骑一辆自行车,急忙赶路。 就是这多出的一辆自行车,確实不好安置。先是找到二马路一个墙角,地宝怕不妥、不安全,多说了几句话,引出诸多麻烦。 地宝准备回老家3天,办完事就回来,找到一个存自行车的看车点,存放4天,等从老家回来,出车站直接骑走。 看车的老太太听到了地宝说的话,开价说:“你要停放4天,每天一块钱,先交4块吧。” 地宝不满意地说:“我这辆破车,拿到市场卖掉,能卖几个钱,存4天就4块,太贵了。” 李勃对老太太说:“阿姨,我就在省直单位上班,先暂存一会儿,等我回单位报个到,我就来把车取走。” 老太太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也回覆说:“那中,咱都两便。” 李勃把地宝送进车站,赶紧骑车回局里,给李副处长打声招呼,乘公交车去取地宝那辆自行车。 因为修路施工,自行车、公交车都受阻,儘管李勃马不停蹄地来回赶,再到二马路停车点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停车点一辆车都没有,全被清理成了一个空场地,这到哪里去找那辆车?李勃有点黯然神伤,那辆春花牌自行车陪伴了自己好几年,换车时才下放送给地宝的。如果从自己手里把它弄丟,不仅不好向四弟交代,李勃自己心里也会十分失落。 李勃看了一圈,见附近的一个报摊还在原地,就走近问看摊的老头:“师傅,请问一下,这个存车点的自行车挪哪里去了?” 老头上下打量了李勃好几眼,才指了指马路对面说:“市场清理,都被集中到往东100米那个停车场了。” 李勃为了表示感谢,还专门买了摊上一份报纸。向老头致谢之后,赶紧走向马路对面的停车场。 这个存车场胡乱地停放了上百辆自行车,还有十几辆摩托车,李勃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那一片自行车海里找到那辆春花牌自行车。 正准备开锁、交钱、推车离开时,看车的两个妇女把李勃拦下来。 李勃一看,两人中没有存车时那个老太太,知道麻烦事来了,连忙对两人说:“师傅,这车就是我的,是一个多小时前存在马路对面那个存车点的。” 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看了看李勃说:“你的?不对吧,看你戴副眼镜,穿的可齐整,咋会骑这么破的车?” 李勃急忙解释说:“这车以前就是我的,是我买了新车后,下放给我弟弟的。” 另外一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说:“我看也不像你的,你有车本吗?拿过来,取车,没说的!” 李勃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高声说:“车本肯定有,在家里放著呢!可我回家来回一趟得俩小时,我还上不上班?” 年轻妇女说:“那我们不管!按规定,只有出示车本,才能证明车是你的,你才能把车推走。” 李勃生气地说:“真是岂有此理!我堂堂一个省直机关干部,难道会偷骑一辆破自行车?” 在另外一端收停车费的老头听到这边吵吵,走过来问:“咋回事?吵什么?” 中年妇女对老头说:“组长,他没车本,硬说这辆车是他的,我们不让他走。” 老头转脸问李勃:“这车真的是你的?” 李勃肯定回答:“错了管换!” 老头嘿嘿一笑说:“咋能证明呢?” 李勃掏出车锁钥匙说:“车钥匙还在我手里呢?” 老头又呵呵一笑说:“钥匙要是你找人私配的呢?” 这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无奈,李勃从上衣兜里掏出工作证说:“老人家,你看,我这身份,能去偷车吗?” 老头接过工作证,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李勃心里都开始发毛了。 老头笑了好大一阵,才停下来说:“你们说,好巧不巧,我五〇年从部队回来,就是去劳改局当司机开车,当时还在开封,现在退休了,遇上单位的新同事了。” 两个妇女都愣住了,大眼对小眼,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李勃也转怒为喜,对老头说:“那你是前辈,我可以走了吧?” 老头又笑了笑说:“当然可以!不过呢,该办的手续还得办,该掏的钱你还得掏!” 李勃连忙回应:“那是,那是。” 於是,李勃在一个登记本上登记了自行车的车牌號、钢印號、品牌、型號、顏色等信息,又交了5毛钱的看车费,才被放行。 第七百零四章 双休受难 上班时间李勃忙得脚不沾地,把该做的事紧锣密鼓地做完,就是想在家里过一个欢乐愉快的双休日。 周六的早上,突然颳起强劲的西北风,裹夹著漫天飞舞的沙尘,铺天盖地袭来。气温下降了好几度,让人切身感受到丝丝的秋天的寒意。 学校里,新生搞了一个星期的军训,今天要进行会操表演。元好佳自从担任了学生科副科长,从开学迎接新生入学开始,就一直忙得不可开交。学生军训,她也跟著监督,有时还要参与,担当陪练角色。一旦会操匯报结束,也就意谓著军训完成任务,进入正常上课阶段,她就可以解脱了。 元好佳心情激动又兴奋,临去上班前,就叮嘱李勃说:“我们新生军训会操,10点钟开始,记得去观看啊!” 李勃经过一个星期的紧张、折腾,不停地处理公事和私事,又遇上天气变化,有点吃不消,出现了感冒症状。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到一板感冒通片,按说明书要求,用温水冲服了两片。 不知是吃的药片有副作用,还是觉没有睡好,李勃感觉头晕乎得厉害,像是肩膀上顶起一颗摇晃的皮球。全身发软,四肢无力,什么都不想干,徒添一丝愁绪。 百无聊赖之中,想起局里新发的一条黑色的领带尚未一试,不知道打上效果如何。拿出来,撕开包装,看到是一种“易拉得”式的领带,不必挽结,从头上套入脖颈,扯到衬衣领子外边,果然一拉就得了。 李勃走到穿衣镜前,细细打量了一下,效果还不错,像是找到了某种效果,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但打上领带,呼吸有些不畅,不是迫不得已,还是不打领带,敞开衬衣领口比较舒服。 想起妻子的叮嘱,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还差20分钟就到10点钟了。不能再等,李勃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提起暖水瓶,摇了摇,已经空了,应该顺便去学校锅炉房打点开水带回家里来。 李勃提著空空的暖水瓶来到锅炉房,看到排队打水的人太多,就想躲过高峰期再来,扭头往门口的传达室走去。 门卫徐师傅见到李勃,热情打招呼:“哎吆,大警官,今个也休息啊?” 李勃勉强笑了笑说:“你们元科长命令我来看军训会操,我想顺便打瓶开水,没想到锅炉房那么多人排队。” 徐师傅把李勃手中的暖水瓶接住说:“甭去锅炉房了,我这煤火炉上坐的有个铝壶,水开了给你冲一瓶得了。学生的会操有啥好看的,来,咱俩下棋得了。” 李勃不好意思地说:“徐师傅,那给你找麻烦了。下棋就算了吧,我头有点晕,估计不是你的对手。” 徐师傅不由分说,已经支起了棋摊,得意地说:“那正好,趁你病,要你命。今个一定杀你一个3:0!” 李勃很无奈,但也不愿就此落了下风,只得坐下来对弈。 徐师傅还是吃了轻敌的亏,言称给李勃一个下马威,没想到接连下了4盘,他竟然输了3盘。在给李勃的暖水瓶冲水时说:“李警官,你的棋艺见长啊,是不是在单位常练呀?啥时候也教教我,这瓶水就是学费啊!” 李勃诡异地笑笑说:“徐师傅,你这学费有点低廉啊!” 学校的军训会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元好佳正好下班路过传达室,听到李勃说的话,停下来,站在门口说:“阿勃,你让徐师傅交啥学费呢,还不回家做饭?” 徐师傅向门口走了两步,说:“元科长,你爱人下棋厉害啊,是我愿意交学费的。其实也没啥,一瓶开水罢了。” 李勃掂著水瓶出了传达室的门,回头故意地对徐师傅说:“这学费不够,往后我还来这冲开水。” 元好佳拉了李勃一把说:“往后少给徐师傅找麻烦,走,咱赶快回家。” 下了几盘棋,李勃的头似乎更晕了,掂著暖水瓶在前面走,摇摇晃晃,走过的路径成了不规则的s型。 元好佳紧跟了两步,上前夺过李勃手中的暖水瓶,抱怨起来:“都成这样了,还逞能,吃了午饭,哪儿也別去了,在家睡觉休息!” 到了周日,李勃仍然有些头晕,情绪低沉,心情也不太好。元好佳卸掉学生军训的负担,反而心情大好,非要拉上李勃去逛商场。 两个人的心思南辕北辙,李勃也有些心不在焉,终於惹得元好佳发了火:“昨天就让你在家休息了半天,今天还这样,焉儿吧唧,不情不愿的,你还想让我找別人一起逛?” 李勃也不甘示弱:“买东西就赶紧买,瞎逛啥?” 话不投机,两人就吵了一架。悻悻地赶回家,两人就各自不理不睬。 到了下午,就在两人还在冷战时,有人敲响了家里的防盗门。 元好佳打开门,看是一位学生家长带著学生来访,连忙换了一副笑容,热情地迎进门,让座倒茶。 自从元好佳掛了学生科副科长的官衔,事情比以往多多了,即便是双休日,在家里也难得安生。类似的家长来访就多起来,转学,退学,打架投诉等等,不一而足,家里简直变成了接待站。 电视里正在播出中国足球队备战广岛亚运会的报导,主教练戚务生正在答记者问。而后,又播起甲a联赛的精彩画面集锦。 因为有学生和家长一起来访,李勃根本无法连贯观看。好不容易等来访的人走了,家里的电又停了,真是活见鬼了。 李勃始终认为,家应该是温馨的私密港湾,国人何时不把公事带回家里,那真是一大进步。 吃晚饭时,李勃郑重其事地对元好佳说:“元科长,我给你提个意见,要处理公事,接待学生家长,能不能不让他们到家里来,有事到办公室解决?” 元好佳一脸的疑惑,看了李勃有一分钟,才认真地说:“你这个意见有道理,但非上班时间,人家有事来到家里,我总不能撵人家走吧!” 李勃不满意地说:“你可以事先给学生交代清楚,让他们也给家长打好招呼,不能老是这样影响家庭生活呀!” 元好佳也不满意地说:“这都是偶尔才发生的事,你至於这样一本正经、斤斤计较吗?”说完,收拾起饭碗、菜盘,再也不理李勃了。 李勃回顾这个双休日,本期望欢乐愉快地度过,没想到竟然如受难一般过了两天。 第七百零五章 两项资助 周一刚上班,地宝突然慌慌张张地给李勃打来电话说:“三哥,我来五华公司签合同了,可是不交押金不行,这份工作眼看就要黄了。” 李勃问:“你原来不是说过押金不成问题,咋啦,押金又增加了?” 地宝说:“押金没有增加,还是3000块,这次是我的问题。上次回老家,你弟妹娘家爹住院,我帮他支付了一部分医药费。现在钱不够了,你得帮我一下。” 李勃又问:“还差多少啊?多了,我也拿不出来。” 地宝答:“不多,还差1500。” 李勃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没钱,但股票帐户里还有2000多现金,是前几天卖出春兰股份的钱,还没想好下一步买那只股票,资金就沉淀下来了。现在把这笔钱取出1500块,用来资助自家亲兄弟,也是正经用处。 於是,李勃答应说:“这钱我来想办法,你说送到哪里吧?” 地宝听了很高兴,激动地说:“那就送公司来吧!我在大门口等你。” 李勃从证券帐户里取出1500元现金,骑车准备去位於十八里河的五华公司淀粉厂。突然间,他感觉不对头,那里估计还不具备生產经营条件,还是应该在煤炭宾馆,原来招聘报名的地方。 好在煤炭宾馆离得不远,骑车10多分钟,李勃远远地就看到地宝已经在大门口焦急地等待了。 李勃找个地方,放好锁好自行车,兄弟二人一起走进一楼大厅。 这次公司比报名时搞得正规多了,地点安排在西侧的一个小会议室。昏暗的灯光下,气氛有些压抑,参与的人都是一副严肃的面孔,太缺乏应有的生气和活泼的氛围。 公司派出的两男一女工作人员,只管发放合同文本,收钱,开收据,一言不发,小心翼翼。 李勃本想再掰扯一下收取押金是否符合劳动法,看现场的3个人也是受公司差遣,没有决策权,事难定夺,又想起劳动厅刘彦君说过的那些话,觉得多说无益,还是让地宝把押金交了算了。 收押金不合法,也不应该,但现在执法难度大,力度也不够,况且工作不太好找,地宝也好不容易通过面试考核,捨弃这份工作也太遗憾。 公司说12月1號正式上班,先弄僵关係也不好。再者,李勃认为,自己资助的那一半押金,是从股市上赚来的,即便损失了,也没有蚀本,还算划得来的。 李勃叮嘱地宝说:“收据你可一定要保存好,它是工作的保证,也是维护自身权益的重要证据,可不敢弄丟了。” 地宝认真地说:“三哥,你放心,我一定保管好。你的钱,等我挣够就换你!” 李勃看地宝认真的態度,一阵欣慰,说:“先別说还不还的,去公司前的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地宝说:“所里那份临时工我还没辞,他们看你的面子也不会赶我走,我再干俩月,就可以和公司这边接上了。” 李勃说:“这样也好,钱多钱少,总得有份工作干著,比到处乱跑强。” 地宝骑车回所里上班,李勃看到他远去的背影,感慨万千。 前段时间,局里组织给希望工程捐款,其中有一项“1+1”计划,號召一个机关干部或者一个城市家庭对口支援一个农村家庭的贫困儿童,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给上学困难的儿童一个光明的希望。 李勃原本就是一个农村娃,经过近10年的奋斗,虽然还谈不上富裕,但觉得资助一名贫困儿童完成学业,还是力所能及的。於是,就捐助了200元钱,资助一名贫困儿童。处里张卫国也资助了一名。两人就成了处里的典型代表,只是和局里一人资助两名贫困儿童的同事相比,还有差距。 到了周五,工作上没有太重要的事,李勃心情舒畅,就给省希望工程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询问自己参加“1+1”活动,最终资助的那个学生的学习情况。 接电话的是个男同志,问清楚要諮询的问题以后,又转交给一位女同志接电话。 女同志很热情,也很客气,声音甜甜的,像个小姑娘。她耐心地记下李勃的单位、地址、姓名和电话號码等信息之后,说等待他们查清楚就回电话。 李勃以为,在两天之內能查清楚就不错了,说不定还会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可是,刚到上午11点钟,在李勃还在列印统计报表的时候,希望工程办公室就打回来电话。 那位声音甜甜的小姑娘说:“我们通过ly市团委了解到一些真实情况。由於欒川县財政困难,团县委交不起电话费,电话全停机了。目前连邮寄反馈卡的钱都拿不出来,所以就耽误了。你们司法系统的资助对象都被安排到欒川县,所以你们都尚未收到反馈卡。” 李勃表示能够理解,豫西山区大多都是贫困县,农村孩子輟学率非常高,这才需要大家伸出援手资助的。 小姑娘又说:“没有给您及时反馈资助信息,我们表示歉意。我们將督促市县两级团委,及时给你邮寄资助学生的反馈卡。我们已经查到您资助的学生是个男生,是该县白土乡王练沟村完全小学三年级的王明华。你们处张卫国同志资助的那个学生,是王明华同班的女生,叫李晓晓。” 李勃很高兴,心情激动地说:“感谢你们的辛勤工作,我將尽心履行资助帮扶职责,资助他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如果他能考上高中、大学,我也可以继续资助。” 小姑娘在电话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而后接著说:“谢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让我们共同把希望工程做成民族希望工程。” 李勃把得到的信息告诉了张卫国。张卫国说:“希望工程是国家倡导的民心工程,是值得我们信赖的,工作人员也是极为负责的。” 李勃也感慨万端,如果各行各业各部门,都能像希望工程办公室这样,每个人都对自己负责的工作认真对待,什么事办不好? 第七百零六章 唱歌流產 局机关工会组织的迎国庆系列文体活动陆续开展。拔河比赛,计財线因凑不够人手,被迫弃权,让3个处的处长都感觉脸上无光,也引起属下说三道四。 周六要进行合唱比赛,按照规则,每个合唱队要唱两首歌曲,《没有共產党就没有新中国》是必唱歌曲,另外还要自选一首红色歌曲。 到了周三,计財线还没有把合唱队组织起来,更不知道自选唱哪首歌曲。 计財线是由计划处牵头的,高处长著了急,连忙给財务处、审计室的头儿打电话,说不能再丟人了,工作先放一放,所有人都得去七楼大会议室练唱。 一个大会议室安排了几个处在一起练唱,就是没有一个处练得好。一下子,互相逗趣,也没有真正练上几遍。 为了挑一首自选歌曲,你一言,我一语,各有所好,互相吵吵,始终形不成统一意见,也没人拍板决断,一直爭论不休。 財务处的周福民,平时就好搅和事,这下尽情展露才华,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整个会议室热闹非凡。 到了下午5点钟,眼看一天时间就要过去,如果再互相扯个没完,这练唱也没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高处长这时站出来,拍板定案,说:“都別瞎扯了,就按我说的,唱《打靶归来》,有气势。” 这首歌,对於当过兵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对於学生出身的干部来说,就要重新学了。 李勃记得,在学校参加军训的时候唱过这首歌,但那已经是9年前的事了,歌词和曲调都没什么印象了,真得重新学。 李勃今天本来打算要列印报表的,因为要唱歌,此事就被搁置起来,那就只好等著吧。 印表机的色带已经把李勃折磨得够呛。李勃请打字室的小梁帮助更换色带时,不小心可能打了皱褶,总是运行不畅,拉拉扯扯的,出现好几次,到中午12点钟才列印出3张表。 照此下去,这星期统计年鑑的表样也无法列印完毕,待整本年鑑印出来,估计都要耗到10月底了。 才过了一天,李勃就感觉计財线参与合唱比赛的事情要流產,大概率是要黄了。 原定要抢占七楼大会议室合练的计划没人提及,也不知何故变化如此之快。 不能真诚合作,不仅仅中国有,全世界任何地方都会存在。没有很好的合作精神,遇上需要精诚合作的事情,难免要流產。 这次唱歌,还是受到上次拔河未成功的影响,阴影仍然笼罩在三个处室的人们的心头。拔河比赛因为当时审计室倾巢出差,財务处三个处长被局长拉走去匯报工作,凑不够人手而弃权。这次要重新聚集失散的人心,可谓难矣! 李勃也有了阿q精神,不参加合唱比赛也好,省得耽误自己的事,也能落得一个轻鬆自在。 到了周六,高处长在处里宣布:“弟兄们,真没法了,人凑不够,那两个处室我也协调不动,这次合唱比赛咱们还得弃权了!” 这就是正式確认计財线真的放弃合唱比赛了,预示著三个处室这次唱歌正式流產。 李国宏看没有唱歌的事了,就拉上李勃和企管办的孔礼建一起,去燕庄帮他搬家。 燕庄这个城中村,搭上了改革开放的快车,家家户户都发家致富了,集中財力改扩建自家的住房,建成就很容易租出去。省直单位没能分到住房的青年干部,把燕庄当成了租房基地,单是局里就有好几家在此租房居住。 李国宏结婚生子,在燕庄租的住房合同到期,就换了房东,搬到一处大一些的房子居住。第一次搬家,他也没有经验,不知道搬家的困难,只找李勃和孔礼建两人帮忙,確实是人少了。加之民房的走廊和上下楼梯都很狭窄,腾挪空间有限,搬东西极为费劲。 国宏的儿子冬冬,也就一岁多点,看李勃和孔礼建搬他家的东西,哭著把二人往外撵,含糊不清地说:“不能动俺家的东西!”逗得二人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李国宏原以为就自己那点家当,俩小时就可以轻鬆搬完,但因为房东把用来搬家的三轮车骑走,就需要三个人只能一件一件地把物件搬或抬到东隔壁楼上。等全部弄好,已经下午一点多钟了。 国宏嫂子心存感激,专门买了一只烧鸡,又亲手炒了几个菜,犒劳大家。 李勃是有几年没有干过这种掏力气的活了,著实累得腰酸背疼腿脚麻。 孔礼建所在的生產线还要参加下午局里的合唱比赛,吃过午饭就匆忙拉上李勃,一起赶回局里。 李勃没有了唱歌的任务,身体疲乏无力,什么事都不想干,也不想去观摩合唱比赛,躺在藤椅上看报纸也觉得挺费劲的,索性提前骑车回家。 周日,李勃第一次去炮院上礼拜天的函授辅导课,恰好赶上炮院主办zz市的医务人员基础知识考试。人特別多,大门又受到管制不让出入,都让走东门,行驶拥挤,极不顺畅。 来上课的人比平时晚上上课的还要少,老师讲课也提不起精神,只讲不到两个小时,就宣布下课了。按照教学计划,《大学英语》到今天应该学完第10课,但由於学员英语基础参差不齐,差距较大,有人提出讲课进度太快,老师就放慢了速度,到今天第6课也没有讲完。 李勃担心,照此下去,今年的课程要想学完真的挺难了。还是得改革教学方法,以中等程度为准,慢的差的应该在课下自己补,如果在课上再补,必然拖大家的后腿。这样就显失公平了。 课没上到规定时间,李勃回家没事,就躺床上休息。昨天帮助同事搬家太辛苦,今天恰好遇上疲劳期,什么也不想干,只想睡觉。 元好佳责怪说:“你们不就比赛个合唱吗,至於累成这个熊样?” 李勃懒得解释,也不理会,只能苦笑应对。 第七百零七章 新定位新招数 新厅长上任,据说此前在豫北某个小县当过一把手,又到省高法歷练了三年,就来一个正厅级单位主持工作了。 新厅长第一次来局里,在大会上露脸,首先就对会风动了刀子。当著台下一百多人的面,他没有给台上左右同僚留面子,直言:“今天,咱就立下一条规矩,就算和大家签订一份合同。今后凡是全厅开大会,说几点开就几点开,过期不候;说几点散会就几点散会,绝不拖延。讲不完,就休会,下午接著开,不能拖延大家的时间。对今天的会风,我比较满意,没看到有迟到的,大家都在耐心听,用心记。” 新厅长讲完,会场里的掌声十分热烈,持续了一分多钟,甚至有人忍不住叫起好来! 接下来主管副厅长和邸京航书记再讲话时,就简明扼要,没有题外话了。 李勃深知,会风早就该整顿了。以前开会总是拖拖拉拉,你方唱罢我登场,各数其详,废话连篇。大家常说的“8点开会9点到,10点不晚听报告”,一点也不过分。时常出现上午开会开到中午,下午开会开到日落,甚至挑灯夜战。如此下去,开会的实效性实在堪忧。 开会就是要统一思想、统一步骤、传达上级会议精神、部署工作、通报重要举措等,不能开成无休止的私家论坛,必须著重提高实际效果和效率。 气温升高,物极必反,预示著又一场寒流即將登场。 韩工昨天在机房查看固定资產投资卡片录入情况,发现仅有商丘玻璃厂一家的资料,仅仅录了一页,其他均为空白。 这也难怪,主管这项工作的黄薇,身体行动不便,的確不能长时间坐在转椅上录入这些东西。现在,她已经开始休產假,韩工年龄偏大,还没有学会使用计算机,要学也比较困难。 李勃甚为担心,很怕任务落到自己头上。即便接了这摊子活,加几个班就能应付过去,他也不愿意无缘无故地就接了一份额外的工作任务。一旦接手,国庆节这几天假期不但休息不成,还需要来局里加班。 李勃自我感觉和韩工的关係还不错,就让韩工去找处长们说理,如果真要把这活下派给自己,也只能认了。 好在今天在家的高处长和张副处长,都没有要李勃接驳接管的意思,好像一点也不著急。李勃觉得好笑,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己担哪门子忧? 不让干最好!本来活就不少了。如果李副处长休假归来,李勃处理的年鑑资料还没有准备好,种了別人的自留地,荒了自己的责任田,让李副处长责备一顿,他將无言以对。 想到这些,李勃连忙检查印表机状况,发现色带又该更换了。实践已经证明,这后面一盒的使用寿命与前面一盒相比,差距实在太多了。 周三,李勃继续列印年鑑报表,发现印表机的色带扭得太厉害,打出来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更换色带时,色带盒上的一个金属小弹簧不翼而飞。 奇怪的是,李勃小心翼翼地打开色带盒时,並未见到那根弹簧,但没有那根弹簧,色带根本就不能正常转动。一直搞不明白的是,这根弹簧到底什么时候丟的,丟在了什么地方?整个计算机房都找了一遍,就是没找到。 最后,李勃找了一支废弃的原子笔,把卡笔芯的一个弹簧取下来,对比了一下,口径有些大,长度也太长。李勃用老虎钳剪掉一部分,凑合能用。 装进印表机,试用,列印出的报表依然如旧,百思不得其解。卸下列印头,擦拭一番,仍然没有改观。 李勃自己不能解决问题,只好请外援。下午请打字室的小樑上来,他看著列印了一页,调整了一下胶辊,就可以了。真是应了那句话,“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 中午吃饭误了点,没赶上去招待所吃饭,李勃就去牛屯烧饼店买了4个烧饼充飢。回办公室要开门时,发现那串有家门和办公室门的钥匙不见了。想一想,今天上午並未离开办公室,丟也只能丟在办公室。 谁知,等下午上班,王立本打开办公室的门,李勃里里外外寻找一遍,仍是踪跡全无。 李勃细想,早上进办公室,就不是自己开的门,钥匙会不会忘在家里?给元好佳打了电话,她去家里找了一遍,回电话说,家里也没有。 这个钥匙串肯定是丟了,但丟得莫名其妙。不是单把钥匙,丟在地上,肯定有响声的,况且自己一上午就没离开办公室,去买烧饼时,也確认没有带钥匙。 两起丟物事件,令李勃心情沮丧。晚上工会准备分鱼,也算是过节的福利,李勃也顾不上了,还是去炮院上课去了。 周四上班时,张美云对李勃说:“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分给你的鱼已经变臭了!” 李勃仰天大笑,倒让张美云愣住了,吃惊地问:“你发什么狂笑?” 李勃把双手一摊,耸耸肩膀说:“刚才立本已经告诉我了,昨天晚上拉了一车鱼,还没分到咱处,就没啦!” 张美云尷尬地一笑,说:“想誆你一下,没想到,穿帮了。” 李勃说:“我走时,交代给国宏,他也没回局里,真要分了鱼,还真要坏事。” 工会的张若影下午又电话通知,晚上8点半,继续分鱼。 下班后,整个办公楼灯火通明,各个处室都在搞活动,或下棋,或打扑克,等待送鱼车的到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得人心急火燎,8点半过后,仍不见送鱼车开进大院,立刻引发议论纷纷,吵嚷声此起彼伏。 一直等到10点钟,张若影打电话说:“大家不用等了,今天不分啦!” 话筒尚未放下,送鱼车轰隆一声,开进了大院,眾人一阵欢呼。 挑灯夜战,大院里人头攒动,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李勃拿到装有几条大鲤鱼的黑塑胶袋,掛在车把上,一路急赶,到家时已经11点半了。 躺倒於床,李勃回想,开会、寻物、上课、分鱼,事情不同,但都需要有新定位、新招数,在此是有共同点的。 第七百零八章 钥匙包 钥匙是开锁的工具,锁是安全防范的器具。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丟了钥匙,锁不会自己打开,防范別人的器具就成了防范自己的难题。 李勃上次莫名其妙地丟了一串钥匙,回家和进办公室都成了难题。好在有家人和同事相助,再到街上配上一把也不是难事,但毕竟给自己增加了困扰和烦恼。 钥匙串掛在腰间的裤带上,叮噹作响,既不美观,也磨蚀裤子。李勃见別人用过钥匙包,把钥匙包裹起来,装进裤兜,不磨裤子,也没响声,决计不再买钥匙掛鉤,要买一个美观实用的钥匙包。 钥匙包这种小商品,赚钱不多,大商场不屑一顾,而老百姓又生活必须,想买却不好找。 李勃记得去年开会顺便去了一趟白沟小商品批发市场,当时满大街的货架上,掛著各式各样的掛饰、衣扣、钥匙包,琳琅满目,花样繁多,价格也比较便宜。那时没有想到会有多大用途的钥匙包,今天看来对保护衣物还是很好的。 想起来,李勃便有些后悔,如果那时买一个放著,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烦恼了。 李勃晚上要去炮院上课,藉机提前半小时下班,绕道二七商圈,转了商城大厦,又去了华联商厦,还逛了附近的摊群,竟然没有找到卖钥匙包的,有的都是价码惊人的精品包,也搞不懂是什么皮的,更怕上当受骗。结果是转了一大圈,浪费了半小时的功夫。 匆匆忙忙地赶到炮院南门,大门、二门都紧紧关闭。守门的小战士说:“从早上8点钟到现在,一直没有找到门上的钥匙,你还是绕道从北门进吧。” 李勃感慨,不仅仅是自己有丟钥匙的烦恼,军营也一样。无奈之下,只好转了一个半圆,从北门进去,再进入教室,已经开课了。 到了国庆假期,李勃似乎得了假期综合症,也可能是睡觉著凉了,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头晕乏力,什么事都不想干。 元好佳想让李勃陪著一起逛商场,李勃决意不去,元好佳也死了心,不去了。 广岛亚运会的足球比赛在开幕式之前提前一天开赛。李勃有了兴趣,打开电视观看直播。 中国队的第一个对手,是首次参加亚运会的中亚“神秘之旅”土库曼斯坦队,胜负很难预料,估计战况会异常激烈,精彩纷呈。 下午3点钟,战幕拉开,土库曼斯坦队的表现著实令人大吃一惊。儘管仅有11人参赛,连一名替补队员也没有,守门员还是一名前锋队员临时客串,还没有手套可戴,但场面上,中国队队员技术上比不上人家,显得急躁、紧张,状態不佳。 比赛刚开始4分多钟,土库曼斯坦队第一次进攻,就打进一个任意球。好在中国队不到5分钟,就利用一次快速反击把比分扳平了。 下半场,土库曼斯坦队曾经一度压得中国队喘不过气来,几次攻门威胁都很大,只是运气不佳才没有进球。 土库曼斯坦队被红牌罚下一人后,中国队加强进攻,靠一粒点球把比分超出。 眼看终场哨响,最后只剩下2分多钟,风云突变,李明在禁区內撞倒了土库曼斯坦队的前锋,被罚点球。瞬间,中国队小组赛的3分,变成了1分。 亚运会的开幕式在10月2號举行,歷时两个半小时,其中不乏精彩的文体表演。只是参加表演的学生们操练时间太短,动作不太熟练,李勃认为根本没法和上届北京亚运会相比。 也许这是国家体制不同造成的。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善於集中力量办大事,学生们乐意放下课本加紧操练,时间有保证,自然能练得嫻熟;日本是君主立宪制的资本主义国家,参加这样的盛会,主要靠徵集自愿者,不能用行政手段,操练时间短,自然就难以熟练了。 看得多了,李勃也发现团体操也没有特別之处,很难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李勃在家呆了两天,自己也觉得太窝憋,想起了楼西头那片土地。种了一季花生,收穫的成果不够种子,劳神费力,似乎得不偿失。但如果撂荒一季,土地肥力还会大减。 种一季大蒜够吃一年,冬季路边的大树没有树叶,对大蒜的生长影响较小,还是有利可图的,花费一点投入全当养地了。重要的是,种地可以活动筋骨,锻炼身体,修身养性,回味务农时光。当代社会飞速发展,发达国家如日本专门在大城市留出一些田地,让国民体验农桑生活,並不仅仅是为了那点收穫,因为城市寸土寸金,干什么都比种田强。参加农事劳动,自有一番欢乐和情趣,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 农谚云:种地不上粪,等於瞎胡混。年年搞掠夺式经营,土地的付出也是有限的,所以必须把一部分收穫返还给土地,才能持久性地得到收穫。 李勃动手收拾这块地,才感慨,工具不顺手,浇灌施肥都极为不便;也是自己动手太少,变得有些懒散了。 在家里连续呆了3天,李勃也觉得索然寡味,出去转转很有必要。想起確实应该买个钥匙包,当元好佳再次提议一起去市內逛商场购物时,李勃就满口答应了。 元好佳在一家毛织店定织了一件毛背心,交钱取了货,两人一起拐向商业区。 奇怪的是,一向热闹非凡的互助路小商品市场被清剿了,流动哨都嚇跑了,只得去商业大厦。 看到木兰50摩托车降至3500元,元好佳有点动心,摸摸车把,又摸摸车座,显得爱不释手。 李勃劝解说:“就我们家这种生活水平,买摩托车还是有点太奢侈。再看看郑州拥堵的交通状况,还是等一等再说吧。” 元好佳依依不捨,但最后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慢慢离开了。 大商场里还是没有找到钥匙包,李勃正有些失望,元好佳突然灵光一现,说:“我想起来了,那次在黄河路食品城,在小商品区,我见过有个摊位上有。” 於是,两人快速骑车赶到黄河路批发市场,找到了钥匙包。 元好佳深情脉脉地说:“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这个牛皮钥匙包,我给你掏钱买,就算给你的生日礼物了。” 李勃满意地一笑,说:“那就谢谢老婆嘍!” 早点出门,早点回家,不浪费时间,这应该成为逛街的基本原则。今天这个原则掌握得好,没有任何不愉快发生。 回到家,李勃说:“老婆,你今天辛苦,歇歇吧,午饭我亲自下厨,做鸡蛋捞麵条。” 元好佳欣喜地笑了。 第七百零九章 出乎预料 国庆假期结束,李勃又一次踏上上班的路。 早晨寒气袭人,已经有了暮秋之意。中午最高26c,又有点热,20c的温差,让人感觉很不適应。三周未落滴雨,天气乾燥,人的手、脸也挺乾燥,眼、鼻、嘴都缺乏湿润,乾涩的感觉並不好受。 几天的报纸集在一块儿,弄了一大堆,李勃也不知道该看那张好了。 9月份的月报表还没有收齐。股市在周三重新开市,也没有什么好消息,波澜不惊。一切似乎都平淡无味,也难激起李勃的激情。 晚上李勃去炮院上课时,出了一些偏差,多少让人出乎预料。 放假前周五晚上上课时,老师宣布本周一不上课。谁知班主任按课表又让上课,仅有10人过来。今天来上课的接近40人,坐满了大半个教室。听说周一上了一课,大家就吵吵起来,整个教室都嗡嗡乱响。 老师看到这一局面,挥手制止说:“同学们,请安静!既然大家都对周一那堂课有意见,我把课重新讲一下,请大家理解。” 教室內才安静下来,重新开始了正常的上课程序。 处里买了一个电饭锅,用来应急,可以热饭,也可以煮些速冻食品来充飢。 李勃买了一斤袋装的思念牌速冻三鲜饺子和一张大饼,只花费了4元钱,竟然吃了两顿饱饭,实在出乎他的预料。还是自己动手做饭省钱,甚至比去招待所吃午饭花费还要少。 从饺子的质量来看,儘管是工业流水线生產的,但口感並不比某些小饭店的手工饺子差,馅的內容也比饭店里的丰富,即便是有名的谢记水饺,也不过尔耳。 如果是这样,凡是每天要上课在外边要吃两顿饭的时候,不妨都照此办理。 中国的快餐业要想打入寻常百姓家,就必须走工业化大生產的路子,提高质量,降低成本,单靠增加销售网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今天是本周股市最后一天开市,却出现了颇富戏剧性的大震盪。 西方国家股票市场有个说法,说“证券交易所就是谣言製造所。”在西方发达国家,手持股票的大资本家,就是依靠製造谣言、传播谣言,操纵股市,低吸高拋,赚的盆满钵满。 我们国家发展股票市场,主要是通过资本市场改革与创新,服务国家整体发展战略,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和社会稳定。 就目前来看,统计公报显示,全国经济运行良好,主要指標增长幅度较大,呈现一派繁荣景象;广岛亚运会赛场上,中国运动健儿屡创佳绩,拿金牌拿到手软;在美国,中美贸易谈判取得巨大进展,美国已经宣布取消对中国的制裁;国內国庆假日热闹祥和,和平稳定……这一切的一切,对股市都是利好的。 今天上午股市开盘以后,上证指数一路走低,从631点直线下跌到546点,而后就一路强劲拉升,成交量大增,到收盘时涨到了738点,曲线图画出了一个大大的“√”號,极大地出乎所有股评家的预料。 李勃下午从收音机里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惊掉下巴。如此巨大的上下震盪行情,使人心胸难平,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足可以载入中国股市的史册了。 作为一个普通股民,应该冷静思考,按自己的原则操作,且不可盲目跟风,等吃了大亏,后悔晚矣! 昨天下班后,李勃吃完自己下的速冻饺子,准备赶往炮院上课,来到电梯厅,发现两部电梯都早早地关闭了,像是要有不好的兆头。 今天来上班,果然没有出乎预料,整个办公楼都停电停水了。 天阴阴的,办公室內一片昏暗,但凑近窗户,尚能读书看报。只是影响情绪,李勃对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只好混下去熬时间。 印刷统计年鑑令李勃颇伤脑筋。工业年报总共70多页,已经用微机处理过,列印出来需要从八开纸张缩小成十六开。农业年报没有用微机处理,打电话请教部局农业处,答曰要从94年的年报开始才用微机处理的,这样得找外边列印,花费是比较大的。如果能印几千份,就可以找印刷厂处理了。目前这不足100份的印量,没有哪个印刷厂愿意接这个活。 去年的年鑑交给一监狱的印刷厂,拖了半年多,上上下下都找遍,才给印刷出来,还没有给人家印刷费。 今年李勃不好意思再找人家,处长们也不愿意给人家说好话,想让在局里自行解决。 纸张也是一个问题。打字室没有白度较好的纸张,还需要到外边去买。而要去外边订购,还需要层层走审批程序。 包局长给高处长提出了要求,自己想办法印,可以,但必须用好一点的纸去印,印刷出来的东西必须拿得出手,不能到和兄弟省份交流、有关厅局交换时,拿出来丟人。 任务交给李勃,令他苦恼不已,这不是又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吗? 周日,李勃出门去炮院上课,雨零零星星地下著,带著雨衣也没有往身上披,骑车到达炮院,衣服也没有淋湿。这雨显得有气无力,天上的乌云也慢慢变白了。 一整天,天空都没有缓过劲来,晴也晴不了,雨也下不来。 李勃看著那块准备种大蒜的土地犯思,等,是没多大指望了。院前的窨井里有污水,用污水桶提来浇地,既能灌溉,也能肥田,应该是个好主意。 毕竟长时间没干过体力活,掂十几捅水就让李勃胳膊腿都酸麻起来,还出了一身臭汗。给地上泼了一遍水,还不知道能不能浇透,李勃就没有力气再干下去了。 元好佳慌慌张张出门,不知哪根神经出现错乱,安排给学生的活安排不下去,就怒从心头起,不仅狠狠地打了李勃一拳,还不再理他就走了。 这实在出乎李勃的预料,一向温柔善良的元好佳,今天的做派真让人莫名其妙,又无可奈何。 阴天使人情绪变化无常,难道是这个原因? 第七百一十章 临时派活 市统计局发了一套第三產业统计调查表,按照属地原则,被调查单位必须如实提供统计调查资料。 李勃按惯例,把驻郑5个下属单位和局机关本身的调查表,在上周交给了政协室。 不料,本周一刚上班,几套调查表就被退了回来。 李勃清楚地记得,去年为谁应该负责组织完成市统计局布置的第三產业调查表,就有过爭挚。时主任和高处长还有一段精彩的对话。 一番爭论以后,时主任说不过高处长,高处长又答应可以提供专业性帮助,时主任才接了那活。 双方最后找到局长室理论,包局长听了两位阐述的理由,拍板决断,政协室也没有统计专业人员,这项工作由计划处承办。 高处长不敢反驳局长的决定,只能把任务揽下来,任务自然就具体落到李勃头上。 李勃找李聪营副处长诉苦说:“李处长,本来一个月两次的固定报表就够我忙活的了,这个三產的临时任务又压我头上,让人吃不消啊!” 李副处长放下手头的工作,笑著反问了一句说:“局长、处长已经定下的事,你说咱咋办?” 李勃无奈地说:“只能想办法办了!” 李副处长又是坦然地一笑,说:“这不就妥啦!有啥困难,给我说,我可以帮你解决。” 李勃看李副处长不像是玩虚头,也放开说:“警校和少管所还没有报送报表的工作渠道,请你得给他们单位领导打个招呼,看给哪个部门、哪个具体的人联繫,得先把报表领走再说。局里直属的两个公司和招待所,他们的领导我都认识,我可以直接给他们打电话的。” 李副处长很乾脆地说:“那中,我给那两家领导打电话,你先与政协室对接一下,再找那三家,让他们派人来把报表领走,注意盯著他们要填好的表,及时收集齐,报给市统计局就完了。” 李勃迫不得已接下这摊临时派的活,跑到政协室对接。 李珠光说:“中达公司的报表已经报过了,我转交给你们时,已经把他们填报好的表,和那一摞空白表放在一起了。” 李勃想,既然你们已经启动了,为啥还要退给我们呢?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报了一个单位,工作量就少了一大块,还能省不少心呢!於是,对李珠光说:“那好,谢谢嘍!” 回到办公室,李勃对丰原公司和招待所感到有些头疼。 招待所的田所长接了电话,態度很积极,说下午就派人来领表。可是,一直等到下午下班,也没见到有人来。 丰原公司的电话,则是一整天都没人接。难道真的去找地盘开发房地產了? 如此这般,又能如之奈何? 让李勃略感欣慰的是,还是李副处长的话管用,警校和少管所下午就派人把报表领了回去,起码这两家收回报表还有把握,多少还能感觉一丝轻鬆。 工作再紧张也得要吃饭补充能量,古语不就有“民以食为天”的说法嘛! 中午,李勃简单地煮点麵条,加点蒜黄,也算有配菜,確实是太简单了。但复杂需要有条件,本来中午这顿饭就是凑合的,如果搞复杂了,弄得手忙脚乱,不能很好的休息,做饭的成本又提高很多,那还不如到饭馆吃来得省心吶! 国內的快餐行业还不够发达,人们还是迫切希望能吃上方便快捷、营养卫生而又价格適中的快餐。真的到了那一天,人们很方便地就能吃上可口的快餐,那么谁还在办公室里穷折腾个啥? 营养不足的问题慢慢地是可以逐步解决的,但不可能一步到位,只能逐步完善。如果每天都能解决一个小问题,午饭也是可以丰富起来的。 李勃担心现在在外边吃饭不太安全,秋季是传染病多发、甚至爆发时节,尤其是肠道传染病,让人上吐下泻的,心里膈应,望而生畏。 机关里没有食堂,只能允许职工自谋生路。可这也不是长久之法,还是实行顿餐制比较好,大家可以坐在一起,一边满足口腹之慾,一边可以谈天论地,互相交流思想,上下级的关係也容易搞融洽了。 经过李勃一二再、再而三的催促,市统计局布置的那套第三產业调查表,经歷了一个多星期的布置、预报、审核、復填,终於把5家驻郑单位的报表收集处理完毕。 局机关的报表,李勃亲自上阵,向多个部门调查、核实统计指標数字,填好报表,又找处室负责人和局领导签字,让办公室盖上局里公章,一套表才算圆满完成。 当李勃把局机关和下属5个驻郑单位的报表送达市统计局综合处时,负责收表的同志说:“我收了十几家省直单位的报表,就你们局做得最完美!” 李勃也感觉十分得意,这段临时派的活,辛苦了10来天,值了! 第七百一十一章 光荣退团 周四,李勃刚进办公室,盛工这个老太太就粗门大嗓地一声惊叫:“小李啊,人家都去巩义竹林村参观了,你咋没去呀?” 李勃被搞得一头雾水,迷濛地问道:“参观?啥时候的事,我咋不晓得哦?” 盛工说:“我今个早上来的早一些,看到局门口停了一辆大客车,局里的一群年轻人正陆续上车。那个王嫻看到我,还问我你来没来,说是团支部组织的集体活动,要去竹林村参观。” 李勃“噢”了一声,说道:“我想起来了,今天13號,我正好年满28岁,按照团章规定,没有在团內担任职务,就该光荣退团了。” 盛工吃惊地说:“是吗?可也不能就差这一天,就不让参加活动啊!” 李勃淡然地说:“也许他们发通知时,把我忘了,不是有意为之吧!” 盛工称讚道:“你就是心善,处处为別人著想。还是咱处在团支部没人,没人替你著想。” 李勃呵呵一笑,说:“盛工,不是没人,黄薇不是休產假了吗?” 盛工似乎明白了,说:“哦,对,对,小黄有一阵子没来上班了。” 李勃像是突然有所悟,说:“也不对,盛工您刚才不是说,王嫻书记还问到我了。” 盛工也转过了弯儿,说:“对呀!肯定是她手下人办事办碴皮了。” 李勃也觉得解脱了,说:“我来局里一年多,真的没咋参加团的活动,就上次支部委员换届,作为团员代表去投了一次票。真没有参加工会的活动多。” 盛工安慰道:“一个破村庄,也没啥好看的。不过,我提醒你,这团退了,你要积极靠近党组织,积极申请入党啊!” 李勃笑了笑,说:“谢谢您,盛工,我尽力爭取。” 李勃知道,竹林村可不是个破村庄,盛工这样说,只是为了安慰他而已。 竹林村位於豫西山区、嵩山北麓,因沟深竹茂而得名。近年来在全国劳动模范赵明恩的带领下,从一个少地缺水的穷山村,到改革开放以后坚持发展集体经济、走產业化道路,再到提前布局,实施產业转型,发展旅游產业,逐步成为全国模范村。近来,听说要在竹林村的基础上,设立竹林镇,那可是响噹噹啊! 李勃曾经去过新乡的刘庄村参观调研,如果这次能去竹林村,作一下对比,一定会有不小的收穫。错过这次机会,不免是一次很大的遗憾。 李勃真的有些后悔,自己今天只提前5分钟到局里,如果再提前10分钟,说不定就赶上去参观的大客车了。 回顾自己的团员生涯,已经12年多了。 李勃记得,1982年3月,他正上初三,因为在学校的墙报上发表了一篇歌颂家乡的小散文,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他,立刻引起了班主任杨老师的注意。 杨老师在李勃就读的村小学当过校长,但李勃刚入学不久,杨老师就调走了。故此,杨老师对李勃就没有多深的印象。这次因为李勃的一篇作文,给杨老师教的语文出了彩,杨老师就把李勃叫到办公室,详细询问了李勃的家庭情况、学习情况,得知李勃的二哥李保金,就是背著大鼓送他去新学校的五年级班长,就对李勃关爱有加。 当得知李勃还没有入团时,杨老师严肃起来,要求李勃赶紧写份入团申请书,一定要在上高中以前,加入团组织。 李勃经过努力,在初中尚未毕业、16周岁之前,光荣地加入了团组织,戴上了鲜艷的团徽。 高中三年,学习成为主业,团组织组织活动极少,但李勃也算是积极分子。在高二时,他与同班同学潘石头合作的诗朗诵《风流歌》获得了一等奖,英语演讲也获得过二等奖。在校团委举办的庆祝中英香港回归谈判成功徵文中,李勃所写的散文诗《飞机降落之后》获得特別奖,上了乡街墙报的头条。 中专两年,李勃的文学特长得到充分发挥,在社团活动中表现活跃,团组织举办的活动积极参加,还当了一年文学社的社长。 参加工作以后,一所成立团支部,李勃担任了宣传委员,多次代表一所参加厅直团委组织的活动,在系统里也是小有名气。 进入局里以后,李勃確实没有参加过多少团的活动,这次也是擦肩而过。他真希望,团支部能搞一个光荣退团仪式,或者开个座谈会,让他和团员们一起,回顾一下烂漫的青春岁月。 不能参加团支部组织的参观出游是件憾事,但能看到中国队和科威特队激战亚运足球赛场,反而成了幸事。 煤炭处的侯国保得知李勃在局里,就给李勃打电话说:“老李,我一个人看足球赛,觉得没劲,你没事就过来一起看,凑个热闹。” 李勃也有此意,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比赛尚未开始,煤炭处的那台大彩电,中央电视台体育部主任马国力率先出现在画面上。他说:“中国球迷今天应该举杯庆贺了!中国足球队在亚运会上从来没有进入过决赛,即使加上亚洲杯,最好的名次是亚军,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果今天中国队能够战胜科威特队,就能进入决赛,改写中国足球的歷史。” 侯国保一撇嘴说:“这货又在煽情,真要输了,不就丟人打傢伙了吗?” 李勃说:“侯哥,你別先入为主,说不定这次真的有戏。” 侯国保耸了一下肩,有些不屑地说:“有戏?那咱就接著看吧!” 球赛还是比较精彩的,上半场看得舒心解气,下半场就紧张多了。前30分钟,中国队被科威特队压得喘不过气来,幸好守门员区楚良发挥出色,扑救了好几次险球,力保城门不失。到第38分钟,彭卫国又入一球,2:0领先,李勃悬著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晚上,李勃在家看韩国队与乌兹別克斯坦队的比赛。韩国队异常勇猛,运气欠佳。他们围著乌兹別克斯坦队的大门,狂轰烂炸,29次射门无一收穫。而乌队下半时第30分钟时的第一次射门就进球了。韩国队只有去找科威特队去报仇,爭夺铜牌了。 第七百一十二章 秋雷 春天和夏天天空打雷都是正常现象,如果秋天打雷,就不太正常了。 已经进入深秋,本不应该听到雷声,但李勃还是听到了轰隆隆的滚雷声。 李勃放下手中的年鑑资料,问王立本:“老哥,你是郑大学物理的,能解释一下这秋天打雷的现象吗?” 王立本呵呵一笑,淡淡地说:“这可不是自然现象,这也不是物理现象,而是现代雷公作法,用高科技人工增雨技术进行增雨作业,用溴化银做反应剂,促进雨量增加,应该是化学反应。” 李勃连忙点头,说:“化学反应,好!我这文科生,也搞不懂物理反应和化学反应都有哪些差別,只知道物理反应不增加物质的重量,化学反应可以增加物质重量。中原大旱,小麦播种大受影响,全省上下都心急火燎,这天赐良机真不能错过呀!” 天空的云层越积越厚,隨著轰隆隆的炮声,雨便有小到大,唰唰唰,哗哗哗,普降甘霖。 进行人工增雨作业是一项投资极小、收益极大的善事。这比开多少会,发多少文件,派多少人都起作用。原来讲人定胜天,但如果不了解自然规律,没有高科技手段,人如何能胜得过天?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现在再来回味理解这句话,实在是太深刻了。 约定好几个同事周六一起到开发区游玩,而后李勃作东,请大家中午吃顿饭的。可这雨下个不停,几个同事肯定来不了了。 长时间不下雨,不行,但要是一直下,也是不行的。这不,约定的事不也泡了汤。 既然同事不来了,李勃想,乾脆舒舒服服地歇上一天得了。因为这段时间增加了一份统计三產的工作,一连忙了好几天,確实有些累,一歇下来就不想动弹了。 雨一直不停,李勃呆在家里显得异常憋闷。可实在没有別的去处,出门就是学校,只能在这两个点之间来回移动。 李勃下午打伞来到学校传达室,刚好有新来的两份报纸,仔细翻看,打发走不少时间。 今天是司师傅值班,他不会下棋,嘮嗑也嘮不到一块,不免想起徐师傅值班的好,下棋是极容易打发时间的。 亚运会接近尾声,金牌所剩无几。中国代表团的夺金目標已经提前实现,喜多忧少。但几个项目,如羽毛球、女篮、女排的衰落让人揪心,群眾很难满意。 周日的雨仍在下,李勃不得不穿上雨衣出门,函授班的课不能不上,上课也比在家空呆要好。 上课的老师很理解大家的心情,讲课也不拖泥带水,压缩时间,提前下课,提醒大家回家看电视。今天亚运会要闭幕,闭幕式也该有看点的。 李勃对闭幕式不太感兴趣,觉得还是看球赛得劲。 中国男排与日本队的决赛却让李勃不得劲了,输得太窝囊、太憋屈。大比分2:0领先,第三局又以12:6领先,竟然让小日本翻了盘,连输三局,以2:3失利,痛失金牌,让人扼腕嘆息! 中国足球队破天荒地打入决赛,已经超额完成了目標任务,但李勃和眾多球迷一样,也期望著能再创造一次奇蹟,获得一次亚洲冠军,慰藉一下球迷几多伤痛的心。 国脚们何尝不想爭一次冠军呢?李勃也看出来了,场上场下的队员、教练以及工作人员,都尽了全力了。奈何技不如人,2:4败在乌兹別克斯坦队脚下。 刚开始的时候,中国队顶风作战,场面十分被动,开赛才十几分钟,就让对手攻入两球。扳回一分后,交换场地,这下成了顺风作战,李勃还想著队员们能鼓足余勇,追平,甚至反超。 令人遗憾的是,顺风球国脚也没踢好,后卫犯规,被判了一个点球,造成1:3落后,局面相当被动。 好不容易,国足追回一分,又让球迷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只是比赛时间仅剩10分钟了。 急於扳平比分,后防线压得太过靠前,出现了一个大漏洞,被乌兹別克斯坦队抓住了反击机会,偷袭成功,国足2:4落后。 儘管裁判延长了几分钟比赛时间,国足仍无力回天,遗憾与金牌失之交臂。 儘管没有获得金牌,国足此次东征广岛,依然给了球迷不少喜悦,毕竟取得了歷史上最好的成绩。 自然,中国队还没有骄傲的资本,中国足球还没有实现“衝出亚洲,走向世界”的远大目標。只有苦练、苦练、再苦练,才有可能进军1998年的法国世界盃。 周一,李勃一觉醒来,已经快6点钟了。阳光从窗户缝里照射进来,给他带来一丝意外的惊喜。几日未见阳光,初晴的阳光特別刺眼,穿透力极强,使人不能直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李勃迎著朝阳骑车去上班,心情特別爽快。能有这样好的开端,雨天已经过去,晴日已经到来,肯定会维持一段时间了。 谁知,这初晴的天气竟然如此脆弱,经不住乌云的打压,慢慢变阴。乌云继续聚拢,雨又下將起来。 到了中午时分,雨下得还比较大,从此一直连绵不断,道路上也出现积水了。 李勃晚上还要去炮院上课,也只能冒雨前往了。 这场雨周二还在下,一连下了五天。天旱,人们想雨,盼雨,可老是这样下,也不是个事啊! 李勃开始担忧,前期乾旱,全省的小麦播种大受影响。这要是雨量过大,农田积水,无法耕作,即便强行把麦种撒在地里,也不能发芽出苗,照样耽误农时。 好在周三开始,天气终於转晴,李勃的担忧烟消云散。 李勃心情大好,专心盘点收集的9月份经济技术指標报表。 突然,大街上传来热闹的锣鼓声。 李勃抬头,通过窗户往大街上观看,只见各个厂家的宣传车队十分张扬地穿街而过,gg铺天盖地,狂轰乱炸,如同打雷一般。其阵势轰轰烈烈,都拿出看家本领,准备在即將召开的秋季糖酒交易会上打一场gg攻坚战。 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山东的几家酒厂,有扳倒井、景芝酒、禹王贡、兰陵等,都组织了庞大的车队,拉上巨大的酒瓶模型,招摇过市。 厂家很风光,却苦了李勃这样的上班族。一路上比平时要多耗费二三十分钟,上下班,去听课,路上很难行走,让人苦不堪言。 无標题章节 因出差不便,暂时停更,特向读者朋友致歉。待公务忙完,续更。 第七百一十三章 休整 三產报表送达市统计局,接著又紧急处理月中的主要工业经济指標月报。给各位局领导送工业经济指標月报时,因为领导均未在家,李勃都是通过塞门缝送的。局里的通讯员收拾领导办公室时,会把报表整理好,放到该放的位置的。 如此忙活了一段时间,李勃確实感觉劳累,总想著要休整一下,才能恢復元气。 想起印刷年鑑的事,预估还得连续干上两天,才能完成收尾任务。如果周末再安排学习,本周就不可能完成。李勃身上的惰性泛起,便动力不足,索性推迟到下周再行动,本周剩下的三天,还是自己主动休整吧。 周五,处里在过道南侧的大屋组织学习,李勃特意选择倚窗而坐,阳光洒满全身,顿觉暖融融的。 人谓金秋十月为小阳春,在连续几天的阴雨过后,再晒一下太阳,还真有一些春天的温暖感觉。 春天易发春困,就连唐朝诗人孟浩然也慨嘆“春眠不觉晓”。李勃这等凡夫俗子,更是不能脱俗。坐在椅子上,听处长传达上级文件,颇觉无新意,倦意袭人,不觉之中竟然伏桌睡去。 李勃正在梦中畅游之际,听得耳旁一声断喝:“李勃!赶紧醒醒,该你读厅里的文件了。” 李勃惺忪地睁开双眼,看到高处长瞪大双眼,正面直视著自己。扫视一周,看到几个同事不约而同,掩口偷笑,只是没有笑出声。 “咚、咚、咚”,李勃猛喝了几大口水杯子中的白开水,强打起精神,大声地读起文件,睡意全消。 按照政协室的统一安排,本次学习,还重学了《毛选》中有关民主集中制的文章,其中一篇就是《为人民服务》,属於“老三篇”之一。读来有亲切感,眾人听来也振聋发聵,比现实中某些领导的长篇宏论要精闢许多、震撼许多。 李勃已经决定休整,周六就成为自己最轻鬆的一天。如同兴兵打仗,休整是十分必要的,只有休整到位,才能更好地投入下一次的战斗。 机关惯例,周六下午一般是先打扫卫生,而后就是自由活动,一般不安排工作事项,除非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务。 李勃发现,有的处室连打扫卫生也省略掉了,直接就搞起了文体娱乐活动。有些不爱热闹的,给处长打声招呼,下午乾脆就不来了。 现在实行五日半工作制,大小礼拜轮休。李勃觉得这个小礼拜天的周末不如也休了,或者乾脆也与国际接轨,一步到位,直接实行五日工作制更好。像这样上班不像上班,休息不像休息的,反倒有可能坏了不少事。 周日的上午,元好佳笑眯眯地对李勃说:“亲爱的,今天给你摊派一项任务,午饭你来做,只需两菜一汤即可。你看,怎么样?” 李勃本想继续在家休整的,但想起妻子忙活了一周,早饭和晚饭自己都是吃的角儿,就满口答应说:“中,平时都是你在忙,星期天还为我打毛衣,让我做顿饭,也理所应当。但不知,你喜欢吃啥菜?” 元好佳听李勃如此一说,心中高兴,就隨口说道:“你看咱家里,有啥菜就做啥菜,不用再去电厂那儿买了。我到学校,还有点杂事要处理。” 李勃看元好佳出了门,回头到厨房翻看菜篮,有芹菜几根,豆腐一块,青椒一把,橱柜里还有一块猪腿肉,如此便有了主意。 芹菜炒肉,原是过去待客之物,现在平时也能吃得上,生活水平还是有了明显提高。 炒豆腐时放上几片青椒,来个一清二白,品相一定不错,观感上佳,配米饭吃一定十分开胃。 先把大米淘洗乾净,兑水加入电饭锅,通电开煮。接著,择菜、洗菜、配菜、切菜,装盘备用,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就拔开煤火炉的通风口,架锅开炒。 通常,大厨有个说法,做菜应该先荤后素。李勃谨遵流程,先把几片肥猪肉放炒菜锅里靠出油来,加入八角、花椒出味,再放入瘦肉翻炒,八成熟时放入预先准备的葱姜蒜,新鲜的肉味,令人陶醉。 李勃把装在盘子里的生芹菜倒入锅內,翻炒了两下,突然感觉鼻子有些痒,就用左手蹭了一下。 这下坏事了!没想到配菜时用手剥开青椒、去筋去籽时,手上沾染了辣味素,居然这么猛烈。先是人中处辣得有些痛,李勃顺手拧开水龙头,用左手撂清水洗了一下,好受了一点。可是,紧接著就辣得更厉害,范围也不断扩大。 李勃赶紧把菜锅端离煤火,关闭了风门,暂到阳台吹风。 没想到,经风一吹,如同火借风势,脸上的火辣越发强烈,波及到整张脸。两眼也控制不住,泪珠直流,模糊了视线。 李勃匆忙回到厨房,再用凉水冲洗,情况更糟,整个面部都被辣得麻木了,连左耳也有一处辣痛了。 眼睛睁不开了,李勃想再去阳台晾风,门都不好找了。 恰在这时,元好佳从学校回来了。看到李勃一副惨像,被逗得大笑,急忙把李勃扶到客厅沙发休息,又接了炒菜的家什,接著做饭。 李勃半躺在沙发上,感到脸上火辣辣的,隨手拿起一把蒲扇,对著脸扇了扇,好多了。如此这般,足足熬了半个小时,才缓过劲来。 吃饭时,元好佳指点著盘子里那个芹菜对李勃说:“看你炒的这个菜,面相和李逵足有一比了。” 李勃往鼻樑上推了一下近视眼镜,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芹菜差点炒焦,放的酱油又太多,黑乎乎地一团,吃起来也有些太咸了。 这真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啊! 辣味是用清水洗不掉的,反而越洗渗透得越厉害。保持面部乾燥,或许稍好一些,也不会扩大受辣范围。 下午,没有影响李勃去炮院上课,也算是庆幸了。 回味休整的这三天,李勃暗自好笑:学习读文件睡觉被处长抓了现行,被同事嘲笑了一番;周日做菜不小心又被几片青辣椒狂虐了一阵,脸麻眼流泪。 这那是休整,简直是被整、挨整。 第七百一十四章 折磨人的年鑑 眼看就要到10月底了,年鑑印刷的事不能再拖了。 李勃著手印刷年鑑,还是遇到一些麻烦,颇受折磨。 年鑑不是一份普通的公文,而是统计年报的合集,量大,页码多,开本小,还得双面印刷。 打字室不太乐意接这摊活,於是就討价还价。按照內部结算价格,製作一个蜡纸版面,大版和小版一样,都是2.5元,无论用大版小版,都得浪费一个版。 主管打字室的秘书科李科长,对计划处让打字室印刷统计年鑑也颇有微词,接到打字室的报告也没有明確表態同意。 李勃很无奈,只能回去向李副处长报告,请主管领导出面交涉。 李副处长给李科长打了电话,还搬出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噱头,拉拉关係,沟通协调,还准备支付175元代金券作为印刷费。也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李科长总算答应了下来。 印刷的效果並不太好,有几页还极为模糊,尤其是那几页主要经济效益指標报表,数字较密,字体也小,更是难以看清楚。 李勃也觉得不太妥当,但转念一想,如此以来未必不是好事。如果这次局长们看了都不满意,明年再印刷年鑑时,就该同意找印刷厂了,自己岂不可以省许多事? 有些事该省且省,但年鑑作为长期保存的数字材料,也如此抠门,真的不妥。和吃喝招待相比,花三四千元印刷年鑑,能算多大的花费呢? 周四上午,打字室给李勃打来电话,年鑑印刷完毕,可以去取了。 李勃一阵欣喜,急忙下楼,把一大摞印製好的单页抱上楼,排满两张桌子,仍没有排完。把閒置的一张桌子也挪过来,拼接在一起,按页码顺序摊开,三张桌子基本排满。 李勃请盛工和王立本一起来帮忙装订,三人分工合作,分拣、整理、按订书机。刚装订了不到10本,配合也刚默契,李副处长走了进来。 李副处长拿起一本翻看,脸色有晴转阴,立马叫道:“停、停、停!別慌嘞装了,你们看,这么多內容模糊的页数,让人家咋看?再看这儿,版面不洁,上下顛倒,这不换怎么能行,必须重新翻工!” 李勃心中虽然大为不悦,极不情愿,但也不得不照办。原想著本周把年鑑的事处理完毕,下周就可以全力操办月报的事了。如此以来,又得几天不得安寧,拿过来的函授教材《国际经济概论》也没时间看了。 处里的那台印表机还是有故障,时不时地就会贼停一次,使列印出的年鑑报表前功尽弃。三番五次地折腾,让李勃颇受折磨,大为丧气,真想猛击一掌。可是,这台印表机毕竟是公物,故意损坏是要赔偿的,还是忍忍算了。 页面模糊的几页报表,也不能全赖打字室,底版不好,再缩印一下,更加模糊。 李勃被这台印表机折磨得没有脾气,死马权当活马医,下午再用处里的印表机列印翻工的几页报表,竟然没出故障,一气呵成,如释重负。 拿著列印清晰的几页报表,再找打字室,省却许多口舌,他们也不再搅缠代金券的事,直接先给缩印了一张当模板,而后按印数誊印。 反覆折腾之后,看到装订好的百余本统计年鑑整齐地码放在一起,李勃感慨万千,从3月份开始,折腾大半年,总算有个结果了。 回想起来,印刷这些年鑑,李勃真是办了一件自找麻烦、出力不討好的事。要知今日,何必当初? 年鑑印刷真让李勃伤透了脑筋,打表、缩印、誊印,买纸、签字、报销,走程序,办手续,真是一个跑断腿、磨破嘴的差事。更严重的是心理上的折磨,简直不可言状,痛苦不堪。 打字室本来就不想给印,李勃搬出主管处长从中协调,人家才勉强接了单,还得等印刷別的文件的间隙才给操作。 中间李副处长发现问题,让打字室翻工,他们又有一套说辞,还想让处长协调,被李勃言辞拒绝,给小梁说不能欺人太甚,他们才妥协了。 最后,李勃拿著几张发票找局领导签字报销,没想到主管计划財务的李副局长签的字还不算数,因为超过了300元,还得找主管行政財务的沈副局长签。 李勃心里忐忑不安,想著该准备哪些说辞给沈副局长解释。如果哪一句话说不好,沈副局长拒绝签字,那不就抓瞎了! 李勃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走到沈副局长门口,看门半掩著,抬起右手“篤篤篤”轻叩了三下。 “进来!”办公室內传来沈副局长的声音。 李勃把报销单据递过去,轻声说:“沈局长,请你签字。” 沈副局长看了李勃一眼,而后才低头看单据,翻看了一遍,又抬头问:“你们李局长已经签过字了,为啥还让我签?这多不合適。” 李勃连忙解释说:“行財上说,超过了300元的额度,需要您再签批一下。” 沈副局长先是“哦”了一声,然后对李勃说:“还有这规定,我还不太清楚。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以后需要我签字,你们要先提交书面报告。这样拿过来直接就让我签字,我是签,还是不签呢?这次就这样了,也不让你为难,我签了。回去给你们处长说一下,一定要记住,下不为例啊!” 李勃心头的一块巨石终於落地,连连点头说:“一定,一定,牢记,牢记。” 李勃被沈副局长教导了一番,额头冒出细微的汗珠,走出门才用手在额头上抹了一下,手上立刻湿漉漉的。 无论如何,总算把花掉的钱给报销掉了,借的帐也抹平了。至於是否向处长匯报,那要找机会,李勃是不想有下一次了。 这本折磨人的年鑑,该送的送,该发的发,终於不再折磨李勃他这个人了。 想找高、李两位副处长匯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今天刚上班,李勃就看到张美云招呼了后勤上的一帮人去打扫三楼会议室。或许是处长对这个会议室的设施不满意,又改到了四楼党委会议室。打水、备盏、备茶,扫地、揩抹桌案,一阵儿紧忙活。 临近中午下班,李勃看到张美云一副唉声嘆气的样子,就打听怎么回事。 张美云说:“两位处长与外商谈合作,谈了一上午,成了空谈。详细情况我也没时间给你讲了,我要去接放学的孩子了。” 第七百一十五章 合作洽谈 张美云匆匆离去,李勃心里的疑云却没有散去。 说起中牟渔场的生活,有人颇为神往,怕是偶一观之的缘故。如果让其在那儿呆上几日,这种神往便会烟消云散。 为何有这种认知呢?只因为1992年11月,受所里派遣,李勃和蒋汉理、王田耕和小涛四人一起到渔场协助做安全保卫工作,有真实的切身感受。 那个养殖场几经转手,厅里退出,又交给局里经营。因为位置较为偏僻,处於1938年黄河花园口决堤处的下游,本也是黄泛区的一部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离最近的刘集乡还有二三公里。前面虽然建有一条乡间公路,但一小时也难过一辆车。举目四望,一片荒凉,连棵枝繁叶茂的树木也没有。盐碱泛起,到处都是白花花的。水质也不好,极咸,连续几天都吃不习惯,会一直拉肚子,糟糕的是离那所唯一的公用厕所又比较远,让他们吃尽了苦头。晚上睡觉也难以安生,老鼠频频光顾,不断骚扰。那儿除了钓鱼、打鸟之外,基本没有其他娱乐形式。停电频繁,连看电视、听广播都成了奢侈。 李勃当时也真的受不了,呆了一个多星期就跑回来了。 如果目前还是那个老样子,现在派人过去,住上几日肯定也会跑回来的。 李勃正坐在椅子上回忆当年在养殖场奋斗的日子,突然间听到一声喊叫:“啊勃,想什么呢?” 李勃抬头,看到张美云站在面前,很疑惑地看著他,急忙回话说:“大姐啊,你能不能別这么大声,嚇了我一跳!” 张美云呵呵一笑,说:“你就拉倒吧,大白天的,还能嚇著你?还是说实话吧。” 李勃伸了一下懒腰,做了一个深呼吸,又坐回椅子上,才慢慢说:“正回忆当时在养殖场的不堪岁月。” 张美云有些吃惊地问:“你还在渔场那个地方干过?” 李勃坦然应道:“还是在一所的时候,被派去打了几天短工。” 张美云又笑了笑说:“局里正准备派人到渔场去做管理工作,你既然有在那儿工作的经验,我看可以推荐你去那儿当长工!” 李勃隨即吃了一惊,连忙求饶:“大姐,你可饶了我吧,我可是再也不想去那鬼地方受罪了!” 张美云看李勃吃惊的模样,大笑了几声,然后说:“逗你玩呢!你想去也去不成了。” 李勃赶紧又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美云这才一本正经地说:“昨天不是在局里四楼党委会议室,咱们的两个处长给两个外商的本地代表洽谈合作嘛,说的就是渔场那块地。外商想让咱把那块地转让给他们,由他们来开发经营。你不想嘛,局里哪想转让,再说,也无权转让啊!最后,高处长提议,让外商到西华农场投资,人家都没有理会。嗨,忙活了几天,洽谈成了空谈,成了一场缺乏诚意的游戏。” 李勃打趣道:“如此空谈,岂不是浪费感情吗?” 张美云附和道:“哼,谁说不是呢!” 李勃得意地嘿嘿一笑,说:“我也解脱了,不用再去渔场打长工了。” 张美云转身要回对面自己的办公室,突然对李勃说了一句:“我咋感觉,你比以前瘦了!”撂下这句话,就不管不顾地走了。 李勃多少有些懵,下意识地用双手做了一个眼保健操中的“乾洗脸”的动作,感觉凸起的颧骨確实有些硌手。来到门后,对著盆架中间的玻璃镜子照了一下,真的吃了一惊,自己这张本就瘦削的脸,比以前的確更瘦了。 自我盘算,查找原因,李勃得出一个结论:这应该是吃饭吃不到好处的弊端。 李勃生於六十年代中期,虽然三年困难时期没有经歷过,但那时粮食仍不够吃,温饱问题仍没有解决,小时候受过苦,因而从来不挑食的。就连同一办公室的盛工老太太也说过,看人家小李,吃啥东西都吃得很香。 可是,因为身体原因,李勃找了一个中医开了一个月的中药调理,吃饭就受到影响。 早晨匆匆忙忙地起床、洗脸、吃药、赶路上班,能停下来吃顿早点都颇为不易,哪还有时间坐下来认真地吃早饭? 中午,本来自己可以在办公室做饭吃的,但忙活一上午,总想轻鬆一会儿,真不想再忙著做饭了。於是加入到打牌的行列,午饭就没有点了。有时午饭就简单地变成了馒头就咸菜,岂能养得住身体? 晚饭是正餐,应该是最安稳的一顿。可自从函授班开课以后,每周得有3天不能回家吃晚饭,还得在街上“打游击”。 如此这般,人不消瘦,那才怪呢! 李勃暗自思量,等函授班的课结束,就会好一些,吃得好了,瘦也能变胖,但胖也並不见得好。有医生就说过,肥胖是疾病的根源。 又来到一个星期天,风平浪静,阳光灿烂,一点也不像已经到了立冬的天气。 天地之气与人之气似有相通。阴雨天人也多愁善感,晴朗日人也神气开朗。人为天地所化,也是符合朴素唯物论的。 李勃心情好,便能干一些平时不太愿意乾的活。 走过家属楼西侧那片自己种下的大蒜地,看到柔弱的大蒜叶片,李勃就想到了自己的消瘦,便生起一片同病相怜的情愫。自己营养不良,怎么能放任自己种下的大蒜也要如此瘦弱?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楼下的化粪池,就要漫溢出来,这不是上等的农家肥吗?像这样积攒粪水的地方,李勃平时总要躲得远远的,更是懒得一顾,而今天却像发现了宝藏一般,怎能错过? 於是,李勃找邻居借了一个大粪桶,也顾不得脏和臭了,来来回回掂了几十趟,把那片蒜地竟然浇了一遍。 全身弄得汗流浹背,衬衣全部湿透,劳累不堪,但心情异常好。 下午看大连和辽寧两只足球队兄弟鬩墙,也觉得自己的联赛也像义大利甲级联赛一样,精彩纷呈了。 第七百一十六章 收穫成败 周二下午,本是例行学习的时间,局属中达公司给大家每人买了一小筐桔子,把各处室的学习计划全打乱了。人人都欢欣鼓舞下楼领桔子,看来物质食粮还是比精神食粮更有诱惑力。 市统计局发来一份公函,分给局里一个统计执法大检查先进个人名额。李勃拿著文件给高处长看,高处长又去找了主管李副局长匯报,回来就对李勃说:“就报你吧,顺理成章,合情合理,谁也不会和你爭的!回去准备材料吧,咱们这边申报了,別报上去再被刷下来。” 李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按文件要求填写申报材料。回忆起整个活动过程,从接到开展统计执法大检查的文件通知,向处长、局长匯报,擬定系统活动开展方案,发文布置,单位自查,组织抽查,到写出总结报告,也是折腾了大半年,成了今年一项主要的工作。能被確定为表彰对象,也是对自己、对单位这项工作的肯定,收穫的一项工作成果。 有成功的收穫,自然也有失败的教训。 李勃想起从潍坊开会回来参加的经济师资格考试,怎么也该出结果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想到隔壁企管办就有两人参加考试,和张国昌也比较熟识,不妨去打探一番。 “水平不行,没通过,还好意思问!”张国昌一点也没给李勃留面子,批头盖脸地就把他懟了一顿。 李勃真的被懟懵了,一直期盼著能等到佳音。因为上函授班的英语课,无暇去人事厅询问。原来在两个月前的9月份,人事厅就给各单位发了通知,局里参加考试的十几个人中,只有三个人通过了。杨雨北和李丽彬都是重点大学毕业生,人家能考试过关是有自身的底蕴做支撑。孔礼建作为省內財院的毕业生也能通过考试,其认真复习备考的劲头,不得不让人佩服。 李勃参加考试时,自我感觉很好,没想到竟然落败。但仔细想,自己过年回家,回来又忙於匯总处理年报,又去外省开会,真正用於准备考试的时间並不充分,也没有下够功夫,另外这个考试並不是按60分及格划线,而是按考试人数20%的比例划线,自己被化在线外,一点也不奇怪。 李勃给杨雨北打电话询问,证实了结果就是如此。只是多次与孔礼建见面,他竟然守口如瓶,一直没有透露一点风声,这种低调作风,实在让人意外。 盘点这几年,李勃所参加的各种考试,一直很顺,所向披靡。选干、自学考试、党校入学、函授班期末考试、助理统计师的两次考试、公务员培训考试等一系列考试,均没有失过手。 这次的经济师资格考试失败,李勃感觉有点惨,不但原定印製个人名片的计划无法实现,而且断了一条跳槽谋生的出路。 不过,反过来想,要是一直呆在机关里,职称不与工资待遇掛鉤,其实际作用也不大,稍可自我安慰。李勃觉得,目前还是应该把工作之外的精力用在函授和计算机的学习上,才是合理的选择。只要拿到本科文凭,计算机运用又比较熟练,真要跳槽,出去的路还是比较宽广的。 经济师资格考试落败,就让李勃心情已经很沮丧了。部局工业处借调的河南老乡小张打来电话,询问上报材料的事,李勃顺便问她今年的统计年报布置会何时开。 小张说:“领导决定,今年没有新东西,布置会不开了。” 李勃有些失望,就接著问:“那年报的匯总会啥时候能开?” 小张笑了几声,又说:“你咋这么著急?开不开领导还没定,我也不可能知道啊!” 放下电话,李勃感到十分失落。本来想趁著部局开年报布置会,到外省散散心、换换环境的,如此以来,年前无疑是没有去处了。这让李勃的心情更加沮丧,心情沉落於冰点之下,真是倒霉透顶。 李勃听处里的同事说,原来叶如烟管统计的时候,每年出去开两次会是不会少的,全国各地都快走遍了,她那个岗位也是局里人十分羡慕的岗位。李勃不免感慨,如今轮到自己占据这个岗位,怎么变成了这样呢? 因公出去开会,趁机游山玩水,就是浪费国家资財;但如果是自费出去旅游,车船费、住宿费、饭费、景点门票费,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一般工薪阶层,谁又能负担得起呢? 周五的下午,高处长组织全处人员集体学习,完成规定动作之后,宣布解散之前,他说:“这个星期是大礼拜,明天就休息了,今天没什么紧急公务,可以適当娱乐一下。” 李勃被拉去凑摊打扑克,打得正酣时,总机转来一个电话。 打来电话的是部局小张。她说:“老乡啊,不好意思了,本来说好的,今天给你发传真,將年报表样传给你的,因为要开会,只能等到下星期一了。” 李勃连声应诺,手里还拿著扑克,连说声谢谢也给忘掉了。 事后想起来多少还是令人感动的。这等小事,领导机关的人总会忘在脑后的,看来老乡也挺够意思,还专门打电话表达歉意,是在用心办事了。即使办不成事,单是这种认真负责的態度,也让人无可挑剔,颇感欣慰。 社会上流传说机关办事难,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也许有些偏颇,但如今在一些单位,衙门作风的確真实存在。过去请客送礼、请吃请喝都是偷偷摸摸,半推半就,现在就是明目张胆,伸出手开价也是有的。认真接待群眾来信来访,诚心诚意为群眾办事的人不太多。 通过小张来电专门解释报表表样延迟传送,不让李勃等待心焦,足可以显示出他们可贵的务实作风、良好的办事態度,足可以慰藉人心、民心。 李勃也觉得,上级领导机关如此看重统计工作,如此看重自己,这也是自己一件成功的收穫。 第七百一十七章 杜老师戒酒 难得遇上大礼拜天,李勃想,出省已经无望,省內也不太方便,在本市区域找个地方转一转、逛一逛,应该不是奢望吧。 可是,一阵强劲的北风颳过来,强烈的寒意也突袭而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也变得阴沉似水,严冬初露崢嶸。 这样的天气不宜出行。元好佳提议请学校的几位新老相识来家里小聚,李勃也觉得这样甚好,欣然同意。能举杯痛饮,的確快活。 两个人到电厂集贸市场一通採买,满载而归,到家又抓紧收拾,择菜、备菜。李勃擅长调拌凉菜,率先准备好了四个凉菜,荤素各半。 11点之后,几位老师陆续来到,入座开饮。 杜老师年龄最大,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到主宾位置。 李勃刚要给杜老师倒酒,杜老师伸手拦住说:“別倒了,戒了!” 眾人颇感惊奇,李勃更加不信,把杜老师拿到一边的酒杯又重新拿回来说:“杜老师,上次咱爷俩可没少喝,您这会儿说戒了,我咋能信呢?”说完就想继续往酒杯里倒酒。 杜老师双手把酒杯罩住,强行拦住,提高了声音说:“年轻人,切莫鲁莽,听我慢慢给你说。” 李化山老师在一旁帮腔说:“一家子,你先把酒杯、酒壶都放下,还是听听杜老师咋说吧!” 李勃只好把手中的酒具放到桌子上,说:“那好,我就洗耳恭听了。” 杜老师清了一下嗓子,开始慢条斯理地讲起来:“想当年,我老杜,或者说我杜雨露,在我们小杜庄也是一个响噹噹的人物,也是少有的一个文化人,谁家办个红白喜事,都给我面子,把我当成座上客。那时,我也像你们几个一样年轻,喝起酒来,谁也不怯,划拳猜枚,跟谁都敢杀几个来回。要是拼酒量,我看你们几个都不是个,每次喝半斤、八两的,那也叫喝酒?起码得一斤起步。” 苏振华老师插话说:“杜老师,你真是海量,我可是见教过的,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杜老师嘆了一口气,接著说:“岁月不饶人,年龄不绕人啊!马上就快退休了,年初又大病一场,也如老子所说,物极必反,以酒克酒,过量伤身哪!现在可好,我把酒彻底戒了,滴酒不沾。” 祝大军老师接话说:“杜老师,您说滴酒不沾,要是有人强行敬酒、劝酒,您老如何应对?” 杜老师呵呵笑了两声,接著说:“应对嘛,我就坚守一条,他有他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就是滴酒不进。” 李老师附和道:“杜老师坚持得好!我最近在《参考消息》上看到一篇报导,一个日本学者研究喝酒对人身体的影响后,得出一个结论,就是,酒还是少喝为好,越少越好,不喝更好!” 苏老师滋溜喝了一杯酒,然后悠悠地说:“能把酒戒掉最好,又可节省一大笔开支。” 李勃站起来说:“杜老师,您如果真不能喝酒,也不勉强。我这有一盒西湖龙井,给你泡杯茶,您就以茶代酒吧!” 杜老师高兴得眉开眼笑,连连说:“中、中、那中!” 祝老师假装不高兴地说:“李警官,你这叫厚此薄彼,可不中,我也想尝尝你的西湖龙井。” 李勃也笑著说:“別慌,都有,都有,再每人配个玻璃茶杯,都能喝到茶。” 苏老师也跟著说:“这还差不多,不能让杜老师独享啊!” 杜老师在一旁敲起小边鼓说:“你们几个別光想著喝茶,酒该喝还得喝。要不,造酒的厂子都关了门,国家税收减少,到我退休了,咋享受社会保障呢?” 李老师端起酒杯说:“杜老师说得对,来,咱几个先干一杯酒,等李勃泡好,咱再品茶。” 酒场热络起来,但因为杜老师的戒酒,气氛还是热度不够,几个人似乎都没喝过癮,就散场了。 菸酒危害,举世公认,可要杜绝又不可能,牵涉到的方方面面的利益实在太多。 李勃就听处里张金恩副处长讲过一个笑话:一个中年男人感觉身体不適,找一个医生看病。医生观察了一番,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发现对面的男人没什么病,就问平时吸菸不吸,答曰不吸,又问喝酒不喝,答曰不喝。医生发怒说,作为一个男人,既不吸菸,又不喝酒,你还活著弄啥!男人落荒而逃,医生则从抽屉里摸出一瓶二锅头,猛懟了几口。 菸酒都是不良嗜好,光在宣传上打主意,说和做很难统一。具体到各地方,又紧盯著巨额的税费不放,即使是对面讲过,一转身又变了。整个社会禁菸酒,基本无法实现。靠个人自觉,不吃一次大亏,也难改变。 到了星期天,又下起小雨来,天著实变冷了,不添加衣物是熬不过去的。 李勃很庆幸昨天买的菜多,今日便可静坐家中,看书、看电视、听广播,外边即便风急雨凉,於我也无碍了。 下午,元好佳要早早地去市里办公事,午饭做的早,吃完,她就走了。 李勃下午也要去炮院上课的,只是不用去那么早。於是,就细嚼慢咽地吃米饭就菜,吃完刷锅洗碗。 刚刚收拾利落,也要骑车去市里的。恰在这时,地宝两口过来了。 按说,兄弟俩见面不多,李勃应该置办酒菜招待,敞开喝一壶的。但今天確实不太巧,亲兄弟也不讲究那么多,李勃就对地宝说:“你嫂子去市里公干,我也要去上课,都不是外人,你们看喜欢吃什么,自己做吧!” 地宝说:“行,我俩也没什么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该去上课就去上课,如果回来的晚,我们就直接锁上门回去了。” 李勃突然想起地宝去五华淀粉公司上班的事,就问了一句:“你那个新公司,下月能正常上班吗?” 地宝说:“我看够呛,上星期去厂里看了一下,设备刚进厂,都在院里堆著呢,还没有安装,正常开工生產很难,估计要推迟了。” 李勃又问:“那你近段怎么办?” 地宝说:“没事,所里也没明確要我走,先赖著唄!” 李勃感觉多说无益,就径直骑车去市里了。 第七百一十八章 好智被炒 1994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是在雨中变化以后才降落的。李勃在办公室推窗远望,果然见到对面农牧厅家属院的房顶上有积雪,但不太厚。路上仍然泥水聚集,上班时骑一路自行车,半截裤管和整双鞋面都湿了,污泥很难清除。 李勃坐下来,在办公室换上棉拖鞋,把脚上的棉皮鞋换下来,晾在空调风机的出风口,中午就能吹乾了。 连绵数日的雨雪让人心烦,总觉得不如夏天暴雨骤来速去那般痛快。 周三的中午,雨雪停了下来,並有转晴的跡象,这场连绵数日的雨雪终於画上了休止符。 好智在东郊一家饭店仅仅干了两天,就跑回来,让李勃和元好佳都感到奇怪。 元好佳问:“从去年黄河技校毕业,这已经是第三份工作了,哪儿又不如你的意了?” 好智一副无所谓的態度,轻描淡写地说:“姐,这个饭店的条件还不如我在许昌的那家,一天到晚也没多少活干,我怕原先学的那点技术也给忘了。” 李勃帮助好智分析情况,劝解说:“这两天天气不好,饭店位置也確实显得偏僻,顾客不多也在情理之中,你仅干两天就认为饭店生意不行,未免有些偏颇。你坚持一下,先干到年底,能挣个五六百块,回家过年手头不也宽裕一些?” 元好佳也有些怒其不爭,没好气地说:“像你这样,出来一年,两手空空,回家过年恐怕也不好看吧?” 好智自知理亏,只好答应说:“好、好、好,我就先干著,等过了年,以后再说!” 好智极不情愿地回了打工的饭店。 李勃对元好佳说:“找份工作不容易,而现在的年轻人不能脚踏实地,总是这山望著那山高,工作做不扎实。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做事做人都离不开『认真』二字啊!” 元好佳感嘆说:“我这个小弟,也是让人操碎了心。考学考不上,学门技术又不精。毕业到开发区一家药厂食堂当厨师,没干几天就给同事打了一架,差点被送进派出所。我们干训班的一个学生帮忙给他在许昌一个饭店找了一个活,干了大半年,嫌工资低,又来郑州找活。好不容易,大专班的一个学生亲戚开饭店找厨师,帮助介绍过去,这不,才干两天就想打退堂鼓。” 李勃也知道自己不便多说,但也忍不住,只能劝慰道:“咱能帮还是要尽力帮,但路还得他自己走。你的两个学生也跟著操心了,但也不能让人家包办。人生都需要歷练的,自己不能把握,別人也是没办法的。等几天看看具体境况再说吧!” 刚过了三天,好智就背著行李从饭店跑回来,到家把行李往沙发上一扔,还没等李勃和元好佳问话,他自己就说:“这次可是老板叫我走的,就他那破饭店,我正好也不想呆。” 还没等李勃和元好佳说什么,刚过来小住的岳母开腔对著好智吵起来:“你就是个废材,还怨人家老板不好。小公鸡都会自己叨食,你看看你自己,还指望別人养活你?” 李勃示意元好佳把岳母拉进里屋,然后让好智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说:“你也別怪咱娘吵你,你也得想一想,无论干什么事,如果没有恆心,把握不住自己,眼高手低,高不成,低不就,觉得找份工作很容易,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 好智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在胸口,一句话也不说。李勃也不知道他是否听进去。 元好佳从里屋走出来,看样子也想发火。李勃冲她摆摆手,站起来,把她拉到阳台上说:“你也別吵他了,还是让他自己反思吧。只有他自己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才起作用。还是等他反思过来,自己去找饭店,也才不用大家都为他费心,到头来才会隨了他的心愿。强迫是不行的。” 元好佳想了一会儿,说:“我也懒得去说他,我还是去做饭吧!”说完,穿过客厅,只看了低头不语的好智一眼,就直接去了厨房。 又过了一星期,元好佳姐弟情深,还是找自己已经毕业的一个学生,在燕庄附近给好智找了一个厨师的活。 好智本不想去的,但经不住老娘整天嘮叨,还是勉强去了。 受妻子差遣,李勃趁周一上班之前,找到好智打工的饭店给他送被子。 好智一见到李勃,就抱怨起来:“哥,饭店不想要人,整个店都包给了炊事班,老板也不想管了。” 李勃想打消好智又要辞职的念头,就劝说道:“好智,老板是你姐的学生,要是这关係还不行,那活真的难找了。你还是先在这里干著,等到你报名的那个地方结果公布出来,咱再想办法。现在出来打工的农村人太多,学厨师的也多了去了,竞爭会越来越激烈,没有一手绝活是难以混下去的。” 好智这次听了劝,从李勃手里接过被子,说:“哥,我知道了,那我再坚持一段。你也赶紧回去吧,別耽误上班。” 李勃到局里时,已经快9点半了。碰到李副处长,他问李勃:“你是否才来?” 李勃只好含糊其辞,没有正面回答。 李勃刚进入自己办公室,盛工就交给他一封信。信是五弟人宝寄来的,说矿上准备清退农民协议工,想让李勃帮助在郑州找份工作。 李勃急忙回信,没有答应人宝的要求,另外给堂哥银生附了一封信,请求堂哥给人宝做做工作,让他安心在矿上,真要是开始清退了,再说。 李勃知道,不是自己不为,实在是不能。现在地宝和好智两个人的工作就够自己头疼了,再加码,自己真的吃不消。 地宝在月末给李勃打电话,问李勃有没有五华公司开工的消息。李勃就催他赶紧到公司去问问。 地宝下午就到了局里,找到李勃说:“三哥,公司说厂里基础设施还没完工,尚无法正式投產,得等到下月底,或者明年年初。” 李勃劝说道:“推迟一个月,不算什么,你再等一等就是了。” 地宝也庆幸地说:“幸亏我所里的工作没辞,还能有个安身的地方。” 好智今天又跑回来了,说:“人家已撵了三回了,我实在没法再呆下去了。” 元好佳忍不住数落道:“我就不信,我那个学生张军国那么绝情,肯定是你自己嫌那儿条件不好!” 岳母也只能唉声嘆气,最后一咬牙对好智说:“我明天就回老家,省得我看见你不爭气就心烦!” 李勃看到这种局面,还真的不好处置,只有再找別的门路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 韩工託事 李勃在计算机房帮助韩工录入修改固定资產投资项目卡片,韩工像是想起了点什么,突然问李勃:“小李,你原来的单位是不是十八里河的那个劳教所?” 李勃觉得原来的工作单位又不需要保密,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回答:“是啊,您有什么事?” 韩工看李勃如此认真,笑了笑,说:“不是我有什么事,是我一个老伙计,在省地矿勘探所工作的老石,说受老同学之託,想去看一个学员,打探一下如何保外就医。” 李勃打包票说:“这个好办,打探消息,又不违反规定,我可以陪著走一趟。” 韩工似乎对李勃的表態很满意,接著说:“那好,我给老石打电话,瞅哪天天好,让他找辆车,拉上你一起去。” 到了周五,近期极少天晴的郑州,天空中一片蔚蓝,连一小片云也难以见到。李勃想,如果今天去十八里河,旧地重游,肯定是一次舒心快意的旅行。 可实在遗憾的很,韩工给老石打电话,老石今天没能找到车,確实去不了。 不能回所里,工作还得做,经济指標月报也该催一催了,明天省统计局工业处要开年会,也得准备一些材料,空手去就不太好看了。 省统计局工业处开会不收会议资料费,还管一顿午饭,確实不赖。 在省计生委招待所吃完午饭,已经两点多。去局里也没有紧急的事要处理,回家也没什么大事,天气也不太好,附近也没什么好的去处,李勃决定,不如顺路到北环路跨越郑州北站的立交桥建设现场去参观一下。 北环立交桥要跨越亚洲最大的铁路编组站,看路边的效果图,果然气势恢宏壮观,几十米高的桥墩绵延伸展出去一公里多,桥面宽阔,像一道长虹横臥,又似一条巨龙將两端相连。从桥下的便道骑车路过,得绕几个弯,忽南忽北地围著桥墩绕著走。横跨编组站的主桥更是宏伟,巨大的钢樑已经吊起一跨,122米长跨度的钢樑即將就位。再用一个月,待4跨钢樑合拢,北环路就连通了,郑州的交通状况將大为改观,这座立交桥將成郑州一景,李勃回家也会更加快捷。 几天来,一直大雾瀰漫,能见度很差,上班族骑车都得小心翼翼。这点事小,事大的是电视里报导,首都机场大面积航班延误,滯留几千国內外旅客。国家民航局派员现场办公,解决问题,也只能尽心安抚。天公不作美,如之奈何? 周二的早晨,天气预报也用上了“毛毛雨”一词。其实,说成雾更合適,只是雾中的水汽太大而已。雾气凝结,变成“毛毛雨”,能见度大为改观。 韩工出差走了,把朋友的事全权委託给李勃。 李勃接到老石在局大门口打的內线电话,和盛工打了个招呼,就直接下楼,坐上老石找的车,带路直奔所里。 在车上,老石说:“小李,我听老韩说,一所是你的老单位,我也不瞒你。今天咱去看的那个学员,叫崔美蓉,是我一个同学的女儿,家里人说她有癲癇病,看看能不能保外就医。” 李勃说:“老石,我也给你说实话,我一毕业就分配进一所工作,在那里干了五年半。但对於能否保外,我也说不准,咱到所里,了解完具体情况,再说。” 老石连忙点头说:“中!我也明白,到哪里都得守规矩。” 车开到所门口,李勃看见付师傅就站在门口,连忙打开车窗喊道:“付师傅,你好啊!” 付师傅抬起头,惊喜地叫了一声:“小李呀,你咋回来了。我给你开门,快进去吧!” 大门打开,李勃往院里看了一眼,所里冷冷清清,像是放了大假。 李勃不解地问了一句:“付师傅,所里这不会放假吧?” 付师傅呵呵一笑,说:“听说是厅里搞活动,有拔河、篮球比赛,人大多都在市里没来。不过,大队、科室都有人值班,你只管进去吧!” 李勃想,这样也好,省得人多眼杂。便谢过付师傅,隨车开进了大院。 在车库门前把车停下来,李勃领著老石先去了管理科。魏晓华正埋头整理材料,抬头看见李勃和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头一起进来,热情地又是让座,又是倒水。 听了李勃的介绍,魏晓华说:“这事得先听听大队的意见,看学员的现实表现,再经过卫生所医生的诊断,才能启动审批程序。如果条件符合,经过局里批准,就可以办理保外就医了。” 李勃笑著说:“还是你专业啊!那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魏晓华说:“按规定,需要主管所长签字才能安排会见,但今天所领导都去厅里参加活动了。我给队里打个电话,你们直接去大队值班室吧!” 魏晓华打通电话,放下听筒说:“三大队只有两个干部值班,但你们要找的那个叫崔美蓉的学员,主管干部陈秋芸正好在队里值班,我打过招呼了,你们去吧。” 李勃和老石谢过魏晓华,经过二门,给內卫队值班的刘俊简单说了几句话,就直接进入三大队的值班室。 陈秋芸提前在值班室做了准备,让李勃和老石坐下,就说:“那个崔美蓉是因为诈骗进来的,劳教两年,到队里大半年了。作为主管,我知道她假话连篇,干警为教育感化,也费了不少心思。前段时间,为给她治病,更是操透了心,现在表现好多了。根据卫生所医生的意见,她的癲癇病症状轻微,不影响正常的劳动教育,保外的可能性不大。” 老石听完陈秋芸的介绍,似乎明白了什么,恳求说:“陈警官,我也是受一位外地老同学的委託,来了解一下情况。实情我会和老同学沟通,我只有一个请求,能否让我和姑娘见上一面?” 陈秋芸看了李勃一眼,然后对老石说:“按规定,没有主管所长签批的会见证,我不能安排你会见,但今天情况特殊,我破例给你5分钟时间,就在值班室,在我们监督下,你可以见一面。” 老石连声道谢,陈秋芸安排大组长把崔芙蓉叫到了值班室。 崔芙蓉进了办公室,听了陈秋芸的介绍,喊了老石一声“叔叔”就沉默不语了,弄得老石也很尷尬,会见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 李勃和老石回到局里,韩工也出差回来了。听了两人的介绍,韩工说:“不是自己的子女,也没必要瞎操心。这样即使办了保外出去,对她本人也没什么好处。” 老石感嘆说:“与姑娘见了一面,我也打消了原来的念头。我给老同学回个电话,讲明情况,也算尽到了同学情谊。” 李勃说:“老石,这情况你也看到了,还是再等上半年,如果她表现好,可能就提前解教了,你也不用再操心了。” 老石感激地点了点头。 第七百二十章 蹊蹺之错 李勃盘点主要经济指標月报,发现差了两份报表,都是处在新乡的两个单位,一个是新乡柴油机厂,另一个是新乡服装厂,两个老大难单位。 去传真室查询,一无所获;去传达室拿报纸和信件,也没见到两个单位的信函。李勃也感觉很无奈,急也无用,只有等等再说。 好几个局领导都不在家,没人催著要报表,李勃觉得可以暂时得到喘息的机会。唯一担心的是,部局有人打电话来催。刚让借调的老乡小张帮过忙,耽误了人家的正事,李勃会於心不安。 做完了韩工託付的那件事,李勃觉得报表的事不能再拖,误了职责范围內的正事,会挨板子的。 两个单位的报表出错出的蹊蹺,如果不是李勃打电话询问,还不知道有那么多弯弯绕。 新乡柴油机厂的电话,李勃打了三次才找到统计员张卫明。 张卫明似乎很委屈,几乎带著哭腔在电话里说:“李科长啊,我对报送报表的时间,是很当成一回事的。上周就让局財务处的一个女的捎带过去了。” 李勃也颇感意外,回话说:“是吗?財务处好几个女的,到底是哪一个?” 张卫明想了一下,肯定地说:“上周我们这儿有个技改项目验收,应该是管基建財务的宋科长。” 李勃怕电话断了,再打更困难,连忙说:“卫明,你先別放电话,你说的那个宋科长,不是財务处的,应该是我们处基建科的宋春景,她就在我们对门,我先去核实一下。” 宋春景倒也乾脆,说:“报表確实是我接的,但我交给你师兄张卫国了。” 几天来,李勃都没听张卫国提起过,怕是早忘得一乾二净了。今天又没见到人,在他办公桌上翻找一遍,也没有找到。 李勃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与张卫明恢復了通话,说:“你和卫国,真像亲弟兄俩!报表暂时没找到,我拿张空表,你找到上报的报表,在电话里再把数字报一下算了。” 张卫明找到底表,通过电话线,等於把报表数字传了过来,暂时解决了问题。 新乡服装厂的电话也不好接通,厂里的总机转到生產科,没人接,不知怎么搞的,又串號串到了一大队的生產车间。对方一外地人的口音,还比较急躁。 李勃真想给她对著干,谁也別想打成电话。但想想不值得,就自己率先掛断了。 问题没有解决,总是不行的。於是,李勃还是调整了一下情绪,儘量做到心平气和,让局里的总机再往新乡服装厂要一次电话。 既然生產科没人,不如直接一下,电话打到主管生產的张习文副厂长那里。 张副厂长知道事情的原委,在电话里很客气地说:“老弟呀,我知道差一份报表你就没法匯总,但你也要体谅一下老哥我的难处。统计员小高的老公公急病住院,现在人还在医院,我不能这个时候把人硬拉回来干活吧!薛科长的女儿有病,爱人又在外地出差,我不能让他带著有病的孩子来上班吧!我安排財务科的会计去代办,但没找到报表,一下就耽搁了。” 李勃也很无奈,只得说:“既然这样,就再等一天,看情况再说吧!” 掛断电话,李勃也是一脸的茫然。虽然通过开展统计执法大检查活动,整个系统统计报表的迟报瞒报现象大幅度减少,但像这两个单位如此蹊蹺的事还是发生了,让人防不胜防。 虽说此事可以另行安排,但等到明天新乡服装厂也未必能把报表报过来。看来,有必要採取应急措施,用財务报表上的数字先代替一下,匯总上报以后再作他图。 没想到,第二天刚上班,新乡服装厂就把报表用传真传了过来。代替方案不用启动了,原装的报表匯总在一起,还是更接近实际情况。 有了电脑,李勃的操作技能也大为提升,报表的录入前面已经做了绝大部分,今天把新乡服装厂的数字录入进去,电脑程式自动匯总,速度大幅度提升,差错率接近於零,仅半个上午,这摊活就干完了。 到了周五,李勃想起曾经购买的一本业务用书《统计大辞典》,花了几十块钱,还没来得及报销,已经拖了很长时间,不如瞅报表匯总完的空閒时间,去办理一下报销手续。 李勃原以为,买书的金额不大,处长在报销单子上签了字,拿著处里的代金券直接去行政財务室就可以报销了。谁知,给盛工要代金券时,她说:“不行,代金券是行政经费,只能办公用,买书是专业需求,不能用!” 李勃有些迷茫,忙问:“那要怎么解决?总不能要我自己掏腰包吧!” 盛工呵呵一笑说:“你应该找局长签字,走专项经费支出。怎么会让你个人出钱呢?” 李勃无奈,只好找主管的李副局长在报销单上签了字。拿到財务室,王会计审核以后说:“你这是买书的钱,光主管局长签还不行,还得主管行政財务的沈局长签批,才能报销。” 李勃又有点傻眼,但为了不让买书的钱自己白掏,只好硬著头皮,再找一趟沈副局长。 沈副局长在三楼办公,李勃从二楼的行財室出来,也不想再等电梯,直接从步梯蹬了上去。 奇怪的是,上到三楼,看到的是沈副局长办公室的门锁著,从门上的亮窗看,室內也没有开灯,人肯定不在。李勃又到邻近的沈副局长主管的几个办公室看了看,也没见到人影。 如果这样再回行財室,即便撒个谎也不成,只好回自己的办公室,再等一等吧。 蹊蹺的事如此之多,也不是李勃能够管控得了的,索性不去管它们,有空还是做自己的事吧。 已经到了下午4点多钟,明天又是大礼拜,可以好好休息,剩下这点时间,啥也別想了,那本《国际经济概论》的函授教材,就剩下最后一章,看完做个了结,这门课的学习就可暂时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