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八零开大卡》 第1章 一九七九年 许林海是在一片吵闹声中醒过来的。 四周一片嘈杂,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在放《洪湖水浪打浪》,杂音比歌声还响。 许林海迷瞪著眼望著泥墙上新刷的標语,“包產到户”四个红字还往下淌著石灰水。 他看著周围七嘴八舌的大姨大伯们,头脑有些昏沉。 “胡叔,快,拍一拍……咋还没醒,莫不是不行了吧?” “呸呸呸,別乱说话……” “吐水了吐水了,醒过来就没事了……” 见许林海睁开了眼睛,眾人由刚刚的担心他醒不过来,变成了关切问他是哪的人,要到哪儿去…… 许林海比他们更懵,因为他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而且他发现,这些人的穿著打扮和说话口音,都是他从前完全没见过听过的。 作为一个老司机,许林海適应环境的速度还挺快的。 他记得自己开著货车,从盘山路上滚了下来…… 就那速度,怎么也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可现在…… 他伸了伸胳膊和腿,除了身上湿透了,他確认自己没有一点外伤。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哦豁,这是……穿了!? “咳咳,请问这是哪?现在什么时候了?”许林海咳了两声,挣扎著坐了起来看向眾人。 “这会子都晌午了,你这是……泡水久了迷糊了?”一位大嫂笑了,慈爱地看著他:“我们这是上饶大队,你人可真好啊,力气也真大,一把將吴家三个小子全给拎了上来了,到底这身不是白长的。” 旁边的一位大婶也点点头,还伸手掐了一把:“硬的嘞!亏得是你长了这一身腱子肉,不然还真不一定爬得上来……” “呸呸呸!”立马有人皱著眉头,让她別尽说些晦气话。 “上饶大队?”许林海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有点儿熟悉…… “对啊,你这是打哪来啊?”一个大伯满脸关怀地问道,伸手来拉他:“有没有哪里摔著了,能走道不?” 许林海就著大伯的手,很轻鬆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尘:“我没事……就感觉头有些晕乎,不记得我咋掉下去的了。” “你不是掉下去的。”眾人七嘴八舌地说著:“多亏了你啊,你救了老吴家那三个小子……” 那三娃儿在这河边玩水,不知怎的给掉下去了。 水深,又冷得很。 他们扑腾著,怎么都爬不上来。 亏得是许林海有把子力气,一人拎三个,全给弄上来了。 但许林海救他们的时候,被慌乱的大孩子勒住了脖子给摁进了水里,自己倒呛了两口水。 虽然勉强把他们给拖上来了,但许林海自己反倒晕在了岸边。 “那是你的拖拉机不?我们安置两个人给你守著,走,你先去我家洗个澡,换身衣服……”那大婶二话不说,拉著他就要走。 “对对,赶紧去洗一洗,喝碗薑汤……” 確实,搁这一直说也不是个事儿,风一吹还挺凉的。 许林海把拖拉机摇杆拿了,又拎了身乾净衣裳才跟著走了。 大婶子人还没到,就已经扯著大嗓门吆喝起来:“大媳妇,快点准备热水给这小伙子洗一下,找套狗蛋的衣服给他……” 她的大媳妇听到声响,一手拿著菜一手拿著盆就迎了出来。 看到眾人往家里走,她也没问,立马就折回去准备东西去了。 就这么一会工夫,许林海的记忆慢慢跟重生之人的记忆重合了。 现在应该是七九年,他身体的这个主人和他一样,也叫许林海。 他脑瓜子挺灵活,他叔是队上开拖拉机的,看不惯许林海天天搁外头瞎晃悠,索性把人拎身边带著。 许林海只是不爭气,但倒也不蠢。 还真就让他给学会了嘿! 这回,就是他叔偷懒,把这趟货丟给了许林海来送。 原身有些怵他叔,真就跑了一趟给送到了,结果返程半道上遇著了这事…… 许林海在心里嘆了口气,这开局,可不咋好啊…… 原身父亲突发疾病去世了,母亲本来身体就不好。 家里还有个瘫痪的哥,两个不知事的妹妹和侄子侄女……想想都头大。 拎了热水来,许林海连头到脚洗了一遍,慢慢接受了这一事实。 清洗完,换上乾净的衣服,许林海望向墙上那块斑斑点点的镜子,镜中人让他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眼前的人,跟前世的自己有些像,又不怎么像。 现在的自己脸部稜角分明,皮肤虽然比前世要黑了很多,但看起来很健康,还有些帅气。 他忍不住自己上手捏了捏,身上还真如那大婶子说的一样,一身腱子肉。 嘿,不亏! “小伙子……你没事不?”门外传来的喊声,打断了许林海的思绪。 他一个激灵,愣了两秒应了声:“没事,我好了,马上来……” 说著,许林海快速把衣服收好便走了出去。 他没穿大婶儿子的衣服,穿的是自己的,省得回头还得来还。 屋子里站满了人,大傢伙全在等著他。 看到他走出来,大家眼前一亮。 小伙子长的真精神啊,年轻点的姑娘甚至都不敢直视他,躲在人群后面又想看又害羞。 许林海笑著跟满屋子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大叔激动的走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就势要往地下跪:“恩人啊,你是我吴家一家的大恩人啊,要是没有你……” 大叔哽咽著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旁边陪著的一个年轻一点的女人,应该是孩子们的妈,眼泪都落不停。 另一名年纪大一些的,应该是孩子的奶奶了,她狠狠地拍了三个孩子一掌:“还不快给恩人磕头……” 许林海慌忙把自己的衣服往旁边一撂,双手扶住了大叔:“大叔,別別,折煞我了,那情景,谁见著了都会顺手捞一把的……” 然后又手忙脚乱地去拉三个孩子。 话虽是这么说,但真要遇著了,可还真不一定会有人像他这样,舍了命去救。 开始那个大伯也在,他瞪向三个孩子:“看以后你们三个小子还敢不敢去玩水!” “不,不敢了……”三个小傢伙都嚇得够呛,这会子都直发抖呢。 腿上也斑斑点点的,很显然,这是搁家里已经收拾过了。 大伯看向眾人,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让小伙子歇歇,他也著实是累了。” 大傢伙本也是从农田里赶过来的,听大伯这么一说,也就慢慢散了去。 “来,喝口热茶暖一暖,別怕,我是上饶大队的队长,伍援朝。”大伯搁桌边坐下,笑眯眯地让许林海也坐:“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怎么会来到我们这呢,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许林海也坐了下来,接过热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我是红星五大队的,我姓许,我送完货回家,路过这边……” 他循著记忆,有些迟疑地看著伍队长:“你们这边,离我们那有些远……您可能没听过。” “哦,红星啊,我听过的!五队……你姓许?”刚那个被大家叫胡叔的村医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许林海抬头望向胡叔,点点头:“我是姓许,您知道我家?” “知道,知道,你父亲许仁正是吧,我去过你家来著,唉,他是个好人啊……节哀,你父亲生病我还去看过,只是……唉……”胡叔嘆了口气。 “哦,许仁正的儿子啊,啊,不错,不错……”伍队长也唏嘘不已。 听说许家大儿子,人挺正直来著,可惜倒霉催的,伤得可不轻。 先听著这事,他们都以为许家这是要垮了,但看到这小子,嗯,还不错。 看著稳当又有主意,像是个能挑起一个家的…… 瞅著这身子骨挺硬朗,一人能拎起三个小子,倒是和传言中的不一样…… 他们还听说,许家有个二儿子,天天不著家,就爱往外头跑,又没定性,尽把钱財往外捎,只顾著討好个女娃儿,叫啥的来著? 哦,就叫许林海! 第2章 顶樑柱 看著眼前的许林海,伍队长觉得,果然传言尽不可信的。 “哦,你是许家二小子是吧?” 许林海点点头,笑了:“是,我上边还有个大哥。” 这话一出,伍队长他们眼神又不一样了,像是看稀奇一样盯著他看了好一会,看得许林海心里都有些发毛。 不过伍队长他们也没说啥,传言归传言,他们还是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寒暄了几句,许林海便提出要走了。 见许林海去意已决,伍队长也就不再强行挽留了。 这时刚刚那大婶端著一盘馒头走了进来,大伯从大婶手里拿过来,递给许林海:“你开著拖拉机,我就不留你吃饭了,这几个馒头,你留著带路上吃,这我自家做的,你別嫌弃……” 伍队长也拿出一叠零散的钱来,作势要塞给他:“这些呢,一点心意,你也拿著。” 许林海双手收下了馒头,至於他拿出的钱,是万万不可能收的:“叔,馒头我不跟您客气,但钱我是真不能拿……” 確实,这钱要拿了,这事就变味了。 见许林海坚决不肯收,伍队长笑著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行,你小子,真不错!我记下了……” 许林海笑了笑,拿上自己的衣裳:“叔,那回头见,我这有事,先走了。” “行,我们送送你。” 一路閒聊著,他们给送到了拖拉机前。 跟伍队长他们打完招呼,许林海坐上了拖拉机。 结果刚发动,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透明面板:【车神系统绑定成功】 “车神系统?”许林海暗暗挑了挑眉梢。 哎哟,看样子,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不过在眾人面前,他面不改色,假装啥都没看到,利索地开著拖拉机就跑了。 许林海凭著脑海里的记忆往自己大队开去,快到的时候,他停在了一处拐角。 他发现,自己只要在心里想一下,这系统面板便又打开了。 “嘿,內容还挺多……” 上面有选项,例如什么入门手册,维修手册,行车导航仪,甚至后面还有很多…… 只可惜,基本都是灰色的。 现在亮著的,就只有个级別。 【级別:0】 【车辆:无】 【熟练度:0】 【任务一:请驾驶拖拉机,行驶十公里。】 不是,这任务,也太简单了吧? 盘算了一下,这从上饶大队到他们大队,不就差不多十公里了? 要是不够,索性再转转。 他正研究著呢,突然听到有人叫他:“海哥?是你吗?” 许林海太过专注,被这声音嚇了一跳,回过神来面板已经消失了,他望向来人。 小伙子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穿著一件大大的破旧蓝卡色上衣,裤腿挽在膝盖处,朝他飞奔过来。 “强子?”许林海不经过自己脑子的就喊了出来。 “真是你小子,你这是……”被许林叫强子的男子三步並做两步跑了过来。 到了跟前,强子两眼放光地看著这拖拉机:“不是吧,你还真会开啊?我以为你吹牛呢?” “哈,这有啥难的。”许林海微一昂头:“你这是去哪呢?” 说到这个,强子反倒有些迟疑了。 他覷了眼许林海,咳了一声:“呃,那个,娟子今儿结婚……嫁到隔壁村呢,你……你不晓得?” 娟子? 许林海想了想,总算想起来了。 哦,是原身苦苦追了好些时日的……让许林海现在看来就是一小绿茶的姑娘。 这女娃手段了得啊,生生吊著他,勾得各种好处拿到了手,转头就跟別人好了…… 这都结婚了? 他怎么还记得昨天还勾著他给她买头花来著吧? 许林海撇嘴一笑,那傢伙生前怕不是傻子吧? “海哥,你没事吧?”强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不会,还惦记著她吧?要不咱一块去瞅瞅?你要实在过不去,我跟你一块给她男人套个麻袋,揍一顿出出气?或者乾脆来个抢亲?” 这是真兄弟,亏他想得出。 许林海回过神,哭笑不得:“哎,我没事,你別胡闹。” 眼下他这天崩开局,满脑子只想著那神奇的系统,想知道完成了任务会有什么奖励…… 谁有空想那娟不娟的。 心中无女人,刀法自然神。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搞钱!努力!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强子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真,真的?” 他特地在这等著,就是怕海哥想不开,想著给他狠狠出口气呢。 然而他仗义,许林海自然不能把人带沟里。 “真的。”等他赚够了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这绿茶手段,他都不放在眼里的。 確定他说的是心里话,强子顿时就高兴了起来。 其实他心里也挺虚的呢,毕竟是別人大队上,他们两个去了,可能会挨揍…… “行,你没事就好,其实你绝了这心思也是好事。”强子蹦上了拖拉机,兴奋地道:“瞧瞧,你又会开拖拉机,又有一把子好力气,以后等家里条件好些了,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哈哈,走走走,海哥你捎我一道回去吧!” 哎哟,他早就想摸摸这拖拉机了! 没有男人不爱车,强子看著许林海动作流畅地“突突突”开著拖拉机威风凛凛地往前走,羡慕得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可他就是连自行车都学不会,唉。 许林海看著强子的模样也笑了起来,这傢伙一有事求他称呼都变了,这不又成海哥了…… 而这会子,许家里屋传来了忍痛的呻吟声。 听著这动静,许母边剁著猪草,边默默擦了擦眼角的泪。 好不容易给大儿子找了媳妇,家里日子好起来了,没想到,孩子爸说走就走了,大儿子还成了这样。 以前就靠著大儿子和他爸去挣工分,现在孩子爸走了,大儿子也出了意外,家里经济支柱也跟著倒了。 他们也根本没有钱送儿子去大医院,听著他每晚忍著疼的声音,她不知道流了多少泪,这日子怎么就这么苦呢? 她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大儿子现在是在没事找事的吵,无非就是不想让儿媳妇跟著他吃苦。 儿媳妇是个好的,但只怕时间久了,也经不住大儿子这么口不择心的天天骂。 这样下去,她也不知道,儿媳妇哪天会真的狠下心走了。 偏生这二儿子,又是个不著调的。 有一分钱都捂不住,尽天往外头捎。 偏那闺女也不是个好的,明明看著跟小海郎情妾意的,这转头说嫁人就嫁人了。 心里懊著火,今儿吃酒她都没去。 看著地坪里两个不諳世事的孙子和孙女,许妈脸上的皱纹似乎又多了两道。 “满姑,满姑,看谁回来了……”强子带著兴奋地声音,大老远大声喊道。 许母放下刀,用袖子抹了把泪,连忙站起身来,双手在围兜上擦了两下,应道:“哎……” 里面大儿子许林山的骂声也隨之戛然而止。 许母眯著眼睛迎出来,看到许林海,顿时又高兴了起来,再不济他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只要做一点点正事,就能让许母心安不少:“海啊!路上还安生不?” “挺好的,一路顺利。”许林海看出她哭过,但也没细问,只拿了上饶大队给的馒头啥的撂桌上:“都饿了吧?吃饭没,我带了些馒头回来,先吃些吧。” 房子是土砖房,屋里头真正是家徒四壁,穷得叮噹响的。 侄子侄女在地坪玩,看到他回来了,也跟著进了堂屋,再看到桌子上的馒头,馋得眼睛都挪不开,最小的侄儿像个小青蛙一样,屁股一扭一扭就爬到了桌边,勾著桌旁站起来,口里嚷嚷著:“糖糖……叔,糖糖……”。 许林海宠溺的揉了揉小傢伙那没几根头髮的小脑袋:“这不是糖糖,这是馒头……” “毛头?”小傢伙眨了眨眼,他从没见馒头更不用说吃过了,他就吃过糖,以为一切除了饭以外的零食都是糖。 “啊……海啊,你……坐,你也吃!”许母看向许林海。 她心里大感震惊:这可真是稀奇了,还真是头一回,许林海居然往家拿东西了呢! 许林海都没心思坐,摇了摇头,笑道:“我吃过了,你们吃,我得先去把拖拉机还回去!” 强子压根没进门来,他这要进去了,许母怎么也得塞他一两个馒头的。 他知道许家穷,哪里好意思去跟小孩子爭吃食。 而且,他坐在拖拉机上不知道多兴奋,平时拖拉机可精贵著呢,都不让大家挨边的。 “誒,行,行……” 许母和媳妇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里的震惊和喜悦。 看著许林海宽阔的脊背,她们心里都渐渐安稳了下来。 家里有个顶樑柱,就是不一样! 倘若许林海能支得起来,他们这个家就还有救! 第3章 工具箱【求收藏】 “来来,都吃。”许妈给每个娃儿掰了半个馒头,自己和儿媳妇还有大儿子,一人分了些。 剩下的可得留著,不然哪天说不得又要饿肚子了…… 可哪怕是这样,这一顿饭,也已经是家中这几个月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了。 许林海压根不知道这些,一门心思去开拖拉机。 当然,他並不是为了还拖拉机回去,而是为了凑够这十里。 在心里算了算,再绕上一圈,应该就差不多够了…… “哎哟,海哥你这技术可真不赖!”强子都没捨得下去,从前边翻到后头,又翻了回来:“嘿嘿,那你会开拖拉机的话,你会修不?” 这有啥不会的,许林海下意识点了点头:“会啊。” “哎?你真会啊?”强子眼前一亮,兴奋地道:“隔壁村队上的拖拉机坏了好些天了,找不到人修,听说他们队上急著用,到处找人呢,要能修的,给五块钱工钱!” 许林海听著,都有些心动了:“真的?五块!?这么多!?” 要知道现在这个时期,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来块钱,至於他们这种小老百姓,五块钱能抵小一个月生活费了呢。 “真的啊!刚开始只说一块的,但一直拖著没人修,价钱就一路往上涨了……” 强子兴奋地拍了他一掌:“十三大队那个叫什么来著,啊,孙永贵,之前嫌钱少了不乐意来,这不,他们队上李老头都求我爷这来了……你去瞅瞅唄,要能修好,这钱可算是白得的!” 他爷是他们大队的大队长,年纪有些大了,但毕竟名望在那。 虽然现在有了新的预备大队长,但很多人有事还是习惯找他爷。 只是这个年代,別说修车的人了,能看到拖拉机的也只有那么寥寥几人而已。 就像他们生產队就没有专用拖拉机。 像他们公社算是比较大的,有十三个大队,但也就三辆拖拉机。 这么一想,让他开拖拉机去送货的他树叔还真是看得起他。 他不但教会了许林海开,还放心把车让他单独开出去,该说不说不知道是许林海胆大,还是许大树心大。 五块钱! 这能做多少事哦! 许林海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行啊,那我把拖拉机还了,咱一块去瞧瞧!” “好嘞!”强子逮著个空隙利索地翻身跳下了车,冲他一挥手:“那你赶紧去还拖拉机,我回去跟我爷说一声,等会咱跟他一块去!” 而这个时候,离十公里只差一小段了。 许林海笑著点了下头,轰轰轰地开著拖拉机,停在了他叔许大树家院子里。 停稳之后,果然卡得刚刚好。 不多不少,就是十公里! 【任务完成!】 【新手礼包已发送。】 看著那礼包,许林海眼睛一亮。 会是什么呢!?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许林海深吸一口气,用力一点。 礼包打开后,显出了一个工具箱来。 “钳子,扳手……”许林海两眼放光,兴奋不已。 这,太棒了! 有了工具箱,他啥不能整啊? 就是可惜,还有很多地方是空的,看来回头还能兑换些,再补充上…… 不过目前来说,有这基础工具箱,已经很够了。 他记得他看过许大树的工具箱,也就这么几样,还是旧得看不出原样的了,就那样人家还宝贝得跟啥似的。 他点击领取之后,眼前一阵光晕掠过,一个灰扑扑的木製的工具箱落在了他怀里。 他立既打开来瞧,看著不起眼,但是五臟俱全呢,真是啥都有,跟他以前的工具箱有得一比。 这箱子外观在如今看起来也不打眼,挺適合的,大概是特意为了这个时候而出的,这也想得太周到了吧。 並且难得的是,面板上还有个“收”的按键,一按这工具箱就收回去了,方便得很。 许林海很是高兴,利索地把它收起来,兴冲冲地拿著拖拉机摇杆往里走去:“树叔,树叔!” “唔……”里间有人翻了个身,许大树摇摇晃晃地起身,昨晚喝大了,这会人还晕乎乎的,他啪地拉开了门皱著眉道:“谁啊,叫魂吶…… “唔,是小海啊,你回来了啊?东西送到了吗?”他踮著脚,掺著脖子往院子看。 “是,叔,东西都送到了,这是回的条子。”许林海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给了他,笑眯眯地道:“没耽误您事儿吧?” 许大树抬头看了看天色,这还挺早。 岂止是不耽误,比他平日里完成的还早了不少呢,害他白担心了大半天,要不是今天实在身体不利索,他也不敢把车交给他啊。 “嗯,还行。”许大树打了个呵欠,从怀里掏出一堆塞得乱糟糟的钱来。 隨手从中抽出了几张分票几张毛票,塞到了许林海手里:“喏,给,答应你的工钱。” 这一趟队上给他二十工分,换成钱就是两块钱。 他躺家里啥事不干,白得一块钱,还让许林海感恩戴德的!哈! 许林海也不嫌弃,一块钱,在如今已经很多了。 “谢谢叔!嘿嘿!” 看著他这傻样,许大树摇摇头,笑著摆摆手:“得了,你回吧,我再睡会……下回有这好事,还找你。” “好嘞,谢谢树叔!”许林海高高兴兴地走了。 有了这一块钱,等会再去隔壁村赚五块。 加起来就有了六块钱,如今去一趟卫生院,大概是三块…… 许林海深吸一口气:这样一来,他就有钱带哥哥许林山去看看腿了! 只要能把腿保住,別的都好说! 刚走出院门,就看到强子朝他跑了过来,他扬了扬手。 强子气喘吁吁地说:“我爷出门了,我们一块跟上吧……” “行,走……”许林海把工具箱抱在怀里就跟跟著强子走。 既然是去修车,肯定要用到工具箱的,总不能等会凭空冒出来吧。 远远地路口看到有个大爷在等著,许林海招手跟人打招呼:“爷,等急了吧……” 许老爷子当了几十年老队长了,对谁都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平时村里人不怎么看得上许林海,但因为孙子强子跟许林海要好,他从不带有色眼镜看人,看到许林海,他微微一笑:“没急,强子说你会修拖拉机?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许林海挠了挠头,他早已想好怎么说了:“大爷,您还记得以前住在村尾看牛棚的那个葛老爷不?” “嗯,当然记得,他当年下放到我们村,是在我们村住了好些年,他不是被接走了吗?怎么突然提到他?”许老爷子问道。 “我跟您实话实说吧,我修车就是葛老爷爷教我的,以前我爸上工,我喜欢往牛棚去玩,葛老爷就教我,他还捏泥巴告诉我哪些是什么,他走的时候还给了我一些书,我一直有看,只不过,那些书有一次被我妈当柴火给烧了……” 许林海这话也不算假,他是听別人说过,那个葛爷爷以前是一个什么工程师,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下放到他们队来了。 许大爷停顿了一下:“那你就靠著他纸上谈兵就学会了?” “也不是,我这不跟著树叔也学了这么久的拖拉机嘛,我试过很多次,按葛老爷子的方法都修好了……” 许林海的记忆里,小时候他是有经常去牛棚的经歷,但並没跟葛老爷子学什么修车,但他会修车这个事,总得有个出处,以后他还要走出去的,总不能说是突然某天就会了吧。 至於葛老爷爷据他知道的情况是,他平时都是独来独往的,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后来突然就通知他可以返乡了,他便走了,没人知道他的去处。 “那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个事呢?强子知道吗?”许老爷子望向自己的孙子。 “我……我知道啊,但您知道我一直就不喜欢车,您看我自行车都学不会是吧……”强子反正不管什么情况都是站在许林海一头的,许林海说有这回事,那就是有这回事,哪怕是他爷问,那也是有这么一回事。 “葛老爷爷从小就跟我说,让我不要跟任何人说,他说要是说了,他就再也不教我了,所以这多么年我也就没说过。” “那现在为什么又……说呢?”强子忍不住说道,眼睛瞟了爷爷一眼,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因为,我爸走了,我哥那样了,我想帮家里赚钱……”许林海这话真是说的心里话。 “好孩子,终於是懂事了,就是这代价太大了。行吧,那你等会先看看,不行就不要上手,不要逞强,不行也没事……” 听了许林海的话,老爷子也不免有些伤感,许林海的爸爸去世,许林山又摔成那样,確实,他不担起这副担子,这个家可能就散了。 老爷子立马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他腰杆挺得笔直,步履坚实有力。 整个人像棵行走的青松,稳当极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精气神。 许林海和强子也紧紧跟著老爷子,许林海知道,这个事在许大爷这过了明路,以后能少很多麻烦。 爷孙三人很快就来到了立新大队。 虽然立新大队离他们红星五队並不是很远,但跟他们並不是同一个公社。 老爷子熟门熟路地把两人带到了立新大队的大队部。 大队外围墙上涂著大红色口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里墙上更是各种红色小標语。 “你们在这等等,我去找下大牛……”他朝两人努努嘴:“诺,车在那边,你去看看,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名堂,不要轻意动手……” “好咧,好咧……”许林海进院子就看到了棚里的拖拉机,这傢伙比他刚开的那台可好了不止一点,看样子立新大队条件要比他们红星大队好啊。 “走……”强子拉著许林海就往拖拉机前跑。 刚靠近拖拉机,叮一声响。 【级別:0】 【车辆:无】 【熟练度:1】 【任务二:不启用外援,修好拖拉机】 不启用外援?那当然不用外援。 五块钱,全都是他的,他一分都不会让出去! 围著拖拉机转了一圈,许林海认出来了,这是嘎斯拖拉机啊! 虽然有些不太一样,但整体结构没太大差別的。 既然是老伙计,他心里更有底了。 但正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女声突兀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第4章 大开眼界 正专心致志研究车的许林海,被这吼声给嚇了一跳。 强子转头望过去,诧异地发现居然是成娟。 “林海?……你怎么来了?”女人看到许林海,显然也嚇了一跳,眼里掠过一丝狐疑,又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她觉得许林海真是难缠,居然还追到这来了…… 成娟回头看了看,没看到有別的人,便大步来到两人跟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不说好了让你在村里等著的吗,谁让你来的!?” “成娟,你……你不是今天……”强子瞥了眼许林海,后边的话都不好说下去了。 不是,她不今天结婚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林海,你……算了,唉!”成娟右手一摊,朝许林海伸过来:“给我吧,你给了我就赶紧回去吧!回头我再找你!” “什么?”许林海被她弄得一懵。 成娟往前靠近了些,斜他一眼嗔道:“我的头花儿啊!你不就为了送这个才找过来的吗?” 不是,她是怎么如此坦然地说出这番话的啊? 许林海真是大开眼界了。 本来以为吊著他然后转头就跟別人结婚就已经够炸裂了,这结婚当天居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来问他要头花? 许林海真被气笑了。 强子则看他笑了,在心里嘆了口气。 得,他海哥真的啥事都挺行,就是一遇到成娟,这智商直线下降…… 他都以为许林海马上会交出头花,像以前一样討好成娟了。 没成想,许林海冷哼了一声后,居然利索地拍掉了她拽衣服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既然你结婚了,麻烦你保持距离,我还没结婚,我可不想传出什么难听的。” “……什,什么?”成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但许林海压根懒得再搭理她,径直转过头去继续研究拖拉机。 与其跟这种人浪费口舌,不如赶紧修好拖拉机! 成娟没想到他会是这反应,要知道平时只要她勾勾手指他就屁顛屁顛地跟著跑了,她几时见过他这样? 而且,她都答应把这头花送给小姑子了…… 她皱起眉头,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林海!你这什么態度啊!?” 许林海皱了皱眉,回过身来,冷冷的看著她:“你要是不想被我扔出去,最好赶紧走……” “你敢!?”成娟真是要气死了,见他又要埋头弄拖拉机,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想拉住他:“你给我说清楚……” 她这声音大了些,远处有个男人听著动静,快步朝著他们跑了过来:“娟儿,怎么啦怎么啦?” 成娟听到喊声,狠狠瞪了许林海一眼。 可这到底是不光彩的,她眸光一转,瞪著许林海,故意提高了声音:“我告诉你,你可別纠缠我啊,不然我男人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她转身,娇嗔地看向那男人:“元宝,他们想对咱们队上的拖拉机动手脚,我及时发现了!你快叫人来呀!” 强子看著她这神情变换转换自如的模样,都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是……” “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动拖拉机的!”这人叫元宝,人也长得跟元宝一样。 如今这年代,他居然把自己吃成了个球。 怪不得成娟看上他,嫁他家確实不愁吃喝了…… 看著成娟妖妖娇娇地站到自己身边,元宝挺直了脊背,很得意地俯视著许林海他们:“去,都滚蛋,要弄坏了拖拉机,赔得起嘛你们!” 许林海根本就不想將多余的眼神浪费在两人身上,感觉多一秒都是对他眼睛的侮辱了。 强子则是瞪大了眼睛,又有些忍不住想笑:“不是……成娟,你就找了这么个玩意?” 成娟刚二十出头,脸蛋本就长得漂亮,今天更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要不是有那些绿茶行径的话,许林海也不得不承认她確实算得上是一个美女。 配眼前这个球,单从面相上来看,属实是鲜花插牛粪上了。 但既然她肯嫁,自然是这个球家许了天大的好处给她了,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算是绝配了。 “怎么了?我家元宝可比你们厉害多了,人家家里……”成娟还想解释什么。 便见著许老爷子和叫李大牛的队长一起也朝他们走了过来。 成娟立马闭上了嘴,小鸟依人般站到了元宝旁边。 看到李大牛过来,元宝也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著喊了声:“大牛叔。” 成娟也扭扭捏捏的小声跟著喊了声:“大牛叔……” 强子看著两人的表情,眼角直抽抽,这两人还真是绝配啊,一个赛一个的会变脸。 李大牛点点头,看了眼两人。 “李叔,他们俩搁这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依我看,他们就是想弄坏咱们的拖拉机!”元宝献宝一样地说道。 “你放……”强子眼睛一瞪就想骂回去。 许林海一把拉住他,看都不看元宝他们,而是望向许老爷子和李大牛,朝两人点点头:“爷,李队,我刚看过了,这拖拉机,我能修。” 李队看著他们,平时他跟许老爷子打过不少交道,强子他认识。 但对於许林海,他虽然没怎么见过,不过他这“名”,还是略有所闻的。 先前和成娟,那传的可不太好听…… 但凡今天来的换任何一个人,李大牛都不会有二话。 可是,偏偏是许林海…… 先入为主的印象已经差了,因此哪怕许林海此时胸有成竹,李大牛也只微微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皱起眉头,有些迟疑地看向许老爷子:“我以前……没听说过,许林海会修拖拉机?” 许老爷子瞥了眼自家大孙子。 强子尷尬地摸了摸头,他有那么一瞬间也觉得有些心虚。 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他主要也是想著死马当成活马医嘛,不修也这么坏了…… 那,万一呢? “万一什么万一。”元宝有种总算是掰回一局的感觉,得意地插话:“这能是万一的事吗?那万一他弄坏了呢!?” 確实啊,李大牛也这么想。 第5章 有两把刷子 “唔,没事。”许老爷子咳了一声,看向许林海:“大牛,你別担心,小海这孩子,我看著长大的,他要是没把握,他就不会开这个口。” 听了他的话,李大牛放鬆了一点。 “而且这拖拉机一直坏著,也不是个事儿……你这马上要春耕了。”许老爷子微微一笑,捋了下鬍鬚:“哎呀,你放心,倘若小海真修不了,到时这边我出面,去把我们队里的借过来给你们用两天。” 李大牛听了这话,心里的巨石算是放了下来。 说实话,他之所以一次次涨价,又这么操心,无非就是为了春耕。 春耕是大事,一个公社就这么两三辆拖拉机,一辆要负责几个大队。 没有拖拉机就没法去跟別的大队抢耕田机,那就只能靠著牛车耕田。 这样的话,这几个大队的生產就会比別的大队慢了一止不拍。 一步慢,步步慢,他能不著急吗? 强子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道:“大牛叔,你就信我的吧,海哥一定行的。” “李队,您让我试试吧,我真的,有把握能修好。”许林海一脸诚恳地望著李大牛。 “你会修车?”一直没哼声的成娟开始还一头雾水,这会她总算是明白了。 她就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居然夸张地笑弯了腰:“哎呀,大牛叔,您可千万別信他,他怎么可能会修车?他就天天跟在他树叔后头,整天乾的就是些端茶倒水的活,连拖拉机都没摸过,您別听他吹牛!” “就是就是!”元宝听到成娟这么说,立马得意起来,趾高气昂地瞥了眼许林海:“瞅瞅这德行,一看就是个二流子,他要会修拖拉机,我从这倒立著走二里地!” 听他们这么一说,刚有些安心的李大牛又有些动摇了,他为难地望向许老爷子:“这……” “李队,我只是跟她认识而已,她故意抹黑我呢,您信我一回吧……”许林海都烦透成娟了,这娘们太能搞事了…… 要不是碍著人多,他真想一脚给她踹沟里去。 李大牛还要犹豫,被许老爷子一唬:“做什么!?小海这孩子我看著长大的,这一回,我给他担保!有事我担著!这总没问题了吧?” “啊!?” 不仅是李大牛给他这一声震住了,成娟他们也都给惊得住了声。 就连许林海都没想到,许老爷子居然会这么信任他,他心里一暖,鼻尖都有些酸了。 “就这样!”许老爷子懒得跟他们掰扯,一语定音:“小海,你安心修,你们也別搁这吵吵,別耽搁他的事——真要修不好,我出钱,请人来给你们修好!” “这……”李大牛扭头,定定地看了许林海几眼,心里嘀咕:不是,他何德何能啊? 不都说,他是个二流子吗? 他要真有两把刷子,那他倒是不能把许林海给得罪了。 而且许老爷子这话彻底给他免了后顾之忧,李大牛眼珠子一转,態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咧嘴笑了起来,和顏悦色地握了握许林海的手:“哎呀,小许啊,叔自然是相信你的,你安心修,啊,要什么工具,你儘管说!” “好。”许林海点了点头。 管你李大牛心里有什么小九九,反正只要肯让他修,今天这五块钱他是赚定了! “大牛叔,他不行的……”成娟又急又躁,她选了元宝,可是犹豫了很久才下的决定。 毕竟许林海家里,实在太穷了。 他自己又不上进的,也攒不下什么钱。 虽然对她好,但……那又有什么用? ——也因此,她真的不希望,许林海又变得有本事有钱起来。 那岂不是证明,她选错了吗? 想到这,成娟有些烦躁地推了元宝一下,使了个眼色:“老公,你说话啊!” 元宝一个没留神,就是一踉蹌,他身体本来就比较笨重,给她这一搡差点摔倒。 “说,说什么?” 他顶多给扇扇耳边风,但李大牛的决策,他怎么扭转啊? “你快说呀,不让他修,他不行的!万一弄坏了……” 元宝抹著额头的汗,张了张嘴,实在憋不出一个字来: 明显的,这事就已经是定下来了,有许老爷子担保,就算今天许林海把拖拉机弄坏了,李大牛都不会生气了…… “你给我闭嘴!”许林海瞪了她一眼,嫌弃地甩了下手上的油污:“再不滚开,別怪我不客气!” “你!”成娟都被他吼得呆住了。 她从没见过许林海这样子,更是被他手上的油污有些唬到:“你要弄脏了我的衣裳,看你赔不赔得起!” “弄脏了也是你自己凑上来的,活该!”强子冲她齜牙咧嘴的。 “……你!”成娟敢吼许林海,却不敢骂强子。 没办法,许老爷子虽然脾气很好,但就搁这边上站著呢。 许林海见她不作妖了,也懒得搭理她了,开始忙活起来。 他拿著手摇杆,利索的一转,拖拉机就轰隆隆起动了。 但也就响了几下,很快便偃旗息鼓了。 “启动都启动不了,还说会修,也不怕闪了舌头!”成娟立马换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两手抱胸前藐视著许林海。 “娟儿……我们走吧……”元宝拉了拉她,有些不想搁这凑热闹了。 “不,我不走!”成娟甩开他,愤恨地瞪著许林海。 她就要在这儿等著,看著许林海出丑! 许林海拿出工具,三两下就把车头盖给撬开了,他大致已经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 看著他这熟练的动作,李大牛心里稍许安慰了些,看样子是有点身手的。 他还真怕这小子是拿他的拖拉机来练手的,虽说口里是答应了,但心也是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许老爷子多多少少也有点意外,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嗯,不错,没丟他的脸。 看著,看著,成娟的脸色慢慢就变了,怎么著,这许林海是真会啊? 不是,他怎么可能会修车呢? 他不是为了在她面前显摆才说自己会开拖拉机吗? 她说要他开拖拉机送她去镇上,他都一直找藉口,他怎么可能会修呢?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 “李队,找到原因了!” 许林海从盖子上跳下来,一脸篤定地道:“看,就是这根导管堵塞了!” 真的假的? 他这到处摸一摸,看一看,拍一拍,也没啥特殊的…… 这就找到原因啦!?能修好了? 许林海压根没留意他们的狐疑,认真地给他们展示著:“你们这辆拖拉机,启动给油的时候必须慢慢地给,两三次可能不打紧,但是时间长了以后……” 他拿著刚取下来的导管给李大牛和许老爷子看:“你们看……这里这一根不打眼的导管被油污给堵死了。” 强子明明什么也不懂,但看得比谁都带劲。 连元宝也跟著把那肥胖的身体凑了过来。 许老爷子没凑这么近,毕竟他年纪大了,以后也不可能会学开这玩意。 李大牛则激动不已,要知道平时那个孙永贵来修车的时候可是看都不让他们看的,好像生怕被他们学走了技术一样。 而这小子就不一样了,他不但让他们在边上看著,居然还告诉他拖拉机罢工的原因? 那是不是以后再有这样的问题,他也可以上手来修了? 许林海看出了李大牛的想法,笑著说:“这个下次再有这种现象,您也可以试著弄,其实很简单的,不过,这个原因是可以避免的,只要每次启动的时候注意点给油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好咧好咧,我知道了知道了……”儘管导管还没有装上去,也还不確定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但李大牛就好像已经认定了拖拉机已经被修好了一样,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许林海口里做著说明,手里的活是一点没落下,他利落的把导管里的油污弄乾净了,又用抹布把导管旁边的位置擦乾净,把导管装上去,检查了一下其他位置,確定没问题了,再把前盖给扣上。 瀟洒一转身,再次摇起了摇杆。 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般,让眾人都看呆了。 “轰隆隆……”拖拉机那明明震耳欲聋的声音,这会除了成娟和元宝两人以外,剩下的几人就像在听一首交响乐一样,人人脸上露出了笑脸。 “能,能启动也不一定是修好了……”成娟小声地嘀咕著。 强子翻了个白眼儿,衝著许林海一招手:“海哥!走!你捎上我咱跑两圈给他们瞧瞧!” 许林海应了一声,强子一下就蹦上了车兴奋地道:“海哥!冲啊!” 这车轰隆隆的,许林海坐稳之后,还真就稳稳噹噹地朝前开了…… 元宝和成娟面色更是几经变幻,咬牙切齿。 强子高兴得在车厢里冲他们挥著手,大声喊:“爷,爷,看!修好啦!” 许老爷子笑眯眯的,嘴里还要谦虚:“这小子,咋咋呼呼的。” “到底是年轻啊,嗓门也大,有活力!”李大牛现在是咋瞧这两个小子咋顺眼了。 哎哟,还真有两把刷子啊,这拖拉机都窝那好些天了,许林海这一捣鼓,还真给修好啦!? 许林海在场上转了两圈,把车子停到李大牛面前:“李队长,您要不要试两圈,看还有没有別的问题?” “啊……”李大牛嘴都咧到的后脸根,乐呵呵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道:“这,这我也不会开啊……” 他要会的话,那指定就不用他们来修了嘛。 不过,他看还是会看的。 前前后后,仔细地看了几圈,李大牛满意地点点头:“对了,对了,这感觉就对了,哎呀,我今晚可终於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他小心翼翼地抚著车,感觉像宝贝失而復得一样。 许大爷用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一脸讚赏的看著他:“你小子,不错!” 许林海微微地笑了起来,挺直了脊背:“我也是跟树叔学的……” 看著他这得意的样儿,成娟心里著实难受得很。 这挺直腰板的模样,和过去那个畏畏缩缩的许林海一点都不一样了。 从前他跟在她身后,她连个正眼儿都懒得给。 可现在…… 她怎么觉著,许林海这还,高高帅帅的? 这会儿再看元宝,她顿时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 “哟。”强子凑上来,得瑟地道:“刚才是谁说的来著?他要会修拖拉机,我从这倒立著走二里地!你倒是倒啊,倒是立啊,倒是走啊!” 元宝面色涨得通红,又有些发白。 他身子只是看著壮,其实虚得很的。 別说倒立了,走二里地都很难…… “你,关你什么事!”元宝咬著牙,瞪了强子一眼:“这跟你有什么关係!” “他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强子是为了他,许林海自然是要护著他的。 他往前一步,眼神冷肃地盯著元宝和成娟:“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就要做到,请吧!” 成娟看著他,眼眶渐渐地红了。 曾经,他哪里用这么冷这么绝情的眼神看过她…… “你真是,半分不念……”成娟一扭脸,愤恨地往回走。 走出去两步,又一跺脚:“还不跟上!杵那做杆子吗!?” 元宝回过神来,赶紧跟上了,但却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第6章 怎么面板突然不出现了呢? “没说什么!” 两人吵吵嚷嚷的,竟是一路疾走去了。 “哎?”强子还吆喝著:“不是,你们这赖皮啊?元赖皮,宝赖皮,成娟嫁了个周扒皮!” “行了。”许老爷子咳了一声,递了个眼神:没瞧著李队长脸色不大好了吗? 好歹今天是元宝和成娟结婚,还是不好闹太难看的。 许林海倒是乖觉,许老爷子一开口,他立马就不作声了。 “咳。”李大牛也有些尷尬,但还是勉强笑了笑:“要不是这边事多,其实原是想请你们一道去喝杯喜酒的……但眼下这闹哄哄的,我有些事儿还想跟小许你商量商量呢,要不,去我家坐坐,喝杯茶?” 闹成这样,要过去了喜宴,恐怕更难堪。 还是去李大牛家坐会吧…… 於是,他们一行人便往外走。 结果刚走出去没几步,迎面碰上一大群人。 “哎?李队长!” 却是先前许林海开著拖拉机转圈的声响太大了,大队里好些人就搁前边吃酒呢。 这不,听到声响都过来了。 他们看到李大牛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好奇:“这是……咋的了?” 刚看著元宝两人脸上遮都遮不住的怒火,李大牛却是这喜气洋洋的…… “哈哈,好事儿。”李大牛拍了拍许林海的肩,高兴地道:“我请了个厉害的师傅来,把咱的拖拉机给修好了!” “拖拉机修好啦!?”大伙儿异口同声地问道。 拖拉机坏了,大家跟著著急上火了几天了,一听说车修好了,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脸。 “是呢,就是这个小……师傅修好的,那个,谁,小军,你去叫你爸过来试试,趁著许师傅在这,看还有没有別的毛病,有的话让许师傅一併看看……”李大牛朝队伍中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招手。 强子听到李大牛叫许林海许师傅,眼睛都亮了起来,用胳膊碰了碰许林海:“许师傅哎……” 许林海眉毛一挑,前世他听得最不少的就是许师傅,自己都没在意。 可这世这个许林海,確实是第一次被人尊称许师傅吧,他不由得回了强子一个笑脸,这被人认可总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了。 “好的……”小军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就往他叔家快步跑了去。 这边村民们都直接往大队部去了,许林海几人则继续和李大牛去往他家。 而成娟和元宝则灰溜溜地走了,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大牛把三人带到了办公室,拿出早准备好的五块钱给许林海:“这是我们说好的工钱,你收著……” 然后又从口袋里另外掏出一块钱:“这一块钱是你刚刚愿意教我,我自己另外付的,辛苦你了,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不用了,我就收五块钱就行,强子跟我说了修好就五块钱的……”许林海把五块钱拿著,剩下一元要退回去。 细水长流的道理他得懂。 许老爷子笑著点头:“海娃子,你就拿著吧,大牛精著呢,他这是想让你下次再有问题还来帮忙呢……” 李大牛尷尬地哈哈大笑:“你这老傢伙,看破不说破不懂啊,哈哈……” 许林海听老爷子发话了,便也跟著笑了,但还是坚持把那一块钱往回推了回去:“李队,说好多少就多少,以后有任何问题你搭个信来就是……” “这……”李大牛又是哈哈一笑,见许林海坚持不要,他便往回收了收:“这许队,传言不可信啊,我看这许师傅是越看越喜欢呢……小伙子好好干,你有这手艺,以后绝对错不了。” 许老爷子眉毛一挑:“那是,我从不信传言,这小子我看著长大,我能不知道他?” 他话是这么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只不过,这会確实是看这小子越看越顺眼。 “走吧,走吧,再不回天要黑了,好像快下雨了……”见车也修好了,钱也到位了,老爷子催了起来。 “要不……吃了晚饭再走?”李大牛挽留道。 许老爷子一挥手:“忙你的去吧,明天还好多事呢,吃饭什么时候不行?” 他口里这样说,其实哪不知道,现在真要留人吃饭,不得提前几天做准备。 每家就餵著那么几只鸡,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两肉,就连鸡蛋都是留著给家里小的补身体的。 条件更差一点的,甚至还指望著那几只鸡蛋补贴家用。 三人一路眼笑眉飞的,比来的时候更快的到了强子家。 在强子家门口分了手,许林海独自一人往家中走去。 终於只有自己一个人了,许林海等来到村口的大榕树下,便满怀期待的默念面板。 “咦?怎么没反应了?”许林海不由得急了,刚刚不是一想面板就打开了吗?怎么这会不灵了呢。 他这正抓耳挠腮呢。 “二哥……”小妹许伶俐蹦蹦跳跳的朝他跑了过来。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许林海听到声音,条件反射般应道:“哎……” 许伶俐已经快步蹦到他面前:“二哥,我刚刚吃到你拿回来的馒头了,好好吃啊……”说完,还不忘舔了舔嘴唇。 小傢伙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一脸期待的望著许林海:“你明天还能拿回来馒头吗?” 然后突然看到许林海的工具箱:“咦?二哥,这是什么?里面是好吃的吗?” 许林海看著面前这个脸蛋被晒成了小麦色,头髮总是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像顶著一个鸟窝一样的小妹,笑著说:“小馋鬼,这是哥哥的工具箱,明天嘛,馒头不一定,哥到时看看能不能搞点別的吧。” 要是能搞到肉票就好了,小姑娘只怕一年到头都没吃上过一回肉,许林海低头看了看明显有些营养不良的小妹妹,心里默默地想。 “真的吗?別的是什么?”小傢伙仰著头望著自己面前这个比她高了一大截的哥哥,一脸期待地问道。 她弯下腰,一把抱起了工具箱。 许林海连忙从她手中拿了过来,箱子还是挺重的,没想到她居然能一下子抱起来:“太重了,二哥来拿……”。 “那个暂时我也不確定,我这不还不知道明天去哪吗?你今天下午去干嘛了?”许林海拉著她的小手边往家走边问。 许伶俐被哥哥拉著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哥哥,这还是我那天天被人骂的二哥吗?他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呢? 她也说不上哪不一样,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的二哥才不会管我放学后去干嘛了,也从没带过任何吃的给我,今天这已经是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但是,他说他明天还会带別的哎,呀,我二哥可真好。 没听到声音的许林海低下头来,看到的是有些神游的许伶俐机械地在跟著他往前走:“哼?怎么了?”他问道。 “啊,那个我下午去摘茶了呀,我今天摘了三两多呢,收茶的奶奶说我都可以帮妈妈抵工分了。”小姑娘一脸自豪地说。 “啊,你去摘茶?”许林海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的啊,怎么了?我一直有摘的啊,你看……”她把两只小手伸出来,两只小手手指头都黑黑的:“以前我一天只能摘一点点,现在一天能摘三两多了呢,奶奶她们都说我好厉害。” 许林海错愕了那么几秒,立马摸了摸她那鸟窝一样的脑袋:“哇,真的啊,我家伶俐可太棒了!” 小姑娘被哥哥一表扬,更加开心了,哪怕拉著手,也忍不住蹦蹦跳跳的。 许林海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著话,心里一直在想著面板的事。 就搞不懂,怎么面板突然不出现了呢? 第7章 凭本事挣的 难道这才得来的面板就这么收回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工具箱。 不可能吧?这工具箱还在啊。 不知不觉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家门口。 许母看到两兄妹回来了,朝著两人喊道:“吃饭了……” “哎……”许林海被许伶俐拉著往前小跑了两步。 他把工具箱拿到自己房间里,这面板打不开,箱子没法收回去就只能在明处了,幸好许母没多问,他也就不用多解释。 他们家是全土屋,大哥住一间,许母带著两个妹妹一间,自己住的这个房间还是从堂屋隔出来的。 大妹许玲瓏在读高一,因为学校比较远借住在大姑家,只有放月假才回来。 许林海回顾了下自己的房间,墙上贴著一些明星的大头报,房间里有一张黑色的木桌子,桌上零零散散摆著几个本子。 衣服就凌乱堆地放在床上,甚至连一个放衣服的柜子都没有。 他走过去拍了拍床,说是床,其实就是两块板子拼搭在一起,下面床脚甚至是用砖头垒起来的。 掀开床单,下面是一张深黄色的棉絮,棉絮下面垫的居然是……稻草,好吧,好像农村都是这样的。 他蹙眉看著这一切,心里不由得暗暗发誓:我得儘快赚钱,改变这一切。 还好,虽然家里穷,但许母还是比较爱乾净的,他的房间看起来至少还是很乾净的,没有到处蜘蛛网什么的。 许伶俐再次喊吃饭,隨著木门吱呀一声响,他走了出去。 平时吃饭的时候,许林山的饭都是由李春梅端进去坐床上吃的。 许林海拉开许林山房间门上的黑花门帘,低头走了进去:“哥,我抱你出去一起吃吧。” 许林山有一米七的个头,虽说家里条件不怎么好,但他少说也有一百四五十斤,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就从没下过床。 许林海经常见不到人影,李春梅不到一百来斤,哪里能把许林山给抱下来。 许母就更不用想了。 听到动静的许林山一愣,先是眼睛一亮,马上又暗淡了下去,耷拉著眼皮看了眼自己的双腿:“不用了,就在这吃吧……” 出去吃一餐又有什么用,不如没有希望,以后也就不用期望。 许伶俐小脑袋凑到门口:“二哥,我去搬凳子……” 许林海讚赏的点点头,这小妹子太有眼力劲了。 说著,他大步走过去,不容分说,把许林山盖在脚上的薄被子掀开,一把就把许林山给抱了起来直接往堂屋走去。 许林山只能紧紧回抱住了许林海的脖子。 看到两人从房间出来,许母和李春梅都像定格了一样,两人一人端著菜碗,一人拿著饭勺就这么呆呆地看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许母更是眼睛一红,她有多久没在堂屋看到自己的大儿子了? 许林海把许林山往家里唯一的一张太师椅上一放,笑著朝两个发愣的人开口:“妈,嫂子,不是开饭了吗?” “哎哎,开饭,开饭……”许母用袖子胡乱蹚了下眼角,笑著说。 李春梅早放下勺子走了过来,蹲在许林山旁边把薄毯子的角捏了又捏。 许林山没说话,手不自觉地抚上了李春梅的头。 怕大家看到她眼睛红了,更怕自己的眼泪会掉下来,李春梅只能低著头掩饰自己心里的难受。 许林海没说话走过去,盛了饭在桌边坐了下来。 餐桌上就一碗酸菜,一个青菜和两个煎蛋。 这两个蛋还是回来后许林海要许母加的,本来今晚的菜就是酸菜和青菜的。 两个小侄儿眼睛滴溜溜地看著鸡蛋,口水是嗦了又嗦,但居然没一人上手来碗里捞。 许林海不由得笑著点点头。 许伶俐也馋得很,但她始终低著头吃青菜,眼神都不往鸡蛋碗里瞟。 见状,许林海把鸡蛋分成了几份,几个小孩子每人碗里分了一些,大人碗里也给分了点。 “我们不要,海子,你在外面做事,吃好点……”许林山要把碗里的蛋往菜碗里送。 许林海眼神扫过去:“吃吧……” 许母还想说什么,听了后便也低头吃了起来。 许林山还是捨不得吃,把自己碗里的蛋分成两份,给了两个孩子。 既如此,许林海没再说什么,人家分给自己孩子他能说什么呢。 一餐饭很快便吃完了。 饭后,李春梅和许母开始收碗筷,许林海从口袋里拿出今天挣的六块放在了桌上。 “妈,哥,这是我今天挣的六块钱,我先给您两块,我打听了下,去县城医院看病有个三块钱应该就可以了,先不说能不能治好,我想先带哥去看看……” “啊?你今天赚了六块钱?怎么赚的?干什么能挣这么多?” 许母看到桌上的钱,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许林海第一次往家里拿钱,还一次就是六块,她完全把后面的话给忽略掉了。 虽然给大儿子看病是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她怕小儿子这钱是犯法来的。 一个大儿子已经这样了,要是小儿子再犯事,那这个家可就全完了。 可这对於许林海来说,这是重点吗? 他心里直抽抽:“妈,放心,这钱是我凭本事挣的,以后只会越来越多,我现在要说的是我要带哥去看病……” “小海,谢谢你的好意,我这好不了了,胡大夫他们都来看过了,说了以后我就这样了,没必要浪费钱费这事……” 许林山开始听到许林海说的时候眼睛也是一亮,但一想到他已经找这么多村医看过了,人家都是这么说,他早就死心了。 “去看下吧,要是县医院没办法,我们就去省医院,要是都没办法,我们就想別的办法,你就是个摔伤,也不是完全没一点知觉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吗?” 许林海没说话,李春梅著急地说道,这么久以来,这是她一直的心病。 只是自己没钱没势的,有心也无力,现在好不容易许林海提出来了,她生怕被许林山一句话就把希望给扼杀在摇篮里了。 许林山深深地看了李春梅一眼。 “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是……”李春梅被许林山看得慌了,哽咽著赶紧小声解释道。 第8章 规则 “就这么决定了,我明天先去趟县城,先去找医生諮询一下,看有什么说法,再想办法找车带你去……”许林海不容几人拒绝便下了决定。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看著天还没尽黑。 许林海一心想著面板的事,饭都没怎么吃好。 “妈,我出去一会……”他把许林山送回房间后,对厨房方向喊了一声,便往外边走去。 等许母应了出来哪还有他的影子。 “这孩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许母小声嘀咕道,这搁以前他出去几时还跟自己打过招呼。 许林海出来后突然灵光一闪,他要去树叔家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他没敢耽误直接往树叔家跑去。 许贵树刚吃完饭,下午的酒还没醒,晚上吃饭的时候又喝上了,这会更晕乎了。 看到许林海,他嘿嘿一笑,直接上手去摸许林海的头:“海子?你咋两个脑袋啊,这脑瓜子还挺圆……” 许林海无奈摇头,这树叔太爱喝了,这要换到后世,他这早晚会被抓现形,这么爱喝酒,怎么適合开车哦。 “您怎么又喝大了啊,快回屋歇著吧,別往外走了……”他搀起他往里走。 “我……我没喝多少……那个……嗝……我还可以喝这么多……”许贵树一走一摇被许林海架著往里屋走,手脚都很不协调了,还一个劲嘴硬。 “海子来了啊,唉呀,这死鬼,天天泡酒里,怎么得了哦……” 树婶,年龄只有四十多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很多。 她唉声嘆气地走了出来,无奈的准备从许林海手里把树叔接过去:“我来吧,对了,你吃饭了吗?有事找树叔?” “吃过了,我扶他进去吧,我就是来问问,看明天有没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帮上忙的……”许林海把树叔扶到房里,给他放倒了,拍了拍手站起来说道。 “好像是听说要去县里拖什么东西,罗队长还跟我说了来著,我一回来,他就喝成这样了,我还没得及跟他说。”树婶想起来这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你说这都什么事啊,开著这拖拉机天天多少人盯著,他这是一点也不给我省心啊……”树婶越说越气,恨不得狠狠揍许贵树一顿。 “这样,我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等会我去问问罗队长,明天要是树叔还没醒到时我给跑趟就是……”许林海正愁找不到理由,看这不就正好吗? 这样的话,他也不用再去找什么车送哥哥了,直接把哥哥带去县医院不是更好。 “行……行吗?”这些日子许林海的表现树婶还是看在眼里的,这小子有点聪明劲。 虽然知道他是因为拖拉机才这么靠近他们家的,但他这段时间对她家许贵树还真是挺用心的,她也知道今天是他帮著去送的货。 要是老树自己能跑最好,万一明天还是没醒,这倒也算是个办法。 “放心吧,没问题的,我先去检查下车,您忙您的,我明早再过来,叔要是明天能跑,我就陪他去,要是不行,我就一个人去,反正这事不会给耽误的,您放心。”许林海撩开门帘往外走。 “那就辛苦你啦,海子……”树婶单手拉著门帘,站在门边上没再跟出来。 许林海扬了扬手,往拖拉机走去。 刚靠近拖拉机,他还没上车。 叮…… 【任务已完成】 【礼包已发送】 听到这熟悉的叮声,许林海心里乐开了花,果然如自己所料,面板需要靠近车子才能启用。 总算终於找到系统规则了。 他急忙坐上车,装做一副在检查车的模样,直到看到树婶转身进了房间,他才迫不及待点开面板。 礼包啊,你成功的吊起了我的胃口哎…… 【奖励10积分】 积分?积分有什么用?许林海有些懵。 居然不是像上次奖工具箱一样直接来奖品的吗? 他点至积分选项,立马跳出来一行字。 【积分可兑换商城物品,请您选择您需要兑换的礼品】 小样,花样还挺多的。 许林海心里嘿嘿一乐。 然后他看到他面前的面板界面起了变化。 界面出现很多商品,还配有图片,一个图片下面是多少积分,不但价格从低到高,甚至还归了类。 就像后世在平板上逛某宝一样,看得许林海目瞪口呆。 可惜的是,他现在只有十积分,超过十积分的物品都是灰色的,那十积分以下的又不多,就那么几样。 有奶糖,有牛奶,咦?还有肉呢? 500g肉? 许林海心里默默算了下,按现在的猪肉行情,一斤肉大概也就是八九毛钱的样子。 那这10积分是不是就相当於十块钱? 他有些兴奋。 也不知道这十积分是怎么来的。 是今天修好了车的奖励呢? 还是他只要完成一个任务就有相对的酬劳? 可是,不管这积分是怎么来的,有了这个法宝,对他来说就可方便太多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七九年呢。 现在个体还没完全开放,想要买东西是很不方便的。 要各种票不说,问题是在这农村,你有钱还买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就拿猪肉来说吧,虽然每家都有养猪,但你家养了猪並不是就是说由你自己家处理了,这是属於公社的。 到了年底猪是要统一归回公社的,统一杀了后再分给每户一点肉。 当然,这个养的过程是算工分的。 至於平时想吃肉,第一是买不起,第二是没得卖。 要不说家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肉呢。 算了,管他积分是怎么算的,反正这是个大好事就是啦。 兴奋归兴奋,他还得试试这东西是不是真的。 肉就算了,现在吃过饭了,明天再兑换点肉得了。 他想了想,牛奶虽然营养,但这一点点也起不了作用。 要不试试奶糖吧,他下午还跟小妹许伶俐说了明天给她带別的吃的,这不就有了嘛。 嗯,一积分两个,家里三个娃娃,得用两个积分,他先点一下试试。 他右手有点不受控的抖,点! 第9章 捣蛋三人组 毫无徵兆的,这边右手才点完,他左手手里凭空就出现了两粒奶糖。 看到凭空出现的奶糖,他真的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这……这也太神奇了吧…… 虽然心里已经接受了车神系统的事,但这凭空造物还是让他直接傻愣住了。 靠,这也太疯狂了吧。 看著那一连串灰色的图片,他整个人都跟著兴奋起来。 完成任务,搞钱,我要把所有图片全都整亮。 很久之后,他慢慢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再次用一积分点了一次奶糖。 界面退回到原来的页面,因为类似別的什么入门手册,维修手册都是灰色的,他现在也使用不了。 看样子想要研究是没得办法了。 看到工具箱那个收的按钮亮著,想了想那凭空出现的奶糖,他直接给点了下去。 哦豁! 工具箱在面板里亮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再次点了一下放,工具箱稳噹噹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看著工具箱他咧嘴乐呵了半天才淡定的把工具箱收了,满意地拍了拍拖拉机方向盘,然后一跃下了车。 开心的哼著歌往家中走去。 这一天简直过得太刺激啦。 虽然这里条件不好,开局很坑爹,但是,他一点要回去的想法也没有。 回去干嘛呢? 而且他还能回得去吗? 他一点也不担心某天自己又会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因为凭他最后的记忆,他原来的身体应该最少已经好几块了。 他是个比较豁达的人,不喜欢钻牛角尖。 既来之则安之。 再说了,他还有这么牛逼的系统呢! “海哥,什么事这么开心啊?今天你不是应该很伤心地躲在某个角落哭吗?” 许林海正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不丁从围墙边窜出一个人来。 大晚上的,著实把他给嚇了一跳。 许林海吼了一声:“靠,你是鬼啊,怎么走路没声啊……” 罗兵没想到许林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往后一跳,嘿嘿直乐:“你想谁呢,想得这么出神,我可是知道人家成娟妹子都结婚了。” 许林海照著他脑门就是一拍:“想,想你个大头鬼,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她了,那都是过去式了。” 他左右看了看:“你偷偷摸摸在这干嘛,告诉你哈,不准去偷开拖拉机啊……” 罗兵和他还有许建强三人是铁三角,许建强家条件相对於他们两个要稍微好点,罗兵家和他家比大差不差。 村里人从小便称他三为捣蛋三人组。 许林海稍微比较了一下,罗兵力气大,人比较耿直,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算得上是以许林海为尊,基本许林海说一他决不说二的那种。 而强子虽然也喜欢跟著许林海转,但他人比较活泼,也聪明,只要稍微点拨一下,脑子转动很快,比较有个性。 总得来说,三人的关係是很铁的,读书的时候被人中间挑拨都是雷打不动的那种。 许林海觉得有这样两个铁哥们还挺幸运的。 至少,曾经的自己就没那么好的命。 罗兵听了许林海的,又是嘿嘿一乐:“嘿嘿,树叔今天喝大了,我们去开一下,他肯定不会知道的。” “这黑灯瞎火的,不准胡闹,明天我给他去拿货,到时你跟我一起去,哦,对了,还不知道明天拿什么呢,走,跟我一起去罗队家问问……” 许林海差点把这差给忘了,一拍脑门提步就往罗运良罗队长家走。 他都不用回头便知道罗兵肯定会跟过来。 隔老远就听到罗队长家那只大黑在狂吠。 罗兵弯腰隨手掏了个石头,用力朝那傢伙丟过去,嚇得大黑夹著尾巴边叫边往后退。 “你看你,不是嚇人就是嚇狗,它都被拴著了,你嚇它干嘛……”许林海无奈的笑著说。 “谁叫它餵不熟的,看见就咬看见就咬……”罗兵朝大黑扬了扬手,做了个嘞脖子的动作:“再叫再叫,再叫老子过年把你宰了燉火锅……” “汪汪汪……”好傢伙黑子叫得更凶了。 许林海不管罗兵了,大步往罗队长家院里走。 罗运良刚从地里回来,光著膀子在地坪里用凉水冲澡。 “罗叔,您这身体也太好了吧?现在洗冷水澡会不会太凉了哦……”许林海也喜欢洗冷水澡,但可不是这个季节。 现在还有点倒春寒呢,他们这又环山,早晚还得穿袷衣。 “哈哈,小海啊,你怎么来了,我这习惯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冷水澡,一天不洗还不得劲……”罗运良边拧毛巾边哈哈大笑著说。 这罗运良也快四十的人了,一米七左右的个子,也和许林海一样,一身腱子肉,身体素质確实不是一般地好。 许林海竖起大拇指,做了个超讚的动作:“您真牛……” “哈哈,习惯而已!怎么?这个点过来有什么事吗?”罗运良对村上的每家每户都熟悉,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捣蛋三人组可不怎么来他这里的。 许林海看他把衣服穿上了,掏出下午买的烟,从中拿出一根双手递过去。 罗运良穿衣服的手一愣,有些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看样子,这事还不小?又闯什么祸了?” “看您说的,就不能是好事?”许林海嘿嘿一笑。 “哈哈,那说说看,是什么好事,让你还给递上烟了。” 许林海习惯性的搓了搓手:“那个,真没啥事,就是树叔让我来问问,您说明天要去镇上拉货是什么时候,拿什么东西?” “树叔让你来的啊,他是不是又喝多了,这个许贵树啊,早晚会毁在酒里。”罗运良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听说你跟著许贵树不但学会了开拖拉机还会修车?” 他刚从许老队长家回来,自然听到强子那大嘴巴说了今天下午的事。 许林海点点头:“开的话没问题,修……也没问题……” “看把你能的,行吧,你注意安全,明天要到县供销社去拿肥料,可能得早点去,估计要排队,肥料我们明天晚些时候要用……”罗运良听许老队长也夸了许林海,认可的把这项任务就这么交给许林海了。 第10章 过了明路 这么顺利的吗? 许林海没想到罗队长居然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他来之前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来著。 “谢谢,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许林海恭敬地敬了个礼。 这个习惯不是他的,估计是原许林海的习惯,他就这么顺手地做了。 做完后心里还有些不习惯,这也太幼稚了。 “行吧,好好干,要是真如建强说的那样,你有那样好一门好手艺,还怕没事做?”罗运良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 “好……”许林海用力点点头:“那,队长您忙,我就先回了,不打扰您了……” “行,去吧,注意安全,对了,你记得先去公社找肖主任拿票哈……”罗运良提醒道。 “好咧,知道了……”许林海笑著挥了挥手,往外走去。 罗兵一直在外面逗大黑,他有点怕和罗运良罗队长打交道。 罗运良按辈分来说,是他堂叔,按道理有这层关係他们应该更亲才是,但罗兵总觉得不是那个味。 可能是罗队长平时有些太过严肃了,罗兵是能躲著他就儘量躲著。 不过,要是说按亲戚关係来算的话,他们这个生產队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丝亲戚关係,理不亲的。 看到许林海出了院子,他口里含著一根狗尾巴草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拿什么货?罗队让你开拖拉机了吗?” 许林海笑著挑了挑眉:“你说呢?” “看你这得意劲,肯定没问题了,明天什么时候出发,我来找你……”罗兵一双小眼睛乐得成了一条缝。 什么货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坐拖拉机。 “六点多点吧,我想顺便带我哥一起先去医院看看,我们先去医院,再去供销社……”许林海把计划说了出来。 “我都行,听你的……”到了分叉路口,罗兵把狗尾巴草一扔:“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许林海扬扬手,笑著往另一条路走去。 “妈,我回来了,我明天去县供销社给队里领化肥,我想顺便把哥带去医院看看……”他进了院子后直接来到堂屋。 许母正坐在桌子边缝著鞋底,顶针时不时的在头顶蹚一下。 “你去领化肥?你树叔呢?”许母听到动静,手里的活不停,抬头望向从外进来的小儿子。 “他喝高了,明天估计不一定能起得来,这次我在罗队那里过了明路了。” 许林海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水,只犹豫了一秒便一饮而尽。 换成別人家,这杯子有没有洗他不知道,但许母,他放心,老人家似乎有些洁癖,家里虽穷得叮噹响,却一尘不染。 她不会允许有没洗过的杯子上到桌上来。 “哎呀,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那带你哥去方便吗?”看他一口气喝了一杯水,许母宠溺地说道。 “没事,我叫罗兵跟我一起,去的时候是空车肯定没问题,回来我到时看情况,不行大不了多跑一趟……”他说完往堂屋外走:“我去跟哥和嫂子说一声。” 走到哥哥房门口,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哥哥房门没关,但他也不可能直接衝进去。 “哥,嫂子,明天我开拖拉机去县供销社拿肥料,你们稍微准备一下,大概六点半左右我来接你们一起去医院……”他也没进屋,就站在门口说。 嫂子李春梅听到声音,马上迎了出来:“明天就可以去吗?方便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去的时候是空车,回来的时候看情况,要是坐不下,到时我再去接一趟,先去看看……”许林海站得笔直,透过帘子看到他哥坐在床上,眼睛望著门外跟他来了个对视。 “海子,我这……”许山林努了努嘴,还想说什么。 “就这么决定了,你们早点休息……”许林海不容他反驳,转身就走了。 他洗了脸,找了半天没看到有新的牙刷,要他用原来那个,心里总感觉有点怪。 来到堂屋,看到许母在发愣,他也一愣:“妈,晚上这么弱的灯就別蹚鞋底了,小心眼睛搞坏了,早点休息吧……” “哎,好,明天你安心带你哥去,两娃娃我带得住哈……”许母点点头,心里欣慰不已。 这孩子怎么一下子这么懂事了,让她还有些不习惯。 “好的,我知道了,对了,有没有新的牙刷?”今晚他就漱了下口,明早得刷牙。 “我找找,你不是有牙刷吗?”许母听了立马放下针线活,翻箱倒柜的找起来。 “那个用久了,得换了,没有就算了,我明天去买一个。” 许林海推开自己的房门,门咯吱响了起来。 他皱著眉看了看那发出声响的地方,明天得找时间修一下。 “你不洗澡了吗?我给你烧了水……”许母忙站起来。 “我白天洗过了,有点累了,先睡了,您也早点睡去吧……” 就这么东一趟西一趟的,只怕有十点多了,现在也没个手錶,他都不知道时间。 “白天洗过了?”许母重复道。 “哎呀,一句两句说不清,明天再跟你说,我睡了……”许林海边说边关上了房门。 他描了一眼放工具箱的位置,那箱子自然是不在的。 把衣服全脱了,只留下一条內裤,他躺了下去。 被子有一股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床上还混著一点稻草的气味。 他以为自己这晚会睡不著,没想到一觉醒来天居然有些蒙蒙亮了。 听著外面的动静,看样子许母已经起来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他都佩服自己,就这环境,他居然能睡得这么香。 记得以前他还经常失眠的,有时熬大半个晚上还睡不了几个小时。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具年轻身体的原因,让他倒头便可以睡著,起床后更是精神抖擞。 他伸了个懒腰,把昨天那套衣服给换上,还顺手把床上的衣服和被子都叠好了,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妈,嫂子,早……”来到厨房门口,看到在厨房忙碌的许母和嫂子李春梅,许林海拿上洗脸盆,把洗脸毛巾搭在肩膀上,打了声招呼便往外面地坪外的水井旁走去。 “啊,早……”李春梅机械般站起来回道。 第11章 这怎么不算好事呢 许母则看著已经走出去的儿子,再回头,看向一脸懵逼的媳妇。 两人眼里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还是那个好吃懒做,天天只知道闯祸的许林海吗? “妈,我怎么觉得小海有些不对劲啊,难道成娟结婚给了他这么大的打击吗?”李春梅望著婆婆,问道。 这是她唯一能想得出的理由了。 毕竟许林山伤著腿不是一天两天了,许林海当初除了刚开始两天有帮忙照顾过以外,再也没再帮过。 至於说带许林山去看病,更是提都没提过。 “要真是因为成娟结婚,他有这么大的变化,那倒成了好事了。”许母听儿媳妇这样一说反而乐了。 那女娃把自己儿子耍得团团转,儿子不务正业有他本身的原因,但也少不了她的原因。 以前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他都不听,没想到女娃一结婚反而把他刺激变好了。 这怎么不算好事呢。 就是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以后都会像现在这样? 她心里也著实没底。 而且,他真要是因为成娟成了这样,那就说明他心里苦著呢,他不说,自己不能当做不知道啊。 可是,自己要是去劝他,他会听吗? 许林海洗了脸刷了牙进来,就看到许母和李春梅两人站在灶边发呆。 他也一愣:“怎么了?还有,妈找到牙刷了吗?” 听到动静的两人立马手忙脚乱的烧火的烧火,煮饭的煮饭。 “哦,那个没找到新的,你今天先用著,我等会去你奶奶家看有没有……”许母回头望了一眼许林海说道。 “不用,没事,我等会去镇上自己去买一根就是了,还要一会才能开饭吧,我先去把拖拉机开回来……”他放下脸盆又转身走了出去。 来到许林山房门口,这回他直接撂开帘子走了进去:“哥,起了吧,我现在去开拖拉机过来,你准备一下……” “哎,好,都准备好了……”许林山拉了拉被子,口里说不在意,心里其实还是挺想去看的。 谁愿意一辈子就这么躺床上被人照顾呢? “小叔……”小侄女睡眼朦朧的坐了起来,揉著小眼睛含含糊糊的喊道。 “哎,囡囡起来了呀……”许林海看到小傢伙立马像换了个人一样,笑著走了过去。 想起昨晚兑换的奶糖,从身后掏了出来:“看,这是什么?” 小傢伙一个翻滚就从床里滚了过来,小眼睛也睁得溜圆:“介是糖糖么?” “哈哈,对啦,这是糖糖,今天跟奶奶在家乖乖的,你跟哥哥一人一个好不好?” 许林海捏了捏小傢伙的小脸蛋,软乎乎的,手感好极了,就是还瘦了些,脸上没什么肉。 嗯,得多赚钱,兑牛奶给小傢伙们补补。 “囡囡听话,囡囡保证听话。”小傢伙眼睛都捨不得从奶糖上移开,嘴里嘟囔著回復。 “哈哈,真乖,喃,一人一个,我放爸爸这里,要刷了牙以后才能吃哈……” 许林海把两颗糖给到许林山,又揉了揉小傢伙的头,这才走了出去。 许林山看著这一幕,没说话,脸上扬起了久违的笑脸。 许林海刚走到岔路口就看到罗兵远远地朝他小跑了过来。 “早啊,起挺早啊……” 家里就一老怀表,也不知道时间准不准,这会还不到六点,看到罗兵这么早,许林海著实感到有些意外。 “你说六点半左右,我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看到天亮了我就起来了,怎么样,没晚吧……”罗兵几蹦几蹦就到了他面前。 “没晚,没晚,早著呢,走,我们先去把拖拉机开上。”许林海笑著大步往树叔家走去。 罗兵也快步跟了上来。 “树婶,早,叔好些了吗?”看到树婶在院外摘菜,许林海远远地打招呼。 树婶听到声音,拿著菜站了起来:“哎,小海啊,他呀,好是好些了,只怕还没醒全乎,要不你去喊他一下。” “哎,好……”许林海应了直接去了院里。 罗兵没跟著他进屋,直奔拖拉机去了。 许林海拉开帘子,走到里屋,许贵树还在打著呼嚕,睡得正香。 他轻轻推了推了他:“树叔,要去拉货了呢!” “呃,吵什么!嗯,小海啊,怎么这么早啊?这才几点啊?哎呀,我这头啊……”许贵树睡得正香,冷不丁被人喊醒一肚子火不知往哪发。 “要不,叔,我给你去拿货吧,您继续休息,我跟罗队打了招呼了……”许林海蹲在床边,说道。 “啊?罗队啊……他说可以吗?”许贵树是真不想这么早起。 许林海的技术他也信得过,要是这样,也不是不行哈,反正算工分的,到时给他一点钱就行了。 “可以的,他还说让我去找公社拿票……”许林海点点头。 “那行,你去公社找肖主任,他不会为难你的,那就辛苦你了,路上注意安全哈……”许贵树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过身去又打起了呼嚕。 许林海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也幸好这许贵树是个懒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他许林海什么事了。 他拿著手摇杆快步从房里走了出来,罗兵看到他一个人出来,脸上都乐开了花:“成了?” 许林海笑著点头,走到车头前,两下就把车给打著了。 然后把摇杆取下来,一个跨步上了驾驶室,稳稳地操著方向盘往院子外跑去。 罗兵被他这一套动作整得满眼星星,就这套动作,自己不得学半辈子? 平时也没少看他摇过,但哪次不是都得好几次才能打著? 而且,每次他都感觉海哥总会有些畏手畏脚的,几时动作就么流畅了。 “哥,哥,你好厉害啊,这哗啦一下就著了哎……”罗兵拉著后厢的栏杆,大声在许林海脑后喊道。 许林海哈哈大笑:“多搞几次就熟悉了。” 其实他也很意外啊,这拖拉机昨天用起来好像还没这么顺手,今天感觉特別顺呢,连带著开起来也感觉流畅许多。 树婶站在菜园里看著渐渐远去的拖拉机,轻轻嘆了口气。 只怪自己肚子不爭气,生不了一儿半女。 第12章 进城 要不然,老子不行还有儿子顶著,怎么著也不至於让一个堂侄子帮他们去开拖拉机了。 许林海像是感应到树婶的注视了一般,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手打招呼。 拖拉机声音太大,得大声喊才能听到,他只能打手势算是打招呼了。 树婶无奈的摆摆手,只愿平安就好。 拖拉机很快就回到了许家院子里。 许母小跑了出来:“饭好了,吃了早饭再走。” 许林海点点头,把罗兵一起喊了下来:“一起吃点……” 罗兵憨憨一笑:“谢谢婶子,出来得早,我妈还没做好饭,正好饿了。” “来来来,做了你的份……”许母笑著把筷子递到两人手上。 昨天剩下的馒头一个改成了好几份,放在桌子中间,还有一份酸菜,每人一碗稀饭。 “稀饭锅里还有,管饱。”许母笑著说道。 “哎,好嘞,谢谢婶子,您也吃吧……”罗兵夹了些酸菜放到稀饭上面,边嗦边说。 “你们吃,我去看看林山……” “二哥,你把拖拉机开回来了啊,我可以坐著一起去学校吗?”许伶俐听到拖拉机的声响,麻利地起了床,先是围著拖拉机转了两圈,这才蹦跳著跑进来。 “嗯,可以,你快点吃早饭,我们吃完就出发了……”许林海喝了一口粥含糊著应道。 “好咧,马上就好……”能坐拖拉机去学校哎,太拉风了。 吃完饭,许林海在车箱里垫了草和一床垫子,再把许林山抱出来放上车。 李春梅也得跟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这样车厢里就坐著李春梅,罗兵,还有小不点许伶俐。 临上车前,许林海把另外两颗奶糖给了许伶俐,乐得许伶俐半天嘴巴都合不拢。 奶糖哎,她从来都不敢奢望的。 就这样,先把许伶俐带到学校,再去往公社。 肖主任对於是他来取票有些意外:“许贵树呢?” “他今天有些不舒服,罗队要我来找您的……”许林海不卑不亢,不过,他还是先拿出烟来给肖主任递了过去。 听到是罗队要他来的,肖主任也没为难他,只说:“要注意安全,虽然是定量的,但是去晚了怕不一定能拿全,你儘量往前排,听说今年上面没发那么多货下来。” “哎,好的,我特意起早的,保证不误事……”许林海说道。 肖主任很乾脆地把单子给了他,望了一眼车厢里的人但並没有多说什么。 一个公社就这么几辆车,会有村民顺路搭个便车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只要不出安全事故,他们一般会睁只眼闭只眼。 “海哥,你今天开得很快呢,这么快就到县城了,平时我们坐班车都要好久,感觉今天这拖拉机也只用了班车这么久……” 罗兵在后面时不时地跟许林海大声喊。 感觉今天跑得特別顺畅快,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路程硬是两个半小时就跑到了。 许林海没他那么好的精气神。 拖拉机开著,风大灰尘更大,他一张口说话就得吃一嘴的尘土,所以大部分时候他只笑笑不说话。 他有种感觉,一定是车神系统的功劳,让这笨重的拖拉机开起来就像开卡车一样。 虽然不像开小车那么轻鬆,但真心不觉得累。 到了县城,路上车子、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记著肖主任说的,肥料不是很足,要早点去排队。 本来准备先送哥哥去医院的,想了想,他还是先把车开去了供销社。 他们到时已经不是很早了,供销社门前司机师傅们拿著单排著长队。 拖拉机都在地坪的两边排排停著,並没有看到有在装货的车。 把车停好后,许林海拿著单子去往供销社里面。 问了一圈下来才打听到说今天上午能排到队伍里的,肯定能足额拿到货,只是现在送货的车还没到,估计还得等个把小时。 他快步回到车上,把票递给罗兵:“这样,我现在送我哥去医院,你在这排队,货到了,你先领著,我儘快回来……” 兵分两路是最好的,两边都不耽误。 “没问题……”罗兵拍了拍胸:“保证不让我们的货被抢走。” “那应该不至於,我问了,今天上午能排到队的肯定能拿到货……你不要跟人起衝突,我会儘快回来……”许林海交待完便拉著哥哥往医院赶。 现在的医院倒不像后世那样到处人满为患,他没去县人民医院这些,直奔一个小骨科医院。 別小看这个小骨科医院,后期可是闻名全国的,虽然现在並不出名,但他知道这医院的技术是祖传的,很是厉害。 他们到的时候,护士告诉他们前面还有十来个病人。 来的都是伤筋动骨的,他也不能插队,只能把哥哥从车上抱下来,护士很好的给他找了个简易推床让他排队。 掛上了號,他估摸了一下时间,从这边去供销社只要十几分钟。 而这里十来个病人,最快也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毕竟那是公事,把哥哥他们带出来就已经是占用公共资源了。 想了想,他把钱给到李春梅:“哥,嫂子,这样,你们在这边排著队,我去供销社把货领到就过来,要是到我们的號了,嫂子,你跟医生把哥的情况讲清楚,要做什么检查先做著。” “好的,好的,你去吧,我知道怎么跟医生说的……”李春梅眼神坚定地说。 “你去吧,我腿是伤著了,脑子没坏,我会配合医生的。” 许林山看著很多看起来比自己显得更严重的病人都在安心等著,他突然觉得有了底气,开起了玩笑。 “好,我快去快回。”许林海望了一眼,这边医生问得仔细,每个病人都要花不少的时间,一时半会应该是轮不到他们了。 交待完他又马不停蹄地往供销社跑。 “海哥,海哥,这边……” 罗兵一边排著队,一边时不时踮著脚往后看,看到许林海的拖拉机一出现,便激动的挥手大喊。 搞得排队的司机们都朝他们看来。 许林海把车停好,小跑著来到队伍中:“肥料来了吗?” 排在他们后面的人立马不乐意了:“你这插队可不行啊,我们都在这排著呢。” 第13章 这一刻他就是仪器 “我们哪插队了,没看到我一直排著呢吗?”罗兵一听更不乐意了,梗著脖子嚷嚷道。 许林海立马从口袋里拿出烟,分发给后面排著的几个司机:“不好意思哈,我们不是插队,我前面来了,刚送人去医院,让我兄弟在这边排著的呢,绝对没有插队的意思……” “咦,这不是昨天帮我们修拖拉机的许师傅吗?你也来领肥料啊……”排旁边一队的一个瘦瘦的男子从队伍里走出来跟许林海打招呼。 “啊?您是?”许林海不记得昨天有见过这么一个人。 “我是立新大队开拖拉机的,我叫李一星,我儿子说昨天我们的拖拉机是你修好的,我去的时候你刚走,就看到你个背影。”瘦男子李一星笑著解释道。 “哦,小军爸爸……李师傅……”许林海想了起来。 “对对,你技术真的好啊,我感觉我今天开这车过来比平时顺滑多了,速度也比平时快……”李一星不是恭维,是真心觉得今天这车好开多了。 就刚才他还在跟他大舅哥说起这事,没想到这会便看到许林海了。 “哈哈,谢谢夸奖,我只是顺带把一些小问题一起处理了一下。” 许林海哈哈一笑,他其实也没动什么,从自己今天开车就知道,这应该算是系统的功劳了。 “你真会修车?正好,帮我看看唄,我今天开著车过来路上被迫停了三四次,一直在担心著不知道等会装了货能不能顺利回去。” 光头大叔听了,立马凑了过来,他就是李一星的大舅哥姜成铁。 “我也是,我也是,找了好几天维修师傅了,个个不得空,小伙子,帮帮忙帮我也看看,放心,该给的工钱保证一分不少,你帮忙看看能不能修好。”说话的是红霞公社下面星田大队的伍云龙。 红霞公社算是他们这些公社里最有钱的,连带著这些司机也很大方。 “真能修车啊,这可是技术活呢……” “看这年龄也不像开了多久车的,还能修车?” “我怎么不信呢?” 一听有修车师傅在这里,大家都凑了过来,有疑问的,也有认可的。 要知道,现在的修车师傅一个个调子老高了,一点点小毛病根本请不动人家。 但是一个一个小毛病累积著就成了大问题。 “这……”许林海有些为难了,我是来拿货的,修车合適吗? “我们不让你白修,只要修好了,我们给钱,你的货我们也给你装车……”刚那光头大叔姜成铁带头说道。 “对对,你先看看能不能修……”伍云龙呼和。 “那……行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给你们看看?”许林海看著大家期盼的眼神,不由得点了点头。 正愁没地方赚钱呢,这不瞌睡来了送枕头,要是把修车名號打出去了还没没钱赚? “你先帮我修……”光头大叔姜成铁不由分说拉著他就走。 本来今天听李一星说了这事他还不怎么信,这会看到真人了,不得亲自试试。 “好好,您先过去,我拿一下工具箱。”许林海笑著说,这人也太急了。 “哦,也是,总不能空手……”姜成铁觉得在理,立马停了下来。 许林海来到驾驶室,把坐凳打开,趁著大家没注意点了面板的放,工具箱就稳稳落到了坐凳下面。 他轻轻嘘了口气,幸好没人跟过来,要不然这工具箱怎么出现还真解释不清。 他拿起工具箱快步朝大家跑了过去。 那就先从光头大叔的车开始吧。 “您说说开的时候有些什么问题?”来到车前,许林海问道。 “就是感觉方向盘抖得厉害,前轮时不时不受控制摆动,掌控不住。”光头回想著来的时候经过一个大下坡,方向盘抖得那叫个厉害,害得他嚇出了一身汗。 “这要不是今天得把肥料运回去,不能耽误明天的生產,我半路就往回走了,嚇人呢……”他摸著自己的光头,看著眾人,有些后怕的说道。 “可问题没解决,您拖著一车货回去,万一有点事,不是更危险……”眾人也为他捏了一把汗。 “哎呀,没办法啊,车在我们手上,只要能开著,不能务工啊……”有人嘆气道。 许林海边跟大傢伙说著,边上了车。 “大哥,你把车启动,我听听动静……”许林海喊道。 隨著“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叮…… 【修车技能激活】 【手扶方向盘可启动技能】 他刚坐稳,面板便已自行启动。 现在的许林海看到面板已经很淡定了,他听话的双手扶上方向盘。 然而根本不需要他去听动静,头脑里立马就感应到了拖拉机是哪出了问题。 再淡定的人遇到这样离谱的事,也会兴奋不已。 他面上没显,心里早已万马奔腾。 稍微平復了下,他利索地跳下了车。 拿出工具箱,麻利地把前盖打开。 方向盘震抖、前轮摆头这主要是前轮定位不当,主销后倾角过小所致。 按道理,这种情况一般是需要仪器才能检测出来的,他没有仪器,但这一刻他就是仪器。 他低著头在面板上轻点了一下。 然后装模作样地从工具箱里翻找出一个楔形铁片。 这个楔形铁片就是他刚刚从面板上用积分兑换来的,只用了一个积分。 只需要把铁片夹到钢板弹簧与前轴支座平面后端,就行了。 眾人跟著他从前面跑到后面,又从后面跑到前面。 一个个伸著脖子看,生怕错过一个瞬间。 许林海则沉浸在修车的过程中,根本没去注意大家的反应。 只见他鼓弄了几下后,把前盖哐当盖下来,一回头便看到师傅们都瞪著眼睛看著他。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头,然后拿过光头叔手里的摇杆,转过身把车子再次启动。 他也没说要光头叔自己去开,而是自己开著跑了一圈后才在眾人面前停下来:“来,大哥,您上车试试,看是不是正常了。” 光头叔听了,立马爬上车,边开边乐,大声说:“嘿,嘿,你还別说,你还真別说,真好了哎……” 他跑了两圈,大家静静地伸著脖子等了两圈…… 第14章 你真会修车啊 等光头叔把车子停住了,一脸满意地下来后大家才七嘴八舌地问:“真好了?真不抖了?” “真好了呢,神了,他就这么倒弄几下,真不抖了,是一点那种跡象都没有了……”光头叔摸著他那溜光的圆脑袋嘿嘿直乐。 “小许师傅,小许师傅,来来来,快帮我看看……”伍云龙见许林海真会修车,更是急不可耐的拉著他就往自己车前跑。 “哎,我还没给钱呢,你急什么……”光头叔姜成铁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两块钱:“喃,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少了的话我明天让小军爸给你带过去,我今天身上只有这么多了。” “这,够了够了,也没换什么大零件,就收个手工费就行……”许林海也不是老好人,不能不收工钱,这两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 “快,帮我看去……”眼看著卸货的车就要来了,伍云龙急了。 许林海跟著许云龙来到他的车前。 都不需要他问,伍云龙便拉著摇杆走到车前嘰里呱啦一通介绍,把车的问题交待得清清楚楚。 许林海依法炮製,让他把车子启动,自己坐上驾驶室,手握方向盘。 拖拉机所有问题自己脑海里马上有了答案,就连哪个位置的某一颗螺丝鬆了都一清二楚。 这车不止发动机有点问题,而且整车还小问题不少。 虽然每个一小问题都不会让车开不了,但是,合在一起多了,车子开动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恼火。 总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许林海把几个能快速解决的小问题给解决了,然后让伍云龙试了试车。 试过后的伍云龙满意不已,很乾脆地拿出钱来递给许林海:“他两块,我也两块够不够?” 许林海只抽了一块:“伍大哥,是这样,今天给你调修的这些,一块钱就够了。 你的车短时间开没问题,但是你的车除了我今天处理的这些问题外,还有个比较麻烦的问题要处理,不处理的话,车子可能很快就会罢工……” “那你帮我处理啊……”伍云龙急了。 “他又不是专门来修车的,肯定是需要处理的这个零件他这现在没有撒……”姜成铁一副看傻子的模样对著伍云龙说。 “哈,对,这零件我要回去给你找找……”许林海感激地对姜成铁一撇,这光头叔太懂味了。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从面板兑换。 只是,自己面板上积分现在只剩下七分了,这个零件不便宜,他的积分不够。 他得回去想想办法。 再说了,那么个零件也不合適就这么凭空变出来,总要说得难一点才行,这样才显得他厉害不是。 “也是,那我回去跟大队反馈一下,换零件大概多少钱?”伍云龙挠了饶后脑勺,对於姜成铁的明讽,他也不恼。 “零件本身应该不会低於十五块……”许林海边收工具,边说。 人心不可测,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伍云龙可能会找別的师傅看。 在暂时不处理並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搞不好他就根本不会去处理。 “我自然相信你,没事,我到时跟大队商量好了我去找你,或者给你们大队打电话找你……” 伍云龙还是坚持把两块钱递到了许林海手里。 他不在乎多这一块两块的,主要是他刚试了车,真的感觉顺手很多了,这一点很重要。 別的司机师傅们在看到光头他们都给了钱后,有些有点小毛病的却又捨不得钱,也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许林海见送货的车还没来,他也不想让大家觉得自己这么势利眼。 於是,就地跟大家坐到了地上。 “这样,我跟大家说几个关於拖拉机日常维护保养问题吧,你们觉得有用就听一听,觉得没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给大家一点点甜头,以后有问题大家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想起你。 这个道理许林海太知道了。 而且这些日常维护知识那些维修师傅肯定是不会给大傢伙说的。 听他这样说,大家都特別感兴趣的里三层外三层围坐了过来。 许林海清了清嗓子慢慢说了起来。 他说的確实是大家经常会遇到,但大家自己却不会处理的。 就像说水垢多引起发动机温度过高的问题。 其实只要挑选两个大干丝瓜,除去皮和籽,清洗净后放入水箱內,定期更换便可除水垢。 还有像拖拉机高压油管两端的凸头与喷油器、出油阀接连处出现磨损漏油现象。 这个问题看似专业,其实只要从废气缸垫上剪下一圆形铜皮,中间扎一小孔磨滑,垫在凸坑之间可解燃眉之急。 这些现象开拖拉机久了的人自然都遇到过。 他们每次都是叫维修师傅过来,一修就是大半天。 好茶好水伺候,还要看脸色才能给修好。 “就这样就可以解决了?”大傢伙觉得不可思议。 “大家以后遇到了试试就知道了。”许林海笑著说。 “那……那……”还有人要问。 “肥料来了,肥料来了。”聊得正起劲的时候,罗兵朝大傢伙大喊道。 “许师傅,你先装,你把车开到前面去……”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这一幕把许林海这个奸商都给感动到了,这些人都好朴实啊。 我就说了几个小问题的解决方法他们就这么好呢。 见大家主动让出道来,许林海便也没客气,毕竟许林山还在医院等著呢。 他把车往最前面一开,立马有师傅来帮著他装车。 很快,他便装好了一车肥料。 临走他挥了挥手:“我是红星大队的,大家有问题可以打电话到红星大队部找我……” 在大家依依不捨的眼神里,他第一个从供销社开了出去。 罗兵蹲坐在后厢肥料上面,还是手拉著栏杆,走出老远了还一只手跟大家挥舞。 “海哥,海哥,我都不知道,你真会修车啊,你这哪学的啊,好牛啊……”直到见不到供销社了他才转过身来,冲许林海后脑勺大喊。 “看书慢慢学的,就懂点皮毛而已,不过应付基本的也是够了……”许林海侧著头跟罗兵解释了一下。 第15章 我海哥就是会修飞机 毕竟他、罗兵、强子他们三个人是天天在一起的,几斤几两本事大家多少都有数。 现在他许林海突然说会修车了,別人不知道,这两傢伙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先得想办法堵住这两傢伙的嘴,可不能让他俩给说漏嘴了。 不过万幸的是,这两傢伙对他许林海一直是盲目相信的。 別说修个拖拉机,现在估计他说他会修飞机,他们也得跟著给別人吹:“我海哥就是会修飞机!” 果不其然,罗兵一双眯眯眼使劲瞪老大,越发对许林海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就说跟著海哥没错,你可太厉害了!那海哥,我们现在不回去吗?” 车子往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罗兵兴奋劲一上来,把许林山的事拋到了九霄云外。 “医院……”许林海这回头也不回,吼道。 没办法,今天来拉货的拖拉机多,到处都是啪啪啪地声音,不吼根本啥都听不到。 罗兵吐了吐舌头,哦豁,差点忘了林山大哥了。 来到骨科医院,现在车不多,所以拖拉机都不用找位置,隨便往哪一停都不会影响別人。 “你在车上守著,我进去看看……”许林海停了车对罗兵说。 “我也跟你一起进去吧……”罗兵从车上跳下来。 “不行,这里不能离人,我儘快出来。”许林海望向车厢。 开玩笑,现在的肥料可是上面分配下来的,金贵著呢。 不让人守著,万一被人背走两袋,他以后就再也別想碰这拖拉机了。 “啊!哦,好,我保证寸步不离地守著。”罗兵立马反应过来,一个蹦躂跳回到车上。 “小海,小海……”李春梅和护士一起推著许林山照完片出来,正好看到许林海在走廊尽头往里走。 听到喊声许林海快步跑了过来,接过护士这边:“谢谢,麻烦了。” “没事,那家属来了我就先去忙我的了。”护士女孩看了许林海一眼,再转过身笑著朝李春梅点点头。 “好的,好的,今天太麻烦你了。”李春梅不住的道谢。 等护士走了,许林海问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许林山半撑著上半身抓住许林海的手,激动地说:“小海,医生说我这有救……” “真的?”许林海望向李春梅。 李春梅眼含热泪,笑著点点头:“医生说,只是时间会长点,肯定可以站起来。” “那可太好啦啊,走,再去问问去……”许林海也激动不已,只要可以站起来,那许林山这个家就散不了了。 李春梅用力点头,两人一起推著许林山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这会已经快到中午下班时间了。 主治余医生是一个七十多岁的中医,看到他们进来,准备起身的又顺势坐了下去。 “余医生,辛苦了,我是许林山弟弟,我想问下,我哥他真的能治好吗?” 许林海本想跟余医生握手,又感觉有些唐突,手伸出去一半又收了回来摸了摸头。 “嗯,结果出来了,跟我预想的差不多,要做手术,不过,能给你做手术的江主任最近出差了,暂时不確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样,我先配药给你回去,我们这都是中药,两天换一副,你们先敷著,到时再来约时间做手术吧……” 余医生说话乾脆,三言两语就给交待清楚了。 许林山还想说感谢的话,被余医生给打断了:“治病是我们的职责,不用感谢,你只需要听话照做就没问题。” 他刷刷地写了两张单子递给许林海。 “去隔壁抓药吧,你们学著换药敷药,这个星期就在家里换药,是可以看得到效果的,当然,手术也是必须要做的……” 他最后一句话是著重说的。 医生们见过太多他们这种情况。 手术要花钱,很多人在经过治疗后便会选择不来手术,最后耽误了病情,造成无法挽回的代价。 说完,他也不等几人反应,便直接往外走去。 “余医生,手术大概要多少钱?”许林山著急地问道。 余医生两手插在口袋里,停了下来:“大概五、六十吧……” 许林海连忙弯腰感谢,五、六十块钱能让知名医生做手术,可不要太划算。 余医生点点头走了出去:“你们早点去领药吧,等下要午休了……” 许林海去捡了药,看到李春梅耷拉著头站在推床前,许林山脸上也没了刚才的喜气。 “怎么了?”他把药放在推床上,往治疗室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一个病人在换药,他们得在门口等会。 “手术费要五六十呢,哎,这手术做不了了……”许林山嘆了口气。 “你不要想那么多,先领药回去再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许林海低声说道。 “下一位……”里面传来刚刚那个帮忙的小护士的声音。 “走吧,进去敷药……”许林海不再跟许林山纠结,推著他就往里面走。 “是你们啊,来,家属帮忙把裤子退下去,我就这调药……”小护士接过许林海手里的药,走进了调药室。 许林海则和李春梅一起把许林山外面的裤子脱了,只留下一条內裤。 因为李春梅照顾得好,虽然病了这么久了,但许林山的两条腿並没有出现萎缩的现象。 许林海帮著小护士一起把药敷好,再给许林山把衣服穿好把他推了出去。 別的药还要调配,许林海先把许林山送去拖拉机那。 罗兵已经把肥料上面的部分腾出一个小小的坑出来了,这样许林山可以垫著睡在上面。 看到罗兵都已收拾好,许林海不由得给了他一个讚许的眼神,这小子还是挺有眼力劲嘛。 罗兵也是得意的嘿嘿一笑:“这样就不需要你多跑一趟了……” “你们在这等等,我去拿下药……”许林海一起把许林山抱上车,再利索的转身又回去治疗室。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许林海接过药再次说道。 “许林海,你……真不认识我了?”护士嘴角上扬,脸上婴儿肥还未褪去,笑起来两边挤出浅浅的梨涡,就这么看著他。 “嗯哼?”许林海这才抬头看向这个他一直没去仔细看的小护士。 “你是……秦晴?”他有些惊喜的低呼道。 第16章 混得还不错嘛 不怪许林海没认出来,他们是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许林海高中只读了一年便没读了。 而秦晴初中毕业后选择读卫校,他们已经有四五年没见了吧。 更何况现在的许林海也不是当初那个许林海,他根本就没想过会认识谁。 小姑娘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黄毛丫头了,都说女大十八变,那不得一年一个样。 “哈哈,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秦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眼睛弯成月牙儿。 “怎么会,主要是你这变得这么漂亮了,我不敢认啊……”许林海跟著哈哈一笑。 “那是,我刚看到你开拖拉机来的,你这混得还不错嘛!我听说你只读了高一就没读书了,可惜呀……”秦晴不无遗憾地说道。 “嗨,我那是少年不懂事,不说了,你现在……这是在这边上班了?”他指了指治疗室。 “嗯嗯,我毕业后就分配到这来了。现在还在实习,快转正了。对了,刚那是你哥哥是吧,你一定让他好好敷药,我们这里的医生都好厉害的,你哥哥肯定可以好的。”小姑娘关切地说。 “好,我也知道你们医院医生厉害,所以特意来的,就是刚余医生说不知道江主任什么时候回来,这个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许林海轻嘆了口气。 “这样啊,嗯,你有没有方便联繫的方式,等江主任回来了我好第一时间联繫上你……”秦晴歪著头,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说道。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许林海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多年没见了,读书的时候两人也没什么交流,一来就这样麻烦人家。 “嗨,这有什么呀,同学一场,我就通个信而已,也不能帮你別的什么忙……”秦晴爽朗一笑,就好像这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了。 “那我可不客气了……”许林海顺杆爬,哥哥这事確实耽搁不得,要是能第一时间做手术肯定最好。 谁知道等他知道江医生回来的时候,人家前面又排了多少病人呢? 搞不好,等他知道消息,人家又要外出了,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只是这联繫的方式,许林海傻眼了:“这也没电话啥的,我没有能留给你的联繫方式啊。” 许林海上次还跟人伍云龙说让別人有事打电话到大队部,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大队部根本没电话,只有公社才有。 “哈哈,这……”秦晴显然也没想到这一层:“你有没有在县城的亲戚什么的,我通知他们,然后他们方便联繫到你的……” 秦晴觉得这虽然是个办法,但感觉也好绕啊。 “县城这边……”许林海想了想:“算了,我大姑是在县城,但你过去也太远了,这样吧,我隔个三五天就来一趟,到时我直接找你问情况……” 他们整个公社就只有一台电话机,要想打电话找人,还得提前两天打过去,让通知到了,再约哪一天来接。 他许林海这样一个普通社员,估计就算公社里的人接到电话了,也不一定会通知到他。 这样算下来,还不如许林海勤快点,多跑两趟来得更直接。 “那也行,我留意著……”秦晴点点头,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了。 “谢谢哈,先这样,我哥哥和嫂子还在等我,先不聊了,有机会请你吃饭……”许林海想起在外等著的三人,打完招呼便往外走。 秦晴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看著他往院里走去,才笑著挥手。 许林海挥了挥手,走到车旁,拿出摇杆启动车子带著车上三人疑惑的眼神飞尘而去。 虽没有手錶,但他也估算这会已经一点左右了,三人都还没吃饭的。 他有心想带大家吃点东西,但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餐馆,一到中午时候,路上行人也基本没什么了。 他想起刚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好像经过一条道边上有个粉店,但那条路是与回家的方向相反的。 不可能饿著肚子回去吧,许林海毫不犹豫地方向盘一转就顺著那个粉店拐去。 “咦?海哥,从这边走吗?我怎么记得来的时候是那边?”罗兵立马大声提醒道。 “我知道……”许林海半回头大声说。 罗兵也就不再问了,反正不管许林海说去哪,他跟著就行。 拖拉机很快在一个有些隱蔽的粉店门口停了下来。 “这……”车上三人都望向他。 “人是铁饭是钢,这饭是吃不上,都下车吃碗粉吧……”许林海停了车笑著说。 “小海,不用了,我们回去吃就行,家里有饭的……”李春梅还从没下过馆子,有些慌乱地说。 “我想吃了,下来吧……”许林海不再多说,大步往粉店里面走去。 罗兵立马跟了上来。 李春梅还在纠结,许林山朝她点点头:“去吧,听海子的,你也去试试味道。” “我,那你呢?”李春梅看了眼已经进门在和服务员说话的许林海,再低头看向许林山。 “不用管我,你快去吧……”许林山推了推她。 “嫂子,进来吧,哥的我让做的乾麵,等会给他端上去。”许林海走出来朝两人说道。 罗兵则已经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不止李春梅没上过馆子,他几时上过哟。 三人在桌子前坐下,罗兵低声问道:“海哥,这四碗面要四毛钱呢……” “有面吃还堵不住你,钱的事是我的事,你只管吃就行了……”许林海笑著用桌上的茶水烫了烫筷子。 他这利索劲把罗兵和李春梅都看直了。 “不是,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经常下馆子一样呢?这看著这么干净,还需要洗吗?”罗兵拿起桌上的碗左看右看。 这瓷碗还带花呢,比他家不是这个缺一点,就是那个有条槽的碗看起来高级多了。 许林海一愣,好吧,还是上辈子给影响的,吃饭前都得把碗烫一下才放心。 “两碗肉丝粉好了……一碗肉丝麵好了……”厨师拖著长音的喊声打断了几人的说话。 这个时期粉的份量是很足的,端出来是满满四大碗。 许林海立马起身朝窗口走去,罗兵先看到许林海过去,他也跟著往窗口跑。 喊面这一点倒是和后世差不多。 “嗯?刚还没注意,这还是几十年后的一家老字號呢……”许林海端过粉来才注意到店的名字,他四周看了看,不由得点头。 这家店在往后几十年分店开遍省城,没想到,现在是家这么小的店。 这会应该是国营体系吧。 正在他发呆的时候,巷子口一辆大卡疾驰而过,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17章 我海哥修车厉害著呢 在这拖拉机都很罕见的年代,大卡车可是太稀罕了。 许林海看著大卡车消失的方向发了会呆,才端起卤粉走到拖拉机前给了许林山。 许林山腿伤著了,上半身还是没问题的。 “老板,刚经过口子上的大卡车是哪家单位的啊?”许林海回到店里问从后厨走出来的厨师。 这会店里只有他们三个客人了,有两个服务员在最角落的餐桌前聊著天。 厨师四十来岁,繫著个黑色兜兜,手在兜兜上擦了擦,眼睛瞟了一眼停在门口的拖拉机。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经济烟,取出一根递给许林海。 许林海把手里的粉扬了扬,边搅动边摇头。 “我可不是老板,你说刚过去那卡车啊,那应该是省运输公司的……” 厨师拿出火柴来,颳了两下合著双手护著火把烟点著了,眯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才慢慢说道。 “省运输公司啊,那只怕不容易进吧……” 许林海边嗦边吹,这粉味道不错,感觉比他以往吃过的都要好吃多了。 也不知道是太想念这个味道,还是因为这个粉太正宗。 厨师像看怪物一样瞧著他:“你说呢?” 许林海被他噎著了:“呃,难……” “哈哈,那可不,除非你上头有人,要不你有真本事,反正不是一般人能开的就是了……”老板被他逗乐了,哈哈大笑。 许林海也跟著笑了起来。 他上头是没人的,真本事的话,他有车神系统啊,就是只怕有这真本事他也没得敲门砖啊。 回到餐桌前,罗兵和李春梅都在低头嗦著粉。 罗兵就像从饿牢里放出来的一样,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的面已经吃得乾乾净净了,正在大口喝著汤。 李春梅则吃得比较斯文,哪怕她觉得这是人间美味,但吃相还是比较保守。 “海哥,这也太好吃了吧……”罗兵边喝汤边忍不住感嘆。 “那个,师傅,再帮我们上八个包子吧……”许林海头也没抬直接喊道。 “好咧……”一个服务员应了,立马起身回到厨房去了。 “嫂子,哥的是滷麵,我已经给他送过去了,你慢点吃不著急,阿兵,要是没吃饱,还有包子。”许林海望著像要把碗一起给吞了的罗兵笑著说道。 “好咧,其实也吃饱了,就是太好吃了……”罗兵嘿嘿傻笑著,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髮。 三人都乐了。 包子是用纸包著拿过来的。 许林海拿出一个给罗兵,其他的都给了李春梅。 家里就没吃过一餐纯正的米饭,要么是稀饭,要么就是夹著红薯粒的夹饭,只管饱肚,不要想好不好吃的问题。 这些包子是给家里带的。 全部吃好了便正式往家赶了。 毕竟队里还等著这一车肥料呢。 罗兵去上厕所了,瞧著李春梅和许林山在聊著什么。 许林海坐在驾驶室偷偷点开了面板,他想在里面兑换一点肉。 这会回去食品站肯定没肉卖了,但他又特別想让小妹许伶俐和家里两个小侄儿吃点肉。 【积分28分】 【请您选择您需要兑换的礼品】 哇,28分啦,怎么涨得这么突然,意思是今天涨了20分啊。 他想了下,我今天就修了两辆拖拉机啊,还是小修,这样就可以一辆得10积分吗? 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这积分是怎么算的。 不过,他根本就不想去纠结这个,只要有就行。 看著突涨的数字,他心里乐开了花。 一路都哼起了小曲。 而罗兵则背对著他坐著,一路放声高歌。 回去的路显得更快。 许林海先把许林山送回了家,出发前和罗兵一起把肥料归了位,这才把车开往供销社。 看到他们回来,立马就有人安排肥料的分配,这些事就不需要许林海再管了。 车子和肥料一起停在供销社,他拿了回单和罗兵一起往回走。 远远地肖主任和十三大队队长孙国望一脸愁容地走进来。 许林海站在边上跟两人打招呼:“肖主任,孙队……” “哎,许林海,你这么早就回来了,肥料拿回来了吗?” “今天比较顺利,回来得还算早,车停在后院,刚刚陈专员查收了。”许林海不急不缓把事情交待清楚了。 肖主任点点头,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们队原来不是你开车的吧?” “是许贵树,他带了我一段时间,这两天他人不舒服,我们罗队就让我帮他替两天。” 他可不能吭了许贵树。 “哦,这样啊……”他望向孙队长。 “那,许……”孙队长卡住了。 “许林海……”许林海见孙队长没记起他名字,连忙补充道。 “哦,许林海,你看方不方便帮我们队上跑一趟,我们那司机摔了腿,车也摔坏了还在修,麻烦你明天帮我们去领一趟肥料行不,我们另外给你工钱……”孙队长手脚比划。 “我没问题,听领导安排。”这么好的机会,许林海当然不会拒绝。 “那就这样,你们队长是罗运良对吧,我回头跟你们罗队长说一下,你暂时帮忙跑跑两个大队的事……”肖主任点点头说道。 事情安排好后,肖主任和孙队长两人边说边往里走。 “哎,也不知道拖拉机还修不修得好啊……” “那个,肖主任,孙队……”听到两人谈话,还没走远的许林海小跑了几步叫住了两人。 “嗯?还有什么问题吗?”肖主任回过身来。 “工作安排没问题,我是想问孙队,您队上拖拉机摔得很严重吗?我会修拖拉机的,要不我去看看?” “我海哥修车厉害著呢,今天在县供销社帮几个司机师傅修好了车……”罗兵平时可不敢在领导面前多说话,但一说到许林海的本事,他立马来劲了。 “你还会修车?”肖主任有些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许林海。 他虽然身在供销社,不比下面大队干部了解村民,但还是会有个大致了解的,实在有些不相信许林海有这本事。 “跟著看了书研究了很久,也修过几辆,都说还可以……” 第18章 请多指教 这会可不是自谦的时候,他许林海要赚钱,得把自己的长处放大了说。 孙队长和肖主任交换了个眼神。 “那你就去看看唄!”肖主任笑著说。 “只是孙永贵师傅脾气不怎么好,有什么问题你给我说,你先去看看……”肖主任想了想嘱咐道。 “好,我就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许林海半弯了腰朝两人点头。 出了供销社,许林海对罗兵说道:“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回去吧,我去十三队看看,明天要是树叔不跟车的话,还是你跟我一起。” “好咧,那我先回了……”罗兵撒丫子就跑了。 许林海凭著记忆,找了条近路很快就到了十三队。 这会修拖拉机保持的是“保养不出村、大修不出县”的原则,一般的问题都会先在孙永贵这种小修理点修。 实在不行了再往上报。 然而大队修理点的维修师傅大多是靠经验操作,乱拆乱卸常见,很容易导致越修有时毛病越多的现象。 许林海不知道孙永贵的技术到底咋样,他只能看情况再想办法。 一路打听就打听到了孙永贵修理点的位置。 停车坪里左右各停著一辆已经锈透的拖拉机壳,已经看不出拖拉机原来的样子了。 想都知道这些车能用的零件都给整合了。 孙永贵这会钻在车底,边上有两个年轻人半蹲著身子在听训。 听到声响,两人都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 许林海一脸笑意,从口袋里拿出烟,朝两人走了过去。 一人递了一根:“你们好,听说你们拖拉机坏了正在维修,肖主任让我来学习学习。” 两个年青人一个叫孙宝山,一个叫孙学文,都是孙永贵的徒弟。 孙宝山接过烟夹在了耳朵后,回过身去,双手撑在膝盖上,没说话冷哼了一声。 孙学文双手接过烟,朝躺在拖拉机下的孙永贵努了努嘴:“我师傅……” 许林海立马蹲下来,朝下面喊了一声:“孙师傅,肖主任让我来跟您学习学习……” 孙永贵脚一蹬,就从车下面滑了出来,眯著眼睛看向许林海。 眼神犀利的上下打量著他。 见他坐了起来,孙学文立马把茶杯递了过去。 孙永贵缓慢取下右手上的手套,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许林海见状双手递上烟:“李师傅,请多指教。” “哪敢指导你啊,听说你昨天帮立新大队修了车?” 孙永贵右眼比左眼要大一些,习惯性喜欢眯左眼,看起来就像是左眼打不开一样。 “我就帮他们看了下,稍微调整了下,车子本身没什么问题。”许林海没想到这孙永贵消息还挺灵通,昨天傍晚修个车的事,他就知道了。 语气还这么冲。 不过,也能理解,这相当於是抢他饭碗了不是,谁会喜欢一个比自己技术高的手艺人呢。 “那你这么厉害来跟我学什么,我可教不了。”孙永贵的语气更不善了,直接下起了逐客令。 “肖主任说现在队里就两辆车,比较紧张,让我跟著来看看,孙师傅,这车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既然没什么教的,那我就直接开干吧,许林海也不给他弯弯绕绕,直接说道。 “我这不还在修吗?既然是肖主任叫你来的,你自己看唄……”孙永贵说完也不等他反应,直接躺下,继续滑进了车底。 要想知道车子的情况,许林海必须得摸上方向盘才行。 虽然孙永贵在车底,但是,车子並没有抬高。 也就是他上驾驶室並不影响孙永贵的操作。 看著孙永贵不喜自己的样子,许林海知道要是不给他展现点真本事,让他同意自己参与修车估计是不行了。 他绕过孙学文两人,从另一面麻利的上了驾驶室。 “唉,你干什么,我师傅还在车底呢……”孙宝山激动地喊起来。 许林海已经双手握上了方向盘。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车子的轮廓在他脑海里转了个圈,哪里有问题他也已经一清二楚了。 “你快下来,等会师傅会发飈的……”孙学文也急了,跟孙宝山一起来拉他。 既然问题在哪许林海已经知道了,他別过孙宝山拉他的手,侧著身子跳了下来。 直接说哪里有问题,显得太突兀了。 他围著车子转了两圈,这里敲敲,那里摸摸。 孙永贵硬是被他气得从车底滑了出来:“你这么能干,你说说哪里有问题。” “这我不得检查看看才知道,再说您是大师傅,我也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啦。” “哼,你有什么不敢的,我就在这等著,你检查看看有哪些问题,我也跟你学习学习……”李永贵皮笑肉不笑地冷哼道。 许林海不想听他阴阳,直接上手,先著手把一些小问题给解决了。 然后滑到车底,看刚孙永贵在处理的那个地方。 一刻钟以后,他滑了出来:“孙师傅,您这个点需要焊接,还有就是发动机有点问题,要换零件只怕是个大麻烦呢……” “发动机有问题吗?”孙永贵听许林海这不像无的放矢。 他能处理的基本都处理了,车子还是发动不了,听到这样说,他急得站了起来。 要是发动机也有问题,拖拉机就得往县修理厂拖去了。 他这肯定是修不好的。 “是的,我看您把履带板、离合器这些都处理了,现在还是有问题,大问题就是发动机里面的。”许林海肯定的说。 孙永贵虽然不喜许林海抢他功劳,但是听他说得有道理,倒也不再狂妄自大了:“那我得向上面反馈了,只能让供销社想办法把车拖去县修理厂了。” “您这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许林海不由一愣。 “我这?你也看到了,我这还不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小零小件还能想办法,发动机里面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而且现在又是要车用的时候,就算去买零件也不一定能配到。” 孙永贵熄了烟,用脚在地上狠狠揉搓了几下。 现在的人集体意识都很强,孙永贵虽说不喜许林海抢他的饭碗,但更不希望耽误队上的事。 第19章 手术费有著落了 “这样吧,这个焊接的零件您交给我,我明天去县供销社领肥料的时候顺便一起去县农机站想办法焊接好,还有发动机配件的问题,我县农机站有个朋友,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找到配件。” 他其实哪有什么朋友,他有的是系统。 “你县农机站有朋友?”孙永贵终於正眼瞧他。 “是啊,前两年认识的,我修车也是他提点过的,他去想想办法应该可以搞得到。”许林海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 “那感情好,你把这个带走,我这边把其他小问题处理好,明天等你好消息。”孙永贵完全像换了个人一样,脸上堆满了笑容。 连著著看他不顺眼的孙宝山也跟著傻乐呵了起来。 事情比自己想像的顺利,许林海拿著需要焊接的零件大步往回走。 远远路过食品站,他停下了脚步。 去里面买肉是不可能的,自己没这么多现金,而且,这会就算你有钱没票也买不到肉。 更何况,这个时间点哪还有肉买。 面板得在拖拉机前才可以打开,得了,再去一趟供销社吧。 正好把情况跟肖主任和孙队长说一下。 这么一想,他直接往供销社走去。 找到供销社办公区,肖主任办公室门大开著,他正在低头写著什么,许林海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肖主任头也没抬:“进……” 许林海进来后,静静地站在一旁,没出声。 肖主任写完最后一句话才放下笔来抬头看向他:“哦,许林海啊,拖拉机你看了吗?怎么样?还能修吗?” 一口气三连问,这是有点著急了。 “我看了,跟孙师傅討论了很久,现在有两个问题孙师傅这边处理不了,一个是这个要焊接,孙师傅这边弄不了,另一个就是发动机出现问题了,要换零件。”许林海拿起手里的零件给他看。 “哦,他弄不了你可以?”肖主任带著疑惑的眼神看向他:“发动机要换零件那不得把拖拉机拉去县农机站?那可就麻烦了。”。 “不是,我是想著不是我明天要再去县城吗?我就把这个带去县农机站找人焊一下,这个就小焊一下有工具还是很容易的。 现在就是发动机那个配件確实有些麻烦,要去县农机站看看有没有配件,有的话就好说,我有把握我能换好,要是没有那就麻烦了。” 许林海没把话说死,配件那么容易找,人家就不会记得你的好了。 “那你明天早点去,要是能把拖拉机修好,我记你个大功。”肖主任听了这话立马表態。 “行咧,我一定尽力,就是要麻烦您开个介绍信才行,要不然农机站进不去啊。”许林海笑著说。 “那是,我这就给你开,拖拉机上的肥料已经卸了,你今天开回去,明天早点出发,我把明天的肥料票也一起给你……” 肖主任拿出信纸来,刷刷刷就把介绍信开好了,从抽屉里拿出章来啪就摁了个大红章在上面。 “喃,这个是介绍信,这个是肥料票,千万不要搞丟了啊,这可是五六个大队的肥料了。”他慎重地递给许林海。 “放心,保证安全完成任务。”许林海承诺道。 “小伙子不错,好好干……”肖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许的笑著说。 “哦,对,肖主任,我这明天去看,要是有零件我是一起带回来还是后天再去买?”许林海问道。 “有肯定一起带回来啊,越快越好,大概多少钱你知道吗?” “新的应该不会少於一百块,要是有旧的可以替换的,应该五十左右就差不多……”许林海在孙永贵那里的时候已经从面板上看到了零件,面板里有,按积分一比一来算,现实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旧的新的区別大吗?就是用的时候……”肖主任自然不懂这个零件的区別。 “旧的只要是能替换的,那就没有问题,用个几年都没事,不一定非要新的。而且,要新的估计要从別的地方调货,对於我们来说时间上来不及。” “这样,那你等会去找罗会计……”肖主任想了想,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院里大喊一声:“罗会计,罗会计……” 罗会计是个三十几岁的女同志,以前是知青,后来没回城,跟一同下放的一男知青结婚就在村里定居下来了。 因为她读了高中,现在就留在供销社当会计。 听到喊声,罗会计立马小跑了出来:“哎,肖主任,什么事?” “来来来……”肖主任朝她招招手,等人到了办公室他指著许林海:“你给这小子支五十块钱,明天去县农机站配拖拉机配件,这个费用到时告诉孙国望队长,让他们把费用申请补上来。” “哎,好,那许师傅你等会来我办公室签字吧。”罗会计很爽快的答应了。 肖主任都开口了,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许林海心里乐开了花,连连点头。 等肖主任把介绍信和票拿给许林海,许林海去罗会计那里签了字。 他拿到五张大团结,心满意足的往拖拉机方向走去。 哥哥的手术费这不就有著落了吗? 开到转角没人地方,他打开面板。 点积分。 【积分38分】 【请您选择您需要兑换的礼品】 呦吼,又涨了呢。 许林海乐了。 先兑换两斤猪肉吧,嗯,想了想,他兑换了三斤,罗兵今天跟他跑了一天,明天还希望他能一起去,送点猪肉给他们家人也开开荤。 刚点完,肉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赶紧心虚的装在了坐位下。 这系统太神了。 他还以为肉会像后世一样用个塑胶袋装著呢,没想到会跟现在去食品站买肉一样,用绳子捆著,这样就不需要他去多解释这肉是怎么来的了。 他先回了家,把那个两斤的肉给了许母:“妈,我路过食品站刚好还有肉,我买了些,你晚上熬点汤给几个小的,再炒一份吃,好久没吃肉了。” “啊,你怎么买这么多,你哪来的票啊?”许母看到肉眼睛都直了。 第20章 不吃白不吃 前几天过节她想去买点肉给孩子们吃,跑了两趟都没买到,没想到今天许林海居然买到了。 “我找人兑的,您別管,只管搞来吃就是了。”许林海顾左右而言他:“伶俐呢?还没回?” “没呢,每天放学都是很晚才回,看她那手肯定又是去摘茶了,这丫头……”许母又心疼又心酸。 “知道了,我等会去茶园那边看看,哥的事你知道了吧,你在家就看著他好好上药,他的腿有救……”许林海从井里打了一大盆水,洗了个脸,连带著想把头也冲一下。 这拖拉机外面跑一天,感觉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看他要洗头,许母立即回厨房拿了烧水壶出来:“我烧了热水,你用热水洗。” 井水冬暖夏凉,这个时候已经有点凉意了,许林海伸手从许母手中接过水壶,尽数倒到了盆里。 又有点烫了,他拿毛巾拽著水转了好几个圈,见可以洗了,便半弯著腰洗了起来。 挤了一点像牙膏一样的洗髮膏,几下就把一盆水洗得变了色。 洗完头以后,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不少。 “牙刷忘记买了……”许林海低声嘀咕。 “我给你买了……”许母立即笑著从堂屋拿出一支牙刷来:“我就怕你忘了,跟你堂嫂那买的。” “好,谢谢妈,我把车开去树叔家,去看看他……”洗完头的许林海咧嘴一笑,甩了甩头,利索地上了车。 “这孩子,也不知道把头擦乾一点……”许母望著越发懂事的小儿子,一手拿著牙刷,一手拿著面盆,看著远去的拖拉机,脸上褶子都舒畅了。 车子停在了岔路口,通往罗兵的路以前是田梗只能容人走,连拖拉机都过不去。 他从坐凳下把肉拿出来,一跃下了拖拉机,晃荡著摇杆,往罗兵家走去。 “这钥匙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哎,要换车呀……”许林海自言自语。 罗兵正在门口的水塘边洗菜,一回头冷不丁看到许林海站到了他身后,嚇得差点没掉塘里去。 “你还说我走路没声音,你不一样……”他转过身来,笑著说道。 许林海把手里的肉扬了扬:“喃,刚去食品站买肉,给你也买了些,给乐娃他们打打牙祭……” “二哥……”许伶俐和罗兵的弟弟罗乐一起从后山飞奔著往山下跑,隔老远就朝他喊。 许林海和罗兵就这样站在水塘边看著两人越跑越近。 “二哥……”许伶俐越跑越快,一头扎进了许林海怀里。 衝劲太大,差点没把许林海衝倒。 “二哥,我的糖分了一粒给罗乐,可真是太好吃了……” 罗乐也不住点头:“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说完还不忘舔了舔嘴唇。 “糖?什么糖?”罗兵问道。 “咦,哥哥,怎么有肉?”罗乐看到罗兵提著的肉两眼放光。 “哇,你们家今晚有肉吃啊……”许伶俐的表情跟罗乐差不多,那羡慕劲看得许林海心酸死了。 “伶俐,你今晚到我家吃饭,哦,还有林海哥,哥,快给我,我拿回去给妈妈……”罗乐直接从罗兵手上把肉抢了过去,另一只手拉著许伶俐就要跑。 许林海一把把许伶俐给拽了回来:“我们家也有,回家吃……” “真的吗?我们今晚也有肉吃?”许伶俐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骗你是小狗……”许林海笑著说。 “哦,哦,我们家也有肉吃洛。”许伶俐拉著自己哥哥就要往回跑。 许林海被她拉著一脸无可奈何往小路跑去,回头跟罗兵打了个喊道:“你晚点来我家一趟,看看明天要不要再跟我出去。” “好,我吃了饭就来。”罗兵也跟著往家中走,他得回去解释一下,要不然,他妈那大嗓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家今晚有肉吃了。 刚到门口就听到她妈在那里嚷嚷:“你哪搞来的肉,是不是偷的,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罗兵连忙掀开帘子走进去:“妈,你瞎说啥呢,你也不想想谁家有猪肉给你偷。” “那这是哪来的,未必你买的?”罗母孙雪英今年四十八,瘦瘦高高的,脾气火爆,是个出了名的窝里横。 在家走路都是横著走的,罗兵他爸在她面前都不能大声说话。 “哎呀,不是我买的,是海哥刚刚送来的……”罗兵没好气地说。 “谁?林海那小子?”孙雪英加了大声音:“你骗小孩子呢,他哪有钱买肉,再说,他有肉自己不吃给你送来?” 孙雪英把肉提起来闻了又闻:“没毒吧?” “妈,你想什么呢,我不是今天跟他一起去了县供销社拖肥料吗?这是他给我的辛苦费,你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差,他哪不好了。”罗兵生气地吼道。 “还哪不好了,他哪点好了,外面谁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只知道把家里东西扒拉给成娟那小不要脸的,幸好,你这一点还好,不像那傻子……” “你吃不吃,不吃我还回去……”罗兵气得把凳子一甩,伸手就要去抢肉。 孙雪英整个人一转,把肉藏到了身后:“不吃白不吃,既然是他给的,我自然要吃……” “快去写作业,一天到晚不见影,有得吃就比谁都跑得快……”见大儿子生气了,孙雪英把矛头对向了小儿子。 罗乐撇了撇嘴:“就知道会骂我……” “妈,你別到处去说海哥给了肉啊,他就给了我们家,別人都没给呢。”罗兵冲往厨房走去的孙雪英道。 “知道了,知道了……”孙雪英头也不回,提著那串肉左看右看,喜滋滋的:“只要有肉,管他怎么来的呢。” “早知道这样想不就好了,还硬要討人厌……”罗兵恨恨地说。 “再说,再说,老娘抽你啦……”孙雪英听大儿子还在发牢骚,脱下脚上的拖鞋就要向他砸过来。 罗兵赶紧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这老娘真是做得出拿鞋子抽他的事来的。 这边许林海带著许伶俐上了车,许伶俐还在问:“二哥,今晚真有肉吃吗?” 许林海颳了刮她的鼻子:“真的……” 许伶俐吐了吐舌头,还不让人察觉的吞了吞口水:“那二哥,我们现在回去吗?” “先去一趟树叔家……”说话间许林海发动了车子。 树叔难得的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在菜园里除草。 听到拖拉机的声音,他猫著腰从菜园的小门里走了出来。 许林海把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树叔院里:“树叔,我回来了……” “哎,回来了呀,还算顺利吗?县供销社没为难你吧?”许贵树摇著井水边洗手边问。 “顺利,我已经把货卸到供销社了。对了,明天还要去拉一趟。”许林海下了车,拿著取货的票朝许贵树走去。 第21章 我心里有数 许贵树皱了皱眉,接过票:“明天还要拉?不是就一车吗?” “这一车是十三大队孙队长他们的,他们拖拉机师傅摔伤了,车也坏了,肖主任让我们明天再帮忙跑一趟。”许林海边看许贵树的表情,边说道。 许贵树不满地哼了哼:“这又没得另外的工钱,就指挥人跑一趟,真是……” “海子来了啊,这么早就回了,还顺利吧?”树婶端著一个空的猪食盆从侧面的猪圈走了出来,看到许林海笑眯眯地问道。 “树婶,顺利呢,我这不,把车交过来,明天一早还要去拿货。”许林海转过身来,笑著看向树婶。 “明天还要去吗?”树婶望向许贵树,眼神有些不满。 “树叔明天不方便?”许林海听出了两口子的话外音。 “倒也没什么大事,你婶子她爷明天九十大寿……”许贵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明天早点出发,赶回来吃晚饭没问题的。” 树婶嘆了口气。 “您有事您去忙唄,我一个人去就是了,我可以把兵子带上,他可以帮忙上货,我保证把事办好……”许林海见状立马说道。 他送车过来只是为了让许贵树不要觉得他开了两天车就想把他的工作给撬了而已,现在人家有事,不正合自己心意吗? 这样,他要去农机厂办事更方便了。 “这行吗?”树婶脸上高兴了,口里还是有些不安地问道。 “这有什么不行的,您看我这不开了两天了挺好的吗?再说了,肖主任也说了,这个算工分的,算树叔工分……”许林海立马把自己位置摆正了。 “也行,那就这样,你明天要去得早的话,你今晚乾脆把车开去你家,明天就不用跑来跑去的浪费时间来开车了。”许贵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他可知道自家婆娘为什么生不出一男半女,原因还不都在自己,所以,只要她娘家有任何事,他都是亲力亲为的。 这老爷子九十大寿,他要不去,这婆娘搞不好一衝气,就会撂挑子不跟他过了。 现在有这小子帮他去拉货,他还有什么说的。 他认真看了看许林海,这小子悟性还挺高,自己也没怎么带过他,就让他时不时的倒弄几下,没想到他还真就开得像模像样了。 看样子,还真是看走眼了呢。 许林海嘿嘿一乐:“好咧,我听树叔的。” “皮娃子,好好干,以后树叔开不动了,这活就给你……”许贵树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哈哈一笑。 树婶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直到许林海走远了。 树婶才掐著许贵树的手臂:“他是你谁啊,你就把拖拉机这活给他了?” 许贵树被她一掐,立马跳了起来:“你这婆娘手怎么弄么重,老子不就这么一说嘛,我知道,要给你侄子嘛,到时给他就是了,他不是还小吗?” “那你那样说……”树婶白了他一眼。 “我说你就听啊,现在不是要他帮忙做事嘛,漂亮话你不会说啊,真是一根筋……”许贵树揉了揉胳膊,吧唧在树婶脸上一口。 “死鬼……”树婶一脸通红扭屁股就往屋里走去。 许贵树则哼著小曲扛著锄头就往外走。 “去哪?” “去田里看看,一天没露脸了,工分还要不要了。”许贵树头也不回,直往集体田走去。 这边,许林海已经回到了家。 车刚一停稳,许伶俐就迫不及待的往厨房跑:“妈妈,妈妈,二哥说今晚有肉吃是不是真的……” “小馋鬼,真的啦……”李春梅笑著从厨房走出来点了点她的额头。 自从知道许林山的腿伤有得治以后,她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脸上也有了笑容,看到许伶俐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嘿嘿……”许伶俐傻乐著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就往灶台上扒。 她个子小还够不到灶台,只能踮著脚抻著脖子往锅里看。 许林海从井里打来水,找了块旧抹布,把驾驶室里里外外都擦了个遍。 这个时代,他一没驾驶证,二没人的,能开上拖拉机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 “得想办法去考驾驶证才行啊,这小打小闹总不是个事……”许林海边擦洗边想。 可是这会要想考驾照,没点关係没人推荐那简直比登天还难,许林海摇了摇头,唉…… 一顿晚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晚饭,许林海回到拖拉机前,从工具箱里拿出工具,刚把车前盖打开。 “海哥……满姑……”罗兵和强子一同进入院里,两人同时喊。 许母蹲在地上洗碗笑著应了:“我等会给你们泡茶哈。” “满姑,您忙您的,我们找海哥……”强子笑嘻嘻地说。 许林海朝两人招手:“来,搭把手……” 三人一起把车里的一个比较大的零件给抬了出来。 强子和罗兵两人只听命做事,根本来不及思考许林海这是要做什么。 等这大傢伙摆在了垫著稻草的地上,两人才惊呼道:“海哥,拖拉机坏了?” “海哥,完了,完了,这车坏了,明天要拉货可怎么办?”罗兵急得直跺脚。 许林海扬了扬手里的扳手:“別瞎咋呼,没坏……” “没坏?那你这是?”强子也不淡定了。 “这傢伙马力太小了,我要改改……”许林海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动作。 强子瞪大了眼睛:“海哥,我知道你会修车,但这么大一傢伙你也可以动吗?” 他四处张望了下,紧张得不行:“哥,这可是公社的財產,万一没弄好,可是要……” 罗兵也紧张,但他对许林海总是盲目的相信:“海哥说可以肯定就可以,你瞧著吧……” “你知道个屁啊,现在可是农忙的时候,海哥,你怎么不晚几天再弄,万一有个什么事,也不会挨骂不是?”强子盯著许林海。 见他满头汗,他又心疼地跑去厨房把毛巾拿出来搭到了许林海脖子上。 “没事,很快就好,就稍微改动一点,我心里有数。” 许林海知道两个哥们是为了他好,他们会有所怀疑本也正常,自己以前什么样两人都太清楚了。 现在他们能接受自己不但能开车还能修车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第22章 不知者无畏 许林海改到了关键时刻,只顾得上低头摆弄自己的。 改发动机这个事倒不是系统提示的,只是他本身就是个会修车的。 对於车辆怎么能跑得更快,心里是有数的。 强子和罗兵蹲在旁边时不时给递个工具,还偶尔斗句嘴。 天快黑的时候许林海终於给改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油乎乎地手:“好了,哥们,来,再帮忙帮我一起抬上去。” 这玩意装进去比抬出来可要难多了。 抬出来的时候只要力气够大就行。 装进去那得卡位置,位置卡不好就得重来,还怕动到別的零件。 要是在修理厂那一般有吊机吊,位置不对隨时可调整,可现在这不没这条件吗? 许林海指挥两人的站位,把需要注意的事项给两人交待清楚。 两人从没干过这样的事,不但一点也不嫌烦,反而很认真的听许林海讲解,生怕由於自己没做好把事情给办砸了。 “来,起……”准备工作做好,隨著许林海一声喊,三人很轻鬆就把发动机给抬了起来。 许林海半弯著腰一点点地喊:“慢点,嗯,放……左边一点,继续,放……” 在他指挥下发动机稳稳噹噹一点不差的卡到了位。 “哎呀,我还以为多难呢,海哥,这容易嘛,就一下就放好了。” 开始听许林海说的时候强子和罗兵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 许林海笑笑不说话,容不容易是他说得清的吗? 就算是一个资深大师傅一个人也不敢轻易卸发动机呢。 不知者无畏。 强子和罗兵见后面两人也帮不忙,便直接坐在拖拉机上边看许林海装车边聊了天。 “兵子,明天你还是跟我去县供销社,到时你排队我还要去一趟农机站……”终於装完了,许林海盖好盖板,洗了手朝拖拉机走过来。 “没问题,总比天天在家挨骂强。”罗兵憨笑著连连点头。 “唉,可惜我去不了,明天我爷要我帮他去槐树村送东西……”强子一副生无可念的模样。 “槐树村,那不是你小姨那里?”罗兵一脸坏笑地看著他。 “你这什么表情,他小姨那里怎么了?”许林海不明所以。 “什么爷爷要他送东西啊,肯定是去看他小姨那侄女吧,不是,是小姨夫侄女……”罗兵一副瞭然如掌的样子,调侃强子。 “不是,真是我爷爷要我送东西。”强子极力爭辩。 “好,好,就当是你爷爷让你送东西好了。”许林海也跟著笑了起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干嘛要不好意思。” 说完,他朝罗兵使了个眼色,俩人便说起了別的。 一向大大咧咧的强子耳朵根都红了,他摸了摸脸幸好这会天黑了,要不然不知道会被这俩傢伙笑成啥样。 “不过,明天確实是舒瑶琴的生日,你们说我送点什么好……”他憋不住了,打断了聊得正热的俩人。 许林海朝罗兵眨眨眼,他还不知道强子,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炸他,他自己就会交待出来。 罗兵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笑,笑你个大头鬼……”强子跳过去就追著罗兵打,三人在院子里又闹又笑。 这情景让许林海觉得特別不真实。 玩闹过后,见时间也不早了,两人便提出回家了。 临走到门口,强子突然折返回来:“海哥,我忘了提醒你了,你出车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听我爷说秦山坳那段这段时间有几个小毛贼打劫,他们都动刀了,万一遇到了別硬钢。” “好,我会注意的。”许林海慎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严打还没开始,本来城市待业人口就多,加上这个时期叠加知青返城潮,大量无业青年沦为犯罪团伙成员。 城里混不下去,就往乡村流窜。 到了晚上,女性基本都不敢单独出门。 …… 第二天,许林海不到五点就醒了,昨天是因为第一天过来没转过来时差。 这第二天他已经习惯了。 加上晚上睡得早,他在床上滚了两圈实在睡不著了。 原来的许林海没干过什么粗重活,但是他好像比较喜欢锻炼,在学校的时候还是长跑队员,从学校退学回来后,他好像一直保持著跑步的习惯。 要不然,这一身腱子肉不是那么容易长出来的。 而刚好上一世的许林海也有跑步这个习惯,於是,他直接起床,穿好衣服拉开门就出了院子。 他先是做了一会肌肉拉伸的运动,然后朝著不那么熟悉的村庄跑去。 他来了两天了,还没完完整整看过村里,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观察观察。 他们大队呈u字形,山环绕著村庄,房屋傍山而建。 中间是农田,农田中间有一条一米多宽的河沟。 不到半小时就就可以绕村跑一圈。 这个季节到处绿油油的,但他这会出门早,给人的感觉是到处黑乎乎的。 等他跑了两圈后,慢慢地就有人开始出门做事了。 许林海第一个碰到的是他爷爷许乾元。 爷爷许乾元、奶奶廖梅英和叔叔许勛正一家住在一个大院里,大院不止住了爷爷和叔叔他们一家,还有其他好几户邻居。 因为房子不够住,许林海的父母在生下许林海后就已经分家搬了出来。 老爷子他们住的位置更靠近出村的马路,所以许林海他们就是要出村一般是要经过爷爷他们住的大院的。 看到跑步的许林海,老爷子一愣。 “爷爷……”许林海冲老人家喊道。 爷爷点了点头:“这么早乱窜什么?” 因奶奶不怎么喜欢许林海父亲,连带著老爷子对他们態度也不怎么好。 至於奶奶为什么不喜欢许林海父亲,许林海不知道,他也从不去纠结这个,不喜欢他就儘量不在他们面前露面。 许林海没跟老爷子多说话,脚下一点没停顿直接往家中跑去。 许母知道他去跑步了,他一出门就起来烧了一大壶水,看到他回来,连忙把水端去了后面:“海子,我烧了水,你出了汗洗个澡再出去……” 许林海点点头:“好,今天我可能要出去一整天,您不用等我吃饭了。” 他说完去房里拿了换洗衣服便去了后面的洗澡室。 等他洗完出来罗兵也已经过来了,他坐在灶前边跟许母边聊边帮忙往灶肚里放草把。 现在没什么柴烧,很多就是把前一年的稻草收了,然后晒乾做成草把用来生火。 看到他出来罗兵乐眯眯的:“我听到我妈说你在跑步,我就急忙起来了。” “你妈起得也够早的,你吃早饭了吗?”许林海把衣服穿好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嗯,吃过了吃过了。”罗兵连连点头。 今天的早餐还是稀饭加酸菜,不过,许母把昨天带回来的包子蒸了,盖在了酸菜上面。 许林海就著酸菜几口把稀饭吃了,边咬著包子边往外走。 罗兵见状也立马跟了上来。 一路很是顺利的便到了县城。 经过昨晚的改造,拖拉机果然比昨天跑得更快了,他们到县供销社,供销社的人才刚刚上班。 工作人员打开门看到他们就是一愣,微微皱著眉打量著他们:“你们是哪个大队的?怎么这么早。” 第23章 情要,钱更要 许林海笑著把烟递了过去:“我们出发得早,这不想著早点排著队好早点把肥料领回去嘛。” 工作人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留著平头,穿一件军绿色的上衣,扶了扶镜框,接过他的烟:“那没这么早的,肥料的车最早也要十点多十一点才会到,你们要不先进来等吧……” “好咧,谢谢哈……”许林海谢过工作人员,把车开了进去。 车还是停在昨天那个位置:“兵子,我要去县农机站,这里你排著队,我中午不一定能回得来,喃,这两块钱你拿著买饭吃。” “不用两块了,五毛就够了。”罗兵连连摆手,开玩笑,在大队上干活,一天就二十来工分,算下来只一块多钱,这排个队就两块钱? “给你就拿著,我去赚钱去。”许林海把钱往罗兵袋里一塞。 要想別人对你贴心,情要,钱更要,这个道理他许林海上辈子走南闯北,可不要太懂。 罗兵还要拿出来,被许林海一瞪,立马乖乖地站直了:“那海哥,你安心去忙你的,肥料要来了,我一个人也可以搬上车。” “你別一个人搬,我会大约估好时间回来的,你把单子递上去了,我们的就会安排好放在哪个位置的,到时我回来了一起来装。”许林海嘱咐好后从坐凳下拿出昨天的那个要焊接的零件,然后转身朝供销社里面走去。 供销社才开始上班,里面就三三两两几个工作人员。 许林海太久没进见过这个场景了,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里面挺大的,地上全部是黑色的地板砖,有些坑坑洼洼的,但是又觉得挺乾净。 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排大柜子,一格一格的,里面摆著各种向外零售的物品。 柜子前面则是一排一米来高的蓝色木框玻璃柜,里面也是放著满满当当的物品。 每个蓝色木框玻璃柜一个品类,类似一个档口的模式,只是中间没隔断。 正面墙上则掛著一幅大大的牌匾,写著“为人民服务”…… 见到来人了,工作人员也没几个管他的,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有人在弯著腰抹玻璃柜,有人在摆商品,还有两人在扫地。 许林海径直看了看,直接朝东南角的烟柜走过去:“您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负责烟柜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她正埋头清理著柜里的东西,许林海往里面探头才看到她。 女孩抬起头望向他,脆脆地应道:“哎,你好……”。 “你好,我想买两包烟……”许林海说道。 他昨晚特意看了,空间里没有烟和酒这些,他只能到供销社来买,但是虽然没有菸酒这些,却能兑换票。 有票就好办了,要不然他得花贵一倍的钱才能买,问题是还不一定买得到。 所以,一想到这个,他大半夜的还兑换了几张烟票。 他把票递上去,指著第三排的大前门:“麻烦帮我拿三包这个……”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二毛钱递了过去。 那女孩这才站了起来,先拿过票再接过钱,然后从玻璃柜檯里拿出三包烟递给他:“喃……” 许林海接了烟,低头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走了出去。 女孩把钱收进了柜子里,继续低下头去摆烟。 供销社在县城东边,而农机站却在西边,走路肯定不现实。 这个时期,县城里上班的人大部分人都是骑自行车,许林海没得自行车,不过,幸好县城有公交车。 走了十来分钟他才找到车站,刚好公交车来了,他麻利地上了车。 一摇一晃的,晃了个把小时才晃到农机站公交车站。 下了车后他感觉整个人还有些晕乎乎的。 “靠,开了一辈子车硬是被这傢伙给晃晕乎了。”许林海自嘲地笑道。 庆幸的是农机站好找,老远就看到几个鲜红大字“润泽县农机管理局”。 那个晕乎的感觉等走了一小段后慢慢就消失了。 这会农机站已经很热闹了,不少人进进出出的。 许林海也跟著直接进入了农机站,门卫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找准方向,直接走向调度室。 看到有人进来,其中一人抬头看向他:“哪个公社的,什么事?” “你好,我是万安公社的,这是我的介绍信。”说著,他从斜跨的帆布包里找出介绍信递了过去。 这名调度员都没伸手接,就著许林海的手隨意看了一眼:“什么事啊?” “就是我们公社的一辆拖拉机坏了,我……” “你看看,外面哪辆不是坏的,排著队吧,哈,至少也是半个月以后了哈……”调度员姚建红戴著一顶军绿色帽子,抬了抬下巴,让许林海看车间。 这情况许林来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正如姚建红所说,確实到处都是机器。 不止拖拉机,还有收割机、犁田机、播种机,各种各样,把前坪停得满满当当。 许林海趁著给介绍信的间隙顺便把准备好的大前门塞到姚建红手里:“姚师傅,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个零件只需要焊接就行,我也不需要麻烦您们的师傅,我自己就会,只是要借用一下你们的焊机。” 姚建红利落地把烟收了,打了个哈哈:“这样啊,你自己会修?” “会的,会的……”许林海连连点头。 “那你跟我来吧……”姚建红拿著介绍信带著他往机修车间走去。 “沈师傅,沈师傅……”走到一辆正在维修的拖拉机前,他朝正在车底操作的一个老师傅喊道。 那老师傅停下焊机从水泥槽里伸出脑袋看著姚建红,也不说话等著他下文。 姚建红嘿嘿一笑:“沈老,这个小师傅说要借用一个焊机焊个零件,他自己可以操作,你给他用一下唄。” 沈师傅望向许林海,朝他一努嘴:“那边有一台……” “好咧,谢谢……”许林海微微弯了弯腰笑著点点头,又朝姚建红笑了笑:“麻烦您了,姚师傅。” “行,那我走了,麻烦了,沈老。”姚建红扬了扬手里的介绍信,转身往调度室走去。 见他走了,许林海跳下水泥槽,拿出另一包烟递给沈师傅:“沈老,您好,我叫许林海,麻烦您了。” 沈师傅大概没想到他会跟下来,微愣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就焊一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 “总归来说是我耽误您时间了……”许林海直接把烟放到沈师傅的工具箱里。 第24章 这就…… 开考了? “你……会修车?”沈师傅打量著许林海,手上的操作没停。 许林海不自觉微微点头:“嗯,那个自我感觉还行,帮別人修过车,反馈也都还不错。” “那你去看看那辆车有什么问题。”沈师傅拿著焊针的手指了指上面停在旁边的另一辆拖拉机。 这就……开考了? 许林海一愣,这老头可真直接。 “好咧……”他回答得很乾脆,他来这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结交修车大师傅吗?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机会来了他自然不能放过。 他撑著水泥槽两边,一跃就出了修车槽。 上来后,他先是围著拖拉机看了一圈,这是一台东方红机型拖拉机,是现在公社普遍的车型。 自己现在开的也正是这个车型,这就更好办了,自己这几天正天天拿它研究呢。 许林海拿著工具在车前敲敲打打了一阵,然后拿起放在车头的摇杆两下就把车给发动了。 轰隆隆地声音响起,只听了一会,他已经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但是,这毕竟算是沈师傅对他的考验,他没有轻易下结论。 检查完了后,他直接上了驾驶室,双手握上方向盘。 如前几次一样,他的脑海里马上就对整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连哪个位置螺帽鬆动了都了如指掌。 跟他原本检测到的差不多。 除了那些所有车都会有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毛病以外,导致车子趴窝的两个大问题他基本確定了。 沈师傅已经从水泥槽里出来了,坐在槽边上点了一根烟,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许林海熄了火,眼神边瞄著车边往沈师傅坐的位置走去。 “沈老,我已经检查完了,要是我看得没错的话,这辆车主要问题在发动机,需要修整……” “咳咳,这……这谁不知道呢?问题是它有哪些问题需要修整?” 沈师傅轻咳了两声,他有些失望,看这小娃谈吐不像个说大话的,他还以为有点真本事呢。 想想这都送来农机站维修的车了,有几辆不是要动发动机的?他这能算什么本事! “小毛病不管,这车主要问题是离合器打滑、变速箱有异响……”许林海感觉到了沈老的失望,他立马说道,可不能真让人失望了。 沈师傅终於正眼看向他,眼里有丝意外一闪而过:“嗯哼?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种车的情况我算是比较了解,我接触最多的也是这类型的车,所以,车子一发动那种异响我立马就听出来了,感觉特別明显……”许林海解释道。 他面上带著笑,说话不急不缓,表现得不卑不亢,虽说两世为人,但能被人肯定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嗯?很明显吗?那我怎么一点也没听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师傅旁边多了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很是疑惑地望著许林海问道。 沈师傅宠溺地照著他脑袋就是一拍:“你怎么听不出来,你怎么听不出来,你还好意思说……” 男孩抱著脑袋:“您看您,又打我,我告诉我奶去。” 沈师傅做势要用脚踢,好像又突然想起许林海,把伸出去一半的脚给收了回来,有些尷尬地咳了一声:“那个,许……什么海来著?嗯,还不错,你学多久了?” “晚辈许林海,我那个,开车我没学多久,但修车我零零散散算下来有很多年了……”许林海说道。 “就是嘛,他都学了几年了,我才多久……”那男孩撅著个嘴巴,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沈师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狠狠瞪了他一眼,男子立马耷眉丧眼扭扭捏捏地跑后面去了。 爷孙俩这闹腾看得许林海直乐。 “不错,你既然才学开车,怎么说修车研究几年了呢?”见孙子跑了,许师傅慢悠悠地抽著烟,指了指对面,让许林海也坐下来。 许林海毫不介意地就地坐了下来:“我叔在大队开车,我今年才跟著他在学,开得不多,只是偶尔给他替一下手。” 沈师傅吸了一口烟,烟在他面前转著圈,他也不打断许林海说话,就静静地听著他说。 许林海心想,这是现在制度不严,换成他们后世修车的时候哪能敢在车间抽菸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从小对车什么的比较感兴趣,这些年自己找了些书和资料研究修车这些,算下来研究了有几年了。” 沈师傅讚赏的点点头:“不错,知道上进就是好娃子,行吧,去焊你的零件吧。” 说完,也不等许林海反应,他便直接跳下了水泥槽拍拍屁股继续他的工作去了。 许林海摸了摸脑袋,这老师傅想一出是一出的,还真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老实地拿出零件来到那台备用焊机前,很利索地就把那个零件给焊好了。 沈师傅人是到了水泥槽里,实际上眼睛是跟著许林海在转的。 这小娃子说是看的书,可这焊机没有实操过的人还真不怎么敢操作,他没想到许林海居然动作如此丝滑。 许林海焊好后,把焊机关了,东西归了位,走到水泥槽前,对著里面说道:“沈师傅,我这边搞完了,麻烦您了哈……” “行……”沈师傅正在焊著,面前火光四射。 “谢谢,我就先走了……”许林海再次打了招呼,站起身来。 “你……以后有不懂的可以直接来找我……”沈师傅见许林海拿起东西准备走了,冷不丁又来一句。 “啊,真的可以吗?太好了,谢谢您……”许林海激动地说道,这样他修车的本领就有来路了啊。 沈师傅朝他挥了挥手,继续戴上面具忙活去了。 许林海还猫著腰呢,被刚那小男孩一把挽住肩膀带著往外走去:“走了,我爷他做事了。” 许林海被他带得一个踉蹌,被动的跟著他走了,边走还忍不住回头。 “好了,別回头了,你小子走狗屎运了,我爷居然说让你以后可以直接找他……”男孩把他带到门口,伸出右手:“来,认识一下,我叫沈一钧。” “你好,许林海,以后请多关照。”许林海笑著伸出手来跟他回握。 “噗……哈哈,有这个味了,行了,以后有事你直接来就行,我跟你说,我爷是这里技术最好的,他让你可以直接来找他,那就是认可你了,好好干哦……”沈一钧嘿嘿一笑,说完居然直接转过身就走了。 他这波操作弄得许林海有些目瞪口呆,这爷孙俩可真是……他笑著摇摇头,不过,这结果可比预期的好太多了。 第25章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可惜他今天是带著大队任务来的,要不然,他这下午就会呆在沈师傅这端茶倒水了。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看样子,这老沈师傅也真是个顶顶爱才的。 自己也確实如小沈说的一样,走狗屎运啦。 他挎著帆布包,一边往公交车站走,一边乐得轻哼起了歌。 回去的路上,他觉得原本把他晃晕了的公交车好像都没那么晃了。 到了供销社站,正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一下车居然远远看到一个木製推车摊点。 许林海还以为自己饿得老眼昏花了。 他对这个时期並不是很熟悉,而原身许林海似乎来县城不多,更没钱买什么吃的,对这些情况自然更不懂。 许林海很是意外,现在居然有流动摊点?他快步追了过去。 摊车上只有包子、馒头、油条、稀饭。 饿了的许林海也没有觉得失望,他买了两个包子,两根油条,在摊位旁的小餐桌上坐了下来。 “师傅,现在可以私人摆摊吗?”许林海坐下后,有些不解地问给他拿东西的老板。 在他的认知里,现在这个时期应该是没有个体商户的。 摆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听了他的话哈哈一笑:“小伙子,你这是第一次来县城?” 许林海尷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个,我就是看我们镇上没有您这样摆摊的。” “哪能私人摆摊啊,县供销社服务公司知道吧?” 许林海老实的摇摇头,这他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有县供销社,不知道跟这个服务公司是不是一个单位:“跟县供销社是同一个单位吗?” “哈哈,是,就是一个意思,工农兵食堂听说过吗?” 这会已经过了饭点,摆摊男子不忙,给许林海拿了包子和油条后坐到了他对面。 许林海接过包子点点头:“我今天路过城西的时候有看到一家。” “就一家,还有红星食堂和五星食堂,喃,五星食堂就在那条街……”他手指向对面,远远地看到有一面旗子在飘扬:“这三家食堂都属县供销社服务公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我这呢就是五星食堂下面设立的流动组,县城里有很多像我这样的,我们都属於县供销社服务公司的。”男子有些自豪地笑著说。 “哦哦,那这意思您这可是铁饭碗呢。”许林海恭维地说道。 “师傅,买六个包子。”男子还准备说点啥,有人来买东西了,他哈哈一笑,对许林海说:“哈哈,算是吧……” 许林海大口把包子吃了,见男子一直忙个不停,看样子想知道点別的,得另外去打听了,他站起来拿起没吃完的油条边走边啃。 估摸著时间,罗兵应该已经吃过饭了,供销社里面是有小食堂的。 刚到供销社门口,便看到罗兵一路傻笑著跑了过来:“海哥,你回来了,肥料我领到了,昨天那光头师傅帮我把车开到那边,我刚刚装完车了。” 许林海看著罗兵一头的汗,但一脸笑嘻嘻地,也忍不住笑了:“辛苦啦……” “嗨,这有什么,这又没多少货。对了,你吃饭了吗?”他问道。 许林海晃了晃手里的油条:“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我找人兑了票,还留了一张,怕你没吃饭来著。”罗兵连忙把票和钱拿出来:“我就用了五毛钱,剩下的给你……” 许林海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行了,说了给你就给你。那我们就准备回去吧。” “哎,好吧,对了,你的事办好了吗?”罗兵跟了上来,又问道。 许林海点点头:“挺顺利的,都办好了……” 说话间他把车发动了,罗兵也快速上了车。 供销社来拖肥料的车大部分都走了,但还有来拉別的货的,进进出出,哪怕大中午也还是很热闹。 想著要回去修车,许林海没耽误,径直往回走。 他早就已经把那个要买的配件从面板上兑换到帆布袋里了,这会袋子看著鼓鼓的。 经过秦山坳的时候,罗兵显得尤为紧张,紧紧的抚著自己的袋子,眼睛不停的扫来扫去。 许林海想说点啥,但拖拉机声音本来就大,自己要是大声说话,他担心,別本来那些小混混没出来的,被他给吆喝出来了。 於是只能紧闭著嘴,一直开到供销社把车停下来,才跟罗兵说话。 停了车,罗兵从车了上跳下来后,愣愣地站在车旁。 “兵子,不用那么紧张……”许林海看著他,都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还没碰著那些人呢,要真碰上了,这傢伙得嚇成啥样。 “海哥,你不知道,我今天在县供销社听好些司机大哥说了,好多地方都有小流氓,他们可猖狂著呢,不但抢钱,还打人,抢货,我们这不拖著一车肥料嘛,万一被抢了,那可怎么办啊?” 罗兵这会除了后怕,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怕啥,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你越怕他们胆子就越大,你得比他们更凶,他们就怕你了……”许林海拍了拍罗兵的肩膀:“行,你先回去吧,我这边卸了货,可能要去一趟十三大队,暂时就不跟你一起回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就秦山坳那段有点那啥,我也不是怕呢,我都做好了准备的,万一真有人来抢,你就带著车跑,我断后……”罗兵死死握拳,一副要誓死保护许林海的模样。 “哎哎,我的好弟弟,不至於不至於,再说了,真要碰上了,就跑就行了,要你断后,那我还是人吗?”许林海既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 “我……我……”罗兵还想说啥,许林海朝他微微摇头,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臂,因为肖主任从外面回来了。 “小许回来了啊?那个孙队长他们那车的零件找著了吗?能修吗?”今天孙队长跟他转了一天了,一直在叨叨拖拉机的事,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会看到许林海就像见到救兵一般。 许林海连忙从座位下把帆布袋拿了出来:“找著了,我正说要去找您匯报一下的。” “那正好,孙队长就在外面……”说著,他转过身朝外面大喊道:“老孙,老孙……” 孙国望一路小跑进来:“咋啦,咋啦……” 第26章 宝贝疙瘩 “能咋啦,看,小许回来了,麻烦你別再跟著我转了,快带他回你们大队去,我真是怕了你了。”肖主任指著许林海,朝孙队长直叭叭。 “哎呀,哎呀,小许师傅,你搞到配件了?”孙国望是又惊又喜。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帆布袋:“搞到了……” “哎呀呀,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啊……”孙国望激动的一把接过他的帆布袋,那劲头仿佛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疙瘩。 不过,这玩意,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可不就是宝贝疙瘩。 “走走,昨孙永贵那傢伙还说……”孙国望说著说著好像突然想起许林海还在旁边呢,尷尬地嘿嘿了两声,便要拉著许林海往大队去。 昨天孙永贵跟他聊到了许林海,那老傢伙的心思他能不知道? 前一天听说这姓许的小子帮立新大队的修好了车,他一万个不服。 昨天姓许这小子又在他面前夸海口说是认识农机站的人,能搞回零件。 那老傢伙当时跟他说的时候,眼睛都快要成斜视了。 “哼,太自不量力了,我都修了这么多年的车了,我怎么就不认识农机站的人,还他能搞回零件,你明天看看他敢见你不?只怕这阵子都会躲著你了。” “那你还把那个要怎么来著,哦,要焊的零件给他拿走?”孙国望被这老傢伙气急。 “那小子不打压打压他的气焰,他会上天,让他拿走怎么了,他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放心吧,我明天一早就让宝山去农机站报备去,最多也就十来天,肯定能修好。”孙永贵还打起了包票。 “十天?十天黄花菜都凉了,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孙国望急得跳脚。 “那怎么办,车又不是我开坏的,我能十来天搞好就不错了,你去打听打听,现在送车去农机站维修没个半个月二十天的能出得来?”孙永贵还振振有词。 孙国望没办法,只能来求肖主任,看他有没有认识农机站的人,能不能开开后门,把拖拉机早点拉过去,早点修好。 至於许林海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孙永贵不信,他也不信。 只是,这会看到他真的来了,他既有终於被救命的感觉,又有种拍拍打脸的感觉。 让他走路都有些不自在了。 这边拖拉机还在卸货,还要登记分配,一时半会出不来,三人只能一同走去十三大队。 许林海提著他的工具箱,工具箱里明明是满噹噹的工具,但他提著却觉得很轻。 罗兵不肯回去,硬是要跟著一起前往十三大队,他很自然地拿过许林海的背包。 许林海知道他这会回去倒也没什么急事就同意了。 等会到了十三大队,孙永贵有俩徒弟,加上孙永贵和他,四个人忙活的话拆卸发动机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他对孙永贵並不是很熟悉,谁知道人家到时会不会使绊子,防人之心不可无,多一个自己人总归是好事。 “小许啊,你真认识农机站的人啊?”边走边聊,走了一段后,孙国望还是忍不住问道。 许林海点点头:“是呀,一个老师傅,这不,今天这焊这些都是因为有那老师傅帮忙呢。”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自然这借力打力他得好好运用起来。 只是,有点对不住沈老了。 不过,他倒也没说错,他可只说了焊接这事,並没说零件的事,別人要怎么想,那是別人的事了。 “你……你是怎么认识那老师傅的啊?”孙国望上下打量许林海。 虽然对小许这小子不熟悉,但是这两天听人说得多,多少也知道他那么一点情况了。 没听人说他以前会修车,居然还认识农机站的人? 虽说用人不疑,但他確实有些疑惑。 他这会除了疑惑更多的是好奇。 “这说来就话长了,那个以后有机会一定跟您好好匯报。”许林海打了个哈哈。 不好意思啦,你又不是专管的我大队队长,我这就来帮忙,顺便赚点小小工钱而已,我能把底全给你漏咯? 想啥呢…… 孙国望能当上大队长,怎么著也是半个人精了,听他这么一说,自然也知道人家这是不愿意说呢。 他哈哈一笑:“行,只要你小子真帮我们修好了车,该你的工钱一分不少……” 既然这样,他也不再纠结了,管他认识谁,只要能修好车,別的跟他又有什么关係。 十三大队离供销社本就不远,三人这边走边聊很快便到了。 孙国望一直陪著来到了队里孙永贵的修车点。 孙永贵这会在弄修一台自行车,看到三人一起过来,他明显愣了一下。 他也没起身,只抬起头来:“望哥,这是把那个零件拿回来了?我说了,没事,我让宝山去农机站了,他这个零件让他回去慢慢试唄。” 孙永贵这是装都不愿装了,整个一个看不起许林海的模样。 “对啊,小许师傅把零件带来了,快快快,你们看怎么把车弄好。”孙国望没多想,以为孙永贵和他一样,只想快点修好车,急忙应道。 “带来了也用不了啊,那发动机上的零件没有,而且,要拆发动机,这也搞不了啊。”孙永贵手一摊,继续去整自行车的链条。 许林海把工具箱往拖拉机上一放,接过罗兵的背包:“孙师傅,零件我都带来了,该焊的我也焊好了,等会要麻烦您帮忙一起抬一下发动机呢。” 孙永贵这才把扳手一丟,快步跑了过来,瞧著许林海从背包里把两个零件拿出来,一脸不可思议:“你,你真的搞到了?” 罗兵只知道许林海说去农机站,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 这会看到孙永贵和孙国望的表情才知道,海哥这是干了票大的? “是啊,新的划不来,我这是替换件,用个几年肯定没问题……”他利索的把车前盖给撬开了。 开始准备发动机的拆卸工作。 孙永贵围著那零件左看右看,眉头直皱。 “怎么了,永贵,这零件有什么问题吗?”孙国望看著孙永贵的表情,心里直打鼓,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別又给人破了哦。 “零件没问题,我就是想不通……”孙永贵不理孙国望,直接跟到了许林海面前:“你小子真有认识的人啊?谁啊?” 许林海望了他一眼:“孙师傅,这……” 孙国望打断了两人的话,他已经问过一次了,知道许林海不想跟他们说认识的人是谁:“嚇死我了,我还以为终於搞个零件回来不能用呢,那能用你们就赶紧修吧,今天能搞好吧?” 他直接问许林海。 许林海看了看天,这会没手錶他只能估算时间。 第27章 这是个无解题 “这会三点了吧?我们加快点速度,儘量七点之前看能不能完工吧,天黑了就不好办了。” 动发动机可是个大活,许林海这是本身就有技术,再加上有系统,第一步干什么,第二步干什么基本不需要自己去想。 经过这几天的实践,他可是知道,现在他连哪个零件什么时候用,都不需要他去想,手会不自觉就去拿那个相对应的零件。 正因如此,他便没了一点顾忌,动作也是又快又准。 他记得前世修发动机的时候,他们都是必须一笔一划做笔记的,后来有了智慧型手机后,便拆一个零件就拍个照。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到后面装回去的时候,人稍微有点不清醒就会整个混乱。 甚至因为其中某一个小零件给漏装或者螺丝忘记拧了,而毁了整个发动机。 当然,这种情况极少见,毕竟能上手动发动机的师傅,都是技术过得硬的了。 学徒们都是从废旧发动机开始练起的。 时间不等人,现在没有大灯泡,不趁天黑之前安装好,就得等明天,这要是让这个大傢伙脱离自己视线范围一个晚上,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说话间,他已经开始准备放机油了。 “孙师傅,请问有容器装机油吗?”他头也没抬,直接问道。 “有,有,我去拿……”孙永贵开始还抱著看好戏的心理,现在许林海真的把零件拿回来了,而且已经动手了,他只能好好配合。 怎么说这也是他们大队的財產,他可以看不惯许林海,但不能毁坏公共財產,那可是会被全生產队的人骂的。 而且,主要是他心里也有了变化,这人好像確实有点货啊。 別看他修了几年车了,但一直也就是小打小闹,徒手拆发动机?他可想都不敢想。 “那好,那好,我去安排晚饭去,永贵,你跟小许师傅好好配合啊,今晚一定修好,我给你记大工。”孙国望一脸如释重负,笑眯眯地说完便走了。 “许师傅,这发动机不用吊机直接取出来能行吗?”孙永贵不知不觉间改了口,他拿来容器递给许林海,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他还带来了一捆彩条布,有三四米长:“来,小伙子,帮忙把布扯平垫上。” 罗兵立马跑过去,跟著一起把彩条布打开,铺好后又从角落里找了几个石头,把几个角都给压上了。 “没问题的,您帮忙一起拆吧,对了,那个焊接的零件也好了,您要不要看看怎么样?”许林海手下没停,眼睛瞄了一眼帆布袋。 他倒没去想这算不算是出风头,自己上辈子也是被人叫了几十年的大师傅,这种维修对於他来说本来就是小儿科。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那个强大的系统,他要太低调了,只怕会像上辈子一样,要熬个几十年都不一定熬得出头,他不想憋屈自己了,该出手时就出手。 “我还是先帮著一起把发动机这边弄好吧……”孙永贵拿起工具一起上手。 修是一方面,其实他更想近距离跟著偷师呢。 想起这个他突然想起自己带的两个徒弟,这可是学习的好机会,自己可能这辈子都难得教一次,怎么能错过呢。 他朝里屋大喊:“美美,小美……”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走到门口靠著门边,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问道:“爸爸,什么事?” “你去看看宝山哥回来没有,还有学文,要他们过来。” “好咧……”小姑娘应得飞快,立马像换了个人一样,蹦蹦跳跳就往外跑去,边跑还不忘边踢地上的小石仔。 “快去快回……”孙永贵朝著小姑娘的背影又补充一句。 “知道了……”小姑娘跑得更快了。 罗兵铺好地垫以后,他不会修车,也不知道干点什么好,就一声不响地站在许林海旁边,时不时地给许林海递工具。 孙永贵也是突然就看到了许林海打开的工具箱。 他瞄了一眼又一眼,好傢伙,这小子的工具怎么这么齐全啊,这么小一工具箱,怎么看起来工具比他还要全。 “小许,你这工具箱哪弄的,我看著好像什么都有呢?”他真是一脸羡慕。 “这啊,箱子是我爸帮我做的,里面的工具则是东买一样,西捡一件,慢慢搞齐的,凑了好几年了呢。”许林海继续他脸不红心不跳的风格,打著哈哈。 孙永贵口里哦哦哦地应著,心里直逼b。 我信你个鬼,你这工具箱里的东西,没个大几百能拿得下来? 还东捡一件西捡一件,哪有捡,我也去捡几件试试? 他心里那个气啊,但人家不愿意说你能咋滴。 人家就是有这本事能捡到,你能把人咋滴? 总不能像旧社会大地主一样,看上了就用强占为己有吧。 別说不能,就算能,自己也不是大地主啊。 他只能跟著打哈哈:“你这可真是好东西,太难得了。” “其实也就是些基本工具了,那个孙师傅,这一块你来拆吧,我拆这边,这边稍微难一点,这样我们也可以儘量早点搞好。”许林海不想跟他多纠结这个问题。 这本身就是个无解题,越说漏的马脚也只会越多。 “行,这么多零件,我怕记不住哪个是哪个呢,要不我等等学文娃子他们,等他们来了,我让他们记,我来拆。”孙永贵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没事,您只管拆,装的时候我来。”许林海说得异常轻鬆。 惹得孙永贵不由得又多看了他一眼。 很快孙学文跑著来到了院里:“师傅,您找我……” 孙永贵忙得焦头烂额,用袖子蹚了把汗:“快来帮忙……” 说著就把一粒取下来的螺钉给到了他手里。 孙学文连忙双手接住,他还没见过拆发动机呢,只几眼就看上了癮:“师傅,这个,先拆这个……” “知道了,老子还要你指挥……”师徒俩边说边拆,孙永贵口里虽这么说,到底还是听了孙学文的。 而孙永贵的另一个徒弟孙宝山直到两个小时以后才来。 还没进门,就大喊:“师傅,哎呦,累死我了,那个,农机站说这几天收不了车了,要我们一个星期以后再送过去。咦?这是?”看到扑满一地的零件,他呆愣住了。 第28章 你不说话会死啊 “师傅,这……还用送农机站吗?”孙宝山看看师傅,又看看许林海。 “师傅,这是真徒手拆啊……你不说这发动机是不可能直接拆的吗?”他满脸不可思议。 “你不说话会死啊,做事……”孙永贵被他说得面子里子都没了,没做过是一回事,被徒弟这样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哦。”孙宝山低头,小心翼翼地绕过彩条布,站到了他师傅前面。 “站边上一点,没看到挡著光了嘛。”孙永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得罗兵想笑又不敢笑。 在几个人齐心合力之下,发动机终於被拆了下来。 替下老零件换上新零件这事,孙永贵提都没提让自己上手。 几人都只在一边默默看著。 几人越看越震惊,这许林海就像个机器人一样,每一个螺丝该上到什么位置,他只要拿到手上就立马知道了。 那孙宝山甚至都看不清他的操作。 许林海本来也不想动作这么快,但没想到天黑得这么快,他要再慢点,就得打著手电来操作了,那样,更诡异。 “好了,准备装机吧……”终於,许林海伸了伸腰,朝几人喊道。 “这就好了?”孙永贵还像做梦一样。 “试试就知道了。”许林海笑著说。 罗兵在听完许林海说完以后,已经站到了他指定的位置上。 许林海要指挥,他就没上手去抬,几个人抬著发动机慢慢靠近,一点点地卡到了位。 “好了,再把那个焊接零件装上去,我们就可以试车了。” 孙国望早就过来了,他帮不上什么忙,一直坐在长廊里看著,听到许林海这样说,他立马站了起来:“可以试车了?” “马上就好,我把那个……” 不等许林海说完,孙永贵拿起那个焊接件一滑就到了车底:“这个我行……” 几人都笑了,连孙宝山都没大没小的跟著乐了。 等孙永贵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但这並不影响发车,试车。 许林海没承让,他也想检查看看发动后车子还有没有別的问题。 於是,他直接拿起手摇杆,麻利的摇了起来。 轰隆隆,隨著柴油的气味飞散开来,车子也开始抖动了。 许林海大步跨上车,双手握住方向盘,等待了一分钟,確认发动机这些大件没问题了以后,才把车子启动围著场地跑了两圈。 熄火,下车:“孙队,可以放心了,车没问题了。” “哎呀,哎呀,太感谢了,这可真是……走走走,大家都辛苦了,去吃饭去。”孙国望哈哈大笑,拉著许林海就往家走。 罗兵快速地拿起许林海的工具箱,小跑著跟了上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孙国望单独把许林海带到里屋。 他另外拿出来十块钱递给许林海:“小许师傅,那个零件的费用呢,肖主任跟我说了,让我们打申请上去。这个是工钱,钱不多,辛苦了你们这么久,你就別嫌少,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你。” 许林海已经心满意足了,那个零件他是从空间兑换的,真要算,他是一分本都没花,尽赚了五十,这又得了十块。 虽说买烟用了一块多,但那不是在结缘吗?不能算在这个成本里的。 反正他知足了。 於是,一顿客气加马屁过后,许林海和罗兵才终於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去的时候他还顺便去了一趟许贵树家,拖拉机还在供销社,明天得他自己去取了。 他也总算是安全把这两天的任务给完成了。 这个时期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电灯大家也捨不得开,所以村里人晚上都睡得早,一到晚上到处都黑漆漆的。 许林海回到家直接往堂屋走。 听到声响,许母立刻把灯拉亮了:“海子,回来了啊,灶上给你留了吃的,我去给你拿来。” “啊,妈啊,你怎么还没睡?”许林海没想到许母居然没点灯就这么坐在黑夜里等他,突然出声真把他嚇了一跳。 “看你没回来,我也睡不著,你吃饭了吗?”许母起身接过许林海的包,掛在门后,就准备去厨房。 “妈,妈,不用忙了,我吃过了,去十三队修了会车,在他们那吃的饭。”他从袋里拿出十块钱出来:“家里还有粮票吗?有的话明天去买的米什么的吧。” 许母看到手里的钱,就像烫手一般,立马给缩了回去:“崽啊,咱犯法的事可不能干啊,你哥已经这样了,你要再出事,妈可真就没法活了啊。” 她说著说著还哭了起来。 “哎哎哎,妈,你这干啥呢,我怎么就犯法了,我没啊……”许林海一把扶住许母,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自己明明做了一天正事啊。 “那,那你这是哪来这么多钱的,十块钱啊,你这齣去一天干什么能赚这么多。”一块两块她能勉强接受,昨天那两斤肉已经让她有些不安了,这一下子一张大团结,可不把她给嚇死了。 “您说这啊,这是我凭本事赚的,你不用管这么多,我给你保证,我一定不会干犯法的事,我的钱都是光明正大的,您可以放心用,这样说,您安心了吗?”许林海理解许母的担心,但也让他很是头痛。 这老一辈真的不太能接受赚快钱的。 “那你也不能干投机倒把的事啊,那也都是犯法的。”许母还是不放心。 “好好好,一定不干……”许林海笑著保证,然后扯开话题:“有热水吗?我要洗个澡。” “有,有,有,我热著呢。”许母看许林海的样子不像撒谎,这才小心地把钱收到了口袋里,连忙小跑著去厨房。 许林海回到自己的房里,看著房间里空荡荡的桌子。 要想办法去搞点书啊资料什么的来,自己说出去的话总得留点痕跡才行。 趁著许母准备水的功夫,他从厨房拿了点菜油,把门给调了下,终於不再咯吱咯吱响了。 第二天一早,许林海被生物钟闹醒,继续去跑步。 天下著濛濛细雨,可能是因为起得太早加上下雨,直到跑完了两圈都没看到有人出门。 其实这也是他希望的。 这个时期的人,没几个愿意跑步的,有这点功夫都寧愿去做半天事,当上工分了。 许母一早就起来了,昨晚许林海给了十块钱,她计划著今天要去买些粮食回来,家里每天几张口吃饭,粮食是真要不够了。 因为有了希望,这两天许林山和李春梅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爭吵了,家里气氛好了不少。 许林海吃过早饭便准备出门:“妈,您把粮票给我,这下雨,我去供销社看看。” 第29章 丑话说前头 “哎,好……”许母立刻把粮票和钱一起给许林海。 “钱我有,我先去看看有没有,有我就买点回来。”许林海从许母手里接过粮票,拿起门口的一把雨伞便出了门。 他先溜达著来到强子家。 “大爷,您这是准备出去吗?”刚走到门口便碰到了许大爷。 “小海你来了,我去田里看看,强子只怕还没起来,你进去吧……”许大爷披著一件灰色外套,穿著套鞋,笑眯眯地对他说。 许林海掏出大前门递到许大爷手里:“爷,这给您……” “这孩子,怎么买这么好的烟呢,爷不要,爷有烟……”许大爷连忙往外推。 “爷,您就別跟我客气了,我要感谢您呢,谢谢您的信任让我可以帮忙修拖拉机,这两天修了两台了,他们都有给我工钱。”许林海小声地说。 “那是你本事,我又没做什么,你这伢子,哈哈……”许大爷听许林海这样说,便也不再推却,笑呵呵地把烟给收了。 “娃啊,你真会修车?”许大爷虽然那天是看到这小子修车了,但他还是有疑惑的,虽然许林海说了那葛老爷子教过他,但许大爷认为那总归是纸上谈兵不是? “爷,不瞒您说,我除了跟葛大爷学了外,而且,我还认了县城一个老前辈做师傅,他教了我很多,只是,唉,他不能正式带我……”许林海嘆了口气。 “来,进去说……”许大爷听了,很乾脆地转身就往回走。 许林海连忙跟上。 许大爷家没有院门,进来后便直接到了堂屋。 强子的妈妈正在走廊边洗衣服,许林海笑著打招呼:“方婶,剁猪草呢……” “海子来了啊,今儿这么早呢,强子可还没起呢。” 强子的爸爸叫许毅方,小辈子就叫他爸爸方伯伯或者方叔叔,跟著强子的妈妈便成方伯妈或方婶了。 “哈哈,我等会去叫他。”许林海边笑著边跟著许大爷进了堂屋。 许大爷进了屋后,指了指堂屋侧面的凳子:“来,坐……” 许林海乖巧地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还去认了师傅,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许大爷在自己的太师椅上坐下,隨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问道。 “这个说来也巧,我姑不是在县城嘛,有次我去看她,然后因为没事我就到处逛,就逛到了农机站,我看到一个师傅在修车,我蹲那看了小半天,那师傅看我一直看,还时不时问他几句,他也就无意问了我些问题,而我都答上来了,他可能觉得我有点天赋,所以每次我去,他都教我点,慢慢地我就会一些了……”许林海早就想好了措词。 他今天来找许大爷,也是有目的的。 按他家的条件和目前的人脉来说,他要想去考拖拉机驾驶证几乎没可能。 但是,要是许大爷给帮他说上话,或许可以以大队的名义推荐他去。 许大爷对於有能力的晚辈一直是很爱护的,罗大队长就是他引荐的。 许大爷虽不说,但大家都知道,只要你肯干,能干,他肯定愿意提拔你。 可惜的是,现在他不是一把手了,不能完全做主了,但推荐还是没问题的。 按道理来说,求人办事,一包大前门是万万不够的。 但许大爷的性格许林海也大致了解,他愿意帮你,完全是看你能力,他並不在乎自己能得到什么,这也是他说话有威望的原因之一。 所以,要是现在许林海拿很贵重的礼品来,许大爷可能话都不会多跟他说几句。 许大爷静静地听著,没打断许林海,直到他说完了,他才抬起头来:“你是想去正式学修拖拉机?” “对,大爷,您也知道,我爸走了,哥哥又是这样,家里这样子,我得去学技术,再一个原因是我喜欢修车开车,我觉得这是我的唯一出路了。”许林海就差掉眼泪了。 “是啊,你们家啊,唉……”许大爷重重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这个事太难了,你认我一声大爷,又有这本事,我帮你跟上面说说,可是,娃啊,我丑话说前头啊,要是没办成,你不会怪大爷吧?” “大爷,我怎么会怪呢,您能帮我说上两句好话,我就千恩万谢了,以前也是我混,大家都不看好我,您能相信我,已经是对我莫大的鼓励了,我要是这点感恩都不知道,那我可太不是人了。”许林海连忙站起来,慌忙说道。 “好好,有你这句话,你也懂事了,大爷我怎么著都要帮帮你,你好好干,这个事不是一两天就有结果的,我们慢慢来啊。” 许林海连连点头:“哎哎,知道……” “行了,还有別的事吗?”听到外面有人喊,许大爷站起来。 “没事了,您忙吧,我去供销社一趟。”许林海说完跟著许大爷一起出了门。 强子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许林海的声音,一出来就看到个背影:“海哥,你怎么走了啊……” “你睡吧,我去买点粮回来……”许林海头也不回。 “哦,也不叫我,我可以早点起的嘛……” 强子小声嘟囔,他昨天去给心上人过生日,憋著一肚子话正没地方撒呢,听到许林海声音他才一个弹跳起来的,没想到他走得更快。 “儿子,起来吗?要不要再睡会?”方婶看到宝贝儿子起来了,连忙放下刀问。 “啊,那我再睡会吧……”强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径直返回了房间。 许林海从强子家出来,经过村部大院的时候,迎面便碰到了叔叔许勛正。 他穿著蓑衣,带著个斗笠,应该是准备去出工分,看到小海明显一愣:“小海,这么早去哪儿?” “叔,我去供销社,家里没米了。”许林海说著停下了脚步。 “哦,你……哥哥好点了吗?”许勛正问道。 许林海点了点头:“买了药回来用上了,会好些的吧。” “那就好,买米是吧?我去找你婶子拿钱,可能没多少啊,前几天你婶子她妈妈生病我们给了点,那个……你等我一下。”许勛正说完转身就要往里走。 “不用了,叔,我有,我带著钱呢。”许林海连忙把叔叔叫住了。 “你有……钱?”许勛正满脸不相信的问道。 第30章 你小子还挺会来事 以前的许林海来找许勛正说要买东西都是来找他要钱的,大哥许仁正没走以前,许林海来问他要钱,他有时还会说教几句。 问得多了,或者许林海说不出买什么正经东西的时候,他也不会给,毕竟这会都没什么钱。 但自从大哥走了后,大侄子又那个情况了,许勛正便能给就儘量给,只是多少不一定。 所以,今天都不用许林海提出来,许勛正便想著去问老婆杨平拿钱。 “叔,我真有……” “啊?嘿嘿,我这身上也没钱,都在你婶子身上,但你有事就说啊,那个……小海啊,你看你这也身强体壮的,要不跟叔一起去上工分唄,这样,多少也能挣点是吧。”许勛正想了半天,才小心地说道。 “嗯,我会考虑的,叔,您忙去吧……”许林海说完也不等许勛正反应,便错开身,大步朝前走去了。 爷爷许乾元出来看到儿子许勛正在发呆:“走啊。” “爸,我怎么觉得小海这孩子有些不一样了?”许勛正边走边回头望向。 “什么不一样,以前他爸在还能管著点他,现在谁能管他,唉,我晚上跟你娘说一下,看还有没有多的粮啥的,给他们送点去……”许乾元无奈的摇摇头。 “他刚说他去买米去,可是,我要给钱他还不要呢,说是有钱。”许勛正觉得很不可思议。 以前的许林海找他要钱,只会嫌少,什么时候还嫌多过,今天他主动提出给,他居然还不要? “你说什么?”许乾元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要你钱,还说自己有钱?” “嗯嗯,是啊!您说怪不怪,而且我跟他说,不行让他也去上工,他还说他会考虑……”许勛正越说越觉得这事不对。 “这娃子没犯事吧,听说这段时间外面好多小流氓……不行,等上完工回来,我得让你娘去问问……”许乾元一听也觉得这太不正常了。 “算了吧,让我妈去问,別又吵起来了,我等会让杨平去问问嫂子吧。” 两父子就这么心事重重地去了田间。 许林海早就走远了,自然不知道那两父子討论的事,他很快便到了供销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怎么著也得去跟肖主任匯报一下昨晚的情况,多在他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许林海……”刚到门口,才把伞收起来,就听到有人叫他。 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这不才想著肖主任,他就来了。 “哎哎,肖主任……”许林海连忙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也打著伞走过来的肖主任。 “昨孙队长他们那车修好了吗?”肖主任也把伞收了,两人面对面站在供销社门口。 “修好了,我正准备说要跟您去匯报一下呢,车已经可以开了。” “呀,真看不出来,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啊,来,去我办公室吧,別站在这说话。”肖主任说著就往后面办公区走去。 许林海连忙跟上。 肖主任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片小钥匙,捣弄了好一会才把门打开:“小许,来,坐……” 他指著办公桌对面的木沙发对许林海说。 “哎,好……”许林海应了,但一直等到肖主任自己坐下后,他才跟著坐了下来。 肖主任微微点了下头,笑著问:“你昨天那零件换上,车子真就好了?” “是的,本来也就只要换零件的事,不难……” “小许啊,我还一直没问你呢,你没正式学过开车吧?你怎么不但会开还会修呢?”肖主任站起来,给许林海倒了杯茶,又把自己的杯子也给续上。 许林海站起来,微微弯腰,双手把茶杯接过,然后把跟许大爷说的那套说了一遍。 肖主任边听边不住点头。 这事吧,有点玄乎,修车这事真要这么好学,那不到处都是修车师傅了。 可是,怎么说呢,有人可能就是喜欢这个,所以,有天赋啊,容易学会啊,这也是说得通的哈。 肖主任心里一直在打腹稿,他不知道这个说法可信度有多少,但是,面前这小伙子能力確实是摆在那的,不容他不信啊。 “是这样啊,小许,我呢刚来的路上碰著你们大队的许老队长了,他跟我说了你这个事,你说巧不巧,过几天县农机站正好有这么个机会,我们供销社也有这么个名额,我儘量给你爭取一下,看能不能给你推上去。” 肖主任昨天才开完会,要不是这个事昨天才知道,他真会以为那许老队长神了,今天居然就找到他说这事。 所以,他刚一看到许林海,便特意把他叫来了办公室。 他来的路上就想著,他早点把名额定下来其实反而省事,免得消息放出去,会有一大堆人来托关係。 许林海这孩子跟自己不沾亲带故的,別人没话说。 而且他推这样一个人上去,这小子会记他这份情吧,那许老队长那份情他也算是还了,两全齐美。 主要这孩子確实有点技术,这要是把他推上去了,以后社里有这些修车的事,至少他可以隨叫隨到。 最主要是,这孩子不但有实力有技术,他农机站还有人,昨天那零件不就是找农机站的人搞回来的吗? 许林海也没想到这机会来得这么快,直接愣了一下,才赶紧站起来:“太感谢了,肖主任,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以后,您有任何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只管说……” “哈哈,你小子还挺会来事,行了,我也是那句话,万一没成,你不要怪我哈……”肖主任打断许林海要表衷心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许林海摸了摸后脑勺,跟著傻笑了起来。 从肖主任办公室出来,许林海去买了米,看到橱柜里的方糖他顺手买了点。 当初才看到积分的时候他没细算,那里面的奶糖可太划不来了,两粒糖都可以顶一斤肉了。 那奶糖他也没试味,不明白怎么就那么贵了? 准备走的时候,他瞄看到柜子里还有白糖,他记得父亲没走之前,许母最喜欢用白糖泡水待客了,但这几个月来就没看到她泡过,於是他又买了几斤白糖。 因为得了那么好的消息,许林海一路哼著歌回到了家。 “妈,米买回来了哈……”他把米直接扛到了堂屋的米缸前。 许母听到声响从后院跑了出来,双手接过米:“买了这么多,这下可以够吃好多天了。你还买了白糖啊……” “以后饭得吃饱,那个白糖,我看到你好久没泡白糖水了,就买了点。对了,妈,我明天想去大姑家住几天,顺便去看看玲瓏。”跟许母一起把米放进了米缸里,许林海说道。 “可是可以,就是……”许母有些为难。 第31章 家里来客人了 “您放心,我会注意的。主要是我还有別的事要去县城几天,对了,哥那手术医生可能这几天也会回来了,我先去约约看。” 这会大家都穷,多一个人就多张嘴,许林海知道许母心里的顾忌,便替她说了出来。 “行,你到大姑家不要跟大姑的婆婆吵,多做事,少说话知道吗?”许母叮嘱道。 大姑父齐明辉是纺织厂一个机修师,大姑本来没工作,前几年正好赶上纺织厂新进了机器,她又是职工家属,便成了纺织厂的一名临时工。 他们响应国家政策,只生了一个儿子,现在八岁,大姑公公早不在了,只有婆婆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婆婆不怎么看得上大姑,所以,连带著大姑娘家人她都不喜欢。 可大姑对娘家几个侄子侄女都看得挺重的,哪怕明知婆婆会刁难自己,她也时不时的想接他们几个去家里住几天。 小的时候许林海很调皮,每次过去后不是许林海嘴不是嘴鼻子不是鼻子的回来,就是大姑一脸为难的回来。 隨著许林海慢慢长大了,他知道大姑的难处,已经很久不登门了。 而许玲瓏则因为读书没办法,但她比较勤快也聪明,虽然大姑婆婆也会说她,但这一年来还算相处得下去。 这回他主动说出来要去,许母也不能说不让他去。 就这样,第二天,许林海便提著两身衣服,准备坐队里的拖拉机先去镇上,再到镇上坐班车去县城。 他去县城看大姑和玲瓏只能说是藉口,他想多去农机站看看,那沈老的关係好不容易攀上了,得维护维护。 临出发前,许母用个尼龙袋装著一只鸡,还拿了十来只鸡蛋:“家里也没別的能拿得出手的,这只鸡不大,就两斤多,但也可以吃了,你去了好好说话,千万別跟老人家慪气知道不?” “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放心吧……”许林海无奈的笑著说,没拗过许母,只得把鸡和鸡蛋给带上了。 昨晚奶奶和婶子杨平一起来了他家一趟,主要是怕他犯事,来跟许母敲警钟的。 后来便说让他跟著他叔下地干活。 许林海没答应也没反对,不过他也没把肖主任说的那事说出来。 不管是许母还是奶奶她们,这事没定下来之前他都不会说。 別说肖主任也没说死这个事,就算真定下来了,能不能顺利还不一定呢。 什么话都不能说早了,等时候到了自然大家就都知道了。 路上倒是挺顺利的,树叔知道他要去镇上,特意送了他过去。 差不多快十二点许林海才到姑姑家大院。 虽然几年没来了,但院里的老人他也都还认识,看到在院里聊天的几个婆婆,他笑著打招呼:“钱奶奶,陈婆婆……” “哎,哎……”几人连忙应了,家属区来了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大家都好奇的朝他看来。 “咦,你好像是红秀家侄子小海吧,这才多久没见,长这么高了?” 被叫钱奶奶的一个老奶奶带著老花镜正在缝著一件衣服,听到喊声把老花镜架到了鼻子尖尖上,低头抬眼看许林海。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是呢,几年没见著你们了,身体都还好啊。” “好呢,好呢,好孩子,这么大了,那个你大姑这会正好在家,红秀啊……”陈婆婆笑眯眯地应了,接著朝西南角二楼的位置大喊一声。 “哎……”只见二楼的纱窗门很快便开了,大姑许红秀穿著厂服从栏杆上露出半截身子:“陈婆婆,您叫我?” “家里来客人了……”陈婆婆嗓门大,笑著指向许林海。 许林海已经大步朝西南角走去,看到许红秀,他笑著喊了声:“大姑……” “哎呀,小海来了,快快快上来……”大姑一脸惊喜。 这小侄子自从三年前跟婆婆闹了一场冲气走了后,后面她不管怎么喊他来家里,他都不肯来了,没想到今天不声不响来了。 许林海三步並两步快速上了楼梯,大姑到楼梯口接了他,两人一起进了屋。 “姑父上班去了吧?婆婆呢?”许林海把鸡和蛋都放到了客厅的一角,问道。 “你来就来,还带东西干什么,这鸡怎么不留著生蛋,还拿这么多蛋。”大姑心疼得不行。 “我妈让我拿的,家里也没別的能带给您,这是自己家养的,鸡蛋给聪聪吃,长个……”许林海笑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大姑家住的是厂里的福利房,厨房是几户共用的,有三间房加一个厅。 这时候的房间都还算大,本来是两间房,那间大一点的就隔断成两间了,一间聪聪住,一间玲瓏和婆婆住。 “大嫂也真是的,对了,林山……好点了吗?”大姑也坐了下来,给许林海倒了一杯水。 “嗯嗯,好些了,我找了医院,这次来也是想约那个医生看什么时候能手术的。”许林海喝了一大口水,说道。 “你这孩子,慢点喝……唉,大姑也没能帮上什么……”许红秀说到许林山不由得嘆了口气。 “大姑,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我问过医生了,哥的病有得治,您就放心吧。” “真的?”听到这大姑又开心了起来。 “真的……”许林海看了一圈:“婆婆呢?” “你来得正好,婆婆她去东城小姑子家了,小姑子生孩子让她去照顾月子,得去一两个月呢。”大姑笑著说。 “那我这来得巧了,哈哈……”两姑侄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大姑看了下时间:“你坐会,我去买点菜回来,姑父这几天忙,中午不能回来吃饭,我等会去问问看他晚上能不能回来。” “那,大姑,您也別忙活了,中午咱们隨便吃点,您下午还要上班吧,您不用管我,我这可能得呆几天呢。”许林海一把拉住要出门的许红秀。 “別说几天,呆多久都没问题……”许红秀一整个笑呵呵地:“那我下点面吃?” 她下午確实要上班,平时中午她一个人就是吃碗麵条或者两个馒头解决的,家里没准备什么菜。 “行,我都可以,我还真想吃大姑下的面了……”许林海笑著说道。 “好咧,大姑给你盖个荷包蛋。”许红秀说著起了身,系上围裙就去了厨房。 许林海坐了会,起身来到客厅的一个书架前,书架上面摆放著很多不同类型的书。 第32章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许林海从中间第二排开始看起,从左划到右,居然是老版四大名著。 还有类似《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些已经泛黄的厚厚的书,中间还有一些维修方面的书和资料。 下面一排有部分是语文数学,中间圈插著几本《木偶奇遇记》、《宝葫芦的秘密》这种小孩子看的,还有些小人图书看样子是专门给聪聪留的。 他记得前几年来的时候,倒是看过一些小人书,但印象里好像是没有这个书架的。 “大姑,那个书架上的书都是大姑父这几年买的吗?”许林海走到厨房问正在下面的大姑。 这会锅里水开了,大姑正准备朝里面放麵条:“有部分是吧,有些是你大姑父这些年去图书馆或別的地方买的,有些是他以前的,我听他说,他还去废品站买,你想看就拿,没事。” “废品站买的?” “是啊,我听他说过几次,他说废品站有时能收到好书,他花很少钱就可以买回来,他呀,也是捨不得。”大姑说著笑了起来。 “那这附近有废品店吗?” 许林海眼睛亮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不是要买工具书吗?也可以去废品店淘一淘啊。 “有,怎么?你也要?你要什么书到你大姑父书架上拿就是了,他那不是有那么多吗?”大姑朝冒著白汽的锅里吹了吹,又加了点冷水,才回过头来说道。 “我想要的大姑父这里没有,我反正没什么事,有时间就去看看……” “就我们厂后面就有一个比较大的废品站,好像城南路也有一家,晚上回来问问你姑父就知道了。” 许红秀把面夹到了碗里,在上面盖了个荷包蛋端给许林海。 “真香……”许林海双手接过碗,端著去了客厅。 吃了面,两人休息了一会,便一起出了门。 许红秀去上班,许林海先去供销社买了几包烟,然后坐公交车去农机站。 这次他熟门熟路直接去沈老的车间。 “师傅……”许林海趴著朝在车底的沈师傅露出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 沈师傅先是一愣,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鼻子里嗯了一声,然后从车底滑了出来。 他坐了起来,开始取手套。 许林海连忙递了支烟过去,又拿出火柴把烟给点著:“师傅,我来跟您学习了。” “你这小子还挺会上杆爬啊?我什么时候说要做你师傅了。”沈师傅说道。 沈一钧从另一辆车底露出头来:“爷,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我那天可是听到了的,你说了让小海哥哥跟你学的。” 他说完朝许林海眨眨眼,许林海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小海哥哥了。 沈师傅两个指头弯起向沈一钧做了个敲头的动作:“要你多嘴。” 沈一钧吐了吐舌头,一滑又溜进了车底。 “您就带带我吧,我真是特別喜欢车,修车开车我都特別喜欢,您的技术这么好,我真是非常的崇拜的,您是我见的的修车师傅里最厉害的……” 许林海学著沈一钧的撒起娇来,虽然有点奇奇怪怪的,但他觉得这沈老爷子吃这一套。 果不然,沈老师傅脸上有了一点点笑意。 “你见过多少修车师傅,还知道我是最厉害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娃子的意思。 “这样吧,你没事先跟著看看吧,有不懂的可以问,但我不能说你是我徒弟,因为你不是我们这职工,我们这没这规矩。” “好的,好的,您怎么样都行,反正在我这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您永远都是我师傅。”许林海耍起了无赖。 大概是因为自己有一个那样的孙子,沈师傅也不反感许林海的放肆,还笑了起来。 “不包吃住,能学多少靠你自己本事啊……”沈师傅突然严肃的说道。 “我一定好好学……”许林海保证道。 后面一下午许林海都跟在沈老边上,沈老虽然不主动教,但只要许林海问,他都会一一跟他说。 一些车子的小问题他甚至会放手让许林海去修。 不等沈老开口问,许林海便把自己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他得让沈老知道,他根正苗红,不是坏人。 只有这样,人家才会放心的让自己呆在他身边。 沈老是比较自由的,並没有人管他什么时候下班。 快到下班的时候他丟下工具就走了,收拾东西都是许林海和沈一钧搞完的。 “那你晚上住哪呢?”整个下午沈一钧一直跟在许林海身边转,看起来许林海能来,他是最开心的。 “我住我大姑家,我大姑父是纺织厂的维修师傅,他们住在纺织厂家属院。”许林海一边帮忙收拾工具,一边和沈一钧聊天。 “纺织厂啊,那不好远吗?你每天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啊……我大伯就是纺织厂的,我坐车去都要坐好久。”沈一钧听了直皱眉。 “坐公交车只要二十来分钟,很快的……”许林海觉得这已经很方便了。 “要不你去我家住吧,我一个人一间房……”沈一钧一边说还一边比划。 “那怎么行。”许林海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有点太过热情了。 “那怎么就不行呢?可以的啊,我奶奶可好了,她最喜欢我带朋友回家啦!”沈一钧倔强的说道。 “我能来学徒都已经很麻烦你爷爷了,怎么还能住你家呢?”许林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越跟这个小少爷相处越觉得他心思单纯,他好像特別相信许林海,对他总是乐呵呵的,没话也要找话跟自己聊。。 所以都不需要许林海问,只一下午沈一钧就一股脑把家里情况都跟许林海交待清楚了。 他父母都是机械厂的,他爸爸应该是个主任什么的。 他奶奶在家里帮忙照顾一家老小,他是家里的独苗,备受家人宠爱。 嗯,看出来了,就是宠大的。 可是奇怪的是,车间里別人跟他打招呼什么的,他又爱搭不理。 “以后再说吧,我今天也才到县城,到时实在不方便,我可以在附近租个房子住。”许林海有点招架不住沈一钧的热情,这孩子有点热情过头了。 “那行,你今天先去你大姑家,等安置好就住我家去。” “再说,再说……”许林海打著哈哈。 清理完后,两人往农机站外走,出门没走多远,许林海注意到不远处两个穿蓝色衣服的女同志在聊天。 因为其中一个嗓门大,哪怕隔得远,许林海也隱隱听到其中一个在说著什么厂服很久没换了,今年又换不了什么的。 第33章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另一个背对他们的摇摇头,她也没办法,她说她已经向上面申请了,但经费不足,也是没办法什么什么的。 “妈妈,妈妈……”突然沈一钧高兴地冲那个两个女人招手,听到喊声,背对他们的女人笑著转过身来:“哎……” 两个女人笑眯眯地望著许林海俩人朝她们走过去。 本就是必经之路,这又见著了,许林海也不好不跟著打招呼,便一起走了过去:“阿姨好……” 沈一钧和另一个女人打完招呼后,那女人便走了。 “妈妈,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小海哥哥……” 沈一钧眼里亮亮的,好像把许林海介绍给妈妈认识是一件特別让人高兴的事。 “哦,是吧,你好啊,小海同志……我是钧钧的妈妈,我家钧钧这几天天天念叨你,他说你很厉害……”女人笑眯眯地跟许林海打招呼。 “您好,我……”许林海没想到沈一钧居然跟他妈妈也说过自己,一时有点点尷尬。 “我姓林,你就叫我林姨吧,我们家钧钧没什么朋友,你有时间就来家里玩啊。”林晴霜看出了许林海的窘迫,解释道。 “哎哎,好的,林姨……” 一路上,沈一钧拉著林晴霜的手,不时蹦噠几下,一点也不像个十几岁的人,倒算是七八岁等著被夸的小男孩一样。 三人是在机械厂家属院门口分开的。 太阳快下山了,许林海才回到大姑家。 经过厨房,他看到厨房里有两人在做饭,其中一人就是大姑。 看到许林海,许红秀笑著说:“小海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了,你去屋里休息一会。” 许林海想要帮许红秀忙被她给推了出来。 听到动静,许玲瓏马上跑了出来,看到许林海眼睛一亮:“二哥,你真的来了。” 许林海笑著看著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她,这是刚经过供销社的时候买的彩纸水果糖。 这时候除了这些糖,供销社也没有別的更好的,但这个糖小孩子们都喜欢。 他笑著说:“这不好久没见到你了,就来看看你唄。” 许玲瓏虽说十六岁了,但看到糖还是有些迷糊,笑眯眯地收了。 兄妹俩正说著话,门帘“哗啦”一响,滚进来一颗裹著红上衣的“肉球”。 许红秀儿子齐聪聪像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到了许林海腿上,脑门上的汗全部蹭到了他裤子上。 小傢伙仰著油汗涔涔的圆脸,手指头毫不客气地戳许林海胳膊上的肌肉:“硬邦邦的,跟姥姥醃的腊肉似的!” 大姑端著红烧肉从门外走进来,笑骂:“小炮仗!把你哥当沙包啦?” 又转头对许林海无奈摇头,“这皮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许林海弯腰半蹲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个另一个小铁盒:“喏,你妈说你好这口。” 小磊眼睛“噌”地亮了,胖爪子闪电般抢走小铁盒,却又狐疑地眯起眼:“贿赂我?想让我听你话?” 许林海颳了刮他的鼻子:“嗯哼……” 三兄妹正笑闹著,门外响起了姑父齐明辉的声音:“饭好了吗?我晚上还得加班。” “好了,好了,马上就可以吃了。”许红秀应声道。 齐辉明拉开门帘走了进来,他头髮乱糟糟的,身上穿的蓝色厂服都快成了黑色,满是油污。 许林海立马站直了,喊了声:“姑父……” 齐明辉准备脱衣的手一愣:“嗯?小海,你什么时候来的?” “中午来的……”许林海笑著说道。 “哦哦,我这几天忙没时间陪你,你来了就当这是自己家啊……”他说著费力地脱外套,许林海连忙上手,帮他一起才脱了下来。 许玲瓏已经拿著瓷盆帮他倒水去了。 吃饭的时候,许红秀给几个孩子一人夹了几块红烧肉。 然后望向沙发上的几块布:“我今天从厂里买了几块布,都是这几天生產的残次布,听说堆了好多了。但给孩子们做衣服还是很好的,主要是便宜,只要三毛多一尺,还不用布票。” 许林海一进来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布,他还以为是大姑买的,或者厂里发的,没想到居然是残次品。 但看起来成色不错,有一块的顏色跟今天沈一钧他妈妈她们穿的厂服顏色差不多。 许红秀又跟齐明辉说起了车间的情况:“怎么好好的机器就出问题了呢?我听说我们的生產线会要停產几天,要把我们的生產线让出来做一、二车间的活,是真的吗?” “没办法啊,一、二车间的货是供外企的,要是不能按时出货……”齐明辉感觉今天的红烧肉如同嚼蜡,没一点味。 “姑父,那现在找到原因了吗?”许林海听了问道,他这个大姑父虽说是个工程师级別的人,但平时很和蔼,好说话,所以,他们在他面前都比较轻鬆。 齐明辉扒拉了两口饭,嘆了口气:“唉,原因是找到了,可是那几台织布机厂家已经停產了,一时半会的,根本就找不到配件……” “不能想办法找找其他类似的厂看有没有吗?” 姑父抬头看了许林海一眼:“问了,连临县的都问了,但都没有这个零件。现在可真是愁死人呢,实在不行,就得更换大件,但这样成本又太高了,而且时间也太长,这几天我们整个工程部都焦头烂额的……” 他按了按眉头,重重地嘆了口气。 气氛有些凝重,几人都低头扒饭,连平时猴一样的齐聪聪都不皮了。 许林海看著那匹布,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他放下筷子,望向齐明辉:“姑父,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你说说看,这会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齐明辉也放下了筷子,慎重地望著许林海。 “你別这么严肃……”许红秀拍了拍他。 “没事,姑父,您说的这个零配件有图纸吗?要是县机械厂加工的话,可以做出来吗?” 齐明辉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图纸倒是有,可是县机械厂加工?说实话,我们也不是没想过,但是不现实的,我们就只需要几个配件,数量太少,但要求又高,这是耗时耗力的事,而且机械厂的订单听说都排到明年去了,他们不可能会接这样一个吃力不討好的小单的。” “小海,你是有什么办法吗?”许秀红觉得自己也是想帮丈夫想疯了,小海今天才来县城,齐明辉都没办法的事,他许林海能有什么办法。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第34章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许林海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是这样,我今天听到机械厂办公室一工人说他们厂已经好几年没做过厂服了,工人们都有意见呢,上面都挺发愁的。” “你是说想让我们用布去换他们帮我们做这个配件?”齐明辉思维敏捷,一下子就听出了许林海的用意。 “那不可能的,他们厂员工那么多,我们的布都是有定点的去处的。本身现在的任务就因为这几天的耽搁完不成了,更不可能拿出多余的布来做这个交易。”他直摇头,说完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林海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布:“刚大姑不是说厂里最近有很多残次布吗?我看那个顏色就跟他们厂服顏色很接近,我的意思呢,你们厂是不是可以把残次布卖给他们,刚刚大姑也说了,残次布只是有一点点瑕疵而已,但是是价钱便宜而且还不用布票,这样的话,他们应该也会同意的。” “对啊,实在不行,还可以搭点我们推的零布头。”许红秀眼睛一亮,她觉得这个好办法真行。 许林海讚许的望了一眼许红秀,难怪自己这大姑可以找到这么优秀的大姑父,脑子转动挺快的嘛。 “姑父,我想以这个条件作为交换的话,他们应该会愿意代加工配件。”他看著齐明辉说道。 齐明辉有些犹豫,但是听著好像是有些道理,这行得通吗? “哎呀,你犹豫什么呀,这不是两头好的事嘛,我们的残次布反正要想办法卖出去,他们又刚好需要低价买。就是这个事谁去说呢?要我们厂长去找机械厂厂长?只怕两个厂长都拉下面子哦。”许红秀敲了敲小胖墩不扶碗的手。 “是啊,这也是个问题。”齐明辉看著儿子发呆。 “姑父,您信得过我的话,机械厂那边我去谈谈看?”许林海说道。 “你?你既不认识机械厂的,也不认识我们纺织厂的,你怎么谈呢?”许红秀觉得许林海能想到这个办法已经很厉害了,这个谈合作的事情他怎么谈? “让我去试试唄,我认识机械厂办公室的一个人,而且听她口气厂服的事她有负责,我直接找到人,让她去跟厂里谈应该没问题。”许林海自然是想起了沈一钧的妈妈。 “行……吗?”齐明辉还有点犹豫不决。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呀,有什么行不行的,谈成了最好,万一不成,不也没损失吗?小海反正也不是我们纺织厂的工人,也丟不了厂长的面子……”许红秀想得开得多。 齐明辉见这两姑侄一条心,他也心一横:“行,那你就去试试,不过,这个事还是得快……” 许林海点点头,看了看外面,天还没完全黑:“那我现在就出发去一趟,您回厂里打个招呼,那些剩余的残次布就先別卖了,特別是这个色號的。” “这没问题,那你快去快回,你骑我自行车去吧,免得等会回来没有公交车了。”齐明辉说完就起身跟许林海一起下楼。 对於他来说,这是要爭分夺秒的事。 “小海,小海,等一下……”两人刚走到楼梯口,许红秀抱著那尺蓝色的布追了过来:“你把这个带过去,让人看看,这样谈起来更有胜算。” 许林海和齐明辉对视一笑,大姑確实想得周到。 下了楼,齐明辉从车棚里推出来一辆八成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槓:“你会骑吗?”他好像突然才想起这个问题。 “会的。”许林海笑著从姑父手中接过自行车,把布绑在了后架上,他左脚踏稳地面,右脚凌空划出半弧,用力一蹬,稳稳地驶出了家属院。 刘明辉则直接朝厂区走去。 一个小时后,许林海来到了机械厂家属区门口。 许林海拿著早就准备好的烟递给门卫大爷:“您好,大爷,我是沈一钧的同事,我给他送东西过来……”他拍了拍自行车后面的那匹布。 “沈一钧,哦,你是说老沈孙子啊……”大爷接过烟,上下打量许林海:“我没见过你啊?” “见过的,您老贵人多忘事,我今天下午还跟他们娘俩在厂门口分开的,您回忆一下,他当时还跟您打了招呼来著。”许林海提醒门卫大爷。 “哦,哦,是有点印象,这样,你先登记一下,我叫人把小沈叫出来。”拿人手短吃人嘴短,门卫也没刁难他。 机械厂家属区的管理比纺织厂要严格得多,必须要有人带才能进。 这大爷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许林海只在门口等了十来分钟,就见沈一钧笑著往他跑了过来。 “小海哥,你怎么来了,是准备跟我住了吗?”沈一钧高兴地一把抱住他。 “哈哈,不是,我有事找林姨,她在家吗?”许林海笑著说。 “找我妈妈?她在家,走,我带你进去……李爷爷,我们进去啦。”沈一钧没问一句许林海因为什么事找他妈妈,他只为今天能再次看到许林海高兴。 “哎,好咧……”门卫李爷爷笑呵呵的应了,默默地看著两个小子往里面走。 机械厂家属区分为楼房区和平房区,沈一钧他们住在平房区。 听到说有人找,沈一钧一家人都挺意外的,但他们也没人跟著沈一钧出来,而是让他自己来接的许林海。 看到许林海,沈老爷子有点意外,沈奶奶则是一脸笑容的把人给迎了进去。 许林海喊了两人,陪著坐了一会,沈一钧便把自己妈妈喊了出来。 “林姨好,又见面了,不好意思,这么直接的来找您有些冒昧,但实在是这个事比较急,所以还望您们不要怪罪……”许林海直到林晴霜出来后才开始说来意,並微微弯腰,给两位老人致歉。 几人听后均是一愣,林晴霜更是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钧钧说你找我,你真的是找我?” 儿子进去说许林海来了要找她,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午虽然陪两人一起走了一段路,但並没聊別的,大部分都是儿子在问许林海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她就是个陪练。 她以为要么就是这孩子来找自己儿子玩耍的,要么就是找自己公公有事,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找自己的。 “是的,您方便吗?”许林海又问道。 第35章 居然有这么好的事 “这样,那……”林晴霜望向两位老人,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这孩子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谈。 “我们需要迴避吗?”沈老也觉得莫名其妙,但他还是问道。 “那倒不需要,您二老听听也可以帮忙出出主意。”许林海摇著头说道。 於是,几人都重新坐了下来,林晴霜直接坐在他对面沙发上:“你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林阿姨,我下午无意有听到您和您同事在聊天的时候好像是有说到你们机械厂的厂服没著落,请问解决了吗?” 林晴霜摇摇头,嘆了口气:“下午都没解决,就这么会怎么会解决了呢?再说了,哪有那么好解决啊……现在布可是紧俏货,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小海,是不是你有办法?”沈老听出了些许门道。 他虽然跟许林海打交道时间不长,但他也看出了这孩子不像个无的放矢的,这么晚主动找过来,应该是有这方面的信息才是。 林晴霜听了,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他:“你……有办法?这可是大事,可不许拿我开玩笑啊。” “林阿姨,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和您开玩笑呢。也是巧了,我姑父不是纺织厂的工程师嘛,今晚回去吃饭的时候……” 许林海不急不慌,条理清晰地把整个情况和他的计划说完了,然后起身把自行车上带来的那匹布拿了进来。 林晴霜拿过布翻过来覆过去的看,老半天不说话。 “你是说,如果我能跟我们领导请示给纺织厂代加工几个零件的话,他们就把残次布卖给我们用来做厂服,而且还不要布票?”林晴霜过了好一会才问道。 许林海点点头:“是的,我是跟我姑父这么定的,只是这个事要快,因为纺织厂现在因为这几个零件已经耽误太多进度了,大家都很急。” “这……”林晴霜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居然有这么好的事? 代加工几个零件,她知道只要沈一钧爸爸去开口绝对没问题。 这个事如果真办成了,那搞不好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她都有希望了。 看著她半天不说话,许林海倒没什么,沈奶奶坐不住了:“小霜,这可行吗?我觉得这布没问题啊,跟我们厂服的顏色相差不大呢。” 沈老也满眼期盼的望著林晴霜,他不是机械厂职工,所以不知道这个事能不能这样操作,只是心里觉得应该是行得通的。 但这儿媳妇半天不说话,大家心里都没底了。 “可行,这么好的事怎么会不行呢,小海,要是这件事办成了,你可是帮我大忙了,你有什么条件儘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办。” 林晴霜很少这样激动,看得沈奶奶都有些不適应了。 “我也就是跟师傅有缘,跟一钧有缘,再说这个事真要成了,可不是帮了您,主要是帮我了姑父,谢不谢的就不用说了……”许林海憨憨一笑。 “小海,就冲你这话,我也要想办法把这事给办成了,你让你姑父等我的好消息吧!”林晴霜高兴的说。 “好咧,那我就先回了,明天我一早会跟师傅学习,到时有消息您到农机站找我就是。”许林海说著站了起来。 “好好,没问题。”林晴霜乐呵呵的点点头。 沈奶奶硬是塞了很多吃的给许林海,还一再嘱咐他,要是大姑那边不方便住就住他们家来,家里就一钧一个孩子正好他来热闹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林海笑著全部收下了,在大家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离开了机械厂家属院。 许林海走后没多久,沈一钧爸爸就回来了,一家人围著把这个事给商量了一遍。 沈一钧爸爸沈国庆手一挥:“这个事我给你包圆了,没问题,我明天就跟厂长说一下,都不用批条,我也给他弄了。” 林晴霜开心得跳了起来,当著公公婆婆的面不好表现,回到房里后主动给了丈夫一个大大的香吻:“要是真办成了,那个空了一段时间的副主任位置就是我的了。” 沈国庆看著傻媳妇乐呵,他也乐呵,他准备第二天一早就把这个事给落实了,让自家傻婆娘高兴。 “小海这孩子,我看不错,挺实诚,这办法要真是他想的,那说明他脑瓜子也聪明,是个可塑之材呢。”沈奶奶回到房里跟沈老爷子说道。 “要不我这么久没带过徒弟,这提出来愿意带他呢,再者就是我们钧钧喜欢他,这是最主要的。” 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孙子屁股一撩他就知道他想要什么,沈老爷子在床头躺下,不一会就打起了鼾。 许林海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大姑一直在等著他,听到他上楼的声音立马迎了出来:“小海,回来了。” 两姑侄在沙发上坐下来,不等许红秀问,“大姑,我觉得这事应该是十拿九稳了,你放心……” “真的?你说的那人可以做主?”许红秀心里七上八下一个晚上了,听到许林海这样说,她的心终於回到了肚子里。 “明天等消息吧,我明早就去那边听信……”许林海笑著点头,能帮上大姑他也很开心。 再说他有预感这个事真要成了,绝对不止表面上这点好处。 “估计你姑父今晚是不会回了,我明天一早去跟他打声招呼……” “不用,明天还是等我的信吧,如果成了,我明天上午直接到厂里找大姑父……” 许红秀安排了许林海跟齐聪聪睡,这一晚许林海倒睡得还挺安稳,没想到那小胖墩睡觉的时候还挺老实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许林海一早便骑著大姑父的自行车赶往农机站。 他刚到没多久,林晴霜就乐顛顛地朝他们小跑了过来。 “小海,成了!”林晴霜跑到跟前,有些小喘气。 沈老自然也看出来那事准成了,他几时见他家这儿媳妇这么喜形於色过,便故意板著脸:“收著点。” 林晴霜刷一下就脸红了,笑著说了声:“爸……” “哈哈,行吧,小海你跟林姨去吧……”沈老朝早已站到边上等著的许林海说道。 “哎,好……”许林海立马应了。 他知道这事应该是能成的,只是也没想到这么快,这才上班这么一会,林晴霜就来了。 第36章 无功不受禄 “林姨,谢谢您啊,这么快就有结果了。”许林海跟著林晴霜一起往外走。 “必须的啊,我跟厂里说了你们那边时间比较紧,我们厂长立马就给我开了介绍信,还让我去谈,走吧,你陪我跑一趟。”林晴霜拿著介绍信扬了扬。 “没问题,我们直接去纺织厂,我带您……”许林海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他使出浑身力气,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蹬到了纺织厂。 纺织厂门卫看到是机械厂带著介绍信来的,態度出奇的好。 听许林海说要找齐明辉,立马便把电话打去了车间。 不一会,齐明辉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因为齐明辉已经跟厂长打过招呼了,所以,许林海给两人做了介绍后,齐明辉便直接把人带去了厂长办公室。 纺织厂这边也是出奇的顺利,厂长不但立马答应了机械厂的条件。 残次布价格谈到了三毛二一尺,这可让心里预期最少三毛五一尺的林晴霜又开心了一把。 於是,原本看起来非常复杂的一件事,在许林海的撮合下,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解决了。 许林海打了个照面后,后面的事情便不需要他考虑了。 后面两天,许林海抽时间去了一趟医院,得知江医生没回来后,他跟秦晴打了招呼便走了。 这天上午已经跟沈老说了他要去一趟医院,所以也就没急著回农机站。 记得大姑说过附近有个废品站,於是,许林海便想著先找找看。 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几本关於修车方面的。 他反正也不是说真要看,主要是要有这些东西,所以,就花了一点小钱,就把书给买回来了。 记著肖主任说的,这几天应该有信了,他准备下午去跟沈老打声招呼后,便回去一趟。 还有就是上次伍云龙那车,这么多天了,估计会差不多会趴窝了,不知道有没有找到人修,要是没有的话,应该会要来找他了。 哥哥的手术费也就堪堪够,要是把这个事接了就差不多了。 “小海哥哥,你终於来了,你吃饭了没,我给你带了红烧肉。” 刚到农机站沈一钧就迎了上来。 他就像个小迷弟一样,只要许林海来农机站,他就天天跟在他后面转。 许林海明明不是站里的人,但站里很多人都知道他了,主要是沈一钧天天跟人念叨:“这是我的小海哥哥,可厉害了。” 沈一钧被沈老不知道给敲了多少次脑袋:“不要跟人瞎说。” 每当看著沈老那个弯指敲下去,许林海都在怀疑,沈一钧这脑袋莫不是被沈老给敲坏的。 “小海哥哥,你什么时候住我家来啊……”这是沈一钧天天必问的问题。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许林海被他问急了,总是笑著逗他。 两人一起跟著沈老学修车,许林海不是不会,就算他不会,系统只要利用起来他也可以。 但是他要在沈老面前刷好感,而且,他发现他教沈一钧,比沈老教效果更好。 沈老也发现了,他平时带自己这孙子,他根本就静不下心,东搞一下西搞一下。 但这些天沈一钧跟著许林海,进步却很快,以前反覆教他也弄不明白的,只要许林海说一两次他就能记住。 沈老也就乐享其成了。 “我还没吃呢,刚从医院出来……” 许林海正好还没吃饭,本来想回去放了书再过来的,一去一来得个把小时,他便直接到农机站来了。 “快快,还热著。”听到他没吃饭,沈一钧特別开心,拉著他就往车间走。 这顿饭说得是在沈一钧的注视下吃完的。 下午快收工的时候许林海找到沈老,“师傅,我明天想回去一趟,我来之前我们社主任说社里有个来农机站学习修车和考驾驶证的资格,他帮我去爭取,我想回去听听消息。” 沈老点点头,这娃子技术其实很不错,他自己是个老维修师了,对於他来说,许林海藏拙他怎么看不出来。 只是他也不说破,虽然他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不能跟別人说他的师傅,但他的本事確实不错。 而且,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也看出来这孩子人品不错。 別人跟自己孙子玩,就算是想沾他的光,对孙子也不是尽心的,別看小钧这孩子有点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谁真心对他好他是知道的。 “好,去吧。”沈老没说多话就放行了。 晚上,齐明辉回来了,拉著许林海聊了半天。 “小海,那个事真是多亏了你,厂长要我替厂里谢谢你,这是一百块钱,给你的……”齐明辉把十张大团结给到许林海。 “啊,不需要吧,而且这么多?”这可確实让许林海意外了一把,没想到纺织厂这么大气。 一百块,听大姑说大姑父一个月工资也才四十来块呢。 “给你就拿著,不是说林山要做手术嘛,也不知道一百够不够,要是不够就跟你姑说,多的没有,三五十她那应该还是能凑出来的。”齐明辉不由分说的把钱塞到了许林海手里。 “我有点无功不受禄的感觉呢……”许林海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乐。 “怎么没功了,你可知道,要是没想到这个办法,那两台机器大修最少几千,问题是还耽误事,现在好了,机械厂答应这两天就能搞出来了,这可不是一点点功劳呢……”齐明辉笑著说道。 “你小子不错,怎么就没想著继续读书呢?收著吧哈,家里能补贴点就补贴点。”他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 “好的,谢谢姑父……”许林海听话的把钱给收了起来。 两人正说著,听到开门的声音,许红秀加班回来了。 “咦,你今晚不用加班了?”许红秀看到齐明辉在家还挺意外。 “不用了,机器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用加班了,你俩聊,我去洗个澡……”齐明辉说著便走身找衣服去了。 “大姑,这是姑父刚给我的,说是厂里给的……”许林海把钱拿出来给许红秀看。 “哇,真的,不过也是,你可是帮了大忙了,哎,这么多,明辉,厂里这次怎么这么大方,居然一百啊……”许红秀拿著大团结边数边就往臥室跑。 “小点声,別把孩子们吵醒了,你也不想想,要不是小海想了这个办法,厂里要多花多少钱,跟你实话说吧,厂长的意思是说给个五六十的,我提出让他加点的,我说了小海家里的情况,厂长就说乾脆给一百了,你別对外说啊……”齐明辉无奈的摇头。 第37章 走路要抬头挺胸 “我知道了,谢谢你,明辉……”许红秀红了眼,小海家里的情况她哪里不知道,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也是有心无力。 “好了,好了……”齐明辉拍了许红秀肩膀一下,便往洗澡室去了。 “小海,其实我本来想跟你姑父商量,看能不能把你弄进厂来的,但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有点难,不过有了这个事,你在厂长那里也算是露了脸了,要是后面再招人什么的,我一定让你姑父去想办法……” 许红秀坐回来,把钱给到许林海,拉著他的手转声说。 “大姑,我一直知道的,你为我们家付出了很多,包括玲瓏住在家里,你可能也受了不少委屈……” “没有,没有……”许林海没说完许红秀便背过身去,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大姑,我的事您不用为我考虑,我有自己的打算……”许林海拍了拍许红秀的背轻声说道。 “你能有什么打算呢,就守著那个责任田能有什么用呢,林山又那样……”想著这些许红秀就睡不著。 “我不会守著责任田的,我想去学车,我想开车,姑,我跟您说,我都修好好几辆车了,所以,您不要担心我。” “修车?开车?”许红秀瞪著红眼睛望著自己的侄子:“你怎么会修车的?开车?更不可能了,就家里那背景,怎么会有这机会呢?” “您不用管,这个事我已经有眉目了,到时確定了我再告诉你。” 许林海不想解释更多,他说这些只是不想让大姑为了他的事再让姑父去为难,先断了她让他进纺织厂的这个心思再说。 “唉,你有你的打算也行吧。对了,你今天说去医院问,怎么样?有消息吗?” “那个手术医生还没回,应该就这几天了,我有同学在医院,我今天特意给了她留了十块钱,只要手术医生回来了便先帮我约手术,办住院,这事您也不用担心了。”许林海笑著说。 “那就好,你这孩子终於长大了,哥哥在天之灵……”许红秀说著说著又要掉眼泪了。 “好了,姑,我懂事了这是好事对吧,那就开心点。不早了,您早点收拾休息吧,哦,对了,我明天要回去一趟,我把您这的地址给我那同学了,要是她找来了,您看您想办法给我递个消息……” “你回去?不是说了要住一阵子的吗?” “家里还有点事没落实,我回去听听信,是好事……”许林海调皮的眨眨眼。 “你这孩子,那行,医院要是有信了不行我就跑一趟,正好好久没回去看你奶了。”许红秀说道。 “好……” 整晚无梦,许林海上辈子睡眠就不错,来到这里更甚,几乎是头沾枕头就能入睡。 第二天,他跟许玲瓏一起早早出了门。 “身上还有钱吗?”路上许林海问许玲瓏。 “只有这么多了,够吗?”许玲瓏一愣,立马从书包的小袋子里小心的掏出来一小把钱,有几分的,几毛的,一起大概两块左右。 许林海愣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来十块钱:“我不要你的,这给你,不够跟我说。” “啊……”许玲瓏呆住了:“二哥,我不需要这么多,十块钱,我……我……” “我这还有,而且我也用不了什么钱,有时候大姑也会给一点……”许玲瓏说著就要把钱给许林海塞兜里。 “给你就拿著……”许林海不容分说把钱给她推了回去。 两人继续走,许玲瓏就这么低著头跟在许林海后面。 “走路要抬头挺胸,我怎么看你现在走路都是驼著个背呢?”许林海皱著眉说道。 许玲瓏脸立马就红了:“二哥……” 许林海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个妹妹长得很漂亮,身体也已经开始发育了,这天气,他穿一件衣还觉得有点热,许玲瓏却在衬衣外面还罩著一件深蓝色外套。 “明天下午不是有假吗?你自己去看看有没有合適的衣服自己去买一件吧……”说著他又递过去五块钱。 “不用,够了,够了,我有衣服穿的。”许玲瓏连忙把钱推回去,坚持不肯多要:“大姑说了买了布会帮我做两件衣,我晚上回去给她钱。” 许林海只能点点头,这个时期的人还太保守,他也不能说得太直白。 把许玲瓏送到学校,许林海便去赶班车。 班车只到镇上,不知道能不能遇到许贵树,要是遇不到他要走路回去,那得走一个多小时呢。 走出车站他在路边等了一会,估计他树叔今天不会来镇上了。 许林海把装衣服的袋子搭在肩上往回家的方向走。 啪啪啪…… 出了集镇没多远,后面一辆拖拉机远远朝许林海的方向驶来。 许林海停下了脚步,这边路不宽,也就够一辆车的距离,倒不是说非要人让车,他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搭一段。 眯著眼睛看了一会,他开心地挥起了手。 不是许贵树,但也是熟人。 “姜大哥……”许林海大喊。 拖拉机啪了一会,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小许师傅,你这是去哪啊?”光头姜成铁咧著嘴笑著大声问。 “我回家,捎我一段唄……”许林海也大声喊。 “上来……”姜成铁往边上让了半个位,让许林海坐他边上。 许林海笑著跳上了车,坐到了姜成铁边上,拿出一根烟来给姜成铁点著了再给他。 “你这是从哪里回来啊?”姜成铁口里含著烟,含糊地问道。 许林海凑到他耳边告诉他,自己去了县城,刚回来。 两人就这么一路大声说话,一直聊到了许林海大队村口。 “谢谢啊,姜大哥。”许林海从车上下来,再次递了根烟给姜成铁。 姜成铁这回直接把车熄火了,停下来跟他说话:“跟你说个事,就是你上次不是说老伍那车有问题嘛,他这两天好像真开不了了,昨天听谁说他找了人修修不好,估计这两天会来找你。” 许林海微微一笑:“他没找我我也不好去找他,要是您看到他了就跟他说一下,我昨天去了趟县城,给他把他那车的配件带回来了……” “成,我等会路过他那边跟他说一下……你小子在哪学的技术,比我们社里的师傅还厉害呢。”姜成铁拍著他的肩膀。 “这个,自然是名师出高徒了,哈哈……”许林海哈哈大笑,把这问题给含糊过去了。 第38章 系统不能白费 一支烟抽完,姜成铁便开车了。 许林海路过食品站发现今天居然还有猪肉卖,估计是不年不节的,突然杀了猪,社员们都不知道,他毫不犹豫地进去称了一斤多肉,然后晃荡著往家走。 他回到家便看到许林山被许母和李春梅给抬到了院里晒太阳。 看到他回来,几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两个小侄子更是撒开腿朝他跑了过来:“叔叔,有肉肉,有肉肉……” 许林海把肉给到许母,一手抱起一个小不点:“是呀,中午让奶奶煮肉肉吃。” 两个小傢伙吞口水的模样把几人都逗笑了。 “哥,感觉怎么样?”他在许林山面前站住,两小侄子一边一只小手勾著他不撒手。 “有点知觉了,就是使不上劲。”许林山用手抬著腿往上抬了抬。 “我昨天去了医院,医生还没回,估计快回了……钱的事你不用急了,我已经有了。”许林海边逗两小傢伙,边不怎么经意地跟许林山说著。 李春梅和许母一起去了厨房,留下哥俩说话。 “是哥拖累你了。” “你看你又来了,你只管好好配合就行了……”许林海一点也不想看许林山那副样子。 “好,不说了,哥都记心里了。”许林山沉声说道。 “行了,我只希望你能儘快好起来,这样万一我以后想出去发展也不用记掛家里。”许林海好像是说给许林山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饭后,许林海把自己房间里收拾了一翻,那几本工具书他摆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这两天晚上睡前特意翻了翻,拿红本做了点笔记,做戏得做全套不是。 …… 不出所料,下午强子就来找他了。 “海哥,你认识红霞公社的伍云龙?”强子直接推门进来。 许林海正准备眯一会,听到声音半眯著眼应道:“算是认识吧,见过一次。” “他刚让人带信给我爷了,说是让你去一趟,帮他修车……” “你爷怎么说?”许林海问道。 “他没说,只让我来告诉你这个消息。” “走吧,我跟大爷说一下。” 许林海立马坐了起来,顺便他也想打听一下去农机站学习的事,不好直接去问肖主任,他觉得先问问许大爷比较好。 “好,你的工具箱要带著吗?”强子撇见许林海放在书桌底下的工具箱。 许林海自从上次修十三队的车后便把工具箱放家了,他料到伍云龙会来找他,要修车工具箱肯定得带著。 “先问问大爷吧……”他这要是带著工具箱了,不就是確定要去了吗?还问什么呢? 许大爷正在堂屋躺椅上悠悠地抽著旱菸,听到动静坐了起来。 “大爷……” “小海什么时候回来的?”许大爷盘腿坐在躺椅上,笑著看向许林海。 “上午刚回来的,强子说那伍云龙捎信给您了,我特意来问问您,您觉得我能去不?” 许大爷吧嗒了一口烟:“捎信的人说你知道车的情况?” “大概是知道的,那天去县供销社帮他看过他的车,知道是哪里有问题。”许林海点头。 “那就去看看吧,人家都捎信来了,不去也不好,能修最好,不行也不要逞强知道吗?” “好的,那我现在去看看……”许林海说著便准备起身。 “小海,那个事……”许大爷挪动了一下身体,欲言又止。 “您是说上农机站学习的事吗?”许林海直接问。 许大爷点点头,重重嘆了口气:“只怕是没希望了……” “好的,我知道了。”许林海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没事,大爷,您不用放心上,我自己再去想別的办法。” “……”许大爷沉默了一会,没再说话,只轻轻挥了挥手。 许林海便大步往外走了,刚走没多远,强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又钻了出来。 “海哥……”他边追边喊。 许林海立马回头。 “我把我大哥的车借来了,我跟你一起去。”强子推著一辆有些破烂的二八大槓,边跑边推著往他跑来。 “你大哥不是最宝贝他的这车了,怎么会让你骑出来的,別告诉我你是偷出来的哈……”许林海笑了。 “不是,我借的,我爷同意了的……”强子一脸得意的样子让许林海有些忍俊不禁。 “我知道你那个事了,你知道是谁撬的不?”强子推著车两人边往许林海家走。 许林海摇摇头,他才回来,是真不知道。 “是成娟家元宝,应该是搞了什么关係,昨晚肖主任来了,我听了会墙角。”强子一点也不以自己听了墙角而尷尬,好像反而以此为荣。 又是成娟,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啊?而且她那元宝胖成那样,能去学修车?许林海有些鬱闷:“不是说他家挺有钱的吗?怎么会让他去学修车呢?” “不知道,要我猜得不错,可能是你上次给他们大队修车打击到成娟了,所以她让她家元宝去学车,想打压你?”强子发挥他的想像。 “嗤……”许林海不怒反笑:“要真是这样,只怕够她家那元宝吃一壶了。” “你不生气啊……”强子看著许林海好像並不是很在意的样子问道。 “我为什么要生气?”许林海从房里把工具箱拿上,给到强子,然后从他手上把车接了过来。 他一个跨步就上了车,强子则像只猴一样灵活地跳上了后架。 显然,虽然这车强子哥许志国再宝贝,两人也偷偷骑过不少次。 “他们抢了你这么好的机会啊……我爷说肖主任都不敢跟你说,特意过来告诉我爷让我爷跟你说的。” 强子跨坐在后架上,一只手搭著许林海的肩膀,一只手拉著工具箱,风迎面而来,把他的声音往后吹去了。 许林海没回答他,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他也早有心理准备,能以公社的名义去学习最好,这条路行不通,他就再去想別的办法,反正不管怎样,这车,他是必须要开上的。 要不然,这么好的系统不是白费了? 路不好跑,但好在许林海力气大,他俩没用多长时间便到了星田大队。 倒是不需要问,在村口远远就看到了停在公社的拖拉机。 两人便直接骑过去。 看到有生人靠近拖拉机,立马有个沙哑的声音从屋里拿过来:“嗨,你俩干啥的,这大白天居然就敢来偷油,胆也太肥了吧!” 第39章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这人一点也不客气,嗓子像鸭子叫一样,拿著一根长长的长棍子,骂骂咧咧就跑了过来。 许林海老远忙掏了一根烟出来。 换成別的维修师傅来修车,那都是好烟好酒招待,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哪像他这么憋屈。 但没办法,现在他许林海可不是什么正经的修车师傅,这个时期,要是跟人对著干,万一让人给靠上不好的帽子,他还真怕自己吃不了得兜著走。 做人得低调,高调只能技术上见。 “你好,请问伍云龙师傅在吗?”许林海迎著对方走了几步后,双手递上烟。 对方明显態度好了很多。 这人是星田大队专门在大队部看守的,等走近了许林海才发现,这人一边脸都皱到一起了,应该是被烧伤或者烫伤的,看起来有点嚇人。 对方一手接过烟,然后眼神犀利的打量许林海,又望向拉著工具箱的许建强:“你们……是来修车的?” 显然伍云龙跟人打过招呼了。 许林海看著对方点点头:“是的,我姓许,伍师傅捎信让我们来的。” “他有跟我说了,那你们先看看吧,我去叫他。”说完也不等两人说什么,就直接往大队部外面走去了。 “妈呀,嚇了我一跳……”强子见人走远了,才小声跟许林海说。 “应该是烧伤的吧,小声点,別让人听见不舒服……”许林海抬头看了下四周,確认只有他们俩在,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 “知道,我听说过他,別人都叫他二麻子,听说是个孤儿,他那脸是以前他们老的大队长家著火,为了救老大队长的孙子也就是现在这个大队长的儿子烧伤的,后来,星田大队就安排他在这守大队部了。” 强子好像对於这些小道消息无所不知。 这倒確实是许林海不知道的:“你既然知道还这么大惊小怪?” “我知道是一回事,但我没见过啊……” 很快便听到外面有人声,两人终止了对话。 “哎呀,小许师傅,可算等到你了。”伍云龙那大嗓门,人还隔老远就喊了起来。 许林海从车上下来,笑著望著他走近:“我去我师傅那呆了两天,这不一回来听到消息就过来了。” “难怪洛……”伍云龙拿出烟来先递给了许林海一根,许林海双手接过,他又给了强子一根,然后再递给二麻子:“麻叔,一天不能超五根啊,保护……”他指了指喉咙。 二麻子笑了起来,脸看起来更恐怖,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我只抽三根,就三根……”他边做著三的手势,边一把把伍云龙手里准备给自己的那根也抢了去,然后嘿嘿笑著回他的小屋去了。 伍云龙笑著直摇头,对许林海说:“这老傢伙,大伙都不要他抽菸,可他那菸癮又特別大,总是偷摸著抽。” 许林海看著这一幕,跟著笑了:“不过量就没事,確实大伙也是为了他好……” “是啊……车你看过了没,上次你就说车有问题,我开著回来看著没一点事,过后还真没放心上,没想到,前两天准备出门就发动不了了,也叫人来看了,说是要大修,去农村站请人,人家说最少要半个月才能来,我就想起你来了。” 伍云龙倒也不说那虚假的,直接就说自己是叫了別人来看了的。 “实不相瞒,我这次去我师傅那,我还真就把你这车放心上了,这不我零件都带来了,换上就行了。”许林海从工具箱里把那早就从面板里兑换好的零件拿了出来。 “那就好,那你赶紧给我换上。”伍云龙听了直乐呵。 说完,他四周看了看,凑近许林海:“我记得你上次是说这个零件是十五块钱的样子是不,我给你报了二十,加维修费一起三十,你不要说破了哈。” 说完,他退开两步,对许林海眨眨眼。 许林海感激的点点头,他不知道的是,这车坏了,伍云龙其实一开始就跟他们队长提了许林海,但他们大队长不相信这么个黄毛小子,让他別乱搞。 伍云龙没办法就只能按步骤先去公社请师傅来修,师傅说修不好他便又去农机站找人。 他反正都走了过场了,现在是没办法,队长心里又急,实在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便同意让伍云龙死马当活马医云找许林海。 许林海要是知道,他这又是被人用来死马当活马医的,估计得呕血。 不过,伍云龙能给他报三十块钱,倒让他有些意外,因为零件他只花了十个积分,这一笔算是赚了。 这次不用动发动机,维修比上次给十三大队的要快很多。 要是按这个工钱算的话,上次十三大队可赚大发了。 但也没办法,这第一呢,十三大队和他们是一个公社,第二的话当时肖主任都开金口了,而且他当时也只想著有收入就行,没去多想工钱的事。 这有了钱做事就更得劲,许林海动作也更快了,两个小时不到车子便成功启动了。 “还是得小许师傅哈,哈哈,我就说了你肯定行,我得开去我们队长面前看看……”伍云龙乐得眉毛都跟著跳起了舞。 他把钱给了许林海,然后自己开著车跑了。 得知许林海赚了钱,强子比自己赚了钱还高兴,一路上坐在后架上摇摇晃晃,吵得许林海头痛:“你再摇,你就自己来骑,老子走路回去。” 强子立马乖乖的了,开玩笑,海哥不骑,这么远自己推著回去嘛! 强子这人好像天生跟车不合拍,明明这自行车天天放家里,他硬是骑不会。 明明看到拖拉机他也喜欢得不行,但是家里说让他去学开车,他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一万个不愿意。 回到家后,许林海先跟强子回家把自行车还了,又去跟许老爷子报了平安,告诉他车修好了,这才回到自己家。 既然已经知道靠走公社这条路走不通了,许林海便准备明天继续去县城。 维修班还要几天才开课,他得去县城试试,看能不能想想別的办法。 这次错过的话,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了。 第40章 只管去干想干的事 “妈,那是海哥吧?”好些天没见到许林海的罗兵在家里天天听他妈囉嗦,正烦得很。 孙雪英自从上次许林海给他们家送了一斤肉,后面听罗兵说去县城时,许林海还给了他两块钱后,对许林海的態度那是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听到儿子问她,她立马撂帘子走出来,眯著眼睛望向对面通往许林海家的小路:“有点像,应该是吧……” “就是就是,伶俐说她二哥去大姑家了,今天回来了?”罗乐从靠在门框上的孙雪英腰边上伸了个小脑袋出来。 “妈,我出去一下……”罗兵丟下扫把就想跑。 “我说兵娃子啊,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不要一天到晚跟著许林海那小子瞎混呢,帮著你爸妈多做点事撒,一点也不懂事。” 罗兵伯娘刘莲花从菜园里出来,看著拔腿要往外跑的罗兵撇嘴道。 更是对著远处的许林海啐了口痰。 许林海莫名躺枪。 罗兵怕了他这个伯娘,最喜欢摆弄是非。 伯娘刘莲花对於这种有儿子的家庭最看不过眼,见谁懟谁。 就因为她生了五个闺女,硬是没生个男娃。 罗兵不想跟她理论,她那嘴巴子,没几个人能说过她。 他直接不理她,撒开腿跑了。 “伯妈,我哥哥有做事啊他还赚钱了呢,小海哥哥也没到处混呢,他现在不但会修车还会开车呢,可厉害了。” 罗乐小脑袋往外面一钻,跑到自家地坪里小嘴叭叭地回懟刘莲花,他们家就他不怕这个伯娘。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哼,没混,没混也没看到去上个工分,还厉害呢……”刘莲花轻蔑地冷哼。 孙雪英其实很想为自己儿子辩驳几句,但是她就是个出了名的窝里横,一对上刘莲花她立马就成鵪鶉了。 她们虽分了家,但两家共用一堵墙,要不是她经常吵架偃旗息鼓,两家早就干了不止八百回合。 孙雪英自知自己战斗力不够,扯著小儿子进去了…… 刘莲花正起劲呢,见唯一能跟她干上几句的罗乐都被他妈拉走了,有些意犹未尽的挽著篮子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海哥,海哥……” 许林海听到喊声回过身来,看到罗兵气喘吁吁的朝他飞奔而来,笑了:“你小子不行啊,跑这么点远就喘成这样。” 罗兵傻笑著跑近了:“你今天回来的?怎么不找我?” “是啊,中午边子回来的,这不没来得急嘛……”许林海提了提手里的工具箱。 “哇,你又修车去了吗?修好了吗?”罗兵看他提著工具箱眼睛都亮了:“你去修车怎么不叫我呢,我给拿箱子啊。” 哪怕到了门口他还是一把把工具箱抢了过去,抱在胸口,像抱著啥宝贝似的。 “当时有点赶时间就没去叫你了,下次叫你行吧,哈哈……”看著罗兵那样,许林海笑了起来。 进了院子,没看到一个人,估计许母带著两孙子出去了。 李春梅一直在村集体挣工分,白天大部分时间也是不在家的。 许林海放下工具箱先去了一趟许林山房里,听到动静的许林山已经坐了起来。 “哥,要帮忙吗?”推开门,许林海问道。 许林山连忙摇头:“不用,你嫂子出门没多久……” 罗兵站在门框上喊了声:“林山哥……” “兵兵来了啊,小海你泡茶哈……”许林山笑著跟罗兵打招呼。 “我天天来,要泡什么茶洛……”罗兵憨憨一笑,看到许林海出来,他立马退了出来。 “我就在院里,有事你叫我……”许林海回头说了句,便回到了院里。 院子的右边有两块菜地,地翻了一小块,锄头什么地还丟在地里。 许母估计是被两小傢伙吵著了,东西都没收拾便带著两小只出去了。 许林海也真的给罗兵泡了杯茶,学著许母的在茶杯里放了些白糖,回到院里,他拿起锄头便开始刨地。 罗兵喝了一口,好甜,他双手捧著茶杯,蹲在一旁跟许林海瞎聊。 “海哥,你有看见成娟吗?” 许林海头也没抬:“没……” “她好像是昨天回门……” 许林海不停的挥著锄头,时不时弯下腰扯地里的杂草。 “昨天她跑我家来了,她说她家宝山要去学开车了,一个劲在我面前嘚瑟,哥,你说他那样可以修车吗?”罗兵边说边小心地瞄许林海的表情。 见他並没有生气啥的,便又接著说:“他要是修车,能钻车下去修吗?” 许林海站直了腰抹了一把汗,笑著说:“大概……可能是会卡的吧?” “哈哈,我也这么说,成娟当场气死了,差点跟我干起来了……”罗兵想著就乐了起来。 成娟为什么不跟別人家去嘚瑟,偏跑来他家,不就是知道自己跟海哥好吗? 这两天海哥不在家,她便跑他面前来炫,以为自己会羡慕,有什么好炫耀的,不就是家里有点关係嘛,还不知道她那宝……一样的对象能不能学会呢,就来嘚瑟。 两人东拉西扯,后面罗兵也帮著拔草,等许母带著两小傢伙回来的时候,那两块菜土已经翻完了。 许母站在院门口硬是愣了一分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罗兵喊了声婶子,她才反应过来:“哎哎,兵兵啊,这是你俩翻的?” 她实在不敢相信,她这小儿子可是锄头都没碰过的,这个罗兵在家也是啥都不乾的主,居然在这么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把她家的土给翻了。 她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她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罗兵憨憨一笑:“主要是海哥挖的,我就帮忙捡捡草。” “好好,兵兵啊,那个,婶子马上搞饭哈,小海今天买了肉,晚上在婶子家吃饭哈……”许母把孙子放下地,边说边乐呵呵地往里走。 “满姑,你要不得,有肉吃不叫我……”强子一头大汗地从院外跑了进来。 “为什么要叫你?心里没点数,没看到我帮海哥做了一下午事吗?”罗兵一脸得意。 两个小傢伙见三个小叔叔都在菜地,也摇摇摆摆的跑了过来。 强子看了眼许林海那一手的泥,立马一边一个把小傢伙给抱了起来:“算了,我还是跟他俩玩吧。” “好,好,都留下吃饭……”许母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真的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最后,强子和罗兵真就留在许林海家吃晚饭。 许林海跟他俩说了他要去县城的事,两人拍著胸表示,他只管去干想干的事,家里有他们,定不会让人给欺负了。 第41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许林海听了是真感动到了。 晚上,他让许母去村上收了几十个鸡蛋,第二天一早,便又一次坐上树叔的车往镇上去。 路上树叔也跟他说起了去农机站学习的事:“小海啊,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就学车这事吧,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许林海有些疑惑,肖主任不是说別人都不知道吗?这怎么感觉谁都知道了一样。 见他疑惑,许贵树立马给他解了疑:“成娟妈妈到处跟人说呢,听说这个名额本来是你的吧?” 许林海皱眉,那女人怕不是傻子吧,这种开后门的事居然到处嚷嚷,也不怕人去告。 他只得摇头:“没有的事,我怎么会有那机会呢……” “我就说嘛,也是,就你这怎么会有那机会……”许贵树瞭然地摇头。 后面许林海便不再跟他聊这个话题了,他是听出来了,这树叔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开车不是好事,你怎么不让出来呢? 虽说许贵树是带了他,但其实他心底里可並不那么认可他的。 不过,怎么著许贵树对他也有提携之恩,这一点许林海还是记心里了。 到了县城后,许林海隨便找了个小吃摊吃了些东西,便直接去往农机站。 沈一钧看到他眼睛是亮了又亮:“小海哥哥,你不是说要回去好久的吗?” 许林海笑著跟他说:“我不是怕你想我吗?” 说完后,他自己也笑了,幸好这小子是个男的,不然別人得说他是调戏人家了。 “对啊,对啊,我想你呢……”只有沈一钧一点也不在意,乐顛顛地丟了工具来接他手里的东西,还问他有没有吃饭,要去给他拿吃的。 “吃了,吃了,爷爷呢?”他边说边往车间走,见沈老正在敲著一个什么工具,他直接走了过去。 小心的把许母包好的鸡蛋递向沈老,家里实在没有別的可以拿得出手的,供销社又没有什么他看得上的好东西可以做礼品的。 沈老轻巧地从车上下来,拿起搭在旁边架子上一块看不见原色的抹布擦了擦手。 不客气地从许林海手里接过鸡蛋,直接把今天要修的这辆车丟给了他:“今天就把这辆车搞利索吧。” “好咧……”虽然跟沈老才几天,许林海倒也习惯了,立马接过工具准备开干。 “你那事怎么样了?”拿著鸡蛋准备出车间的沈老突然问道。 许林海知道沈老问的是什么事,他失落地摇摇头:“应该是没戏了……” 沈老听了也没说什么,抱著鸡蛋老神在在的出了车间。 走到大门口门卫秋伯跟沈老打招呼:“沈师傅,这就下班了?” 沈老对他笑了笑,突然转了个身,径直往办公区走去。 看得秋伯一愣一愣的,不是出去啊。 “怎么派这么多人出去了,这里的事还要不要人干了?”二楼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里传出一声暴躁的吼声。 “篤篤篤……” “进……”杨兴邦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杨兴邦,农机站部长,四十出头,身材不算高大看起来却异常结实。 一张方正的国字脸,肤色有些暗沉,额头上刻著几道深深的抬头纹,即使在平静时也让人觉得隱隱透著压力。 沈老闻声推门走了进去,杨兴邦看到是沈老后,神情松垮下来:“师……老领导,您怎么上来了?” 然后对站在办公桌前受训的一个穿格子衣的小姑娘挥了挥手:“行了,你出去吧。” 沈老也不说话,直接就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沙发上坐下了。 小姑娘朝沈老投来感激一瞥,抱著手里的资料一遛小跑了出去。 “师傅,试试这茶……”杨兴邦从旁边的立柜里拿出一个写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往里面放了些茶叶,拿起地上的热水瓶倒了一杯茶,在沈老对面坐下。 沈老把许林海给他的鸡蛋放到了茶几上:“乡里鸡蛋,你师娘说给孕妇吃好,拿回去给你媳妇吃。” “那怎么使得……”杨兴邦连连往沈老这边推。 “又不是给你吃,你有什么使不得的。”沈老拿起茶杯,吹了吹,轻抿了一口。 杨兴邦摸了摸头:“师傅,您就说吧,要我干啥……” 他可太了解自己这师傅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真要是给他媳妇送鸡蛋,决不会是他跑办公室来,自己媳妇跟师娘天天见面,哪用得著师傅来开这尊口。 “咳咳,那个,这次培训班的名额还有多的吗?”沈老尷尬地咳了两声,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师傅,我怎么听说您又收了个小师弟?您不说了再不收徒了吗?”杨兴邦不苟言笑的脸显得有些过於严肃。 沈老皱眉白了他一眼。 “有,有,有……別人问肯定没有,但您要必须什么时候都有,我这就给你拿资料。”杨兴邦立马起身,也不问沈老要这个名额是要给谁,直接从抽屉里拿了两张纸递给沈老。 “不过……师傅,要是政审和身体有问题的话,那我也没办法啊。” 沈老看也没看就把东西折了收到了里衣口袋里:“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您看您说的哪里话……” 沈老站起来,眼睛一瞪过去,杨兴邦下半句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行了,遇事少生气,事总会有人做的,这还没当爸,看你那皱纹比你老爹还要深。”沈老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双手往后一背,又老神在在地走了。 杨兴邦把人送到门口,皱著眉嘆了口气,他也不想生气,但这下面人做事总让自己生气,他有什么办法。 眼睛瞄到桌子上的鸡蛋,想起终於快要生了的媳妇,他心情跟著也好了不少,在他们这个年代,四十了才当爸,算得上是老年得子了。 维修间里,许林海边和沈一钧嘮著嗑,边修车,沈一钧时不时还问他点关於修车的问题,一下午很快便过去了。 等到差不多完事的时候,沈老掐著点又来了,许林海让沈老试车,沈老试完后不著痕跡地点点头。 “师傅,行不,您觉著还有別的问题没?”许林海边收工具,边看沈老的表情。 “嗯,差不多了,就这样吧……对了,那个奶奶说了,要你晚上去家里吃饭……”沈老下了车,没头没脑的来一句,也不等许林海回復便直接转身走了。 “啊?”许林海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爷说奶要你回家吃饭,走啦,走啦,回家吃饭了,我奶做饭可好吃了。”最开心的是沈一钧。 许林海挠了挠头,他这师傅要么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地见不到人,要么就给你突然下达一命令,不容拒绝的那种。 他觉得自己送了几十个鸡蛋就去蹭顿饭,是不是太寒磣了点。 可这会了,这也没地买东西啊。 算了,既然师傅已经发话了,还纠结个屁啊,去就得了。 第42章 都会开车了,为什么还要学 沈一钧父母今天都在家,看到许林海来了全家都很热情,奶奶更是特意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让许林海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林晴霜拉著他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因为机械厂和纺织厂合作的事,她当副主任的事基本板上钉钉了。 今天这顿饭也是她跟婆母商量后特意邀请许林海的。 菜很丰盛,大家都吃得很尽兴。 吃完饭,一家人便坐到沙发上准备看电视,这是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儘管就一两个台,甚至还有不少雪花点,但一点也不影响沈一钧直直地盯著画面,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许林海刚进家属区的时候就注意了下,机械厂家属区有好几家有电视机的,虽然他不知道电视机的大小,但在这个时期有台黑白电视可都是了不得的家庭了。 据他所知,他们整个公社只有主任家有一台电视机,还是最小的9寸的。 看来,机械厂职工的条件比他们大队人的条件好了可真不是一星半点。 坐下后,沈老像是无意地问许林海:“小海,你说你想考驾驶证,是想以后回大队去开拖拉机吗?” 听到沈老的问话,一家人都望向许林海,当然这不包括沈一钧。 许林海正襟危坐,摇了摇头:“师傅,其实我並不是只想开拖拉机,我主要想开货车、大卡车,我会修车,不止是拖拉机,卡车我也会修。” “哦,你的意思是你居然不但会修拖拉机还会修卡车?甚至还会开卡车?”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沈国庆也来了兴趣,一脸不可思议的问许林海。 “小海,你都会开车了,为什么还要去学开车呢?”林晴霜则满脸疑惑。 许林海知道自己这样说,是冒著很大的风险的,现在是比较特殊的一个时期,一个搞不好被人安上d特的帽子也难说。 他只好把跟许大爷说的那一套,又在这说了一遍。 现在是这样一个现实,走公社那步棋已经不行了,他不能放过任何机会,那就只能冒险看沈家的了。 他无意中有听农机站人提过,他师傅沈老其实背景並不简单。 沈老除了修车技术高,他曾经还当过农机站的部长,现在的他本来已经退休了,但还想继续发光发热,於是又返回厂里当修车师傅。 而且,他另一个儿子沈建军听说本事更是大得很,也因为如此,许林海並没有去打破砂锅问到底,自己心里大概清楚就可以了。 打听多了,难免会被沈家人知道,这样人家该怀疑你的动机了。 “你有什么计划吗?”沈老打断沈国庆两口子的问话,他一点也不怀疑许林海说的会修卡车,因为他见识过了他修拖拉机。 沈老自己是个老司机加资深修车师傅,对方是不是会修车,他自然一眼就得出来。 要不然,他也不会就这么几天便敢把到他手里的车隨便丟给许林海去修。 要知道,在农机站,能到他手上的车,那基本都是別人搞不定的。 许林海老实地再次摇头,看了眼林晴霜:“我会开车,但我没有驾驶证,我就没有开车的资格,原本我是想通过公社推荐先学修拖拉机再考证,以后有机会再考货车证,可是……”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也间接回答了林晴霜的问题。 现在考驾驶证可不是你想考哪个车型的证便能考哪个车型的,只能先从手扶拖拉机考起,然后再考方向盘式拖拉机,后面才能再考货车。 “问题是你跟谁学会的开车啊?”林晴霜还在纠结,许林海虽然是说了葛老爷教了修车和开车,但没开过大车的人…… 沈老望了她一眼,林晴霜立马闭嘴,往沈国庆依偎过去,沈国庆坐直了些,稍稍挡住了父亲有些严厉的眼神。 林晴霜缩了缩脖子,好吧,这小子刚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確实不该多问,我也没想別的啊,就是好奇而已嘛,不问就不问洛。 “我要是可以让你进学习班,你能搞定政审吗?”沈老一点也不纠结许林海其他的问题。 沈老也不是一点没考虑,许林海回去这两天,他已经找人打听过了,这孩子就是红星大队土生土长的,背景不难查,要是他能自己把政审搞定,那就更加说明没问题了。 至於他会修车会开车这个事,沈老一点也不在意,他们这个年代见过太多能人因为某些原因而变成默默无闻之辈的,他想得通。 “啊?真的吗?您是说您可以……政审,我可以搞定……” 对於沈老说的许林海多少已经有点心理准备,但听到他说出来许林海还是有些激动。 他几乎没犹豫,对於政审这个事,他很有信心。 这么些天,他已经確认,他们老许家世代都是贫农,政审绝对没问题。 至於政审的步骤只要背景没问题的话,那就只要公社主任和大队队长签字就可以了。 公社肖主任刚放了他鸽子,他相信肖主任不会再为难他。 至於罗运良罗队长,他重生后虽只打了一次交道,但他想万一人家卡的话,许大爷也会帮他搞定。 沈老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下午从杨兴邦那拿回的两张纸递给他:“这是政审需要签字盖章的资料,这个是去县医院体检的介绍信,你办好了就来找我,只有四天了,抓紧点。” 许林海虽然是重活一世,但这个身体还是个只有十九岁不到的少年,他拿到两个资料,手不禁有些微微发抖。 他上辈子每一步都是自己耗尽心力走过的,而且最终也只是个卡车司机而已。 可是那一路走来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甚至都不愿意去想上辈子的事,正因如此,他才能这么快的融入这个世界。 他以为这一世,他也会要像上一世一样,得过五关斩六將才能往前走一步,没想到无意中认识了沈老,他上辈子辛苦多少年才能完成的事,现在居然可能马上就能触及,他怎能不激动。 沈老大概也是第一次看许林海有这样的神情,微微愣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恢復如初,再怎么说这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有这副神情不是很正常吗? “行了,天也不早了,你看是在这里住还是回你大姑家?”沈老问道。 第43章 我去想办法 “我回大姑那吧,我明天就回去搞政审的事,顺便回去问问我大姑父。”许林海小心地把两张纸收进了包里,站起来说道。 一家人站起来把许林海送到门口。 “小海,加油哦,以后就把这当自己家,隨时来哈……”临走的时候林晴霜拉著沈国庆的手,笑眯眯地跟许林海说道。 许林海第一次看到林晴霜的时候觉得她看起来挺严肃的,没想到相处下来,发现她其实特別隨和,虽然三十几了,但看起来就像个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一样。 “谢谢林姨,以后还得多麻烦您们一家了。”他笑著应了,一一跟几人道了別。 沈一钧很想让许林海留下来,但看著他的样子肯定是不会留下的,便默默地把他送到了公交站。 等许林海回到许红秀家的时候,他们一家子都洗漱完,准备睡觉了。 许红秀家没有电视,婆婆不在家,也没人去院子里家长里短,晚上就都睡得很早。 看到风尘僕僕的许林海,许红秀和齐明辉都很是意外。 “小海,你怎么来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许红秀接过许林海装衣服的小包,有些不安:“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热一下。” 许林海连忙拉住她:“大姑,不用忙活了,我从师傅家吃了饭回来的……” “师傅?你有什么师傅我怎么不知道。”许红秀不解地问。 “你是说你师傅是润泽县人?”齐明辉也觉得不明白,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对,就是上次跟您见过的机械厂林晴霜的公公,他是农机站的师傅,他在教我修车。” 至於葛老的事,大姑父他们没往那方面想,现在有了沈老许林海也就不需要说了。 许林海把沈老说可以让他光明正大去培训和考证的事情也跟齐明辉和许红秀说了。 许红秀端著水杯愣在了沙发旁,半天才说道:“小海,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人了,他……你师傅他真能让你去农机站学习?” 齐明辉倒是没有这么惊讶,上次的事,连他们厂长这么抠门的人给了许林海一百块钱当做感谢费,要是机械厂想感谢他,或者说林晴霜用这个方法感谢他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种事对於齐明辉来说,他不知道情况到底是什么个情形,心里便也没底:“你那师傅確定说有把握吗?” 许林海把介绍信和政审表拿了出来:“这是师傅给我的,他说只要我的政审和体检没问题,那就没问题。体检我肯定不会有问题,就是政审,大姑父,您觉得会有问题吗?” 他完全可以不跟齐明辉说,但是他是见过齐明辉跟罗运良在一起喝过酒的,他也怕万一,要是有万一的情况,至少他大姑父这也算是一个保障。 齐明辉稍微考虑了一下:“你们家我知道,我这边曾经做政审的时候有查过,从你太爷爷那一代开始就一直是贫农,按道理只要没人使绊子就不会有问题,你们大队罗队长我倒是打过交道,不像是会背后搞鬼的,只是你们公社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 “不过,小海,我记得你爸以前好像是跟罗运良有过一些过节的,不过,这种事他应该不会使手段吧,再说,我哥都不在了,他要是因为那些事阻你的路,那他也太不是人了。”许红秀有些担忧又有些愤愤地说。 齐明辉想了想,望向许林海:“小海,既然这样的话,要不然你明天回去还是把这事也跟你爷说一下,你爸不在了,你爷到底在队上这么多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他罗队长应该也不会为难你。”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对,小海,你让你爷跟你一起去,再说了,明辉,这种事队上应该也不会为难吧,小海要真考了证,以后回队里也是个拖拉机手,这不也是给队里增光吗?”许红秀把水杯递到许林海手里,却是看著齐明辉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经不住万一有小人眼红是吧,小海,这个事,除了你爷你叔,不要跟其他人说了,你明早就回去,越快办好越有利。” 许林海用力点点头:“是的,我也这么想,那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行吧,好孩子,以后那个家就靠你了。”许红秀拍了拍自家侄子。 许林海去洗澡后,齐明辉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许红秀打断了齐明辉的思考。 齐明辉摆摆手:“没什么,那个你看看我们还有多少烟票,我去兑两条烟让小海带回去,既然有求於人,总得送点什么。” “啊呀,我怎么没想到,我找找……”许红秀一拍大腿,立马起身往房里去了。 不一会,她抱著个小铁皮盒走了出来。 “我们过年的时候厂里给你发的烟票我们没用,还有上次过节的,你不抽菸我也没用,两条烟应该是够的。”说完她又发了愁:“可是,你不是说要小海明早就出发吗?供销社也没这么早开门啊。” “把票给我,我去想办法。”齐明辉拿上票,换了件上衣就出了门。 直到许林海睡觉的时候,齐明辉都没回。 他们没跟许林海说,他自然也不知道这一回事,想著明天要早起,他便直接睡了。 第二天一早,许林海一早起来,没想到大姑都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齐明辉听到动静也跟著起来了,拿出昨晚搞到的两条烟递给许林海:“小海,求人办事语气放软一点,喃,把这两条烟带上……” “这……您不抽菸的啊……”许林海立马明白了昨晚为什么到睡觉的时候齐明辉还没回来了。 这个时期买烟本就很难,齐明辉又是个不抽菸的,他家里不可能存著两条烟,那他昨晚出去……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许林海弯腰郑重地给齐明辉两口子鞠了个躬:“谢谢大姑父、谢谢大姑……” “这孩子,说啥呢,一家人谢什么谢,只要你好就好……”大姑拿著筷子,又是高兴,又是难受。 “好了,好了,別耽误时间了,快点吃了饭,我送你去车站。”齐明辉觉得这种事就得趁热打铁,时间长了,变故就来了。 回去的车上,许林海在面板里又兑换了一些烟票和一些食品票。 他觉得齐明辉说的也有道理,万一大队部为难,叫上他爷,诉诉苦,或许大队部网开一面,会比较好说话。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就是认为许大爷或许就能帮他搞定?而且这个事,要是不知会许大爷,好像也不合適。 第44章 有坡不下是傻子 许林海下了车后准备先去供销社再买了几包散烟,用来待客。 顺便还在食品柜用粮票买了些桃酥和几个罐头。 穿著白大褂的售货员先把桃酥摞叠整齐,然后分別摆放在玻璃柜檯的草纸上,再从旁边的货架上,拽出一条长长的纸绳熟练地几翻滚动便给綑扎好了。 三斤桃酥许林海让人打了四个包。 旁边一个小男孩从许林海说要买桃酥开始,就一直靠在柜前盯著看,不时的吞著口水。 小傢伙脸只有小巴掌大,衣服明显不合身,一双眼睛倒是黑白分明。 许林海边看別的东西,边不时瞄小男孩。 突然只见他趁售货员转头的机会,舌头舔了一下食指,飞快地粘起柜檯上的桃酥渣,送到嘴里,然后装腔作势地离开柜檯。 许林海不由得眉头一扬。 他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但想想许伶俐,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只怕也干过这事。 “还帮我来一点这个水果糖吧……”许林海拿出糖票,指著玻璃柜里五顏六色的水果糖跟售货员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有见过,许伶俐喜欢攒这种水果糖的纸,这个糖经放,小孩子也吃得久。 售货员清脆的应了一声,把桃酥打好包后,准备把水果糖也用纸包好。 许林海望了一眼门口,从纸包里拿出来两粒,对门口的小男孩勾了勾手指。 小男孩慢慢走了过来,两只黑白分明的小眼睛有些胆怯的望著许林海。 许林海让小男孩伸出手来。 小男孩摇著头,把双手背在身后,人慢慢往后退,声音如蚊子般:“我以后再也不偷吃了。” 小傢伙以为自己刚刚偷吃桃酥的事被许林海发现了,嚇得身子都有些发抖。 许林海伸手把小男孩的手从后面拉了出来,然后把两粒水果糖放到他手里,小傢伙愣了好一阵抬眼看向许林海。 小傢伙不敢相信这是给他的。 许林海见状笑著点点头。 小傢伙这才立马笑了,脸上的小雀跃藏也藏不住,小声说了声谢谢后捧著两粒糖飞快地跑了,好像自己生怕跑慢了,许林海会反悔。 年轻的售货员望著这一幕先是有些意外,跟著便微微一笑:“这小孩从小便没见过父母,从生下来就跟著爷爷奶奶,只怕是从没吃过糖的。” 许林海料想到小傢伙家里条件肯定不好,但没想到会这么惨。 但他也就只能给他两粒糖而已,他有些无力地摇摇头,然后拿起大包小包便出了供销社大门。 站在供销社大门口,他转头望了眼办公区。 这个时候肖主任不知道在不在,自己要是直接过去找他签字,不知道合不合適,许林海有些纠结。 “许林海……” 正在许林海犹豫不决时,办公区有人喊他。 许林海一转身便看到,他还在纠结去不去找的肖主任,居然找上他了。 肖耀祖站在办公室门口,端著他的大陶瓷杯朝许林海招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许林海抱著包裹,笑著一路小跑过去:“肖主任……” “来,来,小许,进来坐。”肖耀祖热情的把他迎了进去。 等许林海坐下了,肖耀祖拉了把高一点的办公椅子在他对面也坐了下来,看了眼他的大包小包:“那个好多天没看到你小子了,这阵子在忙什么啊?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我刚从县城回来,给家里买了点吃的。”说著,他立马拿出一包桃酥:“这是刚买的桃酥,您拿一点试试味……” “不用,不用,你给家里人拿回去,我不爱吃这些玩意。”肖耀祖立马站起来,一把拦下许林海的动作。 然后满面愧疚地嘆了口气:“小许啊,那个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是想尽力推荐你的,没成想被人截胡了,人家直接找的上面领导,我也是……” “什么事啊?您没跟我说过什么事啊?”许林海装起了傻,开玩笑,你能说人家主任有错吗?必须不能啊。 “啊?……哈哈哈哈,没事,没事,”肖耀祖一愣,立马回过味来,能混到供销社主任的人能不精吗? 有坡不下那是傻子。 这些天一直没见到许林海他心里虽说不上忐忑,但毕竟是自己说出去了的事,出现这种情况,他还是多少有那么一点愧疚的。 主要也是他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岔子,他平时很少做这种口头承诺的,整个公社就这么一个名额,居然还被上面的人给占了,他又找谁说理去。 他知道被人撬了以后確实也气恼了好些天,但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 再说,这许林海也只是个小罗罗,就算他技术还行又怎么著,他肖耀祖不会蠢到为了这么个小子去得罪上面的人。 这事算是给了他肖耀祖一个教训了,以后,不管多大的事,没成之前,都不要轻易许诺。 还好还好,听这小子的口气,这事他至少不会闹,肖耀祖本来还做好了准备,实在不行,他便跟这小子说,到时公社要是有什么合適的岗位安排一个给他的,看样了了,这话暂时可以不用说了。 许林海不知道肖耀祖心里的小九九,但他的小九九已经盘算好了,得赶紧趁著肖耀祖这会还有那么点愧疚心理把正事给办洛。 许林海陪著笑,从包裹里拿出一条烟来,不容分说起身把烟压到肖耀祖办公桌上一堆资料的下面:“肖主任,我有个事要麻烦您……” 看到许林海起身,肖耀祖也跟著起了身,正准备伸手把烟给退回去,听了他的话动作一顿:“你说说?” 这回可不敢隨便答应了。 许林海从上衣口袋里把政审单给拿了出来:“是这样,主任,农机站过几天有个培训,我爭取到了一个培训资格,部长说让我找您把这个签了就可以参加,您看看……” 肖耀祖听了这话,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许林海后才接过政审单,下面还真盖有农机站的章。 “你小子还有这本事啊……”他仔细看完后,拿著政审单走到办公桌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从上衣外口袋里掏出钢笔来利索地就把字给签了:“哦,还得盖个章。” 说著从抽屉里拿出章来哈了口气啪地就给盖上了。 许林海就这么站在旁边看著肖主任一气呵成把事给办了。 第45章 把握大吗 “你好像是说过你认识农机站的人哈,我怎么给忘了。”肖耀祖心里多少有些彆扭,但他面上还是哈哈一笑,把政审单递迴给许林海。 好啊,你小子原来有农机站部长的关係啊,那还让我给你推荐个毛线啊。 “太感谢您了,我本来想著要是队里那个的话,我就不请示部长了,没想到……”许林海一副他也是没办法的样子。 肖耀祖一听他这话,想想也是,你看,这孩子不是不想动上面的关係嘛,你自己没搞定咋还怨上人家了呢。 “好小子,好好干啊,考了驾驶证了到时公社有位置,我第一个安排你……”这话他倒是敢说了,上面总不会干涉公社人员的任命。 “好咧,谢谢肖主任……”许林海小心地把政审单折起来收进了內口袋。 “这个我一个人签字还不够,你还得找你们罗队长签字才行啊。”临出门肖主任叮嘱道。 “好的,谢谢主任。”许林海弯腰无比真诚的敬了个礼才走了出去。 这下有了公社主任的签字,许林海心里的底气便更足了,人上面都签字了,你罗运良再跟父亲有过节未必还能卡著吗? 要不是许红秀说,他倒真不知道罗运良与父亲有过节的事,就上次的事,他答应得那么痛快,也不像个会因为点陈年旧事要为难后人的人。 至於父亲与他的过节,许母没提过,他也不知道,只要罗运良不提,又不是什么杀父之仇类的大仇大怨,那上一辈的恩怨,也就人死帐消吧。 回到家,看到许林海,最惊讶的莫过於许母了,这孩子昨天才出去,今天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事情不顺利啊。 哦,他出去干什么来著,许母懊恼不已,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小海啊,回来就好,外面不好做你就跟著你叔去上工分,混点饭吃总没问题的哈。” 许林海放下东西,听著许母在身后嘮叨,他听得一头雾水:“妈,我没事啊,我这是回来办事的,还是好事呢。” 他也不知道这许母脑子里又导了一出什么戏。 “什么好事?”许母这才发现儿子看起来確实还挺高兴的。 “晚点確定了再告诉您,有吃的吗?我饿了。”许林海把买回来的东西一股脑放到堂屋桌子上,问许母。 “饭好了,我去炒两个菜,马上可以吃哈……”许母望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也没说多话,立马转身往厨房走去了。 饭后,许林海带著两包烟和一包桃酥,一个罐头去往强子家。 强子吃了饭正百无聊耐地坐在大门口逗鸡,看到许林海往他家来了,眼睛一亮,立马起身朝他跑了过来。 “哎呀,海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你这来就来唄,还给我买罐头呢?”强子伸手就要去接许林海手里的东西。 许林海身子一偏:“美的你,你爷在不在……” “在,在,爷,海哥找你。”强子扯著嗓子朝里面喊。 他这一嗓子不但把许大爷从堂屋喊了出来,更是把他奶和他妈也惊动了。 许林海跟方婶子打了声招呼,把桃酥和罐头都给了强子奶奶:“三奶奶,听说您前几天身子不太利索,都好了吧?” 强子奶奶,许林海叫三奶奶,她比许大爷大了七八岁,身体常年不怎么好,额头上围著的一条深色毛巾,大夏天都很少摘下来。 三奶奶笑眯眯的双手接过东西:“好了嘞,好了嘞,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还给奶买这么些好东西,费了不少钱吧。” “没呢,就一点点而已……”许林海笑得乖巧。 “好孩子,去堂屋坐,我泡茶来……”三奶奶指了指堂屋。 许大爷已经坐在了他的太师椅上抽著他的旱菸,抽完一桿后,便抬起烟杆,在太师椅的椅脚上轻磕几下,便有灰烬簌簌落下,看到许林海进来,他头也没抬,不慌不忙地又捻起一撮新的菸丝,按入烟锅。 许林海找了张矮凳子在许大爷旁边坐了下来,轻声把事情大致给许大爷说了一遍。 许大爷扒著烟,本来半眯著眼听著,听著听著便坐正了。 说完后,许林海把政审单给递过去:“大爷,您看看这个。” 许大爷本来口里叼著烟杆,双手接过政审单,只看了一眼便直接把烟杆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强子,他生怕菸灰落到单子上。 “咳咳咳……”强子接过烟杆学著吸了一口,立马咳了起来。 许大爷瞪了强子一眼,看向许林海:“这次把握大吗?” 已经闹了一次乌龙了,谁也不想再来一次。 许林海点点头:“只要罗队肯签字盖章,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走,趁著中午罗队长在家,现在就去……”许大爷找著地上的布鞋,趿上就往外走,许林海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看著后面跟著的强子,许大爷一瞪:“你好好在家里呆著。” “哦……”强子撇著嘴委屈地站在门口不敢跟上来了。 出了门,许林海朝强子眨了眨眼,快步跟上许大爷的步子:“大爷,我姑父让我带条烟过去,您说要吗?” 许大爷放慢了步子:“按理是不需要,你带著就带著吧……” “好,您慢点走,我回家拿一下。”许林海立马撒腿往家里跑去。 不一会便夹著一个报纸包跑了回来。 爷孙俩直接朝罗运良家走去。 罗运良刚好午睡起来,准备出去,看到爷孙俩来又跟著回了家。 许老爷子也没废话,直接把表格往他面前一放:“这娃子自己找了路子可以去农机站学习,公社肖主任签字了,现在就差你签字了。” 罗运良有些懵:“农机站学习?修车啊?” 许林海已经把烟给放到了桌子上,见罗运良望向他,便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流程,应该是先学修再学开吧。” “老队长,不是听说公社这次才一个名额,让立新大队的一个社员去吗?”罗运良边看单子,边疑惑地问道。 “这不说了嘛,小海这个不占公社的名额,是这小子自己去搞的,你也不用管那么多,只管签个字就完事了,这孩子是我们看著长大的,家里情况是个怎么样,你也都清楚,肯定是没问题的。”许老爷子这是把罗队长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您都这样说了,那我还有什么说的,行,我这就签……”罗运良找了支钢笔,往身后甩了两下,又哈了口气,嘿嘿一笑把名字签上了。 “还有章,章……”许老爷子看起来比许林海还激动。 第46章 稀罕东西 “好,好,字都签了,您还怕我不给盖章啊。”罗运良笑著对许林海说:“跟我去大队部,这章我也没隨身带著啊。” 许老爷子呵呵一笑:“也是,也是,那小海你就跟罗队长去大队部,搞完好好早点去报导。” 看到大红章摁下去,许林海也终於鬆了口气,这第一步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从大队部出来,一眼就看到强子和罗兵在外面等著他。 两人看到他飞快跑了过来:“海哥,成了没?” 许林海笑著用力点点头。 “耶……”两人乐得直蹦。 “海哥,我们怎么都不知道你有师傅啊,你学了本领回来,以后也带带我们唄……”两人一左一右围著许林海。 “这个事说起来也是有些复杂,强子,兵子,你们以后有没有什么规划?”许林海自己的事算是有个著落了,看著一心为他好的两兄弟,也有些为他们急。 强子摸了摸头:“我就跟著我爷先混著唄,我又没你那本事可以去学车,主要是我搞不了那玩意,別的我也不会啊。” “那兵子你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罗兵有些恍惚的摇摇头:“没有,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又没有那么有本事的爷,我妈说了,等下半年我就得跟著下田挣工分了。” 说完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同往日的愁容,是啊,他们都快二十了,有些到他们这个年纪都已经谈婚论嫁了,可他们三人呢,还都是要什么没什么。 “强子,兵子,我跟你们说,现在不是政策在变吗?我们这种集体制工分制可能很快就会要改革了,以后田地会分到户,就不需要上工分了,你们也好好想一想,看自己能干什么,想干什么,我们不能一直窝在这山里……”许林海知道社会以后的发展会怎样。 他重生后的这个地方,在他以前的记忆中並没有,但是,整体的情况又和他了解的差不多。 所以,只要没有出现重大的变故的话,应该跟他上一世的总体走势是差不太多的。 许建强和罗兵对视一眼,他们天天呆在家里,是真的没想过这些问题,听许林海一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只是还是很迷茫。 许林海一手搭上一个肩膀:“没事,我们年轻,有的是时间去想,只要想好了,我们就好好去努力,看看我,是不是已经走出第一步啦!加油!” “加油!”一左一右的两人像是被许林海打了兴奋剂一般,大声喊…… 吃晚饭的时候,许林海把这个消息透漏给了家里人,毕竟他这次再去县城,可能就会直接开始培训,短时间內不能回来,再说这是好事,也该让家里人高兴高兴。 饭桌上听到消息的一家人,好一会都没出声。 “怎么了?”许林海从碗里抬起头来:“我没说明白?” “不是,不是,小海,你是说你可以去农机站学习?那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像你树叔那样天天开拖拉机了?”许母呆呆地望著他。 不止许母不相信听到的,许林山也是呆若木鸡:“你说的是真的?这种机会怎么会落到你头上?”他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自从上次吃饭许林海把许林山抱出来一起吃后,只要许林海在家,许林山都是在出来吃饭的。 李春梅蹲在地上餵小宝的动作也顿住了。 一家人都瞪著眼望著许林海,这个消息对於所有人来说都太震撼了,让他们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 “过程你们就不用管了,反正结果是大差不差了。”许林海不想他们担心,更怕他们乱给別人说,所以並不准备给他们解释自己这些日子在县城的遭遇。 “二哥,那是不是以后每天我都可以坐拖拉机去上学啦?”表现得最高兴的莫过於许伶俐。 许林海笑了笑:“拖拉机不一定,搞不好二哥可以让你坐大卡车呢!” “真的吗?真的吗?大卡车长什么样?是不是比拖拉机大很多?那我是不是可以坐在前面了?”许伶俐从没出过他们这个小村庄,別说她,家里还没一个人见过大卡车是什么样。 他们这小村庄的马路可进不来大卡车。 “小海你说的是真的吗?”许母还是不愿意相信。 “小海既然这么说了,哥相信你,你要好好学习,放心,我们不是问了医生说了哥的腿有得治吗?家里以后有我,你只管放心去学……”许林山终於有了点当大哥的担当。 家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不知道这次去了县城体检后是不是就马上参加培训,暂时不能回来了,许林海第二天便没急著回县城。 许母每天上午要绞一篮草送到大队公共的鱼塘,这是算公分的,许林海看著背上篮子准备出门的许母:“妈,我去吧……” “你……行吗?”许母有些吃惊许林海的表现。 要知道以前说要他去绞鱼草,就像要他命一般,他最不喜欢绞鱼草了,要搞一大篮不说,主要是到处没草啊。 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主动提了出来,不过,许母口里虽这样说,却还是把篮子和刀直接递给了许林海。 许林海也不多话,接过篮子就出了门。 “去冷岭那边看看,昨天我路过,看到那边草比较多……”许母追到门口喊道。 “好,知道了。”许林海把吊篮子的竹条掛在头顶,拿著刀朝许母挥了挥手,已经走出去了一大段。 “这刀太钝了……”许林海边割草边嘀咕。 给池塘投完草后他来到小溪边找了一块圆一点的石头开始磨刀:“这么钝,也不知道老妈每天是怎么用的。” 他前世也干过磨刀这种事,再做起来倒也不显得生疏。 “啪啪”突然两声又脆又烈的枪声在对面山谷里炸响,紧接著山林间的鸟雀扑稜稜惊飞一片。 许林海闻声双手一抖,刀锋差点就划破手指。 他抬起头,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是对面老林子那边。 这个时节,除了村里那个唯一的老猎户张黑子,村里可没別人有那杆子傢伙,也没谁有那胆往深山里钻。 “不是没好东西送师傅吗?”许林海灵机一动,野味可是稀罕东西,供销社里见不著,黑市上贵得嚇人。 他加急磨了几下刀,洗了洗手,背起篮子把刀往篮子里一扔,便顺著山路朝对面山坳里唯一的两间木板房走去。 刚走过一个山头,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茅草地,便远远的听见有狗叫。 许林海差点忘了,张黑子可是养了两条看山狗的,自己可不敢就这么直接过去。 他走到山丘上,双手合起来朝木板房方向喊:“黑子叔,黑子叔……” 第47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狗在家,那张黑子就肯定也在家,许林海记得他小的时候跟他爸来,也是这么站在这喊的。 过了一会,从屋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背有些佝僂的男人:“叫什么,要东西就过来。” “黑子叔,我怕狗……”许林海上辈子就被狗咬过,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张黑子养的那可是两只打山狗呢。 张黑子把两只狗都给栓住了,朝许林海招了招手,便转身回了屋。 许林海確认两只狗子被拴住了,才撒开腿朝他家跑过去。 张黑子家的院墙是用石块垒的,垒的歪歪扭扭的,一扇破木门敞著,两只黑狗见到他,叫得更凶了,不过幸好链条够粗,要不是知道它们被拴著了,许林海可能会掉头就跑,主要是两只傢伙长得太渗人了。 他挑著地走了进去,院子里的泥地上到处是血渍,有的看起来还很新鲜。 屋檐下掛著一串风乾的野鸡和几只野兔,还有几张许林海看不出原物的兽皮,墙角堆著劈好的柴禾。 房子里面的一张黑不隆冬的桌子上放著两只兔子,看样子是刚打的。 “黑子叔……”许林海朝屋里再次喊了一声。 “男子汉怕什么狗,瞧你那点出息……要什么?”张黑子拿著一桿擦拭了一半的老旧猎枪,从昏暗的堂屋里走出来,他嗓音低沉沙哑的,带著浓重的不知是哪里的地方口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许林海訕訕一笑:“黑子叔,我刚在绞草,听到嗯……那个声音了,那两只兔子……卖不?” 张黑子顺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猎物,慢悠悠地把猎枪靠在门框上,走进去把兔子拿在手里掂了掂:“你有票吗?” 许林海连连点头:“有,您看多少票?” “三斤量票,这只……”张黑子把其中一只看起来比较大一些的扔给许林海。 “我可以两只都要吗?还有外面的野鸡我也想要两只……” 新鲜兔子一只送人,一只家里人吃,野鸡送一只给师傅,也留一只给家里吧,一年到头家里也吃不上一顿鸡肉。 “这只,一块钱……”张黑子再次看了他一眼:“粮票还有吗,两只鸡三斤票加三块钱你拿走”。 野鸡不大,可能最多也就一斤半的样子,所以相对来说,价格跟家鸡差不多。 “我票没这么多了,那我两只鸡给您两斤粮票四块钱可以吗?”许林海按张黑子的逻辑算了下,应该就是按一只鸡三块钱来算的。 张黑子直接走到门口,用猎枪一顶,下面的两只鸡就掉了下来,他迅速伸手接住直接往许林海篮子里丟了过去。 蓝子往下一沉,“谢谢……”许林海麻利的从裤口袋里掏出五斤粮票和五块钱递给了张黑子。 张黑子拿起猎枪,转身又钻回了那间光线昏暗、气味混杂的屋子里了。 “快点回去,趁新鲜拾掇,路上找点草盖上……”许林海正准备走的时候,张黑子沉闷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好咧,谢谢黑叔……”许林海一丝没耽搁,背著篮子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带著死亡气息却又带来一丝生活希望的木屋。 他路上割了些草垫在篮子里,把兔子和鸡都放了进去,上面再盖上一层,这样外面就看不出来篮子里的一番风景了。 幸好一路上也没遇著什么人。 许母边洗衣服边往路口看了不知道多少回,终於远远的看到他回来了。 但看到他居然还带回来一篮草:“你怎么把草带回来了,要放池塘啊。” “我放过了,走,妈,先进屋。”许林海直接往屋里走去。 许母也立即跟了上来。 到了厨房许林海把篮子放了下来,草拨开,把两只兔子和两只野鸡提出来放到了地上。 “啊,这哪来的?” “哇,二哥,我们是不是有兔子肉吃啦……”听到动静的许伶俐跟到厨房看到地上的兔子眼睛都亮了。 “我找张黑子买的,您烧水,兔子是刚打的,我们趁新鲜拾掇一下。”许林海说著便开始上手处理兔子。 许母听了,也没多问,立马去外面打水。 她本身就是个没什么主见的,现在儿子懂事了,那她便只管照做就好。 许伶俐围著许林海转:“二哥,这兔子好可怜啊,还在流血……” “那你等会別吃……”许林海没好气地说。 “啊,我要吃,它是可怜,但我吃还是要吃的……”说著,她居然还吞起了口水。 许林海拿她哭笑不得,这还没褪毛呢,这傢伙就吞口水了,真是个馋丫头。 很快两只兔子便拾掇好了:“妈,一只我们自己留著吃,这只我明天带去县里送我师傅。” “哎,我们不用吃,要不你都带去?”许母说道。 “这天气带多了不新鲜,我们自己吃一只尝尝鲜,而且我买了两只鸡,一只也是给师傅的。”许林海几下便剁碎了一只兔子的一半。 “那就听你的,就是这兔子,要不要给你爷爷他们送一半?”许母边说边小心的看向许林海。 许林海手下动作一顿,想著这些日子自己一次也没主动去过爷爷奶奶家,虽说奶奶是偏心叔叔许勛正一家,但到底也没对他们做什么很过份的事,再说,他叔叔许勛正还帮了他们不少。 还有他去县城学车这事,確实也得自己亲自去跟爷爷多少说一下,总不能到时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事,自己爷爷还得从別人那知道这个消息,好像也不是很好。 而且现在哥哥手术还没做,什么时候能完全康復还不知道,他要真去了县城,家里这一家子老老小小的,那到底是自己爷爷和叔叔,交待一下也比较放心。 於是他点点头:“行,那这一半我就不剁了,我现在送去吧,正好昨天买的桃酥和罐头也给一些给奶奶,剩下的桃酥和罐头您就留著自家人吃,不要送人了。” 许母听了脸上露出舒心的笑脸,拿来一个用个搪瓷盆把兔子装好上面盖上一个竹盖递给许林海。 许林海挑了一包桃酥,一瓶罐头,拿上那半边兔子带著许伶俐一起去爷爷家。 奶奶廖梅英正在堂屋挑黄豆,看到两兄妹过来,表情明显有些错愕。 但她还是很快就放下装黄豆的盆,起了身:“你们兄妹怎么来了,是不是又没米了?” 许林海微微皱眉,把东西放到餐桌上,“奶,您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是您孙子,来您这还非得有个什么事才能来吗?” 第48章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廖梅英被他懟得一噎:“你这孩子……” 她麻利的倒了两杯糖水先递给许伶俐再倒一杯给许林海。 然后翻著餐桌上的东西:“这不年不节的,怎么拿这么些东西?咦?这是……兔子吗?你这是哪搞来的?”她提著兔子肉有些不敢相信的望向许林海。 “这是我二哥刚从张黑子那买来的,你们一半我们自己一半……”张伶俐小口地喝著糖水,声音清脆地回廖梅英。 “一只兔子得几块钱吧,你这孩子浪费这钱干嘛,兔子肉又不好吃……”廖梅英边翻肉,边说道。 “妈,您看您,孩子们特意给您送过来了,您不说领情,还要说这话……”婶子杨平拍著身上的灰尘跨过三十来公分的门槛从外面走了进来。 “婶……”许林海朝杨平微微一笑,喊了一声。 “哎,小海,你不是去大姑家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婶婶,东东呢?”许伶俐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望向杨平。 “东东这会刚睡了,今天放假吗?”杨平笑著摸了摸许伶俐的头。 “是的,今天星期天。”许伶俐说完,又捧著杯子喝起糖水来。 “我不是那意思,就是担心他浪费钱不是……”廖梅英有些不好意思地挤出一丝笑容。 “小海,你带伶俐就在这吃饭哈,家里刚好还有一些我娘家给的腊肉,我现在就去做饭去,很快就好。” “不用了,我们回去吃,爷爷和叔叔上工去了吗?”许林海朝里屋看了看,要是爷爷在家,应该早就出来了。 “他们应该马上就回了,就在家吃啊,婶子动作快,一会就好哈……”杨平不容许林海拒绝直接就往后面厨房去了。 “不了,我晚上再过来就是。”许林海站起来。 许伶俐见二哥准备走,连忙几口把糖水喝了,也要走。 “走什么走,自己爷奶家,还要我们强留不成,伶俐,你回去告诉你妈一声,就说中午在奶奶这吃饭,不要留你们的饭了,看你妈妈来不来,来的话也一起,然后你快点来知道不。” 廖梅英难得也跟著留起他们来。 许林海是想著跟爷爷和叔叔碰个面,见奶奶和婶婶確实是诚心要留自己的,便朝许伶俐点点头:“行吧,那你就跟妈妈说一声,我们吃了饭再回去。” 许伶俐领了命,飞一般往家跑:“妈,妈……” 许母听到这急促的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走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许伶俐拍著自己的小胸脯,终於把气给喘匀了:“奶奶让我们在那吃饭,不用给我们留饭了。” 许母一愣:“哦,你奶留你们吃饭?” “是啊,奶奶还说让你也去。”许伶俐眨巴著眼睛问道。 许母摇摇头:“那行,那你去吧,要听话啊。嫂子带叮叮噹噹出去了,等会回来要吃饭呢,我不去了。你跟二哥吃了饭早点回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那我去了,婶子说搞腊肉吃……”许伶俐一点也不纠结,立马转身撒开腿开就跑。 陪著奶奶閒聊了会家常,许林海实在没有什么別的聊了,便去厨房帮婶婶杨平烧火。 杨平也没跟他客气,多个人帮忙,饭做得更快。 不一会,爷爷和叔叔便下工一起回来了。 “媳妇,做什么这么香?我怎么闻到了腊肉的味道了?”隔著门坎许勛正就喊起来。 “你狗鼻子啊,我这腊肉才下锅你就闻到味了?”杨平笑著转头望向从堂屋走进来的许勛正。 “叔……”许林海往灶堂里丟了一个草把,抬起头来喊道。 “咦?小海?”叔叔有些惊讶脸上却洋溢笑意,“不是听说你去你大姑家了吗?” “我昨天回的……”许林海拿出烟来,看了看这包烟就剩不到半包了,乾脆全部给了他叔。 许勛正稍微愣了一下,接了过来,拿出一根后又要给他还回去。 许林海反手推了下:“拿著吧,就几根了。” “嘿嘿,也行,这是什么肉,这么多……”他突然望向旁边已经做好的兔子肉,拎了一块往口里一丟,眼睛一亮:“兔子肉?媳妇,这哪来的?” “小海送来的,也是他帮忙炒的……”杨平边切辣椒边笑著说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么好的伙食,不行,我得去整个小酒去,小海,等会跟你爷一起整两杯啊……”许勛正边哈哈笑著边往外走:“爸,今天有好菜了,快把你的酒拿出来……” “看你那出息……”廖梅英笑著从堂屋走了进来:“小海,我来生火,你去跟你爷他们聊会吧。” 她是看出来了,今天孙子这特意过来应该是有事找他爷爷许乾元的。 许林海点点头,把铁钳递给奶奶,跟著叔叔走了出去。 许勛元从老爹房里找出来一瓶酒,满足的走了出来。 后面跟著骂骂咧咧的许乾元。 许林海瞧著笑了,要是自己父亲还在,是不是也会有这么温馨的一幕呢。 “你这孩子,你奶说你又是拿饼又是拿罐头的,怎么?中奖了啊。”许乾元看到许林海站在堂屋,他拿过凳子坐了过来。 许勛正拿出三个杯子,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知足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许林海未置可否,只笑了笑,然后才把自己要去学习的事给两人说了。 “什么,小海,这是真的?” 跟所有人一样,两人都不相信,见许林海是认真的,许勛正立马说道:“小海,你放心去学习,家里有我们呢,反正不会让你妈和你哥他们饿著就是了。” “那倒应该不至於,再说我也不是不能回来,就是怕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有个万一,叔……”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这还需要你来说嘛……”许乾元第一次觉得许勛正说的对,许林海这孩子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该说的都说了,饭菜也上桌了。 许林海给老爷子和叔叔敬了酒,也算是把一大家子暂时託付了,一顿饭算是吃得都很舒心。 安心交待好这些事,许林海第二天一早便出发前往县城。 出发前他又给许母留下了二十块钱,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家里的粮钱必须得准备足。 这次他没特意去叫许贵树送,许林海坐著生產队的牛车去镇上。 第49章 军令状 赶牛车的是村里老单身汉许长顺,大家都叫他顺跛子,四十几岁的人,因为不怎么收拾自己,加上缺了颗门牙,看起来像个六十岁的老头。 他经常放在嘴边的话就是“牛是哑巴兄弟,车是吃饭傢伙!”。 他曾经因为下大雨去救陷入耕田的牛,差点被牛一脚踩断腿,现在走路腿还有些跛。 “海娃子,你介又四去哪啊?”顺跛子坐前牛车前边驾车边回过头来跟许林海说话。 今天去镇上的人不多,加上许林海也才四五个人,大家都望向他。 “长顺叔,我去县城我大姑家……”兔子和野鸡都用尼龙袋装好了,许林海把袋子放在自己脚下,冲顺跛子说道。 “哦哦,你大姑嫁得好啊……” “我们队里除了许长江他屋里妹子嫁得好,现在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外,就属许红秀嫁得最好了。”有个许林海不认识的婆婆搭上了顺跛子的话。 “听说许红秀嫁的人还是纺织厂的呢,人家现在都进纺织厂当工人了,是吧,小伙子。”另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许林海有点印象,好像是另一个生產队的,但他也叫不上名。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然后把头望向前方,不想参与她们的话题。 几人说了会后,话题便转到了別的上面。 牛车比拖拉机要慢很多,差不多四十来分钟才到镇上。 许林海跳下车,拿上尼龙袋,再去赶班车。 这会镇上只有一次班车开往县城,一天就跑一趟,票源紧张,特別到节假日的时候,买张班车票还得凭关係,普通人为顺利乘车,甚至得向驾驶员贿赂农副產品。 总之,不管开什么车的驾驶员都是稀缺技术工种,享有极高社会特权。 民间流传的“四个轮子地上飞,家里东西成了堆”可不是说说而已。 许林海到的还算及时,正好还有一个座位,买完票他拿上东西侧著身子走到了靠后的最后一个空著的座位,把尼龙袋塞到了座位下。 这会车厢过道上还没人,等到发车的时候,过道上那得是人挤人。 许林海已经坐过几次班车了,他早就注意到了,人挤人除了不舒服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车上会出现好几波小偷。 每次等到下车的时候,总有人会慌慌张张地摸索全身,哭诉自己的钱不见了。 所以,许林海身上除了放点小钱外,他把整钱钱跟著工具箱一起收到了面板里,这样,哪怕再挤也不怕把这好不容易赚来的钱让人给偷走了。 在车上等了个把小时,终於在人挤人挤满了过道后,车子晃晃悠悠的启动了。 路不好走,司机一脚油门一脚剎车的,很快车上便有不少人开始晕车,没多久车上的气味就难闻了起来。 许林海只得把车窗全部打开,脸迎著风才稍微舒服点。 到了县城,他又是直奔师傅家。 兔子是新鲜的,挤了半天的车,必须得儘快送过去,他也就没管是不是过去会正好赶上他们午饭了。 沈老正好下班回来吃饭,接过许林海给的野兔和野鸡,看了眼还是挺高兴的。 “看样子,政审没问题了?”看著许林海这模样,沈老问道。 许林海连忙从兜里把政审单给到沈老:“都签字盖章了,没问题了。” 沈老打开看了下,满意的点点头:“行,那吃了饭你就去县医院体检,当天就有结果,明天一早就过来交给我,没问题的话,后天就可以跟著一起进入培训班了。” “好咧,谢谢您……”许林海是真的很开心。 “好了,別给老子丟脸啊,好好干,你得知道,要是別人想进这个班,至少得提前两个月报名……”沈老没跟他说的是,他过后可是跟杨兴邦打了包票的。 许林海立刻立了军令状,一定做这次培训班里的最好的! 吃过饭后,许林海便带著体检申请表直接去往县医院。 因为盖有农机站的章,体检进行也很顺利,在医院下班前,他便拿到了结果,自然毫无疑问的各项结果都显示正常。 巧的是,晚上回到大姑家的时候,他又赶上了晚饭。 自己这口福也是没谁了,不过,不像后世一样可以先打个电话报个餐,哪怕他赶上了,饭还是不够,大姑偷偷让许玲瓏去食堂打了一份米饭回来,要不然全家都得省一口出来。 当得知都没问题后,大姑才算真的放下心来。 “小海,你来试试这件衣服……”吃过饭后,大姑从房间拿出一件上衣来:“你明天不是要去学习了,这是我用上次买的布给你做的,看看喜不喜欢……” 许林海双手接过,立马把新衣服换上了:“大姑,很合身,顏色样式我都喜欢,谢谢您……” 他是真心感谢大姑的,以后万一自己发財了,大姑这一家人的恩情他一定不能忘,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许红秀拉著他看来看去,也满意的点头:“我就说这个顏色你穿著应该好看的……” “二哥,这是大姑帮我做的……”许玲瓏把自己的新上衣也拿了出来,开心地说。 过后,许玲瓏小声地跟许林海说,大姑也给她做了两件贴身穿的衣,她以后可以抬头挺胸的走路了。 確实,第二天她去上学的时候,许林海见她背挺直了。 顺路把许玲瓏送到学校后,许林海便直接去农机站,他第一时间就把体检表交给了沈老,下午沈老就带来了好消息。 他让许林海回去准备一下,第二天带上隨身物品直接去培训部报名,往后两个月都会在培训部呆著,那边会分配宿舍,但吃饭归自己安排。 许林海应了,回去顺便买了点用得上的东西,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前往培训部。 晚上许红秀特意请了两个小时假回来,炒了一盆梅乾菜,拿出家里的咸鱼做了一大份,让许林海带去培训班。 “缺什么就回来拿,来的都是公社推荐的人,很多可能是走关係的,你不要跟人犯冲哈,千万不能打架什么的知道吗?这种机会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许红秀是千叮嚀万嘱咐,比许母还操心。 她太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以前是什么性子了,而且在生產队称王称霸惯了,她是一万个不放心,生怕他会惹出事来。 “大姑,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为了让许红秀放心,许林海十分虔诚。 “真好,小海你是真的懂事了。”许红秀感到十分欣慰。 第二天许红秀硬是要把许林海送过去,许林海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培训班虽是农机站开办的,但不由农机站前门进,需要绕到后门。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零零散散来了十几个人了,大家都把东西隨身带著,站在操场等通知。 现在正是梅雨季,哪怕才九点来钟,操场也已经像个巨大的蒸笼,农机站里特有的柴油味混合著铁锈味加上湿热气合在一起,糊在人的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操场角落里几台沾满黄泥的手扶拖拉机和一台老“东方红”停在油毡棚下,履带缝里乾结的泥块和若隱若现的稻草,活像刚犁完水田的耕牛在喘著粗气。 第50章 摸过机器,修过车 许林海把东西归整发放到操场后便让许红秀回去了,她还得赶回去上班,再说,自己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真要大姑陪在这等著。 等到太阳到正空的时候,人终於也到齐了。 这次来的都是各公社推荐上来的人,年龄有大有小,大部份都是二十几岁三十多的男同志。 全场只有一个女同志,因为就她一个女孩子,许林海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女孩子长著一张討喜的圆脸,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衬衣。 肤色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许林海猜想她大概也是经常在日头下劳作的,不过这个肤色反倒衬得她那双眼睛格外清亮,模样……嗯,还算耐看。 她比许林海来得还要早,这会站在阴凉处不停地用手扇著风,许林海看了下,她身边似乎没有行李。 等待的时间长了后,时不时有男孩子走过去想跟她搭訕,女孩子一视同仁,全都没理。 许林海看了一圈,除了来得比较晚又比较有特色的元宝外,其他人他是一个都不认识,哦,元宝他也算不上认识,毕竟他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他也真不愿意在这种事上浪费脑细胞。 “好了,行李先放著,来这边排队……”这时,一个操著潮汕口音说著塑料普通话的精瘦男子从南面的一间房间走了出来。 大家立马跟著围了过去。 “大家好,先欢迎大家来培训班,我姓余,大家以后可以叫我余师傅,这段时间的实操培训由我负责,理论课由林技术员负责,林技术员要下午才能过来,这样,我先给你们安排一下住的地方……” 余师傅別看人精瘦,声音特別洪亮,而且,这会大家都还有些惶惶不安不敢交头接耳,他的声音便更显响亮了。 他翻看了一下手里的名单:“这样,你们男同志二十九个人,十个人一间,刚好三间,这还有一个女同志,何田田……”他眉头微皱望向人群前面唯一的女同志何田田。 “余师傅,我叔叔是机械厂的,我可以住我叔叔那,然后每天过来……”何田田举起手来,看到大家的眼光都向她看过去,她的声音慢慢变小了,脸也慢慢红了起来。 余师傅点点头算是默许了:“行,那就这样,你们先去宿舍吧,喃,就东北连著的这三间就是,我报名字,十人一组,第一组:曾伟峰、马世昌、胡德彪、何毅、许林海……孙铁柱,好了,你们十个人去第一间宿舍。” 被叫到名字的一个个从队伍里站了出来,纷纷拿上行李悄无声息地往第一间宿舍走。 等到三个组全都分完后,便听到余师傅在外面喊:“马上开饭了,食堂要从前面农机站大门进去,吃了饭以后,中午休整一下,下午以铃声为准开始上课……” 大家站到走廊上笑著应了,这便算是安置下来了。 宿舍分上下铺,左边三张床,右边两张,靠墙排开,每张床上还有一张草蓆,右边靠进门的位置有一个破旧的木柜子,许林海不著痕跡的点点头,看起来还行,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好些。 他从行李里把衣服拿出来,找到对应自己床號的木柜子塞了进去。 “啪啪啪。”突然,宿舍里嘈杂的谈笑声被几个巴掌声打断了。 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蹦到了宿舍里唯一的一张小凳子上。 他瘦高得像根竹竿,估摸著也就一米七左右,不过这会站在凳子上倒是有快两米了。 他把蓝色工装服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嶙峋的腕骨。 许林海想起拖拉机那僵硬的方向盘,有点替这傢伙担心,这么瘦不知道有没有那力气可以搬动方向盘。 瘦竹竿目光扫过一张张有些愕然的脸,清了清嗓子:“嘿嘿,那个,我们大家要在一起相处几个月呢,我们都来个自我介绍吧,那个,我先来,我叫马世昌,二十五岁,来自前进镇永华公社……” 他话音未落,他上铺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年轻汉子盘腿坐著开口了:“我叫赵德彪!红旗公社机修队的!叫我彪子就成!我跟拖拉机打交道也有些日子了,以后一个有啥力气活、机器不听话的,招呼!”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得微黄的牙齿,眼神扫过眾人,显得很是直率。 “大家好,我叫曾伟峰,我和世昌一个镇,也是山前公社的。”站得离马世昌最近的是曾伟峰,他身材比较魁梧,圆脸,笑起来露出一边酒窝,给人一种特別的亲切感。 接下来,戴著一副用白胶布缠著断腿眼镜的青年赶紧站了起来,他扶了扶眼镜,显得有些拘谨:“同志们好,我叫何毅,毅力的毅,我是前进公社插队的知青。队里……抽籤抽到这个名额。我以前没碰过拖拉机,理论书…倒是看过一点,往后请各位多指教……”他微微躬身,透著读书人的斯文。 “那你可真是幸运呢……”有人笑了起来。 要知道好些公社就一个名额,大家抢破脑袋都抢不到的的名额,这何毅居然抽籤抽到了,不过这也正好说明他们公社做事敞亮。 何毅摸著脑袋笑了笑,就著床边坐下去了。 靠里床一个精壮结实、皮肤黝黑髮亮的小伙子挠了挠刺蝟般的短髮,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何秋水,大家都叫我阿水就行啦。说实话叫我下水摸鱼我没问题,这拖拉机嘛,我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过,我阿爷说我不来就要打断我的腿,没办法我就来了……” 听他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孙铁柱,卫东公社的。开过半年推土机。”孙铁柱低沉沙哑,在一片笑声中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情况说完了,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他那打著好几块深色补丁的旧床单,似乎不愿多说。 许林海拿著陶瓷盆准备去打点水进来擦床板,见轮到自己了,他把陶瓷盆放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陌生的面孔。 “我叫许林海,万安公社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带著点清朗的少年音,但吐字清晰平稳,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这就完了?”竹竿马世昌问道。 宿舍里立即安静了几秒,许林海没有打算补充自己的经歷或豪言壮语。 见大家都等著他,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彪子和那几台停在院里的“铁牛”方向扫了一眼,语气依旧不疾不徐的平稳:“以前跟著师傅,摸过机器,修过车。” 第51章 有点意思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面。 这简单的几个字蕴含的分量,彪子这样的老手一听就懂,这可比任何拍胸脯的保证都更有力。 “有活,喊我……”说完,许林海不再看眾人的反应,拿出陶瓷盆把毛巾搭肩膀上,转身便往外走了。 彪子把已经熄灭的菸捲从上铺丟了下来,眼光看著许林海走的方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嘖,万安公社……许林海……有点意思哈。” “彪哥,什么意思,他真会修车?”马世昌瞪大眼睛望著许林海的背影。 何毅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自己的书角没有言语。 孙铁柱默默收回自己的眼光,继续铺床。 宿舍也安静了下来。 整理完宿舍后眾人三三两两开始出门,捧著各自的搪瓷碗或铝饭盒去食堂打饭。 食堂没多少座位,工人很多也是蹲墙角边吃边聊。 许林海见状便端著饭盒回了宿舍。 马世昌几人也都回来了,他抬头朝许林海笑了笑,便继续低头扒饭,还不时和旁边床上的人聊几句。 许林海瞄了下,有直接在食堂里打菜的,也有只打了饭,然后吃自己带来的盐菜的。 “哎,你们知道那个何田田什么来歷吗?”没等许林海坐下,瘦竹竿马世昌突然开口。 “不知道啊,我没听说这期有女学员啊……”他旁边床的何秋水含著一口饭说道。 “那个我知道她,听说她父亲原是公社开拖拉机的,出车祸腿断了,她好像还有一个弟弟才几岁,她能来学车估计是公社让她替换她爸的位置吧。”憨憨曾伟峰说道。 “让一个女孩子开拖拉机?她能打得著吗?”瘦竹竿马世昌笑了起来。 马上有人也跟著呼和:“就是撒,队上没男人了吗,让个女孩子来学车……” 孙铁柱没说话,阴著脸腾地起身,拿著搪瓷碗冲了出去。 许林海也不由得微微皱眉。 “我不是看不起女孩子的意思啊,我是觉得这活就不应该是女人该乾的,是吧……”马世昌好像察觉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合適,立马又纠正道。 “这是人家公社的决定,她开不开得起来,那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啦……” 曾伟峰说完敲著空饭盒走了出去。 大家默契地停止了关於何田田的话题。 吃完饭,稍微休息了一会,上课铃便响了。 余师傅和一个带著眼镜的男子站在操场上比划著名什么,何田田站在树荫下规矩的站在他们身后。 见人出来了,余师傅和戴眼镜男子带著大家一起前往教室。 这是一间由旧仓库改造的教室,一进门,一股柴油的气息扑面而来,有人甚至还咳嗽起来。 许林海打量了下四周,教室一角几张拼在一起的课桌上,放著一些拖拉机的零件,桌上油糊糊的。 灰白色的墙上刷著“向科学进军”几个红字,底下“农业学大寨”的標语若隱若现。 教室里课桌五六张合成一排,大家纷纷往前坐,很快前两排便挤满了。 许林海拿著笔记本坐在第三排靠外的位置。 何田田不想跟一帮子男人去挤,也拿了个本子,跟许林海坐在一排,她坐在了第三排靠里的位置。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理论老师林老师……”见大家都坐好了,跟余师傅一起进来的戴眼镜男子笑著做了自我介绍,还在黑板上写了个林字。 大家立刻鼓掌。 “哎呀,我上午介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鼓掌呢,你们是不欢迎我滴嘛……”余师傅说道。 大家听到余师傅的调侃立刻笑了起来,余师傅面相看起来挺严肃的,没想到还挺幽默。 “好了,先由林老师给你们上理论课……”余师傅把林老师引荐完后,自己便撤了。 等余师傅走了,林老师走到讲桌前,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我们正式开始上课。” 因为没有教材,一下午,林老师都在做板书。 第一节课从拖拉机的心臟开始,林老师用一下午的时间,讲了柴油机构造和工作原理。 大家基本上都没系统接触过这些知识,哪怕听得一知半解,也是个个如痴如醉。 当然,每节课的最后还要穿插一部分政治语录和节油號召。 晚上躺到床上,马世昌他们还会兴奋地討论笔记本上的內容,幻想著自己学成归队的那一天。 只有许林海和孙铁柱一般不会加入他们的討论队伍。 所有学员在这期间只有下午下课后可以出校门,还得跟林老师或者余师傅打过招呼才可以。 许林海中间只出去了一次,他主要是去医院看江医生回来没有,顺便把自己在这边培训的事告诉了秦晴。 这到底要近了很多,秦晴要通知他的话也方便很多。 在连著上了三天理论课后,终於迎来了第一次实操培训课。 大家都以为实操培训课是在操场上进行,上课铃响了后,大家都围在了操场上的拖拉机前。 余师傅来了后,手一挥:“进教室……” “来来来,大家把桌子搬动一下,调成个圆圈,我们开始上课了。”余师傅压压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林海第一个站起来,指挥著大家开始搬的搬桌子,搬的搬凳子。 有人带了头,大家动手能力挺强的,很快便把课桌围成了一个圆圈状,余师傅让大家把讲台抬到了圆圈中间。 等全部落座后,余师傅从教室角落的桌子上搬起一个铁疙瘩,咚地放到了讲台上。 “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余师傅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底下所有的窃窃私语。 “柴油机……”马世昌抢答。 “哈哈,对,这就是理论课学的,柴油机,拖拉机的心臟喷油泵!”余师傅声音洪亮,粗糙的手指敲了敲布满油泥的外壳。 “柴油从这儿进去,不管你有多大劲儿,都得听它的招呼!今天我们的第一课,就伺候它!” 说完,他隨手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起一把大號扳手,动作熟练地拧开几个螺帽。 他就像在拆解一件玩具一般。 打开外壳,顿时一股更浓烈的柴油味迎面而来,混著教室里原有的柴油味,让几个前排的学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余师傅用起子指著里面的零件,告诉大家每个零件的名称和各自的作用。 何毅推了推断腿眼镜,试图看清那些细小的结构。 何田田则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边写边画。 而大部分人都是张著嘴,一脸茫然地望著余师傅。 “看,这泵,油压上不去,机器没劲儿,突突冒黑烟!谁能说说毛病在哪?”余师傅突然发问,目光锐利地扫过底下。 彪子托著下巴皱著眉,似乎在回忆自己的经验和这几天理论课学到的知识。 何毅默默翻开了笔记本,其他人则面面相覷,教室里一时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过於粗重的呼吸声。 余师傅耐心地等著学员来回答。 哪怕有一个能回答,他也会高兴啊。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默: 第52章 露一手 “一般最有可能是两种情况,喷油嘴堵了,或者,油量控制齿条卡滯。” 声音一出,顿时教室里所有的目光瞬间匯聚到声音来源。 许林海站得笔直,一脸平静地望向余师傅。 余师傅眼底露出丝丝笑意,不错,还有个能回答的,而且精准说出答案。 “嗯,不错,那你能看得出这台机器是哪个情况吗?”他讚赏的神情任谁都听得出来。 许林海点点头:“我试试……” 说完后,他脚步沉稳地绕过眾人,从前面留的口子走到圈中间放铁疙瘩的位置。 他只把袖子稍微挽高了点,一点不嫌弃的捏住沾满油泥喷油嘴,用拇指指肚极其小心地抹掉喷孔附近的油泥,对著光线仔细看了看。 他动作轻巧,像是在看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物品。 看完后又用手轻轻摸一个带著齿牙的、可以移动的小金属条。 余师傅屁股歪坐在课桌的一角,歪著脑袋和大家一起静静地看著许林海的操作。 “哼……”突然一声极其不和谐的哼声打破了这份寧静,惹得站在这人身边的人都皱著眉向他看去。 不是別人,正是成娟的丈夫元宝。 他是在成娟的甜言蜜语攻势下莫名其妙同意来培训班的。 这几天虽然只是理论课,但这里的环境和这几天的理论学习,已经让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成娟是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来这里了。 “许林海……”他咬牙切齿,本来心里就憋著气,这会看到许林海出风头,他整个人都有些扭曲了。 不过,看到大家不满的眼神后,他又弱鸡似的低下了头。 元宝是家里独子,从小在家里就是四手不伸的主,跟成娟能走到一起,主要是家里捨得下本钱,彩礼给得够够的。 成娟长得漂亮,又会哄人,结婚这阵子以来,他被成娟哄得早不知道南北了,成娟说东他决不会往西。 所以,当成娟跟他们当司机有多么多么好以后,他脑袋一热便闹著让他爸托关係把他给搞进来了。 但他可没想到这条件这么差,啥啥都要自己动手, 因为这,他已经被同宿舍的人很嫌弃了,他在家里可是当惯了大少爷的,从小家里人不论大的小的都得让著他。 问题是他不但不会做事,还不会做人,他有钱,但他不懂要捨出钱財来哄人,所以在宿舍里可没人让他。 在吃了几次闷亏后,他终於算是学会了老实,但也在心里怨上了成娟。 但他更怨的是许林海,要不是因为他许林海,他怎么会要来受这气。 而当事人许林海从头到尾就没去关注过元宝,这会更是一点没被他打扰。 他检查一番后,拿著喷油嘴说道对余师傅说:“余师傅,这个喷油嘴被积碳堵住了。” 余师傅点点头,这个懂的人自然不难发现:“还有吗?” 在大家一片期盼之中,许林海继续说道:“还有这个齿条,上面有部分锈蚀的毛刺,引起行程不畅,供油不稳。” 他声音平稳,面上更是波澜不惊。 余师傅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不错,不错,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许林海这才微微一笑:“余师傅,我叫许林海。” “哦,你就是许林海啊,真不错,行,你先回座位。”余师傅连连点头。 余师傅和沈老都是农机站的老师傅了,沈老前两天就跟他提过许林海,他上午叫名字的时候没怎么注意,没想到还真如沈老所说,这娃子有点底子。 等许林海转身后,余师傅望向场中:“来,大家都来感受一下刚刚这个许同志说的齿条上的毛刺……” 他屁股往下一挪,大步走向黑板,用力写下几个大字“柴油机燃油供给系统——喷油泵与喷油器” 等大家都摸了一圈以后,余师傅敲了敲黑板,声音恢復了洪亮:“怎么样,大家都摸到了吗?” 学员都用力点头。 “不错,大家记住,这就是修车的几个要点:眼要毒!手要稳!心要静!只要做到这几点,你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机修师傅!” 大家刷刷刷在笔记本上记录。 “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我给大家留一道作业,大家想一想,今天这两个泵出现的问题要怎么处理,明天上课我再来问大家。” 下课铃一响,余师傅擦著沾著黑色油污的手给学员们布置作业。 临了他还不忘瞟了许林海一眼:“课后作业如果大家不明白的话,是允许一起討论的。” 许林海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蹙,余师傅您这也太坏了吧,您说就说吧,还看著我说,这不明摆著告诉大家:不知道答案就找许林海。 余师傅眉头微扬,吹著口哨,就这么瀟洒地走了。 “许林海,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一定知道要怎么处理对不?” “许林海,给大家露一手唄。” 余师傅一走,大家立刻围了过来,纷纷吵著要许林海把今天这作业给做了。 许林海看著这些认识才几天都不怎么熟悉的同学,有些为难的说道:“我……这没有工具,不好弄啊……” 他那工具箱里倒是有工具,但他可没准备在培训班里拿出来。 毕竟他那工具箱可是比余师傅的还要齐全。 “余师傅的工具箱没拿走,你看看有没有你要的工具?”阿水扒拉著余师傅留下的工具箱。 “许林海,你就试试嘛。”何田田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人群里,站在许林海身边小声说。 许林海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对围著自己的眾人说道:“那行吧!我试试……” 闻言,大家立刻自觉让出一条道,簇拥著把他推到了教室中间。 许林海回到讲台前,在余师傅留下来的工具箱中很容易地找到了一根细细的带著弯鉤的铜丝。 他不禁乐了,这余师傅把这么精细的工具都留下了,就是让自己来给大家答疑的嘛。 “这是通针,一般是师傅们自己亲手磨的。” 给大家稍微展示一下后,许林海小心翼翼地把通针探入喷油嘴那微小的孔洞中,轻轻旋转、抽动。 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熟练,好像这样的事他已经做过无数遍一般。 大傢伙就这么静静的看著他操作,大气都不敢出。 第53章 没事找事 捅了几下后许林海又用嘴对著喷油嘴后端轻轻吹了口气,然后对著光一看:“看,通了……” 大家连忙拿过著传递著看。 反正这东西又看不坏,许林海不担心。 “这个问题解决还是很容易的,主要讲究的是大家的熟悉度,然后有个这种专用工具就行。倒是这个齿条处理会比较麻烦。” 许林海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大家都能听见。 “怎么个麻烦呢?”总有人不愿动脑筋的。 “齿条的锈需要用砂纸和机油精细打磨,这个既要细心同时也要耐心,主要是耗时间,这个我就不展示了。” 大家若有所思地点头,彪子带著鼓起了掌:“小海,你可太厉害了,看著你年纪小小的,怎么会这么多呢?” 在这个班里,许林海应该是年纪最小的了,但他这沉稳程度可不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差。 许林海谦虚地笑了笑:“我也是碰巧见过,自己爱瞎琢磨。” “你可太谦虚了,你没看刚余师傅看你那眼神……” 除了元宝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外,其他人都一副崇拜的眼神看著许林海。 后面的日子,余师傅只需负责上课,有了许林海课后的辅导,课程进展比原计划快了不少。 这天余师傅特意找到沈师傅,跟他说:“老沈啊,你说的那叫许林海的小子还真有两下了了,有了他帮我教作业,这可是我带过的最轻鬆的一届学员了。” 沈师傅嘚瑟不已:“也不看是谁的徒弟……” 惹得余师傅直翻白眼。 在这期间,许林海除了抽时间去过两次医院外,他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是跟在沈老跟前的。 医院那边,本来说只要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回来的江医生,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推迟了,许林海只好再次委託秦晴,然后买了药给许林山带了回去。 现在沈老更是放手让他操作了。 主要是经过沈老跟杨部长要了这个名额后,许林海这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这天,沈老带著许一钧有事要外出,刚好许林海下午没课,沈老便让他守在车间,万一有车来了,给接收一下。 於是,中午许林海吃了饭后便没回宿舍,端著洗好的饭盒直接往车间走。 厂门口停著一辆拖拉机,许林海多看了一眼,停在那个位置的一般都是修好了在办出厂手续的。 “怎么能这么脏就让出厂呢?”许林海小声嘀咕道。 杨部长刚好从办公区走过来,正好听到了许林海的嘀咕,他顺眼望去,微微皱了皱眉。 “哎,那谁,你把这车清洗一下,这么脏怎么能出厂。” “我?”他看向杨部长,手指自己。 杨部长点点头,这还用问吗?这里除了你就是我了,未必我说我自己? 许林海嚇了一跳,杨部长可能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杨部长啊。 这杨部长是有千里耳吗?自己这么小声说话他也能听到? 他有些懊恼,这他妈还真是没事找事。 但他也只能老实地跑过去移车。 【检测已开启】 【警示:连杆轴承磨损即將到达极限】 许林海现在习惯性上车后便打开面板瞧瞧,了解下他经手的车的情况。 也因为这样,从沈老车间出去的车,基本就没有过返厂的情况了。 沈老肯定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这也是沈老现在敢完全放手让他干的原因。 看到这个警示,许林海还著实愣了两秒,不是刚检修完要出厂了吗? 连杆轴承磨损即將到达极限? 连杆轴承不就是连杆瓦吗?这玩意要是再运行个几公里,按现在的这种搓衣板路况,可是有很大可能“烧瓦”导致发动机报废的! 靠,这拖拉机刚过来维修才出厂便出现这么大的故障,公社能不找农机站麻烦? 可现在师傅不在,自己又不算是正式维修师傅,许林海有些纠结要不要直接跟杨部长说。 毕竟他没跟杨部长没打过交道,他这样去说人家会不会相信他说的还不一定。 可要不说?他有点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先不说农机站到时会要听囉嗦话。 就说对於这辆车的生產队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看这车车龄也不小了,搞不好因为这么个原因到时只能报废。 正在许林海犹豫的时候,开拖拉机的师傅和大队长一起出来了。 那大队邓队长一眼认出了杨部长,他对师傅说道:“葛师傅,你去开车,那好像是农机站杨部长,我去混个眼熟……” 开拖拉机的葛师傅眯眼望了一眼,便大步朝许林海这边走了。 “哎呀,您是杨部长吧?我是槐花大队邓玉钢,久仰您大名……”邓队长自来熟,走上前去一把拉住杨兴邦的手。 杨兴邦本来要往办公室走的,硬是被邓队长给生生拉住了。 许林海先把车开到洗车位,边洗边犹豫著怎么跟杨部长说。 眼瞅著两人说话要结束了,许林海狠狠心丟下工具朝杨部长跑了过去。 “杨部长……” 听到喊声,杨部长回过头来,他面对邓队长的聊天早就想开遛了,许林海这一喊,让他眉头一扬:“这么快就洗好了?那邓队长,你们可以出发了。”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一点多余的客套都不想有。 可邓队长还跟著一个劲地在说著客套话,根本没给许林海跟杨部长单独说话的机会。 许林海有点著急了,他瞄了邓队长一眼,著急喊道:“杨部长,我刚刚洗车的时候发现这辆车连杆瓦好像有点问题,可能需要更换一下。” 杨部长立马停住,望向他…… “要不您跟我去看看,我也不確定……”许林海说道。 “葛师傅,这连杆瓦是啥东西,重要吗?”邓队长不懂车,他跟在两人身后,走到葛师傅身边问道。 “连杆瓦?那当然重要了,连杆瓦要有问题,那可是能直接导致发动机报废的,怎么了?你是说我们的车连杆瓦有问题?不可能吧?我开著没感觉啊?” 葛师傅见许林海带著杨部长往自己车走来了,也立马跟了上去。 葛师傅不会修发动机,但拖拉机师傅们可都是经过培训的,对於这种大零件大概会由些什么问题造成的他们多少还是懂的。 “啊,这么严重……”邓队长一听傻眼了。 第54章 你又没做错 要知道现在一辆拖拉机对於一个生產大队来说可太重要了,要不然他也不会亲自跟著跑来接车。 许林海把位置指给杨部长看,杨部长边看边皱眉,然后转身对邓队长说道:“邓队长,不好意思啊,车还要检测一下,你们稍等一下,我叫大师傅再来看看。”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好啊?”邓队长也有些急了,这已经耽搁多少天了。 听到动静,负责维修这辆台的马师傅著急忙慌地跑了出来。 他看过后,看到杨部长黑著脸,立马跟邓队长做出承诺:“两个小时內一定处理好……” 邓队长立马鬆了口气:“那行,只要今天能出厂就行,麻烦您师傅,杨部长麻烦您了。” 他也不敢发太多牢骚,毕竟好不容易跟杨部长有了这么一点点小小的交集,只要能修好,没出问题,能让杨部长记住了自己,好像也不吃亏。 “哎呀,多谢这个小师傅啊,可是帮我们解决了个大麻烦呢。”他立刻把焦点转移到许林海身上:“杨部长还是你们厉害,你看这么小的师傅都这么厉害。” 许林海一头黑线,邓队长啊,你这样好像有点不厚道哎,这不是帮我拉仇恨嘛,那马师傅不得恨死我。 不过想想,他也问心无愧,毕竟这么大的问题马师傅都没看出来,只能怪他们自己工作不小心。 杨部长听到邓队长这样说,这才把视线重新放回许林海身上:“小伙子不错!”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说完又对邓队长说:“那就辛苦您再等等,我这边还有点事先走了,再有问题你直接到办公室找我……” 马师傅把车开去了车间,走之前还不忘看了许林海一眼。 许林海给了个抱歉的笑脸,真不能怪我啊,时间紧迫不能先告诉你,可是我发现了总比不发现好吧。 这边杨部长一走,邓队长立马来拉许林海:“哎呀,小师傅,今天可真是幸亏有你啊,要不然,我们可就麻烦了。” 许林海有些招架不住:“您客气了,这是我份內工作。” “那不一样的,小许师傅,你这么厉害,我们以后的维修保养什么的能不能直接找你啊?”说著,他偷偷往许林海手里塞了一包烟。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小伙子有点厉害。 邓主任是大队新上任的队长,从他经手后,便发现修车这件事特別麻烦,特別耗时,他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跟农机站搭上线的关係。 许林海连忙往回退,邓队长把他拉了拉:“就一点小意思,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小师傅呢。” 他说完甚至都不管许林海答不答应,拉著葛师傅就跑了。 许林海有些哭笑不得,他也不能追上去把烟还给人家。 好吧,那就拿著吧,反正他要是以后真找自己,自己也不带怕的。 第二天,许林海一见到沈老立刻便把昨天的事给他说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自己是沈老的人了,这样下马师傅的面子,他確实有点担心。 沈老点点头,老神在在:“行,知道了,你去上课去吧。” 许林海挠了挠后脑勺:“我不是怕那马师傅找您麻烦嘛……” “你又没做错,怕什么,赶紧的,上课去。”沈老一脚踢过去,本意是要踢许林海的屁股,没成想踢歪了。 许林海灵活一扭,撒腿就跑了。 培训班已经开始正式教开车了。 这天中午,许林海刚在宿舍躺下,彪子便跑来叫他:“小海,小海,有人找……” 许林海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找我?” “是的,是的,快,还一个女孩呢,白白静静挺漂亮的。”彪子激动不已。 许林海没耽搁,立马想到只怕是秦晴来找自己了,看样子江医生回来了。 马世昌他们听见了,都跟著跑出来看,被许林海给唬了回去。 果然,来到校门口,便看到秦晴站在铁门外,笑著朝他招手。 他笑著跑过去:“秦晴,我就料到是你来了,是不是江医生回来了?” “是呀,我已经给你把床位什么都定好了,隨时可以住进去,但是手术应该要等你哥住进来看了情况才能定时间……”秦晴把住院单递给许林海。 “可太感谢了,我马上就去找老师请假,下午回去,明天带我哥过来。” 秦晴要赶著回去上班,两人没说几句便在学校门口分开了。 许林海急忙找余师傅请假,因为第二天刚好放假,他只需要请半天,余师傅一点没犹豫立马批准了。 许林海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回了趟宿舍便往车站赶。 回家一个人容易,明天怎么来倒真有点难住许林海了。 没那么巧能弄到拖拉机拉他们进城,那只能带著他哥坐班车。 可是,班车,他哥能坐那么久吗? 许林海回到家已经到下工的时候了,许母看到看似瘦了些的许林海除了心疼外,更多的是高兴。 听到他说是回来接许林山进城治病的,更是激动地直流泪。 李春梅也忍不住擦起了眼角,等了这么久,他们都以为没戏了,没想到终於等来了好消息。 “这是好事,怎么都哭起来了,这样,我去找找树叔,看能不能送我们,不行的话就只能坐班车了,不知道哥能不能坐这么久……”许林海担心地说道。 “我应该可以坐的,这些天我一直在敷著药,已经不怎么感觉到疼了,只是还是没力气。”听到討论的许林山激动的双手抻著坐了起来。 许林海看著许林山,经过这阵子的吃药和敷药,他的气色也比原来好了不少,精气神看著也上来了。 “坐班车是下下策,我先出去看看吧,实在不行那我们就明天早点出发去镇上。”许林海想了想说道。 “行……”几人都点头。 李春梅开始收拾东西,许林海匆匆吃了口饭便出门前往许贵树家。 许贵树还没回来,树婶看到许林海淡淡的说了声:“小海回来了啊,听说你去学开车了?” 许林海笑了笑:“树婶,是的,这还才学呢,不知道能不能学会,婶,叔明天有空吗?我想带我哥去县医院看看病,不知道他的车得不得空。” 树婶几乎一点不犹豫的摇头:“那他没空,这些天他天天都好忙的,你看,这个时间还没回呢。” 第55章 蹭车【求收藏 求推荐】 “哦,好的,那我再想想別的办法,麻烦您了。”许林海也不囉嗦,转身便往外走。 许贵树这里行不通,他便加快了步伐往公社跑。 “咦?小许师傅……”李成星推著自行车从供销社走出来,老远就看到闷头往前跑的许林海。 “李师傅,你怎么在这……”许林海看到李成星也很意外,他记得他是立新大队的吧。 “我来买点东西,你这么匆忙急著买啥啊,供销社关门了呢……”李成星看著许林海跑得一头汗水的。 许林海本来急著去找肖主任,看到李成星突然眼睛一亮,先问问,他反正是开拖拉机的,搞不好得空呢。 “那个我不买东西,我明天要带我哥去县医院看病,想找找主任看能不能蹭趟车。”许林海儘量挑简单地说。 “你是说用拖拉机送到润泽?”李成星问道,公社除了拖拉机也没別的车了。 “是啊,我哥那身体坐班车不知道他能不能坐那么久。” “我刚去了办公室那边,好像关门了,都没人了呢……” “也是啊,这个点早下班了,我就是来碰碰运气,唉,那算了,实在不行就明早去坐班车吧。”许林海眉头紧锁。 李成星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我明天不行,有任务,我好像昨天还是什么时候有听我大舅哥说谁要去一趟县城拉货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明天……” “姜师傅在哪个大队,我跑一趟去问问。”许林海说道,不管怎么样,这总是一次机会。 “走,我带你去,走路那得走到什么时候……”李成星抬腿便上了车。 许林海也不客气,立马跳上了后座。 姜成铁跟他们都不是一个公社,李成星抄近路,路虽不好走,自行车骑得弯弯扭扭,但到底快不少,到姜成铁家的时候天刚刚黑。 看到李星成和许林海一起来,姜成铁很意外,听了两人的来意后,他点上一根烟,摸了摸他的光头:“我明天去不了,我想想那天是谁说的来著啊……” “走,跟我走……”他直接拿过李成星的自行车:“你走路回去吧,等会我给你送过来。” 李成星把手电往许林海手里一塞:“那没事,我明天自己来骑就是了,你慢点搞,我这车不怎么好骑了。” “小许兄弟,走……”姜成铁也不说去哪,带上许林海就开跑。 路上姜成铁才跟许林海说,他记得伍云龙说明天去县城,就是不知道带不带货,车还坐不坐得下,不过,只要不是什么易碎品,把人往货上面一放,基本也都没问题。 两人风尘僕僕的赶到伍云龙家时,伍云龙正在洗澡,听说他俩来了,他穿著条裤衩就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看看姜成铁又望望许林海,嚇了一跳。 他们这些拖拉机师傅大都都认识,但平时不去供销社拉货的话也是很难见到的,或者就只有什么特別大事的时候才会突然找过来。 许林海连忙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哎呀,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不就坐个车嘛,你又不是不认识我,还麻烦姜大哥跑一趟,直接来找我不是一样?你这兄弟我可早就认了的啊。”伍云龙爽朗地笑道。 “那麻烦什么,是我妹夫带他去找我我才带他来找你的……”姜成铁哈哈一笑。 “行啦,没问题,我反正要去县供销社拿货,那我明天六点半左右出发,到时去你家接你,对了,车可以到你家吧?”伍云龙爽快地答应了。 “太感谢了,可以的,可以的,从十三队那边进来车可以直接到我家……”许林海感激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感谢的,哎,小许兄弟,听说你去农机站培训了?”伍云龙媳妇泡了茶过来后,三人坐著聊了起来。 “我好像也听说了,真的吗?”姜成铁也问道。 “是,现在在学著,我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自己又喜欢车,不学修车我是真不知道自己能干啥了。” “学修车好啊,你小子有天赋就得往这上面搞,那这样,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同行了,小许兄弟,哥哥看好你,好好干啊……”姜成铁像个老大哥一般,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 许林海用力点头,伍云龙也认同的笑了起来。 估摸时间不早了,两人便起身告辞,姜成铁骑自行车把许林海给送到了家,幸好李成星给了手电筒,要不然还得摸黑回去。 临走时许林海给姜成铁塞了包烟,姜成铁也没客气,笑著应了只说以后有事说话。 第二天,伍云龙很早便来了,就他一个人,不但没拿货,连搭便车的都没一个,直接把许林海几人接上送到了医院。 许林海要给钱他是死活不要:“你忙你的,说不得以后我们大队要有维修的问题还得要找你呢。”伍云龙笑著说。 “这没问题,您只需搭个信就行。”许林海立马应了下来,不过他最后还是送了一条烟给伍云龙。 伍云龙也乐呵呵地收了:“小许兄弟你还是太客气了,哈哈,那个回来的时候,要是需要我来接,就提前给我搭个信,我安排一下手里事再跑一趟就是哈。” 许林海连忙应著,心里也是感激不已。 他默默地想著,回去应该大概他哥可以坐班车了吧,毕竟这拖拉机跑一趟来回得五六个小时,再叫人家有些不好意思了。 医院里,床位什么的秦晴都给安排好了,见过医生后,留下李春梅在这边照顾,许林海便可以回培训部了。 他特意找到秦晴,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想说给钱,別说自己现在钱不多,主要还怕秦晴会生气。 著急忙慌的也没准备什么礼品什么的,只能以后再想办法还这个情了。 他安排好医院后,去了一趟许红秀家,许红秀早就说了的,手术这个事必须要告诉她的。 吃了晚饭,许红秀嘱咐他:“你只管去上你的课,这边有春梅在,我每天也会过去看看的,你就不用管了。” 许林海点头默认,请假多了確实不好,再说住院费什么都交了,他也给李春梅留了生活费,確实也不需要他天天跟那守著,只等手术那天再过去就可以了。 交完住院费以后,许林海算著自己兜里的钱有些担忧了,自己这要学习,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去队里赚外快了,得想想別的办法赚钱了。 第56章 只能报废了 许林海这段时间跟车打交道打得多了以后,【车神系统】已经升了好几级。 只是他还没有自己专用的车,所以能用上的功能並不多,不过,只要能升级的他都先升了,想著反正又不影响自己什么。 昨天帮师傅修完车后,许林海又新发现了一个扫描功能,可是他不知道这个扫描功能要怎么用。 他有试著对整车使用,可大概是因为有了检测功能,面对整车,扫描功能没一点反应。 许林海想了一晚,突然想起他看到过农机站是有一个很大的配件仓库的,不知道扫描功能是不是可以扫配件。 下课后,他第一个衝出教室,直奔车间找师傅。 沈老正在修车,许林海走过去,边给沈老递工具,边问他:“师傅,孙大福队长他们那车的配件找著了吗?” 沈老头也没抬:“没有,易师傅昨天还跟我说,那车的配件买不到了,说是厂里都不生產这个型號了。” “那这车是不是就只能报废了?”许林海望著停在角落里那台有些落寞的拖拉机。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让老易再想办法,没这个配件,车就是开不了啊,我总不能给它变一个出来,报废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唉……”沈老重重地嘆了口气。 “爷爷,只是什么呀?”沈一钧从车底钻出来。 “说了你们也不懂,这辆车当时还是我帮忙跟站里协商低价卖给孙大福他们大队的,但他们大队实在是太穷了,虽然是做低价,到现在他们还欠著钱没还清,这才几年没想到居然因为这么个小东西就得报废,我也是……” 沈老望著那个大铁牛也是鬱闷不已。 “师傅,那可不可以用以前旧配件来替换呢?” 沈老摇摇头:“这个车型这个配件以前就没换过几个,而且换下来的基本都是已经报废了的。” “师傅,我看到仓库后面有两间放的好像都是旧配件,两间有什么不一样吗?”许林海就像有十万个为什么。 “这个我知道,有一间是没用了的报废零件,另一间就是还能用上的替换件……”沈一钧说道:“每次我去找易爷爷要配件,他都是从左边这个屋找给我……” “我能进去看看吗?” “你要看什么?”沈老抬起头来望向许林海,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我想去看看旧配件里有没有这辆车的那个配件……” 沈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仓库都归易师傅管,你去问问看他要不要你进去……” “好咧……”许林海来了这么久了,自然知道谁是易师傅,他立马起身往农机站前面仓库走去,沈一钧丟了手里的工具也跟了过来。 易师傅正因为要找个配件找不到,对著一仓库的旧玩意焦头烂额,他看到沈一钧,以为他又是来捣蛋的,手都挥不贏:“去去去,一边玩去。” “是我小海哥哥找你,不是我……”沈一钧觉得挺委屈。 易师傅更不耐烦了:“什么小海小河的,別来闹。” 许林海把沈一钧拉了拉,两人就在边上等著,易师傅在里面找了一圈实在没找到,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没想到俩小孩还在,也是愣了一下:“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易师傅,您找什么啊?我们帮您找找唄……”许林海像个乖小孩一样,笑著说。 易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再看看沈一钧:“你就是沈老头那新收的徒弟?” 许林海连忙点头:“是的,我师傅说要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您的。” “哼,他有这么好心,那么个玩意说要就要,还不是他为难我的。”易师傅冷哼一声。 “您刚刚是在找我师傅要的配件吗?要不我们帮您一起找找?” 易师傅本不想要他俩来参合,但听说这小子確实有点能耐,反正东西他们又不能拿走,多个人干活自己好像也不吃亏,便点点头:“也行,你们没事的话,就帮我找找……” “这是那玩意,你看到了认识吗?”易师傅突然想起问道。 “知道的,只要有我肯定能找出来。”许林海信心满满。 易师傅嗤笑一声:“到底是小孩子啊。” “易师傅,帮我拿个喷油嘴……”外面有人来领料了,易师傅给许林海交待了两句后便走了出去。 仓库很大,前面这两间一间是新配件室,一间是易师傅的值班室。 新配件室里是肯定没有的,许林海就没想进去看。 后面两间每间都有百来个平方,沈一钧已经告诉许林海了,左边是有用的配件,既然易师傅已经找过这么多次了,那估计有的可能性不大。 至於右边嘛,许林海决定乾脆从右边废弃的这间找起。 “一钧,你去这个里面看,我去这个里面找……”许林海对跟在他身边的沈一钧说道。 沈一钧点点头,直接进去了。 因为是废弃配件仓库,东西堆得乱七八糟的,进来后,许林海有种无从下脚的感觉。 他把门轻轻带上,直接打开系统扫描。 【扫描一次20积分,是否同意】 这倒让许林海有些意外,车辆检测可从没说过要积分,没想到扫描居然要积分,而且还挺贵,扫描一次居然要二十个积分。 他现在里面倒是有三百多分了,一次二十,不管了,只要能找到配件也算是有收穫的。 再说,扫描这玩意到底怎么用,自己还没体验过,就当花二十积分体验一回吧。 於是他伸手点了【是】 【扫描已开启】 【扫描结束,没有完好配件】 【提示:找到类似两个配件可交替修復,是否需要】 许林海毫不犹豫点需要,有这好事,当然得需要了。 几乎在他点下需要的同时,立马便有小光闪闪的,一个在墙角,一个离他站的地方不到一米。 前面这个小东西被一堆零件压著,要不是闪光,许林海估计自己找一天都找不到。 许林海眉角一弯,居然还可以这样? 他直接走过去,费力的把压在小东西上面的大件抬起来,用脚把小东西给踢了出来。 墙角那个没有东西压著,只是进去拿比较费力,他好不容易才拿到,出来发现身上沾了不少油污。 也顾不了这么多,他立即把两个零件放在手心,点开扫描里的修復,关於两个零件修復的办法脑海里马上就有了图片。 修復配件和修车一样,系统只给办法,过程得他亲自动手才行,不过,只要系统显示可以修復,他心里便有底了,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他把两个小东西放入口袋,看著这一屋子的配件,他满心欣喜,这样的话,那这里面的零件是不是都可以修復了。 第57章 试试吧 可惜了,自己没经验,这次扫描只选了一个零件,主要是別的他拿走也没用,他刚已经发现了,零件扫描和修復功能是一体的,他要修復还是得花积分先扫描,再点修復。 现没有明確目標,他不打算浪费积分。 再说,自己不先把手里这个配件修復好,要想从这里拿零件出去,也没说服力。 不过,他也没准备这么快出去,毕竟这么个小东西,要是这么快就找到了,別人也会怀疑的。 衣服反正脏了,他乾脆往中间走去,先探探路,看还有些什么配件,下次可以一次性多淘几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一钧推门走了进来:“小海哥哥,小海哥哥,我找不到,你找到了吗?”他看起来很是失落。 许林海太投入了,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干嘛来了,他连忙从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一钧啊,没事,我找著了。” “真的吗?那赶紧去告诉爷爷……”沈一钧比自己找到了还高兴,兴奋地拉上许林海就要跑。 “不急,我们先跟易师傅说一下,还有,这个零件暂时用不了,还要修补一下才能用。”许林海看著自己衣服上的脏污,不禁微微皱眉,可望著小花猫一样的沈一钧他不由得笑了。 沈一钧也跟著傻笑起来。 “你们找了这么久,找到了吗?”易师傅抱著个超大的搪瓷杯靠在门框上,笑著问两人。 “易爷爷,小海哥哥说找到了。”沈一钧一脸开心地跟易师傅说道。 “你真找著了?可以用的?”易师傅把杯子往办公桌上一放,不相信地问道。 许林海带著沈一钧一起走出来,把两个小零件拿了出来:“我找到两个有残缺的,不能直接用,但我可以试著修补一下,修补好就可以了。” “修补?你是说把两个这小破玩意整成一个可以用的零件?”易师傅觉得自己是在听一个笑话。 许林海肯定的点点头:“是的。” “开什么玩笑,这东西……算了,你说能修你就拿去修吧……”易师傅不想跟这两小子纠结了。 “要登记吗?”许林海看著桌上摊开的本子。 “这破玩意……你就隨便写一下吧……” 易师傅本就对他们没抱什么希望,倒也算不上失望,只是觉得这两孩子是不是有点傻,在里面钻了一下午,搞得一个个猫鬍子一样的,就整出两个废品。 “易师傅,我明天给您和师傅答覆,车子您先別申请报废吧。” “行,行,要报废也是你师傅申请……”易师傅扬了扬手,又抱起了他的大搪瓷杯。 沈一钧兴奋地跟在许林海身边,拿著两个小零件左看右看。 沈老也刚好忙完了手头的事,一直看著他俩朝他走过来。 “没有吧?”他边擦著手边问。 “爷爷,你看,小海哥哥说这两个组合一下就可以用了……”沈一钧很宝贝地把两个小零件递给沈老。 沈老伸手接住,有些疑惑地望向许林海。 “师傅,我可以试试把两个合併修復一下,反正就像易师傅说的,万一不行,那也是本来就没用的两个废品而已。” 许林海也怕出万一的情况,没把话说死。 沈老点点头:“行,那你就试吧。我下班了,要用什么工具你自己看著办。” 许林海应了,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他的工具箱最好就在车间这边使用,不要拿去培训班,而且宿舍晚上九点就熄灯了,车间这边倒是可以加班的。 “yes……”从吃了晚饭便开始,许林海连尿都没去拉一泡,一直搞到凌晨两点多,终於让他给搞成了。 虽然心里早就知道能成,但看到成品还是让他小小兴奋了一把。 想想那满满一仓库的废旧零件,他好像看见了一仓库的钱在跟他招手。 虽然这个钱不归他。 许林海伸了个懒腰,悄咪咪回了宿舍,用冷水稍微清洗了一下身体便安心睡了。 第二天,他趁上课前找到沈老:“师傅,看……”。 “这……有点不一样,你確定可以替换?”沈老拿著新配件左看右看。 许林海傲娇的扬了扬下巴:“试试唄……” 他心里是有底的,零件最后一步成了的时候,扫描界面便显示了【配件修补成功】提示,要不然他也不敢直接拿到师傅面前来显摆。 “哈哈,好,哈哈……”沈老不由得大笑起来。 沈老突然爆发的笑声,引得好些人往他这边看。 “这老傢伙怕是捡到宝了,一大早这么兴奋……”易师傅和杨兴邦一起正好往厂区走,冷不丁听到沈老的笑声,易师傅跟杨兴邦调侃道。 杨兴邦笑著摇摇头,他好久没见过师傅这么开心了。 “老易,你来得正好,看,这是昨天我这小徒弟用那两个废配件弄的,看看,怎么样……”沈老现宝一样招呼易老。 “这是什么?”杨兴邦本来准备跟沈老打个招呼就要走的,冷不丁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真……修復好了?”易师傅也忍不住讚赏地看了许林海一眼,把昨天的事跟杨兴邦说了。 杨兴邦看了看这个修补出来的零件,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气定神閒的许林海:“意思是说,师傅前几天在找的那个零件,你用两个废的配件给修补好了?” 本来沈老那几声笑声就已经引起大家的注意了,这会三个大佬齐聚一起说事,几个车间的工人都靠了过来。 培训班的学员过来食堂吃早餐,听到动静也全部围了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討论了起来。 “不可能吧,那东西本来就那么小,两个废品怎么能重新弄。” “就吹吧,就算弄成这样了,既然本来就是废品,肯定也用不了啊。” “易老不是说那车只能报废了吗?” “装神弄鬼,就算组装好了又有什么用,也要装上车子能启动才行……”前几天因为许林海挨了批的马四清马师傅听到又是许林海在搞事,心里更不舒服了。 “许林海,那你就装上试试……”杨兴邦一副探究的目光看著许林海,前几天许林海在他面前露了一手,他就已经对他感兴趣了。 沈老看了许林海一眼,他也是看到实物確实兴奋了,但看著这围著的人,他心里还是有点点担心的,你小子可別框我啊。 “好。”许林海应得鏗鏘有力。 对於许林海来说,更换配件可比修復它容易多了。 他从容不迫地走到拖拉机前,利索地把旧配件换下来替换上修復好的配件,为了不失误,他还不动声色的用检测功能检测了一遍全车,確定启动没问题了后,他抽出手摇杆,直接走到车头…… “轰隆隆……” 不出所料,拖拉机启动了。 第58章 瞎猫碰上死耗子 沈老见状眉眼大开,开心得直拍手:“好,好……” 马世昌也跟著鼓掌,学员们都乐呵呵的鼓起掌来,就像这也是他们的荣誉一般。 许林海也不想嘚瑟,可这种感觉確实很奇妙,让他有些飘飘然。 杨部长忍不住点头,师傅多次在他面前说这个小师弟有把刷子,他只当师傅是爱徒心切,一直不当回事,没想到两件事让他对这小子还真有些刮目相看了。 “好了,好了,都不要干活了……”沈老嘚瑟完便把围观的人都遣散了。 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是,从一开始农机站门口就有一个男子也关注著这一切。 易师傅跟杨兴邦解释情况的时候,男子便跟过来了,见到许林海真的用两个废配件把这个事办成了,他不由得多看了许林海几眼,然后不动声色的跟著学员们一起出了农机站。 许林海功成身退,跟著学员们一起回去上课了。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老沈,你从哪找的?”易师傅硬是把沈老一起拖去了杨兴邦办公室。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反正这千里马被我给发现了就对了。哈哈……”沈老忍不住又笑起来。 许林海给他爭脸是其一,主要是这件事让他內心煎熬好些天了,他都准备跟孙大福摊牌说这辆拖拉机只能报废了。 昨天他甚至还在想,实在不行,就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搞点出来贴补给大福把这个事了了得了,现在居然…… “哎?杨部长,你说这小子这么厉害,我们是不是可以让他去我们那废旧配件里多挑挑,发挥发挥他的长处把那些配不到的旧件都给改造一下?”易师傅灵机一动。 易师傅不止守仓库,採购他也是门清。 別人或许不知道,他是最清楚的,现在很多公社的拖拉机年数久了,都面临著配件没得货进的情况。 而且,现在申请进货经费也是越来越难,要是这个姓许的小子真能搞的话,不但解了站里的燃眉之急,也算是帮了县里很多公社的忙啊。 杨兴邦之所以对今天这个事感兴趣,肯定也是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问题,现在结果出来了,易师傅一提,他自然顺势点头。 “易师傅,可是可以哦,就是不知道这小子是確实有这个能耐,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而已……”拿著文件来找杨兴邦签字的马四清走到门口听到易师傅的话,阴阳怪气说道。 沈老听了立马不乐意了:“怎么著,他不行,你行?你行能那么大一连杆轴承出问题都没发现?” 沈老坐在门后面,马四清不知道沈老在,突然听到他一吼,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被沈老这一懟,再看到杨兴邦望向他的眼神,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字也不签了,直接灰溜溜走了。 “师傅,要不你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试试?”杨兴邦太了解自己师傅了,不就是护犊子嘛。 自己曾经也被他护身后多少次才能安稳坐上这把椅子。 他笑著给两位老师傅倒了茶,徵求语气问沈老。 站里经费紧张的事,沈老这个老部长自然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我可以问问他,只是,他又不是这里的工人,不说按工人给工资,但做事的地方你们得安排吧,还有费用多少要给点不?” 他是知道许林海家里的情况的,自然是想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样,你让他再搞两个零件出来试试,要是真能用,那我就跟他谈后面的事。”杨兴邦很乾脆地做了决定。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问问他……”沈老也痛快的应了。 从办公室出来后,沈老便让沈一钧去通知许林海,中午回家吃饭。 许林海也不问,直接跟沈一钧一起回了家。 吃完饭,沈老便把易师傅和杨部长討论的事跟许林海说了,然后问他:“要是真如易师傅所说,让你去仓库自由发挥,你还能像今天一样搞出更多替换配件出来吗?” 许林海几乎没怎么犹豫:“我觉得没问题。” “那行,你等会就去找易师傅去选几个零件试试,到时弄好了直接去找杨部长,你亲自去跟杨部长谈,不过,小海,我还是得跟你说一下,站里现在的情况我算是比较清楚,你搞点零花钱可行,要说养家餬口肯定是不够的。”沈老意味深长地说道。 许林海点点头:“师傅,我知道您的意思,我最终的想法还是开卡车,现在就算是个过渡吧……” 培训班很快就会结束,他就当是留在站里混个事干也行,至少不需要马上回生產队去,在这里机会总比呆在生產队要多吧。 “行,你自己想好了就行,那就好好干吧……”沈老站起来,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回房午休去了。 许林海则直接去了农机站找易师傅。 易师傅二话不说便把废品配件仓库的钥匙给了他,还告诉他:“好好干,仓库里有间小房子放了一些不怎么用的东西,你通过了罗部长的考核之后,便自己清理一下,可以的话以后就可以当你的操作室了。” 许林海確实惊喜到了,他还以为他以后还是得在师傅那个车间操作,要是有一个自己单独的操作室,那不就相当於给了他一个私人实验室和材料库了吗?而且他的工具箱就可以明目张胆的使用啦! 他连声感谢,拿上钥匙去废品仓库,第一时间瞄了一眼仓库里那唯一的小房间,在没跟杨部长谈好之前,那个小房子他不能惦记,但心里確是喜得不行。 稳了稳心神,他再次打开面板扫描功能,这次他搜了几种不同的零配件,选了其中两个修復时间更短的,直接在仓库只用了两个小时便弄好了。 杨兴邦看到许林海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小许来了,怎么样,听易老说你下午一来就去仓库了,这是做好了还是做不了?” 许林海直接把零件放到杨兴邦面前:“杨部长,这是我刚弄好的,想早点跟您匯报,所以选的这两个配件是相对比较容易的,用的时间也相对短一些。” “意思是其他复杂一点的配件你也能修?”看到实物,杨部长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自己也是修车出身,要说给什么喷油嘴清理喷孔这种小操作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说把已经报废的配件重新使用起来,他是觉得有点神奇的。 “太大的配件不行,这种小配件没问题。”许林海实话实说。 要是大的也可以的话,那不就变成直接可以组装拖拉机了。 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只是现在不行。 他面板里的级別远远达不到。 第59章 多劳多得 “那也很不错了,那就好好发挥你的长处吧。”杨部长很容易知足。 “易师傅跟你说了吧,仓库里有间房子空著,你自己找时间收拾一下,就给你当操作室用,至於你工资的问题……” 许林海屏住呼吸,还有工资? 杨部长在许林海来之前考虑了这个问题很久,这么些年师傅守正不阿,从未因私利而让对他提过要求。 哪怕他唯一的孙子沈一钧,现在也还只是个学徒,还是不带工资的那种,虽然自己不止一次的跟师傅提过想拉一拉那个小师弟,师傅也以沈一钧技术不行等理由断然拒绝了。 许林海算是师傅推荐来的第一个人,换一种说法,这是他的同门师弟,至少师傅是很认可这个徒弟的。 他看了许林海的所有资料,確认一点,许林海是农业户口,要想让他进农机站成为编制內职工,意味著首先要“农转非”,这在现在看来是不可能做到的,至少目前以他的权限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可要让许林海名正言顺的留在农机站,便必须要给他一个身份,还得是能立得住的身份。 “小许啊,你这情况比较特殊,站里也没有这样的先例,这样吧,你修復好的东西,都交给易师傅登记下来。到了月底我们看成效,按你修復好的零件来给你適当奖励,反正绝对不亏待你,咱们这叫『按劳分配』,我向上匯报的时候便把这叫鼓励技术革新!你看行不行?”这是杨兴邦深思熟虑后想到的最恰当的办法。 “我坚决服从安排!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信任!”意思就是多劳多得唄,许林海必须同意啊,这么好的事,多犹豫一秒他都要扇自己。 “行,那就这样说好了,我也会再跟易师傅说一下,让他做一份清单出来,我们的定价原则根据你修復零件的技术难度、稀缺性、以及为站里节约的资金来计算,到时你若是有什么不同意见的,你单独找我……”杨兴邦看著许林海那一本正经地样子,不由得笑了。 “杨部长,您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全,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我真心感动,完全支持您的安排。”许林海赶紧表態。 “那行,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这样你做事心里也有底,哦,对,你以后就担任我们的仓库技术管理员一职吧,当然这是暂时的,至於能做多久,能不能坐稳这个职位,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杨兴邦自认为自己这个办法还是很不错的。 他已经想好了,別人要是有意见也可以去仓库领废旧配件来修復,要是做好了他也认,一视同仁地发奖励。 这样既堵住了大部分人的嘴,又能让许林海有一份名正言顺的工作,算是一举多得了。 许林海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沈老,他知道,他能拥有这么好的机遇,完全是因为沈老的提携。 要不然,就凭他修復一两个工具,是不可能让杨部长这么待见的。 没有沈老,甚至他根本就不可能与杨部长有交集。 沈老听了后微微点头,杨兴邦会留下许林海早就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他也没想到杨兴邦会考虑得这么周全:“那你可不要辜负了杨部长的一番心意啊,好好干也就能离你的卡车梦更近了。” 这话可真是说到许林海的心坎里了,他做这么多可不就是为了早日开上大卡车吗? 有时候许林海也不是没怀疑过,只有农业户口的他,要想开上大卡,这条路真的走得通吗? 虽然在前世从没听过现在他所见过的或者听过的县和镇,甚至更高级別的市、省他也没印象,但以他目前所经歷的这些,跟他前世所了解的是差不多的,也就是说大致走向应该是一样的。 卡车这条路他前世已经走过一遭了,他其实完全可以试著走另外一条路,比如经商,比如参加高考等等,但是他考虑了很久以后,还是决定坚定走开卡车这条路。 第一,他喜欢车,这或许也是最重要的。 第二,也是他重生后最大的收穫,他有一个万能的【车神系统】,有这么牛逼的系统不用,去冒险走一条未知的路,他觉得那是傻叉才会干的事。 后面的日子,许林海除了上课外,只要有时间就一头钻进自己的操作室里。 杨兴邦在许林海正式进入仓库的第二天便把跟他定的规则在农机站里公示了,只要有人有能力把已经报废的配件重新利用起来,他便给与相应的奖励。 开始还有车间的工人跃跃欲试,甚至有人来找许林海挑战过,可经过比拼后,很快便一个一个都没了声音。 毕竟这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要不然也不会等到许林海的到来,这一点许林海比任何人都更自信。 …… 红星五大队唯一的村部大院里,几个妇人在一起边聊天边做手工,有人在缝补衣服,有人在纳鞋底。 “你们说月娥那小崽,海伢子说带他哥去县医院治腿,这都去了这么久了,还没一点信,是不是根本就治不好了啊?”说话的是住在大院爷爷家隔壁的陈富贵媳妇,她跟杨平关係还不错。 “这还用说,胡大夫他们都说了,许林山那就是瘫了,怎么可能还治得好撒。” 接话的这人也是一个院里的,年龄和许林海奶奶廖梅英年纪差不多,但跟强势的廖梅英关係並不好。 她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有点傻,没娶媳妇,一直娘俩生活在一起,別人叫她春婆婆。 “本来就没钱,还去浪费,月娥也是真的命苦,老头子死了,几个细伢子又不懂事,她还没主见,居然听海伢子那化生子的,唉……”罗兵伯娘刘莲花坐在边上看著几人做事,她说话总透露著一股阴阳怪气。 “我还听说海伢子去学车去了呢,不知道是真是假。” “怎么可能?我娘家弟媳妇的哥哥想把他儿子搞去农机站,花了钱找了关係都没搞进去,他凭什么呀,就凭跟许贵树学了那么一阵子?”陈富贵媳妇把纳鞋底的针在头上蹚了两下,摇著头说。 “切,跟许贵树学?他自己还是个半调子……” “突突突……” 几人正聊著,突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拖拉机的声音。 “咦,那好像不是许贵树的车?那是去谁家的?”陈富贵媳妇年轻,眼睛看得最远。 只见一群孩子兴奋地追著拖拉机跑,许伶俐的声音最大:“妈,妈,我大哥的腿好了……” 拖拉机直接开到了许林海家门口,几个女人见状都站了起来。 “快看!那是许林山不!” “老天爷!他……他能站了?!” “许林海那小子真把他大哥的腿治好了?不是说瘫了吗?” 第60章 不是你领导 “梅婆婆,梅婆婆,快快,你孙子回来了,许林山站起来了……”陈富贵媳妇把鞋底一丟,飞快往隔壁许乾元家里跑。 许乾元今天没出工,正躺在堂屋的躺椅上眯著眼吧嗒旱菸,听到喊声把烟一丟腾地站了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跑。 在里屋的廖梅英和杨平也跟著跑了出来。 所有人都往许林海家中跑去。 许林海已经把许林山从车斗里背了下来放到地上。 许林山身板挺得笔直,他双手拄著拐杖,一条腿打著石膏,一条腿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 脸上露出久违的、混合著激动和些许靦腆的笑容。 李春梅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著他的胳膊,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隱隱带著泪光。 看到许乾元,许林山喊了声:“爷……” “哎,我的孙啊,你这是……好了?”许乾元双手有些颤颤巍巍的抬起来想去扶许林山,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合適,他不敢相信的声音都带著颤音。 奶奶廖梅英被杨平拉著,终於也跟了上来,她眯著眼,看清確实是许林山后,猛地一拍大腿:“哎呦!我的孙啊!老祖宗保佑!菩萨保佑!”声音带著哭腔,却满是狂喜。 杨平也在一旁擦著眼泪。 听到动静的许母宋月娥抱著两个孙子许永久和许凤凰急匆匆地从后山跑了出来。 “妈,我回来了……”许林山看著紧紧抱著自己儿女的母亲,哽咽著喊了一声。 宋月娥看到大儿子真的就站在她面前,她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是做梦,嘴唇哆嗦著,豆大的眼泪瞬间就滚落下来,口里喃喃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春梅双手接过好些天不见的儿子和女儿,忍不住红著眼眶亲了又亲。 女儿小凤凰挣脱开妈妈的怀抱,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的爸爸,终於还是鼓起勇气抱著许林山的腿:“爸爸,抱抱……” 许林山一只手撑著拐杖,一只手抱著女儿,狠狠的啵了一口,这种感觉多久不曾有过了。 他被大傢伙簇拥著,看著流泪的母亲,欢欣鼓舞的爷爷奶奶,和跟进屋边笑边擦眼角的邻居。 还有这一对终於敢扑上来抱著他腿喊爸爸的儿女,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不禁也红了眼圈。 回到堂屋坐下后,他重重地拍了拍坐在他身边的许林海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动作里。 许林海笑著看著这一家子,听著村民们的夸讚,感受著哥哥手掌的力量,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於彻底落了地。 这个围绕在家人心里半年多瘫痪的阴霾终於散去了,这个家,终於又看到了希望…… 中午,宋月娥留许乾元夫妇在家里吃饭,还要许伶俐把许勛正一家子也叫了过来。 “海伢子,你哥哥这腿以后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灵活吗?”饭桌上,刚下工回来的许勛正忍不住就想去摸许林山的腿。 许林海笑著点头:“可以的,医生说了,我哥这腿,只要慢慢锻炼,就能好利索!” “真是神医啊,你在哪找的这么厉害的医生啊,山伢子啊,你弟弟这份情你得记著啊……”爷爷许乾元感嘆道。 廖梅英瞪了老头子一眼:“兄弟间的,这么见外干什么……” “奶奶说的是,这本就是我应该的。”许林海笑著说。 “怎么就是你应该的,这份情哥哥我记住了……”许林山哽咽著说。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来来来,吃菜,吃菜……” 许林海带回来了两斤肉,还有上次买的野鸡许母也一直捨不得吃,今天中午的饭菜倒还挺丰盛。 “对对,不说了,一家人齐心协力,苦日子总会过去的。”一家人边吃饭边含泪笑著。 晚饭后,许林海提著一盒麦乳精和一条烟去往强子家,强子不在家,他直接来到堂屋。 许老爷子躺在躺椅上悠哉悠哉地抽旱菸,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外面太阳照得他眯眼看向门口,“嗯?海娃子来了?强子跟他妈去外婆家了,可能还得晚点才回哦。” “大爷,我特意来看您的,您吃饭了吗?三奶呢?”许林海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往厨房方向看了眼,从旁边拉过一个小凳子,在许老爷子的躺椅边坐了下来。 许老爷子放下烟杆,做势要站起来,许林海一把拉过他:“爷,您坐,我跟您匯报一下我这阵子的情况。” “来看我这老头子就来看,带这些玩意儿干啥?糟践钱!再说匯报啥啊,我又不是你领导,对了,刚听强子她婶说,你帮你哥把腿治好了?” 许老爷子佯装不悦,但听著许林海的话,心里很是舒坦,脸上笑眯眯的。 “您怎么不是我领导了,要不是您一次次帮我,我哪有现在的造化……”许林海把自己现在在农机站的情况大致跟许老爷子说了一下,让老人家也跟著乐呵乐呵。 许老爷子越听心里越高兴:“爷没看错你,你这娃子有出息,你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谢谢大爷,要没有您,也没有我的今天……”许林海面对帮助过他的两位老前辈心里是真心感动的。 “大爷老洛,以后也帮不了你什么了,看到你现在这样,好啊,真好!你能想办法把山娃的腿治好,还能混到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农机站立住脚,你这就是最大的出息!就是给老爷子我脸上爭光,这可比给我买十条烟都强!” 许老爷子就像把许林海当成自己孙子一样感嘆道,脸上的皱纹也慢慢舒展开来。 “哎!爷,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丟人!以后家里有啥能使唤我的,您只管言语一声!”许林海眼圈有点发红,重重点头。 许老爷子脸上笑开了花:“有你这句话,比啥都强!……” 回到家后,许林海给了许母二十块钱,因为站里包吃,他现在用钱的地方不多,现在培训班的进度加快了,加上农机站的活,许林海交待许母这段时间自己可能回来得不会那么勤了。 许母收下了钱,家里確实没什么別的经济来源,虽然许林山的腿不需要天天躺床上了,但要说去出工分,肯定没个一年半载的很难,家里这么多张嘴要吃要喝,她就算心疼小儿子,也还是没办法。 许林海只在家里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便回到了农机站。 他现在对修復那些零件还真有些上癮了,主要是他修復好的零件利用率也越来越多,那就意味著到了月底他会有一笔收入啊。 第61章 不耽误正事 眨眼便到了夏收的季节,堆在农机站前坪的机器也越来越多了。 农机站这边人手明显不够,许林海便跟余师傅请了假,培训班的课他是能不上就不去上,余师傅见他確实都会,考试他又每次都能拿第一,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许林海除了加班加点在操作室修復零件外,很多时候还会去车间帮师傅的忙。 “沈师傅,你帮帮忙,帮我们加加急吧,我这一下两台拖拉机趴在这了,今年农收可就完蛋了啊。” 许林海钻在车底,听到有人在跟求著师傅,声音有些耳熟。 “伍队长,你跟我说没用啊……我能怎么办呢?你自己看看我这有多少辆车在这排著队,再说,不是我不给你安排,是你这个修好他就得四五天,没得办法啊。”沈老这几天被催得白头髮都多了。 “那您说那辆就真没办法了吗?”那人正是上饶大队大队长伍援朝,他情绪低落地看向停在停车坪一角的老款东方红。 “你们那车的配件暂时配不到,我查了我们站没货,也让採购在帮你问周边,你先等著吧,等什么时候有配件了我再通知你。” “唉……”伍援朝深深地嘆了口气:“那沈师傅,麻烦您把这辆帮我想想办法,儘快儘快……”他拿出两包大前门塞到了沈师傅的口袋里。 “四天以后你再来吧。”沈老也是没办法,他知道现在各生產队都急要用车,最后只能鬆了口。 许林海的零件刚好也换完了,他朝伍援朝点点头。 伍援朝一时没反应过来,等认出来后,他有些不敢相信:“你是……小许?” 许林海笑著点头:“伍队长,您好……” “师傅,那车怎么了?”许林海指著刚伍援朝说的老东方红问沈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师傅努努嘴,许林海立马给他点了根烟:“那车是油泵彻底报废了,老车了,没办法,找不到配件。” “油泵?师傅,交给我试试?”许林海一直修得的是小零件,看到这个高压油泵他有点心动。 主要是他昨天还刚好翻出来一个,他还特意扫描功能检测过,那个油泵可以修復,只是有些复杂。 “我不耽误正事……”许林海立马保证道。 “这也是正事,那你下午就別在我这了,看有没有办法盘活它吧……”沈老无奈摇摇头。 “小许,你是说你可以修那辆吗?”伍援朝看看许林海又看看沈老,確定两人不是在开玩笑。 “您明天下午过来看看吧……”许林海也没把话说死。 “哎哎哎,好咧……”对於伍援朝来说,最少是有点希望了。 二楼杨兴邦办公室。 “部长,这是这个月的財务报表……”会计康珠站在杨兴邦办公桌前,把当月的財务帐本递了过去。 杨兴邦接过来,眉头习惯性地皱著一项一项往下看。 “咦?”他有些不敢相信:“小珠,这个月……你確定没算错?”他瞪著眼望向康珠。 这个月的经费不仅没花超,居然还有这么多结余,就连稀缺的工业券居然也余出了一大截。 “部长,我都做了六年了,什么时候错过?” 康珠是杨兴邦老婆堂姐的女儿,高中毕业学了財会便一直在农机站工作,她心思比较细腻,从她手里出去的帐,基本没出过错,也因为这一点,她平时还挺傲娇的,见杨兴邦居然怀疑她,她不满的噘起了嘴。 “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些没明白啊,这么多年了,哪年不是这几个月经费最紧张,更不要说工业票了。” 杨兴邦心情很好,一点也不在意康珠的无理。 “你帮我分析分析是什么原因?”他站起来望向楼下的停车坪:“这来维修的机器可没见少啊。” “您可以去问问易师傅,他可能知道……”康珠接过帐本,说完便回了自己办公室。 “你这女娃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杨兴邦笑著说,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他哼著小曲来到仓库,易师傅看到他一点也不意外。 “那小子挺好啊?”杨兴邦眼睛望向废品仓库。 “好呢,一天到晚忙不贏,这些天从他那出去的零件比我这里出去的还多,而且,基本没有返厂过。”易师傅现在看许林海的眼神比沈老当时见著许林海时还要爱惜。 “我去看看……” 许林海这会桌上摆放著那个刚刚从废料堆里捡来的锈跡斑斑的高压油泵,他脑海里有了清晰的內部柱塞磨损数据和修复方案。 油泵已经清洗好了,这会正在研磨,还需要更换个別小零件,他得用最短的时间修復好。 篤篤篤…… 听到敲门声许林海头也没抬:“进……易师傅,需要什么零件?” 他以为又是易师傅来找零件来了。 来人只是静静地看著许林海操作,没出声。 许林海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抬头望去:“哎呦,我去,杨部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小许,挺忙啊?”杨兴邦望向许林海身后那一排货架,上面摆满了各式零件,標註得清清楚楚。 许林海轻咳一声,他没搞清楚杨兴邦这个时候来是什么意思,自己哪做得不好吗?兴师问罪?但自己好像没犯错吧? “还好,还好,我这几天都有加时加点在弄的……”心里想了一遍这些天做的事,他背挺了挺,我没做错事,不怕。 “这是东方红的油泵?”杨兴邦看向许林海桌子上的这个零件。 “是啊……”许林海把刚才在师傅那的一幕说给杨兴邦听了。 杨兴邦高兴地点头:“那行,那行,你接著弄,接著修,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照这样下去,他今年的报表可不要太好看。 杨兴邦说完笑眯眯地走了。 留下许林海一头雾水。 不过,他一点也不纠结,继续开始干活。 一天后,那辆被判了死刑的东方红髮出了清脆有力的轰鸣声。 以至於后来只要有机器说没配件,大家的口头禪便成了:“去废品仓库找许林海……” 农机站旧仓库的配件被许林海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也终於拿到了心心念念的拖拉机驾驶证,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拖拉机手。 第62章 心凉了半截 “小海哥哥,快快快,杨叔叔要我来找你快过去……”沈一钧跑到操作室,拉起许林海就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沉浸式调修著零件的许林海只得丟下工具跟著往外走。 “外面来了个蓝色大卡车,爷爷不在,马师傅他们都搞不了,杨叔叔让我来叫你……”沈一钧急吼吼的。 大卡车? 许林海来农机站这么久了,站里还真没来过卡车。 他也就跟著师傅去机械厂和纺织厂帮忙修过几次小货车,因为每次都问题不大,根本就没轮到他出手就解决了。 省运输队不在他们县城,別说修了,能看到大卡车的次数都很有限,不过好像听说这次农机站从省运输队借了辆卡车过来运粮,难道是借来的车出问题了? 两人快步跑到前车坪,一辆东风大卡被眾人围在中间。 许林海在一片柴油气味里闻到了浓浓的汽油味。 马四清师傅眉头拧成了疙瘩,满是油污的手套戴了摘,摘了又戴,垂著头唉声嘆气。 “邪了门了!这油路是通的吧,电路应该也没毛病啊,它咋就打不著火呢?”马四清师傅叉著腰,额上的汗混著油往下淌。 “马师傅,你会不会修哦,你一修拖拉机的会修卡车吗?別乱搞再搞出別的毛病,可就不好了。”另一个师傅站在边上,不嫌事大的说道。 “哎,这小师傅,你自己的车,你咋就一点不知道它是怎么了吗?它刚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就启动不了了呢?”有人问开卡车的成建风。 “我要知道,还用得著你们来弄嘛……”成建风这会更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没好气地说道。 他是被临时指派跟负责这辆车的师傅牛力根一起来给农机站运粮的,这不任务完成了,牛力根说要去办点私事,让他把这次运粮的单据送到农机站来。 他跟著自己师傅学了差不多一年的车了,牛力根大概也是看他这些天开车开得挺好的,想著就让他开个空车来送单据,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好吧,没成想这就出问题了。 来的时候好好的,这要回去了,车怎么著也打不著了。 “来来来,小许,快来看看,这车突然就打不著了。”杨兴邦见许林海站在人群外面,一把把他拉到了车子面前。 他也是没办法,站里一群师傅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翻来覆去就知道看,就没一个敢下手。 站里唯一有点大车维修经验的沈老,今天还不在,去下面公社抢修去了。 他倒不怪自己的这些师傅们,农机站里的师傅一辈子都在和农机打交道,他们的维修经验本就完全建立在农机之上。 只是,这是他亲自跟运输队借来的车,要是真坏在他这里了,只怕明年再想借就不可能了。 他记得沈老有跟他提过,许林海的梦想就是开卡车,而且好像还会修? 虽然他一点也不信许林海会修卡车,毕竟別说许林海了,他自己都没怎么接触过卡车。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不管他信不信,叫人出来试试总比没一点希望要强吧。 许林海点点头,师傅们主动让了条道出来。 这会,卡车的引擎盖已经打开了,小师傅成建风站在车旁边,束手无策,急得直冒汗。 他满怀希望的看过去,没想到他翘首以盼等来的师傅,看起来居然比自己还小,他顿时心凉了半截:“完了,完了,我要被骂死去了……” 许林海朝他微微点头,绕著车头,这闻闻,那看看。 然后直接坐上了驾驶座,双手同时摸上方向盘,不到一秒【叮】声响起面板自动蹦了出来。 【混合气过浓,化油器浮子室油麵过高】 【冷启动困难、怠速不稳】 紧接著许林海脑海里便自动成形了画面,显示维修过程。 许林海知道,其实就算不用系统,他也能把问题找出来,只是需要点时间而已。 但是,系统用上可是可以增加积分的呢,不用白不用啊。 而且,看这卡车小师傅这模样,自己要不能快点弄好,搞不好他得哭了。 许林海跳下车来,迅速找到化油器,眼睛撇向站在他身旁的马四清:“马师傅,借用一下……” 然后从他手里拿过扳手,马四清就这么眼睁睁地把扳手给交了出去。 许林海蹲下来,用扳手鬆开化油器浮子室下方的放油螺丝,从上衣口袋里抽出起子调整螺杆,感觉螺杆调整差不多到位了,再利索地拧紧。 转过头对站在一边的成建风说道:“打火……” “哦哦,好……”成建风看著许林海这一套利索的操作,这个好像学过?自己怎么没想起来呢。 他麻利的爬上车,一拧钥匙,仪錶盘灯瞬间亮起,再打火,成功! 顺间掌声再次响起,杨兴邦走过来用力的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 “小许师傅,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卡车你怎么也会修啊?” “好牛啊,太厉害了,就这么两分钟,你居然就修好了?” 就连一直阴阳怪气看不惯许林海的马四清,这回脸上也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奉承的话一句接一句,许林海眉头微微上扬,脸上带著一惯的微笑。 成建风喜笑眉开的下了车,拉起许林海:“太感谢你了,要不然我今天就有得受了,没想到你居然会修卡车,还真是让我看走眼了。” 许林海笑著说:“谢谢夸奖,对了,你有没有感觉车子冷启动有点困难,然后怠速时转速表指针是不是经常不规则跳动?” “对呀,对呀,这几天牛师傅都念叨好几次了,怠速表时高时低的,启动时也要打很多次才能点著。”成建风连连点头。 “那回去检查一下火花塞吧,这是火花塞电极间隙过大或积碳严重的信號……”许林海把扳手还给了马四清,接过沈一钧递过来的黑色白毛巾,一点不嫌弃的擦了擦手。 “哎哎,好,我等会就跟牛师傅说……”他转过头望向杨兴邦:“杨部长,你这怎么有这么厉害的师傅啊,他都可以去我们那当师傅了。” 杨兴邦嘿嘿直笑:“这可是我们农机站的宝贝呢,你们可不能抢啊。” 成建风嘿嘿一笑,望向许林海:“你会修车,是不是也会开啊……” 大家听了都望向许林海…… 第63章 不放过任何机会 许林海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就说吧,你肯定会开,认识一下,我叫成建风,省运输队的,他们都叫你小许师傅是吧,你要不要试试?”成建风有些过於热情了,让许林海很意外,就如当初的沈一钧一样。 “试试唄,小许师傅,你真会开?”工人们都好奇的望著许林海。 “小许,你不是才拿了拖拉机驾照吗?怎么连卡车也会开?”马四清不禁问道。 许林海没说话,他望向成建风,见成建风不像开玩笑,许林海望向他时,他还很真诚的朝许林海点点头。 於是,许林海绕过车头,直接走向驾驶室。 成建风立马打开副驾驶车门,跟著跳了上来:“走,去招待所……” 许林海微微一愣,“嗯?去哪?” “招待所啊,我今晚住那,你送我回去唄……”成建风说得理所当然。 许林海不由得仔细看向他,这傢伙虽然穿的是运输队的工作服,手上却带著一块“上海牌”半钢手錶,被太阳反射出的光照得直晃眼睛。 这手錶最少得一百以上吧,哦,对,还得有工业票。 还有他脚上穿著的,虽是双半旧不新的鞋子,可也是一双三接头的黑皮鞋。 许林海印象里除了见杨部长还有纺织厂的几个领导有穿这种鞋外,好像还真没几个人穿过。 许林海脚收了收,自己脚上穿的这双解放鞋还是上个月杨部长做为奖励给他的。 “小海哥哥,我可以一起去吗?”沈一钧一脸羡慕地站到了驾驶式脚踏板上,攀著车门问。 “他是你朋友啊?来吧,来吧,你跟我坐这边……”成建风朝沈一钧招手。 沈一钧泥鰍一样,一溜就下了车,飞快的上车关门,动作出奇的丝滑。 上车后,他看看这里,摸摸那里,虽然这车有点年岁了,但一点不妨碍沈一钧对它的喜爱。 “杨部长,那我送下成师傅。”许林海朝杨兴邦说道。 杨兴邦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杨兴邦也仔细观察著成建风,原本他还没去多想,突然想起来省运输队的领导班子里好像就有姓成的。 只是他有点想不通,要是真是领导的孩子,怎么会被派来做这样的活呢。 不管了,反正不得罪就好,不就让许林海送一趟嘛,人家小许的本事他也见到了,这孩子挺稳重的,肯定不会无的放矢,他说能开应该就是能开。 许林海太久没开过卡车了。 虽然他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当钥匙拧动,车身隨著引擎声发出低吼,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露了半拍,一种久违的汹涌在胸腔和脑海里蔓延开来。 他稳了稳心神,朝抬头看向他的同事们微微点头,带著车上的两位贵公子瀟洒离去。 留下一地坪的人唏嘘不已。 “这小许还真有两下子啊,又会修车,还会开卡车呢……” “就是啊,你看他动作好利索……” “好羡慕啊,我什么时候有那水平就好了。” “好了,好了,散了,娘们唧唧的说个没完了是吧,有本事你们修啊。”马四清像换了个人一样,挥手把大家都打发了。 他虽然看不惯许林海出尽了风头,但不得不承认,人家確实比自己有本事。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加入了。 “小许师傅,你开了很久的车吗?你这车开得比带我来的牛师傅都稳多了。”成建风是发自內心的夸讚。 “叫我许林海就行,这车车况还算可以,开起来不是很吃力……”许林海打著哈哈。 他知道自己该藏拙,毕竟他为什么会开卡车,他没法说出个一二三四出来,但是他又觉得成建风可能是他目前能搭上运输队这条线的最短线。 要是错过了,他不知道还得再等多久。 虽说现在农机站的待遇还不错,杨兴邦是真没亏待他,每个月都给了他二十多块钱的奖金,还有別的票也总会给一些,可是,他的梦想就是卡车啊。 他也可以等,马上八零年了,要是局势跟上辈子差不多的话,八五年左右,他就有可能可以自己去买车了。 可是,买车要钱啊,他不想去做什么生意赚钱,再说,做生意可是有可能会被认为投机倒把的,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总之,许林海坚定自己要开大卡,他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一路上三人聊著天,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因为大部分是成建风在说,许林海偶尔发表下自己的见解。 成建风对许林海可以说是一见如故,他时不时还会问许林海一些关於车子维修的一些问题。 这些让许林海都不禁有些怀疑,刚车子打不著,这成建风確定不是故意的吗? 车稳稳噹噹地开到了招待所的大坪里,三人利索地下了车。 许林海也是第一次来招待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唯一吸引他注意的是大坪里大樟树下停著一辆越野车。 “那建哥,我们这就回去了……”许林海把钥匙丟给成建风,搭上沈一钧的背,笑著说。 成建风比许林海大一岁,他让许林海叫他建哥。 “急什么呀,走,我带你见个人。”成建风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许林海就走,沈一钧见状立马跟了上来。 “谁啊?”许林海被这波操作弄得有些摸不著头脑。 要不是知道这是七九年,没有嘎腰子这一说,他可能还真会跑路了。 篤篤篤…… 走到宾馆二楼二零三房间,成建风用力敲门。 “你这小子又野哪去了……”骂声由远而近,门在三人面前打开。 开门的人跟成建风面相有著几分相似,年龄看起来则比成建风要年长十几岁,见成建风带回来两人,他也是一愣:“这是?” “哥,我跟你说,我帮你找了个大將来了。”成建风拉著许林海就要往里走。 许林海连忙跟人打招呼:“您好,我是农机站的许林海,这是我师弟沈一钧。” “哦哦,农机站的啊,来来来,请进……”成建钢让了半个身子把两人迎了进去。 成建风一顿夸张地手舞足蹈,把刚许林海的操作说给成建钢听了。 成建钢笑著听完,看向许林海:“听说农机站有个师傅能把旧零件修復是不是你?” 啊,这消息传出去那么远了吗?许林海有点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应该……就是说的我吧。” 第64章 回味无穷 “哈哈哈哈,不要紧张,你的事我们还真听说了,那刚建风说的也是真的?小许同志,你不但会修卡车,而且还会开卡车?”成建钢倒了两杯茶递给许林海和沈一钧。 许林海和沈一钧都赶紧起身,双手接了茶。 许林海谦虚一笑:“其实刚才他的车没什么大问题,只要会修车的稍微多检查一会,都能知道问题所在的,嗯……那个刚刚確实是我开过来的。” 至於他怎么学的车,他没说,成建钢也没问。 成建钢露出惋惜的表情:“这么好的手艺,在农机局当临时工,可真是屈才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錶:“不好意思,我有个会,时间要来不及了,只能下次跟你们聊了,这样,小风,你带小许同志和小沈同志去国营饭店吃饭,还有你明天跟牛师傅一起回去啊。”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回去吃饭就行……”许林海和沈一钧两人站起来,便准备要往外走。 被成建风一把拉住了。 “啊?哥,我就不能跟你们一起走吗?牛师傅那车我都坐了几天了,硌得我屁股蛋子疼……”成建风一脸不情愿。 “不是你嚷嚷著要出来的嘛,怎么,这才几天就受不了了……小许同志你们別客气,就当陪陪建风这小子。”成建钢笑著边说边往门口走去。 “可是……” “好了,別可是了,这么多天都过来了,就回去这点路你要是跟我们一起,老爷子知道了会怎么想你?” “哈哈,也是,还是哥你想得周到,行,你去忙吧,我会招待好小海他们的。”成建风立马阴转晴,还好心地帮成建钢拿好东西,把人送到了门口。 关上门后,他转过身来:“走,我们吃饭去。” 许林海和沈一钧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说:“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反正我哥报销,走吧,別磨磨唧唧的,我跟你说,国营饭店的红烧肉真是一绝,听说这个饭店的厨师可是以前的御厨呢,保管让你们吃了回味无穷……嗦……”成建风流起了哈喇子。 许林海瞧著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样子可跟家里那个小馋虫许伶俐有得一比。 没想到成建风这种家庭出身的人也会这么馋,这红烧肉有这么好吃吗? 很快,他就觉得自己真是啪啪打脸,因为吃完后真让他有种流连忘返的感觉。 三个人点了四个菜,每人干了三碗饭,要不是红烧肉是限量销售的,他觉得成建风肯定还会再点两三份。 饭后,三人在街上溜达了一会,临分別的时候,成建风问许林海:“小海,你愿意去运输队吗?” 许林海不经头脑思考:“当然愿意啊,能开上大卡是我毕生所愿。” “哈哈,要不要这么夸张……开车有什么好的啊,天天坐车里,屁股都坐疼,我就不愿意。”成建风撇撇嘴。 “每个人所追求的不一样吧,我反正就爱开车修车。”许林海低嘆一口气。 “我也喜欢车,可我爷爷说,我还得跟他再学个三五年……”一路不怎么说话的沈一钧说道。 许林海搭上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沈一钧这孩子要是没有师傅带,估计三五年也难得出来。 “我就不喜欢,我想去沿海,我爸妈不让我去,连我哥都不准更別说我爷爷了,我有伙伴在那边做买卖,都开上小车了,哎……”成建风鬱闷地一脚踏向路中间的小石子,小石子咻地一下飞出去老远。 “没事,我们都还年轻嘛,有的是机会……”许林海是三人里最高的,又站在中间,他一手搭著一人的肩,就像当初在大队和强子罗兵说的一样,用劲揽住了两人。 “对,有的是机会……”成建风笑著喊了出来:“小海,你等著吧,我的愿望暂时实现不了,但你的愿望我一定让它很快实现。” “啊?”许林海望向他,虽说自己是说想搭这条线,但是…… “具体的我没法跟你说,你回去等消息吧……”已经走到了路口,成建风挥了挥手,转身便飞快地往回跑了。 不给许林海再问他的机会。 “小海哥哥,建风哥说的什么意思?”沈一钧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不说让我等消息吗?那就先等著吧,走,我送你回去。”许林海不准备再想了,暂时按步就班等著吧。 四天后,许林海正在车间和师傅討论著新收的拖拉机要换哪些零件,一辆越野车直奔你俩而来。 “滴滴……”车在车间门口堪堪停下:“嗨,小海,我又回来了……” 成建风一跃而下,笑眯眯地喊许林海。 许林海见到车开过来,已经从里面走出来了,这辆车就是那天在招待所看见的那辆,他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但真的看到还是觉得很惊喜。 “你还没有回去吗?”许林海同样笑著张开双臂跟成建风击了个掌。 沈师傅也走了出来。 “师傅,这是我前几天跟您说过的运输队的成建风,建哥,这是我师傅,一钧的爷爷……” “您好,沈师傅……”成建风稍息,立正,敬了个礼,然后立马掏出烟来递给沈师傅。 沈老笑得眉眼都弯了:“你好,小成同志……” “那你跟小成同志去玩儿去吧,这里不用管了。”沈老很开明的说。 “沈老,我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成建风靠近沈老的耳朵:“我是来跟您抢人的……” “啊?”沈老一时没反应过来,半转身子望向成建风,然后又望向许林海。 许林海一脸怎么了的表情:“怎么了?” “几个意思?”沈老问道。 “您是他的师傅,要不,您跟我一起去部长办公室吧,这个事得当部长的面说……”成建风完全把许林海给忽略了,直接就跟沈老討价还价起来。 沈老立马就反应过来:“啊,好好好,小海带路,走,去部长办公室。” 去往办公室的路上,成建风对许林海挤眉弄眼,许林海都不忍看,实在是有点辣眼睛。 三人很快便到了杨兴邦办公室,门开著,许林海敲了敲门。 杨兴邦抬起头来,“请进……” 沈老走在最前面,许林海敲了门后,便让了半个身子走最后。 “师傅……成建风同志?你好你好,我们粮不是运完了吗?”杨兴邦站起来,跟沈老打完招呼后,又跟成建风打招呼。 第65章 一语成讖 杨兴邦甚至想到,莫不是上次那车坏了,运输队来找麻烦了? 可是当时不是把车开走了吗?应该没问题啊,他满脸疑问的望向许林海。 许林海摇摇头,听成建风刚说的,他心里大概猜到成建风是来干嘛的,但是他不確定,因为这个事有点太魔幻了。 杨兴邦连忙站起来:“师傅,小成同志,请坐……小许你也坐……” 杨兴邦从柜子里拿出杯子来,准备给几人倒水,许林海立马走过去接了他的活。 “杨部长,沈师傅,我是来找你们要人的,我要带走许林海同志……”成建风没坐,而是从他带著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杨兴邦。 大概是他看著实在是太年轻,哪怕拿著个公文包也不像个领导样,三人满脸疑惑地望著他。 “带走?”杨兴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解地望向成建风,也没去管倒茶的事了,伸手接过文件:“是我们小许犯了什么错吗?” 难道许林海临时工的身份被上面抓到了?可这不应该算內部矛盾吗? 而且就算犯错也应该是公安局来抓,不应该运输队来抓啊。 他望向沈老,又望了一眼许林海,有些紧张地打开文件袋,文件袋是运输队独有的,他便更疑惑了。 许林海也是一愣,倒开水的手都一抖。 “哎呀,快打开啊……”沈老也急了。 “对不起,是我没说明白,我说的带走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意思,这是一个调令函,借调令……”成建风突然发现三人画风好像不对,嘿嘿一乐解释道。 这时杨兴邦已经打开看完了,看完全文后,他深吸了口气。 差点没被这小子嚇死。 但看到白底黑字红章的公函他还是有些懵,反手把文件递给了沈老。 沈老把公函拿得远远的,眯著眼睛念了起来: 《南华省汽车运输公司关於借调许林海同志的函》 他念完还看了许林海一眼,然后接著念: 润泽县农机管理局: 由於我司维修技术力量紧张,特商洽贵局临时工许林海同志来我司协助维修工作一段时间,借调期间工资等费用均由我司支付,其关係仍保留在贵局。请予以支持为盼! 南华省汽车运输公司。 念完后三人都瞪著眼看向成建风,“这是什么意思?维修技术力量紧张所以要调他去运输队?” 別说杨部长和沈老没想通,许林海也一脸懵。 是,他是觉得成建风可能会是自己的贵人,但是,他们目前的交情实在是不足以让成建风下这么大的本钱把自己调去运输队的啊,至少目前来说他真不敢想。 自己当初进农机站,多少还因为先跟了师傅,在师傅面前也是展示了一点维修水平,还有师傅跟杨部长的关係,再加上修復配件这多么事才促成的。 那现在成建风这,別说杨部长和师傅看不懂,他自己也感觉跟中了彩票似的。 那天他是有这么想过,成建风走的时候也確实说了那模稜两可的话,可,他真没想到他居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调令给拿来了。 许林海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他从师傅手里拿过调令,快速以看了一遍:“你……不会是耍我的吧?” “什么啊,你看这白纸黑字的,这抬头,这章,这是能造假的吗?”成建风嗤了一声,然后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小成同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小许……”杨兴邦看了许林海一眼:“我们承认他確实优秀,会修车,会开车,但是,这运输队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原因就来要他呢?”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杨兴邦也没想到自己前几天开玩笑说的话,居然一语成讖了,这成建风居然真的来跟他抢人了。 “您都说了,他又会修车,又会开车,还会修復你们那废品配件对吧,这么优秀的人我们运输队要不是很正常吗?是吧?沈爷爷?”成建风说道。 沈老撇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怎么这么不信呢,但是这公函,他也不是一两次接运输队的公函,他自然知道肯定不会是造假的。 “哎呀,杨部长,您就说您放不放吧,我虽然知道小海是个人才,不是我们运输队也不会来要了,但是放不放不还得您说话。”成建风把问题又丟给了杨兴邦。 杨兴邦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虽说这来带人的是成建风,但他早打听了,成建风的哥哥成建钢是运输一队的党委副书记,他们爷爷也是运输队老领导,只是现在退休了。 总的来说,一家子都是运输队的职工子弟,他来確实和派个什么办公室主任来差不多。 所以,事情肯定是真的,至於他放不放人,还用问吗? 必须得放啊,虽然许林海这小子是有点能力,但他早晚会要走的,他是早看出来了,农机站这个小庙肯定留不住他。 他现在大大方方放人家走,运输队还付工资,站里那些废品零件已经都被这小子清理得差不多了,这样看来自己並没有什么损失,反而显得我农机站里“人才辈出”,这么个顺水人情他能不做吗? 但他也不能直接替许林海做主,便看向许林海:“小许,你自己怎么想?” “我听领导安排……”许林海连忙回道。 我当然答应啊,但是我不能直接说啊…… “什么时候走?”沈老都不听两人回答,直接问。 成建风没想到居然是沈老第一个答应,他一愣:“啊,越快越好,可以的话,现在就跟我走最好。” “这么急?”许林海也不禁问道。 “怎么,你有事啊……”成建风已经不再理会那个放不放人的问题了。 “那倒没有……” “那你就去收拾收拾一下,跟小成同志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哦,对了,你去找易师傅对下帐吧……”杨兴邦在他临走还不忘提醒道。 许林海朝沈老深深鞠了个躬,然后转过身来又朝杨兴邦鞠躬,没有他们,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好了,好了,出去了就好好干,不要丟我老头子的脸啊……”沈老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为他有更好的明天而欣慰。 他知道这小子的理想是进运输队,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真的能进了。 虽然两师徒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心里確实是把许林海当亲孙子一样看待的,想到这他眼角有了一点点湿润。 “谢谢师傅,我一定会好好乾的,保证不丟您的脸……”许林海说完一把抱住了沈老,被老爷子把手给拍掉了。 老人家有些不习惯这么热情的方式,拍完后,他两手往后一背,老神在在地走了。 第66章 抱大腿可真有你小子的 “好好干,有空就多回来,我会让老易把那间操作室留著,那些废旧零件都留著等你得空回来修復啊……”杨兴邦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 “好的,我回来修。”许林海也笑了。 “那杨部长,麻烦您写封回函,我就好回去交差了。”成建风见自己愿望达成,笑眯眯地站起来说道。 “行,你们出发前来拿,现在先去收拾东西吧。”杨兴邦痛快地答应了。 成建风跳过来搭上许林海的肩膀:“走,我陪你去收拾,我们要加紧时间,要不然回去赶不上晚饭了。” “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快就来调令了……”许林海边往外走,边问成建风,他觉得成建风说的那理由太牵强了。 “我就知道哄不住你,回去的路上我跟你说,现在先收拾东西。”成建风嘿嘿直乐。 “我就说嘛,你还得等我一下,我也不知道这跟你去了什么时候回,对了,这借调是借多久啊?”许林海突然想起问道。 “哎呀,放心吧,只要你技术过得硬,我保证你不需要再回这来了。”成建风胸脯拍得啪啪响。 “技术过得硬?”许林海有些狐疑的望著他。 “回去再说,走走走,你不是说还要我等你一下吗?你还要干嘛,趁著有车在,快一起干了。”成建风打著哈哈,拉著许林海就跑。 许林海也不再问了,把宿舍里的东西快速收拾了下,然后把操作室的钥匙交给了易师傅,易师傅也得了信,告诉他下午临出发前会把工资算出来,到时他直接去找財务小康领就可以了。 这个事来得太急,大家都没准备,许林海也没在车间里说。 他到车间的时候,沈老出去了,沈一钧也不在,他便叫成建风先陪自己去一趟许红秀家。 回家是来不及了,但他得把这个事跟大姑和大姑父说一下。 临上车,成建风直接把车钥匙丟给他:“你来开……” 许林海看了一眼后,接过钥匙麻利的上了车。 插钥匙,点火,启动,一气呵成,倒车,出发,全程他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变化。 “靠,你这傢伙,这是什么车你知道吗?”成建风本来以为许林海多少要感嘆一番,没想到他居然没一点反应。 许林海边看后视镜,边说:“吉普啊怎么了……” “你居然知道,你竟然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紧张,一点也不……”成建风自己激动得要说不出话来了。 要知道这可是吉普哎,整个省城都没几辆,这润泽县估计都没有一辆,这傢伙怎么可以这么淡定,而且,他居然认得这车。 “你知道我求了我哥多久,他才让我把车开出来吗?你居然……你居然没一点反应,大哥,你是人吗?”成建风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啊?”许林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有点太过於淡定了哈,可是,前世他去世的时候,已经满大街suv了,吉普也好,小车也好,真的太普通了。 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嘿嘿,其实我也很激动呢,只是不敢表现出来而已啦……”许林海嘿嘿一笑,望了成建风一眼。 “你骗鬼,你那样子像激动吗?你不知道,我早上拿到钥匙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要知道平时我哥可是方向盘都不带让我摸的。”成建风撇嘴。 “你手抖你还敢开?”许林海不禁好笑地说道。 “必须的啊,我昨晚求了我哥一晚上,並且写了保证书,回去后一定好好学修车,他才同意让我把车给开出来的,我不能因为激动就还回去吧。” “哈哈……”许林海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看,你看,路上的人都看你呢,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爽啊。”成建风望向窗外,面对他们的车,回头率差不多是百分百了。 许林海也笑著看了下,这种感觉確实还挺新奇的。 车在供销社前坪停了下来,立刻有不少人往这边瞧。 “我去买点菜,你在车上等我一下。” 许林海说完便下了车,跑去买了两斤肉和一条鱼,加外一些別的菜,准备走的时候,他瞄到了玻璃柜里的钢笔。 “帮我拿一支钢笔,两支吧,两瓶墨水……”许林海对售货员说道。 售货员立刻拿了出来,许林海选了两支,麻利地付了钱转身便走了。 售货员站在柜檯里面抻著脖子往外看,看到许林海上了车,一脸羡慕:“这是哪家公子哥啊,不过,看他那穿著可不像有钱的主啊。” “哎呀,人不可貌相你不懂啊,搞不好家里有个什么大官呢。”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售货员边磕瓜子,边含糊的说道。 “你买菜乾嘛,你准备做饭给我吃吗?”成建风见许林海提著肉和鱼上了车,满脸问號。 “我大姑做给你吃……” “这么麻烦干嘛啊,去国营饭店嘛,对,去国营饭店,我想吃红烧肉了。”成建风一说到那红烧肉两眼放光。 “可是,我这买了肉啊……” “买了就给大姑他们留著唄,你交待完我们就走,吃了饭就出发,对,就这么办。” “行,行,听你的。”许林海无奈的笑道。 纺织厂大院的人看到来了辆吉普车,都看了过来,纺织厂倒是有两辆公车,但没吉普车,况且还是这么新的。 小孩子们更是都围了过来,一脸羡慕的围著转,有的小孩子还用手去摸,也不敢用力,就轻轻的装做无意的碰一下。 “那是我哥哥,哥哥……”正蹲在地上和小伙伴一起玩弹珠的聪聪突然发现从驾驶室下来的是许林海,激动的一蹦三尺高:“妈,妈,哥哥回来了。” 正准备上楼的许红秀刚也看到了进院的吉普,她要赶著回家做饭,所以没细看,听到齐聪聪喊,她退了回来,发现从吉普上下来的真的是许林海后,一脸不可置信:“小海?” 许林海把东西都拿上,成建风也跟著一起下了车。 “小胖球,这些天可还乖啊?”许林海一只手提著菜,一只手去捏齐聪聪的脸蛋,实在是这小圆脸太好捏了。 “哇,哥,这是你的车吗?”齐聪聪抱著许林海一只腿,一脸钦慕地望向许林海。 “你说呢?喏,是这个成哥哥的……” “成哥哥,成哥哥,我等会可以上去坐一下吗?我就坐一下,不摸,不动行不行?”齐聪聪立马放了许林海的腿,一把抱住成建风的。 抱大腿可真有你小子的,许林海见怪了这傢伙见风使舵的劲,只觉得好笑。 第67章 男子汉志在四方 “行,行,你不乱动就可以……”成建风也学著许林海的捏了捏齐聪聪的脸。 “看,我就说了是我哥吧……”齐聪聪得意地跟小伙伴们说。 “大姑,我买了些菜,走,上去,我有事跟您说。”许林海快步跑到许红秀身边,跟著她一起上了楼。 成建风跟许红秀打了招呼后,便被齐聪聪缠著看车去了。 “小海,这是怎么回事,那孩子是谁啊?这车是怎么回事?”许红秀这会真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许林海把买来的东西放到桌上,然后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给干了,接著把要去运输队的事大概跟许红秀说了。 许红秀听完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你这怎么像……说天书一样,我怎么觉得……” “別说您觉得不信,我自己都不信,但就是这样的,借调令已经在农机站了,我等会就跟他走了。 大姑,这是五十块钱,麻烦您帮我转交给我妈,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您帮我交待一下,让我哥再去复查一次,一定记得按时吃药,哦,对了,这是我刚买的两支钢笔,一支给聪聪,一支给玲瓏……” 许林海把钱和笔全都给到许红秀手里,许红秀接过来,就跟做梦似的。 “小海,我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有出息呢,大哥,你看到了吗?小海出息了,他要去运输队开车了,呜呜……”许红秀掩面哭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姑,好了好了,这是喜事是吧,我们要高高兴兴的……”许林海轻轻拍著许红秀的背,她这个大姑是真的疼她,就是,也是真的容易掉眼泪。 许红秀擦了擦眼泪:“对对,我们要高高兴兴的,那个,我去做饭,我……我……”她急得团团转。 “大姑,我们不吃饭了,成建风想去国营饭店吃,因为时间急,我也不能带上你们,下次回来再带你们一起去哈,我们吃了饭就出发……” “啊,你们不在家里吃饭啊?那你买这么多菜……” “我本来说在家吃的,那傢伙要去国营饭店吃……” “那成,那成,你们去吧,小海啊,路上小心啊,在外面凡事能忍就忍,不要意气用事,不要闯祸知道吗?”许红秀拉著许林海的手不停叮嘱。 “放心吧,姑,我会注意分寸的……”许林海突然想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画:“大姑,还有个事,这是我画的,你看你能不能帮玲瓏做两件吧,她走路经常低著头……我这没有布票,下次回来给您……” 虽说这到底是女孩子的东西,但许玲瓏是自己的妹妹,许林海没觉得有什么,他很大方的把图给了许红秀。 “这是什么?”许红秀接过图片,只看了一眼:“这好特別,小海你画的?”她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许林海。 她越看这图片越觉得这东西好:“小海,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没有啊……”许林海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现在的女人很多都裹胸,就没几人穿內衣,顶多就多穿件背心而已。 这一问倒真让许林海有些脸红了:“真没有,您就看看做出来合不合適吧。” “我知道了,这事你放心,我会做好的。”许红秀看了一眼,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傻孩子,要什么布票,再说了,大姑我是纺织厂的,这点布还没有?” “那麻烦大姑了,我有个建议,您要是觉得合適,或许可以跟厂长提提……”许林海提醒道,毕竟这东西是未来的趋势。 “行,我自己先琢磨琢磨……”许红秀点点头,把图片折了起来。 许林海说完,便回到了车上。 齐聪聪恋恋不捨地从车上下来,看著车边上围著的小伙伴们,他把头抬得高高的,这一坐,他可以在小伙伴面前吹好久好久啦。 两娘崽一直站在家属院门口,直到车子看不到了,才依依不捨的收回目光。 许林海两人吃了饭回到农机站,从杨兴邦手上拿了开好的回函,又去財务室结了工资。 算下来应该只有二十几块钱,財务部康珠说杨部长打了招呼,要他们算个整数,就给了许林海三十块钱。 等他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站门口站了不少人,都是站里的师傅和学徒们。 他微微一愣。 “你这小子不够义气啊,走了都不跟我们说一下……”没想到最先开口的是马四清,他笑著走过来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 “马师傅,我……以前有不懂事的地方,您海涵……” “过去了都过去了,到了省里,也別忘了咱们站。”马四清爽朗一笑,他四十来岁的人了,难不成还真能跟一孩子计较,再说,这孩子也確实有本事,他算是心服口服了。 上了车,许林海才发现靠在大门边可怜兮兮的沈一钧。 许林海正准备说要去一趟他家里再走,看到他了连忙招呼他上车。 “小海哥哥,小海哥哥,你还会回来吗?”沈一钧著急忙慌上了车,带著哭腔问道。 “会的,哥一定回来看你……”说著,许林海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个小包:“这是给你的,拿著。” 这是许林海从面板里兑的一套修车工具,只有简单的四件套,但是比师傅们用的要好。 沈一钧立马抱在怀里,脸上又扬起了笑脸:“小海哥哥,你不会忘记我的是吗?” “当然啊,你永远是我的弟弟……走,跟我一起去家里,我跟奶奶道个別……” 车子启动,许林海从倒车镜里看著越来越远的农机站,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机械厂家属区门卫大爷见许林海开著车来很是惊讶,他一点没犹豫就把门闸打开了。 沈老和奶奶正在家里看电话,听到车响,两人都走了出来。 许林海下了车,直接对著两人跪了下去,硬生生磕了三个响头。 奶奶要拉他,被沈老给拦住了,等他站起来后,沈老说道:“好了,早点出发吧,以后开车一定记得:车是铁包肉,人是肉包铁,永远不要跟別人逞强。” “师傅,我记住了,您和奶奶注意身体,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许林海微微弯腰。 “男子汉志在四方,只要你好,为师就高兴……”沈老拍了拍他:“行了,出发吧……” “去吧,孩子,路上注意安全啊……”奶奶说著从兜里拿出来五张大团结递给许林海。 许林海说什么都不肯要:“奶奶,我有,我真的有,刚站里还给我发工资了,这个我不能收的……” 沈老拍了拍自己的婆婆子:“好了,別耽误孩子的时间。” 车子从停车场出去,直到看不到老两口的身影了,许林海才收回视线。 “你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这么快就有调令下来了吧?別说是因为我技术好,我不信……”出了城,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后,许林海问成建风。 第68章 军令状 成建风挠了挠头:“那个……” “怎么了?”见成建风这吞吞吐吐的模样,许林海心里一咯噔:“別告诉我这调令真有问题啊……”自己可都跟著出来了。 “不是,你放心,调令百分百真的……”成建风连忙否认。 “哎呀,反正你早晚知道的,我就告诉你吧。”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我是在运输队家属院长大的,然后我一死对头曹磊,他叔叔是运输队的老师傅,我们俩从小就不对付,我承认他技术確实不错,但他一直说我要是没有爷爷和哥哥,方向盘都摸不著什么什么的。 半年前运输队有过一场技术比赛,最后他就稍微比我强了那么一丟丟,贏了,看著他那耀武扬威的样子,我他妈实在是憋屈。 现在到下半年比赛了……这次我必须要贏!必须贏!”他握紧拳头,又偷偷瞟了许林海一眼:“因为,我放出话了,要是这次我贏不了,我就……” “就怎么?”许林海嘁眉问道,他感觉这个傢伙放出的话好像不太妙。 “就去扫一个月厕所,而且……再也不学车了……”终於说完的成建风长吐一口气。 许林海算是听明白了,但他觉得很不可思议:“我说,你打赌就打赌啊,扫厕所就扫厕所,为什么要赌不学车了呢?而且,你都赌这么大了,而我也就给你修过那么一次车,还是那么小的问题,你怎么就敢把宝押我身上呢。” “你是不是很早前修过一辆拖拉机,就是配不到零件,然后你用旧零件修復好的。” “这……这可太多了,我不知道你说的哪次……”许林海老实说。 “反正就那次我哥的司机刚好来县城办事,就遇到了,然后他跟我师傅说的时候被我听到了,要不,这次运粮我怎么会跟来呢,我就是为了你来的,你的技术我早打听清楚了,我就是觉得你没问题。”成建风说得理直气壮。 许林海被他整笑了:“大哥,你真是……就算有那么回事吧,可我那也是修拖拉机啊,你们比赛总不会是修拖拉机吧?” “你不是帮我修那辆运粮车了吗?你是会修卡车的啊。而且我们当初回去的时候,牛师傅也说那车好开多了,问是不是我拿去修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还在別的地方动手脚了。” “我……”没有啊,许林海把后半句放回了肚里,以前开拖拉机他就有过这种情况,只要他开过的车,系统都会自动给他调整,可能那次也是? “就这个原因,你能把调令搞到?”许林海觉得自己大概知道这傢伙为什么搞不贏那个什么曹磊了。 “这个嘛,嘿嘿,这个我还真是费了老大的劲呢,我跟你说,我在我爷爷面前立了军令状,只要他能想办法把你调来,这次我一定能贏,而且,以后我再也不说去沿海做生意的事了。”成建风一脸得意的模样,让许林海有些忍俊不禁。 “你爷爷就允许你胡闹了?还真把调令搞下来了?”许林海觉得不可思议,就因为这?那他爷爷得把他宠成啥样。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爷爷跟曹磊爷爷也不对付了一辈子了,上次曹磊那小子贏了比赛,他爷爷在我爷爷面前嘚瑟,气得我爷爷鬍子差点没冒烟,这次听到我立军令状,而我的要求只是说要搞个帮手,他便立马答应了,至於具体他怎么操作的,那就不是我该操心地了。反正,这调令肯定是真的就对了。” 许林海哭笑不得,別人可能一辈子都办不成的事,居然被这爷孙俩这么游戏般搞成了? “比赛是什么时候?”已经这样了,纠结也没用,那就好好帮他应付比赛吧。 “明天……”成建风有些心虚的瞟了许林海一眼。 “什么?”许林海瞪著成建风:“……明天?” “要不然我这么急呢……”成建风声音小了八度。 “靠,真服了你,这就你还敢立军令状,我……”许林海一整个大无语。 “我相信你可以的……”成建风倒是信心十足。 “信个屁啊,算了,算了,你给我说说比赛规则吧,然后,那个曹磊技术强到个什么程度你也说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已知彼,百战百胜,虽然有系统,许林海也不敢大意。 而且自己现在是借调,他也要靠这个机会一炮打响在运输队立脚,要不然,自己恐怕得夹著尾巴灰溜溜地滚回来。 虽说,这个事荒唐了一点,但对於他来说,谁说又一次机遇呢? 当晚成建风把许林海带回了家里。 第二天两人直接来到比赛现场。 比赛是允许自己带工具箱的,但是不能带跟卡车有关的一切配件。 许林海昨天出发的时候便把工具箱拿著了,所以今天带出来倒也就不显突兀。 他还没来得急去买外套,穿的还是农机厂的厂服,站在一堆穿运输队厂服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打眼。 这个比赛算得上是运输队一个比较大型的比赛了。 比赛场门头上掛著--南华省运输公司货运组一九七九年度秋季“故障精准排除与车辆快速修復”团体比赛决赛。 比赛设置的形式是,操场上四辆同系列同型號的车上,考官们隱蔽了几处相同的故障,要求每个队在最短时间內彻底修復並让车辆正常运行,哪个队发现的问题最多,相对用的时间最短便算贏。 操场上停著四辆解放牌卡车,现在隔离在操场中间。 成建风说这次比赛是会有颁奖典礼的,对於奖品他无所谓,只要有名次就够了。 成建风带著许林海穿过半个操场找到了写著三队的牌子,牌子上只標明了:队长成建风。 “师傅,这是我找来的队友许林海,小海,这是我师傅,耿师傅……这是我们的组员三儿。” “耿师傅,您好……”许林海微微弯腰喊了一声,然后笑著跟三儿打了招呼。 耿师傅耿顺德,人如其名,技术过硬,性格直爽倔强。 他是那种你在人群里一眼望去,便能立马看出来他是一个老司机师傅那种。 耿师傅这两年带著十来个徒弟,成建风是其一,本来参加比赛是三个人一组的,但他们这组其中一个大家都默认的技术比较高的徒弟前些日子摔伤了腿,不能参加比赛了,其他人大都跑车去了。 留下来的三个,除了三儿外,另两个是连成建风都认为技术还不够格上场的,实在找不到合適的人,耿师傅便默许了成建风自己组队的请求。 第69章 好小子,好样的 比赛的要求只要队员不是师傅级別的都可以组队,所以这也就让许林海得了这么一次机会。 耿师傅点点头,打量了许林海两眼,便不再说话了。 他是觉得这场比赛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成建风的技术他心里有数,还算可以,但几人中最厉害的那个徒弟参加不了,而另一个也就刚刚够格可以上场,他觉得他们上次比赛已经是运气加成才到了第二,这次的话…… 这次,肯定更没戏了。 他不是个把比赛结果看得很重的人,做好份內的事就可以了,要不是他不来好像太不给徒弟们面子了,他都不会来的。 比赛还有段时间,成建风在跟二人交待细节,耿师傅起身上厕所去了。 在他们对面一角的曹磊看到成建风这边多了个生面孔,便带著自己的队员朝几人走了过来。 成建风和许林海一起低头检查工具箱:“小海,我刚看了,曹磊那边的两个队友一个是上次跟我们比赛过的,另一个是车间里的一个技工,也是很厉害的。” 许林海蹲著斜眼望了望,点点头:“嗯。” “三儿,等会听小海的啊……”成建风拍了三儿一下。 三儿连连点头。 曹磊带著人走过来,见许林海居然穿的是农机站的衣服,不由得一乐:“哎,我说成建风,你是找不到人了吗?居然从农机站找个人来凑数,其实吧,实在不行,你也不一定非要上的,早点认输也不难看,不就扫个把月厕所嘛……是不是,哈哈?” “哈哈,就是嘛,你是找个人来跟你一起扫厕所嘛?”曹磊的狗腿刘大嘴跟著起鬨。 成建风腾地站起来,双手插腰:“管好你们自己吧,谁扫厕所不一定呢,你们到时別耍赖就行。” 他见许林海淡定得没事人一样,也稍稍放了心。 许林海低头整理著自己和成建风的工具,完全当这些人不存在。 这种逞口舌之快的事,他不会干。 裁判是运输队的几位权威的老师傅和几位领导,大鼓响起,裁判们也依次入场,比赛正式开始。 成建风告诉他,主考官里有他的爷爷,也有曹磊的爷爷,许林海真是一头黑线,还可以这样的吗? 不过两个人同时在的话,就算要寻私也是一半一半,相当於没什么影响了。 裁判面前摆著几个大箱子,里面有部分配件的,哪一队要是发现需要更换的配件可以直接去领取。 但是也並不代表发现的所有的问题都有配件,没有配件的就需要队员现场想办法解决。 曹磊那队已快速找出了几个常规故障,几人开始紧张的拆卸更换。 再看成建风他们这组,成建风和三儿先解决几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许林海则先围著车子转了一圈,检查完后他跨上驾驶室发动车子。 他双手紧握方向盘,面板上立即提示出了车辆的所有问题,包括几粒螺丝要拧紧都显示了出来。 许林海稍微回顾了一下,便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一个一个问题指出来,让三儿快速去考官那里领配件:“再打一杯热开水过来……” 他也不解释为什么要开水,说完便便和成建风迅速更换已经领取来的配件。 三儿跑了两趟后气喘吁吁地说道:“哥,你说的启动机齿轮没有配件……” “那怎么办……”成建风急了,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还时不时的望向曹亮那边。 曹亮挑衅地朝他撇嘴,成建风气得转过身去屁股对著他,眼不见为净。 “没事,別慌,我们没有,那他们也没有……”许林海从工具箱里挑工具,果断地对成建风说:“拆下来……我能修……” 三儿接过成建风的活,成建风则转过来给许林海打下手。 “三儿,那个密封圈取下来,丟到开水里,这个零件等会再装。”许林海边准备手里的活,还不忘吩咐三儿。 面板里不是没有齿轮,但是他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盯著的情况下,明目张胆的拿出来,那就只能手动修復。 只见他从工具箱里挑了一把最细的銼刀,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下,硬是凭藉神乎其技的手感,把即將崩裂的齿牙慢慢銼出规整的形状。 虽然这样修復好的齿轮比新齿或许要短一点点,但他知道,这完全不会影响它的咬合。 许林海的操作,让本来昏昏欲睡的耿师傅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没想到,成建风找来的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好了,建哥,来,帮忙……”许林海喊道,成建风立马跑过来,两人一起快速的给装了回去。 那边曹磊已经在试车了。 许林海从开水里把他让三儿开始放进去的那个已经变形变硬的的密封胶圈拉出来,按原来的位置装了上去。 “好了,试车吧……”许林海拍了拍手,说道。 那边曹磊他们已经试完车了。 “好……”成建风回答得乾脆有力,他紧张地坐上驾驶座,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启动机发出有力而顺畅的“嗡嗡”声,没有异响,但大概是因为他的紧张发动机並没打著。 曹磊双手环抱,满眼的轻蔑之色:“叫你们瞎搞,怎么样搞坏了吧,都打不著了,哈哈……” 许林海轻轻地拍了拍引擎盖,对驾驶室的成建风说:“油门再轻点。” 成建风点点头,轻点油门,发动机“轰”一声清脆利落地运转起来,声音平稳有力,比曹磊那辆车听起来更顺畅…… “好……”最先大喊的是成建风的爷爷。 耿师傅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他忘了自己手里还夹著烟,猛地一拍大腿,菸头烫到了手指也不管不顾:“好小子,好样的。” 比赛结束,很快裁判们便给出了成绩:虽然曹磊的二队分数也不低,而且他们比三队更快试车。 但是,综合评价后,裁判们一致认为,三队处理的故障更隱蔽,所使用的解决方案也更具创造性,而且修復成本更低,展现出来的技术標准更高。 最终所有裁判一致裁定:三队成建风组胜出! 这所有裁判自然包括曹磊爷爷。 成建风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把许林海一把给抱了起来,许林海只得稍稍把头往一边偏,他生怕这傢伙忘乎所以別给自己啃一下就完蛋了。 第70章 兵来將挡,水来土淹 放下许林海后,成建风又跑去抱著成老爷子转圈圈:“爷爷,爷爷,我们贏啦,我们贏啦。” “小兔崽子,快放我下来,哎哟,老子要被你转晕了……”成老爷子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拍著他。 “师傅,我们贏啦……”成建风咧著嘴跑到耿师傅身边。 “看到了……”耿师傅笑著说还一脸欣赏的望了许林海一眼。 许林海笑眯眯地点点头。 曹磊本来有些不服,气势汹汹地嚷嚷:“明明我们比他们快,这不公平。” 曹老爷子一巴掌给他拍老实了:“吵吵什么,启动机齿轮有问题你们发现了吗?橡皮圈老化你们想办法了吗?输了就是输了,好好回去练,下次再比就是了……” 许林海听了心里默默给曹老爷子点讚,他以为老爷子们会护短,没想到个个都挺明事理的嘛。 曹磊狠狠瞪了许林海一眼,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输在这么不起眼的人手里,他指了指许林海,愤恨地走了。 许林海挑了挑眉,瞪了回去。 “得,这才来就得罪了这么个傢伙,估计以后有得受……”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淹,他许林海不怕。 “哎哎哎,我说手下败將,可要记得扫厕所哦,不许耍赖啊……”成建风像个小孩样,衝著走远的曹磊一伙人高声喊道。 “你就是建风许军令状要来的人?”成老爷子拄著一根单拐乐呵呵地看著许林海。 老爷子和成建风他们並没住一起,所以虽然许林海昨晚住在成建风家里,却並没和老爷子见面。 许林海点点头:“成爷爷好,我叫许林海。” “许林海,嗯,不错,小伙子有点本事,等会要建风带你去人事科报导,看安排到哪个班组吧……”老爷子拍了拍许林海肩膀,眼里满是欣赏。 建风这小子终於干了一回人事,找了个有本事的回来了。 他说完,哈哈笑著,和曹老爷子一边斗嘴一边走了。 耿师傅走了一段又返了回来:“小子,你愿意来我队里吗?” 成建风在一边使劲眨眼,许林海瞧著生怕他会眼抽筋。 “耿师傅,我当然愿意……”他老老实实地站著,一脸真诚的说。 “那行,走,我现在就带你去人事科,正好我队里现在少了一个人,你刚好替补上。”耿师傅说完便大步往办公区走去,许林海和成建风快步跟上。 耿师傅越走越快,这小子比赛时的心態和修车时的老练手段,他可以省了前面带的环节了,这么好的苗子不早点捞过来,他又不傻。 他想起吴万国那傢伙是裁判,他还真怕自己动作慢了,这小子会被那傢伙给捞走。 “哎?这个小子是农机站过来的?”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三人迎面便遇到了刚刚当裁判的机修师傅吴万国,他看著许林海那带著农机站標誌的厂服问道。 “现在是我徒弟了……许林海,叫吴师傅……”耿顺德说得理直气壮。 “吴师傅好……”许林海站在耿顺德边上,乖乖地喊了一声。 “哎哎,你好……什么你徒弟?他不是才来吗?到人事报导了吗?是……”他们之所以在这里碰到,正是因为吴万国对许林海有兴趣,这么一个有技术的小伙子,谁不想要? “你问题太多了,走吧,小海……”耿顺德连称呼都变了,直接绕过吴万国大跨步朝前走去。 成建风偷偷跟许林海说:“他们俩个经常抢人,但是平时关係其实挺好的,就是我们师傅说话直,让人觉得凶,其实他人老好了。”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 三人很快便到了人事科,耿顺德直接把两人带到了科长办公室。 成建风立马把农机站罗兴邦给他的回函递给人事科科长:“刘科长,这是许林海同志原农机站的回函。” 刘科长自然知道这回事,那去函还在他这盖了章的,他打量了一下许林海。 “行,我看安排到哪个师傅那去吧。”他把回函收了,看都没看。 “什么安排哪去,我这么个大活人你看不见?”耿师傅突然说道。 “你……要他?”刘科长並不知道比赛的事,对於耿师傅说话的態度他们同事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只是他会主动来要一个从农机站借调过来的小娃娃,让他很是意外。 “是,我要了,就这么定了,你快点把手续办了,给他安排住的地方,哦,对,建风你带他去领工服,下午就来队里报导。”耿师傅一顿噼里啪啦输出,把刘科长整懵了。 “我说,你要这么著急吗?这办手续哪这么快的。”刘光荣从没见耿顺德这么积极过,他不由得多看了许林海两眼。 这小傢伙也没三头六臂啊:“你亲戚啊?”他问道。 “什么亲戚,我几时收过亲戚……別罗里吧嗦的,要按正常流程走,我找你干嘛,你就给句话行不行,不行我再想办法……” 许林海听得直冒汗,这耿师傅可真是耿啊。 “行,行,行,我给你办,真是怕了你了,小成,你去隔壁叫一下郑阿姨,就说来了个新人,办一下入职……”刘光荣服软道。 他倒不是真怕耿顺德去找谁,要真是那样,那他这么多年人事科长不也白混了。 不就收个人嘛,要是这点面子都不给耿顺德,下次自己要用车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那行,没事了吧,我就先走了……有事说话……”耿师傅临走又来了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成建风去叫人事郑阿姨去了,许林海便站在办公室等著。 “你真不是老耿的亲戚?”刘光荣一脸探究的问道。 许林海摇摇头:“不是,我今天第一次见耿师傅……” “哦,这就怪了哈……”刘光荣笑了笑,端著杯子起来倒水:“你喝水吗?” “哦,不用……”许林海见状连忙接过刘光荣的杯子,绕过沙发在另一边拿起热水瓶把杯子加满了。 刚好成建风和一个四十来岁,带著眼镜的女同志进来了:“科长,您找我……” “啊,对,你帮这个小同志把入职办了,放到耿顺德那队去,这是他的借调函……”刘光荣把借调回函转手给了郑静。 第71章 铁饭碗 “好的,这借调是多久?”郑静看完回函后问道。 刘光荣看了许林海一眼:“你先办吧,时间再说……” 耿顺德直接来要的人,刘光荣不觉得他会轻易把人放回去,这小子迟早会变成他们运输队的人。 “好的,那许同志,你隨我来吧……”郑静说完后,便带著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特事特办確实快,不到两小时,许林海便拿到了工作服,也分到了宿舍。 耿顺德默认了成建风陪著许林海把一切手续办好,於是,领完工作服后,成建风又把人带去了宿舍。 宿舍是筒子楼,顾名思义便是楼內有一条昏暗而悠长的公共走廊,仿佛一个长长的“筒子”,能串联起所有的房间,每层楼只有一到两个公共水房和厕所,厨房什么的也是共用的。 筒子楼有两栋,连排呈u字型。 成建风告诉他,一楼基本是师傅们拖家带口的住得多。 二楼东头的房间比西头的要大很多,一间基本住六到八个人,大部分是给临时工或者新进来的工人住的。 西头的房间小很多,基本都是单间,也有部分小两口住的。 按许林海的条件只定是只能住六到八人间的,但因为是成建风带过去的,他还给塞包烟,分管宿舍的便给安排到西头最小的这个单间了。 他们来的时候还没到下班的时候,所以楼里人不多。 两人很快便找到了许林海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桌,还有一个单木衣柜,乾乾净净的,这让许林海很意外也非常喜欢。 这样,他便有了真正的私人空间了。 至於公共厕所和厨房,他一点也不在意,运输队是有食堂的,他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做饭。 “走,认了门了,我们去把你的东西都拿过来,等会吃了饭就可以去我们队了。”许林海能被分配到自己的班组,成建风自然是最开心的。 他带著许林海把宿舍安排好了,便开始给他介绍运输队的情况。 省运输队分货车班组、客车班组和维修班组,每个班都有各自的大院,不在一起,但又都在运输队这个大圈圈里。 每个班组下面又分很多个大队,负责跑货运的一共有四个大队,他们就是货车班组三队的。 耿顺德是三队的大师傅,也是队长,管理著十向號人,三队有五个大师傅,每人负责带一个徒弟跑车。 成建风是由耿顺德带出来的,但现在耿师傅要管著这个班子的人员调配,他现在基本只跑跑短途,实在抽不出人手的时候,他才会跑长途。 成建风的技术,不管修车和开车其实都算是出师了,但他到现在还没自己单独出过车,他跟著牛力根师傅跑跑短途,长途就跑过两次。 所有班组成员基本都要跟著跑车,除了刚才跟他们组队比赛的三儿,成建风说三儿是耿顺德捡来的,他腿有点残疾,但修车技术不错,他不愿意去修车班,耿师傅便把他放在他们自己队里了。 他也从没跟车出去过,成建风甚至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开车,他基本上就是他们二队的镇班之宝。 现在三大队里还有三儿和另外两个人也是耿顺德在带著,但有了合適的带车师傅后,另外两人应该是会跟別的带车师傅跑车。 货运班组的所有班组成员不但都会开车,修车技术也都不赖。 耿顺德之所以都没问许林海会不会开车,是因为成建风在组比赛队伍前就告诉了他,许林海是会开车的,而且技术很好。 但成建风也说,师傅是肯定会要对他进行测试的,不过,他觉得许林海肯定没问题。 跟他不对付的曹磊是二班组的,他的师傅叫曹金山,但大家私底下都叫他曹大炮,因为他嗓门大,且爱吹牛。 他们班组成员跟耿顺德班组成员差不多,只是两个班组跑的线路不一样而已。 吴万国就是维修班组的,维修班组也分为很多个大队,他们不止负责运输队里车辆的维修,还负责地方上各种类似纺织厂的车辆维修。 成建风指著刚刚他们去办理人事登记的那栋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办公楼,很是自豪地说:“那就是我们的办公楼,这可是省里最高的一栋楼了。 那里面有党委办公室、人事科、劳资科、安全科、供应科、保卫科等等。 与我们班组最密切相关的是计划调度科,专门负责接收和分配运输计划,並安排车辆的行程和路线。不过,这些也不要我们管,安排好了后,师傅会指给我们。” 许林海静静地听著,把成建风说的都给记住了。 也时不时会提点疑问,成建风在这个地方呆了二十年了,可以说是对每个角落都闭目能详。 这也让许林海適应得特別快。 这一路走来,许林海也对成建风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他看起来虽然大大咧咧的,其实心很细,而且也特別会照顾人,是个表面桀驁不驯,內心却热情温暖的人。 成建风住的是运输队的另一栋家属楼,这个家属楼住的基本是领导级別的。 他们家也是两室一厅的户型,两间房一间是他的,一间是他哥哥成建钢的,许林海看了,好像房子里並没有他们父母居住的痕跡。 成建风不说,许林海也没问。 昨晚他们睡得比较早,並没有见到他哥哥成建钢,早上出来的时候,人家已经走了,只留了张条说是出差了。 成建风要许林海继续跟他住一起,反正他一个人在家,但许林海还是坚持去住宿舍。 许林海觉得自己已经很麻烦成建风了,这点分寸他得掌控好。 两人把东西送到宿舍,便前往食堂吃饭,运输队有两个大食堂,这个食堂专门负责货车组和班车组及职工宿舍职工,修车班组和高干家属区的人则大部分在另一个食堂用餐。 运输队的食堂比农机站大了很多,墙壁刷得粉白,墙上也是打著类似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这样的標语。 这会正是下班高峰期,食堂大厅里人声鼎沸,瀰漫著大锅饭的香气。 工人们大都拿著铝製饭盒,几个人凑一桌,边聊边吃,时不时的有笑声从各个桌上传出来。 看得出来,他们对这样的生活都是挺满意的。 也是,拿著最少三四十块钱一月的工资,有住的地方,吃饭有食堂,工作是大部分人都羡慕的铁饭碗,能不满意吗? 许林海打好饭,和成建风一起找了张空桌子,坐了下来。 第72章 报导 这会正事办完了,成建风又说到了比赛上,他还没兴奋够呢。 这时,曹磊和刘大嘴一伙五六个人也走进了食堂,可能是许林海的衣服实在太打眼,曹磊一眼便看到了他们。 许林海感觉到被注视了,抬起头来,见是曹磊,他还是微微点了下头。 成建风是背对著门口的,见到许林海的表情,他含著一口饭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后又转过身来继续吃饭:“不用管他们,他不敢怎么样的。” 那边刘大嘴毫不掩饰地投来带著敌意的目光,重重地哼了一声。 曹磊居然狠狠地瞪了刘大嘴一眼,然后几人便朝食堂档口走了过去。 许林海以为曹磊会要过来挑衅一番,没想到他们一伙人居然找了饭后,拿著饭盒直接走了。 成建风见怪不怪:“他输了就不会找我麻烦了,他找麻烦曹爷爷会处置他。” “他很怕曹爷爷?”许林海觉得有点意思。 “曹爷爷说打可是真打,曹爷爷那人很奇怪,要是我们比赛他曹磊贏了,那曹爷爷可以把他宠上天,但要是他输了,那就別想挑一点事,这也是我必须要贏他的原因,至少最少在下次比赛到来之前,他不会找我麻烦了。”成建风吃完了,把饭盒盖了起来,解释道。 “而且,他们这段时间只要在队里,曹磊也肯定会去扫厕所……”成建风笑著补充道。 许林海不由得笑了,自己本来还担心这初来乍到的得罪了曹磊,怕人给自己使绊子,没想到居然是反的,输了可能会遭曹磊对付,贏了反倒安全了。 而且,这个曹磊好像比自己想像中的看起来要好一点,至少如成建风所说,他守诚信,不会说输了比赛便因为要面子而不去应赌不扫厕所了。 “不过,我估计,他应该这个月会求著他叔叔让他出去跟车,我们打赌说扫一个月厕所,並没有说天数,他可以说只要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行了,当然我也不会真要押著他去扫,只是这个事我可以拿来堵他一辈子了,哈哈哈哈……”成建风想到这个兴奋得手舞足蹈。 许林海都被他给影响了,不由得也跟著乐了。 下午,成建风便把许林海带去他们三班组报导。 货车班和客运班有各自的院子,仅隔一道墙。 走进院子,停车场里零零散散停著几辆东风和解放牌的车。 需要检修的一般都开到了各自大队的检修棚里。 成建风指著写著货运班组三大队的检修棚里的一辆绿色解放牌货车告诉他:“我经常跟的是这辆车,师傅说等我可以单独出车了,就负责开这辆车。” 两人刚走近,便听到耿师傅站在检修棚后面的货架前训著话:“你看看你,学了多久了,人没屁大,一天到晚就想姑娘,没点技术哪个姑娘会跟你?说,上午又给那玻璃糖干什么去了。” 两人跟正在做著车辆检修的三儿打了声招呼。 成建风便拉著许林海小声告诉他:“被训的是罗大壮,师傅说的玻璃糖是后勤部的黎糖,我们私下都这么叫她,长得么,还行,就是吊著不少人的胃口,用你时笑得那叫一个甜,不用你时正眼都不带看你的,像个玻璃球一样,根本让人抓不著,也就大壮傻呵呵地往上凑。” 大壮人如其名,牛高马大的,但这会像个鵪鶉一样,耷拉著脑袋,也不敢反驳,嘴巴动了动小声嘀咕了一声。 “大声点,干什么去了?”耿师傅陡然提高了声音,嚇得大壮就是一哆嗦。 “她……她让我送她去她外婆家,我送过去就赶紧回来了……”大壮越说越小声。 耿师傅恨铁不成钢,要是身边有趁手的工具,只怕就往大壮身上拂了。 “赶紧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老子下次再要发现你偷偷开车出去,你就不用来了……” 大壮点点头,飞快跑出去了,生怕师傅反悔又要拿傢伙教训他。 成建风和许林海对视一眼,走了上去:“师傅,我们来了……” 耿师傅这才转过身来,看了两人一眼,朝成建风挑了挑眉,成建风立马便往自己的车走去了。 “去办公室吧……” 与其说是办公室其实不如说是杂物间或者师傅的临时休息室更合適。 办公室和外面的检修棚一样,墙面有些发黄,墙上钉著老旧的安全行车日历,面对进门的墙上用毛笔写著红色的“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標语。 標语下面则贴著一副巨大的,標了很多记號的线路图。 中间的办公桌一头靠著窗户,桌上的玻璃面板下压著几张黑白照片和几张奖状,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墙角堆放著很多乱七八遭的杂物,用发黄的报纸盖著,靠窗的竹沙发上堆著几件看不见原色的工作服。 “手上活儿是还不错,既然我把你要过来了,便是相信你能做好,但你也別飘,多做,多看,多动脑,要能吃苦,在我这不养閒人,不行就得滚蛋,知道了吗!” 耿师傅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他已经恢復了平静,端起刚刚泡的茶喝了一口,表情严肃地说道。 许林海用力点点头:“师傅,我记下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用心干,我要是喊一声苦,叫一声累,我自己主动捲铺盖走人。” 耿师傅斜眼瞟了他一眼,眉角带了点点笑意。 他走到门边指了指停在车棚前面的一辆东风大卡:“诺,停车场里那辆东风,你今天的任务是把它检查一遍,明天我要用车。” “好咧……”有事做了,许林海心也终於安定了下来。 出车前的检查,许林海上世每天都会做,虽然隔了这么久,但对於他来说也是一点也不陌生。 检修棚里张贴著检测车的步骤,许林海虽然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但他还是按他们常规的办法一项项检查的。 车子本身没什么大问题,换了两个小螺丝,有个火花塞间隙有点大,他发现后,也换掉了。 最后检查轮胎的时候,他才真发现问题了,后轮有个特別小的鼓包,不认真是肯定发现不了的,可能开短时间没问题,但总是个安全隱患,他二话不说,便把轮胎给卸了。 成建风忙完自己的事后刚想来帮忙,被耿师傅一瞪眼给瞪回去了。 第73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耿师傅中午已经整车检查过一遍了,他特意没安排人来弄这辆车,就是想用来考验许林海的。 上午的比赛他知道这小子是有点能耐的,但空有能耐做事不细心,对於开车师傅来说也是大忌。 许林海会发现火花塞间隙的问题著实让他有些意外,因为他自己之前都没发现。 至於轮胎是他特意让另一个没出车的徒弟刘伟换上去的。 这会看到许林海在换轮胎,刘伟满是疑惑:“师傅,那个胎不是刚您要我换上去的吗?” 耿师傅深吸了一口烟:“嗯哼?那你有发现那个胎有什么问题吗?” 刘伟挠了挠脑袋,想了想摇摇头:“没问题啊,有问题的我不是换下来了吗?” 耿师傅把手里的起子倒个头,拿著木把就往刘伟头上敲去:“没问题,要你仔细不仔细,你去问问人家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刘伟双手抱头,撅著嘴蹬蹬蹬地跑了。 他跑到许林海旁边,这会许林海已经只剩两个螺丝没拧紧了,自然更不需要人帮忙。 见刘伟走过来,他笑著跟他点点头:“你好,许林海……” “我知道你,我叫刘伟,你上午比赛的时候那手活儿,真是这个!”刘伟毫不吝嗇的伸起了大拇指。 他上午比赛的时候在现场,许林海那个丝滑打磨的操作,让货车班现场的徒弟们大开眼界,现在整个货车班算是都知道他的存在了。 许林海眉头微扬,他站到套筒杆上用力一踩,这个螺丝拧紧就只剩最后一颗螺丝了。 刘伟余光扫到了耿师傅,觉得自己还有些头疼,他揉了揉刚被敲的位置:“哎,许林海,刚这个胎为什么要换啊?” 许林海拧了两圈套筒,努了努嘴:“喃,那里有个鼓包……” “嗯?”刘伟连忙走过去,扶起轮胎左看右看:“哪有?” 最后一脚踩完了,许林海拿起毛巾擦了把汗:“这里,你摸摸看。” “靠,真的啊,这么小一个,都看不出来好不好,你怎么发现的。” 这个鼓包在內侧,而且很小,肉眼几乎都看不出来。 刘伟这次是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再看过去,耿师傅已经没蹲在那里了,他小声地凑到许林海耳边:“我跟你说,这个胎是刚刚师傅让我换下来的,咦,他是用这个胎来考验你呢。” 许林海笑了,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通过耿师傅的考验。 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下班后成建风爷爷带话让他去吃饭,成建风硬要拉上许林海。 许林海想著自己也確实应该去感谢感谢老爷子,便同意了,第一次去,又是感谢人家,自然不能空手去,他拉上建风一起去供销社买了一些礼品。 走进家属楼,正是晚饭时间,楼道里飘著各家各户晚饭的混合香气。 成建风敲响了一扇漆成深绿色的铁皮门,声音洪亮地喊:“奶!我带朋友来啦!” “哎,来了,来了,这老头子出去关什么门啊。”成建风奶奶有一点点微胖,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缝,她拿著菜勺笑眯眯地跑过来打开了门。 成建风见到奶奶抱著她照著脸就啵了一口,奶奶直拍打他:“这孩子,没一点样……” “奶奶好……”许林海在后面笑著打招呼。 “哎哎,好好,你好,你这孩子来就来吧,怎么还拿东西呢,以后不准了啊,风风啊,快带小朋友去看电视,菜很快就好了。” “我就说让他不要买,他硬要去买,奶,爷爷呢?”成建风从饭桌捏了一块鸡肉丟进嘴里,问道。 “他呀,应该是跟院里老头们下棋去了吧……”奶奶记著锅里的菜,说完连忙去了厨房。 这是个一室一厅的房子,有单独的厨房。 浅灰色的墙面,地上铺著暗褐色实木地板,一套样式简洁的深色实木沙发,上面铺著手织的米色棉线扶手套,几个山水画的靠枕隨意摆放在沙发上。 窗户下摆放著一张宽大的深色写字檯,玻璃下压著照片,太阳反光,隔远了看不清照片的內容。 整个房间最引人注目的是沙发对面的到顶的玻璃大书柜,里面摆著满满当当的书。 书柜中间位置放著一台九寸大小的黑白电视机。 “小虎?小虎子?哥哥回来了哦……奶,小虎呢?”许林海刚坐下,成建风便满屋子喊。 “刚还在呢,看在不在房里……”奶奶的声音透过门帘从厨房传来。 不一会,便见成建风从臥室抱著一只胖乎乎的大橘猫走了出来:“小虎,哥哥叫你你怎么不搭理呢,怎么,两天不见又不认我了?” 这个时期许林海还真是很少见到养得这么好的猫。 他好奇小傢伙,小傢伙似乎也对他挺好奇的,看到有生人,小傢伙也不胆怯。 在成建风手里赖了没几秒,它便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径直走到许林海脚边蹭了蹭。 然后跳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抬起圆乎乎的大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打量著许林海这个陌生人,那眼神就感觉像是在对他进行安检。 许林海被小傢伙这模样逗乐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没想到小傢伙很配合的直接把头伸了过来,口里还“喵呜喵呜”地撒起了娇。 “嗨,你这傢伙,对我都没这么粘过呢……”成建风吃醋了。 门外响起了成爷爷爽朗地笑声:“哈哈,三连胜,曹老头今晚要睡不著洛……” “爷,你又贏啦,棋艺大有长进嘛……”成建风起身朝门口迎了过去。 许林海也连忙站了起来,看著成老爷子走了进来了:“成爷爷好……” “哎,好,小许来了,坐坐坐,你奶奶饭还没好呀……”成老爷子笑著挥挥手示意许林海坐,自己则往厨房走去:“要帮忙吗?” “我爷爷就会说,从来没下过厨的,但奶奶说,只要他愿意问,奶奶便愿意做给他吃,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唉,也是没办法……”成建风笑著耸耸肩。 许林海则真心地笑了,老两口感情这么好,也是难能可贵。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了,就一个青菜了,你陪孩子们去聊聊吧……”奶奶笑著把老爷子推了出来。 “啊,行,那辛苦你了哦……”成老爷子笑眯眯地走了出来,看到两个小傢伙,有点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 自己孙子倒是无所谓,就是当著这刚认识的这小孩面,好像有点丟面子。 第74章 让我带队? “小许入职办了吗?安排到哪个维修班了?”成老爷子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在我们大队了,师傅亲自去提的人……”成建风好不得意。 “啊?你们队,这耿顺德啊,手脚还挺快,不过也是,他看到你们比赛了,肯定会抢著要的……”成老爷子听了哈哈大笑。 成老爷子並没有像有些长辈一样叮嘱许林海要好好干什么的,三人就又东拉西扯聊了一会,便听到奶奶喊可以吃饭了。 许林海跟成建风都跟著起身去盛饭、端菜。 不知道是成老爷子料到许林海会来,还是平时他们的生活也有这么好,四个人,奶奶硬是搞了一桌子菜。 “哇,奶,好丰盛啊,我又得吃三碗饭了……”成建风两眼放光。 “小许不是第一次来嘛,我就多做了两个菜,坐,坐,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奶奶繫著围兜,看到孙子这么捧场,也是特別开心。 桌子是四方的,刚好一人坐一边,小虎有专门的凳子,就坐在老爷子身边。 吃饭时,成老爷子话不多,问了点许林海基本的情况,许林海也大致说了。 因为有成建风在中间活跃气氛,时不时插科打諢的,还说到了下午比赛的事,一顿饭吃得大家都眉开眼笑的。 成老爷子会边听边时不时夹点肉放到小虎的小碗里,他不放小虎便在边上安静的蹲抱著看著,就像听得懂大家说话一样。 成建风笑著对许林海说:“小虎是我爷的老战友,爷爷对它比对我还亲。它当年在车队仓库抓老鼠那可是立了大功的,现在算是功成身退,跟爷爷一样享受离休待遇啦!” 奶奶笑著敲了下他的头:“它比你跟爷爷亲,还不是你三天两头不见人影,对了,你哥又出差了?” 成建风歪了下头,躲过了这一敲,吃了口红烧肉说道:“嗯,一早就走了,我昨天回来就没见著他,奶,您这个红烧肉跟润泽国营饭店的还是差点感觉。”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嘴,我就觉得挺好吃的,我最喜欢吃你奶做的红烧肉了。”成老爷子瞪了孙子一眼。 成建风立马吐了吐舌头,好像说错话了:“嘿嘿,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各有各的风格,奶奶做的也很好吃啊,你看我吃了很多呢。” 奶奶一点也不计较,笑著说:“有机会我也去尝尝,看能不能学会,以后你就不会惦记外面的红烧肉了。” 许林海一直笑眯眯地听著这老少两代人说话,心里觉得暖暖的,成老爷子两口子是真疼孙子。 吃完饭,陪著老爷子两口子看了会电视,许林海和成建风便一起走了。 “要不,你今晚还是住我那唄,反正我哥又不在……”走到成建风家门口,他又开始留人了。 许林海笑著说:“得了,一个大男人是不是你哥不在,你怕啊……” “我才不怕呢,我不是觉得你那环境不好嘛……”成建风嘟囔著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真觉得挺好的,你看到了,我在农机站十来个人一个房间,而且我觉得那环境也都很好了,现在你帮我弄到了单人间,而且,那环境真还挺不错的,谢谢你……”许林海满脸真诚地说。 “你看你又来了,行行行,那你去吧,我就不送你过去了,明天上班会敲铃的,別迟到啊。”成建风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明天见……” 两人笑著分了手,许林海心情很好,回到宿舍洗了个澡,倒头便睡了。 根本就不需要等打铃,生物钟让他很早便起了床。 洗漱完去食堂吃了早餐,他第一个来到队里。 暂时队里就昨天的两辆车,外加一辆很旧的解放牌车停在停车坪,昨天他没问,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这大队的。 暂时没有活,他便著手把卫生打扫了一下。 没一会,耿师傅和三儿一起来了,接著成建风他们也来了。 看到有些过於整齐乾净的检修棚,大家都愣了一下,特別是成建风还跑出去看门头:“我靠,我是不是走错道了。” 耿师傅眉头扬了扬:“今天要跑几个地方,建风你跟刘伟一起,许林海跟我走……” “师傅,您是说让我带队?”成建风高兴坏了:“牛师傅呢?” “他老家有事,请几天假,怎么?你不行?”耿师傅嘁眉。 “行,行,行,必须行啊……”成建风立马从耿师傅手里拿过单子:“小伟,走了,师傅我们的车今天还得加次油。” “知道了……”耿师傅点点头。 领了任务的成建风兴奋地出发了。 许林海跟著走到耿师傅来到办公室:“喃,去打一壶热水带著,我们今天可能要跑一天……” 说完他低头去抽屉里找东西,许林海则拿著水壶快速跑了出去。 等他回来后,耿师傅又让他再次检查了一遍车况。 手续全部搞完,耿师傅丟给他一个布袋:“拿著,这是今天一天的口粮了。” 袋子是敞口的,许林海看到里面有七八个馒头,两个大饼,还有一小瓶黑糊糊的,估计是酸菜类的。 成建风说耿师傅现在基本只跑短途,许林海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个短途的概念应该是什么样的,反正他也不问,直接跟著上了车。 “你来开……”耿师傅想了想,直接去了副驾驶室。 许林海微微一愣,没想到耿师傅会这么快就让他开车了。 “怎么?不能开?”看著他似乎是有些犹豫,耿师傅皱眉问道。 “能,能能……”必须能啊……许林海激动的打开车门一跃而上。 耿师傅坐到副驾,也不说话,就默默地看著许林海把车给发动了。 “师傅,去哪?”掉了头后,许林海才想起来问。 “九道岭知道吗?”耿师傅目视前方。 “知……道,那是去山里?”九道岭离润泽县不是很远了,是个比较有名的山头。 耿师傅点头:“临时接到的任务,给林业局运木材……” “好的,没问题……”许林海用力点点头,他不怕难,就怕没机会。 其实耿师傅今天的任务本来是跑市区的,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一大队的何队长,他说自己的车今早检修有异响,队里其他几辆车又出去了,实在没办法,看能不能要耿顺德帮忙跑一趟。 至於耿顺德的活,他找人跑,毕竟市区对车的要求没那高,那小毛病不会有影响。 第75章 三位师傅 还有一点何队长他不找別人专门找耿顺德也是因为耿顺德跑过很多次九道岭,对路况熟,最重要的是他技术好。 耿顺德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他们货车班这样私下调换是经常的事,大家总有不方便的时候,相互间能帮就帮,很少会有人勾心斗角使坏。 再者他正好想看看许林海开车的本事,虽说成建风把他吹得天花乱坠的,但总得眼见为实,有自己带著跑这一趟,这小子到底怎么样,他心里便有底了。 一大队何队长乐得眉开眼笑的:“回头我请你喝烧酒,让我家凤姑做血鸭吃……” 耿顺德哈哈一笑:“成交……” 一路上,耿顺德不说话的时候,许林海便也不主动说,只专心致志的开车。 “小许,你十九?”看到许林海开得挺平稳,耿顺德突然出声。 “啊?嗯,是的,师傅,我今年实岁十九。”许林海没想到耿顺德会突然问他年龄,连忙回道。 “十九岁就会开车,你是跟谁学的开车呢?” “我……”许林海以为这个问题在耿顺德见他的第一次,或者是提他入队的时候就会问了,没想到会到了现在,让他已经开上车以后再问。 他斟酌了一下,才说道:“严格来说,在您之前我有过三个师傅,一个带我入门的,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便通过书本和模型的方式让我喜欢並爱上车这个东西,然后后来跟我们队里的一个堂叔学了拖拉机,再后来就遇到了农机站的师傅……” 耿顺德听完有些震惊的望向他:“你的意思是农机站的师傅教你开卡车?” 许林海摇头:“不是……” “前面要穿过一条长弄堂,慢点……”耿师傅打断了他的话,指著前面的小巷。 卡车出城往九道坡走,都必须要经过这片居民区。 许林海点点头,刚驶入路口他便发现,这边街道变窄了,路两边都是些斑驳的砖墙和低矮的连排屋檐。 马路边上时不时还有居民摆放的私人物品,让整个马路更显狭窄。 一个弄不好就很容易掛到居民的东西。 幸好的是这个时间点还早,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走。 许林海双手稳握方向盘,一脸平静地扫视著前方路况,虽然车速已经放慢,但庞大的车身在狭长的街道里还是显得有些侷促。 这时候,耿师傅也没说话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同样是全神贯注,他心里有些懊恼,这段路应该自己来开的。 突然,许林海瞳孔一缩,面板突然显现,提醒前面弄口有两个小孩快速朝马路冲了过来。 面板提示,以现在的速度,许林海可以在两个孩子衝出来之前快一秒钟衝过去。 然而,许林海毫不犹豫的点了剎车…… “吱嘎——!” 卡车隨之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呻吟,它庞大的车身微微一抖,稳稳地停在了原地。 没有哪个司机会去赌是自己快还是那两孩子快,对於司机来说,这种赌毫无意义。 耿师傅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剎剎得往前一衝,虽然这个幅度並不是很大,但因为太过突然,还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就在耿师傅疑惑之时,只见前面小巷里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嬉笑著追著一个破旧的铁环如炮弹一般飞速冲了出来,他们似乎完全没顾马路上有没有车,只几秒便衝上了马路…… 几乎就在车停稳的这一秒,那两个玩得忘乎所以的小男孩,已经窜到了马路对面,两人对刚才近在咫尺的危险似乎毫无察觉,后面的小男孩甚至还回头对著卡车上的许林海做了个鬼脸。 驾驶室里,一片死寂。 许林海见两男孩跑远了,才重新掛上低档,让车缓慢起步。 他的动作丝毫不见慌乱,甚至比之前更显沉稳。 起动前,他瞄了耿师傅一眼,因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耿师傅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了一口长气。 耿师傅在许林海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两三秒,这才眉角上扬:“干得不错……” 就这么一个小突发状况,让耿师傅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严厉和审视,转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和欣赏。 许林海不由得嘴角微扬。 耿师傅虽然只说了四个字,但许林海知道,他这一脚剎车,不仅仅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事故,更是在耿师傅心里,牢牢地踩下了一个认可他的印记。 而且他开心的不止是耿师傅的认可,还有他竟然发现面板似乎又出了神奇的功能。 面板居然能帮他预知危险,並且,是在他完全没有启用的时候。 终於驶出了这一段狭窄的居民区,驶上了更宽阔的沙石路,视野瞬间开阔了不少。 虽然有面板的存在,许林海还是鬆了口气。 耿师傅也终於从他脸上看到了应该属於年轻司机该有的情绪,不由得轻声笑了:“有点眼力劲,车开得也还算平稳,你开卡车多久了?” 他又回到了原本的问题上。 许林海眉眼一暗,这个问题是他最不想回答的,有可能回答了后,自己最少要两年才能单独开车了,这一点让他很难接受。 但他也不能骗耿师傅,这是个避无可避的问题不是吗? 见他没说话,耿师傅疑惑地望向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开了多久了?” 许林海深吸一口气:“我跟您实话实说吧,我以前只开过几次……” 这还得包括第一次见成建风时开的那一段,他心里默默地想。 “几次?意思是你並没有驾驶证?”这让耿师傅顿时有些傻眼,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拍了拍脑袋:“也是,你才十九,又刚从农机站上来,怎么可能拿到了驾驶证,可是,你这……” 他有些不理解的指著许林海,是不是老司机,他这个教了这么多徒弟的人会看不出来吗? 虽然许林海才开了这么一段路,但是不说跟开二三十年的老师傅比,至少他觉得就他们现在大队里的,除了那几个带队的老师傅以外,他许林海以现在这姿態,要是许林海自己不说,他是绝对不相信许林海是只开过几次卡车的。 许林海没接话,他也不知道怎么接啊。 “你不是说你有三位师傅吗?那是哪位大师傅教会你开卡车的?”他越不说,耿师傅反而越是来了兴趣。 许林海没办法,只得硬著头皮把跟许大爷说的那段关於葛老的传说又说了一遍。 第76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耿师傅听完半天没说话,明显他是不怎么相信有人能仅用泥巴造模型和书上的理论知识便能教出如许林海这般好的技术的。 但是看著许林海开车这不慌不忙的劲,还有路过无数个不小的坑,却能让车子平稳度过的时候,他又开始信了。 他只能说那位带许林海入门的葛老也太牛了。 耿师傅还深信一点,他觉得要是许林海真的经过正经学车,他完全没必要跟自己说只开了几次,毕竟这对他来说並没有益处,换成任何人都只会说自己学得久,多厉害才是。 “那那位葛老现在去哪了呢?”耿顺德这么一想,越发对这位神秘的葛师傅感兴趣了。 许林海老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我上学去了,等我回来去找他才知道他被家人接走了,后来我也问过我们老队长,甚至还去公社打听过,但並没打听到有关他的任何,好像大家好像都不知道。” 这倒是实话,他確实有问过,不止是因为小的时候,他確实跟葛老有过交情,更因为他要把自己会开车这个事安到葛老身上。 许林海想知道老人家的消息,这样万一在自己没开上车之前就有人见到了他,也不至於让自己太过被动。 只是,依许大爷的意思,当时葛老走的时候身体已经不怎么行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老人家已经不在人世了。 虽有遗憾,但其实这对於许林海来说,是最有利的。 这样,他的事哪怕说得再怎么玄乎其神,也死无对证了。 “那可真是遗憾啊……”耿顺德这是真心觉得遗憾。 “哎呦,小许,快,前面停一下,我肚子痛,要上大的……”耿顺德突然面露狰狞,抱著肚子指著前面急声喊道。 许林海闻言赶紧靠边找了个可以会车的路段,停了车。 “你要拉尿吗?”耿顺德下车前还不忘问。 “我不用,我就在车上等你……”许林海正好想利用这个时间仔细看一下面板有没有变化。 耿顺德啪地关上车门,往旁边的草丛里直奔过去。 许林海开车的时候,要是心里不想的话,面板便会自动隱藏。 但只要他再次双手扶上方向盘,脑海里稍微默念了一遍,面板便会在【叮】地响一声后,自动弹跳出来。 【级別:3】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车辆:无】 【熟练度:3】 咦?昨天级別还是2,熟练度也是2,今天居然涨到3了? 许林海也不知道这个最高级別是多少,按道理应该最多也就十级吧? 但是自己就开了这么一段路就涨了一级,他也不確定了,不过,管他几级呢,有什么关係呢? 【入门手册】和【维修手册】他早已经启用了,他现在就想看这两项后面的有没有变化。 当【入门手册】启动后,他便发现可用积分兑换肉的项目变灰了,甚至越来越灰,这会都快要变透明了,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不过,对於这个他倒也不著急,看样子,面板启动后,功能並不是会一成不变的,甚至有些功能只是是为了让他度过某一阶段的困难而设置的。 让他没想通的一点是,现在肉的图標已变成灰色甚至要没了,而那每一粒便和半斤肉价值差不多的糖的图標却还屹立著,没一点变灰的跡象。 他曾也疑惑过,甚至为此他还不止一次兑换过糖,但他吃了后並没觉得有什么感觉,甚至他还觉得並不好吃,也不知道许伶俐那丫头怎么会觉得那是美味的。 可也因为肉图標变灰的原因,他因此还兑换了一些票留著,怕万一哪天票也变成灰色了,到时自己再需要的话,得要去想办法弄又不好弄,不过他也没兑太多,他想把积分攒著用来兑换车零件。 毕竟他想要任何车的配件都得是积分来兑换的,这是个长期的过程,而像这种票,他是可以在现实里买到的东西,那就没必要浪费太多积分了,再说,票的时代也不长远了不是。 经歷了刚刚两个小男孩的事,许林海这会最想看的是面板有什么变化。 望向面板,他突然眼前一亮,昨天在检测这辆车的时候还是灰色图標的【行车导航仪】,这会居然亮了! 难怪他刚刚能感知到那两个小男孩,原来是【行车导航仪】的功劳? 许林海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有了这么一个功能,那是不是就代表以后他开车有任何危险他都有提前感知的能力了? 他回想了下,自己今天一路走来除了那两个小男孩以外,並没有遇到別的危险。 至於一路上的大坑小坑那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笑著摇摇头,要是连这些坑坑洞洞也算危险的话,那自己可就真成摆设了,这功能也太大材小用了。 他看向远处连绵的大山,深吸一口气,有些期待等会上山和下山的路了。 就是不知道,耿师傅会不会放心让他来开。 不一会,耿顺德便回到了车上,嘴里骂骂咧咧的:“老子早饭都没吃什么,怎么就拉肚子呢,儘是毛病,唉,还真是老了。” “师傅,没事吧,要不要先找个医院看看?”许林海有些担忧的看著他,出来时还好好的人,这会脸色看起来可不怎么好。 “没事,估计是不该吃今早的剩菜,你师娘这两天回娘家了,早上是我妈搞的早餐,老人家这也捨不得,那也捨不得,一吃就坏事,哎呦,不行,我还得拉一趟,你再等下……” 屁股还没坐稳的耿师傅一溜烟又往草丛里跑去了。 许林海给他倒了杯热水,可惜面板里没有药, 也是,这可是车神系统,要是连药都有,那得成什么了? 万能系统? 许林海不由得自嘲地笑了,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见耿师傅可能还要一会,他下了车,做了几下拉伸运动,找了棵树头也卸了点货。 这次耿师傅快了不少,许林海刚上车他也来了,接过许林海给了冷了一会的热水,喝了两口便说道:“走吧……” 耿师傅是个看起来严肃,但其实还挺健谈的人,一路上他很少有不说话的时候。 用他的话来说是为什么要两个人开车呢,就是为了不让司机打瞌睡。 虽然別人说这样可能会影响司机的情绪,但他觉得只要话题不让司机有太大的情绪落差,那就没有影响。 反正他这几十年来就是这样,哪怕自己一个人开车,他也喜欢自己跟自己说说话,特別是开长途。 第77章 上山 许林海默认点头,这个年代,没有別的零嘴,没有檳榔,能解瞌睡的只有开水。 但这时期又没有保温杯,你总不能一手开车一手抱著个茶缸喝开水吧。 然后就是烟,所以,这个时期的司机大部分都是会抽菸的,不为別的,就为解困。 两人就这么聊著聊著,不知不觉居然就到了九道岭的山脚下。 耿顺德看了眼手腕上的老上海牌手錶:“哎?怎么感觉今天比平时都要快呢?” 耿顺德有些疑惑的看了眼许林海,这一路都是他开的车,自己平时是开车倒也没觉得,怎么感觉今天路面好像也更平稳了一些? 至於比平时快?那肯定是自己出来的时候看错时间了。 他直接把自己上大的事给忽略掉了。 马上就要进入山区,上山这段路是公认的路况差的。 因为有不少弯道,加之全部是沿山公路,所以这座山才被先人称为九道岭。 九道岭的意思是从山下到山上有九道急拐弯,然而实际上,整个山路大大小小算下来三个九道拐还不止。 耿顺德出发前並没想让许林海开这么远的,他就是为了试探一下他会不会开车,车开得好不好。 显然这一路下来,他基本已经算是认可许林海的车技了。 耿顺德抬头看向面前的这座大山,加上自己拉肚子也確实有些不怎么舒服,他突然有了个新的想法:“小海,这段路你有把握开吗?” 其实这实在不是他这么一个老司机该问的问题,你既然问了,便是心里没底的,要知道这是盘山公路,一个不小心便可能导致车毁人亡。 但是,耿顺德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小子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许林海毫不犹豫的点头:“可以,没问题……” 他正想找理由让耿师傅把这个机会让给自己呢,这不瞌睡来了送枕头,耿师傅自己提出来了,那他必须没问题啊。 见他回答得这么干脆,耿顺德笑著摆烂了:“好小子,你只要安全开上去了,你驾驶证的问题,老子帮你想办法……” 说完他自己也乐了,安全开上去?要是不安全会发生什么呢? 呸呸呸,怎么能想这么不吉利的话。 “放心吧,师傅,没问题……”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始上山了,许林海换了低档,车速控制得极稳地缓慢向山上进军。 耿师傅也没了嘻哈的表情,跟著全神贯注地注视前面。 他把手偷偷放在手剎上面,实在不行的时候,他得把控住最后这一步。 许林海自然看到了,他一点也不在意,这是任何一个老师傅都会做的事情。 前面这一路耿师傅从没有过这个动作,是因为自己没有出现过任何让他觉得不安的行为。 现在这段路,明显耿师傅有压力了。 在每一个急转弯前耿师傅都会提前提醒。 到了稍微平一点的路面的时候,他又跟许林海说:“喃,你看下面,有车零件痕跡看到没,在这个山上,一脚油门一脚剎车,那可都是鬼门关前打转转……” 许林海自然不可能去看,但他能想像当时发生事故的时候,司机师傅会有多绝望。 因为他前世不就是这么没的吗? 再次面对这样的山路,他以为自己会有紧张,甚至害怕,但让他自己都意外的是,他居然完全没感觉。 有时候,他也会想,是不是上辈子並没有让自己留恋的,所以才让自己可以在这一世適应得如此之快呢。 又到了下一个急弯,许林海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绪。 虽然,一路上很多急弯需要“一把轮”揉好几把才能过去,会车时更是惊险无比,但许林海都气定神閒的顺利通地了。 从山下到山上他因为会车而被迫停过车后,並没有出现一次溜坡的现象。 当车稳稳地停到了堆料场的时候,耿师傅也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你小子,真心不错,比我想像中要厉害……” 下了车的耿顺德第一时间还是去找厕所。 他把单据给了许林海,告诉他找谁去装车就可以了。 许林海点点头,接过单据找到负责装车的工人,把车停到了指定位置后,便站在一边看著装车。 这是个在整个南华省掛得上名的林区,山里资源多,在这工作的工人也多。 但大概因为这个山头路太不好走的的原因,装车的这里並没有大吊车。 装车工具便是由两根粗大的架杆,顶上安装有滑轮,然后再通过地面上的绞盘机通过钢丝绳穿过滑轮,將木材拖拽上车。 这应该是半机械化的方式,比那种完全靠人力装车的情况要省力,但这种模式装车还是需要人工掛鉤,要將木材摆正,装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许林海一直没走远,他还会时不时指挥一下木材该怎么摆放。 大概因为大部分司机都是这么操作的,工人也会特別配合。 装了小半车后,许林海正在低头核对清单,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一根原木在刚吊起时便往一边倾斜而来,而那个木头下面的工人正在低著头想把另一根木头摆正,完全没发现上面的危险。 “危险!”他突然的吼声瞬间被风吹散大半,四散的眼神都朝他直射而来。 许林海如猎豹般衝刺,脚下碎石飞溅。 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变得诡异,那工人好像终於意识到了什么,但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一般僵直不知动弹,眼睁睁看著木头就要朝他砸来。 就在原木的阴影吞噬那工人的瞬间,许林海抱著工人往边上一滚。 两人落地的同时,那根原木也重重地砸到了刚工人蹲著的位置。 刚从厕所出来的耿师傅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惊呆在原地,本来他也发现了那个倾斜的原木,他正准备大喊的时候,许林海便出手了。 这边工人们都围了过来,特別是被许林海拉出去的工人,更是嚇得脸都白了两分。 “我明明绑好了的,我检查过了……”绑绳的工人嚇得话都要说不清了。 作为天天在这作业的工人来说,刚刚许林海那一滚意味著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许林海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第78章 前人栽树自己乘凉 倒地的工人被人搀扶著站了起来,他双腿似乎还在打颤,却挣脱旁人的手,踉蹌著走向许林海:“兄弟……” 他喉咙里像是堵著木綃,声音有些破碎不堪。 “我今天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 工人队长听到声响急匆匆从远处小跑了过来,知道原由后,一个健步衝过来用力的握住许林海的手:“小师傅,今天可多亏你了……” 许林海微微一笑:“不用客气,我站得最近,换成谁都会这么做的。” 大家既后怕,又觉得庆幸。 耿师傅也快步跑了过来,拉著许林海左看右看,见他没什么事才把心放回肚子眼:“你小子……”他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憋了回去。 是啊,这种情况,要是自己站得近,难道会不救吗? “师傅,我没事,我算著时间呢……”许林海笑著安慰耿师傅。 耿师傅到底没说他,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天中午,本来是只能啃馒头的两师徒,硬是被工人队长拉著一起吃了大锅饭。 饭后,工人们更是最先安排把他们的车先装满,这样,本来最少要三点才能装完车的,被特殊对待,一点就可以下山了。 耿师傅临出发前又跑了一趟厕所,上车前许林海望著有些腿虚的耿师傅问道:“师傅,要不……下山还是我来吧?” 俗话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能让许林海开上山,耿师傅都觉得自己是在拿命赌,哪怕再不舒服他也从头到尾没想过下山还让他开。 上山是空车,下车可是满满一车货,他都不敢去想万一…… 但自己又確实拉了这么多次了,想想许林海上山时候的稳重,他有些怀疑,自己这有些拉脱的身体,是不是真比让许林海来开更合適? 许林海已经把车再次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问题了,看到还站在驾驶室前犹豫的耿师傅:“师傅,我来吧,放心,我有把握……” 这他倒也是要说大话,要是耿师傅今天身体好,他不会硬要接这茬,现在耿师傅看来明显还不舒服,交给耿师傅来开,他觉得真不如自己。 虽然九道岭是凶险,那这也要看是跟哪里比,他上世虽然最终是出了事,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让他那么个老司机出那么大的事故,他现在都不愿意去想更多,不管是人为也好,別的什么原因也好。 但是毋容置疑的一点是,他上世开过比这凶险的路那是多了去了,更何况,现在的他还有车神系统在,对於下山,他依然信心十足。 耿顺德看著他,足足等那根刚点著的烟完全抽完后,才狠下心来:“行,你来……” 许林海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分別上了车,车轮碾过一段相对平缓的山路后,开始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下延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装满了沉重的货物的庞大卡车,此刻,车头微微下倾,仿佛一头感知到前方险境的巨兽,沉默地喘息著。 许林海早已找回了这种感觉,他死死握住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所有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感官也被无限放大,感受车速、轻微点剎、鬆开、再感受,他不停地重复著这个循环…… 每一次操作都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两个半小时后,车子终於平稳地到了山脚下,情绪同样紧张的两师徒相视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好小子,不错,有了这个经歷,老子都敢让你单独出车了,驾照的事也包我身上了……”耿顺德更是乐得哈哈大笑。 耿顺德没想到能捡到这么大个漏,要知道带出一个可以拉满满一车货下山的徒弟得多少年,付出多少这个不用说大家都知道,而许林海,这个只喊了他一天师傅的年轻男孩他居然做到了。 他突然有一种前人栽树自己乘凉的感觉,虽然这话像是贬义,但他觉得这种感觉甚好。 回去的路上耿顺德甚至还放心的眯了一会,这可是当师傅以来从不曾有过的情况。 回到队里的时候太晚了,卸货便只能等到第二天了。 下了车,耿顺德从兜里摸出两个鸡蛋丟给许林海:“给,今天乾的不错,回去泡个脚早点睡,明天別迟到……” “哎,好的,师傅……”许林海接过两个鸡蛋,笑眯眯地应了,虽然这一天確实挺辛苦的,但他心里可是特开心的。 回到宿舍他也真的打了盆水舒服地泡了脚,然后美美的一觉便睡到了天亮。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哪怕昨天那样累,睡一觉醒来便已满血復活。 没想到的是今天成建风也早早地起来了,许林海刚到食堂门口便碰到了他。 两人一起去吃了早餐,成建风便问他:“昨天你跟师傅去哪了?师傅有没有让你开一段?还满意吗?” “九道岭,嗯,应该还算满意吧?”许林海咬了一口馒头,含糊地说道。 “应该?你开了吗?师傅没骂你吧?我们每个人跟师傅出车都少不了挨打……”成建风见许林海说得轻鬆,还有些担心。 “那是你们技术不行,哈哈,我当然开了啊,全程都是我开的呢,师傅,嗯,我感觉他好像还满意……” “什么?全程你开的?”成建风不可置信声音也一下拔高了好几度,引得不少人都朝两人看来,许林海见状连忙拉了他一把。 “你不是说我技术好吗?师傅是信你的……”他笑著说道。 “我……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九道岭?全程你开的?”成建风差点没被噎死。 许林海一边给他顺气,一边笑:“我几时骗过你,昨天师傅不怎么舒服就让我开了,也是为了测试我技术是不是有你说的那么牛……” “意思是真的洛?”成建风顺了气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也就跟师傅去过一次九道岭,全程师傅就去的路上让他开了一段,还没到山脚就换了人。 他承认许林海技术是还不错,但他真没想到师傅会这么疯狂。 两人回到大队的时候,耿师傅已经领了新的任务回到大队了。 今天牛力根也回来了,耿师傅把一张单子给了他,“牛师傅今天带大壮出车吧。” 上架感言 再过六小时就上架了,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看了別人的上架感言,我也想长篇大论一番,可是,真正写的时候,发现不知道写什么好。 那就先给大家一个保障吧,今晚十二点过后,先更三章,全天保底一万五千字以上,上架后,日常保底六千以上,酌情加更。 再说说这本书吧。 写这本书之前,我其实做了小半年的心理准备,因家里有人是开过大车的,所以书里的內容虽然是故事,却很多也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这本书不是主角发財赚大钱的文,主线主要是围绕车和生活来转的,所以,这也可能会劝退部分读者。 写那个时期的故事,虽说设定算是平行世界,但还是想努力求真,加上我码字速度比较慢,刪刪改改所以写起来也不快,大家的建议我都有看,但不能每个人都顾忌到,也希望大家海涵。 很感谢大家投的推荐和月票,让我得以坚持下来。 最后,感谢朋友们的支持,也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下去。 【求订阅】~【求追读】~【求订阅】~【求追读】~【求订阅】~【求追读】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我会认真写好故事,不辜负喜欢这本书的每一个读者! 第80章 只要你敢 第80章 只要你敢 牛力根点点头:“行,我听安排————” 罗大壮闻言立马乖乖地跑去牛力根身边,看著他那模样,大家都觉得有点好笑,耿师傅这是要把他打发出去,免得又被那玻璃糖嚏嚏。 “第二组,许林海、成建风,你俩今天先送完这车木材再跑这单————”在大家一片目瞪口呆中耿师傅把另一张任务单递给了许林海。 牛力根看到许林海才知道队里多了个人,听到耿师傅的安排他反而没什么反应,以为这是哪里调了个大师傅来了,但看著这年轻样,又实在不像是有几年驾龄的大师傅。 最破防的是刘伟:“师傅,您是说让许林海带队?” 成建风也一脸询问的望著师傅,虽说许林海刚是跟他那样说了,他不还没来得及求证嘛! “怎么,你有意见?或者让你带?”耿师傅今天脸色还是不是很好,看样子拉肚子的毛病还没完全好。 “不,不,不————我怎么敢————”刘伟连连摆手,可是他————好吧,师傅说是就是,应该是他確实很牛吧。 “怎么了?这人什么来头?”牛力根碰了碰成建风。 虽说这段时间耿顺德安排他带成建风,可自己却从没摆过师傅的谱,开玩笑,他可没有耿师傅那本事,敢隨意指挥后台那么硬的成建风。 成建风摸了摸后脑勺:“他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农机站里帮我修过车的那个特別厉害的师傅。” “啊?”这下牛力根也傻眼了:“他一农机站出来的直接开卡车?耿队,是不是说错了,是让建风带队吧,可这么大一车木材,要不我带队送这个吧,虽然我也没送过几次木材,但到底比他们还是要熟悉点,就让建风他们跑我这趟吧?” “许林海,你有问题吗?”耿顺德盯著许林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许林海接过任务单,大声说道。 “好了,就这么定了,各自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那个我上午去趟诊所,我家娘老子也坏肚子了,刘伟有事去医务室找我————”耿顺德见许林海应了,他便挥挥手也不等大家反应,交待完直接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耿顺德昨晚回去又拉了小半宿,到了今早上才知道,他娘也一样,自己倒是可以熬著,可娘不行啊,拖久了肯定会出问题,他只好匆忙跑过来安排了下出车任务再回去送老人家上医院。 耿师傅走后,大家便各自忙了起来。 车队就是这样,都是靠本事吃饭,並不是说耿师傅不让你带队,你要有这本事,你隨时可以要求带队,但你得行啊。 所以,哪怕刘伟开始有疑问,也只是他比较好奇而已,他並没有因许林海比他后来却先带队,而让他感觉不舒服这种心態。 牛力根的车因为昨天成建风他们回来得早,在昨天就已经做了检修子,所以他们只例行检查了以后便在许林海他们前面出发了。 许林海和成建风检查车的时候,刘伟和三儿也一起帮他们做检查工作,在確认没问题后,他俩也出发了。 一路上成建风硬邀著许林海说昨天的情况,许林海便也都说了,连那救工人的小插曲也都说了。 听到连带车下山真的是许林海开下来的,成建风头皮直发麻:“我靠,我说你厉害,我只是知道你会开车,会修车,但我其实真不知道你这么厉害的,天,师傅不应该夸夸我嘛,搞了这么个大神来了。” 虽然这傢伙天天见著缝的夸,许林海觉得自己都要免疫了,但听到他这么直白的夸奖,他还是忍不住眉头微扬。 “可是,最大的功臣还是你,要是没有你,我也没有发挥的机会不是吗?”许林海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笑著说。 “哈哈,那倒是,不但你得感谢我,回头我还要找师傅去,他也得感谢我才行,我给他找了这么个大將呢。”成建风好不得意。 许林海噗嗤一乐:“行吧,只要你敢,我赞成!” 说说笑笑间,两人没多久就到了林业局。 成建风跟耿师傅来过林业局,虽然次数不多,到底比许林海要熟悉流程。 跑腿的事便是他去管,许林海则直接把车开到了卸货的地方,等著卸货。 “小许师傅————”许林海车上坐久了,想著等会还要坐一天车,就下车来活动活动一下筋骨,才做了没两下动作,便听到有人喊。 只见从卸车车间里走出个工人,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小许师傅,真的是你————” 许林海也立马认出了,这是昨天山上那个装车工的队长,叫什么来著,王富贵,:“王队长,您好,您今天下山来了?” 他笑著迎了上去,跟王富贵握手。 “昨天你们走后我就下来了,站在山顶看著你们的车下了山才走的,你技术是这个————”王富贵竖起大拇指:“你们耿师傅我知道他厉害,没想到带出的徒弟也这么厉害————” “小林,你安排一下,先把小许师傅的货帮忙卸了————”他跟许林海说完转身朝里面卸货的师傅喊道。 他热情地拍著许林海的肩膀,拉著他就往角落走:“这是柴油票,给你。” 许林海连连拒绝:“不用了,王队长,你帮我安排卸货都很照顾我了,这怎么还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们林场別的不多,就这柴油和木头管够!有了油票在手,你路上踏实!”王富贵不容他拒绝硬是酷酷就给塞手上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王队!”许林海著实有些心虚,虽说昨天是救了他们工人一命,但他以为昨天那个中饭就已经感谢完了,没想到今天还给自己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昨天师傅也没跟他介绍这人什么来头,他还以为就是山上一管事的队长,今天这看来可远远不止。 普通一小队长哪有这么大的能耐?不但可以隨便指挥工人先卸谁的货,还能隨便安排柴油票。 要知道现在的柴油票可比肉票还精贵。 这个时期每个车队都是按计划供应,定额加油,加油可不是你有钱想加多少就加多少。 运输队到了年底就会对每个班组进行成本考核,节油是有奖励的,相对的超標也就要受罚。 他瞄了两眼,这些票算下来还真不少,少不得可以抵一个普通工人小两月工资呢。 这是这个王队长硬要给的,有羊毛不薅那不是傻么,许林海客气了一番后只得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你是和耿队一个车队的是吧?”王富贵见他收下了,笑著问道。 “是,耿队是我们师傅————”许林海见好就收的把票给收了起来。 “那以后我队里的任务儘量找你们大队运,有你和老耿师傅我放心————” “行,没问题————”两人愉快达成协议。 这边成建风也来了,许林海见他在找自己便和王富贵分开了,朝他走去。 “哎,小海,他们在卸我们的车了,我还以为还得等前面的卸完呢。” “刚碰见了个熟人,他替我们安排先卸了————” “熟人?你在林业局有熟人吗?” “昨天认识的————”许林海笑著说。 “哦哦,就说嘛,好感情好,搞不好今天还能下个早班了,哦,对,我们等会还得去洗个车,再加油才能去拉纺织厂的货。”成建风细算著。 终於卸了货,许林海本想著要不要再跟王富贵打声招呼的,但后面没再见到他,便直接走了。 许林海回到车上后,把油票拿给成建风:“这是刚那个王队给我的。” “啊?啥?油票,哥,这是油票————”成建风拿著票不敢相信地说道。 “嗯哼,是啊,就是油票————”许林海一脸笑意。 “发財啦,发財啦,小海,你知道现在油票多难吗?” “知道,你分成三份吧,给师傅一份,我俩一份,师傅的多给一张,就刚好————”许林海一边开车,一边计划。 “兄弟,你太给力了,要是那傢伙给你的钱或者別的票,我铁定不要,但油票我得要————”成建风嘿嘿直乐。 纺织厂送货也很顺利,两人回到大队的时间还早,队里有规定,每天按任务出完车以后便可以不呆在队里了。 许林海便邀成建风一起去看望耿顺德,不知道他和他娘怎么样了。 去的时候,耿顺德正在院里晒太阳,看到两人来挺意外:“你俩怎么来了,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今天事顺利,师傅,你好些了吗?奶奶怎么样?”许林海放下礼品四下看了看问道。 “你俩————有心了,奶奶要住院,我这打了针就回来了,没事,问题都不大————”耿顺德收下了两人的礼品,把人带进了屋。 见屋里没人后,许林海便把柴油票递给耿顺德。 “这是哪来的?” “林业局那个王队长给的,我说不要来著————” “给就收著,不用给我,你拿著就行————” “那怎么行,我们留了一点————”许林海和成建风对视一眼。 “是呢,师傅,他给了十张,小海给了我三张,自己也留了三张————”成建风笑嘻嘻地说。 > 第81章 不敢相信 第81章 不敢相信 “你个精猴————行吧,这师娘不在家,我今天也喝不了酒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下次等我身子好利索了————”耿顺德笑著说。 “不用客气,那师傅您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两人跟耿顺德客气了两句,便回了大队。 成建风哥哥今天回来了,他奶奶叫两个孙子过去吃饭,成建风邀请许林海去,许林海拒绝了。 许林海回到了车队把师傅的东方大卡做了全面的检修后,便坐在检测站里望著停在车坪里的那辆旧卡车发呆。 忙完活的三儿见状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小海哥,你喜欢那辆车?” 许林海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著点点头:“当然。” “师傅曾经说过,谁要是能修好它,它就归谁————”三儿边摆弄著手里的小零件边漫不经心地说。 “嗯?你说的是真的?” 三儿点点头:“当然,这大家都知道的,我们这里几个大师傅都是有车的,他们倒没有谁有想法,但队里其他跟车的哥哥们都有试著修过,但没人能修好,也是,维修组都没修好的,我们肯定也修不好。” “这辆车以前是师傅开的,他开了很多年,后来坏了,师傅不想让队里就这样收回去报废,便这样停在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啊————”许林海感嘆道,他能理解师傅,车对於司机来说,就是左膀右臂,哪怕到了退休的年龄司机也確实不想隨便丟弃。 “小海哥,我要吃饭去了?你去吗?”三儿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 “行,一起去吧。”许林海深深地看了一眼停在角落里的那辆旧解放,也跟著站了起来。 和三儿一起吃了饭,许林海没急著回宿舍,而是返回了车队。 既然谁修好了就可以归谁,那他自然得好好利用起来。 別人修不好,可不代表他也不行。 这个晚上,他一直熬到看不见了才回宿舍。 后面两天耿师傅只在早上来队里露一面开个会,本该他跑车的短途都交给了许林海和成建风。 交给许林海是因为他知道他技术好,至於必须带上成建风则是因为成建风有证,可以正大光明的跑。 其实这个时期,你真正跑在路上了,来查你证的情况还是很少的,毕竟开车的並不多,而且这车还掛著运输队的牌。 每天天刚蒙蒙亮,车队大院就陆续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 今天许林海他们的任务是给润泽县下面三个供销社送日化物资。 耿师傅这是照顾他呢,他知道许林海是从润泽上来的,特意把这么个机会让给了他。 来了这么久了,第一次回润泽,许林海难免有些激动,而且,其中一个供销社还是在他们镇。 搞不得今晚可以回家住一晚。 这辆老东风开了好些天了,许林海对它算是很熟悉了。 两人把车开到省供销社,让工人把货物都装了车。 因为路程不近,许林海在做著最后的检查。 “油昨加满了,水加了,车胎也没问题————”许林海最后拧紧水箱盖,拍了拍手。 成建风则在清点完所有货物后,把最后一筐用稻草垫著的玻璃瓶水果罐头小心翼翼地给抬到了车厢的最前面,嘴里还嘟囔著:“这可都是金贵玩意儿,碎一瓶咱这趟就算白跑了。” 许林海走到驾驶室边上从前面扯出一捆麻绳:“放心,把你顛碎了它也碎不了。” 把麻绳的另一头丟给成建风:“来,担心就再捆结实点。” 成建风连忙接住,两人又把盖布加绑了一圈,他这才放下心来。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两人一车已经行驶在蜿蜒的土路上,车子驶过,车后便捲起漫天尘土。 不知道成建风啥时候扯了一根马尾巴草含在嘴里,时不时地甩摆两下,他看著单据:“小海,你看看这单子,红霞公社要五十条毛巾、三十块肥皂,还有二十个瓷盆,咱这车货,这不就给乡亲们送现代化”去了?” “什么现代化,这哪样不是生活必需,对了,你说的红霞公社离我家不远。”许林海开得不快,儘量求稳。 这路不好走,到处坑坑洼洼,他也真怕出现成建风说的那种情况。 “那倒也是,都是生活必须的,什么,你说红霞公社离你家不远?我们回来还要从红霞公社带货上来呢!那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成建风脑弧线有点长。 “要带货,那今晚不一定可以装车,搞不得我们今晚得住我家,今天肯定是回不来了。”许林海认真开著车,熟练地避过一个又一个坑洼:“坐稳了,前面上大坡了。” 他不再跟成建风调侃,换了档,隨著车子发出一阵阵轰鸣,卡车艰难地往上攀爬———— 看著从反光镜里冒出的阵阵黑烟,他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只怕这傢伙得掉链子了。 虽然他努力,车也努力,但在爬上坡后的一个急弯处,这傢伙在咔咔两声后,猛地一顿,熄火了。 “怎么了?出来的时候我们不是检查了没问题吗?”成建风著急的问道。 “没事,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油路有点不顺,我下去看看————”许林海说著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成建风见状也跟著下了车。 还好这个时期车不多,哪怕停在拐弯处也不怕有別的车来。 许林海钻到车底,確认了问题出在哪后,成建风便默契地递工具。 两人在尘土飞扬中鼓捣了十几分钟,弄得满手油污后,终於让那笨重的傢伙又重新轰鸣起来。 “幸好有你,要是要我带队,嗯,带上我们大壮,搞不好,今晚我得和那大块头在这餵狼了。”成建风见著缝的夸人。 许林海被他逗乐了:“除非来一群狼,一两只不一定打得过大壮————” “哈哈,那傢伙也是哈,你怎么知道他打架厉害,你可別看他憨憨的,打架听说可是出了名的呢————”成建风说到大壮也笑了起来。 两人到达第一个供销社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时分了。 供销社主任看得出来是一直在等著他俩的,老远看到车子便跟著挥手。 许林海稳噹噹的把车停到了供销社大院里,刚下车,供销社刘主任就笑著迎了上来:“可把你们给盼来了,社里老些货都没得了,乡亲们每天都来问还要多久你们才能到,我这不接到通知便天天在这守著。” 成建风哈哈笑著也跟了过来:“这可不能怪我们,我们接到通知就下来了,您看,第一站就送您这来了。” “那不怪,不怪,这样,我安排人卸货,社里准备了粗茶淡饭,两位师傅不嫌弃的话,中午在这吃个便餐?”刘主任也是个精的。 许林海和成建风对视一眼,笑著点点头:“那就麻烦主任了。” “哎?!不麻烦,不麻烦,以后再有送货的时候,还望师傅能儘早送我们呢。”刘主任直摇头。 “一定,只要是安排我们送,我们一定先送你的。”许林海笑著说。 马上就有安排卸货的人来了,因为很多都是易碎品,成建风不放心他们的人直接上车取货,他便自己帮著卸货。 成建风嘴甜,一边扛箱子一边跟供销社的售货员小姑娘搭话:“同志,你拿的是毛巾,上海產的,你看这图案多好看!保证抢手!”逗得小姑娘抿嘴直笑。 许林海则一丝不苟地和主任对著帐单,拿走一项打一项勾,最后还得主任签字他们回去才能交差。 吃过饭后,刘主任给两人一人给了一包烟,还另外给了两个红皮鸡蛋:“刚煮的,路上当个零嘴吃。” 两人笑呵呵的收了,对於主任来说,能顺利拿到货没一点破损便是赚了,跟送货师傅搞好关係更是重中之重。 中午太阳正烈,可想著今天还有两个供销社的任务,两人是一点不敢耽搁,吃了饭便开始发车被太阳晒了一个大中午的驾驶室就像个闷热的大蒸笼,成建风把外套脱了还不算完,最后脱得只剩一件印著为人民服务的背心。 “小海,我突然觉得我们这工作好有使命感啊,虽然累点,你看那刘主任对我们多客气,我们送去的虽是普通货物,感觉就像是给乡亲们送去了希望一样————”成建风突然感嘆道。 “哎呦,成同志这下一次乡,觉悟见涨啊,以后咱得多下乡————”许林海打趣道。 成建风听完也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小时后两人到了下一个供销社,红霞公社留到最后。 红霞公社的伍主任是个女同志,她是这边十几个公社里唯一一个女同志,许林海见过,公社他也去过,所以这次来算得上是熟门熟路了。 但他从车上下来后,伍主任看见他却是震惊不已:“小许?你是万安公社小许?”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伍主任好,我是许林海,以前给您们公社伍云龙大哥修过拖拉机————” “天,真是你啊,你这————”伍主任好半天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先收货?”许林海笑著打断她的思绪。 “哎哎哎,好,我叫人来收货————”伍主任笑著朝屋面走去,不一会带著一个年轻点的女孩走了出来:“来,让你的小师傅和我们小芳交接————” > 第82章 这事不好办 第82章 这事不好办 成建风一脸懵的走过来,接过许林海手里的单子,朝他努了努嘴。 谁都看得出来,这伍主任是想单独找许林海说事。 许林海无奈地摇摇头,跟著伍主任朝她办公室走去。 伍主任脸上堆著异常热络的笑容,把人带到了办公室:“小许师傅,来来来,屋里喝口水,歇歇脚再走。” 伍主任这一操作让许林海有些摸不著头脑,记得上次自己来修车这伍主任好像还不同意的,虽说今时是不同往日,但也不至於这么夸张吧。 “伍主任,要不您有话就说吧,您这样,我有点慌————”许林海笑著说。 “哈哈,你小子,我就喜欢你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劲,我啊,还真有事想麻烦你————”伍主任哈哈一笑,倒了杯水,拉著许林海坐了下来。 许林海接过茶,不说话,等著伍主任自己说。 伍主任起身从从办公桌底下摸索出一个沉甸甸、用旧麻袋包裹著的陶瓷罐子。 罐口用报纸类的包包裹著,但还是有一股浓郁的花生油香气飘了出来。 伍主任把陶瓷罐子放到许林海前面的茶几上,搓了搓手,她脸上的假笑也收敛了,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恳切模样。 “小许师傅,看到是你来我这心啊总算是放回肚子里了,我知道你是实在人,我呢,也不跟你绕弯子。 你是万安公社的,自然也知道,我们社是出名的花生收成好的公社。今年花生的收成比往年还要好,我们上头的任务完成了,这是今年我们社里自个几榨的一点花生油,纯得很,一点没掺假。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带回去尝个鲜————” 许林海哪有不明白的,但这绝不是“一点心意”那么简单,他这第一次送货,哪用得著伍主任这么大的心意,她这是要计划外的带“私货”啊。 他看著那罐油,没说话。 伍主任见他沉默,心里有些急了,往前推了推罐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我就是想麻烦你个事————能不能————就是顺路帮我捎带点油到市里?就捎到市里五星饭店的后厨,找陈师傅,他————他是我表侄子。” 许林海听完,眉头微皱。 这事吧,它可大可小。 现在这时期,被抓到了,那可就是投机倒把、私运统购物资。 “伍主任,这————”许林海犹豫道:“这事不好办啊,路上有检查站,万一被抓了————” “我知道!我知道!”伍主任连忙接话,眼里闪著狡黠和无奈。 “我都打听好了,检查站的老严这些天请假了,肯定不会回,替班的是个小年轻,他查得不严。你这车刚卸完货,空车回去,他们一般看看就走了。我们这次要带货不多,你看我们本来也要你们带花生回市里,这个油到时拿些稻草什么的一盖,绝对看不出来!” 带货回市里这事许林海自然知道,他想了下,这事是可以搞的,大不了实在要是查出来了,就说是他们公社自己带的唄,反正花生是他们公社要送的。 而伍主任见许林海还在犹豫,又赶紧加上筹码,语气近乎哀求:“小许师傅,我们也不白让你帮忙。这罐油,是给你的,我那表侄带信来,他那边等著急用,说是饭店有招待任务————完了事,他那边肯定也会有份心意,要么————要不然,等你下回再来,我让社员给你装一筐顶好的红薯带走!我们公社没別的好东西,就这点地里出的玩意儿————”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那罐花生油静静地立在桌上,散发著诱人的香气,也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许林海看著伍主任近乎祈求的眼神,他知道,这是她们公社为什么会比別的公社情况要好的原因之一,別看她是一个女同志,但她是真的会想办法。 许林海估计,这次送货的计划,也在伍主任的计划之內,唯一不同的是这个送货的人是自己。 他想了片刻,终於开口,语气沉稳地道:“伍主任,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是,我话说前头,要是万一,我说是万一要是被查到了,我只能说我不知道是谁放在车上的,这个事最后只能您来兜底————”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您只管说是我们做的就好,肯定不能让你承担风险————”伍主任如释重负,脸上又扬起了一贯的笑脸:“小许师傅,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来来,这小罐,你拿著————” 她又把那小罐油重新包了起来,直接塞到许林海手里。 许林海抱著油,油不重,但心里沉甸甸的,这不止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风险。 不过,这种风险,他从进入运输队开始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第一次小考验他准备张开双手迎接。 他趁著天黑把油抱上了驾驶室。 等货全部卸完后,他带上成建风往自己家开去。 车不能开到家里,只能停到他们公社。 倒是不担心车停在公社会被破坏,公社是有门卫的,一般人晚上进来不了。 要是停到他们村里,他还真怕有人晚上像偷拖拉机柴油一样来搞卡车,到时偷了油是小事,车搞坏那麻烦了。 幸好这会已近天黑了,公社没什么人,要不然,只怕会要引来一堆围观的乡民。 毕竟在这拖拉机都没几辆的年代,能出现一辆卡车,可算得上是新闻了,至少对於小孩子们来说是特大新闻。 这会回去,不知道许母他们吃饭了没有,看著成建风,许林海暗嘆一口气,还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什么菜。 幸好,他们在第二个供销社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们村有人办喜事,在公社杀猪,那个公社主任给他搞了几斤肉,只收了一点肉票,硬不肯要钱,还搭了些猪肝啥的。 也幸好,他们这边靠山,中午从第一个公社出来很热,半下午到了他们这天就凉快了。 这会更是有些冷了,要不然这半下午给的,到这会估计得臭了。 许林海把肉拿起来闻了闻:“还好,没味————” “怎么会有味,我还闻到一股香味————”成建风笑著说。 “是有香味————”许林海从座位后的箱子里把那罐油拿了出来:“香味是这里传出来的。” 成建风鼻子缩了缩,用力一嗅:“还真是,这是什么味?好像是花生?” “对,花生油,刚红霞公社主任给的————”许林海把油递给他,两人一起下了车。 “这主任还挺大方啊,居然给这玩意,这可精贵著呢。”成建风屁顛屁顛地跟上他,天已经全黑了,不过好在月亮也出来了,不至於看不到路。 许林海把伍主任的意思跟成建风说了。 成建风不以为意的一挥手:“这不算什么,別说她本来就要带花生去市里,就算啥不带,也没什么事,我们是有运输队的通行证的,师傅说,一般不出省,没人会查。” 许林海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点点头:“等会油拿回去后,我给你分一半出来————” 他本来是想说,这油全部给成建风的,但他也知道以成建风的性格,你全给他他一定不会要,就像上次柴油的事一样,你要一半一半,或许他倒不会跟你客气。 “不用了,我奶奶花生过敏,她吃不了,我们家就吃不上————”成建风大大咧咧地说道。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许林海也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听他这样说,便也没再提这茬了。 两人边说边跨著大步朝家里走去。 “妈————” 刚进了院子,许林海便朝有些微弱亮光的厨房喊道。 “二哥,是二哥————”最先跑出来的是许伶俐,她几乎是蹦出来的。 然后紧接著是许母宋月娥抱著孙永久,然后后面跟著许林山和李春梅。 看著一家子整整齐齐出来迎自己,许林海也愣了。 “哥,你能走了?”他有些惊喜的问道。 虽然他知道许林山肯定能站起来,但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他没用任何帮手的自己走出来的,还是惊喜不已。 许林山笑著点点头:“是的,我能走了。” “小海,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许母担心不已,把小永久放到地上后,走过来接他手里的东西。 一家子把人给迎了进去。 许林海这才给大家介绍成建风:“这是我的恩人,成建风。” “什么恩人了,许姨好,哥哥好,嫂子好,我是成建风,是小海的兄弟,也是他的副班。”成建风笑著说。 “快快坐,这是怎么回事,小海,你大姑带了个信回来说你去运输队了,是真的吗?”许母连忙招呼人坐,又著急地问了起来。 “妈,春梅,有什么话等会再说,看这样子,他们俩都没吃饭吧,先做饭————”许林山见著两人的样子,打断了许母的问话。 “哦,对,对,看我这————小成同志,你们先坐一会啊,阿姨动作快的。”许母自己连忙起身往灶堂走去。 他们家倒是有一点好,厨房也还不算小,几个人坐著倒也不算拥挤。 许林海把带回来的糖给了许伶俐,她便带著两个小侄子侄女去堂屋了。 许林海大致把这些日子的事跟大家说了下,总算让大家知道了,为什么他说成建风是自己恩人了。 > 第83章 欲言又止 第83章 欲言又止 成建风则笑著说:“你们別听他瞎说,我们是各自成就,要不是他自己技术好,也不可能现在他是主驾我副驾了。” 许林山一听这事,马上来了兴趣:“小海,你真会开卡车,还是主驾?”他是真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弟弟居然这么厉害。 以前他说许林海会开拖拉机,他都觉得那只是小打小闹,直到那次带他去医院,他才相信了这一事实,现在成建风居然说自己的弟弟不但会开拖拉机,还会开卡车,甚至还是主驾,让他怎么能不震惊。 在堂屋的许伶俐一头钻了进来:“二哥,你说的是比拖拉机要大很多的卡车吗?”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哥开回来了,明天早上早点起,哥带你兜一圈————” 他记得自己可是答应过许伶俐的。 “真的吗?真的吗?”许伶俐一连几问,她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之快。 可惜今天这么晚了,要不然她一定全村跑一圈,告诉小伙伴们,她二哥开大卡车回来了,她没吹牛,她二哥真的会开大卡车。 许林海看著小妹眼睛亮晶晶的,心想完了,这丫头今晚只怕会睡不著了。 其他人则觉得像梦一样,特別是许母,一边做饭,一边听著许林海和成建风说他们这一路的经歷,不时的偷偷抹眼泪。 她原以为这辈子许林山站不起来了,小儿子以前又是那么个混球,她以为这个家早晚得散了,没想到,许林海突然就变好了。 好得让她觉得这么的不真实,这是孩子们的爸爸在天保佑的吧,一定是的。 许林海这次回来,因为是临时接的任务,並没来得及买什么东西,便准备明早走的时候再给家里点钱。 他看到饭菜上桌的时候,心也也悄悄鬆了口气,看样子,家里至少不缺米了。 吃完饭后,看著时间还早,许母给两人去烤洗澡水。 许林海带著成建风和许林山一起来到堂屋。 成建风很喜欢小孩子,不一会就跟许伶俐和两个小侄子玩到了一块。 “哥,公社有没有消息说土地承包的事?”这股风许林海在市里天天听广播已经了解了个大概了,只是不知道这消息有没有传到自己队上来。 许林山点点头:“队里有开过两次会了,说是改革,要分田到户,包括土也是,我也是听了个大概,不知道公社到底要怎么办。” 许林海便把这事分细了给他哥都解说了一遍,最后他说道:“哥,我是这么想的,田我们不需要太好的,你到时分地的时候,儘量要平一点的,我们现在这个位置不好,离村口太远,路要通进来太难。” “不要好的田?那我们以后种田怎么办?”许林山傻眼了。 “哥,我以后不可能回来种田,你的腿,虽说现在是好多了,但是你可能会靠种田过日子吗? 我是想著,等你好踏实了,就去学门手艺————” “手艺?我能学什么?”许林山很茫然,他以前就是靠力气吃饭的,听说要分田到户时,他连续两个晚上睡不著。 以前挣工分,他只管做好份內的事就好,以后分田到户了,是个什么概念他真的从没想过。 “哥,你愿意信我吗?”许林海沉默了一会后,突然说道。 “我信————”许林山经过这次治疗以后,他对许林海有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我知道我们镇上有个木工师傅,挺出名的,別人都叫他陈木工,你想办法去找他,拜他为师,学木工吧————”重体力活做不了,木工在未来几十年都会很吃香。 加上他有来自未来的家具造型眼光,只要许林山把技术学到手了,他便知道,他有机会把哥哥带起来,把这个家带起来。 这也是他让许林山到时要地不要田的原因之一。 “木工?陈木工我倒是听说过,他是个老师傅了,但好像並没带徒弟,好像大家都不怎么愿意学那玩意————”许林山犹豫著说道。 “你不用管別人,你信我的,就去学,越早学会越好,就是要趁著没人愿意学,你才要去学,只要学会了,我保证你以后衣食不愁。”许林海喊眉说道。 没注意李春梅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她推了推许林山:“小海,你放心,你哥明天就去————” 许林海这才笑著点点头,有时候,他这嫂子真的比他哥聪明,很多事一点就透。 “那小海你说那地的事?”许林山见李春梅替他做了决定了,也便不再纠结了,既然家里两个人这么说,他便听话照做就是,反正他也知道这两人不会害自己就是了。 这个李春梅前面没听到,她两眼亮晶晶地望著许林海。 “是这样,我们不要好田,不是不要田,放弃好田,再说要好一点的土队里也不会说什么,我们要的那片地只需要宽敞一点,平整一点,並不是要好种的地,你们明白吗?” 两人同时摇头。 “我想等手里有钱了,把房子建出去,这个地方不行,太靠近山里了,交通不方便,以后有別的想法,太不方便。” 修路可比建房不费钱,再说,房反正是肯定要建的,但是,路可不一定必须修到这个村尾巴上来。 这下两人总算是明白了:“小海,你是说你以后要重修房子?” 李春梅脱口而出。 许林海点点头,他以后也会到城里买房,但这个地方是他们的根,不管他们走到哪,这个地方不可能丟了,所以,他肯定要重新建房。 而且,现在这里,环境太差,房子结构也太不合理,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建房这事本就是他计划里最先要安排的,只是现在没钱而已。 “这是將来的事,你们只管听我的,不爭好田,把村口那片没人要的沙石地要到就行,那个地方不好种农作品,应该不会有人跟你们爭的。” “行,我们听你的———— ” “千万不要对外说我们要建房的事啊,一点口风都不要透,哥,等分了田地后,你有时间的话,就想办法把那块地圈起来,圈得越大越好,大家都在爭田的时候,你去圈,也没人管你。” “好————”许林山重重点了下头。 他反而突然轻鬆了下来,这分田到户的事困扰了他这么久,被许林海几句话决定了,反而让他不再纠结了。 许林海也没再继续跟他们说別的事,只是让他还是要坚持敷药上药,必须等完全好了,医生说能停药了才停药。 成建风去洗澡的时候,许林山两口子也带孩子回房了。 许母陪著许林海坐了下来。 “你大姑上次回来,给了我五十块钱,说是你让带来的,小海,你给我了这么多,你自己有用吗?”许母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小儿子。 “我有,我现在是有工资的人了,你想买什么就买,对了,这是三干块钱,你也拿著,你要是有多的就拿点给嫂子,还有我这还有点布票和粮票,也给您————”许林海从带著的布兜里掏出几张布票和粮票,还有三十块钱给到许母。 他知道他把钱给到大姑许红秀,大姑肯定会分纹不动的给许母的,他大姑许红秀就不是个会占別人便宜的人。 “不用给钱,钱够了,上次的五十我只用了三十,这还有呢,家里米也有,小海,辛苦你了。 “许母眼睛又红了。 “妈,看你这是干啥,我好著呢,你不应该高兴吗?给你就拿著,我以后不一定一个月能回来一次,回来就给你点,哥现在挣不到钱,家里还有几个小娃娃,我直接给哥他面子也过不去,你给嫂子的话,她会记著你的好的。” “哎哎哎,知道了,那我明天给她二十吧。”许母只得点头应了。 “嗯,好,我让哥去手艺,也是需要钱的,这一年半载的他不能拿钱回来,您不要念叨他,只管帮他和嫂子一起把家照顾好就行知道吗?”许林海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著许母。 他以前见过太多婆婆为难媳妇,或者婆媳关係不好,搞得家里鸡飞狗跳的,自己虽然还没娶上媳妇,但他也不希望家里天天吵吵闹闹的。 虽说这段时间许母和嫂子关係看著还不错,但他也知道,这有哥哥许林山可能会瘫疾许母怕李春梅会跑了的原因。 要是许林山好了,谁知道两婆媳又会怎么样呢。 家里许玲瓏还小,不可能会跟许母说这些事,许母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就怕邻居有小人在中间挑唆,他得提前给许母打打预防针才行。 许母连连点头,儿子都不计较了,她又计较个什么劲呢。 “小海,还有个事————”许母欲言又止。 “嗯?什么事,您说————”许林海望向许母。 “就是你二舅妈来了几趟了,她想替你说媒,说的是她娘家有个侄女,年龄比你大一点点————”许母越说声音越小。 许林海微微皱眉,许母有四姐妹,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他知道的是,他大舅舅一家对他们还不错,他们难的时候还会时不时接济他们一点。 但这个二舅妈,他可一点好印象也没有。 a 第84章 为难 第84章 为难 二舅是个耙耳朵,什么都听二舅妈的,但是这个二舅妈又是个利害角色,什么事都吃不了一点亏的,他记得外公外婆临终前可吃了不少这个二舅妈的亏,閒话更是听了一箩筐。 那么,她为什么会这么好心给自己介绍对象?而且还这么积极。 许林海凭感觉这里面肯定有事。 “妈,我现在不急著结婚,我才到运输队,都还是借调呢,以后也说不准会怎么样,现在谈结婚早了。”许林海沉声道。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经不住你二舅妈一趟二趟的来,唉————”许母嘆了口气。 “你不用管,以后她再来,你就说是我的意思————”许林海知道自己妈妈,这要不是顾忌他现在有点本事了,只怕经不住二舅妈的纠缠,替他作主了。 “可是,唉————”许母为难地嘆口气。 “怎么了,我的婚事未必你不能作主,还得让一个二舅妈定了?”许林海因为许母的软弱有些生气了,语气也生硬了些。 “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许母这才硬著头皮说道。 见说得差不多了,许林海安排好成建风到房里休息后,自己也去洗了个澡。 “没办法,只能委屈你跟我一起睡这小床了————”洗完澡出来见成建风坐在床上等自己,许林海笑著说。 “挺好的啊————”成建风有些困了,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你先睡,我出去一趟,好久没回了,找我个兄弟问点事。”许林海重新穿上衣服,对半眯著眼的成建风说道。 “嗯,好吧,那你去吧,早点回啊。”成建风像个小媳妇般嘮叨两句,倒头便睡著了。 许林海从堂屋拿过手电筒出了门。 走到往罗兵家的三岔路口,他学布穀鸟三长一短,叫了两遍。 不一会,罗兵家的小门打开了,一盏手电筒的灯一闪一闪后,朝著他这边直衝了过来。 这是他们从小定的暗號,大晚上的直接去家里叫人,大人是肯定会骂的。 “海哥,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的?”罗兵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望向许林海。 许林海看著他那鸡窝般的脑袋也笑了:“晚上才回的,刚吃了饭洗了澡。” “这么晚还找我,居然等不到天亮,肯定有什么事————”他们这里,这个点都上床了,要不是有要紧事,罗兵知道许林海不会这么晚来找他。 许林海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丟给罗兵,“回来得急,没买別的,你拿著。” “嘿嘿,好,正好没烟了,找我爸的旱菸抽,那傢伙熏死人。”罗兵嘿嘿一笑收入了袋子里。 “旱菸太烈了,你少抽点————”许林海皱了皱眉。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什么事?” “还真是要你帮忙,我明早就得走,自己搞不急了。就是我二舅妈,你认识的哈,跟你二伯娘娘家一个队的。”许林海说起了正事。 “知道,知道,就是我妈以前常说你那对你外婆外公特別不好的二舅妈嘛,她怎么了?”罗兵连连点头。 “我妈说,她这几天来了几趟了,急著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觉得这事透著古怪,但我现在实在没时间去管这档子事,你有时间帮我去打听打听,女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据我妈说,她介绍的是她娘家侄女,比我还大一点。” 不能怪许林海有事便想到罗兵,没办法,家里的事,他想插手,现在也分身无术,而罗兵第一是现在比较閒,第二是他二伯妈跟他二舅妈娘家好巧不巧是一个队里的,要打听点情况也比较容易一些。 “就这事?没问题,你放心,我保管打听得明明白白的。嘿嘿,给你介绍对象不是好事吗?你收了就是唄————”罗兵拍了拍胸脯一口应了下来。 许林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就敢隨便收了?再说我现在这情况,適合收媳妇嘛?” “嘿嘿,那倒也是,別人介绍的还好,你这二舅妈,是得防著点。” “那个兄弟,谢了啊————” “海哥,说啥呢,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见外了,不就是跑个腿的事嘛————”罗兵急眼了。 “行,行行,我不客气了,对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带的,给我写信,我把地址写这了,给你————”许林海把早准备好写了地址的条给到罗兵。 现在这电话不发达,运输队倒是有,但队里可没有,再说让罗兵去打电话,还要钱,他也於心不忍。 “行,到时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写信给你。”罗兵接过地址,也一併放进了兜里。 “嗯,那回吧,我明天要起早,我也回了,对了,我开了车回来,你明天要是想看看的话,明早六点多在这里等我,一起去公社————”他回头往强子家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知道强子能不能起这么早。” 许林海这可不是炫耀,车不是他的,他本也没什么好炫的,只是他知道罗兵和强子会为他高兴的,他觉得自己该让他们知道。 “真的?什么车,是农机站的拖拉机吗?让你开了?”罗兵一听又兴奋了。 许林海笑著摇摇头:“不是,是运输队的卡车,不过不是我的,是我们队里师傅的,我是来送货的,所以明天一早就得走。” “你到运输队了?市运输队?”罗兵一点也不在意车是谁的,他只在乎他的兄弟开上卡车了。 许林海笑了,很认真的点头:“对————时间赶,没来得及和你们说,以后回来有时间再跟你们好好说这个事————” “哇哇,海哥,我不是做梦吧,你真到运输队了,你怎么去的啊。”罗兵说著都要哭了,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许林海居然真的做到了。 “只要有梦想,总会有实现的那天,所以,兵子,认真地想一想,自己以后想干嘛,想好了就放手去做,相信你也可以的。”许林海看著他,自己也眼角有些湿了。 他用力的抱了抱罗兵:“好了,大男人一个不准掉眼泪啊,回去睡去吧————” 罗兵吸了吸鼻子:“我才没哭呢————” “好,你没哭你没哭————”许林海被他逗笑了。 两人转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往家走去。 第二天一早,许林海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许伶俐坐在堂屋的门坎上,小脑袋靠在门框上,一眨一眨地在打著瞌睡。 “伶俐,你怎么睡这了?”许林海摇了摇许伶俐。 许伶俐一个弹跳就蹦了起来:“二哥,出发了吗?” “你別告诉我,你为了等著去看车,你就这么睡在这?”许林海有些哭笑不得。 “可不是,她最起码起来一个小时了,生怕自己起晚了你走了。”李春梅笑著从厨房走出来。 “傻瓜————”许林海颳了刮小傢伙的鼻子:“还得等我,那个哥哥还没起,我们还没吃早饭呢” “早饭马上就好了,妈在煮鸡蛋,等会你们带著路上吃。”李春梅端著鸡食盆去了后院。 灶屋的烟囱冒出了裊裊炊烟———— 许林海刚洗完脸成建风也起来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呆愣了几秒,有些分不清自己这是身在何处。 吃过早餐几人一起往公社走去。 许林山也想去,被许林海劝住了:“你这腿还没完全好,不能走那么远的路。” 许林山憨憨地摸了摸头:“我就想看看,不然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 “嗨,哥,以后有的是机会,搞不好,不需要多久队里就会派车给他了,到时跑这下面的货,他都可以申请他来跑,那就经常能回来了。”成建风笑著说。 对於他这种在运输队长大的孩子,確实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开个车回来,一家人都想要去看看的心理。 但他细想一下,也是,这不就和他哥哥开了个吉普,自己也想擼一把一个意思吗?这么一想他便释怀了。 “没事,你们走前面,我就走到村口,等会你路过的时候,我远远看上一眼就成————”许林山做出了退步,確实走到公社有点太远了,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么大把握。 “那行吧,你自己把握著来。”许林海只能同意。 几人一起出了门,因两个小侄子还没起,许母只送到门口,並没有跟上来。 走出没多远就看到罗兵和强子在三岔路口等著。 看到许林海,两人笑著跑了过来。 “山哥、春姐————”他们先跟许林山两口子打了招呼。 “哎,强子,兵子,你们也好早啊。”一家人脸上都洋溢著笑脸。 许林海见到强子更是特別开心。 他知道强子有睡懒觉的习惯,今天这事又太赶,他便没准备去叫他,没想到罗兵还是把他叫来了。 “海哥,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叫我————”强子恨恨地说。 许林海笑了:“我不是怕你要睡懒觉嘛————” “睡觉哪有这事大,兵子说你进市运输队了?是真的吗?”他立马转阴为晴,一脸兴奋地问道口“是的,只不过现在还是借调,不是真正的运输队的人。”许林海笑著说。 “但是,建风哥哥说了,我哥肯定能进,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大卡车。”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许伶俐反回来说道。 第85章 一言为定 第85章 一言为定 “好了,好了,知道你哥厉害了。”强子白了小丫头一眼:“確实很厉害啊,哥————” “我今天时间赶,没来得急去见大爷,你到时跟大爷说一下,让他放心————”许林海回头望了一眼许大爷家的方向。 “好咧,我爷要知道,保管高兴得不行。” 大队伍就这么兴高采烈地走到了村口。 许林山和李春梅也停住了脚步,没再往前走,一直目送著几人走得不见了身影。 “我在那块石头上坐坐,小海说了,等车开出来的时候,让我听见喇叭声的。”许林山倔强的不肯回去,一定要等著。 “行,听你的等著————”李春梅笑著把他扶了过去:“去学木工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就这几天我先去认认路,认认门吧,不確定人家愿不愿意收我,对了,我们是不是得买点什么东西过去才行?”说到这个,许林山也来了兴趣。 “嗯呢,妈今天给了我二十五块钱,说是小海昨天又给了她钱,她听说了你要去学徒的事,让我拿著用,我合计我们去买点东西,我今天抽时间去我哥那一趟,他有自行车,看能不能借过来给我骑阵子,这样,你也方便些。”李春梅靠著他坐著,小声说道。 “好的,辛苦你了,春梅————”许林山看著坐在身边的妻子,伸出手理了理她的碎发,心里满是感激。 “只要你好,我做什么都愿意————”李春梅扬起头,阳光撒在她脸上,一脸娇容。 这边,大部队到了公社,公社的人都还没上班,门卫大爷见是许林海也没阻拦,几人便直接进去了。 看到卡车,几人顿时激动得一阵哇哇乱叫。 “是这个吗?”许伶俐这会反倒胆子小了,怯生生地问许林海。 “是啊,走,哥带你们跑一圈。”许林海笑著走向驾驶室。 强子和罗兵一个翻腾便上了车厢。 “伶俐,你坐你哥的副驾吧,我跟强子他们站后面去。”成建风笑著说。 许伶俐一溜烟就跑到了副驾驶前,可那门实在太高了,她够不著。 成建风准备上车的动作一顿,立马跑过来帮她把车门打开,把小丫头给抱了上去。 许伶俐上了车,到处看,但不敢摸,一点也不敢动。 “没事,不用这么紧张,摸一摸是摸不坏的————”许林海一脸宠溺的看著她。 “二哥,你开,你开试试————”许伶俐望著方向盘,再看看许林海,她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 许林海笑著把钥匙一拧,车子轰轰响了两声后,便打著了:“坐好洛,我们出发了。” “啊啊啊,二哥,我长大了也要当司机开卡车————”许伶俐大声喊道。 “行,到时二哥教你————”许林海哈哈大笑。 他把几人送到了村口,老远便看到了坐在村口大石头上的许林山两人,车子在俩人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许林山激动地边走边跟李春梅说:“看,小海真没骗我们,真是他开的卡车呢。” “我看到了,你慢点————”李春梅笑著扶著他,快步朝车走过来。 许林海下了车,把许伶俐抱了下来:“哥,你是也想上去坐坐吗?” “嘿嘿,我就不坐了,看看就好,看看就好————”许林山爱不释手地摸著车身,口里喃喃地念著。 许林海看著这一幕,想到了许父,要是他老人家也在的话,大概也和许林山一样吧。 许林山坚持不上车,他后来跟李春梅说,自己腿还没好,不能把这晦气到了车上,李春梅笑著说他迷信,可心里却也默默祈祷,只愿许林海这一路顺风顺水,平安喜乐。 太阳快要出来了,许林海放下几人后便前往红霞公社。 伍主任一早就已经安排好装车的人了,远远听到车响,她第一个迎了出来,这次跟她一起出来的还有跟许林海打过交道的伍云龙。 看到从驾驶室下来的许林海,伍云龙又是好一番感嘆:“你小子,太牛了,这才多久不见,你就混上卡车了,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伍哥我啊。” “必须不能啊————”许林海哈哈大笑,接过伍云龙递过来的烟,跟著一起回了公社。 装车的都是伍主任的亲信,花生油放在最下面,上面盖著花生,不去翻的话確实是看不出来的。 不过,就像成建风说的,他们有运输队通行证,会查他们的几乎没有,除非实在是走背字,许林海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运气这么差。 装好车后,伍主任给他和成建风俩人又各自塞了一包烟,只说拜託了。 许林海笑著应了,和伍云龙打了招呼后,便启程回城。 一路都很顺利,那个检测站的工作人员正如伍主任说的是个年轻男生,他甚至都没出办公室,就站起来看了一眼后便放行了。 两人到了市里后,先去了五星饭店,都不用找,听说有货车来了,伍主任的表侄子一个有点微胖的中年男子就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抬头瞄了一眼车后的花生后,更是直接打到许林海:“师傅,我是伍主任的侄子,我姓陈————” 许林海看了下四周並没有人看他们,便微微点头,:“那你就安排人把货拿走吧。” “哎,好————”说著他然后朝身后的房子打了个手势。 房子里两个穿著和他同样工作服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熟门熟路地上车,麻利地把一大罐子油给抬了下来再抬进了屋,全程没看驾驶室一眼。 见油抬走了,许林海也准备上车走了。 陈师傅一把拉住他:“小兄弟,你看这都到饭点了,这来找我,我要不给安排饭不就是我不懂事了吗?走,我安排了两个小菜,吃了再走。” “这————”许林海望向车上的成建风。 “那个兄弟快下来,把车停了,吃了饭再走,不著急这一会————”陈师傅一脸笑意的招呼成建风。 本也就到了饭点许林海见成建风下了车,便笑著说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是嘛,是嘛,走————”陈师傅拉著两人,朝气腾腾的后厨走。 转眼间,一盘油光鋥亮的红扒肘子,一条糖醋鱼,四个红烧狮子头,再加两个结实的大白馒头,就摆在了两人面前。 陈师傅拿过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笑著问:“你们要不要喝两口?” “可不敢————”许林海笑著说,他见成建风跃跃欲试:“要不,给他倒点吧,反正我们也快到了,不用他开车,下午他没事了。” “行————”陈师傅哈哈一笑把手里的酒递给了成建风,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先跟成建风碰了一下后,一仰而尽。 “赶紧的,趁热吃!跑一天车了,得好好补补!” 要不是这是有名的五星饭店,看著这陈师傅笑意盈盈的样子,许林海还真怕这是鸿门晏。 吃了两口菜陈师傅才说道:“放心,油只要到我这里就没问题了,以后你们路过这儿,就到后门来找我!就找陈一刀,没別的,热汤热饭管够!” “陈师傅痛快————”许林海以茶代酒也跟陈师傅干了一个。 三人吃了半个多小时,许林海怕成建风这小子再喝下去会坏事,才赶紧催著他吃完了饭。 临走,陈一刀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铝饭盒:“拿著,拿回家给家里娃娃们尝尝鲜。” “我没————”许林海的话被陈一刀给堵了回去。 “拿著,不是啥稀罕东西————” 就这样,两人稀里糊涂的吃了顿饭,还稀里糊涂的带了满满一盒红烧肉回到了队里。 送完货后,下午两人便没什么事了,其实成建风真没什么酒量,怕他有事,许林海先把他送回了家里见他睡著了后,他才回宿舍。 至於那盒红烧肉,许林海顺手给了三儿他们,刘伟和大壮都在,看到满满一盒红烧肉,三人眼里都冒星星,一个劲地谢个不停。 第二天轮到许林海休息,虽没出车任务,但反正在宿舍閒著也是閒著,想著那辆废卡,他吃了早餐还是来到了车队。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耿师傅还没出去,看到许林海有些意外。 “嗨,我不反正一个人,休不休也没事,想著您便来了。”许林海笑著说完,靠著耿师傅边上的长凳坐了下来。 “师傅,问您个事唄————” 耿师傅给他弹了根烟,“是看上那车了吧?” “嘿嘿,怎么啥都瞒不住您呢,我確实就是想问那车来著。”许林海的眼神已经望向了角落里的旧卡车。 “你觉得你能修?这可是我们修车班大师傅都放弃了的。” “试试唄,反正放著也是放著,我修的时候不占用上工时间,修好了您以后把它给我开,修不好您也没损失不是,就当给我练手了。” “倒也不是不行,你要实在想,就试试吧,就有一个,零件只能用我们队里现有的,要申请会比较困难,哦,对,建风说你可以废旧件修復是吧,到时我跟仓库说下,看可不可以去那里面找找————” 这也是耿师傅能给他的最大便利了:“你要是能让这老傢伙活起来,我就让你正式当师傅,带队————” 许林海伸出拳头:“师傅,一言为定————” 耿师傅没明白,直到许林海扬了两下拳头后才学著也跟他用拳头碰了碰,许林海见了哈哈大笑,这耿师傅好好带哟。 第86章 老虎不在,猴子称大王 第86章 老虎不在,猴子称大王 就这样,许林海当天就一头钻进了卡车里,开始给自己造车的梦。 跑长途的师傅们陆续回来了,大家把车丟到检测队后难免就注意到了正在这辆废卡车上折腾的许林海。 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师傅趴靠到驾驶室的门:“嗨,新来的————” 许林海抬起头来:“你好————” 没人介绍他不认识。 “认识一下,我姓方,叫我方大哥就行,听说你小子想修这辆车?”络腮鬍子语气不太善。 许林海继续手里的活:“不行吗?” “哈哈,倒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你是不是有些太自不量力了,哈哈————”络腮鬍子好像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 许林海没接他的话,自己跟他无怨无仇的,也不知道这人哪来这么大的敌意,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他向来的態度便是不搭理,话说冲了容易得罪人,说软了惹得自己心里不痛快,最好的办法便是不理。 而且,他不想去无端惹事出来。 络腮鬍子见许林海並不愿意搭理自己,看了会后,便尷尬地走了。 许林海已经在车上摸索两天了。 怎么说呢,这车虽然说是有些的年代了,但是可能耿师傅保养得还不错,就算丟在角落应该也时不时打理了。 所以车厢看起来並不算太破旧。 他轮休那天和耿师傅说好之后,便让耿师傅带他去了废配件仓库,因著耿师傅的关係,仓库管理员並没为难他。 他凭藉面板扫描功能,硬是从里面扫出来好些宝贝。 运输队对这些废旧配件管得比农机站还要松,除非拿大件和拿的件太多,像他这样的小件,基本只需要签个字就行,根本没人管。 领出来的零件他一股脑全带到了宿舍,晚上经常会熬到十一二点。 不过顾忌著第二天要出车,他不敢熬太晚。 就这样,还真让他搞出点名堂了。 车子原来是连启动都启动不了的,也因为这样,许林海只能做一些自己所掌握的维修,使用不了车神系统。 直到这天,他试著用钥匙点火,一次,两次,居然真的被成功启动啦———— 面板也隨之启动【叮】 然后问题接著一个一个地蹦了出来。 许林海愣了好几分钟,才把所有问题搞明白。 难怪队里要放弃它,可不得放弃吗?居然有这么多配件都是配不到了的。 这也让许林海很疑惑,按道理就算开不了,也不应该有这么多配件没有吧,只怕是有人偷偷从上面取零件用了,也不知道耿师傅知不知道。 不过,算了,这些不重要了,他只要车子能启动,那让它能上路的日子就不远了。 別人配不到配件,自己可是有办法的。 许林海的干劲更足了。 “小海,小海,有你电话————”成建风朝他跑过来,大喊道。 “我电话?”许林海有些愕然,他印象里就给自己大姑写信留过成建风家里的电话,难道是大姑有什么急事,不会是家里出事了吧,许林海立马从车上跳下来。 “对啊,她说是你大姑,我让她过二十分钟再打过来,你跟我去我家吧。”成建风拉起他就走。 “行,等我一下,我把东西收拾一下————”两人今天出车回来得早,成建风估计是刚到家就接到了电话。 刚到家门口,电话便又响了起来。 成建风快速打开门:“喃,你去接吧。” 许林海没客气,直接拿起了话筒:“餵————” “哎,是小海吗?我是大姑————”许红秀急忙说道。 “大姑,是我,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许林海有些担心的问道。 “啊,不是不是,是厂里的事,我本来想给你写信说的,你这不留了电话给我,你大姑父就说让我乾脆给你打电话说好些————” “嗯,那大姑是什么事这么急?” “小海,你忙吗?有时间回来一趟不?就是上次你要我给玲瓏做的衣服,我给她做了,然后我多做了两件给我们主任看了,她喜欢得不行,我没想到她会把这个事跟厂长说了,这不厂长让我把你叫过来,想亲自跟你聊聊————”大姑掐著时间,说得又快又急。 原来是因为这个事,许林海提著的心放了下来:“这个,行,我看看这几天有没有可能拿到去那边的货,到时我回来一趟。” “哎哎,好咧,小海,你在那边还习惯吗?累不累?”大姑终於想起问了。 许林海笑了:“挺好的,不累,我很喜欢现在这样————” “那就好,那就好,那小海我就不多说了啊————”话还没说完,大姑啪地把电话掛断了,许林海看了下,一分五十九秒,哈哈,这大姑可太会掐时间了。 “说完了?”成建风倒了杯热茶给到许林海。 “嗯,大姑想让我有时间回去一趟。”许林海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请假吗?要不然问问师傅看能不能配个单给你唄。” “我也这么想,晚点等师傅回来问问————” 两人聊了会天,便一起去食堂。 “哎,那不是成建风吗?”刘大嘴和曹磊几人也正在食堂吃饭,看到成建风两人都抬起头来看向两人。 “怎么了?”许林海问成建风,这些天曹磊可从没往前凑过,他们俩更没去招惹过,按道理不应该啊。 “谁知道呢,可能是曹老爷子走亲戚去了?老虎不在,猴子称大王唄,估计就是这样————”成建风瞟了他们一眼,见刘大嘴瞪自己,他也瞪了回去。 许林海觉得这几人怎么还跟小屁孩一样,明明都二十多的人了,居然还搞瞪来瞪去这套这么幼稚的玩法。 两人打了饭,在离他们三四张桌子的地方坐了下来。 谁知你越不理,人家就硬要往上凑。 曹磊走过来,学著个二流子样,一只脚踩到凳子上,看了看许林海又望向成建风,双手抱胸:“哎哟,这不是学了这么久的车还不能出车的某人的小跟班吗?小子,听说你把你们队长那破车给整出动静了?” “看样子还真有点歪门邪道啊?”大嘴在边上说道。 成建风跳起来就要跟他骂,许林海伸手拦住他。 “跟你有关係吗?”许林海冷冷地看著曹磊。 “那破车有什么好捣鼓的啊,要不然,你来我们队唄,当我的跟班,我给你配辆好的————”曹磊大言不惭的说。 “你可要点脸吧,你自己还没得车吧,就你给配车,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成建风撇了撇嘴,他自从上次贏了曹磊后,在曹磊面前见眼的调子高了。 看著曹磊那模样,许林海忍不住想笑,这就是看电视看多了,想学古惑仔,又学得不像,就学了那么一点边边,嗯,就那踩凳和抱胸的动作有那么一丟丟像。 “哎,小子,你笑什么,那破车有什么好修的,就算修好了,那么一辆老爷车,最多也就捡车队剩下的苦差事,你怎么那么傻,这么卖力干嘛——他成建风小子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曹磊气急败坏。 “哈哈哈哈,搞半天是跟我来抢人来了,咦,也不撒泡尿照照————”成建风像听了个大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样?许林海,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好好想想吗?”曹磊不跟成建风说了,而是盯著许林海d “曹磊,谢谢你的好意————”许林海站起来,他比曹磊要高了半个头,他一站起来就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虽然那车现在是破了点,但我相信凭我的本事,我能让它跑起来,至於拉什么活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不管拉什么,我都愿意。” “建风,我们走吧————”他转头对成建风说道。 “哎,好————”成建风利索地把饭盒收了,站起来,趾高气昂的扬了扬下巴,在一片唏嘘声中和许林海大步走了出去。 “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大嘴不服气地直哼哼。 “能怎么办?你把他绑过来?”曹磊被许林海嗨了一顿,正在气头上,被大嘴一问,更是气爆了。 他知道他爷爷的性格,要是知道他挑事的话,搞不好真会把他塞回去。 算了,再想办法吧。 成建风开心不已,终於又掰回一局,可太爽了:“哎呀————” “怎么了?”许林海皱眉。 “我忘记问曹磊有没有按时扫厕所的事了,他前几天都跑长途去了,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必须得履行承诺啊。”说完,他就准备撒路回去找曹磊。 许林海一把把他给抓了回来:“得了,得了,你见著他问问就行了,还真准备让人特意去扫啊,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也得给曹老爷子一点面子不是————” “行吧————那等再碰到他我再问他————”成建风不情不愿地总算是跟上了许林海的脚步。 “现在干嘛去?”成建风现在下了班就跟著许林海转,都不知道谁是谁跟班了。 哦,不对,一直以来,他成建风就是跟著许林海跑来著。 “我还是去车上,突然想起接电话前还有两个零件没换上的。”许林海脚下生风,走得很快。 “师傅回来了,你要不要问问他这两天有没有去润泽的货?”成建风眼尖的远远便看见了耿师傅的车。 许林海点点头,他准备要是没有的话,自己便请一天假,坐个车回去一趟。 “师傅,回来了————”成建风快速跑过去,把师傅的热水壶取了下来。 这些日子耿师傅很多活都交给他们俩跑的,但总有一些,是耿师傅暂时丟不掉的关係单位,他得自己去跑,就比如今天一样。 “嗯,下班了,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耿师傅点点头,望向那台老伙计:“搞了这么多天了,怎么著,有希望吗?” 许林海摸了摸脑袋:“今天打著了,应该没问题的。” “打著了?”耿师傅有些意外,又笑著摇摇头:“其实它停下来之前也是能打著的,只是因为它不行了,好些零件被別的车借走了,你能把它打著也不奇怪————” “再给我点时间,我能让它跑起来的。”许林海郑重地说道。 “行,我给你时间,但你晚上可不能熬太晚,这每天要出车,可不是好玩的————”耿师傅边说边往办公室走,许林海也跟了过去。 “师傅,就是这两天有没有润泽周边的活?” “嗯哼?你要回去?” “我大姑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回去一趟,我想著要是刚好有活我就顺便去一趟,要是不行,我就请一天假回去一趟。”许林海说道。 耿师傅接过成建风给他倒的茶,想了想:“等会让三儿去调度室问问,看有没有可以换班的。” 成建风快速跑了出去:“三儿,三儿,师傅叫你来一下。” 耿师傅见成建风比许林海这个正主还积极,不由得摇头:“你说,他以前上班可没这么积极,自从你来了,他出车也好,修车也好,干啥都积极了,也是怪啊。” “因为我答应我爷爷了啊,只要他帮我把小海弄来了,我指定好好学车————”成建风拉著三儿一起走了进来。 “你啊————” “三,你去调度室问问明天有没有出润泽周边的货,有的话,跟调度室说一下,我们来跑。” 耿师傅对三儿说道。 没多久,三儿就拿著单据和介绍信回来了,正是明天去给润泽县纺织厂送货的。 “这不巧了嘛,我姑就是纺织厂的,我都不用绕路了。”许林海看到分工单乐了,成建风也屁顛屁顛地要求跟他一个班。 晚上许林海还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又多画了几个內衣样品和结构图,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上辈子虽没结婚,但女人总是见过的,再说,逛街的时候,那女性內衣店大街上到处都是,他没买过,但也见过,要画几个式样,还不是小菜一碟,就是不知道这厂长是什么意思。 但愿不把他当流氓就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从省纺织厂取了货,往润泽县纺织厂去。 路上挺顺利,两人到纺织厂的时候正好又是赶上饭点。 卸货要时间,跟收货员核对了货后,许林海直接带成建风去许红秀家。 许红秀没想到昨天才打了电话,许林海今天就来了,既惊喜又意外。 连忙加米做菜。 这回许红秀婆婆也已经回来了,看到许林海她不再像几年前一样鼻子不是鼻子了,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哎呀,小海这么大了啊,这是从哪来啊?” 许林海把带过来的礼品放到桌子上:“奶奶,我们从市里回来,这是我同事,又来打扰您啦。” “哎?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这大姑家不就是你家一样嘛,怎么说打扰呢,还买这么多东西。”看到居然还有罐头,老太太笑得更真了几分。 成建风被齐聪聪给拉了出去,许林海则趁这个时间来到厨房。 正好这会厨房只有许红秀一个人,许林海便问起她事情是怎么样的。 许红秀站到门口看了下,確认没人会来才靠到许林海耳边小声地说:“小海,对不住,我也是试了那小衣確实不错,我不想著做两件送我们车间主任,看能不能这次转正的名额————” “明白,您接著说————”许林海找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这样,许红秀就不用垫著脚,他也不用弯著腰。 “我没想到主任居然直接给到厂长了,你说,人家厂长是个男的,这事,哎,我前面说禿嚕嘴了,说是你告诉我的,哎呀,这下只怕坏事了。”许红秀懊恼不已。 “厂长大概是个什么態度?”这才是许林海关心的。 “厂长————他那天就跟我说,让我通知你看能不能来一趟,他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我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许红秀因为这个事担惊受怕几天了。 她明明就只是想有个觉得好点的东西想送给主任而已,怎么这主任居然把这么私密的东西直接给厂长了呢? “没事,您不用怕,我们一不偷二不抢的,有什么好怕的,这样,吃了饭,我直接过去找厂长吧,反正也见过一次面了,都不需要您带路。”许林海安慰道。 “哎哎,好,小海,你说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你这才去到运输队,要是因为这————”许红秀停下锅铲望著许林海说道。 “不会,我觉得不是你想的那样,应该是好事才对,要不然厂长都不需要找我了,直接找人训你一顿或者开了你不更直接,干嘛还要来找我呢,我又不是你们纺织厂职工,他要处罚我也处罚不来啊是吧。” “也是啊,要是处罚直接处罚我就好了————哎呀,我等会要跟你一起去,万一他要说起来,我就这么说。”许红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许林海哭笑不得,这怎么还油盐不进呢:“大姑,我不给您分析吗?你怎么就——算了,您快做饭吧,我们吃了饭就过去。” 因为许林海是临时来的,大姑父在车间就没去叫他回来吃饭。 吃了饭后,因为下午还得回到运输队,卡著上班的点,许林海还是坚持自己去找厂长。 有送货的通行证,他都不需要许红秀引荐就可以隨意进厂。 进了厂后,他直奔二楼厂长办公室。 “小许来了,快快快,进来坐————”胡厂长看到许林海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很客气地把人给迎了进去。 见到胡厂长这態度,许林海心里也稍稍安心了些,至少不是如许红秀说的那样兴师问罪的。 许林海笑著找了招呼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胡厂长给他倒了杯茶后,起身把门关了,才跟著坐下。 “小许,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吧?”胡厂长开门见山的问。 许林海点点头:“大概猜到了。”至於到底是什么,得由胡厂长自己说出来才好。 胡厂长又起身从柜子里的一本笔记本中,把许林海画给许红秀的图给拿了出来,放到他面前:“许红秀同志说这是你画的?” 不等许林海回答,他又继续说道:“许红秀同志按照你这个图纸,做了一件————这种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东西,只能用手在自己身上笔划,有些认真和滑稽。 “厂长,这个叫內衣,女姓內衣。”许林海纠正道。 “你一个男青年,年纪轻轻的,怎么画这些个————画这种女同志贴身的东西,许红秀同志还给做了出来,你不怕影响不好吗?要是有人因此做文章,说你思想作风有问题,可就是大事了呀————”胡厂长语重心长地说。 许林海来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所以並不会被胡厂长几句话便嚇著了。 他挺直腰板,双眸微微一沉:“胡厂长,我这个本意是想让我姑做来自己穿的,她是觉得还不错想推荐车间主任来著,这个应该不算什么作风问题吧?” 他把问题给推了回去,有问题的是你胡厂长了,这主任跟你什么关係,居然把这么私密的问题直接给到你? 你要给我上大课,那我便只能这样回你了。 “咳咳————”胡厂长大概没想到上次都没说几句话的许林海这次好像不怎么好说话,不由得乾咳了两声:“我不是那啥意思,就是————” 见他放低了调子许林海也软了下来:“胡厂长,其实这並没有什么的,我画这个图,並没有什么胡思乱想。当时给我姑图纸,只是想让她自己做几件给我小妹和她自己试试看,我也是受我小妹天天含胸陀背整个人都不自信的影响。 但是,现在这个事既然到您这了,我也说说我的想法,对於纺织厂我是外行,但我比较相信於我的眼光,就这么说吧,据我所知,每年的南方广交会,您都有参加,但成绩並不是很好对吗。 明年你可以考虑按我设计的做些针织品,这或许是能打开你们厂出口和创外匯之路的一个通道———— 而且,我这也完全是从满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长的生活需求出发设计的。 您是老同志了,单位女同志居多吧,你看那些年轻点的女同志,哪个不是含胸陀背的,不就是我们现在的小背心在劳动和运动时不方便,不科学嘛,听我姑说,甚至有些女同志还裹胸,您想想我画的这个,穿起来后是不是解决了实际困难啊?” 不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礼嘛,谁不会啊。 “可是,这东西,太惹眼了,我们没法推广啊,搞不好別人会说我们厂不务正业。”胡厂长要不是对这东西感兴趣也就不会特意要许红秀把人叫过来了。 到这,许林海知道胡厂长这是有些心动了,他趁热打铁:“您可以不大张旗鼓嘛,找几个思想过硬的,技术好的业务骨干成立专项小组,先试產一批出来,到时当员工福利,再听反响唄,反响要真的好,再往百货大楼去推————” 如果確实有市场,您再扩大规模生產,那到时候就说是厂里响应號召,自主研发的新產品,为了满足妇女同胞的需求。 哪怕不能进广交会,这也不算是一笔亏本的买卖不是?反正布料什么的您有,工人您也有。 具体怎么操作这种事,肯定就不需要我这个外行来指手划脚了,您一定会想到万全之策的。 人总要进步的嘛,说不定这以后就可能是一个大趋势呢。” 胡厂长一直静静地听著,看著许林海,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上次和机械厂的事情他已经对这个男孩有了很深的印象了,没想到才这么点时间,他又给自己来了这么一个惊喜。 说实在的,他看到图纸的第一眼,並没有觉得很惊艷,但是当他拿回去给家里的女人试过后,他才知道这件小小的衣服有多神奇。 这也是他第二天便打听图纸来源的原因。 他往后面的靠椅上一倒,望著许林海:“小许同志,这个事可大可小,我们还要好好商量一下————” “可以啊,没问题的,不管您做不做,对我也没什么影响,我就只是给了个图纸而已嘛。”许林海笑著说,他顿了顿:“其实省纺织厂採购我也认识,但是我想著我大姑和大姑父不是在您这嘛,肯定是先让您考虑了再说。” 胡厂长一愣:“你的意思是————好的,我知道了,这样,我確定做,你看你还有没有別的图纸可以提供的,我们可以长期合作的是吧,我铁定不会让你吃亏。” 这一点许林海倒也相信,上次机械厂的事,这胡厂长就给了足足一百,虽然有大姑父的功劳,但也得胡厂长同意才行。 许林海点点头,从里衣口袋里又拿出几张图纸:“这是我接到我姑电话后画的,这几张结构图更有参考性,也更方便您未来的专项小组作为参考,我给您留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他站起来伸出右手,胡厂长左手拿著图纸,连忙也伸出右手来跟许林海用力握了握,这可能真的能让他们纺织厂起死回升也不一定呢。 “胡厂长,我给您交个底,要是这个事您办成了,觉得还行,我后面还有別的方案给到您,但我现在不方便一次性跟您说,而且另外一个事,可能投入也要大一些,到时我们再谈————” 许林海想好了,虽然这事吧,他一个男人来做,说起来好像不那么好听,但是他本就是从未来过来的,现在女人用的卫生用品对女性太不友好了,他既然有能帮助女性少受几年苦的能力,哪怕凭著这份正义他也要做。 只是,一条卫生幣生產线要投入太多,在內衣没有出成效之前,胡厂长肯定不会相信他,他必须要让胡厂长尝到內衣的甜头,才能继续下一步。 胡厂长满脸期待的连连点头:“那我就期待我们的再次合作————” 许林海乐了,看,这不第一次合作还不完全算得上呢,人家就期待第二次了。 临走,胡厂长给了许林海不少布票,把自己的电话给了许林海,没得办法许林海只好也留了个电话给胡厂长,並叮嘱,因为电话是同事家的,並不是很方便,到时只要通知一声,自己接到便会回电话的。 “好好好,我们隨时保持联繫————”胡厂长笑眯眯地把人送到了楼下。 看到他跟成建风一起上了卡车,还是他的主驾,又是愣得一批。 机械厂那事的时候,他不是还没工作吗?怎么这会不但开上卡车了,还是主驾? 看著远去的卡车,胡厂长连忙把齐明辉叫到了办公室,刚那小子说他认识省纺织厂的人他还不当一回事,看来这是真的啊。 齐明辉来了后,胡厂长一问,他便把大致的前因后果说了,胡厂长直呼神奇:“这小子也太厉害了吧,哎呀,幸好他先找我————” 胡厂长这么一想,越发对这个內衣的事有信心了。 於是,当天下午他便把专项小组给成立了,並特意把许红秀也加了进来。 纺织厂当著成建风给的烟,许林海大部分都给了他,布票因为这个事不能说,许林海便没给成建风。 他现在时不时的从仓库拿点废品小零件出来,自己的车肯定是用不了那么多的,但经过他修復的又是可以用的,再加上自己手里的票,他便想著怎么变点现。 现在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就只拿这点工资真不怎么够。 “阿风,你知不知道市里哪有没有什么集市什么的?”回去的路上,许林海问成建风。 本来一开始成建风要许林海叫他建哥的,可是,他觉得许林海比自己厉害,他不配,他说他想叫许林海海哥,许林海不能叫自己建哥了,於是,莫名其妙的画风就这么转了,一个由小海变成了海哥,一个由建哥变成了阿风。 “集市?你想买什么,我可以带你去百货大楼啊————那里你想买什么都有————”成建风说道。 “没有,我就问问————”许林海这才想起,成建风他们这种公子哥怎么可能去集市呢,而且他说的集市是黑市。 他要把东西卖出去,正儿八经的集市可不行,算了,回头问问刘伟他们可能更合適。 第87章 你们以为自己是猫吗?! 第87章 你们以为自己是猫吗?! 回到车队把车和回执单交了,许林海他们这一趟车算是安全出完了。 吃完饭回来,许林海继续钻到那个旧卡车下面折腾,成建风则回了家。 刘伟今天没出车,下班后没事於,看到许林海在弄车便凑了过来:“小海,你是真跟这车槓上了?这老傢伙真能开得起来?” 许林海正好想找他,便笑著回他:“那必须啊————” “看著这傢伙是被你整得有点变化了,里面不知道,外面看著是新多了哈————”刘伟不无羡慕地说,可惜自己没这本事,这车停这多久了,自己可从没想过把它修好。 好吧,主要也是自己真没这么大的本事,“要是修不好,天天就这么槓著你也不閒累!” “快弄好了,再搞几天就差不多了————”许林海也不修车了,从车底钻了出来,用毛巾抹了抹手,掏出烟盒来,甩出一根递给刘伟:“来一根?” “嘿嘿,好————”刘伟一屁股便坐到了地上,嘿嘿乐著从里面拿了一根,还用鼻子用力嗅了嗅。 他出车少,现在还是徒弟,给他烟的人少,工资又不高,虽然才学会抽菸,但菸癮却不小,看到许林海主动递烟自然开心。 这会队里只有他们俩了,许林海直接把这剩下的半包烟给了刘伟,然后用肩膀碰了碰他:“哎,问你个事————” “海哥,你说,什么事?只要我知道的。”刘伟愣了下接过烟,说道。 “你知道哪有集市吗?”许林海不敢直接问黑市,但是只要知道集市了,再问黑市应该就容易了。 “你是说赶集吗?我知道啊,赶集买东西不用票,价格还便宜————”刘伟几乎没犹豫就说道。 “一般是什么日子?” “每月初五、十五都有,你想去?明天就是初五,我可以带你去啊,要早,很早————”刘伟很热心地说。 “行啊,我听说集市热闹得很,正想去看看。”许林海连忙点头。 “那行,我明天陪你去一趟,我明早到你宿舍去找你————” 许林海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也是毫不犹豫的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伟便来敲许林海的房门,只轻敲了一下,许林海便一个激灵弹跳了起来。 他打开门,刘伟边搓著手边走了进来:“快点,等会还要赶回来上班呢,对了,你不买什么大件吧?” “不买,不买,我就去看看,到时有合適的等到回家之前再去一趟。”许林海快速洗了个脸,拿过外套便跟刘伟一起走了出去。 “哎呀,太冷了,你会骑自行车吗?”刘伟指著停在院里的一辆二八大槓。 “你还搞了辆自行车?”许林海惊喜的问道。 “那不呢,这边过去骑自行车都得二十几分钟呢,难道走路?哎,你会骑吗?冻死了,我不想骑啊。”刘伟打了个哈欠。 “会,我带你————”许林海笑著大步跨上了车,刘伟很灵活的也跟著上了车。 两人都没穿队里的衣服,许林海穿的是家里带来的一件蓝色旧外套,他特意注意看了下,刘伟也是穿的一件都洗白了的外套。 看样子,他应该去过不少次了。 南方的清晨,雾气氤氳,带著露水的冰凉,许林海用力踩车倒也不觉得冷,反而是坐在后面的刘伟缩在他后面躲著风,还一个劲叫冷。 昨晚下了点小雨,路上不是很好走,三十来分钟后,许林海按照刘伟指的路,在一片茅尾草前停了车:“前面都没路了。” “当然啊,要是隨便找到的,那还怎么干————”刘伟说得理所当然,他跳下车:“把车藏好,我们要走过去。” 这会天还没亮,许林海隱约听到人声,但看不到人影。 “你確定吗?”许林海边锁车边问,他真把车给藏起来了,藏到了茅尾草里。 “走吧,带你见见世面————”刘伟笑著给了他一掌。 既来之则安之,许林海跟著刘伟绕到另一边,刘伟巴拉了几下,居然出现一条只一人宽的小路:“这是从我们这边过来必经的路,没人带还进不去呢。” “我怎么感觉像地下党一样,是不是还得打暗號?”许林海笑道。 “对啊,要是你要买什么上不了市面的东西就得打暗號,要是有东西卖也是一样的————”刘伟说得理所当然。 “你確定这是集市?”许林海有些怀疑,这么隱秘可真不像是集市风格,倒像是直接来了黑市口“这是鬼市,集市太小儿科了,我都不屑去————”刘伟嘿嘿一笑,两人走了七八分钟才绕出来。 出来后,便能看到不远处有个小矮房,刘伟告诉许林海:“喃,就在那个废旧仓库前面。” 这会天还没亮,但又有一点点亮光,前面人影绰绰,远远能听到买家与卖家压低的交谈声和窸窣的点钞声,让第一次来的许林海感受到一种既紧张又活跃的氛围。 这就是鬼市。 再看刘伟便觉得他反而淡定得多,看样子他可来了不止一两次。 许林海出发前特意戴了帽子,他把帽沿往下压了压,跟著刘伟一起进入了市场中心。 “你自己慢慢瞧著,我去那边了哈,我约了熟人,我让他给我带了东西。”刘伟倒是一点也不避讳他。 许林海点点头,自己今天主要是来看看,並没准备出手,所以,刘伟在不在都没关係。 他隨著人群慢慢走,看多了也便看出点门道了。 这里价都压得很低,但你得自己会抬价,交易是没什么问题的,收什么的都有。 小到鸡蛋,大到车子配件,大概因为来的都是知道这是黑市的,所以,虽然位置隱蔽,但交易並不那么隱蔽。 最后,许林海用了一尺布票,加三块钱买了一双鞋。 天已经见亮了,刘伟抱著一包东西朝他走了过来:“好了吗?” 许林海点了点头,天亮后,市场里的人零零散开始撤了,他们便隨之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刘伟告诉他,虽然他来这边不久,但他知道这个市场存在挺多年了。 他刚去找的人是他姐夫,这个姐夫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来这边一次,有时会带点打的野味什么的给他打打牙祭,他则给些钱给他姐夫。 “你们哥俩感情还挺好哈————” “嗨,我这不还是看在我姐的份上,我有四个姐,这个姐比我大一岁,她几岁的时候被我奶给扔了,当时我记事了,等我能赚钱后,我就到处打听,还真让我给找到了,领养她的那人条件並不好,很早就把她给嫁人了,嫁的姐夫比她大挺多的,家里条件也一般,万幸的是我这姐夫脾气还行,至少不打骂她什么的————”刘伟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路,许林海也听了一路。 现在的人要求可真低啊,只要对方不打骂就算是还行了,唉。 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许林海也不好说什么。 “嗨,没事,我现在不是能帮她了嘛!”感觉到许林海似乎有些情绪不高,刘伟反而劝起了他口刚好到队里了,许林海陪著一起把自行车还了。 两人回宿舍换完衣服后,又一起去食堂,在食堂门口遇到了成建风,三人一起吃了早餐往车队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车队里停放著三三两两准备出发的车,司机师傅们也基本都领了任务,在做著出发前的检查。 在许林海他们进大院的时候,一个穿著碎花上衣的女人从车队外面直奔而来,她跟蹌著绕过他们像风一样朝一大队直衝了过去。 许林海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那女人人还没到,哭声先响了起来:“何队长啊,你可要为我三俩作主啊,我们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啊————” 她这一声喊把正在分配任务的一大队何队长嚇一大跳。 女人一把揪住何队长的手臂,扑通一声跪到了他面前,直把何队长拉得一个踉蹌———— 何队长连连后退,对著女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我说李拐子家的,你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快起来,快起来,这么多人看著呢,像什么话————” 面对一个要死要活的女人,他又不能太用力,一时显得狼狈不堪。 张菊花在家里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她这会抓到何队长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肯鬆手,半趴在地上嚎陶大哭起来:“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啊,我不活了啊,那个杀千刀的,把我辛辛苦苦给儿子攒的媳妇本全给偷去了啊,他全都给输了,一点都没带剩啊,全输没了啊————你说这可怎么办啊,亲家要退婚啊,我家娃好不容易找的对象啊,何队长,我不要活了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力捶著自己的胸口:“那些钱都是我一分一厘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啊!我家娃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么多年了都没看中一个,好不容易说了一个,我都办好了,只要给钱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这还不算啊,他不止输了家里的钱,他还欠了不少债,要债的都堵家里来了,把家里都要搬空了啊————” 张菊花越说越激动,双手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何队长哪见过这阵势,看著张菊花神智不清的样子,真被嚇住了。 “坏了,她这是癲癇犯了,快,拿块毛巾塞她口里————” 听到动静,家属院也有些人跟了过来,熟悉她情况的女工立刻上手帮忙。 顿时大家都手忙脚乱,掐的掐人中,摁的摁手,过了好一会张菊花才两眼无神的醒过来———— 这会正是车队人最多的时候,大家和许林海他们一样,都围在了一队门口,看到张菊花的惨状,大家不免议论纷纷:“又是这个李拐子,他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就是啊,上次何队长都说了,要是再赌就让他从队里滚蛋———— 1 “哎,摊上个这样的男人,菊花婶子也是倒了血霉了————” “谁说不是撒,她自己本来身体就不好,孩子也那样,省吃俭用一辈子,到头来,哎————” 何队长则被气得不行,迅速安排人把菊花婶子送去医务室:“他婶,你先去医务室,这次我绝不轻饶他,这个事我一定让李拐子给你个交待————” “呜鸣,交代,什么交代啊,怎么交代啊————”张菊花这会虽然清醒了一些,但全身没一点力气,像被抽了心神一般,口里喃喃自语。 许林海见状,从队里推了辆拖车过来,帮著一起把人给扶上了车。 那两名女工陪著何队长安排的人跟著车一起把张菊花扶著往医务室去了。 张菊花虽然不哭不闹了,但那空洞眼神里的绝望和哀伤,让看热闹的工友们都沉默了下来,大家心里都觉得很不是滋味。 何队长黑著脸跟他的徒弟小六子咬牙切齿地说:“去,给我去把李拐子叫回来,要是他不愿意回来,你就告诉他,以后都不用来了————” 耿师傅走过来,拍了拍何队长的肩膀,朝还围著的工人们挥手:“散了,散了,不上工了?大家要记住,我们身后都有孩子,老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个个都警醒点!” 大家摇著头慢慢走向自己的工位,一种压抑的情绪在空中蔓延———— 何队长把一张单丟给耿师傅:“我队里安排不过来了,今天你安排个人帮我出这趟车吧,这个李拐子,老子要不是看他技术还行,再加上现在队里没多的人,我早他妈开他八百回了。” “这种人,技术再好又有什么用,说实话,你敢让他跑车我都佩服你,你就不怕他哪天输疯了,把货给赌了?”耿师傅还不敢说,不怕他把车给赌了? “我能怎么办呢?你知道他是顶他爸当年的位置才得来的这个职,他爸当年乾的是多英雄的事。这要是把他给炒了,依他那性子,不得把队里给搅个天翻地覆啊。”何队重重地嘆了口气。 怎么那么好的一爹能生出这么个玩意呢? “这事,我觉得你还是向上面匯报匯报吧,你兜不了,万一兜不住的话,怕张菊花出事啊。”耿顺德语重心肠地劝道,刚张菊花走的时候那眼神让他这个见过了大风大浪的大男人都觉得於心不忍。 “唉,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人呢?”何队摇摇头:“我去找找总工吧,今天李拐子肯定不能出车。这趟车你帮我安排一下,得行不,今天必须要送————” “人我有,车我没有了————”耿顺德说道。 “给————”何队把钥匙丟给耿顺德,垂头丧气的走了。 成建风和许林海在张菊花走了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车队,他们给耿师傅的车做著今天出车前的检查。 耿师傅拿著单据直接朝两人走了过来,他把钥匙丟给许林海:“你俩去检查一下那辆车,今天把这趟货送了,那边路不好走,两人注意点————” 许林海接过单看到是跑南市的,帮省机械厂送一批货去南市的机械厂。 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车子给力的话,当天可以来回。 许林海把耿顺德的车交给了三儿便去检查李拐子的车。 李拐子虽说人不咋地,但对车还算是挺爱护的,车子保养得还不错。 许林海发动后,用面板检测了下,除了一些特別基础的问题外,没发现什么別的大问题。 没多久,成建风便领了柴油票和介绍信过来了。 检查完车,两人便直接去机械厂装货。 等货装上车后,车子再跑起来就明显的感觉吃力了不少。 加上这会只有国道,一路上黄土飞扬,出发的时候,机械厂又交待这批货比较精贵,车不能太顛,但路面实在是坑坑洼洼的,一路上许林海开得很极其艰难。 许林海有些怀念前世的高速公路了。 这个距离,要是跑高速的话,可能两个小时就到了,而现在,他们硬是足足跑了六个小时才到卸货点。 幸好因为有著运输队和机械厂的通行证,一路上並没有遇到什么为难他们的,虽说走得慢了点,倒也还算顺利。 两人隨便找了个地方吃了点东西,看了看时间,算了下,现在回去比来可以跑得快很多,两人不想耽误明天的出车任务,也实在不愿意在这边留宿,便买了些吃的带著,卸了货就返程。 天冷了后,天黑得也更快了,他们五点多出发,才跑了一个多小时,便眼见著天黑了。 许林海来的时候就留意了路况,他们回去的时候有一段是山路,一个小山头后面有一个大山头,太晚了只怕不安全。 本想看能不能在天黑前过了那一段,现在看这情形肯定是不行了。 许林海趁著成建风下车上厕所的空档,从车座底下找了根五十来公分的铁管,成建风一上车,许林海便递给他:“拿著————” “干嘛————”成建风有些懵逼地接过铁管问道。 “前面那一段我怕不太平,手上拿点东西心里有底————”许林海沉声说。 “你是说,会有————打劫的?”成建风紧紧拿著铁管,有些担心的望向黑呼呼的远方。 “有点准备总会好点————”许林海自己则从空间兑换了个烟雾弹,放在了左边的门把手边上。 这东西有点前卫,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轻易让人看到。 本来昏昏欲睡的成建风这会也不敢打瞌睡了,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跟著看向前方。 许林海见他这样,笑著说:“你別这么紧张,你不是跟师傅出过那么多次车了吗?未必从没遇到过?” 成建风老实的摇摇头:“还真没有,主要是我也没跑过远途,短途一般当天就回了————” “那是你运气好————”许林海笑著说。 两人说话间,已经过了小山头了,看著前面像个庞然大物一样的大山,成建风並没有因为许林海的玩笑而轻鬆,反而显得更紧张了。 许林海本想再说点轻鬆的话题,让成建风放鬆放鬆,突然许林海感觉到车身猛地抖动了起来,他望向成建风,却发现他好像並没觉得异常,这是系统让他感知到危险了? 他隱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路中间莫名多了很多突兀的小石头,並不像是从山上滚落下来的,他慢慢降低了车速。 已经走到这里了,退是肯定退不了了,既然对方在这里放了石头,那肯定陷阱离他们不远。 “海哥,怎么了?”突然感到降速了的成建风紧张地问道。 “完了,真被我说中了————”许林海低声呼道,他话音刚落便看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棵小树叉横拦在马路之间。 而树叉后面站著三个年轻人,三人都穿著破旧的棉大衣,前面为首的人抱著一桿类似鸟统的玩意站在前面,站在后面一点的两人一人手抱一根木棍。 三人似笑非笑地远远地看著许林海的车。 “靠,真有打劫的!”成建风嚇肾上腺素立马飆升,可他的眼神里却並没有害怕,隱隱似乎还透著一股兴奋,握著铁管的手露著青筋:“哥,那人手里好像还有枪啊?” 许林海也看到了,他点点头,朝成建风说道:“你別衝动,让我来跟他们说。” 说完,他冷静地在了离路障几米远的地方,慢慢地將车停了下来,但並没熄火,他的右手一直把著档位。 为首的歹徒抱著手里的鸟统朝车子走来。 许林海打开了一点点窗户,男子把鸟统对著窗户口,但他也不敢离太近,大概是怕许林海会突然出手抢枪。 “下————下车,检————检查————交————交————交过路费————”男子操著一口不怎么流利的普通话,结结巴巴地朝两人叫器。 许林海望向对方,眼角一直注意著前面:“大哥,我们是省运输队的,我们有交了过路费的————” “你————你们.交.不算————算,从————从这————这里过,就得.————得听我.,快————快———— 快点,也————不————不多,就————就·————.十块.————就————就够了。”匪徒恶狠狠地用铁棍指著车头:“少————少他妈废————废话,快————快点,要————要不然我————我先敲————敲了你————你车头————” 本来紧张的气氛被这人一结巴,居然有了种搞笑的感觉。 成建风想笑,但一看到那人抱著的鸟枪后,他缩了缩脖子不敢笑了。 另外两个匪徒分工很明確,一人站在这个结巴身边,一人站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两人都拿著一根粗木棍对著车子,扎著马步对著车头。 不就三个人嘛,成建风气得想要下去硬钢,被许林海一把死死摁住。 大哥,人家有枪好不好———— 许林海做出一副服软和求饶的表情:“各位大哥,你们可別动气,你看我们也就是个跑腿的————钱,我有,我给你们就是了————” 三个匪徒扬扬得.意:“就————就是嘛,那.叫啥————啥来著————” “老大,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五十块钱不见血多好,哎,你快点,別耍花招,老大的枪可没长眼睛————”站在结巴歹徒后面的小歹徒声音有些颤颤巍巍的朝许林海喊道。 许林海连连应是,然后低下头作势去车底拿钱,拿著档位的右手则快速动了车座底下的一个小开关,他小声对成建风说:“等会我喊,你就开车门撞那人,一定稳稳抓住车门————” 成建风瞭然的点点头,抓铁管的手拿得更紧了。 隨著许林海望向窗户,“噗——!!!!”一声极其刺耳,仿佛高压气体疯狂泄漏的尖锐噪音从车头猛的爆发出来! 同时许林海趁歹徒们不注意快速地把烟雾弹也丟了出去。 站在驾驶侧的两歹徒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嚇了一大跳,身不由已地往边上跳了开来:“妈———— 妈的,怎————怎么回事!” 两人两眼一抹白,根本看不清路在何方。 “快————”隨著许林海一声吼,成建风猛地推开车门,拿著铁管就朝站在他这边的歹徒砸过去,他这如虎如笼般的气势硬生生把歹徒给唬住了。 许林海也同时操作,他一脚油门轰到底,把离合器抬高,车轮原地空转磨擦著地面,冒起一股黑烟,车瞬间衝出去一半———— 车头粗暴而猛烈地撞开了那棵作为路障的小树权! 隨著车子动起来,拿枪的歹徒也反应过来了,因为白雾和紧张,加上车子在动,他拿起枪却就是瞄不准。 隨著嘭的一声巨响,铁砂子弹大打在了路边的土堆上,扬起一片尘土。 白的,黑的,黄的,混成一片,歹徒们一下子没了方向感,在后面哇哇乱叫———— “阿风,上车————”许林海见成建风居然下了车,急得大喊,在衝过路撞的瞬间不由得减了一点速。 成建风听到喊声,一边挥舞铁管逼退想跟上来的歹徒,一边抓住打开的车门,敏捷地跳上了正在移动的卡车。 车门都来不及关上,卡车便像一匹脱韁的野马般往前直衝了出去。 两人心跳剧烈的坐在了凳子上,一脸刺激的看著车后视镜里离他们越来越远,气急败坏的三个歹人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后,如获重生般笑了起来。 “海哥,我们是不是太牛了,居然从枪口下成功跑出来了————”成建风既兴奋又后怕。 “你刚刚那下是怎么弄的,你那动静一出来,別说他们,我都给嚇了一大跳————”成建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之所以能打其一个措手不及,就是因为许林海弄出的动静。 许林海慢慢把车速降了下来,他確认了一下车况没问题后才开始提速度:“就是用了一点小把戏,只是嚇唬人用的,其实没一点杀伤力————”他笑著说。 面对真枪实弹,说不怕是假的,他手掌悄悄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也是满手心的汗呢。 “我回去得跟师傅好好说说,下次他要跑这条路,一定不能晚上跑了,妈呀,可太嚇人了,老子差点就留在这里了。”成建风还是觉得后怕。 “哈哈,再嚇人我们不是也闯过来了嘛————”许林海哈哈大笑。 “海,经过此事,我俩可就是共同经歷了生死的兄弟了。这辈子都是兄弟了。”成建风突然感嘆道。 “一直都是————”许林海轻声说。 回到队里还算早,不到九点,两人没想到耿师傅居然也在。 成建风正需要找个人把刚刚的事宣泄一下,这下耿师傅便成了宣泄的口子了。 他风一般跳下车:“师傅,师傅,我们差点回不来了————” 耿师傅被他嚇一跳,立马把人拉过来,左看右看:“怎么回事,什么叫差点回不来了?” 於是,许林海去停车的空档,成建风已经添油加醋的把遇到歹徒的事情跟耿师傅演说了一遍。 虽说,这种事对於在外面见过大风大浪,风里雨里跑过几十年的耿师傅来说不算什么,但他心里还是紧了又紧。 要是这俩小子真因为这么一趟车被撂倒了,他估计他这队长只怕也做到头了。 倒不是说,做队长就必须得保证队员出去不能出事,只是,自己这是接的何队长的单,而且,主要是成建风这小子,他可是他成老爷子放在心坎坎上的孙子,要是出事了————他不敢想。 等许林海停了车后,他黑著脸训斥道:“以后別再这么犯傻了,寧愿给点钱,你们怎么敢的,用肉身去挡枪?这也就是那几个是小毛贼,要真是遇到老打劫的,你们还跑,命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许林海挠了挠头:“我就怕我们给了钱,他们还不放我们————” “那是下下招,怎么可以直接这么拼?以后你们还得跑一辈子车呢,难道每次都用命去抵?你们以为自己是猫吗!?有九条命?”耿顺德既后怕又觉得庆幸。 “知道了,师傅————”许林海小声说道,见他这样,成建风也只能跟著低声道:“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耿师傅一个给了一个弹头:“给我记住,出门在外,不管什么时候,小命最重要,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便什么都没有了,记住了吗!” > 第88章 申请出战 第88章 申请出战 “记住了,记住了————”两人如小学生般点头如捣蒜。 “行吧,这么晚了早点回去睡吧,泡泡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还得正常出车————”见两人听进去了,耿顺德挥了挥手。 “师傅,您是一直在这里等我们吗?”成建风见师傅连车棚里的灯了都开,一个人坐在这里,便问道。 耿师傅未置可否:“回吧————” 两人这才转身朝队外走去。 “海哥,我本来说想跟我爷奶好好吹一番的,这下,我不敢说了————”走出车队后,成建风对许林海说道。 许林海点点头:“你以后想继续跑车的话,最好不要说————特別是你奶————” 成爷爷可能还能接受跑车会出现的意外状况,他奶奶的话,只怕听到了会被嚇得去了半条命,肯定不会同意成建风再跑长途了。 “对对,我正是这么想,哎,可惜了,这么好的风光时刻只能烂肚里洛————”成建风不无遗憾的长嘆一声。 许林海噗嗤一乐,这傢伙心还真不是一般大。 接下来的几天耿师傅都没让两人单独跑远程了,只在周边跑跑短途。 许林海也无所谓,反正天天下班后便研究他那辆废车,摆弄的时间越长,他的信心越足。 万安公社这些日子天天开会,上面已经发了通知了,在今年年底前必须把分田到户这个事落实下来。 许林山的腿也眼见著好了不少。 许林海走的第二天,他便骑著李春梅跟娘家哥哥借来的自行车去找到了西门村的木工师傅陈木匠。 陈木匠有六十多岁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只剩下一半,虽然如此,但一点也不影响他做工时的灵活度。 这个时期,没什么塑料製品,大到建房子做家具,小到做张吃饭的桌子,有点小钱的都会找木工师傅做。 加上陈木匠手艺不错,不只是他们自己公社,连整个镇上来找他做家具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听说他的单都排到明年了。 许林山打听消息时,別人都说陈木匠不轻易收徒弟,现在跟著他的一个是他几子,另一个是亲侄子,別人是不管送礼还是怎么的,他总有办法把人打发走。 听到这样的说法,许林山心凉了半截,要不是答应了许林海,他都不想去碰这个硬钉子了。 李木匠家还是挺容易找的,別人隨便一指便能看到他家。 不管成不成,许林山还是硬著头皮带上李春梅帮他准备好的礼品上了门。 看到许林海的到来,陈木匠只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干活。 等了一刻钟左右,陈木匠放下工具走向他,上下打量他:“你是许仁正的儿子?” 许林山一愣,没想到陈木匠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已去世的父亲,他连忙点头:“是的,但我父亲去世了。” 陈木匠点点头,道:“既然来了,就要吃得苦中苦。学手艺不是享福,先做好掉层皮的准备。” 许林山没想到陈木匠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自己了,连忙保证自己一定会用心学,不怕苦。 苦他確实是不怕的,学手艺哪有不吃苦的,再说,再苦有下地干活做体力活苦吗?他们这个时期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陈木匠没为难他一点,当天就让他留下了,事情顺利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因为这个事定了,到后面队里开会说分田分地的时候,许林山心里便更是认可了许林海的方案口他晚上去了趟许乾元家,当著许勛正的面说了许林海当时说的,自己想要那块地不要好田的事。 许乾元一听便急了:“你们俩兄弟是不是傻了,不要好田,你们以后吃什么,每年要交的公粮拿什么去交?我看你们俩就是没有你爹管了,越来越不像话了。” 许林海当时走的时候就跟许林山说了,这个事之所以要跟许乾元他们说一下,无非就是为了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不至於到时到分田现场骂他们而已。 至於他们的意见,他完全可以无视。 许林山没想到这情景和许林海料想的一样,於是,他没接许乾元的话。 “爸,你先別激动,林山也是当爸的人了,他这么说肯定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只要他们自己想好了,我们没理由干涉————”许勛正连忙拉自己老爹。 “哼,不干涉?能不干涉吗?你看他们这乾的是什么事?”许乾元鼻孔一抖一抖的,显然气得不行。 许林山不置可否,自己生病这么久,可没见这爷爷帮很多,怎么,现在分田了,人家意见这么大了,就算自己要了好田,按人头来分,到时任务完不成,他可没把握这爷爷会不会帮自己。 他没把许林海说的要那块地是为了將来想建房子的事说出来,这事是许林海叮嘱了的,在没开始建房前绝对不能说出去,哪怕是亲人。 爷爷他们连自己不要好田都接受不了,更別说要那么块地了,而且还是为了建房这种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许林山闭紧了嘴。 “爷,叔,我就是跟你们通个气,到时开会的时候,你们別骂我就行了,我和小海已经决定了,这事你们就不用管了。”许林山站起来,说完便大步走了。 “你说,你说,他们这是准备干嘛啊?一个一个的,都不下田干活了?以为能在外面赚点钱就不得了了?”许乾元气得破口大骂。 许勛正是真搞不懂自己这老爹有什么好气的:“爸,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我可听说了,小海已经在运输队开上卡车了,林山这些天天天往西门村跑,听说是拜了陈木匠做师傅,要是真这样,那俩孩子確实没时间种田啊————” 许乾元被许勛正说得一梗,但还是不肯认输的吼道:“这能一样?田是我们农民的安家之本,没了田,万一有个什么事,他们吃什么————” “哎呀,老头子哎,儿孙自有儿孙福,人家都没跟我们说什么,你说你气个什么劲嘛,反正以后万一他们吃不上饭,总不能抱怨你不是?”一直没发言的廖梅英撩起帘子从厨房走了进来。 “唉————”许乾元重重地嘆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这边许林山已经打定主意了,便直接去队长家把自己的想法跟人说了。 听到他们放弃要好田的想法,罗队长自然是乐得其成的,队里好田就那么多,少一户竞爭,他能操作的空间便越大,於是对於许林山说不要好田只要那块离村口近的地的时候,罗队长几乎是立马就答应了。 不要好田,那块地也不是庄家人喜欢的好地,他何乐而不为? 只是罗队长有些狐疑:“这事是你们两兄弟商量好了的哈?不会你现在跟我说一套,到时你弟弟小海回来又来跟我耍赖吧?” 虽说听说现在的许林海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天天打流的人了,但到底以前的底在那,他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这个您放心,只要那块地能给我们,我现在就可以跟您签字————”许林山笑著说。 “那成,我们分田也是抓鬮的,你放弃一等田,到时就只抓二、三等田,那块地我现在就可以作主给到你————”罗队长听到许林山这样说也放下心来。 至於许乾元他们,根本没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不说许仁正早就已经和许乾元分了家了,就说许林山也已经当父亲了,分田这事他们跟许乾元他们本就没了干係。 很愉快便达成了合作,许林山郑重地签了字,这事便算是按许林海说的达成了。 许林海是过了好些天收到许林山的信后才知道这一切的,看到信他还是挺高兴的,家里人不拖后腿的感觉真好。 这天他同时还收到了另一封信,是罗兵寄来的。 信的內容主要是给许林海说他委託罗兵去打听二舅妈那事,他打听到了。 “海哥,你能想到吗?你舅妈居然这么恶毒,她说的那女孩其实前面谈了一个对象,那人现在不要她了,那女孩子被人搞大了肚子,现在应该三个月左右,还不显怀,你舅妈著急大概是怕她马上要显怀了,这事会瞒不住,她这是急著想让你当接盘侠呢————” 许林海没想到这么私密的事罗兵都能打听到,但更让他觉得意外的是,他这二舅妈竟然是想让他当接盘侠。 他看著信笑了,许林山信里没说这事,不知道是他不知道,还是二舅妈没来找许母了,要是没找了更好,要是还在压迫著他妈,那他得亲自回去一趟才行。 正在他想著怎么回信的时候,耿师傅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全程黑著脸皱著眉头,直往办公室走去。 不一会,他又走了出来,与刚往队里走来的一大队何队长在门口碰了个正著。 “我这会到哪去搞辆车来送这货?我的车都出去了,我现在还急著去林业局收木材呢,上面就知道下任务,还这么急。”耿师傅有些气急败坏。 “我队里也只有我那辆车了,我那个任务倒是可以压一压,你这我还真是想帮帮不了啊。”说这话的是何队长。 两个队长站在门口,一筹莫展。 三儿和许林海两人一对视,耸耸肩,都有些不明所以。 “师傅,怎么了?”许林海把信往隨身的上衣口袋里一装,便走了过去。 耿师傅望了他一眼,这人倒是有,可没车啊。 “刚接了个急单,要给下面送批物资,时间紧,任务急,你师傅这不是正在烦队里没车呢————”何队长说道。 许林海瞅了一眼角落里自己这些日子的杰作:“师傅,擎天柱申请出战——”他望著耿师傅说道。 “去去去,一边去,什么柱不柱的,老子烦著呢。”耿顺德皱著眉直挥手。 “擎天柱是什么?”何队长好奇的问道。 许林海笑著指向停车棚角落里他这些日子精心修好的那辆盖著车衣的废旧大卡。 见何队长有疑惑,他直接带头朝那车走了过去。 走到卡车面,他朝两人笑了笑,然后一伸手,利索地把车衣给扯了下来。 呈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辆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破旧不堪模样的,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在耿师傅和何队长眼里类似玩具车模样的巨型玩具车。 之所以他们觉得这像玩具车,主要是它的顏色跟现在统一不是军绿色便是旧蓝色的卡车相比太另类了。 当许林海第一次跟別人说擎天柱这个名字时,还被大家取笑了一番,大家都觉得这名字太威武了,而这辆废大卡显然不配,这也是他这些日子调修完后要把它盖起来的原因之一。 这个时期还没有变形金刚这部电影,至於以后会不会有,许林海不知道,他只知道对於擎天柱现在肯定是没人知道的。 耿师傅也不是没注意过许林海给擎天柱上油漆的事,擎天柱原来外表本就已锈跡斑斑,给它上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虽然许林海曾在他面前夸下过海口,但当他看到许林海在给老伙计上红漆绿漆时,耿师傅反而觉得许林海只是小打小闹,纯粹就是搞虚头的,也就没在意。 而许林海凭著记忆,去维修队找各色油漆,当然这也只是他的障眼法,真正用在擎天柱身上的漆是他从面板里兑换而来的,他硬是把废大卡的顏色慢慢改成了心目中擎天柱的模样。 他这段时间精心地为擎天柱疏通了每一条油路和水道。 为它更换了精心修復、打磨的轴承和活塞这些小配件。 更是给它调试出每一个零件之间最完美的配合间隙。 它就这么静静地停在这里,一双如眼睛般的大灯,被许林海矫正修復后,也似有了灵魂般炯炯有神,直直的注视著前方。 原本断裂了几根中网,像老人豁了牙般的巨大车头,也已被许林海能更换的更换,能修復的修復,这会在阳光的照射下透著钢铁般的冷气,像是一个丟了盔甲的老战士又重新站了起来。 车头解放军车標被许林海擦得透亮,像是在喧囂著自己即將重启再创辉煌。 许林海不经意的抚摸著大傢伙的车灯,这段时间他所投入的不仅是技术和零件,更有一种近乎伙伴般的情感。 只要耿师傅说话算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与擎天柱將会紧密联繫在一起了。 看著焕然一新的老伙计,何队长撂下耿顺德便直接冲许林海直奔了过来:“这————是你那老伙计?”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慢他几步的耿顺德。 耿顺德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低於何队长。 他几天比较忙,许林海又经常是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在摆弄这大傢伙,平时他都盖著车头的,所以,大家並不是很在意一直蹲在这角落里默默无闻的大傢伙。 现在看到这已经焕然一新,甚至都有些看不出原样的大傢伙,两人委实震惊不已。 许林海霸气地对耿顺德说道:“师傅,我和擎天柱已经整装待发,隨时可以出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小子,真有你的————”耿顺德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虽然他还没试车,但看著擎天柱这模样,再看到许林海眼神里所透露出的坚定,他好像都不用试车便確定,这傢伙已经没问题了。 何队长眼里露出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为这大傢伙开心,这辆车曾经陪著两人走过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最后车子是归耿顺德在开,但他对它也是有感情的。 当说它修不好了的时候,何队长和耿顺德还为此喝了一晚的酒差点大醉一场。 没想到,面临报废的傢伙居然还真被许林海这个小子给激活了。 让他既感震撼又安慰。 “你们要不要一起试试车?”说话的是何队长。 耿顺德点点头,“好————”许林海把钥匙交给耿顺德。 他昨晚已经试过车了,他原本没准备这个时间就把车交出来,他还想著再把驾驶室的细节再调整调整等到合適的时机再交付的,这不今天这突发情况就来了。 有了这个突发状况,为他直接拥有它更加了一个筹码,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耿顺德没接钥匙,他努了努嘴:“你开————” 许林海听了,连忙打开车门,利索的上了车。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插入钥匙,轻轻一拧。 几乎是同时,引擎发出一声平稳而有力的轰鸣,立马便转入稳定的怠速状態,整个车身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轻微的震动。 耿顺德和何队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神情。 两人几乎同时往前小走了一步,站在车前侧耳聆听。 没有听到预想中繁杂的敲打声,也没有另人心烦的气门嗒嗒声,听到的只有排气管沉稳的排气声和化油器均匀的呼吸声。 耿顺德走向车尾,用手在排气管口轻轻擦拭了一下,没有黑色积碳,只有一点淡淡的水汽。 他朝何队长点点头,眉头上扬,就这么一下子他好像年轻了几岁一般。 “下来————”他绕到车前朝许林海招招手。 许林海立马听话的下了车,耿顺德朝何队长指了指,两人默契地一个上驾驶室,一个上副驾驶室。 耿顺德拉开车门,有些过於灵活但又异常沉稳地登上驾驶室。 他粗糙的手掌把住那个曾被他磨得光滑发亮的方向盘,这是许林海目前为止完全没找到替换件的。 耿顺德习惯性地左右轻轻晃了晃方向盘,他想感受一下他曾经所熟悉的转向盘那微小的间隙。 这个小间隙对车不是过於熟悉的人是根本感受不到的,他不知道许林海有没有发现。 静了几秒钟后,他眉毛微扬,一脸笑意都要藏不住了。 等何队坐稳后,耿顺德便左脚慢抬离合器,右脚轻轻给油,掛挡,鬆手剎。 整个动作如行动流水般一气呵成,擎天柱平稳起步,车身没一丝多余的晃动,带著两人朝前驶去。 擎天柱载著两人驶出运输队大院,开上了平时专门用来试车的一段坑洼不平的土路。 耿顺德故意不躲不闪,让车轮直接轧过那些专用设置的石块和土坑。 两个大师傅屏住呼吸。 並没有听到想像中半点鬆散的哐当乱响,只有底盘传来的扎实沉闷的“咚咚”声,那是减震器在有效工作的声响,整个车身犹如一块移动的钢板一样,沉稳有力。 耿顺德又去另一条平整的路上进行了加速和减速测试。 最后,他们回到停车棚,在许林海面前將车平稳的停了下来。 耿顺德把车停回原位,熄了火。 两人坐在驾驶室里,好半天没说话,耿顺德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停车场里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敲打声。 许林海静静地等著两个师傅下车,他面色沉著,没有一点担心车子在两个师傅测试下可能会过不了关的彷徨。 何队长出声先行打破沉默,他对耿顺德竖起了大拇指:“你收的这个小子,可真是了不得啊————你最好不要把这个事太过宣扬,要不然,依吴万国的性子,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人搞走的。” “他想屁吃,这小子谁都別他妈来打主意————”耿顺德听到何队长的夸讚,哈哈大笑,崩著的情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夸他的人可和夸自己没什么两样。 两人同时打开车门,一手撑坐椅,麻利的跳下了车,耿顺德看著许林海,是越看越顺眼。 他笑著说:“行了,这车归你啦,这两天驾驶证老子就就会帮你弄下来,我现在给你先开介绍信,今天这趟货,你得一个人去完成————” 不需要许林海说话,耿师傅便直接给他吃了定心丸。 许林海微微一笑,点点头,好像这早就在他掌握之中。 何队长不由得摇摇头,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只是这浪是不是太猛了点。 耿师傅很快便给他开来了介绍信,也带了了油票。 並再三叮嘱他:“这批货今天一定要送到这个公社,那边山路不好跑,你晚上可以不用急著回,我顺便拿到了明天从那边可以稍带回的一趟货,这样你就算两天的量了。” 经过上次的事,他可算知道这个小子是有多猛的了,现在治安本来就不好,他又把这个擎天柱搞得这么扎眼,实在是不好晚上出行,上次还有成建风那小子在一起,这次时间太紧,只能他一人,没得办法,他只好想从別的车队搞了趟明天的单。 许林海倒没想那么多,反正给了单他就跑就是了。 他接过单,出车前再次整车检查了一次,这次他把工具箱拿到了主驾室他特意留出来的放工具箱的位置。 耿师傅还快速地去车队给他领了隨车的绑带和帆布。 终於擎天柱在耿顺德的期待著载著许林海沉稳出发了。 在许林海启动擎天柱的那一刻,隨著【叮】的一声响,面板再次自动启动了。 【级別:4】 【车辆:1】 【熟练度:4】 耿师傅把车交到他手里都没让许林海如此激动,面板確定了他有一辆车了,让他心跳陡然加快了好几秒。 这么久以来,这是唯一出现的【车辆1】这个显示,这是不是就说明擎天柱是真正的完全属於自己了? 他给擎天柱装了一个其他车都没有的功能,那就是全车音响,这在当时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但他有系统,只要有积分,你想要的,面板里都有。 他原本没想过,耿师傅会让他独自一个人出车,所以这个音响的位置他装得极其隱蔽,装音响的自的他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在修车的时候不至於太无聊而装的。 没想到耿师傅居然让他单独出车了,那他自然可以尽情的听音乐了。 想到这,他便想到,自己以后还可以更肆无忌惮的给擎天柱来一些特別的配置了。 到了装车点把货装上车后,他顺利的出了城。 许林海感觉现在的他是两世以来最为开心快乐的时候了。 他的心情是混合著自豪、激动和对未知旅程的兴奋的。 出城跑了好一段路,许林海都没有开音乐,他把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仔细地感受著擎天柱带给他的每一个反应,人与车都在进行著第一次的出行磨合。 耿师傅的车算是队里最好的一辆车了,但许林海感觉,跟现在的擎天柱相比,那根本就没法比。 经过系统调整好的擎天柱对於黄土路的坑坑洼洼都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车子跑起来没有一点那种叮叮哐哐地声响。 驾驶室的坐垫也被许林海偷偷升了级,他现在感觉开起来特別享受。 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两个小时后,在一段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土路上,许林海远远的瞧见一辆老卡车停在了路中间。 走近了,许林海看见一个老司机满头大汗地围著打开的引擎盖打转转。 瞧见来车了,那司机也只是看了一眼,並没打算拦车。 “师傅,怎么了?”许林海心情很好的撼下车窗键,是的,他偷偷装了电动摇玻璃键,当然,这个装置是隱蔽的,绝对不能让別人看见。 “唉,倒霉催的,不知道是哪出问题了,怎么都打不著火了————”老师傅看了一眼许林海的车,又看了看他过於年轻的脸,挥挥手:“谢谢,你走吧,不耽误你的事————” 许林海绕过老师傅的车,往前走了一点后,靠边停了下来。 出门在外,大家都是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实在不行那也没办法。 虽然刚这老师傅好像有点看不起自己,但他显然也是怕耽误自己的时间,这样,许林海更不能不管了。 而且,他一眼便看出,这老师傅开的车跟自己的擎天柱是一个型號的车,这车的配件他可还有很多现成的呢。 见许林海提著工具箱跑来,老师傅內心激动不已:“太感谢你了,小伙子。” “嗨,没事,出门在外,能帮就帮一下,来,我看看————” “车子是突然熄火的吗?”许林海问道。 “是呢,出门还好好的,跑著跑著就趴窝了————”老师傅急得直挠耳:“我试了,缸压有,油路也是通的————” 他们这种专门开卡车的,一般的小毛病自己便会处理,也能找出原因来。 许林海鼻子微动:“您有没有闻到糊味?像是电容击打穿了————” 老师傅下意识靠近分电器用了嗅了嗅:“有吗?咦?还真有一点点烧糊的味呢?我怎么这么久没闻到呢。” 他熟练地扳开分电器盖的卡子,然后打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的白金融点和小小的圆柱形电容。 “呀,还真是它呢,看不出你这小师傅可真厉害啊,刚过去了两个司机,都没发现是这个问题————”老师傅高兴得直搓手。 许林海笑了笑:“找到问题就好办了,您有配件吧?” “对对对,只要找到问题就好办,配件,啊,老三样哈,我应该有的————”那老师傅一脸兴奋的开始翻自己的工具箱。 “完了,我没有电容呢,这可咋办,没电容就算换了也白搭啊。”老师傅一脸晴转阴。 许林海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捣鼓了几下,拿出一个新的电容:“喃,幸好您的车跟我的车是一个型號,我这刚好有新的。” “哎呀,我这真是太感谢了————”老师傅双手小心的接过新电容,又转身望向许林海的车:“你说你那车和我的是一样的型號?也是这老解放?”他有些不可相信的望向停在不远处的擎天柱。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是呢,我改装了一下,换了点顏色。” 这个时期对於车身改顏色並没有相对的要求,所以,当初他给擎天柱换油漆的时候,耿师傅也並没有说他。 老师傅羡慕的点点头:“你们小年轻就是脑子好使,那傢伙看著老威武了。” 许林海一不做二不修三下五除二给老师傅的车换上新电容,又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砂条把白金触点打磨了一下,调整好间隙。 “您试试车————”装好后,许林海拍拍手朝老师傅说道。 老师傅自己弄了一辈子车,这下算是开了眼了,这小伙子动作怎么这么利索呢,要是自己换少不得要半小时吧,被这小伙子三两下就搞定了? 他连连应声:“哎哎哎,好好,我马上试————” 1 第89章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第89章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老师傅爬上车,拧动钥匙,发动机“轰”的一声便启动了,怠速平稳有力,他乐得朝许林海直招手。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看样子是没问题了,弯腰拿起工具箱便准备往擎天柱走去。 老师傅著急心慌地从车上跳了下来,拿出两包大前门追了上来:“小兄弟,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我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不知道还得弄多久呢!那个你是哪个车队的?回头我一定要给你写表扬信!” “没事儿,別客气!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就帮了,不是什么大事。”许林海笑著推脱。 “那不行的,必须的,你哪个车队的?”老师傅不但坚持要把烟给他,还一定要写感谢信。 许林海没办法,只好把自己车队和名字告诉了他。 这次送货的是润泽县下面的江口镇,跟许林海回家的路程一个南一个北。 他用了大半日的时间才顺利到达第一个供销社,供销社主任被人通知后忙迎了出来。 按理来说,这种送货的事,送到有人接收就可以了,倒也不需要主任出来接的,但是,也许是大家默认的,一般情况下,只要主任在社里的情况下,他们都会主动出来接。 不只是为了接货,有时也是为了跟货车司机攀谈上几句。 主任热情地和许林海打了招呼,还给他塞了两包烟。 这算是常规操作了。 自从有了上次伍主任的事,这会就算这个主任说要许林海带货,许林海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后面还有三个站点,许林海不敢耽误时间,在没什么人的路段都以最快的速度跑。 送到最后一个站点的时候,许林海根据经验来看,这会只怕有三、四点了,要是卸货卸得快,回县里去住宿应该不用赶夜路。 供销社何主任亲自出来跟他核对了清单,邀请许林海进办公室坐坐,许林海谢绝了。 两人正客套著,一阵“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 两人的聊天也被拖拉机的声音打断了,都不约而同向拖拉机看去。 拖拉机径直驶进了停车坪,在擎天柱旁边利索停了下来,拖拉机师傅从车上一蹦而下,围著擎天柱转了一圈,一脸兴奋地朝两人跑来:“我靠,哥,这傢伙哪来的?好带劲啊,太他妈威风啦————” 何主任瞄了一眼许林海,见对方好像没什么表情,轻咳了两声说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许林海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这里他可是第一次来。 而那人虽然边说著话,头却一直在回头看车,直到走到了两人面前才抬起头来,把单据往何主任一投:“喃,这是货单,师傅,这是你的车啊?啊,许林海————” “阿水?”许林海也是一愣,笑著回道,就说这人有些眼熟。 “真是你啊,那车是你的?”何秋水指著擎天柱,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们认识?”一脸懵的何主任看著自己弟弟,又看看许林海,问道。 “认识呢,我们还住过一个宿舍,就上次上培训班,我们一起的。哎?我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居然开上这么————这么带劲的傢伙了————”何秋水还是忍不住去看擎天柱,实在这太惹眼了。 “哎呀,你可来得太是时候了,快,帮我一个忙————”何秋水说完,突然不由分说拽著许林海就要走。 “去哪啊?”许林海被他拽得突然,不由得皱了皱眉。 何秋水一拍脑门:“看我这看到你实在太激动了,是这样,队里有辆车趴窝了,那配件我们问了要两个月才能配到货,你帮我去看看————我跟你说,就在刚刚我还在想,要是能找到你就好了,这不————是不是太巧了嘛!” “那你修不好,我这————”许林海有些为难,自己这才来这边,啥都不熟,他还准备卸了货赶回县城去住宿呢。 “嗨,我们那和你比起来,顶多也就入了个门,我可听说了你在农机站的丰功伟绩,大家都说你那修復配件的本事可牛啦————”何秋水一脸羡慕。 “有是有过这个经验,但这也不是什么零件都能修復的啊————”许林海回答得模稜两可。 “只要你肯去,绝对没问题————”何秋水说得万分肯定。 何主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是大概听了个明白,但两人不跟他说,他只能自己猜:“阿水————” “哥,我跟你说那个宋书记队上的车有救了。这个许林海我们培训班的时候就是班里最厉害的,最主要是他会修配件,前段时间好多大队的拖拉机都是衝著他专门去农机站呢。”何秋水像是突然捡到了活宝一样。 “这样,那,许师傅,那就麻烦你帮忙去看看,要是真修好了,社里绝对会感谢你的————”何主任听著何伙水这样说,也跟著说道。 许林海望了一眼还只卸了一小半的货车,还是有些犹豫。 “走啦,坐我的车去,说不定很快就回了。”何秋水不由分说拉著许林海就走。 “行吧,你等下,我拿下工具箱————”没办法,许林海只好答应了下来。 往村里的路不宽,只能坐何秋水的拖拉机过去,何秋水启动拖拉机后,还频频回头去看擎天柱,他小小的遗憾了一把:“要是能开你那车过去,那得多威风啊。” 许林海笑笑没说话,擎天柱確实很威风。 过去的时候,路过一个两层土砖房,何秋水朝里面大喊:“妈,晚上加个菜,我有朋友来了”” 他速度没减一分,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他都跑出去好远了。 拖拉机声音太大,灰尘也大,许林海不能大声喊说自己不在这吃饭这样的话,只好紧闭著嘴当没听到。 到了宋家桥,何秋水直接把车开到了书记门口:“宋书记,我给你们找了个大师傅来修车啦。” 他停了车后朝里面大喊。 不一会,一个五十多岁带著眼镜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著刚离开又返回来的何秋水应道:“哦,小何啊,这么快你去哪找的师傅啊?” 宋书记扶了扶眼镜框,浅浅跟许林海点了下头,看到並没有別的人,便问何秋水。 他不是没注意到许林海,只是他看到许林海虽然穿著运输队的工装,但到底太年轻了些,这队里的老师傅和何秋水一起搞了两天都没搞定,他一点都没把许林海当回事。 但他递烟还是一点也不含糊。 许林海微微一笑,接过烟別在了耳朵后面。 “这不就是嘛————”何秋水直接带著许林海往停在外面的拖拉机走去。 宋书记小跑著跟了上来,等许林海去瞧车的间隙,把何秋水拉到一旁嘀嘀咕咕去了:“这就是你说的大师傅?” 也不知道何秋水怎么说的,反正宋书记还是秉持著怀疑的態度。 许林海没去管宋书记怎么想,他让何秋水搭把手把车子先启动。 车子启动后,他坐上了驾驶室,不想太浪费时间自己去找原因,他直接启用面板。 仅用了几秒,他便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巧了不是,这零件他还真有。 这段时间,他早就把自己到处搜罗来的各种小配件能放车里的都放车里了,就是怕有万一的情况。 就像今天路上碰到的那个卡车师傅,那就是一个幸运儿。 但,既然来都来了,他不可能直接把配件拿出来,这种事哪怕自己有配件,也不能显得太过於容易了,太容易了,別人可不一定会领情。 他东敲敲,右听听,前后摸索了一会,才装模作样地从拖拉机上把那个有问题的配件给取了下来,问何秋水:“是这个的问题吧?” “嘿嘿,我就说你一看就会知道是什么问题。” 何秋水朝宋书记眨了眨眼。 “哎呀,不好意思,我还真看走眼了,那小师傅这有办法吗?”宋书记倒是真直接,他再次把眼镜往上一推,问道。 “这个要打磨,要点时间,我得回去从我车里找找工具,这样吧,我只能说今晚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弄好吧,要是可以,明天就让阿水来换就是了。” 这么个小东西安装就不需要许林海亲自来了,只要配件给到何秋水,他知道何秋水肯定是可以装好的。 “这————阿水,可以吗?”宋书记望向何秋水。 別到时没修好,还把原件给弄丟了,宋书记心里没底。 “没问题————”何秋水爽快地应了,他哪不知道宋书记的心理,其实这玩意要不是许林海说能修,它就是个废物了,丟不丟对他们来说没什么不一样。 但是要是许林海说了能修,那这车可就盘活了,毕竟配件问题解决就是解决大问题了。 这边很快达成了协议,许林海再次坐上何秋水的拖拉机往供销社跑去。 “小海,今晚就住我家啊,你等会去车上拿了东西就和我一起回去。”何秋水半回头大声说。 “太麻烦了,我晚上车上凑合一晚得了————”许林海同样大声说道。 “那你可太不把我当朋友了,你这来了就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要让你睡车上,说出去不怕被人骂嘛?”何秋水一万个不同意。 许林海只好无奈的笑著应了:“行,听你的。” 这个时候了,货不知道卸完了没有,要是没有这个配件的事,他肯定会直接赶路。 但现在有了配件这个事,加上明天要装的货正好是从这边回省城的必经之路,他要在这住了,也就不需要再往返跑一程了,这样来说,其实住这边是最方便的。 回到供销社,货已经卸得差不多了,何主任听到拖拉机声音,立马走了出来,一脸关心地问道:“怎么样,可行吗?” “嗨,哥,我说了,只要小海出马,肯定没问题的,我们找了一天才找到的问题,他三五分钟就找到了,行了,我带他回去,你也早点回吧,我让妈加了菜————” 许林海去车上拿换洗衣服的间隙,何秋水已经给他哥何主任吃了定心丸。 “真有这么神,看著年纪和你差不多呢?”何主任的心思和那宋书记差不多,但他表现得没那么明显。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何秋水反正对许林海是一万个相信的。 “行,那你们先回去,我交待一下守门的刘大爷,许师傅,你放心,车在这里没问题的,我们有专门的看守的人————”见许林海已经拿了东西过来了,何主任立马笑著走过去跟他说。 许林海点点头,这也正是他担心的,乡下別说卡车了,就是拖拉机也经常会有人偷偷摸摸来偷柴油,他真怕被人把车搞坏了。 听到何主任这样说,也就放心了些,但他还是想著,晚点到时还是得出来看看才行,反正何秋水家离这也不远。 “走,你刚看到了,前面那就是我家————”何秋水接过许林海的工具箱,转身就往外走。 许林海跟何主任点点头,大步跟上了。 一路上何秋水兴奋不已:“我就知道你是班里最厉害的,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开上卡车了呢,对了,你跟马世昌他们有联繫吗?” 许林海笑著摇摇头:“毕业后我就没见过他们,我们也没给地址没法写信,就都没联繫过————” “他们应该没人像你一样,大家只要能开上拖拉机都算好的了。” 两人说著话很快便到了何秋水家。 他们家在村里算得上是条件比较好的,不但有个独栋小两层的楼房,还有单独的院子。 “阿妈,我带朋友回来了,你泡茶来啊————”何秋水朝屋里大喊一声,带著人往楼上走去:“我住二楼,你把东西先放我房里。” 两人刚放好东西,一个妇人便端著碗糖水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许林海连忙双手接过茶水:“阿姨好,叨扰了————” “哎?说什么叨扰,我家阿水最喜欢来朋友了,阿姨在做饭了,你千万別走,留下来吃晚饭啊————”何秋水的妈妈热情的说完便笑著出去了。 “太麻烦您了————”许林海很不好意思,自己委实没一点准备,真是空著手来的,刚回到供销社的时候,已经关门了,他想买点什么都买不到。 “麻烦什么,妈,他在这吃饭还在这住呢,不会走的,您去忙吧哈————”何秋水拉著许林海继续坐下,打听他这段时间在忙活什么。 许林海挑著些能说的说了,两人虽说在培训班的时候並没多少交流,但这並不影响这会的交谈,主要是何秋水太热情了,不管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能说上好一会。 “哎,小海,你记得何田田吗?”何秋水突然问道。 许林海点点头,培训班里唯一一个女学员,大家应该都印象深刻:“当然记得啊————” “她结婚了————”何秋水有些神秘地说。 “结婚也正常吧,她应该也有二十来岁了吧。”许林海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猜猜和她结婚的是谁————” “我认识?”听何秋水这意思可不就是这意思嘛。 “嘿嘿,你猜猜————” 许林海脑子里转了一圈,对她当时在培训班跟谁比较走得近,他还真没什么印象,至於除了培训班,他更想不到能是谁。 总不能培训班二三十个人,自己全猜一遍吧,他老实的摇摇头:“我猜不出。” “马世昌,你记得吧,就是那瘦猴————”何秋水一脸坏笑。 “他?当时没觉得两人有那啥啊——————”这確实挺出乎许林海意料,马世昌给他的印象比何秋水还要更深一些,毕竟那小子爱出风头,人也还不错。 不过,当时看著他好像比自己还要小一些。 “具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是前阵子去县里碰到曾伟峰,听他说的,他们是一个公社的,所以知道————” 两人边说著话,许林海打量著何秋水的房间。 一张一米五左右的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写字桌,让他有些感兴趣的是桌子上一个打开的木匣:“那是?” “哦,那是我奶的,一个破收音机,是个老古董,坏了好些年了,镇上没人会修,扔了又可惜,我想拆开来试试的,但自觉没这个本事,就放著了。”何秋水走过去,把那个红木匣直接搬了过来。 许林海把红木匣子全部打开来,发现这是一个老式电子管收音机,確实是老古董了,他现在对这些坏了的机器有著本能的兴趣,他轻轻把上面的蜘蛛网给抹掉。 这东西要是修好,对喜欢老物件的人来说应该还有点价值。 许林海之所以对这东西感兴趣,倒不是为了自己,他记得沈老家里就有好几台类似这样的东西,好像听沈一钧说过,他爷爷除了爱车外就爱收集一些这玩意。 “你要喜欢就送你了,反正也修不好了,我到时买个半导体收音机给我奶就是了,就是现在买那玩意要工业票有点难搞。”何秋水大方的一挥手。 “我这有几张工业票,我跟你换了行不?”许林海连忙说道。 “换什么换啊,说了送你就送你,不过你要真有工业票,我倒是愿意给你买点————”何秋水边说边看了看外面,这买工业票可不是能隨便说的,被別人抓了把柄两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许林海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工业票,他手里一起有十来张,有农机站和运输队奖的,也有些是面板上兑的。 “要什么钱,就拿这个抵著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它————”许林海把红木匣盖了起来。 买个收音机应该不需要两张工业票,许林海也不想占人便宜。 “嘿嘿,你要这样搞,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何秋水嘿嘿一笑,把票快速收了起来。 许林海乐了,何秋水就是这样的性格,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其实也挺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的,不用想太多。 两人东聊西聊了一会,何主任和何爸都回来了,下面喊吃饭了。 许林海没想到,何主任挺能喝的,而且非要拉著许林海喝酒,许林海不好太过强烈的拒绝,但想到晚上要修配件,只稍微陪著喝了一点。 等何主任再要倒的时候,何秋水一把把酒瓶给拿走了:“也不看看什么情况,小海晚上还得加班给我赶配件呢,你也是,都当了主任了,万一有事呢。” 何主任被弟弟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但可能碍於许林海在,低声骂了两句,到底没再抢酒杯了口等回到房间的时候,何秋水才跟许林海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哥其实平时不这样,这段时间跟我嫂子闹离婚呢,心情不好。” 许林海当然不会在意,他吃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开始他以为是何主任他们不住在一起,所以没看到他嫂子,但孩子又在家,他心里还有一丝疑惑。 何秋水这样一说,他便明白了。 两人没再说关於他哥的事,许林海本就不是个爱打听別人私事的人。 许林海开始著手修復那个配件。 他车上是有成品,但做戏做全套,这个能打磨好也不是不行,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何秋水挺有分寸的,在许林海修復的时间,他一直没上楼,说是陪奶奶看电视,许林海知道他是怕被人说他是偷师。 其实,许林海並不太在意,这个配件的修復靠的是自己的手法,自己既然敢拿到他这来弄,那自然是不怕他看的。 何秋水估摸著时间,洗了澡后上楼来,先敲了敲门:“小海,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洛————”许林海本来都没关门的,不知道门什么时候被风给带上了。 何秋水笑著说:“你这还得搞到很晚吧,我晚上就睡隔壁,有需要你隨时叫我。” “行,其实也不用很久了,你看————”许林海把零件递了过去。 何秋水接过来,左看右看,兴奋望向他:“呀,这个豁口没了?” 许林海点点头,敲了敲自己的脖子:“细节再摆弄下就可以了。” “小海,你可真厉害。哎,小海,问你个事唄————”何秋水突然靠近了小声问道。 “嗯,什么事?” “你有没有多余的这种配件啊?”何秋水说得更小声了。 许林海没料到他突然这么一问,明显愣了一下。 “就是你可不可以搞到我们平时经常需要用到的配件,就像这种啊,然后轴承啊,那些啥的————”何秋水把许林海的神情看在眼里,继续说道。 许林海没回答他,等著他的下文。 “要是你有的话,有多少我想要多少,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想要搞些配件真的是太难了。我修车其实还算行,当然是有配件的情况下,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大家现在都是一样的情况。” 何秋水见许林海並不反感他提出的问题,觉得有戏,便直接说了。 “小海,我知道你有顾虑,但是,请你绝对放心,我一定不会把你说出去,而且,以后,要是你再搞得到配件,你都可以拿来给我,新的我按新的价格收,旧的,你报价就是。 你看,我哥是供销社主任,我爸是我们队的队长,这个事我是真可以说了算的,我都不需要跟他们商量。” 何秋水生怕许林海不同意,连连保证。 许林海想了想后,点点头:“这个事,也不是不能搞,但我想的是,这件事你还真不能不跟你父亲商量,反而是必须商量,就是让他们知道这个事,至於零件,我確实带了一些,但有一点,不管什么情况下,你————” “你放一万个心,不管什么情况,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不会把你说出去的。”何秋水立马要发誓。 许林海噗的一乐:“那倒不至於,我相信你就是————主要是万一以后真被查了,有你爸这个队长头衔在更好处理。” 许林海想的是,万一出事,何队长可以把这解释为生產队与运输队职工之间的友好协作,而不是他个人的投机倒把。 而且作为队长他也有能力也有动机將这件事压下来。 毕竟要是算投机倒把,他儿子可也参与了一份。 “没问题,我这就跟他去说,我哥这会睡死了,我到时也跟他透露一下,反正你放心,绝对不会出问题。” 许林海轻轻点头,这样,他就不需要去黑市冒风险了,何秋风的爸爸是几十年的老队长,不但有威望在,人际关係也有,加上还有他哥。 他只要搞来配件让何秋风能吃下,那自己想赚点小钱就不在话下了。 不一会,何秋水就带著他爸爸上来了。 “小许,阿水说的是真的,你真能搞到配件?”何爸爸听到消息应该是震惊不已的,这会跟著上来只是为了確定这个事。 许林海点头承认了。 “那行,你现在有些什么配件带著,叔叔做主都要了,至於以后,你要是有,都可以带来,但是小许啊,叔叔话说前头啊,阿水说你的配件都是从废旧仓库找来废旧件修復的,可不能被运输队抓住尾巴吧————” 何队长不止担心投机倒把,也怕这年轻人走错路。 他说得很委婉,你可不能为了钱去偷啊。 “自然不会的,这个我知道的,我这也没大件,都是些不起眼的小配件,也都是队里淘汰了別人不要的,只是我比较喜欢鼓捣,修復后便如新品一样————”他把手里刚弄好的配件递给何队长:“这是今天我留下来的原因。” 何队长拿起来,他是看不明白了,转头望向自己儿子。 何秋水点点头:“是真的,本来有个豁口用不了了的————” 何队长听了哈哈大笑:“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就按你俩说的,你们自己协商价格,这样,明天你走的时候,我再给你配点我们这的红薯粉丝什么的,到时万一说起来,我们就是是以物换物嘛,这样总不怕人说了。” 许林海笑著应了,能当队长的確实都不愧为人精,一个比一个精,红薯粉就这一点便可以堵住別人的嘴了。 他拿著红薯粉回去给队里分一分,自己去废品仓库淘废旧配件的事也可以再跟耿师傅打声招呼,这样说来还真是两全其美。 事情確定后,何秋水等不及立马邀著许林海去车上把跟拖拉机有关的配件都找了过来。 两人一一清对后,数下来居然有好几十个。 没想到何秋水对每个配件的价格居然都差不多知道,许林海不由得又一次对他刮目相看。 这样下来,两人的交易便更简单了。 最后清算完,何秋水一起给了许林海一百五十块钱。 “说好了,以后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这样,我到时过多长时间就让我哥下一次货单,你就可以顺著这个藉口来一次了。”何秋水连以后的路都想好了。 “也不可以太过频繁,毕竟我现在经常要跑车呢————”许林海笑著说:“你到时有什么特別的零件,你记著,我也可以帮你到运输队找找,不是这个按我们这样————” “行啊,行啊,我现在就要那个————”何秋水激动的把这些日子已经报上去的另一个公社的配件告诉了许林海:“他们那车现在彻底趴在队里了,没有配件就是一坨废铁。” 许林海点点头:“行,我记住了,这个配件价格比较贵,你应该知道,我要是找到了,到时给你打电话吧。” 他要找何秋水,比当时他在大队的时候別人要找他可方便多了。 人比人气死人就是这样吧。 何秋水看著满满一箱的零配件呵呵直乐:“你都想像不到,我走到哪都能把车修好那是个什么劲————” “你可別太张扬了,还得悠著点啊————”许林海笑著说。 “放心,放心,就算我不记事,还有我爸呢。”何秋水哈哈一乐。 两人心满意足的回了房,倒头便睡了。 第二天早上,许林海想著宋家桥倒也不远,还是跟著一起去把零件换了。 见车真的没问题了,宋书记才真的相信了许林海的本事,感谢的话也是说了一箩筐。 两人再次回到供销社的时候,何主任还没上班,但何队长拿了一袋子红薯粉来了:“这是我们这的特產,你拿回去给大家尝尝,好吃下次来叔还给你准备。” 第90章 恍然大悟 第90章 恍然大悟 和何秋水一家子道別后,许林海直接去往今天要装货回省城的一个公社办的综合型工厂。 看著副驾驶下面那个红木匣子,本来准备回去的时候绕一下县城的计划这会他改变了,等修好了这个老古董再一起去吧。 上车后,许林海直接打开了【行车导航仪】,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了。 这个功能给他的帮助在行车外出的时候感观是最大的。 因为这个时期没有导航,要想去到哪个地方,除非你本身就知道路,要不然就得看地图,但到了县以下的乡镇,地图上可就看不那么清楚了,只能知道个大概的方向,除此之外司机就得一路走一路问。 遇到没有指示的岔路口一般就只能凭运气了,好的话可能直接就到了,运气不好,那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可能大半天都白跑了。 他们的油票是有计划的,白跑了超出的油票可是直接影响自己的荷包的。 而像许林海这样跑,不但可以节约时间,还能省下油票,时间长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如此一想,许林海心情特別好,这种感觉拿他上辈子来比,简直不要太好了。 不到十点他找到了这个要提货的公社,公社主任的办公室正面对公路,大概是早得到信了,一早就在办公室等著了,远远看到有货车来了,他和一个年轻的工人一起等在了公社门口。 许林海远远见到两人后把速度也降了下来———— 公社主任看起来五十来岁,肤色是那种长年在地头风吹日晒造就的古铜色,穿著一件正蓝色中山装,和大部分公社主任一样,左边上衣口袋里,永远別著一支钢笔。 两人都没见过面,见车停稳了,主任踮著脚主动问道:“是运输队安排来拉货的师傅不?” 许林海摇下车窗,点点头:“是的,货在哪?车可以开过去吗?” “辛苦啦,辛苦啦,您先下来坐会,我们这边马上安排装车————”主任確认了后,更加热情了起来。 许林海把车停在了公社院子里,听到財务办公室里传出里啪啦的算盘声响,远处还有柴油机的轰鸣声。 主任快步跟著跑过来,拿出一盒早就准备好的大前门:“来来,师傅,我不抽菸的,这盒烟你拿著,小陈,快去厂里跟张厂长说,运输队的————师傅来了,让人准备装车!” 叫小陈的年轻人应声立马朝公社后面跑去。 许林海也没客气,把烟接了过来,顺著这个主任的手指確认前面的那一排低矮围墙圈起来的几间土瓦房和几间稍微高点的木棚就是这个所谓的综合厂了。 “那边去不了车吗?”许林海问道,从小陈跑过去的这里看只有一条小路,车是肯定过不去的,要是货都要从那边一点点搬过来的话,那可就太费时了。 “可以的,可以的,只是需要从外面绕过去————” 反正要等小李的回覆,主任便邀许林海去他办公室喝杯茶,许林海想著跑了几个小时了,喝杯热水也不错,顺便看看要不要给车加点水,便同意了。 许林海给车加了水后,两人便往办公室走,李主任做起了介绍,“我姓李,是这个公社的主任,师傅贵姓啊,以前没见过你呢?” “免贵姓许,我今年才到运输队的,以前確实没来过。”许林海微微頷首说道。 “哎呀,难怪了,不过,许师傅年轻有为啊,以后多多照顾啊。”到了办公室,李主任拿出早准备好的茶叶给许林海倒了一杯茶:“这是我特意准备的茶叶,你试试看喝不喝得惯?” 许林海笑著端起轻轻吹了吹:“这是薰茶,我们那也喝这个茶的————” “啊,是吧,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边喝著李主任特意泡的薰茶,边东拉西扯的閒聊著,李主任挺会说,不是说自己公社的閒谈就是问许林海路上的见闻,两人聊得倒还挺投机。 约摸过了一刻钟左右,那小陈还没见回来,许林海有些坐不住了,李主任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急迫。 “要不我们把车直接开过去看看吧?”许林海说道。 “也行,去车间看看什么情况,別又是哪给卡壳了,不过,他们可能没想到你会这么早来,估计还没完全打包好————”司机们的时间都是挺宝贵的,李主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许林海点点头,直接上了车:“您是跟我一起过去还是走过去?” “我跟你一起吧,顺便给你带下路————”李主任从副驾驶爬上了车。 “许师傅,你这车怎么跟以前来的车不一样呢,我还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货车呢?”李主任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但上车后看到许林海把车里收拾得这么整齐乾净,他看了看自己带著泥的鞋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这就是一辆解放卡,我自己把外面稍微改了点而已————”许林海笑著解释了下,他也不是非得解释的,但这就像自己的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出去,別人夸他,你不也高兴嘛。 现在这擎天柱在他心里可不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 “哎呀,我不该上来的,都给你弄脏了。”李主任一听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哈哈,没事,本也就是个车,哪能不脏的,您安心坐著。”许林海利索的点火,倒车,两下就把李主任的注意力给引开了。 车开到了综合厂的前院,门口柱子上简简单单的掛著一块“李家庄农具综合厂”的木板子。 许林海耳朵好,远远地听到里面传出並不怎么悦耳但却充满生机的混合交响曲,有铁打刀具一声接一声地“叮噹”声,还有木匠拉锯的“嘶啦”声,最大的是在公社便能听到的柴油机轰鸣声。 中间还混杂著工人们男女混合的嬉笑声。 李主任指挥许林海把车停到装货的位置,刚停好,那个来看情况的小陈和一个穿著工服的师傅,急匆匆地从后面绕了过来———— “李主任,那个师傅啊,对不住啊,我没料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这货还有一些包装没搞完,还得麻烦你再等等。”穿工服的师傅就是这个厂的张厂长,他低声下气地说道。 李主任立马脸一垮:“怎么搞的,不是昨天就通知了你们今天会来装车的吗?怎么不早做准备呢。” “实在对不住,昨天下午有机器皮带断了,还有一点尾货没赶出来,不过,马上就好了,机器已经修好了,我们今早就在开始赶工了,你们稍微再等一会就好。”这个既是师傅,又是厂长的中年男子陪著笑脸,连忙掏出烟来递给许林海。 许林海接过来別在耳后,点点头:“行,那就麻烦您快点,我今天得赶回省城的。” “好咧,好咧,儘快。”张厂长连连应了。 张厂长这边说完,著急忙慌往车间赶,许林海也想去看看车间是个什么样,於是便跟著一起往里走。 “您不用管我,反正要等,我就看看————”许林海见张厂长准备叫人陪他,连忙说道。 “那行,实在今天事有点多,时间赶,您自己看著,有问题隨时来找我,我在那边那个车间————”他指了指最尽头的车间。 许林海点点头,他也就是看看,本来就不需要人陪著。 他们这说是车间,其实都是大门开著,也不像那些国营大型工厂管得严,陌生人不能进。 许林海转了一圈,这综合厂其实还真不错,有生產锄头、镰刀、菜刀等这些小农具的车间,还有编竹筐的,甚至还有做纸工的车间。 小农具生產加工的基本都是男人们在做,现在这天气已经有些凉快了,但打铁的屋子里,工人们都光著膀子,干得热火朝天。 而编竹筐和纸工的则女人比较多,她们动作麻利,边开著玩笑时不时发出哈哈大笑,但手上动作却一点也不耽误。 看得出来,这些工人应该就是本生產队的人。 这个时候很多地方是这样,只要公社主任稍微有点能力,能为加工厂的活计找到销路,生產队的劳动力便都是忙时下田干活,农閒时进厂做工。 不用出远门担风险,又能守住那份工分,对於这个时期生產队的队员来说,算得上是最好的安排了。 只是,看这样子,这边应该赚得並不是太多,或者生產链並不太成熟,要不然,这个厂不会这么破烂。 许林海转了一圈后,慢慢转到了装卸车间来了。 这会师傅们已经陆续在安排装车了。 张厂长正在帮著装货,看到许林海过来,连忙走过来准备跟他打招呼。 “厂长,不好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风风火火地从农具车间跑了出来。 张厂长脸一沉:“又怎么了?” 小伙子先跟许林海点点头,才说道:“那个捆柴刀的草绳不够了。” “昨天不是让你们去领的吗?”张厂长脸上立马阴云密布。 小伙子摸了摸后脑勺,“领是领了,这批柴刀的柄有些粗,老费绳了,我们————那个算少了————不够————” 张厂长气得伸手照著小伙子脑袋就是一掌:“你说你们能干啥!” “那咋办,这会去拿绳不得个把小时,这边就差柴刀没装车了。”眼看就要耽误装车,李主任也急了。 这批柴刀要是不能一起装车,就得等明年了,他可是都报了计划的。 一直当听眾的许林海微微皱眉,开口提议道:“那个,我刚刚从编竹筐的那个车间过来,看到车间角落好像推了不少削下来的竹篾条,那个韧性强,是不是可以用来打包柴刀?柴刀打包的时候外面还包了一层油纸是吧,这样也不怕刮伤了。” 许林海他们队里就有蔑匠,他们偶尔也去他家玩,对这东西有点了解。 “哎呀,还是你这师傅脑子活,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快,去竹蔑车间找老彭,让他马上安排一些长点的竹篾条,要快————”厂长一听,猛一拍大腿,把李主任嚇一跳。 那个小伙子立马跑了,不一会就带著几个竹篾车间的婶子一起抱著几大捆竹篾条去了柴刀车间。 等这边装完车,大家一起去到柴刀车间的时候,那些大婶们嘻嘻哈哈地学著用新法子綑扎,不但速度比草绳快了不少,捆好的提的时候也感觉到比草绳捆的要结实不少。 看到终於都可以装车出发了,大家都鬆了一口气。 张厂长更是大气地说:“许师傅,今天可多亏了你,等会我送你两把我们自己打的菜刀,你拿回去使。” 许林海笑著推辞,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等装卸师傅们又忙活了一阵后,所有货物终於全部整齐地装上了车。 许林海爬上车厢去盖篷布,厂长立马安排几人给他帮忙,盖好綑扎结实后,许林海在车上检查完跳下车来。 李主任也给他拿来了盖好了章的提货单,许林海跟站在车边上的人打了声招呼后,便启动车子准备出发。 一会不见的厂长手里扬著一个纸包从车间大步追了上来,“许师傅,停一下。” 许林海把车窗放下来,厂长直接把纸包给扔到了副驾驶座位上:“我们自己新打的,你带回去给家里用用,下次来需要什么跟我说。” 许林海心神领会的点点头,收下了,这时,李主任把车门打开,往坐位上放了一个小纸包:“家里炒的一点小零嘴,路上吃不瞌睡。” “行,谢谢啦,你们放心,我一定安全、按时把货送到————”许林海笑著撼了下喇叭,擎天柱发动,轰鸣声再次响起。 他朝几人挥挥手,在飞扬的尘土中驶离了这片喧闹而充满活力的小型加工厂。 张厂长等车走了好远,说道:“唉呀,今年这趟货总算是完美地交出去了。” “是啊,今年,大家应该都能过个好年了吧————”李主任重重地嘆了口气。 许林海一直等到再次给车子加水的时候,才打开李主任给的那个纸包。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开车的时候他还是忍著没去打开。 纸包里包的居然是炒熟的南瓜籽,许林海乐了,这確实是可以止瞌睡的小零嘴,一点不假。 他把两把刀收好了,这东西放在车上还可以当武器呢,希望永远用不上。 回去的路程很是顺利,因为不用绕路去带別的货,他直接按计划把货送到省农机局指定的位於市內的仓库,清点完货卸完后,他的这趟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回队的时候,天还早,许林海把擎天柱直接开到了检车棚前面,拿著单子就进去找耿师傅交差。 耿师傅今天跑了趟货回得早,这会正在办公室眯著,见到许林海回来,腾地坐了起来:“回来了,可还顺利?” “顺利著呢,喃,这是几个地方给的收货单————”许林海笑著把收货单递了上去。 “不错,路上车子没出啥毛病吧?”耿师傅粗略的看了下收货单站起来放到了抽屉里。 “没有,一点毛病都没有,您可以放心安排出车啦————” 许林海除了把收货单给了耿顺德外,坐下来把何秋水队里给的红薯粉也告诉了他,至於那些零件他没说,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反正现在旧仓库他可以去,而且,只要他不拿大件的话,那个仓管不会管他。 到时实在去得多了,他再想办法送点东西给仓管就行。 耿顺德笑著点头:“红薯粉你想怎么安排?” “听师傅的,这就是队里的,我都没意见。”许林海说道。 “那行,那就每人分点吧。”耿顺德对许林海是越发满意了。 擎天柱周身鲜艷的顏色,和这满坪不是蓝就是军绿,基本灰头土脸、半旧不新的卡车们在一块实在有些太打眼了。 这不,许林海刚走进去,车队的司机师傅们就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 有车的站在边上说著风凉话,没车的,已经羡慕的上手边摸边看,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是哪號人物啊,居然搞了辆这么好的车回来?” “三儿?你们车队申请新车了?” “这看著好像跟我那辆是一个型號呢?怎么这么新啊?” “这顏色看著是真带劲————” 听到议论声的许林海和耿师傅对视一眼后,连忙走了出来。 “咦?许林海,两天不见,你这是去哪搞了辆新车吗?”说话的是曹磊身边一个叫不上號的狗腿子。 “你就是许林海?不是,你这小子不是才刚来没多久吗?凭什么你这一来队长就给配新车啊? 这太不公平啦,哼!” 著急嚷嚷的这人许林海第一次见,但听他这语气,这人应该也是他们三队的。 见许林海对这人有疑惑,站在他边上的三儿指了指停车坪一辆半新不旧的东风,小声说道:“这是跟著那个车的副班师傅,姓史,叫史文波,他师傅你见过,廖师傅。” 许林海点点头,这个史文波跟著廖师傅跑长途听说有一年多了,阴差阳错的,虽然许林海来这么久了,两人一直没碰过面。 “还是这年轻人有本事啊,深得耿队长器重。咱们这些老傢伙开这破车十几年了,也没见咱队长给换辆新的。 你看看这小许才来多久,就能开上新车了呢?嘖嘖,看来这人吶,不光车要会修,更得会修路子,还有一点,主要是跟对师傅,跟对师傅自然学什么像什么————” 说这话的是跟他们队一直不对付的四队的牛猛,他平时说话就阴阳怪气,长著一张扁平扁平的脸,许林海觉得他长得就是一副挺欠揍的样子。 牛猛跟耿顺德有很早的积怨了,他跟耿顺德工龄差不多,当时都有机会竞选队长这个职位,但是在比赛的时候,他输给了耿顺德,別人一般输了就认输了,他却不这么认为,一直说耿顺德是走了后门。 这么些年,队里的队长没换过,他便一直在四队窝著,他心里一直怪耿顺德,就不停地找耿顺德的茬。 但大家包括他自己都心知肚明,他的修车技术实在是不怎么样。 许林海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牛猛总喜欢绕著道来跟耿师傅懟,许林海偷偷问过三儿,三儿便告诉了他。 许林海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车前,打开引擎盖,一边假装检查,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说道:“牛师傅,您可真是会开玩笑。队里啥情况別人不知道,您老还不知道?哪个队有钱买新车呀———— 我这不就是师傅那辆都已经申请了要报废的旧解放嘛,师傅帮我求爷爷告奶奶的申请才允许我去到废品仓库找废料———— 我花了多少个晚上和休息日在它身上,三儿他们可都知道,是吧?三儿?”他望向三儿。 “对啊,对啊,这个我们都知道的————”抢著说话的是大壮:“我几次值班都看到小海搞到很晚的。” 许林海朝大壮笑了笑:“是啊,我这可是靠自己一点一点敲打、修復才整出来这样,至於这外观嘛,都是我找维修队要的剩漆自个刷的,你们要是觉得喜欢,也可以去要啊,维修队这一点还是大方的,至於师傅嘛,他肯定是支持我的,他除了帮我联繫了废仓库外,也还是让队里出了点本钱的。” 他稍一顿,那个史文波立即来劲了:“就是嘛,不还是让队里出本钱了。” “小海,说啥呢,队里出啥了?”三儿先急了。 “这不上次多批了几块肥皂吗?我经常搞到半夜,师傅说我用肥皂太多了,就多批了几块啊————”许林海很是无辜地说。 耿顺德听到动静一直站在办公室门口听著。 许林海话音一落,他忍不住笑了:“这鬼崽子————” 史文波稍微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耿顺德,尷尬地耳朵刷地红了。 许林海顿了顿,看向牛猛:“牛师傅,您要是觉得我这车还算能入您的眼,要不下次您的车有毛病,儘管来跟我开口,我嘛,只要有时间一定帮忙,只是零件您可得自个去废品仓库淘,至於工钱的话,您就管顿饭就行,您看怎么样?” 他这纯纯就是挑衅了。 许林海说到老解放的时候,大家齐齐望向那个平时停放老解放的位置。 终於恍然大悟。 许林海说要修復那辆旧解放的事,大家倒是都听说过,但谁也没在意过,毕竟对於他们来说,这就是天方夜谭。 別说这车很多零件配不到了,就算能配到,停在这里这么久了,也没有谁有把握能修好。 “我就说怎么今天到队里来总感觉少了什么了,原来是把老解放开走了啊。” “我还以为终於给报废了呢。” “这伢子还真有点本事啊,难怪耿队长当初那么急的把他给收了。” “这搁哪个师傅不喜欢啊,这修好一辆车可不止一辆车的事,那比我们几队可以多跑条线了—— ” 见摆平得差不多了,耿师傅才端著他那黑黄不济的搪瓷茶缸哼著歌走了出来,乐得那对双眼皮变成了三眼皮了:“咦呀,你们这是在討论什么啊?老牛啊,怎么,你的车也要报废了吗?” 牛猛连著被这两师傅给噎了,脸上掛不住,气得扭头就走:“谁有你们那閒工夫瞎折腾————” 其实他在听到许林海说是用那辆废解放改的时,他心里很是震撼。而且,他心里也越发不舒服了,自己搞不过老的也就算的,看这样子,连小的自己也干不过啊,m的,又让这耿老头瑟了一回,他真是越想越气。 再回头看到自己那傻徒弟还跟在那围著许林海的车傻乐呵,他更气了:“赵卫民,你不要干活了————” 一声河东狮吼,被点名的赵卫民嚇得一个哆嗦,立马拔腿就跑。 大家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行了,行了,都围在这像怎么回事,散了吧哈,都干活去吧————”耿顺德挥著手像赶苍蝇一样把大家赶跑了。 见人都散了,许林海对大壮扬了扬头,大壮秒懂,明明壮壮的身体,却很麻利的爬上车厢,然后把车厢里唯一的一大捆红薯粉红薯粉给扛了下来。 “你们分一下,队里每人一份————”耿师傅笑著跟几人吩咐,他看著灰溜溜走了的牛猛,心情异常舒畅。 “小海,你到办公室来一下。” “哎,好————”许林海也顾不上帮大家分红薯了,有大壮和三儿在,这事他们能搞定。 “师傅————”许林海走进去,喊了一声。 耿师傅笑眯眯的朝办公桌上努了努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 看著桌上的红本本,许林海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耿顺德:“我的?” “瘪犊子,傻了啊?不是你的,难道我的?”耿顺德板著脸,但只要你稍微细看便能看到他眼角的笑意,那些细纹里甚至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许林海双手使劲在衣服上擦了又擦,他是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拿到驾驶证。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驾驶证,直到看到自己的名字激动得语无伦次:“师——师傅!这——这真的办下来了?!我——我这——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呢?” “我说了,只要你能把车开上九道岭我就把驾驶证给你搞到手,怎么著,师傅我说话算话吧?”耿师傅那傲娇的小表情,让许林海都忍俊不禁。 “师傅,您太牛啦————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您了————”许林海把驾驶证抱在心口,朝耿顺德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是真的很感激,虽然上辈子他有驾驶证,按道理不应该这么激动,但哪怕是上辈子,他拿证也是经过千辛万苦的。 更不用说生在这个时期,而且,要是按正常步骤走,他要想拿到这个红本本,最少需要一年半以上的时间,耿师傅居然只用了这么点时间就给他弄到了,这期间要搭多少人情,费了多少口舌,甚至还可能要花不少家底。 这一点值得许林海给他鞠躬。 有了这个本本,他开车才是真的有了底气,不管到哪,他都可以昂首挺胸了。 耿顺德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那烟雾朦朧里,他的表情柔和了不少:“我不用你谢,老子是看你確实是块开车的料,这一段虽然我是帮了你一点,但主要还是因为你自己,你这孩子脑子活,也肯努力,这样的人我们作为师傅也好,队长也罢都愿意帮的,至於以后,那就得靠你自己了————” 他吐了一口烟圈,指了指许林海手里的红本本:“但是,小子哎,我现在警告你啊,这本本给你了,你就是一名合格的驾驶员了,以后跑在路上一定要记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给老子稳稳噹噹地开!怎么著出去一定得怎么著回来,听到没!” “听见了,师傅!”许林海应得乾脆又大声。 在外分著红薯粉的三儿他们也听到了动静,等许林海出去后,大家都鼓起了掌。 刚回来的成建风更是激动的跑过来,小心的拿过许林海手里的红本本,激动地叫起来:“哇,啊啊,太好啦,太好啦。” 许林海笑著跟大家说道:“今晚我请客,大家一起去五星饭店吃饭。” 这下,大家便不止为他高兴,而是都高兴了,毕竟这个时期大家可难得出去吃一顿。 许林海特意跟耿顺德说了,要他带上师娘一起,耿顺德笑著摆手:“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她不会去的,让刘伟把人都通知到吧,没出车的大家一起去,你请客————” 许林海笑著应了,必须得是他请啊。 有点时间,许林海跟成建风一起回家给陈一刀打了个电话,听说是他要请客,陈一刀毫不犹豫就应了:“你只管带人来,菜我给你们安排————” 等到了后,看到满满一桌子五星饭店的名菜,大家都惊呆了:“小海,你这也太捨得下本了吧” 许林海笑了笑:“大家尽兴就行—— 一顿饭几杯酒下肚后,个个都成了亲兄弟,就连下午说耿队长偏心的史文波也拍起著许林海的肩膀喊兄弟。 第91章 只要你敢 第91章 只要你敢 饭后,把人都安排走了,许林海去结帐,算下来加酒水一起除了粮票以外,还要二干块钱,许林海准备付钱的时候,陈一刀出来了:“兄弟,你看,你这能来就算是看得起我了,这顿饭我请了。” 这许林海肯定不能干,二十块钱,他可不能欠人家这么大一个情,他虽然也喝了酒,但人还是很清醒的,坚持要自己付。 最后,没办法,陈一刀让收银的打了个內部折,只收了十六块钱。 不过,这个情许林海是记住了。 许林海现在不但有擎天柱,驾驶证也有了,已经具备跑长途的客观因素了。 越往年底走,队里的任务越多,许林海在等著自己什么时候能接到一个长途的单。 接连跑了几天市內的货,这天他早早来到队里,每天下班前已经给擎天柱做了检查了,但每天出发前还得再检查一次,这是他的习惯,也是大多数司机的习惯。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是,你有跑长途的任务了————”成建风从外面跑过来贼兮兮的跟许林海说。 至於为什么是好消息对於司机来说都心知肚明。 “那意思是还有不好的消息?”许林海笑著问。 “这要看你怎么想了,有人觉得不好,有人觉得好,那就是,这趟货你没有副班————”成建风一早得了信,这些天大家都安排任务了。 队里现在除了擎天柱以外,便只有两辆车了,一辆是成建风现在开的,另一辆是耿师傅的东风。 越到年底林业局任务越重,耿师傅几乎成了林业局的御用司机了,那王队长倒是想要许林海帮他们送货,但许林海现在有了单独的车,耿师傅更需要他跑別的任务。 “你呢?” “嘿嘿,牛师傅借调去一队了,我现在专属开这辆车,搞不好以后这车就归我了————”成建风好不得意,他现在可以当主驾了,师傅把刘伟给他搭副驾。 “也恭喜你啦————”许林海笑著说道。 他一直想问成建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说自己並不喜欢车,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许林海觉得成建风明明是很喜欢车的啊,或许是因为曹磊的原因? “等我得空了,我也把这傢伙换个脸面,像擎天柱一样拉风————”成建风摸著擎天柱的大眼睛,笑著说。 “这个没问题,只要师傅说车归你了,我们隨时可以给它化妆————”许林海哈哈一笑,要是他们车队的车都换脸,是不是就是另一种风景了。 这种给车私改顏色的情况暂时这几年没问题,以后就难了。 两人正聊著,耿顺德拿著提货单回来了,三儿出来把几人都叫到了办公室。 耿顺德先把成建风和刘伟的提货单给了成建风:“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这种省城的线他们几乎每两天要跑一次,成建风已经很熟悉了,不需要耿顺德再千叮万嘱了。 “得嘞,师傅————”成建风接过提货单,朝许林海眨眨眼,带著刘伟一起走了。 “建风那小子跟你说了吧?你有一个小时做准备,这次要跑的距离有点远,回来的路上要带几个地方的货,你看看自己行不行————”见两人走了,耿顺德把另一张提货单给许林海。 “瞧您说的,男人能说不行吗?”许林海戏謔道。 耿顺德被他说得一乐:“那是————那你行?” “必须行啊,什么时候出发?”许林海把几张提货单大致看了下,虽说这条线是第一次跑,但他早有心里准备。 鷺城?那可是个好地方,上世自己可去过不少次,或许还能带点海货回来,就是不知道现在的海货市场是个什么情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去大城市,他正好想去看看能不能搞块好点的手錶回,总是这样摸瞎不是办法。 “那行,一个小时左右准备差不多了吧,我去给你开证明————”耿顺德甚至都没给他说太多废话,主要是他现在除了许林海想不到其他能接这个长途的人了。 “还是得说一句,你送的是药材,一定要做好防雨的措施,防潮防雨是最最重要的,然后路上注意安全,我让三儿再去帮你领块遮雨布,你装车的时候綑扎实点。” 许林海用力点点头:“放心————” 每到年底不但车忙人也忙,现在只要能一个人跑,耿师傅就没办法安排两个人。 这种情况按道理对於许林海这样的“新人”来说是不合適的,但自从跑了九道拐后,耿顺德就没把他当新人看了。 许林海回了趟宿舍带了两套换洗衣服,把被子也一块打了包,拿上各种票和现有的五百来块钱便出了门。 把东西送到车上后,见耿师傅他们还没回,许林海又抽时间去了一趟仓库,找了些小零件一起带上了。 每次装货卸货有时得好几个小时,坐著等太无聊了,他可以利用这点时间修修小配件,现在有了销路了,干起来更带劲。 再次回到队里,给车子做了最后一遍检查后,耿顺德和三儿一起回来了。 三儿把几个包著大饼的纸包给了他:“路上吃————” 许林海感激的点点头,他也正准备去买一点的,没想到三儿给带来了。 两人一起把新领的遮雨布丟进了车厢,耿顺德把柴油票和介绍信一起给了他,还给他带来了一张半新不旧的地图。 “地图没新的了,我给你標註了下,你自己再好好看看————”耿顺德把地图先递给许林海,让他现在看看,有什么不懂的,趁著他在面前可以问问。 许林海认真看了看,虽然他是有【行车导航仪】,但这毕竟是不能说的,师傅这好心他不能不领情。 “没问题,您標得很清楚了————”他重新把地图折好。 耿顺德拍了拍擎天柱:“老伙计啊,你可也得爭气啊,好好的出去,要好好地回,知道不————” 三儿噗嗤一乐:“师傅,它应该能听懂。” “你知道个啥,它肯定能听懂————”耿师傅瞪了三儿一眼,望向许林海:“还是那句话,货重要,人更重要,机灵点!” “好————”许林海点点头,没多话,接过柴油票和介绍信收好,利索的上了车。 车子转了角没了身影,耿顺德看著三儿有点顛簸的往里走,心里嘆了口气,这孩子要是腿好,肯定也会像许林海他们一样天涯海角四处闯荡。 “师傅,我不想开车,就喜欢修车————”三儿好像后面有眼睛一般,背对著耿顺德说道。 “行,行,那你就好好修车————我也要出发了,中午师娘要没来送饭,你就自己去食堂啊。”耿顺德故做轻鬆的笑道。 “好呢————”三儿从没主动说过要耿顺德注意安全的话,但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油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加满了,许林海直接把车开到了省药品厂。 装车师傅接过提货单立马就安排装车。 等装好车差不多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了,药品厂给他开了介绍信,负责安排装车的同志塞了两包烟给他:“师傅,要麻烦你了,这批药比较急,要求又高,麻烦您一定儘快送到。” 许林海接过烟,点点头:“放心吧,这是我们份內的事————” 他跳上驾驶室,引擎轰鸣,擎天柱慢慢驶出了药品厂大院。 这是许林海和擎天柱的第一次远征。 出省城的路是又快又顺利的,一般出了城以后才慢慢有泥路。 出了城的路不好走,哪怕擎天柱再给力,许林海也跑不快。 车队平时跑这条线一般连去带回要差不多十来天。 许林海估了下自己的速度,一天最快也就三百来公里吧,白天跑了晚上他得休息,这样算下来,去的路程他最少需要三天,回来三天,擎天柱给力的话,全程八天顶多了。 去的路上已经是满满一车货了,那回的路上是不是可以稍带点啥呢。 这样一想,心里美滋滋的。 第一天很是顺利,中间路过两个检查站,但只要他把两个单位的介绍信一拿,检查的人二话不说立马就给放行了。 这年头有了这两封信可真是比啥都好使。 太阳越来越红,眼看著慢慢往山那边溜了,许林海摁了摁有些僵硬的脖子,得找个休息的地方了。 【行车导航仪】显示前方不远有个停车场。 他加快了速度,不管怎么样,必须得在天黑前赶到。 走过一段坑坑洼洼的泥路后,他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个围著矮围墙的巨大停车场,里面不少卡车露出来一大半。 走近了些,在路口的一块牌牌上用红毛笔写著“停车住宿”。 这应该就是司机们所说的司机之家了。 许林海毫不犹豫地把车往停车场开,他本就没打算晚上跑,住旅馆也不现实。 见到有车来了,一个大爷从停车场入口旁的茅草屋里走出来,指了指立在旁边的纸牌子,大声说:“停车两毛五,过夜五毛,车包安全————” 许林海点点头,很爽快的给了大爷两毛五,他准备晚上就在车上睡了,这满满一车货呢,货在车在人在。 大爷收了钱,立马给他放行:“自己找位置停,哪都可以,吃饭在那边————” 许林海点点头,就在前面有个大水坑,他小心打著方向盘,儘量不压著水坑过。 选择在一辆装了货的黄河车和解放车中间,他把车倒了进去。 从驾驶室跳下车,趁著天还亮著,他先围著车转了一圈,还用腿用力的蹬了蹬几个轮胎。 又蹲下来检查了下看有没有漏油和漏水的现象。 然后走到车厢旁把苫布绳索全部用力拉扯了一遍,確认没问题了,才去驾驶室拿上挎包准备往食堂走。 说是食堂,其实只是几间土砖房子,靠边最大的门口掛著个帘子,屋檐下用草绳掛著个纸板子,上面写著食堂两个字,简单得不要再简单了,不过,里面倒是人声鼎沸。 紧靠著食堂旁边就是一排房子,每一间比食堂都要小很多,有几间门开著,看样子应该就是那五毛钱一晚住宿的地方了。 许林海朝开著门的房间瞄了一眼,虽说现在是秋冬季了,但潮湿是南方的通病,这房子又矮,就后面一个小窗户还是封起来了的,每个房间面对面有两张单人床,看到那床上都看不出顏色的被子让他觉得自己幸好没选择住宿。 右边靠墙的位置有个水井,几个司机师傅拿著洗脸盆摇了井水后,用热水瓶兑上,光著膀子边擦洗边用带著各种方言的普通话大声聊路况。 “哎呀,我生怕今晚赶不到这呢,丰城镇那边今天下暴雨,幸好我这雨布结实————” “可不是啊,下得都看不清路了,出了丰城雨就小了。 1 “不知道那边明天过去路能不能走?” “那还真说不好,今天来的路就不好走————” “丰城镇那个检查站也麻烦,今天在那边排队都排了一个多小时,师傅们个个急得骂娘————” 许林海听著,丰城镇?他晚上得查查看明天自己要不要走那边。 他把包斜跨著背在胸口,撩开脏兮兮的帘子直接走进了食堂。 饭香味、炒菜的油烟味道夹杂著司机们的汗臭味、烟味隨著帘子的落下一股脑朝许林海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但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大厅里摆了十几张长条木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些面前的碗空了,有些才开始吃。 很多人都是穿著这个时期特有的蓝色工装,这基本都是像他一样的长途司机了,看到有人进来,有司机抬了下头,便继续干自己的饭。 师傅们吃了饭也没马上回车上或者去住宿的地方,都在天南海北的扯著。 食堂里很暗,一个小灯泡亮著,但不起很大作用。 看到有人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服务员拿著个小黄皮本走了过来,动作麻利语气却不是很热情,她指了指墙上的价格牌:“同志,吃点啥?有饭有菜,也有麵条,饼————今天有加餐红烧肉,五毛钱一份,要票————” 许林海看向女人指的位置,这墙被薰得黑黑的,粉笔字写在黑板上倒是很清晰。 炒白菜一毛五、辣椒炒肉三毛、西红柿炒蛋两毛、蛋花汤一毛五,米饭每碗一毛另外要加二两粮票。 麵条有白面一毛五,再要加东西就得另外加钱。 有啤酒、白酒啥的。 酒许林海肯定不会喝,“给我来个辣椒炒肉加一碗米饭、两个馒头吧。” 他中午没吃饭,就干吃了两个饼,这会真有点饿了。 “要酒吗?” “不用,我不喝酒————” “好咧,一起五毛加二两粮票。你自个找地方坐,好了叫你啊————”服务员刷刷地写了单,然后转身朝后厨大喊:“一份辣椒炒肉,两个馒头————” 许林海找了个看起来乾净点的靠边的桌子坐了下来。 他拿出自己的茶缸去倒了一杯开水,回到原位坐下。 在他旁边桌的一个络腮鬍子司机拿著一瓶啤酒猛灌了一口,丟了一粒花生米到口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跟他打招呼:“小伙子,这是从哪儿来,去哪啊?” 许林海回看了他一眼:“省城来,去鷺城————” “哦,那得跑好几天呢,不过是好活,鷺城的海货不错,你可以多带点回来————”络腮鬍子司机很是热情地指著外面:“喃,那是我的车,我经常跑鷺城的,等会我介绍几个搞海货的给你,保证不匡你。” 好巧不巧,他的车正好停在许林海旁边,就是那辆黄河。 “行,到时去看看————”许林海笑著说。 “辣椒炒肉好了————”服务员大声喊道。 许林海立马起身,把菜和饭一起端了过来,菜量很大,油水也还足,虽然卖相不是很好看,但对於在外跑的人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 许林海没想到这个一碗饭居然是一大海碗,这样看馒头都有些多余了。 不一会,服务员好心的给他打来一碗汤:“送的————” “啊?谢谢————”许林海对服务员笑了笑,拿上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络腮鬍子司机的酒和花生都还在,人不见了。 许林海边吃饭,边听著周围其他司机们交流著各地的信息和抱怨难走的路。 那种久违的既疲惫又温暖的归属感又回来了。 “小伙子,我说真的呢,你回来的时候要是货不多时间充足的话,可以带点海货,顺路,一次可以有这么多————”许林海吃得太过专注,没注意那络腮鬍子司机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朝他边上坐近了些,边说边伸出手指抓了抓。 许林海瞟了一眼,点点头:“好————” 司机师傅们在外面都会交流信息,他让许林海带货或许只是出於单纯的好心,也或许是他中间有点利益,反正,最终要不要带决定权在许林海自己手上。 听到他应了,络腮鬍子把写了地址的纸条给到他:“这里有几个地址,货都不错,你要是去的话,货自己稍微注意点,可以送这两个地方,提货、送货你都可以报我的名,我姓梁,你就说梁大柱介绍去的,你谈得好的话,有三到五的操作空间。” 他这样说就不止是单纯的带货了,而是要自己垫资拿货再出货。 这个风险有点高,但怎么说呢,只要你敢,风险和利润就是正比,一次下来可能比你做几个月的工都强。 见许林海有些犹豫,络腮鬍子又补充道:“你也不用怀疑我的动机,我是不想断了这条线,我上半年跑得多,下半年没怎么有那边的任务,一两个月才跑一趟,看你也是个老实孩子,反正信不信做不做都在你自己。” “收货的是什么人,我能去的时候能先联繫好吗?”许林海考虑了一下,问道。 “当然可以,喃,这是收货地址和名字,你就直接说找他,然后就说是我让去的,至於具体价钱你可以自己和他们谈,一般来说他们要虾皮和咸鱼比较多,但现在要开始屯年货了,估计別的品种也会要一点。” 络腮鬍子直说可惜自己没那边的任务,这一来一回要两三天,眼看著可以大赚一笔的却实在没办法。 许林海看了下,一个是某单位的食堂,一个是饭店。 既然这个络腮鬍子把这样的两个人都告诉自己了,至少应该不是骗自己的。 至於,他为啥这么好心,只要事情能办成,他也无所谓了。 不过,价格方面许林海现在是没一点头绪,他又没做过海產品生意,甚至到了这边后,从没接触过海產品。 “你说的虾米大概是什么价?还有咸鱼————” “我上次去拿货是五块左右,上下有一毛两毛的浮动,看质量的,咸鱼一般一块五左右,给他们的话虾米是这个数————”络腮鬍子指著单位食堂,做了个八的手势。 意思是虾米中间的差价大概是三块。 许林海点点头。 “饭店一般便宜一两毛,那个师傅鬼精一些,他会跟你砍价,但最低不要低於七块八,他会要的。”络腮鬍子再次喝了一大口酒:“咸鱼嘛,出两块五左右就差不多了。” 眼见著他的啤酒快喝完了,许林海朝厨房喊了一声:“老板,再来一瓶啤酒————” “还要加个菜不?”许林海问道。 “不用,就拿瓶酒吧,我吃过饭了————”络腮鬍子摆摆手。 服务员很快便递了瓶酒过来,许林海付了钱把酒给到络腮鬍子。 两人坐到一张桌子上,许林海儘量打听得更明白一些,这样,风险到底有多大,他心里也有数。 等络腮鬍子把那瓶酒吹完,许林海也把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 就这么一会工夫,两人便像多年没见的朋友一样。 络腮鬍子介绍说自己是南江省运输队的,专门跑长途,带货的情况对於他们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但要想赚钱,只有带点风险的这种利润才可以最大化,只是赚运费利润不大。 他也不怕別人抢他的生意。 要海货的这种地方,他想搞隨便就可以搞到,现在他介绍的这两个是他比较喜欢的,价钱不低,人也爽快,他是估算著上一批他们用得差不多了,要是许林海这次能跑一趟的话,下次他过去可以继续接上。 最后,他还告诉许林海一个最重磅的消息:“你要是身上带的钱不够压货,你可以跟他们谈,价格稍微放低一点,他们愿意垫钱的。” 这话可真是说到许林海心坎里了,他身上就五百多块钱,就算全部用来进虾米,也就百来斤,別的就不用谈了。 “价格低了对你有影响吗?”许林海问道。 “嗨,没事,这不他们要垫钱嘛,我反正下次去又不需要他们垫,垫钱的话最多少五毛一斤,等於他们赚了中间的差价,他们愿意,你也可以是吧。” 那是自然,有了这一点许林海心里便更有底了。 两人都心满意足的回到车上。 第二天天不亮,停车场慢慢开始热闹起来了。 大家吃早餐的吃早餐,捨不得钱的就隨便吃点带的包子啊饼什么的,然后启动车子开始按著各个方向往各自的目的地出发。 许林海跟络腮鬍子一起吃了早餐,两人留了联繫方式后,按相反的方向出发。 他出发前特意看了下,丰城是他的必经之路,今天已经没下雨了,路虽然不是很好走,但是是走得通的。 要是绕路的话,他得多走几十公里,完全没必要。 中午时分,他就到达了丰城的检查站,检查站边上有司机饭店,趁著排队的空档,他在里面吃了饭。 等吃了饭出来后,他发现检查站不像之前那么磨磨蹭蹭了,一眼看得出,吃了饭的放车要比没吃饭的快。 这小心思,懂的都懂。 他的运气不错,一路都没有下雨,车上装的是药材,只要下雨,总是有风险的。 接下来一路上挺顺利,擎天柱也很给力,没掉一次链子。 中间有一个小插曲,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刚下了山路,擎天柱莫名抖了两下。 正当许林海以为车出问题了的时候,远远看到一对爷孙站在马路中间挥舞著手拦车。 许林海慢慢降了速,他不想停车,但没办法,爷孙俩站得太靠路中间了,逼得他不得不停,但他带著速隨时准备跑。 他放下一点窗户:“大爷,怎么了?” 看到他停车了,大爷带著孙子跑到车旁边:“我们要去镇上,麻烦————” “您站后一点,我听不到。”许林海见大爷站在车右角,他绕不过,只好提示他。 那大爷向后看了一眼后,往后面走了两步。 趁著那人往后退的间隙,许林海轰足油门就跑,都等不及人把后半段话说完。 这人生地不熟的,他带著一车的药材,人他肯定是不会带的,哪怕爷孙俩看起来是可怜。 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突然冒出来这么两个人,擎天柱还莫名抖动给了他提示,他要是再带人那不就是找死吗? 跑到许林海认为足够安全的距离,他再看向后视镜里,远远的看到四个小黑点,自己眼睛很好,多的两个肯定不是重影,好险,要是自己真停了,谁知道现在是啥情况。 当晚他也是找的停车场,睡在车上。 到第三天,看了下路程,离鷺城只要半天就差不多了。 他要绕一点路去会会络腮鬍子梁大柱介绍的两个人。 他先去的那个单位食堂,有介绍信,倒是没什么人为难,他很快便找到了在食堂工作的收货人吴小红。 看名字,许林海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女同志。 但出来的是个一米六左右的中年男子,听说有卡车师傅找,直接走到车前:“你是?” 看到许林海他很是诧异。 “你好,你是吴小红吴师傅吗?”那梁大柱没跟他说这人是男是女。 “啊,对,我就是吴小红,这里的厨师长。”吴小红点点头。 许林海有介绍信,开著卡车,所以虽然不认识,他还是很客气,边说话边递烟。 “你好,梁大柱要我来找你的,说你这边需要带一批海货。”这会没有別的人,许林海直接说道。 “哦,梁鬍子啊,他自己怎么不来啊,那你来也一样,来得太是时候了,我正发愁呢,刚好没货了。”一听梁大柱介绍来的,吴小红立马笑了起来。 “他暂时跑不了这条线,估计最快也要下个月了。” “行,行,谁来都一样,你可以拿多少,我还是要虾米和咸鱼————”吴小红他瞧了瞧许林海的车,要许林海跟他去办公室。 许林海直接把他邀请到了车上,去办公室耽误时间了。 “我送货去鷺城,回来鷺城要带些货,但不多,您看您要多少?” “各一百————”吴小红伸出两个手指。 许林海摇摇头:“梁大哥临时通知的我,我没带这么多现钱在身上,带不了这么多。” “嗨,钱没问题,我可以垫给你,老规矩,你少五毛钱一斤。”吴小红確实干脆,连价格都不谈。 这个时期的人,根本就不怕別人跑路,许林海是带著介绍信开著公车的,为了这么点钱跑了属实不值当。 而且,大概是因为跟梁大柱打过太多次交道了,他直接把许林海当成了梁大柱的人。 “可以,七块五一斤,一百斤。”许林海应了下来。 至於黄鱼的钱,他可以垫,其实也不需他垫了,那七百五,要是真如梁大柱所说,成本在五块左右,他不但不用垫还有得剩。 没一会,吴小红就把钱拿来了,七百多块钱,全是十块的,好大一包。 “什么时候能回?”吴小红把钱给了,问道。 “明天中午,我上午取了货就出发。”许林海说道。 “行,明天中午我在这边等你。”吴小红说道:“你看有没有魷鱼啥的,好带的话也带点。” 许林海点点头,出了这边,他开往下一个点。 同样的方法,见到了饭店后厨的负责人刘文军。 不同的是,刘文军不愿意垫钱:“我这会弄不到这么多钱,但是,你明天货一来,我分文不少给你。” : 第92章 有点奢侈 第92章 有点奢侈 最后,按八块钱一斤的虾米,刘文军要五十斤,还要点別的,让许林海看著拿,他都可以收。 跟两人得到確认后,许林海心里有了底便不再耽搁,直接往鷺城跑。 经过两天多的奔波,擎天柱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但一点也不影响它的速度。 当天下午终於来到了鷺城医药採购供应站仓库。 擎天柱沉闷的轰鸣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门卫一老头走出来:“送什么的?有介绍信和通行证吗?” 许林海心里一嘀咕,这么大的药材厂仓库门头,还能是送什么的。 他把车窗摇下来:“介绍信有,您要什么通行证?我只有送货单。” 许林海从车厢里拿出送货单和介绍信跳下车,感受到这陌生的沿海气候,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空气中有一丝丝淡淡的盐海风味,但更多的是浓郁的中药气味。 老头接过他的送货单,在手指上沾了点口水,一张一张翻看。 他绕到车前,擎天柱的车牌已经被泥浆水糊住,只能隱隱看到前两个数字,问道:“南华来的啊?跑了几天?” “啊,对,跑了————三天多点。”许林海说道,实则是两天半不到。 老头把介绍信和送货单还给他,给了他一张入门票,指著里面说道:“辛苦啦,喃,去那个二號仓库找一个姓胡的师傅收货吧。” “哎,好,谢谢————”许林海接过单,把车倒进了二號仓库门口,拿上送货单下了车。 原本关著的仓库铁门隨著他的车停稳,缓慢从里面打开了,仓库很大,但里面光线却很暗,一股更加浓烈的中药材气味扑面而来,让许林海一时有点不適应,但又感觉很舒服。 五十来岁的穿著製药厂工服、乾瘦精炼的胡师傅从里面迎著他走过来。 “师傅,是南华药厂来的吗?”还没拿到收货单,胡师傅就问。 许林海点点头:“是的。” “那就好,就等著今晚装厢出货了。”胡师傅显然是早得到通知了:“比预期到得还早一点,路上有遇到大雨吗?” 他接过收货单,扫了一眼车子,边看单边走到车尾。 许林海“哗啦”一扯,利落地解开绳索,掀开遮雨布:“运气还好,没遇到雨。” “那就好,行,单据数量没错,我看看货。”他把收货单递给跟他出来的另一个年轻男人。 然后围绕车子转了一圈,许林海趁机把所有的雨布绑带都给打开来。 “不错,至少外包装看起来没湿。”胡师傅边看边点头。 “我们那边医药公司出来特意叮嘱了不能上潮,我绑得很严实的,您看还加了一层雨布,別说路上运气好没淋到雨,就算有雨也没问题——”许林海拆著绑带,用力的时候说话声音时大时小。 “不错————”胡师傅从身后摸出一根铁钎子,隨机对著车上的一个包插了进去,隨著铁钎子一进一出带出了一桿药粉,他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成色。 脸上的微表情让许林海捕捉到了,他很满意。 “小陈,安排人卸货。”检查完后,胡师傅对跟他一起出来的那个男人扯了一嗓子。 自己则继续东一钎子西一钎子的抽查。 面对他的抽查许林海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反正他来的路上確实没淋到雨,只要货从南华出来没问题,他这就肯定不会有问题。 那个叫小陈的同志应了立马走了进去,不一会带著两三人一起又走了出来。 看著他们安排有三四个人卸货,许林海鬆了口气,这样就不用在这等两三个小时了。 不到一个小时,全部货都卸完了,许林海把雨棚布收好,绑到车上,然后跟隨胡师傅去他办公室拿回单。 胡师傅开好了单,拿出铜章用力的摁了上去:“小伙子,辛苦啦,这个要收好了,回去交给你们公司,我们这就完事了。” 他把回执单递给许林海,笑著说:“任务完成,今晚可以去城里好好转转,休息一下,明天再走。” 许林海看了回收单上的內容,確认无误后,笑著说:“嗯呢,第一次来鷺城,是想去城里看看。” “我们鷺城最有名的是海鲜,是你们內陆吃不到的,辛苦了一路,去尝尝鲜吧。”胡师傅笑著给他开了根烟,一直把人送到车上。 终於跑完了单程安全交了货,许林海也鬆了口气,趁著天色还早,他准备今晚找个好点的休息的地方,再好好吃顿海鲜,然后再去海鲜市场看看情况。 本来要买手錶的计划也只能暂时搁浅,得先进了货再说。 空气中略带潮湿和咸腥的海风味他已经慢慢適应了,同时也更加勾起了他想吃海鲜的欲望。 进了城,很容易便找到了梁大柱告诉他的海鲜市场,转了一圈后,他准备在附近找了个可以泊车的招待所。 倒是有那种便宜的大通铺,比招待所便宜不止一点点,但他带著吴小红给的七百多加上自己的五百,一共一千多块钱,虽然工具箱能放得下一部分,但身上还带著好几百,去住大通铺他的话,他没法睡安稳。 工具箱里能放钱的位置不多,他原本以为可以把工具拿出来,再把钱放进去,这样就可以就可以直接把所有的钱都收到面板里了。 可是,他试了后发现不行,工具和箱是一体的,要么都不放进去,要么就得都放进去。 他嘆了口气,有些羡慕那些自带空间的穿越者了,那样放啥都不担心。 看,人就是不知足的。 他找了个看起来感觉还不错的招待所,停好车后走进去。 前台一个穿著瓦灰色工服的男同志眯著眼睛隨著收音机在手舞足蹈。 许林海见他太沉醉,敲了敲桌子:“同志,有单间吗?” 男子立马打开眼睛:“有的,有的,那个你有票吗?” 许林海点点头:“有,你们有专人看车吗?我车得停院里。” “有的,停车你放一万个心,我们这是专用停车场,有专人看护的。”男子笑著说。 许林海很久没见到过態度这么好的服务员了,对人的感观也好了不少:“那行,我要个单间。” 他麻利地给了钱,拿上钥匙,回到车上拿上换好洗衣服,把车子锁好,找到二楼的房间。 那个服务员告诉他从房间窗户是可以看到自己的车的,他进了房间后,第一时间走去窗户看了下。 看到擎天柱就在窗户底下,更加放心了些。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跟前台打听了哪家店吃海鲜好吃又不贵后,他便出了门。 好久没吃过海鲜了,上次吃海鲜还是————嗯,上辈子。 看著饭店门口摆的琳琅满目装海鲜的盆,他一时有点选择困难症。 老板见来了客,用鷺城话嚷嚷著:“都是现宰现做,就是让你吃得新鲜啦。 放心啦,保证让你吃得满意!” 许林海狠狠心,指著几个盆:“这个一斤,这个半斤,蟹四只————”有点奢侈,结算的时候总共一块钱多钱,另外还要了二两粮票。 但是味道確实没错,虽然没放什么调料,但这样最能吃出原汁原味,他吃得意犹未尽,要不是肚子实在吃不下,他还想再撑一撑。 结了帐,他跟老板打听了下海鲜市场,因为老板的方言有点重,许林海半猜半听还是觉得有些困难,老板给他指了路后,他便朝市场溜达过去。 这个时间市场基本都已经关门了,他今天来也只是想先来探探路,明天可以更快速地找到梁大柱说的那几个店而已。 市场虽然搞了卫生但气味还是很重,他转了一圈后,確认了几个店铺,便回了招待所安心睡下了。 招待所的隔音效果並不是很好,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听到了从市场那边传来的吆喝声。 海鲜市场早市开了。 许林海快速洗了脸刷了牙,把钱准备好,顾不上吃早饭就出了门。 天才微微亮,市场里已经人声鼎沸,各种喝声,討价还价声,小孩的哭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还没到门口,远远地潮湿的空气中便瀰漫著浓烈到刺鼻的海腥味让人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许林海微微喊眉抬脚往市场里面走。 地面上湿漉漉地,穿著围裙的渔家妇女们见到有客人来到面前,便亮著嗓门吆喝,说著许林海不能完全听懂的鷺城话。 许林海边走边看,买新鲜海鲜的一般都是本地人,价格不算高,在他感觉能接受的范围內。 这些鲜活的海鲜虽然好吃,但不適合长途运输,现在没有这样的条件可以冰冻,所以反而价格並不是很贵。 他的目標很明確,他要带的只能是耐存储的,价值相对较高,但体积还得相对小不占空间的乾货和醃渍品。 他也不著急问价格,而是抱著包在市场里慢慢转悠,在梁大柱给他说的几个摊位前,他稍微停留得久一点。 他发现,到这几个摊位来拿货的好像都是像他一样的外地司机,他们甚至都不还价,要什么拿了就走。 看得差不多了,在另一条街问了下虾米和咸鱼大概的价位后,他选择在梁大柱说的第三家,一个看起来比较憨厚的大爷摊位前停了下来。 “大爷,虾米多少钱一斤啊?”许林海指著摆放在摊位上用筐子装著的虾米问道。 大爷伸出一个手,抓了抓,用鷺城话说道:“五块五一斤,要粮票。” “梁鬍子要我来的,我要得多,可以少点吗?”五块五是市场价。 “哦,他呀,他自己怎么没来呢?”听说是熟人介绍来的,大爷用有些僵硬的普通话问道。 “他这个月不跑这边,特意要我来找您。”许林海笑著说。 “那行嘛,那就按他平时拿货价嘛,五块钱一斤,你要多少?”大爷把人拉到一边,说道。 “我要一百五十斤,还要一些別的,他没说要粮票啊,而且他告诉我是四块八呢。”许林海跟著他往里凑了点,脸上不动声色,说话声音也小了些,不让来买海鲜的人听到两人的话。 “这个傢伙,行吧,行吧,你看看还要什么,虾米我这没这么多货了,我让我儿子再拿点过来。”大爷说完就走了出去,把许林海一个人丟在了铺面上。 许林海看了下,他这还有魷鱼乾和海带,虾皮啥的,他暗暗里算了下自己带的钱,除了魷鱼,海带和虾皮倒是不贵,可以再带点。 不一会,大爷就带著一个跟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过来了。 “师傅————”那中年男子把手在衣服上淌了两下,拿出一包烟递给许林海一根:“梁鬍子要你来的啊。” 许林海笑著接过,那人立即拿出火柴来帮他把烟给点著了。 “你看看还要些什么,我给你一起送上车。”他的普通话比大爷的標准多了许林海除了一百五十斤虾米外,又选了一百三十斤咸鱼,搞了三十斤魷鱼。 另外还单独搞了十斤虾皮和几十斤海带,这两项价格相对便宜很多,他是准备带回去的。 经过一番艰难的討价还价,他终於把所需要的东西价格都谈妥了。 老板拿出他们特意帮司机们准备的厚实大麻袋,和许林海一起把称好的东西全部分別装好,锁紧封口,这样只要不靠太近就闻不到腥味了。 老板告诉他把车停到了市场外一个指定的位置。 他给了钱后去取车,老板再想办法偷偷把货给他拿过来。 车子停好,老板已经在等著了,两人飞快地將麻袋丟进车斗的最里面,老板爬上车斗,用原本盖药材的雨苫布严严实实地把麻袋盖住,捆好。 跳下车来,扬了扬手,便走了。 许林海早就发动了车,见老板下车后,他立马轰足油门就跑。 对於这个时期来说,一千块多钱的货,可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谈价、交易中一直保持冷静的许林海上了车后反而有些紧张了。 货取上了,他开始盘算到底要怎么走。 昨天来的时候,他就留意了,从金乡县出发到鷺城只需要半天的时间,金乡县就是这批海货收货的县城。 这个路上有一个检查站点。 来的时候虽然装著药材,但检查站的人看了介绍信后就放行了。 返程他是需要从鷺城食品厂带一批货去三桂县,三桂县在金乡的隔壁,有很长一段是顺路的。 许林海看了看提货单,这批货不多,大概装三分之二车的样子。 算了下时间,按来的路程算,他是比原计划的多出来有两天的时间。 保险一点,这两百来斤货,他用雨棚布一裹,当空车跑,遇到检查的,他有介绍信,只要说是空车,一般看一眼就放行了。 要是拉了货,遇到检查的话,工作人员就有可能要上车来查看,风险要大很多。 但是,要是送到金乡后再返回来接三桂县的货的话,万一遇到的还是同一批检查的,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现在有一点巧的是,给三桂县带的刚好是食品,虽然具体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反正是食品的话,万一查起来,或许他可以矇混过关。 想通了这一点,许林海便不再犹豫,直接往食品厂开去。 装车很顺利,他把另一张雨布拿出来,食品厂的人都没问车里面是什么,就给装了。 看著后面的大半车货,许林海放心了。 这样,就算遇到检查的他也不怕了。 总不能把货全卸了特意来看雨布里裹的是什么。 拿上送货单,他心情愉悦的开始返程。 运气很好,到检查站的时候,刚好到了饭点,就一个工作人员在,对方就看了下介绍信,车厢都没怎么看直接给放行了。 这下他是彻底放心了,只要收货那不出岔子,几百块钱就算是到手了。 因为海货是放在最里面的,虽说他昨天跟吴小红说中午左右会到,但是,为了到时卸货方便,许林海决定先去三桂县把食品厂的货卸了。 这样到时再卸海货就方便很多。 等他把三桂县的货卸了后,再到金乡县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三点了,他直接先去找吴小红。 车刚驶进停车场,吴小红就激动地从办公室冲了出来,看样子,他是一直在等著,毕竟他自己先垫资了七百多,哪怕他是一厨师长,那也是一年多的工资呢,拿钱的时候,他可是拍著胸脯打了保证的。 许林海从车上下来,就看到吴小红踮著脚往车上瞧:“我以为你中午就能到,我都没敢出去,一直在这等。” “不好意思,我们的货压在车头了,我先去三桂卸了货才来的。”许林海爬上车解释道。 “没事,晚就晚点,货还行吧?”吴小红艰难地跟著爬上车。 许林海爬上车,把裹著的雨布打开:“你看看。” 他把一百斤虾米和一百斤咸鱼都单独提了出来,吴小红打开袋子,把虾米捧在手上,看了看,闻了闻,点点头:“行,没问题。” 然后朝里面招招手,两个年轻厨师跑了出来,一人槓一袋就进去了。 “还有什么?”他问道。 “还有三十斤魷鱼和十来斤虾皮,还有一点海带————”许林海打开另外几个袋子说。 “魷鱼多少钱一斤?算了,你给我二十斤吧,有了虾米,虾皮我就不要了,海带,嗯,搞十来斤也成。”吴小红几个袋子都打开看了下,用手捏了捏货后,把东西放下。 魷鱼和海带这些,许林海特意都是十斤十斤装的,吴小红说要多少,他就拿多少,倒是也很乾脆。 算好钱,吴小红又是很爽快地把剩下的钱给了许林海,连尾数都没让他少一分。 “吃饭了没,要不,我让里面给你炒两个菜?”钱货两讫后,吴小红问道。 “不用了,午饭我在三桂县吃过了,这不趁著还早,再赶点路————”许林海笑著拒绝了吴小红的好意。 “那行,路上注意安全,什么时候来了,只要货好你就帮我带就是,我这边隨时可以收。”吴小红爽朗的一笑,把许林海送上了车。 许林海笑著说:“以后还是梁大哥送,我就是他这个月没时间,我来替他跑一趟而已。” “哈哈,都一样,你们谁来都行————”吴小红又是哈哈一笑,把许林海送出了院子。 从吴小红这里出来,许林海立马往刘文军那跑。 他在院里等了好一会,刘文军才过来。 “哎呀,兄弟,不好意思,等久了吧,我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了呢————”喝得满脸通红的刘文军过来就拉著许林海的手一个劲道歉。 “没事,货带来了,你先看看货?”许林海问道。 “行,行,在哪?” 许林海指了指车厢,还好,这人看样子喝酒只脸红並没有醉。 他自己先上去,刘文军也跟著上来了。 和吴小红一样,许林海把他指名要的两样货先给他验了。 “可以,行,你等我,我去拿钱————”刘文军看了货后,小声说道,临下车了,他又转身问:“还有別的吗?” 许林海回头看了一眼:“还有十斤魷鱼————” “行,我说了都要的,你等我一下,我叫人先把货背下来。” 不一会,一个比他个头高点的小伙子走了过来,许林海把两袋子货都挪到了车边上。 幸好这个时候这边人不多,要不然,要拿著这些货在这等这么久,许林海还真有些担心。 这边两人在卸著货,刘文军也过来了。 看到卸货的人走远了,刘文军才把用报纸包著的钱给到许林海,另外还给了他一个冒著热气的纸包。 “要你去办公室点,还不如在你自己车上,你去点点,这里我守著。这是刚出锅的肉包,给你拿了几个,路上吃。”刘文军不由分说把东西一股脑给到许林海。 谢过刘文军,许林海回到驾驶室把钱包打开看了下,总数没错,他便没一张张数了。 下车后跟刘文军点点头:“没错。” “嘿嘿,只要货到了,我的钱就不会少,以后有机会还帮我送,这个量,不管什么时候来我都能吃得下。”刘文军说的跟吴小红差不多,他们量虽然不算少,但两个店一个在河东,一个在河西,可能是没什么影响。 许林海还是说了和吴小红一样的话,这条线是梁大柱的,他不能忘了本。 下次要真再过来,就算他想再送,也得像这次一样,先问问两位大厨需不需要,要是需要倒没所谓,但总归自己不能撬人家打好的江山。 告別了刘文军后,他翻出介绍信,看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永兴市纺织厂。 看了下地图,从这边过去永兴市,放空跑不到一个半小时,今晚可以考虑住在市里。 按他的速度,他现在比预期至少快了两天多,所以,他不用赶时间。 路上他细算了下自己这次净赚的。 吴小红那里,虾米是二百七,咸鱼一百五,魷鱼四十,海带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然后刘文军,虾米是一百五,咸鱼四十五,魷鱼二十。 一起六百七十五,再加上自己原本有的五百多,一起有差不多一千二了。 他又有些小激动了。 可惜的是这样的机会不多,要不然他也要去发展几条吴小红他们这样的线,那来钱可就太容易了。 不过,这种事的风险太大,一次两次注意点没事,次数多了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他这次之所以这么顺利,主要还得有梁大柱打了底,要是没有他,自己顶多就赚个跑腿费而已,哪敢这样拿货。 决定了,他今晚要住在永兴,然后,明天一早,上货前,去永兴市百货公司买一块手錶。 天天估膜时间,他已经有些抓狂了。 第二天一早,退了房,吃了早餐后,他推开了百货公司厚重的玻璃门。 南华市当然也有百货公司,但他从没去过,所以,无法比较。 永兴市百货公司看起来还行,两层楼,不算很气派,但热闹,虽然才开门一会,店里已经人山人海了。 一楼基本都是卖吃的,扑面而来的是那种黏糊的糖果味。 还混著水果的香味。 他沿著水磨石楼梯直接去了二楼。 一眼看过去,都是卖衣服的。 买东西的女同志居多,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林海一直以为,百货商场里买衣服是不能还价的,原来不是呢。 他看了下,没有通往三楼的楼梯,那应该手錶柜也在二楼。 他边看边往里面走。 绕过衣服柜檯后,反面钟錶、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这些高档商品的柜檯,全都集中在一块。 这边倒是没什么人,哪怕有人,说话声音也小了很多。 看到有人来了,有的营业员笑著跟他打招呼,也有则面无表情继续干自己的事。 他目標明確,直接走向钟錶的柜檯。 手錶柜檯后面有个大窗户,显得这一块光线明亮了不少,阳光从外面折射进来,打在长长的玻璃柜檯上,再反射到里面的钟表上,点缀得天花板上星光闪闪。 上海牌、宝石花牌、钻石牌————这些名字他耳熟能详。 营业员上下打量著他,看清他穿著的是南华市运输队的工服后,面上热情了三分。 她们每天站在柜檯里,三教九流的人天天见,什么人是真正要买表的,什么人只是来过过眼癮,她们基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穿著南华市运输队的工装来到这边,一般都是跑车的。 在大部分营业员的认知里,司机都还是挺有钱的,毕竟类似“马达一响,黄金万两”、“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这样的俗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他们不但有固定工资,跑长途、短途都有补贴,甚至油水也不少。 而且面前这个同志,眼神清亮,目標明確,她直觉今天这单稳了。 “同志,想要块什么样的手錶?”营业员一脸笑意的问道。 许林海感觉到了对方毫不掩饰的打量,他也不在意,指著一块经典款老上海牌手錶:“这个给我看看————” 营业员立马拿钥匙从里面的侧门打开玻璃柜,把他指的那块表取了出来:“这是经典款,卖得很好的,你可以上手试试————” 许林海拿过来,放在耳边听了听,虽然样式老了点,但听著它这规律有劲的“滴答”声,许林海觉得跟他的擎天柱可谓是绝配。 “就要这块了————”他直接说道。 营业员大概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爽快:“哎,好,一百二干块钱,再加两张工业票。” 许林海点点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一百五十块钱,从里面抽出来三张后,剩下的递给营业员,然后再拿出来两张工业票递给她。 “我给您把收据写一下————”营业员动作飞快地把手续给办好,一起交给了许林海。 许林海拿上收据,一点没犹豫便走了。 他还得赶去装车,他觉得买东西,合眼缘就行,一分价钱一份货,实在没必要比来比去。 纺织厂装货都是计划內的事,所以,很顺利也很快。 送完纺织厂的这趟货后,离南华也就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了。 擎天柱特別给力,除了跑一段需要加水外,它全程没有一点异响,速度也一直在线。 许林海想办法把剩下的一千块钱平平整整卡到工具箱里,身上只留了点小钱以后,便没再坚持住招待所了。 在路上的最后这晚,他就住在了司机之家的停车场里,主要是车上有货,他必须跟车。 到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食堂都已经没有饭了,他只好点了碗面。 洗漱完,想著睡觉实在太早,便检查检查车,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小伙子,车不错啊,哪个单位的?”旁边也是准备睡车上的一个老师傅,他下车来抽菸,主动跟许林海搭訕。 司机与司机套近乎在外面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许林海笑著递了根烟过去:“省运输队的,您呢?” “哦,我是边城运输局的————看你好年轻啊,一个人跑车?”老师傅点上烟,笑著问。 “嗯吶,这不年底了,人手不够。” “这趟货送回南华纺织厂?”天天跑货运的,拉的什么货老师傅一眼准。 第93章 生离死別 第93章 生离死別 “没,明早前面县城就卸了,下午再带批货回市里。”许林海摇头说道。 “这条线,空车可不划算啊。路不好跑,油耗不低呢。”老师傅说道。 “是啊,可是那也没办法啊,去是专线,回来这带点,那带点,到这就没货了。”许林海不以为意。 老师傅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出了县城后没多远,你留意下,有个司机之家,那门口有两棵大樟树,你到时停车去加点水啥的,那儿每天有人等车带山货,可以小小搞点菸钱————” 老师傅对许林海眨了眨眼,给了他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是暗示他空车可以带点私货赚点小钱啊。 “路上会有查车的吗?”许林海小声问道。 “嗨,这东西看你怎么看了,检查点是固定的,能带多远你自己估摸著来吧,一般他们带得东西不多,问题不大。”老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林海点点头,老师傅见他听进去了,笑著又扯了些別的,烟抽完后,两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第二天,许林海到纺织厂卸了货后,果然在出县城没多远的地方见到了那两棵標誌性的大樟树。 想到老师傅说的,他特意观察了好一会后,才下车加水。 刚找了位置停好车,水还没搞上,就有两个男的凑了过来:“师傅,跑哪条线?” “南华————”许林海说道。 两个男子对望一眼,摇了摇头:“那不顺路————” 两男子走远一点,一个离得不远的男的拉著个蛇皮袋走了过来:“师傅,捎点干蘑菇和野菜成不,这个地址————”连同地址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三块钱。 许林海接过写有地址的纸条看了下,確实顺路,他刚好等会要带回市里的货就在这人给的地址附近,好吧,都不带找的。 最主要的一点是,这一段没有检查站。 他没说话,抬头看了下別的卡车,几乎从这里出去的货车司机很少有空手走的,看样子这个加水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这样搞了。 他伸手提过货,掂了掂,这一袋顶多也就百十来斤吧,塞到雨布下,比虾米还不打眼,而且没一点气味。 虽然五块钱相对他这次赚的来说,实在不算多,但要是和在大队挣工分比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而且,他这不需要一点成本。 风险————好像也不大。 於是,他点点头,和对方一起把袋子搬上了车,扯过来雨布把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出了司机之家,回省城的路有很长一段盘山公路。 有了上两次的经验,许林海长了记性,反正不晚上跑,路上遇到拦路的陌生人不搭理。 他听著音乐,眼睛注视著前方,想著今天就可以归队了,心里还不由得有点期待。 这只有一个多就过年了,也不知道这些天家里情况怎么样了。 给他哥回了信后,他就出来了,不知道再有没有写信过来。 还有二舅妈说的那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愿她没再找来了。 就这么七想八想的,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下车拉尿的时候,他特意看下,雨布下的干蘑菇稳噹噹地包裹著,去供销社前得先去把这袋东西卸了。 岔路口不少,幸好自己有系统,从出发一路走来没走过一点冤枉路。 干蘑菇很顺利卸下后,他转公社的路去往供销社装货。 昨天这边又下过雨,路显得更泥泞了,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打滑,许林海开得很小心,越快回家了,他越不能心急。 突然,让他最糟心的一幕又出现了,前面有人拦车。 许林海皱眉,这些人是不是太胆大了,荒山野岭他还能理解,这前有村后有店的地方也敢打劫? 路就这么宽,而且下过雨后他也跑不快,冲是冲不过去了,退更不现实,许林海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上。 走得越近,他才发现事情好像不对,打劫不会有这么多人吧,而且,大家好像都挺焦急的,还有小孩在哭。 拦车的两人更是激动的跳起来朝他挥手。 既然躲不过那就上吧。 他加了点速,在离人群不到两米距离的停了下来,那个挥手拦车的中年男子著急忙慌的朝他跑了过来。 许林海打开半边窗户:“怎么了?师傅?” “师傅!救命啊!”中年男子满头大汗的扑到车门边,声音嘶哑,“我媳妇难產,血流不止,接生婆说她接不了,得送卫生院!求求您帮帮忙吧!” 大家见状也都围了上来:“师傅,求求你帮帮忙,孕妇这是太花生,脚先出来,再不送医院母子都危险啊。” 许林海不懂什么叫太花生,只知道人命关天,容不得他多考虑得失。 他连忙跳下车,把后厢车板打开:“快,快上车。” 村民们是用担架抬著孕妇的,看情况,应该是走到路上便开始生了。 驾驶室只能坐两人,既然已开始发作了,肯定不能把孕妇安排到驾驶室来。 见他打开车厢了,村民们七手八脚便帮著把人往车厢里送。 许林海看到这么多人往车厢里爬,有些担心地叮嘱男子记得把拦板装好,然后朝这些人喊道:“上车后,大家靠车厢边坐著啊,不要站起来,扶好担架————”说完他便快速回到驾驶室。 “师傅,好了,好了————” “好,大家坐稳了。” 听到后面传来的喊声,许林海掛上档,在狭窄的山路上加速狂奔。 许林海从后视镜里看到孕妇痛苦扭曲的脸,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呻吟声孔越来越微弱,这可不是好兆头。 后面有人在说:“这师傅不像本地人,他认不认路啊,国强,你刚刚应该坐前面去的。” 叫国强的男人正用力稳著担架:“我没想起这茬,反正这一段就一条路,到前面再说吧。” 有人站了起来,立马被叫国强的给拉了下去:“快坐下,师傅开得这么快,你站起来要是被甩下去了,那不是添乱吗。” 许林海在前面隱隱约约听到他们的话,幸好这叫国强的人懂事,他怕的就是有人因为第一次坐车,太过兴奋,再出安全事故。 万一被甩下去,那是添乱的事嘛,是出人命的事好不好,想到这他手心都冒汗。 当时情况急,他还没来得急喊,人家就一窝蜂的往上冲了,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去。 再说,孕妇坐的担架也必须要有人扶,按道理是人越多越好的。 看了下记录仪,不远了,许林海默默给自己打气,快了,就快了。 突然车身又没来由的抖了一下。 许林海冷汗一冒,据他经验,这是系统提示他前面有危险啊,不要啊,这节骨眼上,可別出乱子啊。 转过一个急弯,许林海傻眼了,前方约三十米处,山体滑坡了! 他猛的一脚踩住了剎车,惯性让车厢里的人一齐往前冲。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后面立马乱成一团。 “完了,昨天下雨前面滑坡了,路被堵了。”有人站起来后绝望的喊道。 孕妇听完,伸手抓住叫国强的男人:“呜呜,你要带好丹伢子————” 国强一把回抓她的手:“留著力气,別说傻话,不远了,我们就是下车抬也把你抬过去。” 大家正准备下车的时候,车子又开始起动了。 “快坐好,师傅没说让我们下车,那就是有办法。”国强稳住眾人,自己站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盯著前面。 许林海稳了稳心神,他有点疑惑,系统怎么会这么晚才提示有危险呢,看样子这滑坡发生没多久啊。 不过,既然系统那么晚才通知他,便也说明这危险他是可以闯过的。 要不然,应该提前就会让他选择別的路。 好吧,好像这一路过来,根本没有別的路能走。 路面留出来的面积,虽然只能容一辆拖拉机宽的距离,但,万幸的是,雨已经停了,车不带来大的震动的话,山体暂时不会再滑动。 他用【行车导航仪】测试,要想过去,其实只需轧一点滑坡带下来的泥浆。 怕的是,泥浆引起车轮打滑,他把不住方向盘。 但是,他没有退路,只能冒险往前开。 许林海深深的呼吸一口气,记录仪可以打开全视路面,哪怕车轮有一半悬空,他也有把握开过去。 他把速度降到最低,稳稳地操纵方向盘。 右边是滑坡,左边是一丈多高的河道,车厢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力抓著栏杆,紧紧的盯著前方。 八米,六米———— 在所有人提心弔胆的注视中,车子慢慢地、稳稳地驶出了滑坡路段。 车厢里顿时一片呼唤声:“过了,过了,师傅真厉害————” 许林海听到后面的呼喊声,眉头微微上扬,不过,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前面还有好长一段山路。 国强紧紧的抓了抓媳妇的手:“快了,快了。” 国强媳妇也好像没那么痛了,隱忍的点了点头,泪眼婆娑的看向自己的大女儿。 出了山路,最后一个岔路口,许林海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往右拐。 “天菩萨保佑,师傅知道路————”一个大婶双手合十,感激地说道。 驶入镇上街道,一刻不停摁著喇叭往前冲。 走在路上的村民们都纷纷让路,目送卡车往卫生院的方向驶去。 去县医院太远了,许林海只能默默祈祷这卫生院的医生技术够高,能把孕妇给救下来。 卫生院的大门终於出现在眼前。 许林海衝进院里,一个急剎车停在门口,跳下车大声喊:“医生!快!难產!” 立马有四五个医护人员跟著冲了出来。 车上的人也跟著跳下了车,大家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孕妇从车上抬下来。 主治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女医生,她掀开盖在孕妇身上的床单:“快,进手术室,胎位不正————” 大家立马手忙脚乱的把人移到医院的平车上,飞跑著往里冲。 望著孕妇被推进去,许林海这才惊觉自己已是一头汗。 孕妇被推进手术室后,国强带著女儿泪流满面的跑过来:“师傅,谢谢您! 您是我全家恩人!” 许林海原来准备上车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摆摆手:“不用客气,这种情况不管谁遇到都会伸手的,你快回去照顾你老婆吧。” 里面有人喊:“国强,签字————” 他只好又著急地转身往里跑,突然想起来:“同志,你是哪个车队的,叫什么名字?” 许林海摆摆手:“忙去吧————” 说完,许林海麻利的上了车,发动引擎,他轻轻抚摸方向盘。 这一次,擎天柱不仅仅是一个运输工具,更是连接生命的纽带。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这种情况,没有擎天柱和他的偶然路过,可能就意味著国强他们一家的生离死別。 “伙计,好样的————”许林海嘴角上扬,忍不住轻声说道。 从卫生院出来,他直接来到供销社,准备装车的时候,打开车厢,供销社纪主任很是惊讶:“呀,同志,你这车厢这么多泥脚印呢————” “哦,刚送了个孕妇到卫生院,有水吗?我冲一衝吧————”许林海给忘了这一茬。 “呀,这样啊,小刘,快,帮师傅衝下水————”纪主任边安排小刘洗车,边问情况。 许林海大致说了下情况,然后提醒道:“那边来的路有滑坡,虽说过路的车不多,可以的话您给上面说一下?” “好,好,我这就跟队长去说,辛苦你了呢————” 又是一通讚扬,把许林海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帮著小刘一起把车厢冲洗完后,趁他们装车的空档,又提了几桶水把车头也洗了下。 这么些天跑下来,都看不出擎天柱的原面貌了。 回去的时候,他选择了另一条路,虽然绕了些,但到底不用走那段滑坡了,至於滑坡要不要处理,他已经告知了,也算是尽责了。 卸了货,回到车队的时候,还没到下班的点,正是队里人最多的时候。 擎天柱就这样带著一身的尘土稳稳地驶入院內,好像一个远征归来的战士。 正在检车的成建风丟下工具激动的跑了出来:“擎天柱回来啦,擎天柱回来啦————” 听到动静的耿顺德也快步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看著风尘僕僕的许林海,脸上绽开了笑脸。 “海哥,有没有带点海货回来啊。”刘伟笑眯眯地问。 “带了点海带,等会大家都拿点————”许林海远远地朝耿师傅点了点头,笑著跟眾人说。 “哎呀,海哥这是添了妆呢,新买的呀。”刘伟眼尖的一眼看到了许林海的手錶。 “那不是没个表不方便吗?出去没点时间概念,天天抓瞎。”许林海说道。 “是要带块表,我还准备跟你说的。”耿师傅也走了过来:“怎么著,都还顺利吧,你的擎天柱没出什么故障吧?” “一切顺利,擎天柱也特別给力,全程没掉链子————”许林海把全部单据拿出来,递给耿顺德。 “行,不错,第一次出任务就这么顺利,还比预期要回来得早,我还以为你最少也得明天才能回。”耿顺德把单据一折,也没看,笑眯眯的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嘿嘿————”许林海嘿嘿一笑,从车上把海带给丟了下来。 还从驾驶室拿出向个贝壳下来,每人分了一个,这是自己吃完海鲜大餐后,海鲜店老板送的。 本来想著第二天去捡几个,时间上没搞得贏,又想著总得带点什么回来,海鲜店老板问他要不要,他就拿了。 成建风对这些东西都不是很赶兴趣,但怎么著也是许林海给他带的礼物,他还是很开心的收了。 刘伟和大壮,三儿他们从没去过海边,对海带无所谓,倒是对贝壳很喜欢。 许林海把海带一人给了半斤,另外给了半斤虾皮给耿师傅,耿师傅乐呵呵地收了。 晚上许林海去找成建风的时候,把自己另外买的半斤魷鱼和虾米给了他,虽然知道他是不做饭,那给了他就等於给了成爷爷两口子,也算是他的一份心意了o 两天后,成奶奶还特意搞了一桌子菜硬是让成建风叫许林海过去吃了一顿饭。 魷鱼还有半斤,他准备等回润泽县看沈老的时候给他们。 回来后耿师傅没立马安排他跑长途了,天天就是早上出车,傍晚基本就能回来。 中间还去林业局拿了几次木材。 王队长对他一如既往的客气,每次不是送柴油票,就是要拉著他吃饭。 许林海后来送了半斤虾皮和半斤海带给他,后果便是王队长跟他说,要是家里需要做个桌子椅子的需要木材儘管跟他说,他安排好,开车来就是。 弄得许林海尷尬不已,不过,他確实有点心动,心里想的是等许林山可以自立门户了,这个关係要是还在的话,以后要做什么可就方便多了。 不过,等许林山出师,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有得等呢。 这天,队里突然开紧急会议,说是接到紧急任务,上面来通知,下面各县的食品厂请求支援,因为只有不到一个月要过年了,生產队的拖拉机很多都在兴修水利、搞农田基建。 很多生產队本身就没多的车,这样下来,便更没有多余的车给食品厂送生猪,需要运输队派车去生產队帮忙运送生猪到食品厂进行统一屠宰。 这种活,不是从基层上来的师傅是不怎么愿意乾的。 一去就得好些天,要住在大队上,不確定条件好不好不说,也没很多油水。 而且,司机都把自己跟的车看得是自己的亲人一样,押生猪车子容易弄脏,这么冷的天,没人愿意天天打扫。 许林海在名单里,居然看到了他所在的镇上的名单,而且还有自己公社的,虽然车会弄脏,但他还是跟耿顺德说了他愿意下去。 他一说,耿顺德没一丝犹豫就批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们四个队都要出车,哪个队报上去的名额最快,还有额外的奖励,奖励可能就是给他们队发张奖状之类的,对许林海没什么用处,但对整个车队是好事啊。 其他的队长还在苦口婆心的时候,耿顺德因为许林海,能不费一点口舌就把事办成了,他自然乐见其成。 本来是第二天一早出发的,许林海得到通知,早早把当天的货送了后,跟耿顺德申请提前半天出发,他想到县城住一晚再往下面跑。 耿顺德也同意了。 於是,许林海带上自己这些天东拼西凑找来零件修好的那个收音机,然后把虾皮和海带分了很多份,等回到润泽县后可以给沈师傅和许秀红他们各拿一点。 他还特意去了一趟市百货大楼,给许伶俐和两个小侄子买了点零食。 看到雪花膏和香皂,他各买了几样,他一直记著自己还欠著秦晴一个人情的,送太贵重的怕人家不收,別的他也想不出送上什么好。 听到柜檯有几个女孩在说著买雪花膏和香皂,他突然灵机一动也买了。 售货员给他一套套的用黄纸包起来后,又用麻绳给绑好了,虽然让他来看是丑了点,但没办法这个时期就是这样的。 这个时期是不允许公车私用的,要是跑长途还好,反正在你的时间范围內没人知道。 但润泽县城里,突然来了这么辆车,擎天柱还这么特別,他怕万一有人给往上说了,到时耿师傅难做。 至於到许红秀那住一晚,他已经跟耿师傅说了,算是提前报备了那便没问题。 所以沈老那里,那他便只能是路过了。 他没有去农机站,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机械厂家属区。 看到他下车来,门卫大爷一眼便认出了他:“这不是小海吗?你这是从哪来啊?” “爷,是我,我从省城来呢,不知道我师傅在不在家啊?” “应该在的,我刚看到他回去————” 门卫大爷这次都没要通行证,直接把人给放了进去。 车子不能开进家属大院,许林海把它停在了门卫室外面的路边。 他抱著盒子,提上礼物,快步朝里面跑去。 沈老爷子和奶奶正在看电视,看到他出现在门口,都很意外。 “你这孩子怎么来了,快快快,快进来。”奶奶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站了起来。 许林海笑著走进去,先把红木匣子放到茶几上,又把自己带来的魷鱼和虾米给到奶奶。 “师傅,我明天要去下面运猪,这些是我前阵子去鷺城送货自己带回来的,著急忙慌的,也没带別的,你们別嫌弃————” “这孩子,我们怎么会嫌弃呢,奶奶这就做饭,今晚住这啊。”奶奶一脸慈爱的收了东西,笑眯眯地说。 “不了,我开著车回的,报备的是去我大姑家住,车停在外面,这就得走,师傅,这个是一个收音机,我意外收来的,给修好了,您看看喜欢不。” 他和奶奶说话的空档,沈老已经把盒子打开把东西抱出来了。 “不错,是个好东西,我等会就试试,你小子,不好好学修车,整这玩意————”沈老口里说著他,脸上却满是笑意。 “我也就抽空弄的,您喜欢就行,一钧呢?”许林海见这么久都没看到沈一钧出来,问道。 “他跟他爸妈去外婆家了,今晚可能不回来。”奶奶也觉得遗憾不已。 “那行,那我下次过年放假的时候再来找他吧。”许林海边说边往外走。 卡著时间,他到许红秀家的时候,许红秀刚好接了齐聪聪回来。 看到院里来了一个这么拉风的大傢伙,齐聪聪打著飞腿就跑了过来。 看到许林海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把这小傢伙给整懵了:“小海哥?你的车?” 许红秀也跑了过来,看著比以前更健硕了些的许林海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小海,你————” 许林海递给齐聪聪一个玩跳棋的盒子:“是我呢,大姑。” 大家羡慕地看著许红秀和许林海一起上了楼,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红秀那侄子,怎么这————还开上卡车了呢?” “不知道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想当初在这里调皮得要死,没想到,这长大了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许林海把东西放下,跟许红秀说道:“吃饭还早,我想去医院一趟,哥住院的事,人家秦晴帮了那么大的忙,我一直没给感谢一下的。” “那是应该的,你快去快回————”许红秀连连点头。 “我带了点东西,送了就回来,那个大姑父的自行车在家吗?”许林海边把礼物拿出来,边问。 “在的,在的,钥匙在这,你去吧,我这就去买点菜,我等会告诉大姑父,让他也回来吃饭。” 每到年底,各个厂都急著赶货,看样子齐明辉又是经常不回来吃饭的。 “行————”许林海看了下时间:“我儘量在六点半前赶回来。” 说好了后,许林海快速下楼。 本来跟小伙伴们在玩的齐聪聪看到许林海下来后,连忙跑了过来:“小海哥哥,你是要开车出去吗?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许林海笑著摇头:“不行,车得停在这里,我骑你爸的车出去,你自个玩去吧。” 听说他不开车出去,齐聪聪一脸失望,不过,有这个跳棋他还是很开心的。 许林海快马加鞭,二十来分钟后总算在秦晴下班前赶到了。 看著风尘僕僕的许林海,秦晴愣了几秒:“你这是?你哥还没好?” 许林海笑著摇头,等到她忙完了后,才把雪花膏拿出来:“上次你帮了我那么大个忙,一直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是我在百货商场看到有女孩在买,想著你应该能用上,希望不要嫌弃。” “你也太客气了,那不举手之劳嘛————”秦晴笑著说道,没推辞就收了“你现在还在农机站吗?” 秦晴把东西收好后,边忙手里的事,边跟许林海聊了起来。 “不好意思,没得来及告诉你,我现在调到省运输队了,开卡车。” “哇,这么厉害,你不是————那时候还开拖拉机吗?我好像还记得你说拖拉机都不是你的,还是你叔的。”秦晴停下手里的活,一脸不敢置信的望向许林海。 许林海尷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两声:“运气比较好吧,刚好运输队有这么个名额就把我调过去了。” “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好,那你有对象了没?”秦晴突然话风一转。 “啊?”许林海一愣,老实的摇摇头:“暂时还没这方面的打算。” “也是,你这刚调过去,先搞事业为主,我还说要是你愿意的话,我把我最好的闺蜜介绍给你的。”秦晴笑著说。 许林海有点不知道怎么跟女孩聊天,愣愣地问道:“那你呢?” “我?你不知道我结婚了吗?”秦晴瞪著眼说。 许林海盲目的摇头:“什么时候的事,我真不知道,上次也没听你说啊。” “好吧,你没问我自然没说,我都结婚一年了,我爱人你认识的。” “我认识,同学吗?” “嗯,三班的,罗嘉铃————” “那是三班的班长啊,可以啊,那小子我有印象。”许林海笑了起来。 “你也要加油啊,虽然说男人年纪大点结婚也没事,但缘分要是来了还是不要错过的哈,要是愿意的话,我把我闺蜜介绍给你哈。”秦晴大方的说。 “再说吧,我现在基本在队里,时不时还得跑长途,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现在谈恋爱对女孩也不好。”这是许林海的实话,至少目前他真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两人聊了一会,正好来了个临下班前的病人,许林海便告辞离开了。 听到他回来了,齐明辉直接从车间回了家。 等到许林海进了院子,齐明辉立即下楼。 “哎,快吃饭了,吃了饭再出去唄————”许红秀朝齐明辉喊道。 “去去就回————”刘明辉头也不回。 “去哪?”许林海这刚把车停好,齐明辉就拉著他往外走。 “厂长跟我说,要你回来了第一时间去找他,这会他正在办公室等著呢。” 刘明辉边说边大步走。 许林海也只得加紧跟上。 是,他还真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不知道胡厂长把那事办得咋样了。 第94章 何止不错 第94章 何止不错 二楼办公室胡厂长见到许林海的到来,立马站起身来:“哎呀,小许,听说你回来了,我是赶紧让你姑父叫你来,这么久没回了,看样子挺忙啊?” 许林海笑著掏出烟来,给厂长递了一根,也给跟自己一起来的姑父递了一根:“还好,还好,劳您记掛,出了次长差,这不年底事多,就一直没回来。” 胡厂长办公室已经开了灯,外面隱约的路灯透过蓝色油漆木框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拉出光斑。 空气中瀰漫著棉纺厂特有的味道。 姑父接了烟,说道:“那个,小海,我车间还有点事,你等会跟厂长聊完了直接回去哈。”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 姑父出门的时候还好心的把门给带上了。 胡厂长笑容满面,拿出给客人专用的搪瓷杯给许林海倒茶,搪瓷杯上红色“先进生產者”几个字都有些褪色了。 “哎呀,小许同志,我这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前些日子我还特意让你大姑给你打了电话,她说你出长途了?”胡厂长声音响亮,带著难掩的兴奋,“来来来,尝尝这新到的西湖龙井,还是我朋友特意从杭市给我捎来的。” 许林海笑著双手接过搪瓷杯,“胡厂长,您太客气了。瞧您这精神头,最近效益不错?” “哈哈,何止不错啊!”胡厂长在许林海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瞄了一眼外面后,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好像要分享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跟你说,上次你给我出那主意,我本来还就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先让厂里的女职工试了试,拿到反馈结果以后,我让销售部按你说的,再试点投放到商场大楼柜檯,你猜怎么著?”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小眼睛乐眯眯地看著许林海。 许林海故意装傻:“卖得还行?” “三天,只用了三天,把我们试投的全给抢光了,哎呀,我还真没想到,这小东西居然让女同志们购买力这么强的啊,那些没抢到的,居然还跑去预定,现在百货公司的採购科长,天天跑我们这一趟,追著我屁股后面要我加量加单,我都准备加生產线了。” 许林海笑著抿了一口茶,嗯,茶叶不错,“那肯定也是您用的材料好,加上师傅们技术好,生產的货自然就吃香了!” “咦?!材料好、技术好又不是突然好的,主要还是你这点子好,戳中了女同志们的心窝子!她们要的不只是件衣服,是那个————那个————”这毕竟是內心,胡厂长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 “舒適度,內衣更舒適————”虽说许林海现在的年龄不到二干,但他前世是四十几岁的人了,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说你个小娃娃,脑瓜子怎么这么好使呢?”胡厂长对许林海这是一万个佩服。 许林海谦虚的笑笑。 “你说,小许同志,我这个再加两条生產线,你觉得怎么样?”胡厂长问道。 虽说这个东西一出来確实卖得火,但他更想听听这个创始人的意见。 “我这么跟您说吧,这个肯定是未来的趋势,您现在还只是在我们润泽县,这个您要做好了,对於您明年的春招会是肯定有质的改变的。甚至我料想得没错的话,明年靠著这个,您厂里应该能接到出口的单。”许林海肯定的说。 “出口?”胡厂长不敢相信的盯著他:“你是说这个可以大量生產?” “就看您敢不敢赌一把了,其实,我也知道,您心里已经有底了,要不然您也不会叫我来,这个確实有点风险,但现在事实不是摆在面前吗,事实证明像我们这样的县城女同志都能接受,那大城市的人不是更容易接受吗? 而且,您现在已经开了这个头了,要是自己不把握好这个机会,我怕会被別的纺织厂抢了这个先机啊——————”许林海语重心长地说。 胡厂长站起来,在不怎么宽的办公室里来回渡了几步,然后再次坐了下来:“小许同志,你说的对,现在厂里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了,我得改变,这確实是一个机遇。” 许林海讚许的点点头,他还就怕自己从未来带过来的小点子,人家根本不带搭理。 “小许啊,我还想问问你啊,你看你脑瓜子这么活,是不是还有別的思路,你也给我说说唄————”胡厂长的態度说不出的虔诚。 “我是真心想跟你討个长远的主意。这阵风颳起来了,咱们不能光看著,得想想往后怎么走。我们这都是老思想了,我这天天听广播也听出来了,上面政策鬆动了,鼓励咱们想办法搞活经济,我觉著,这是个机会,我是真心不想让纺织厂这几千职工没事做啊。” 许林海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要说想法,他还真有,只是他也有他的考量,胡厂长一直在说著感谢的话,可还没一点落到实处呢。 胡厂长见他不说话,秒懂他的意思:“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的,听说你现在到运输队了?要你来这边当个临时工,我觉得你也不会愿意,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我们想聘请你当我们厂里的特別顾问,我们已经成立的这个设计小组,以后由你来掌舵,至於报酬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气也更诚恳:“只要你的方案没问题,我们愿意除了每月固定给你一笔顾问费,而且以后你设计和掌舵所生產销售出去的服装,刨去所有成本后,净利润我们可以给你————” 他伸出二根手指。 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许林海:“给你分二成,你觉得怎么样?” 许林海呆了两秒,这確实有点出乎自己意料了。 胡厂长的这个建议有些太前卫,这可是七九年,自己就出了个內衣的建议,胡厂长居然敢给自己开出这么高的报酬。 胡厂长生怕自己这个诱惑力还不够大,他有些紧张地望著许林海,等著他做出决定,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报酬了,再大,他得向上面请示了,那可操作性反而更低了。 许林海稳了稳心神,办公室安静异常,只有窗外传来的机器声和他自己评砰砰地心跳声。 他要是答应了,就意味著,他和这个正试图挣脱旧束缚的县纺织厂的未来利益牢牢捆绑在一起了。 但是,他可能拒绝吗? 对於纺织厂未来的走向,他有一百个点子,有一万个信心。 许林海看著胡厂长殷切的眼神,他知道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分成,而是他往前大跨一步的橄欖枝。 犹豫一下都是罪该万死。 他站起来,伸出手,胡厂长立马也站了起来,伸出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与许林海紧紧一握。 “胡厂长,既然您这么看得起我许林海,我一定不遗余力,和你一起,把咱们厂的服装推广到全省全国,进入东南亚————” “啊,好好好,哈哈哈哈————”胡厂长激动得哈哈大笑。 两人情绪稳定后,许林海跟著胡厂长一起去了趟內衣车间,仔细地跟他分享了下自己对內衣更深层次的想法,胡厂长连连点头,他想把已经下班的內衣小组组长叫回来,许林海给阻止了。 “这个我们先不急,您先把这条生產线看好,我这边还有点想法,是关於成衣的,我们不止要在內衣上想办法,成衣的市场其实更大。”许林海说道。 “成衣?我们一直有生產的啊?”两人从內衣车间出来后,又继续往胡厂长办公室走。 “胡厂长,小海,还没谈完吗?”大姑父齐明辉从车间出来看到两人还要往办公室走去,忍不住喊道。 “哎呀,我们这————真是废寢忘食,都忘了还没吃饭了,走走,食堂现在关门了,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边吃边聊————”胡厂长一拍脑袋,说道。 “找什么地方啊,我家现成的,走,都去我家吧,孩子妈做了饭,等著呢————”齐明辉跟胡厂长平时关係就不错,这会自己早就饿得呱呱叫了。 “哈哈,那也行,等我,我拿下我的包————”胡厂长爽朗一笑,一点也没跟人客气。 许林海朝齐明辉走过去,两人站在楼梯角等胡厂长。 “什么事,谈这么久还没谈完?”齐明辉一脸好奇的问道。 许林海眨眨眼,他知道这个事可以瞒著任何人,但肯定不能瞒大姑父,“胡厂长说聘请我当特別顾问,有工资的那种。” 刘明辉一脸不可思议:“因为你上次说的那啥子女人里衣的原因?” 许林海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是导因,当然我肯定不可能就发挥这么一个作用,后面还得继续发光发热啊,要不然,我也不好一个点子拿一辈子工资啦。” 齐明辉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大姑父还差点看走眼了,你这真是越来越能耐了啊。” “走吧,走吧,小许同志啊,你看我可是带了笔记本的,我今晚可是做好了秉烛夜谈的准备啊。”胡厂长笑著朝两人走来。 “哈哈,没问题————”许林海爽快的应道。 许红秀左盼右盼也等不回两人,齐聪聪又闹著肚子饿,不得已让一老一小先吃了。 听到楼下终於有了几人的声音,连忙站到阳台上看。 “厂长怎么也来了?”她嘀咕道。 连忙走出去打招呼:“胡厂长来了,快请进————” “我这一说事,都忘了吃饭的时间了,不好意思来麻烦你了。”胡厂长笑著说。 “不麻烦,不麻烦,快请进————”许红秀笑著把人迎了进去。 “二哥————”三人都进了门后,许玲瓏站在门口小声地喊了许林海一声。 “嗯,这么晚才放学吗?”许林海回来这忙那忙,才看到许玲瓏。 “嗯,明天开始放假了,今天留了会校,大姑说你明天回去,我想跟你一起回去————”许玲瓏偷偷瞄了一眼胡厂长,见那两人聊得正欢,便小声地跟许林海说。 “好,先吃饭————”许林海点点头。 饭后,许红秀把齐聪聪关到了房里,许玲瓏和许红秀的婆婆也一直在房里没再出来。 齐明辉怕自己碍事,准备继续回车间去,被胡厂长给拉了下来:“你又不是外人,再说,你去厂里我在你这算怎么加事,对了,要不,小许同志,我们还是去我办公室吧,你看,我们一坐下来,你大姑父这么早就让小聪回房里了,那小娃子怎么困得住。” “我都成,左右没別的事。” “那行,走,明辉,一起去听听小许同志的想法,你这侄子啊,我真是捡到宝了。”胡厂长说完站了起来,想跟许红秀打声招呼,见人没出来,便也就罢了。 三人再次回到办公室,胡厂长一人给倒了一杯茶,真就打开笔记本认真做起记录来。 “胡厂长,我是这样想的,以前我们就知道按计划生產,所有的衣服呢,不是蓝、灰,就是绿,反正左右不过两三种顏色,衣服又大又宽,穿起来就像个大口袋,不管什么身材,多大年纪,谁穿都一个样————” 他顿了顿:“我们得创新啊,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说————”胡厂长迫不及待。 “这第一嘛,我们除了內衣这条生產线外,成衣的生產线可以慢慢改革。我们可以先从衬衫、外套开始,款式多种,每个款式要分大小码,不能一次生產上万件,可以每个款式少生產一些,但花样要多,而且更新要快。 第二,我们现在的內衣都没有自己的品牌,別人要模仿,是很容易的,我们应该试著搞我们厂的品牌,在每件衣服上弄一个独特的標誌,让所有买的人每次都能记住她买的这件衣服出自我们纺织厂,那种根深蒂固的情节是不一样的。” 许林海循序渐进的把品牌观念埋进胡厂长的脑海里。 胡厂长手里笔写个不停,脑子里也跟著转个不停,他不住地点头,时不时还提点疑问,对於许林海提出的建议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合乎情理。 齐明辉从头到尾没说话,就静静地坐著听著,时不时看向许林海,对他早已刮目相看。 最后,许林海做出保证:“成衣的样式我到时会出些图纸,至於品牌標誌,您先研究可行性,合適的话,我也会给点方案,到时再一起討论————” “行,就这么说定了。小许啊,你可真是我们润泽纺织厂改革路上的诸葛亮啊,你只管想好点子,执行这方面我给你兜底————”胡厂长越听越觉得他跟许林海说让他来当特別顾问这事做得太对了。 许林海说的这些点子,他觉得哪哪都可以干,但自己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包括厂里有的几个大学生,也从没人往这些方面提过。 在他看来,这笔交易太值了。 许林海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十二点了,服装方面大致的方向他觉得说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得等他的图纸和胡厂长接下来的安排,这么大的事,只能慢慢来,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 “那行,今晚先这样,我会儘快把图纸交过来,至於以后,您放心,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许林海终於决定结束今晚的这场交流。 胡厂长站了起来,还一脸的意犹未尽,他看向齐明辉:“老齐啊,你怎么早不说你家小许是这么个宝贝疙瘩啊,要早知道我在他去运输队之前肯定得把他截胡啊。” 刘明辉笑著摇头:“跟您说实话,我这好像也是第一次认识我们这个宝贝疙瘩呢。” 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回到家后许红秀一脸担忧地走出来,给两人各下了一碗麵条:“怎么搞到这么晚,小海,我听说你出主意做的那批那个衣卖得挺好的,胡厂长不应该是找你麻烦吧?” “你看你说的啥,要找麻烦,胡厂长会来我们家吃饭?他一年到头来吃过一顿饭吗?”齐明辉瞪了许红秀一眼。 “也是哈,那是?” “大姑,你放心,这啊,又是一件大好事,胡厂长说因为这个事以后都要给我发工资呢。”至於提成的事,他没说,胡厂长虽然没说要他不要声张,但他也知道的人越多对他是越不利的。 虽然大姑和大姑父都是自己人,但是这提成不也没下来吗?现在说也有点太早了。 “真的啊,多少工资啊?”许红秀两眼放光。 许林海笑著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大概要月底才会发吧,到时就知道了” o 三人感嘆了一番,等躺到床上,许红秀还在感嘆:“这小海怎么这么聪明呢,可惜了,他没去读大学————” “你还別说,他今晚出的那些点子,別说我,你说厂长搞了一辈子的纺织厂了,居然被他一个外行说得一愣愣的,神不神奇。”齐明辉也觉得这一切特別不真实。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才睡著。 许林海倒是倒头就睡了,明天一早他还要赶著回镇上拉猪呢,这个事可以缓缓,反正自己会画图,具体的操作不需要自己上手,对於他来说不算难事。 第二天一早,许玲瓏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等著和许林海一起出发。 见许玲瓏可以坐大卡,齐聪聪羡慕不已:“妈妈,要不我也跟小海哥哥一起回外婆家去吧————” “想都別想,你奶奶你爸爸都不会允许的,你还没放假呢,好好在家做作业。”许红秀瞪了这小铁蛋一眼。 齐聪聪一脸不情愿但也没办法,只能气哼哼地一个人躲在角落生气。 “等我下次来的时候,一定带你溜一圈好不好————”许林海见小傢伙不开心,有点后悔昨晚没带他到外面转一下,安慰道。 “真的,说话算数?”小傢伙倒是容易哄,一听就乐了。 “比针还真————”许林海笑著说。 最后拧不过小傢伙,一定要拉勾才算数。 因著要赶著今天接送一趟生猪到食品厂,许林海不敢再耽搁,匆匆吃过早饭便出发了。 许玲瓏第一次坐许林海的车,看著他那沉稳麻利的动作,心里花痴瞬间泛滥。 天,这居然是我哥哎,怎么这么瀟洒,这么帅啊———— 许林海不知道,自己这无意的一套动作,让自己妹妹彻底断了读书时谈恋爱的念头。 因为,学校里那些耍二流子作派的男同学根本就入不了她的法眼了。 看著妹妹过於拘谨的坐姿,许林海笑了:“没事,你就看怎么舒服怎么来,座位是坐不坏的。” 他的突然出声,让许玲瓏嚇了一跳:“啊,我没啊————” 然后她东看看,西看看:“二哥,这车是你的了吗?” 许林海笑著摇头:“当然不是啊,这是属於运输队的,是国家的,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应该就归我一个人开了。” “二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学会开车了呢?还————”这个问题困扰了无数人,要不是许林海自己亲身经歷,可能他也难以相信。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反正你记住一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只要努力了,总是会有回报的。”许林海像个老大哥一样说道。 “嗯,我记住了。”许玲瓏重重的点了点头。 “哈哈,好了,对了,我给你买了小礼物————” “在哪?”许玲瓏雀跃地笑了起来。 “喃,打开那个————”许林海指了指副驾驶的抽屉:“对,就那包————” “这是什么啊?” “看看就知道了。” “啊?雪花膏?二哥,这真的是雪花膏?”许玲瓏开心的叫了起来。 看著她这兴奋劲,许林海不由得眉头上扬,一点小玩意就能让家人这么开心,他心里暖暖的。 两兄妹一路聊,越聊许玲瓏越觉得自己这个二哥了不起。 最后,两人聊到了学习上。 许玲瓏眼神躲闪,有丝慌乱:“二哥,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许林海用余光瞟了她一眼:“嗯哼,什么事?” “我听大姑说,来年百货公司可能会招人,她帮我找找关係,可以把我弄进去,我想去试试。” 许林海一脸严肃的看向她:“你不想读书了?” “也不是,可是二哥!学费————大哥身体和妈的身体都不好,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我现在也这么大了,在大姑这读书,我不但要学费,还要生活费我————” 听到是因为钱的原因,许林海心里反而鬆了口气。 “这些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你只管安心读你的书,赚钱的事有我,再说,大哥现在身体也恢復得差不多了,你不要七想八想的,我是你二哥,现在把话放这,不管你读到哪,二哥都供得起————”许林海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是温和的。 “可是————” “你要实在不想读,我不会强迫你,你也有这么大了,路该怎么走,我希望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至於挣钱的事,我只说最后一次,不需要你考虑。”许林海打断了许玲瓏的话。 见许玲瓏还想说什么,许林海从上衣內口袋里拿出没放到工具箱的三百多块钱:“看,二哥说了二哥有钱了,而且,以后二哥会越来越有钱的,你那点学费不算什么————” 许玲瓏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著那笔巨款,又看看许林海,嘴唇微微颤抖:“二哥————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你————” “嘘————这个事,不要告诉別人哈,我只跟你说,连妈妈都暂时不要说,你放心,哥挣的都是乾净钱————这不开上卡车了,哥每月都是有工资和奖金的,喃,像今天这样出来干活,哥还有补贴呢————”许林海故做轻鬆地说。 小姑娘破涕为笑:“二哥,你真厉害————” “所以,要读书吗?” “嗯,我一定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小姑娘头点得捣鼓一样,回答得鏗鏘有力。 “这才是我许林海的妹妹嘛————”许林海笑了,有钱真好。 驾驶室里响起了两兄妹的笑声,擎天柱的轰鸣声也像在为两兄妹助力。 “二哥,谢谢你————”许玲瓏突然说道。 “傻丫头,我可是你二哥哎,对了,你英语学得咋样?” 他记得这两年英语在高考的占比不高,但越往后,好像是八三还是八四年英语就占一百分了。 许玲瓏摇头:“我们英语课很少,几乎没有————” “那不行,到时我给你找点书,英语以后会越来越重要的,还有数学也是,算了,这会说了也没用,只要你下定决定好好读,有机会我会给你找资料的————”他不但想起英语的重要性,还想到了奥数。 只要许玲瓏真的愿意读书,他一定给她做最坚强的后盾。 “二哥,谢谢你————”许玲瓏眼里含泪,再次说道。 “好了,好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行了,我等会要去立新公社拉猪,今天还得跑食品厂,我把你在大队路口放下,等会你自己先回去。”许林海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你把我头髮弄乱了。”许玲瓏破涕为笑。 到了路口许林海把她给放下了,还把自己带回来的虾米、虾皮和海带让她给带了回去,“你让妈搞点吃,然后给爷爷他们也送一些,至於许大爷家,到时我回来再去给吧,我儘量赶回来吃晚饭。” 这是去运猪的,后面肯定不能放一点別的东西,许林海昨天出发的时候就把雨布都给放队里了。 至於这些吃的啥的,哪怕有些重量,他也只能让许玲瓏带回去了,要是他自己送回去,时间会有些来不及。 “好————”许玲瓏脆脆的应了,下了车,站在路口,一直到看不到车影子了才往回走。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一直以来压在心里的重担就这么放下了。 “快看,那是不是食品厂配来的车?”立新大队晒穀场这会正热闹非凡,大傢伙都把家里的猪赶到了晒穀场等著县食品厂配来的车。 “肯定是啦,天啊,今年怎么搞辆这么好的车来啦,快快,这下可以一车就送过去了。” 立新大队李大牛李队长正帮著队员一起在抓猪,听到车来了,连忙丟下工具迎到了口子上。 许林海降了速,打开车窗跟李队长打招呼:“李队长————” 李大牛直接傻了眼:“这不是————这是————小许师傅?” 听到李大牛这么问,站得近的队员都跟著看了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成星,他丟下猪蹄子,几蹦就蹦了过来:“啊呀,真是小许兄弟啊————” 许林海把车开到晒穀场正中间,跳下车,把后车厢挡板打开,笑著跟李大牛和李成星说:“哈哈,是我呢————” 李大牛连忙开烟:“妈呀,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就开上这大傢伙了,这————这————” “哎呀,李队长,你可別再结巴啦,我早就说了小许兄弟是个能人,你们还不信————” 李大牛递完烟后,又热情地握著许林海的手:“太好了!咱们队今年猪养得好,就著急车的事,那小许师傅,你先歇歇,喝口水,我们这就装车。” 许林海挽起袖子:“咱不歇了,抓紧时间装车,我今天得赶回来,明天得跑两趟呢。” “那是,那是,今年我们几个大队的猪都养得好,你可得忙些日子啦————” “我乐意呢————”许林海笑著说。 大傢伙听了也开心。 “来来来,大家加把劲,把这群猪大爷请上车嘍!”李成星带头一声吆喝,队员们都跟著活起来。 男人们合力搭起简易木板桥,女人们在后面帮著驱赶。 猪可不是这么听话的,一只只蹬著小短腿,扯著嗓子嚎,死活不肯上车。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笑骂声。 “这头花的最犟,跟我家媳妇脾气有得一比!” “你说啥?皮紧了,晚上想睡地板是吧?” 大家又是一阵鬨笑。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十几头猪全都赶进了车厢。 许林海和几个年轻一点的队员跳上车,仔细检查护栏有没有装牢固。 > 第95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95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幸好,耿师傅有先见之明,在昨天出发前提醒了他,要他把护栏加高,要不然,按今年这些猪的个头,保不齐路上会窜出去。 许林海检查完护栏准备下车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道幽怨的眼神直往他身上瞟。 他不由得站直了往四周望去。 远处的大樟树下,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望向这边。 许林海反应过来后,立马转过身,跳下了车。 “好啦,大家的猪都在这了吧,我这就准备出发啦————”许林海笑著跟大伙说道。 “都在啦,大牛队长在找人签字呢,稍等一下————”李成星帮忙把后档板扣上,乐呵呵地说。 许林海把车调了个头,边和李成星聊天边等李大牛。 “走啦,走啦————”李队长夹著个帆布包跑了过来:“我特意回去换了身衣服————” “是让你去当猪官,又不是新郎官,你这换哪门子衣服啊————”大傢伙哈哈大笑。 “你们知道个啥,我这不是怕那一身猪屎味把小许师傅的车给弄脏了嘛————”李队长拿起包就去拍笑话他的年青人。 整个晒穀声欢声笑语,比过年还热闹。 出公社的路坑坑洼洼,许林海开得格外小心,儘量避免大的顛簸。 车厢里李成星和两个队员包裹著大衣坐角落里守著猪群,冷风吹得三人脸通红的,但却掩不住脸上的兴奋。 一路李大牛不停地感嘆许林海有出息,许林海被他夸得都要免疫了。 冷不丁地李大牛又重重嘆了口气。 许林海不由得问道:“李队长这又是咋啦,刚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我是看到你就想到我们家那元宝啊,唉,他要像你一样多好————”李队长皱了皱眉。 听到是元宝许林海本不想接话题,但人家这都拋出来了,你总不能当没听到吧。 “元宝?他怎么了?我们当时还在一起培训过呢。”许林海想起刚那个幽怨的眼神,心里也是有些疑惑。 “哎呀,就是那侄媳妇做妖要他去学拖拉机嘛,他哪是这块料,从小被爷爷奶奶宝贝一样的带大的,啥事都没干过,培训班没上完就回来了对吧?” 许林海老实的摇摇头:“我后面在课的时间不多,还真没怎么注意,好像后面是没怎么见著他了。” “就说嘛,都没学走就想跑,明明培训班没上完,回来还偷偷去开队里的拖拉机,好了,出事了,给干到人家里去了,幸好当时屋里没人,但他自己现在还在床上躺著呢。”李队长唉声嘆气。 “啊,这么严重?”许林海著实意外,今天他没见到元宝还以为他们家就没养猪所以这些事跟他们家没关係,没想到是人摔坏了。 “所以啊,这老人说啊,娶妻娶贤是有道理的————”李大牛吐了口烟圈,说道。 许林海不置可否,看样子大家都怪上成娟了。 他倒不是说要替成娟说话,这个事吧,肯定她是主要原因,她就是想让元宝比他强嘛。 只是,他觉得元宝未必就没自己的原因,这事你能不能干,一个大男人未必没一点主意? 他不清楚人家两人是什么情况,更不想去了解,反正跟现在的他没关係就是了。 这个李大牛特意跟自己说这些,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 许林海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李大牛再討论啥,便直接说起了別的。 县食品厂位於城郊,离润泽县有点距离。 食品厂標誌性建筑便是那个红砖墙围起来的大院子。 远远地便能听到里面猪的嚎叫声,一声盖过一声。 车还未到门口,那股生猪夹杂著猪屎、尿,热血的混合气味迎著风便朝他们吹过来了。 擎天柱在一片小货车和拖拉机中显得格外打眼。 门卫见车牌是运输队的,直接过来引导许林海优先进厂过磅,还告诉他这是上面的指示。 李队长不由得又是感慨万千:“真好啊,我们这是托小许师傅的福了,要不然,这还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啊!” 许林海笑著说:“跟我没关係,这是食品厂给运输队面子呢,这车换谁开都一样不是————” “这是啥车,可真是稀罕!咦?这是省队来的车?”过磅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好奇地看向坐在驾驶室的许林海和他的擎天柱。 李队长他们已经下了车,在卸车区忙成一片。 专门卸车的工人们熟练地將猪从车上赶下来,引导它们进到不同的围栏中。 质检人员动作熟练且敏捷地检查每头猪的健康状况,然后再用不同的彩色笔在每头猪背上画標记。 “这是哪个公社的,猪品相都不错啊,每头都不下一百五十斤呢————”质检员们笑著说道。 许林海也从车上下来了,他得帮忙把单据拿去签字,这里面也包括自己要带回去的上交的。 “你是————许林海?”那个之前一直盯著许林海看的戴眼镜的过磅员这会得空了,看著许林海,不確定的喊道。 听到居然有叫自己名字的,许林海也是一愣:“啊,我是————” “真是你啊,你这是?怎么开上省队的车了?”对方乐得又是跟许林海握手又是捶背的,看著许林海有些懵的样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岳永峰啊,你小子不记得我了?” “岳永峰————哦,哦,当然记得,你是不是读中专————”许林海想起这人是他的初中同学,当时他考上高中,人家上的中专,看样子这是毕业分配到食品厂来了。 “对啊,我中专毕业分配回来小一年了,现在就负责检验过磅。你丫这是当上司机了?还是运输队的司机?”岳永峰再次望向擎天柱,眼睛亮晶晶的。 许林海笑著点头:“嗯呢,好不容易混到运输队了,这不,领了任务帮公社送猪给你们————” “哈哈哈哈,你小子比我都强啊,真不错,好不容易见著了,今晚一起找个地方喝一杯?”岳永峰看了看手錶,只要一个多小时就下班了。 许林海无奈的指了指正在乐呵的李成星他们:“今天肯定是不行了,等下次吧,我今天还得把他们送回去呢,这几天天天要往这跑,你也是天天在这吧?” “是,是,那明天中午看时间,得空我请你吃饭————”岳永峰很是乾脆的说。 “都成,我这边弄好了,那明天见————”看到李大牛在找自己,许林海只得跟岳永峰再约时间。 “哎哎哎,我告诉你,那边有水,可以洗车。”岳永峰冲他眨了眨眼。 许林海笑著应了,走过去跟李成星他们一说,几人立马跟著跑了过去。 哪怕只是冲洗一下,也比回去的时候坐在猪屎车厢里的好。 许林海也得了个便宜,不但免费洗车,还有几个免费劳动力。 等他们回到队里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了,许林海把李大牛他们送到他们大队的晒穀场,大队里很多人都在那等著,见都回来了,硬要留许林海在队里吃饭。 许林海笑著拒绝了:“谢谢大家的好意,我这不特意领了这么一项光荣的任务,也就是因为太久没回家了,想顺便回家看看,晚饭我跟家人说了回家吃,这会估计一大家子还等著我呢。” 李大牛一听连连点头:“也是,也是,大家別强留了,我们这是大锅饭,也没啥大菜,那个小许啊,这是队里今天杀的自留猪,这两斤肉和一点內臟是特意给你留的,你別嫌少。” 许林海很是意外:“这不好吧,我这————” “什么好不好的,这是我们应该的,要不是你,我们哪能这么顺利,还这么早就回来了,拿著————”李大牛又偷偷给他塞了包烟:“以后,说不得还要麻烦你呢。” “好说,好说————”许林海也不再客气,把肉给收了。 快到公社门口的时候,许林海远远的看到许林山居然骑著自行车在门口等。 “嘀————”他摁了下喇叭:“哥,你怎么来了?” “玲瓏说你回来了,会回来吃晚饭,我这不看天黑了你还没回,知道你肯定会到公社来,我就来接你了。”许林山说完便停好自行车,跟在擎天柱后面进了院子。 供销社的大爷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眯著眼睛往这边看。 许林海走过去递了根烟:“爷,我这几天晚上都得停院里,要麻烦您帮忙看一下。” “哦哦,是小许师傅吧?” 许林海很意外,他没跟这门卫大爷打过什么交道,“是呢,我是小许,您认得我呀————” “呵呵,不是我认得你,是肖主任特意交待了,说有个小许师傅这几晚会把车停到院里来,让我留意,我这不想著肯定也只有你了。”大爷笑呵呵地说。 “哦哦,那谢谢肖主任了,也麻烦您了哈————” “不麻烦,不麻烦,你放心吧,我这就关大门,晚上谁也別想进来。”守院大爷手里的钥匙晃了晃。 “好咧————”许林海回到车上,把要带回家的东西都一起拿起,掛了一个袋子在自行车的前面,把肉给拎在手上。 天黑了,肉可不敢直接掛在自行车前,万一把山里的饿狗饿狼给惹来那就麻烦大了。 两兄弟很快便回到了家,许伶俐坐在门口,要不是天黑了,被许玲瓏压制著,她早就接到半路上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等著许林海吃饭,没等许林山把车停好,两人手里的东西便被许伶俐两姐妹给拿了进去。 晚饭是在堂屋吃的,屋里罕见的搞了个四十瓦的大灯泡。 “这么丰盛呢————”许林海看著一桌子的菜笑著说。 “可不,听说你晚上会回,妈妈又是要我去买野鸡,又是去买肉的,可不得搞了一桌子菜,把伶俐这丫头没馋坏——————”许玲瓏笑著说。 “你们兄妹俩都这么久没回了,大家一起吃顿好的,小海,来,快坐下吃饭了,搞到这么晚,饿坏了吧?”许母一脸心疼的望著小几子。 “有点,嘿嘿,来,大家都坐下吧,小凤凰和小永久呢?”进屋就没见著两小侄子许林海边招呼大家一起坐,边问道。 “给他们餵了饭,刚睡著————”李春梅笑著说道。 “哦哦,那行,我们就开吃吧。”许林海拿起筷子拿了一块肉,大口吃了起来,他还真是饿了。 吃完饭后,许母把那一袋子海带给拎了出来:“海,这是啥啊,黑不溜秋的————” “妈,这是海带,用水泡发以后,用来燉汤或者凉拌著吃都可以,一次別泡太多啊,一条可以吃很多餐了。”许林海笑著解释。 “真是吃的啊,玲瓏说我还不信————”许母从没见过海带,后悔晚上没搞点来吃得。 “小海,责任田的事基本已经定下来了,你说的那块地我已经拿到了,田也不算差,到时粮食留下我们自己吃的和上缴的肯定不成问题。”许林山接过李春梅给自己倒的茶,和许林海坐在桌子边討论了起来。 许林海点点头:“那你那木工的事,还可以吗?” “挺好的————”许林山把当时去找陈木匠的事说给许林海听了,“我后来想问问师傅跟爸是什么关係,他不肯说,也是奇怪哈,我问妈,妈还说不知道。” “我確实不知道,都没听你们爸有说过这么个人。”许母做活的手一顿,急忙说道。 “没事,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既然他那么痛快就收了你,至少跟爸不是仇人就是了,对了,妈,我拿回来的海带啥的你有没有给一点给爷爷他们送去?”许林海问道。 主要是许红秀他已经给了,要是连爷爷这边一点都不送也说不过去。 “送了,送了的,就是我也不知道这是啥,估计明天要伶俐去告诉他们这玩意怎么吃。”许母笑著说。 “成,那个,我拿一份去一趟强子家,当初许大爷帮了我,我得记得————” “成————”许母连忙把平时藏东西的大缸打开,半个身子探进去,拿了一袋虾皮和一捆海带出来。 “妈,二舅妈这阵子有来过吗?”许林海突然问道。 许母手一顿,“有一阵没来了。” “她怎么好意思还来————”一直没说话的李春梅突然开口。 大家都好奇地都望向她。 李春梅清了清嗓子:“那个,她前阵子隔三差五的往这跑,说是有个好媒要给小海介绍,我想著,这二舅妈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我怕这中间有什么———— 就特意去了她娘家队上去打听了。” 许林海倒没想到,李春梅会想到这点,不由得点点头。 “我打听到,二舅妈说的那个姑娘之前遇人不淑,被人骗了,还有了毛毛,原本那男方家是跟別人定了亲的,姑娘听到消息,受不了打击,跳河了————那定亲的人家知道后,立马退亲了,因为事情闹得挺大,那姑娘父亲知道后,也带姑娘把毛毛打掉了————” “你的意思是说二舅妈明知道那姑娘肚子里有毛毛了,还想介绍给小海?”许林山第一次听说这事,一张脸黑成了公关。 李春梅点点头:“我也是见二舅妈三天两头过来,而且跟妈说话也特別客气,想著这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特意跑去打听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我要是早知道————”许林山不满地说道。 “你要早知道怎么,你去找二舅妈打一架?这事吧,其实完全就是二舅妈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那姑娘怕家里人骂不敢跟自己父母说,二舅妈不是她姑妈嘛,平时关係应该是不错,她就告诉二舅妈了。 没想到二舅妈就到处给她张罗婆家,其实姑娘和姑娘的父母根本就不知道二舅妈张罗的这事。 反正我去打听的时候姑娘已经打掉毛毛被她妈妈带去外地了,我就没跟你说了————” 许母登时愣在原地:“你二舅妈怎么这样————” “什么怎么这样,你不想想她平时怎么样,有好事她会想到我们吗?”李春梅不由得反驳道。 许林海看了看李春梅又望了望许母,估计著这两婆媳估计因为这事也小吵过。 “唉,我还以为她终於良心发现,给我介绍个儿媳妇————”许母惭愧的低著头,低头嘀咕道。 “我也听到了一点消息,我这次回来就是想问问情况,本来想要是二舅妈还那热心的话,我还准备自己亲自登门去感谢她的,既然嫂子打听到消息了,那我就不用跑这趟了。”许林海说道。 “妈,你以后有什么事还是跟我们说一下,特別是像二舅妈这种人找你的,你可千万別一个人闷头做决定————”许林山恨铁不成钢地道。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不让她进门就是了————”许母恨恨地说道。 “也不是不行————”许玲瓏和许伶俐异口同声地道。 特別是许玲瓏:“你们还別说,上次我回来她就拉著我说,一个姑娘家家的读这么多书干什么,她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把我嚇死了,话都不敢跟她说就跑了。” “能离远点就儘量离远点吧,行了,我去一趟强子家,晚了他们该睡了。”许林海拿上东西,便出了门。 “强子————”许林海刚走到路口,就看到许志强在家门口徘徊,他喊道。 许志强回过头来,满脸意外:“海哥,你什么时候回的?” “刚到家,你不是来找我的吗?你这是在干嘛,怎么不进屋?”许林海问道。 “嗨,这不刚跟我爸吵了两句,出来溜达一下,你这是去哪?”许志强不以为意的说道。 “去你家啊,给你们带了点小海货特產,怎么了,为啥?”许林海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边走边问道。 “海货?啥?你去海边了?”许志强顾左右而言他。 “嗯,去了趟鷺城,说说你的事————”换成別人的话,对方不愿说,许林海肯定不会再问了,但强子,他得问。 强子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假咳了两声。 “怎么,刚吞了只蛤蟆?”许林海好笑地问道。 “唉,说就说嘛,家里给我介绍了个女孩————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的,所以,我不愿意,我爸就骂我了,我不就顶撞了几句嘛——”强子嘟囔著嘴,先给委屈上了。 “你跟你那————心上人发展到哪一步了?”许林海笑著问道。 “你看你这人,我还以为你会好心出主意呢,怎么还取笑上了。”强子不高兴地说道。 “我哪取笑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取笑你了,还有,你看看你,怎么还娘们唧唧的了,再扭两个,是不是要把兰花指给扭出来了。”看著他那彆扭劲许林海觉得更好玩了。 “还说没有,还说没有————” “好了,好了,我就取笑了怎么著吧,问你话呢,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就没一步啊,我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我靠,这么久了,你这还单相思啊,你別告诉我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有你这么一號追求者啊————”许林海大吃一惊。 强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知道吗?” “去你大爷的,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她知不知道?你还是个爷们吗?喜欢人这么久了,你就不能跟她哪怕透露一点?” ” ” 许林海无奈摇头:“那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强子也摇摇头:“应该没有吧?” 许林海气得直接给他一脚:“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这啥啥都不知道,就先跟你爸槓上了————实在是討打————” 强子灵活的一个旋转:“意思是我得先找她说说?” “你说呢,你这边都跟家里绝食了,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有你这么一號人,要是人家已经跟別人谈婚论嫁了呢,怎么著,你准备这辈子去当和尚?”许林海没法给他好眼色。 “嘿嘿,那倒不至於,要是她真跟人谈婚论嫁了,我不是还可以抢亲嘛————”强子突然嘿嘿一笑,居然自个乐上了:“那哥,你告诉我,我该咋办?” “服了你了,你不是说你小姨跟她很熟吗?你怎么没问问你小姨呢?”许林海问道。 “我————不好意思————” 许林海气得又是一脚:“————老子怎么有你这样的兄弟————明天给我一大早就去找你小姨,先问一下对方有没有定亲,要是没有的话,想办法先跟人聊上—— " “万一她不理我呢————”强子无辜的问。 “你得先打探清楚人家的喜好,买点人家喜欢的小玩意时不时在她面前露一面,至少让人知道有你这么號人吧,然后,再说后面的事。”许林海无奈的教起了学。 自己这辈子也没谈过恋爱,经验说不上,但最基本的还是懂的,不像这傢伙,真是个愣头青。 “行,行,我明天一早就找我小姨去。”强子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行了,行了,要不我等会进去先跟你爸他们透露点?这样不至於他们会逼著给你介绍——”许林海笑著摇头,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了,估计看到那姑娘他还会脸红。 “別,就像你说的,万一她有喜欢的人了,我这不————”强子又没底了。 “也是,那需要哥的时候就说话,对了,我这些天都会在家,不是,是晚上会回,明晚等你消息————”许林海想了想,说道。 “为什么是晚上,你白天干嘛了?对了,你的车呢?你是开车回来的吗?还是上次那车吗?明天我是不是可以坐你的车出去?”强子直接问个不停,许林海都插不上话。 “我说,你问完了吗?我一条条回答你?”许林海不由得笑了。 两人说著话就到了强子家门口,只见堂屋许大爷在躺椅上摇晃著,强子的爸爸点著一根烟靠著后门,闷闷的。 “大爷————方叔,都在家呢————”许林海喊道。 “哎,小海来了,这是才回来吗?”许毅方回过身来,看到许林海笑著掏出烟来,然后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许林海给了强子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笑著应道:“是呢,队里要我回来给公社送猪,今天送了立新大队的,晚上才到家。 “你来送猪,你一个人吗?开运输队的车?” 队里的人上次多多少少都听说了这么一回事,但看到许林海开车的人到底没几个,许毅方原本还没当回事,这一听,还真是有些意外。 “嗯,我看到有我们这边的任务,我就申请回来了,这阵子好久没回来了,这不想回来看看————大爷,这是前些日子去鷺城带的一点特產,没多少,大家尝个鲜。”许林海回了许毅方的话,把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你这孩子,不是说了人来就行,不准带东西的嘛。”许老爷子眯著眼,乐呵呵的点头。 “你看看小海,再看看你自己,你说说你能干啥————”许毅方这一对比,看著站在他对面的儿子,脚尖碾著地上的土疙瘩,闷声不说话,这態度更让许毅方火冒三丈。 “方叔,我这还不是託了你们的福————”许林海赶紧打圆场,心里也暗暗著急,本是想跟老爷子匯报一下,一下说禿嚕了,忘了这茬:“再说强子跟我不一样,他心思细,喜欢的是算数,適合干財务,我就不行,我这就开开车行,计算的活可是一窍不通呢。” “唉,可是,他这现在也没个正式活计————”许毅方到底不想在晚辈面前说自己儿子太多不中乾的话,只能重重的嘆了口气。 强子现在跟著大队在搞会计,上手的时间不长,但也开始领工资了。 “您就放心吧,会计这可是铁饭碗,越老越吃香的,他以后肯定差不了。”许林海劝慰道。 “好了,好了,你还不一定有他强呢————”许老爷子听不得別人说自己孙子不行,哪怕是儿子说那也不行,低声喝道。 许毅方被老爷子一喝,立马蔫了:“您看看,就是被您惯的。”说完,闷声朝外走了。 见他走了,许老爷子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对强子努努嘴:“去,给小海倒杯茶来,咱爷俩聊两句。” 强子哎了一声,马上朝厨房走去了。 许林海在许大爷前面坐了下来,把这段时间大致的情况跟人说了一下。 “真好,你这小子行,有胆识,有想法,不错————”许大爷听完不住地讚扬道:“真没想到,你们家还能出你这么个人材,好小子哎,一定要好好干啊————” “好咧,大爷,我一直记著您给我说的呢————”许林海笑著应道。 在强子家坐了一会,两人又一起出了门,走到三岔路口,强子学著布穀鸟叫了几声。 隨著罗兵伯妈的骂声,什么死鸟,大晚上的瞎叫———— 罗兵快速跑了出来。 见到许林海,罗兵自然又是小激动了一番。 三人找了个草垛子,像小时候一样爬到顶上坐著聊了个把小时,直到草垛子慢慢有了湿气,许林海想著自己明天要早起,加上还想给纺织厂出几个画,便在那两个傢伙依依不捨中回家了。 洗了澡坐到桌子前,他找了好一会才找出个还剩一半的本子。 虽然跟罗厂长口头谈好了,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擬个协议,口说无凭,时间久了,万一人家厂里做起来了又不认帐了,那他不白干活了。 这个事,昨晚他也是提了一嘴的,罗厂长当时没说行倒是也没说不行,那许林海就当他是行了,既然人家鬆口了,他得趁热打铁,趁这次回去的时候,跟他把这协议给签了。 刪刪改改一晚上,终於写得自己觉得满意了,见时间不早了,也就没再画图稿,直接睡了。 第二天,早早吃过早饭,他便出了门。 今天县城往返要跑两趟,不早点不行。 走到路口,远远看到罗兵居然在等他。 “你怎么这么早?”许林海笑著问。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罗兵左右没事,昨晚听到许林海说今早要出车,特意起了个大早。 “走吧————”许林海笑著点点头,本来出车就是可以带副班的,他就当带了个副班唄。 第96章 谁教你这么写的? 第96章 谁教你这么写的? 罗兵一听,立马高兴地跟上了。 两人刚走到供销社门口,门卫大爷就把门给打开了:“我还想著你是不是快来了,果然————” “麻烦您了,大爷————”许林海走过去给大爷递了根烟。 今天要装的两车都是红霞公社的。 许林海他们自己公社的,他算了下应该就得到明天或后天了。 上车后,罗兵左扭右扭的,兴奋不已:“海哥,这车跟上次的好像不一样呢?” “嗯哼,车子差不多,就外观改了些,不过,最不一样的是,它以后是我的了————”许林海眉角上扬,一路上不停的回覆著罗兵这样那样的问题。 许林海今天要跑两次,所以,中午吃饭的时间註定是不在县城,而是在来接猪的时候的。 昨天岳永峰说两人要一起吃饭的事今天又没法实现了。 套路熟悉了,加上有罗兵帮忙跑跑腿,许林海觉得越搞越顺了。 前两天天气还只是有些阴沉,到第三天,轮到他们自己公社的时候,天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许林海看了看天色,担心这雨一时半会肯定停不了。 天气太冷,再让队员们坐在车厢里,许林海担心人都会被冻感冒。 这年代感冒可不是好玩的。 他想著等会见到主任得跟人商量看,能不能每趟车只安排两个人跟过去算了。 这没下雨还好,下雨的话,车厢肯定是不能坐人了,毕竟这一去一回得好几个小时呢。 许林海到公社的时候,一眼便看到肖主任也早早来到了公社。 许林海跟人打过招呼后,便把自己的安排给肖主任说了,主任听了连连点头:“行,行,听你的,这天气確实不能淋著雨搞那么久,再说,有你在,我也放心。” 虽然早就知道这次运猪的人是许林海,但当肖主任看到他的时候,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许林海,你小子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肖主任穿著雨衣,拍了拍车头,笑著跟许林海说。 “托大家的福————”许林海笑著回道。 这话他都说腻了,不过,怎么说,当时肖主任確实还是想要送自己去培训班的,这点他得记得。 许林海他们大队这次只出了几头猪,都是靠人赶著送来公社的,但一般也就只要几个人一起赶就行了。 但队里好些人听说是许林海开车回来的后,都想跟过来看看情况,好几个婶子也跟著一起来到了公社。 看到真是许林海开车后,大家都顾不上猪了,一个劲地拉著许林海大夸特夸,连向来看人不惯的刘莲花都忍不住夸了他两句。 罗兵听到伯娘居然开金口夸他的海哥,特意扔下手里的活跑到她面前瑟:“伯娘,我跟你说了吧,海哥现在可厉害呢,才没有不务正业呢。” 刘莲花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还好意思,他是干正业了,你呢,天天口里念著人家,也不知人家学学————” 许林海听了连忙把罗兵拉过来帮忙,“你说你是不是傻,还自己往枪口上撞“” 门罗兵憨憨一笑:“我就是看不惯她逮谁都要说两句的模样,好不容易可以懟她两句,我不得抓住啊。” 许林海哭笑不得,但也没让他继续去招惹人家了。 队里的人確认了许林海是司机后,到处缝人便介绍:“那个送猪去食品厂的卡车师傅是我们队里的呢————” 对於他们来说,自己队上出了个卡车师傅,脸上都跟著有光。 许林海送货去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走后,就不断有邻居来家里串门,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想给他保媒了。 他一下子成了这些伯娘、婶子们眼里的香餑餑。 许母乐呵了一整天,脸上皱纹都笑多出了几根。 往食品厂送过两天生猪后,许林海对食品厂的那套收猪流程越发熟悉了,加上食品厂对他的车总是额外关照,虽然累点,但他觉得干得还是很舒心的。 从第三天开始,食品厂总是会安排人偷偷放点剔骨肉、猪下水甚至猪油到车上,许林海开始还客气一番,到后面就直接笑纳了。 回到生產队,遇到有些生產队杀猪的时候,队里的队长或者公社主任一般也会给他安排一些肉和下水这些。 许林海送了十来天猪,家里猪肉多了十几斤。 而家里最开心的莫过於许伶俐了,虽说许母不一定每餐都会有肉,但现在上桌的菜总算都有油花了。 而且至少每晚许林海回来吃的这餐是肯定会有肉的,许伶俐觉得这是她过得最开心快乐的一个假期了。 许林海每天白天出车,晚上便加班加点出图,凭著记忆,加自己上辈子的一点画图功底,十几天下来,硬是让他画出了好些自己相对满意的作品。 有了这些图纸,他对跟胡厂长谈签协议的事也更有信心了。 在离过年只差二十天的时候,许林海终於送完最后一批生猪,准备归队了。 这送猪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临走的头一天,许母吃饭时跟几个孩子说道:“你们想喝擂茶吗?上次小海拿了些花生回来,家里今年也收了点芝麻,要不晚上搞点喝?” 这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技术,以前也不是不会弄,但条件太差了,连饭都没得吃,根本没心思弄这些。 许林海前世去一个好友家的时候,他家里人也做给他喝过,这会许母一说,让他一时感慨不已,便笑著点头。 许伶俐更是乐得一蹦三尺高。 刚分田到户,又是年底了,不需要上工分后,男人们或许还会出去找点事做,但大多数女人都呆在家里。 大家听到许伶俐说许母准备搞擂茶的消息后,便这家拿些糯米,那家拿点花生,一个个早早地来到了许林海家。 本来许母本来只想自己家小小搞一锅的,没料到被许伶俐一嗓子给吼了出去,最后变成搞了三大锅,算是把队里一半的人都给叫来了。 屋里烧著柴火,比外面暖和不少。 陈富贵媳妇边喝茶边看著跟罗兵和强子他们坐在角落喝茶的许林海,说道:“月娥啊,不是我说,你们家小海现在是真出息了!居然在运输队端上了铁饭碗,开上那么大个傢伙,威风得很嘞!” 春婆婆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以小海现在这条件,十里八乡都挑不出几个啦!” 住许林海家隔壁的秋婶子也接话:“月娥,小海今年有二十二了吧?这年纪,搁以前娃娃都会跑了!你就不著急抱孙子?” 许母无奈的撇了一眼角落里的小儿子,又是得意又是无奈:“抱孙子我倒不是那么急,再说,这孩子,一天到晚就忙个不停,每天晚上回来累得倒头便睡,要说相看姑娘那他还真是没时间呢!” 许林海自然听到大家说到了自己身上,罗兵和强子也听到了,两人一脸坏笑的碰了碰他。 陈富贵媳妇立刻接话,直接望向许林海:“小海,我们可都是看著你长大的!我跟你说,上饶大队雷伍家的老二,干活利索,模样也俏,年龄跟你相仿,还读了初中,要不婶子给你牵个线,咋样?” 一向看不惯有男孩家庭的刘莲花,这会居然也不甘示弱:“那老雷家哪有我们娘家侄女好,我家这姑娘在供销社当营业员,不但脾气好,主要是屁股大,好生养,而且保管孝顺婆婆,小海,要不,见见?”” 听到刘莲花这么形容自个侄女,许林海差点没一口茶给喷出来。 他赶紧放下茶碗,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诚恳又带点为难的笑容:“谢谢各位婶婶,奶奶们,你们可饶了我吧,我要明年才二十呢。 再说这事吧,我现在真不能著急,我们车队老师傅说了,开车这行当,精神必须集中,特別像我现在还是新手期,最忌的就是分心。 你们要是给我介绍一个漂亮媳妇,我这时不时的跑跑长途,十天半月见不著,我能安心跑车吗? 我们队长可天天在我们耳边强调,这行车安全得放在第一位。个人问题那都是得给安全生產让路的。 我这好不容易才拿到驾照,还没给没捂热乎呢,怎么敢想別的? 您们放心,等我啥时候也带上徒弟了,我们领导就自然会帮著一起操心我的人生大事了。” 婶子们听了,有点头的,也有不赞成的:“你们这领导也是,这工作再忙也要成家嘛!” “先见见唄,见见又不耽误你跑车!” 许母见自己儿子確实一点意思也没有,便赶紧边给大家打茶边打圆场:“好啦,好啦,孩子年纪也不算大,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先立业后成家也不是不行。大家喝茶————喝茶!” “雪英,你家罗兵,还有强子,他们三应该年纪差不多,也都可以相看了吧。”见说不动许林海,婶子、奶奶们把眼光投向了跟他呆在一起的强子和罗兵身上。 本来还一脸促狭望著许林海的强子和罗兵,万万没想到会引火上身。 连忙把茶碗一放,扯著许林海,像火烧屁股一般跑了出去。 婶子们见三个娃娃被自己说得脸红了,屋里顿时传出哈哈大笑声。 第二天,许林海一早便出发了。 他昨天是轮休,今天需要归队,但队里只要求他今天能回到队里就成。 所以,他今天便有时间跟胡厂长见面。 来到二楼办公室门口,许林海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胡厂长办公室的门。 他今天特意没穿运输队的工装,而是穿著一件蓝色中山装,手里拎著那个稍微有点旧但被他洗得乾净的帆布包,里面装著他今天要交出的“宝贝”。 “请进。”里面传来胡厂长略显沉稳的声音。 许林海推门进去,喊了一声:“胡厂长————” “咦,许同志,你今天怎么来了?”胡厂长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很是惊喜的问道,一点都没有平时跟厂里职工说话时国营厂领导特有的威严感。 许林海微笑著走过去:“我这边事干完了,今天要归队,想著把这些天的一些样稿给您送过来————” “那可太好了,坐,坐————”胡厂长连忙站起来,把人叫到了沙发上。 许林海坐下后,小心的从包里把自己这些精心绘製的手稿中隨意抽了几张给胡厂长递了过去。 他提供的手稿顏色是彩色的,彩笔是他从面板上兑来的。 胡厂长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许林海手里留下的手稿,接过他递过来的几张,在许林海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原本胡厂长对於成衣是不那么看好的,他一直以来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纺纱车间,成衣车间基本就是从上面分下来的工服。 从前的他从没想过,要去扩大成衣车间的生產线。 工服这两年接的单越来越少了,生產线甚至都停了好几条。 至於成衣车间的职工,因活少了,工资也就跟著少了,职工们之间其实埋怨还不少。 所以,当时许林海给他提內衣的时候,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开了一条线,生產线本来就有现成的,只是稍微调整一些设备而已,他就权当实验了。 內衣的供不应求,让他尝到了甜头,所以当许林海说到成衣之时,他才那么乾脆地答应並做出承诺。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许林海一个大男人居然能做出这样的手稿出来。 他眉头微皱,拿著手稿一张一张往下翻,虽然只有几张,但胡厂长是越看越心惊。 这小子居然有这么前卫的眼光,他画的这些手稿,不说自己从没想过,不知道那些服装大厂设计部的人有没有人往这方面想过。 隨著成衣手稿看完后,下面还有两张內衣的手稿,也是让胡厂长眼前一亮又一亮。 他一声不吭翻来覆去足足看了半个小时———— “这些————全部是你设计的?”哪怕事实摆在面前,胡厂长语气里仍然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是的————”许林海回答得乾脆而又有力,他指著胡厂长手里的其中一副手稿:“这是我特意了解了我们厂现在主流的纺织布料后设计的几款春装,主打中年女性群体。 我有计算过,利用厂里现有的布料,再辅以少量配件,成本如果可以控制得好的话,溢价空间將会非常大。” 因为纺织厂本来就有成衣生產线,所以,许林海只要出了图纸,至於製作这些,生產线自然有人接手,不需要他去指点。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是,我这上面有標註的面料和配件,必须按要求来,要是以次充好的话,哪怕到时卖得动,也走不长远。” 胡厂长拿起手稿不停地翻看,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慢慢舒展,明明只有几张,他硬是觉得看到了未来一片光明。 胡厂长从一个纺织厂工人,到当上厂长这么多年,就纺织业来说,他可是老前辈了,或许他对成衣市场不那么精通,但基本的审美和商业敏感那可一点也不赖。 再加上,今年上面改革的精神一天天往下传,他也一次次號召厂里领导头头们天天开会。 虽然天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可並没有让他得到纺织厂能长久走下去的途径。 看著这几张手稿,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衣服不但好看,而且看起来高级,可能真的是能帮纺织厂走上一个大台阶。 突然他哈哈一笑:“你小子,这是將我的军啊,怎么著,上次你说的协议是不是也准备好了,只等我签字了?” 许林海微微一笑,从容的从帆布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协议,笑著放到了胡厂长面前:“这是我擬定的草稿,您看看需要怎么修改,对了,您上次说让我当特別顾问,我觉得可能改成特聘设计师更合理一些,毕竟,我只出图纸————” 胡厂长从手拿过薄薄的信纸,认真的看了起来。 又是漫长的十几分钟过去,胡厂长一如既往的看了好几遍,才夹著眉抬起头来:“你这————谁教你这么写的?” “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许林海见一直乐呵呵地胡厂长一脸严肃,侧过身子望向自己擬的协议。 胡厂长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厂里的內部电话,摇了几下:“接供销科————喂,老王吗?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也不等那边作出反应,啪的便把电话给掛了。 然后,又坐下来,不时看手稿,不时看协议。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胡厂长,您找我?” “哎哎哎,老王,快来————帮我看看这协议————”胡厂长连忙招手,把手里的协议递了过去。 王科长接过协议,看了许林海一眼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先是一目十行,紧接著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见其他两人都望著自己,“这是————谁擬的?” “你別管那个分配的问题,只说中间的条款合不合理,行不行得通。”胡厂长直接挥手。 “写是我写的,不知道王科长觉得有没有问题?”许林海倒是有研究过他们这时期的协议,但也不透彻,只是上辈子,自己出车前都是要签各种合同的,便直接按上辈子的合同习惯擬的。 看著这两人都这么严肃,他都不知道到底是行还是不行了。 “这————不是有问题,是太严谨了,居然一点破绽都没有,这比我们平时做出去的合同还要————”王科长把后半段给压了下去。 胡厂长不得不佩服的点头:“行,你让小刘按里面的內容打两份拿来吧,这个事不要太声张啊————”他叮嘱道。 王科长连忙站起来走了出去。 等他出去后,胡厂长无奈的摇头指了指许林海:“你说啊,你这孩子,才二十吧,怎么什么都会呢,当时跟机械厂合作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著找我来合作呢?” 许林海笑著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他知道,自己能真正入胡厂长的法眼,大姑做的那几件內衣虽是敲门砖,但要是自己没有运输队卡车司机的这个身份,学只是一个农村娃的话,估计胡厂长根本都不会待见自己了。 人嘛,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王科长很快就拿过来两份印著纺织厂红头文件的聘请书,许林海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胡厂长则不但签了字,还给盖上了公章。 拿到聘请书后,许林海把剩下的几张手稿也交了出去:“那几张主要是针对中年女性的,这几张则相对年轻女性会喜欢,这一批都是春款,我会儘快把夏款和秋款也慢慢搞出来————” “行,行,你小子,还开什么车啊,这么好的眼光————”胡厂长感慨不已。 “设计只是我的其中一个爱好,卡车是我的工作————”许林海笑著说。 “行吧,我是说不过你了,反正你不耽误我的进度就行,不过,以你这速度,我觉得我暂时是跟不上你的。”胡厂长哈哈大笑。 最后,胡厂长让財务把上次內衣的提成和上个月的工资一起给许林海结了。 许林海望著一塔大团结,也觉得有些太过於梦幻。 再想到成衣面世后可能给自己事来的利润,他觉得给家里建房子的计划可能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实现了。 跟许红秀道別后,他开著开著空车回到车队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院子里看起来比平时更热闹了些,不少车都回来了,每个车队都安排了车去给各个食品厂运猪,空气中不但瀰漫著些油和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猪粪味。 许林海是从家里把擎天柱洗得乾乾净净才出发的,他把车稳稳停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外出的车回来,三儿都会第一时间进行检查,要是没什么问题他们自己能处理的便自己队里处理了明天继续出车,要是自己队里处理不了,便开去维修班。 成建风並没第一时间出来,看样子,他出车还没回。 许林海跳下车,先绕著车检查一圈,检查了擎天柱並没有新增的刮擦痕跡后,才拿著收货单和结算单准备去耿师傅办公室交差。 车队里经常跑长途的廖师傅叼著根烟从里面走出来:“哎呀,这是我们的猪老倌”师傅回来了?呀,別的猪老倌”师傅回来都一身味,我们这猪老倌”师傅不一样,一身清清爽爽,连车也乾乾净净,不错————” 他的话引得在队里的几个队友都笑了起来。 廖师傅虽然听他徒弟史文波埋怨过许林海有车的事,但他不是一个偏听偏信的人,而且,得知擎天柱是许林海自己修好的后,他更是心里对许林海有著很大的好感。 许林海笑著递上根烟:“廖师傅,您可別取笑我了。这些天我真要被猪粪给薰晕了,今天一大早洗了车才敢出发————” “行了,小子不错,去吧,耿队长在里面呢。”廖师傅接过烟,还不忘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 许林海跟几个队友点头打了招呼后,便来到耿师傅的办公室。 耿师傅正因为月底排班的事弄得焦头烂额,看到许林海进来,才抬起头来:“怎么样,收得还顺利吗?有没有猪跳车的情况?” 许林海笑著把结算单递过去,“幸好您提醒了我,加高了护栏,今年好几个生產队的猪都比往年大,要是不加护栏那肯定会有猪越狱的。” 耿师傅听了哈哈大笑:“那就好,四队队长气得要死,下午把他们的师傅骂了一下午,听说有几只猪跳车的现象,还有直接摔死了的————” 许林海摸了摸鼻子,师傅,你这幸灾乐祸这么明显真的好么。 “行吧,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正常出车————”耿师傅收了单后,朝他挥挥手。 他刚走出门,便被刘伟他们给留了下来:“小海,来,坐下聊会再回宿舍吧,这么早反正也睡不著。” 许林海见状笑著走了过去,队友之间的感情还是要稍微维护一下的。 大家都在討论著明天跑哪些线,现在已经到了年底了,有些车甚至一次领了几天的任务,至少也是两天,就目前来说,只有许林海是今天刚回来的,他的任务要明天一早才知道。 聊了一会后,大家又討论今年谁会评上优秀,年底会不会发奖金的事。 “咦,她怎么这会跑来了。”刘伟眼最尖,一眼便瞧见了从大门往队里跑来的一个女孩子。 “你认识?”许林海確认自己不认识。 “调度室新来的,长得老漂亮了,你等会看————”刘伟笑著说。 “再漂亮跟我们也没关係,听说人家可是有主的————”另一个年轻队友说道。 “你们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呢?”史文波眼神也跟著女孩跑。 “这队里就这么几个女的,突然来这么漂亮一人,能不打听清楚吗?”刘伟呵呵一乐。 许林海也跟著笑了,这倒確实是事实,他们车队以前就调度室有两个女的,还都是大姐级別的,惹得不少老师傅有事没事总爱去窜窜,年轻的虽说可能对大姐们不是调戏,但也总喜欢往上凑,去聊聊天。 这陡然来了这么个小姑娘,谁不稀罕。 大家眼睁睁的看著小姑娘进了耿师傅的办公室。 “许林海————”正聊著天,耿师傅在办公室里大喊。 “对啊,叫你呢,快去————”大家哄堂大笑。 许林海连忙站起来,不明所以的跑了过去,“师傅,咋啦?” “那个————”耿师傅望著许林海,突然心虚了一下。 旁边刚进来那小姑娘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等著耿师傅答覆。 “怎么了,师傅?有什么指示————”许林海见耿师傅说两个字就不说了,反而有些摸不著头脑。 “那个,你的车检修完了吗?能跑吗?” “现在?”许林海瞪大眼,他这不是才回吗? 耿师傅望了女孩一眼:“这不,小姑娘发来紧急任务,刚刚她给安排下去的,这本来是二队的,哦,师傅你认识,就是曹磊,他突发急性肠胃炎这会去医院了,这批货急需今晚就送,小姑娘让我们给送一下。” 小姑娘双眉夹著,不停做著拜託的手势,一脸哀求的望著许林海。 “我这————” “小海,我知道你刚回来嘛,確实有些难为你了,但这任务紧,队里的车明天又都有安排了——”耿师傅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男人都受不了小姑娘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只得把难题丟给许林海。 “行吧,行吧,我去就是了,但是我得去一趟宿舍,再带一件衣才能出发————”虽然疲惫,但许林海也知道这是表现的机会,同时年底了,出晚班补贴也不少。 “太感谢了,我这就去办手续,等会送过来————”小姑娘说完,打著飞毛腿就跑了。 耿师傅明显鬆了口气:“路上注意安全,回来我给你再记一功。” “啥叫再记一功,未必我还有很多功了?”许林海听了笑道。 “喃,你看看————”耿师傅朝墙上指了指。 许林海开始还真没注意,这会才看到,墙上居然多了两张表扬信,一张是第一天出车的时候那个半路拋锚的老师傅写的,另一封则是那个叫国强的写的。 “师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还有这个叫国强的,我明明没告诉他名字和地址啊。”许林海意外不已。 耿师傅笑著解释:“这两张是我们临摹过来放队里的,他们真实的摆在厂里了,至於你说的这个孕妇的家属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去公社拿了货吗?我估计他们是问了公社————” 许林海恍然大悟:“呀,那可能真是的,他们也太用心了吧,我可真没想到” “好了,不过,这种事,你也要量力而行啊,要知道,万一出事了,虽然你是做好事,可那毕竟是公车,这话总是可以两头说的————”耿师傅语重心长地说道。 “知道了,师傅,以后我会注意的,主要是当时那情况,我要是不管,实在是於心不忍,医生说去晚了都可能一尸两命的————”许林海当然知道耿师傅是为了他好,但面对当时的情况,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么多。 > 第97章 这多金贵啊 第97章 这多金贵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快去准备吧————”耿顺德挥挥手笑著说。 “哎————”许林海应了马上跑了出去,想著那两封感谢信,心情都好不了少。 “海哥,这著急忙慌的去哪?我就是猜著你今天差不多得回了,特意过来看看————”成建风刚到队门口,正好遇到正准备出去的许林海。 “我还以为你出车没回呢,师傅刚给我派了个加急单,我等会就得出去,现在去宿舍拿点东西,走,陪我跑一趟。”许林海见到成建风也是一愣。 “好咧————”成建风立马掉头跟著许林海走。 两人边说著这些天的事边往许林海宿舍走去。 “靠,下雪了哎————”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雪花:“海,你这还能去吗?”成建风有些担忧的问。 “这点雪不碍事,再说,越是下雪了,不越得快点去,早去早回,等到下大了更麻烦了。”许林海倒是很淡定的说。 他有过去北方开车的经验,这点雪不算什么,顶多就是路更难走一点,实在不行,到时带上防滑链就行了。 已经答应了今晚出车,他自然不能为了这么点雪就食言。 “那你路上得千万注意啊,我现在也每天有任务,要不然我还挺愿意跟你跑这一趟的。”成建风把人送到车队门口,便准备回家了。 “知道,你也注意安全————”许林海点点头:“哦,对了,有个事可能要麻烦你————”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说————” “就是这段时间可能我大姑的纺织厂厂长会给我打电话,要是你在家接了的话,记得告诉我一下,我好回过去,要是我没在队里,你就跟他说我得信后肯定会给他回过去。” 许林海从纺织厂出来的时候,特意把成建风家的电话留给了胡厂长,没办法,写信总不及时,这么大的事,两人总得有交流,他们约好了每周至少要打一个电话,这是固定的时间,但也怕有特殊情况。 这会连bp机都没有,只能麻烦成建风了。 “嗨,我还当什么事呢,没问题,你要打电话隨时去我家,要不,我给你一片家里钥匙吧?”成建风大气地说道。 “那倒不需要,我等你在队里的时间再打就是了————”许林海笑著说。 两人站在寒风里说著,远远便看到调度室里的小姑娘急匆匆往他们这边跑来。 “哎呦————”突然,小姑娘脚下一滑,硬生生摔了个屁股蹲。 许林海和成建风见状连忙朝她走过去。 “还好吗?没事不————”许林海拉起小姑娘,问道。 “你说你,这黑灯瞎火的跑这么急干嘛,鬼追屁股后面了?”成建风一点不给面子的说道。 许林海瞪了这小子一眼,人家小姑娘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他这话人小姑娘可真不爱听。 “要你管————”小姑娘倔强的拍了拍屁股,恨恨地瞪了成建风一眼,立马快速跑了。 “哎————我说,真是狗咬吕洞宾————”成建风被人懟了,气得牙痒痒。 “你认识?”许林海见成建风说话这么直接,便问道。 “不认识啊,你认识啊——————”成建风一脸无辜地摇头。 “不认识你对人姑娘那么大的气性————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是刚跟她见过,不过她估计是没认出我来,要不然直接把单给我就成,没必要再跑队里去了。”许林海拍拍成建风,跟著小姑娘后面也往队里走。 “看,他来了————” 许林海刚到办公室门口,便见耿师傅指著自己对那小姑娘说道。 “刚刚————是你呀————”小姑娘还在气鼓鼓地,那会黑灯瞎火的,被成建风一气,都没看出来扶她的人就是要帮她去送货的许林海。 “是他啊,不是当著你面他答应说去的吗?”耿师傅不知道小姑娘摔跤这一环节,觉得很莫名其妙:“你这小丫头未必记性那么差?” “把单给我吧,我现在就出发————”许林海也不解释,从小姑娘手里把单接了过来:“这是————j工厂?” 他还以为是给哪个食品厂或者供销社送东西,万万没想到收货单位居然是j工厂。 “对啊,所以才急啊,耿师傅,你这师傅这么————年轻————而且外面还下雪了,没问题吧。”小姑娘越说声音越低,这话说出来显得自己好不厚道。 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且自己还当著人面这样说,她越说越觉底气不足。 可是自己这是第一次独自安排车队,要是出问题,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估计得从调度室滚蛋了。 “放心吧,我们小许师傅肯定比————算了,不能说別人坏话,总之,你就放心吧————”耿师傅对许林海总是万分的信任。 从办公室出来,瞧著还在天南海北吹的几个年轻队员,耿师傅突然盯著大壮:“大壮,你跟小海跑一趟。” “好咧,师傅————”听到点名的大壮,一个弹跳就站了起来,跑过来接许林海手里的东西。 “你要不赶紧回宿舍拿件厚点的衣服啥的?”许林海看著大壮就穿了个工装,有些担忧地说。 擎天柱再好,也不扛冻啊。 “听小海的快去————”耿师傅朝大壮挥手,他也是想著这毕竟是军工厂的活,多个人似乎也更稳妥些。 大壮虽然不会开车,但人如其名,体格子在这,万一遇到点啥事,也好过许林海一个人应付。 许林海没质疑耿师傅的决定,见大壮回宿舍去了,他把自己的东西扔回驾驶室,跟三儿確认了车已经检查完了,没有什么问题后,便准备发车。 现在天气冷,师傅们都捨不得直接用钥匙点火了,都是用摇杆。 许林海从座位下抽出那根五六十公分长的沉重的“z”字形摇把。 三儿给他倒来了一盆热水,许林海把车给浇热了后,站到了卡车前部的保险槓处。 保险槓正中有一个专门的孔洞,他不慌不忙的把摇杆对准摇杆孔,將摇杆的弯曲头塞入到发动机曲轴前端的启动爪孔里,右手大拇指和其他四指分开,握住摇杆往上一提,只轻轻提了两次,擎天柱便发出了有力的嘶吼。 耿师傅站在门口,忍不住点点头。 这卡车摇车比拖拉机摇车可要有技术含量得多,动作不標准可是很容易受伤的。 “师傅,我们走了————” 许林海把摇杆归了位,车热得差不多的时候,大壮也来了,他兴奋地招手跟大傢伙打招呼。 “大壮你这么兴奋干嘛,是出车又不是让你去游山玩水————”刘伟哈哈大笑o “下雪了,路滑,要慢点注意点啊。”其他队员则嘱咐两人。 “等一下,等一下————”突然耿顺德大喊。 许林海正准备加油的动作一顿,整个队就听到擎天柱轰地一声:“又怎么啦? ” 只见耿顺德快速跑向自己的驾驶室,从里面捣鼓出一个包,又快速朝擎天柱跑过来,把包递给许林海。 “这是————”许林海接过包,拿在手上都没打开望向耿顺德。 “我反正要明天才出车,这个你先带著,到时我再去补申请,那边有山路,你拿著备著,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还有,记住,不管什么情况,小命要紧知道吗?”耿师傅再次叮嘱道。 许林海用力点点头,上次跑长途耿师傅都没给他配这这玩意,没想到,今晚跑个省內小长途,师傅居然给自己配上了。 他想想今晚自己要拉的货,再加上,这又到年关了,便也理解了。 但愿这一路能平安顺利吧。 再次跟大家打了招呼后,擎天柱带著他和大壮消失在黑夜中———— 大队里,有队员不阴不阳地说著:“姓许这小子挺能耐啊,这么拼命呢,才回来又跑————” “人家有这能耐,你能怎么著,你去叫你师傅晚上跑唄,他不乐意,你能跑?”刘伟吐了口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轻描淡写的说。 剩下几人也跟著起了身,打了个哈欠:“睡觉了,明天得早起————” “马屁精————”前面说话的队员小声嘀咕道。 不过,没人再跟他搭话了。 食品厂这会还灯火通明,许林海到的时候等著装货的车队居然排成了蜿蜒的长龙。 眼看著要过年了,下面的很多供销社也都在加紧上货。 有些地方已经开始下雪了,说不好哪天货就发不出去了。 这大概也是许林海今晚必须要跑这一趟的原因之一。 队里倒是有防滑链,许林海没领,那链条实在不怎么样,装了大概也就起个心理作用。 他上车的时候就启动面板看了,面板上是可以兑换的,虽说有点小贵,但现在他的积分已经可以让他隨心所欲了,他一点也不担心。 就是不知道擎天柱能不能扛。 “伙计,要爭气啊,我们得顺顺利利跑完这一趟啊。”许林海心里默默祈祷。 大壮別看憨憨的,轮到要下车跑腿的时候,还挺灵活,许林海一个人的时候,都只能自己跑,这有了大壮,他可以安心地在车上等了。 眼看著雪越下越大了,许林海估算著时间,看样子这场雪一时半会肯定是停不下来了,他看著前面几乎没怎么动的车队,有点著急了。 “大壮,把单给我,你坐车里等著,我去找找里面的人,看能不能插个队。”眼看著一时半会还轮不到,许林海只能想办法了。 大壮用力点点头:“好,海哥————” 许林海下了车,把衣服紧了紧,大步朝装车仓库走去。 问了一圈后,他总算找到了食品厂负责调度的冷师傅。 虽然很忙,但食品厂的人对前来装货的师傅都还是很客气的,冷师傅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好话说的样子。 “冷师傅,我也不想来插这个队,但实在是因为我出门的时候,我们队里特意叮嘱了这批物资比较急,你看能不能—— 许林海把自己的提货单递过去。 听到许林海说明来意后,冷师傅只瞄了一眼提货单,便立马从办公室拿出一块写有j工专用车的牌子:“你把这个放到驾驶室玻璃前,我这就安排————” 许林海刚回到车上,冷师傅就亲自跑了过来,指挥著许林海的车子往前走。 本来还带有情绪的司机师傅们,一看到许林海车前的j工专用车牌子后,发牢骚的话都生生给咽了回去,自觉的把道给让了出来。 许林海不禁感嘆,j人优先这话在这一刻算是具象了。 擎天柱被安排到了第一位,装车工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將一箱箱货物小心搬上车厢。 “辛苦你了,许师傅,下雪天儿路不好走,您————”冷师傅递过签收单,语气带著歉意和担忧。 许林海咧嘴一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和大壮一起仔细检查了货厢雨布是否綑扎严实,確认无误后才回到驾驶室。 寒风夹著越来越密的雪花,打在车窗上,很快结成了薄冰。 车轮碾过落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许林海驾驶著擎天柱慢慢驶出食品厂大院。 “海哥,这雪好像越下越大了————”大壮一脸担忧地说。 “不怕,只要有路就能走————”许林海故作轻鬆地说。 出了市区,没有房屋做陪衬后,风雪感觉变得更加凶猛了起来。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车前灯的光柱努力刺破风雪,却也只能照出前方十几米模模糊糊的路影。 大壮连大气都不敢出,时不时望许林海一眼,整颗心一直跟著吊在嗓子眼。 许林海把雨刮器开到最快,但仍不断有雪花粘连。 跑得越久,路面的积雪越厚,车轮开始偶有打滑,方向盘也变得越发沉重了。 许林海不再跟大壮调侃,全神贯注地注视著前方,儘量將车速压低,感觉几乎是在蹭著走。 他依靠著【行车导航仪】提供的清晰路面感和前方的路况预判,精准控制著每一个路口。 遇到上坡或弯道,他更是提前换挡,稳住油门,避免任何急加速或急剎车。 上辈子北方大雪跑车的经验告诉他,车轮一旦失去牵引力导致失控,后果將不堪设想。 大壮则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哪怕紧张得脚趾头也跟著用力,却努力做到不发声,不打扰到许林海开车。 许林海每放鬆一次的时候,就不免对大壮笑笑,对他能做到不打扰自己的行为,他觉得很满意。 司机最怕就是旁边坐著一个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喜欢乱喊乱叫乱指挥的人了o 凌晨时分,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 突然,在一个看似很平缓的上坡路段,车身陡然向右边一呲! 大壮跟著慌得一批:“海哥————”他可看得清楚,右边可是一口看不到边的大池塘。 “別慌————” 许林海极其冷静地向左轻轻修正方向盘,与此同时,极其柔和地鬆了一点油,用於减少驱动轮的扭矩输出。 “擎天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给扶正车身了,仅轻轻晃了晃,便重新找到了抓地力。 就这短短几秒,大壮的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许林海会心一笑:“不错嘛,很敏感哈,就这么一点,你都感知到了。” 大壮用力的呼出一口气:“我不是这一下感知到了,我是一直在用心的感知著,海哥,我————我想拉尿。” 许林海听了哈哈一笑:“行,我在前面靠边停。” 这小子没被嚇尿已经很不错了。 车子靠边后,大壮立马下了车。 经此一遭,许林海知道自己不能再凭上辈子的经验和【行车导航仪】硬闯了,尤其是回程路况只会更糟。 趁著大壮下车拉尿的功夫,许林海立马激活面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適配擎天柱型號的专用防滑链套装,积分瞬间少了一大截,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这可是保命的玩意。 大壮卸了货,缩著脖子回到车上屁股还没坐稳,许林海扬了扬刚到手的防滑链:“走,下车装防滑链。” 说完,他自己先跳下车来,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花,瞬间便朝著他的领口倒灌了进来。 许林海用力把衣领拉紧了,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应急照明灯,踩著雪放到了靠近后胎的位置。 大壮看著许林海拿出的这些玩意,一脸好奇,哆嗦著问:“海哥,这是哪来的,怎么跟队里的不一样呢?这就是你说的防滑链?” 许林海懊悔的看了眼应急灯,这防滑链反正大壮没见过,倒还说得过去,可这应急灯———— 不管了,“嗯,这是我跑长途的时候特意买的,没想到这就用上了。”许林海含糊地说道:“来,帮忙————把那两块石头搬过来卡住前轮。” 大壮跑去抱石头,许林海则动作麻利的將两条沉重的防滑链条抖开。 哪怕带著手套,只拨弄了两下,手指头就冻得发麻。 见大壮费力地把两个前轮都卡住了石头,许林海趴在雪地上,摸索著后轮的驱动轴结构,费力地把防滑链往上套。 钻在冰冷刺骨的车底,每一秒的停留都是煎熬。 大壮手举著应急灯,也跟著趴著,想努力帮忙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 许林海凭著自身过硬的技术,和对擎天柱的了解,没用多长时间便精准地將链条环绕车轮,掛上掛鉤。 然后指挥大壮使用链条拉紧器,用力的將链条拉紧,固定。 大壮虽然冻得瑟瑟发抖,但却在听到自己终於被派上了用场时,立马动手弄起来。 装好后,许林海见大壮冻得直哆嗦,但要他先上车,自己则迎著风一丝不苟的检查了好几遍,他得確保每一切链条都跟轮胎的花纹牢牢咬住。 再次回到车上,隨著许林海的进入,车厢內瞬间涌入一股寒气。 他反上带上车门,坐下后,重重的呼出一口白气,拍打掉身上的落雪,取了手套,边哈气边搓冻僵了的双手。 等两只手都恢復了些许知觉后,他指了指放在副驾驶后面的一个褪色的帆布包。 “呲呲————这呲个吗?”大壮说话还有些哆嗦。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 大壮哆嗦著把那个帆布包拿过来递给许林海。 许林海拿过来后,把包放在方向盘上,在包里摸索了起来,片刻,他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著的布包,眉头微扬,小心地打开。 大壮瞪著眼睛看,一脸好奇。 只见布包里面,居然是两个煮熟的鸡蛋,许林海拿在手里,感觉鸡蛋表皮似乎还带著未完全凉透的余温。 不过,这显然不可能,这是他早上出门时许母给他的,一天了,別说余温,没变成冻蛋都算好的了。 “给————”许林海拿起一个看起来大些的,蛋壳微微有些破壳的鸡蛋,塞到了故意扭头看向外面的大壮手里。 大壮粗糙的手掌接触到那似乎还有温热的蛋壳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满是惊讶和不敢相信的低头看著掌心里白花花、圆滚滚的鸡蛋,仿佛捧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海哥————” 大壮抬起头,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激动,或许两者都有,他声音不再哆嗦,却发著颤:“这————这多金贵啊,我————我喝水就成,这你自己留著吃————” 他下意识就要把鸡蛋给许林海还回去,好像这东西烫手似的。 他虽是男孩,但他是家里老二,从小到大,在他的记忆中从没单独吃过一只完整的鸡蛋,在这物资匱乏的年代,鸡蛋都是要用来换钱的。 许林海早已把另一只鸡蛋剥开咬了一口,这个时期鸡可没有资格吃什么饲料,所以,吃起来更觉香甜,而蛋白和蛋黄一起吃,才不会卡喉。 吃了一半,看到大壮居然还没剥壳,再看他那真诚又窘迫的样子。 许林海眉头微皱,语气里带著不容质疑的坚决:“男子汉,一个鸡蛋墨跡啥,一口就吃掉了,你看看你那冻得跟胡萝卜一样的手,不吃点实在的东西暖和暖和,等会万一再遇到点事,你能有力气帮我?” 说完,他拿过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热水,轻轻吹了一口,就著热水把另一半鸡蛋也吃了。 见大壮还在犹豫,眼神在鸡蛋和开水中间徘徊,他放软了语气,带著责备又亲近的语气说道:“快趁现在没开车,可以喝口热水把鸡蛋吃了,鸡蛋算啥金贵,再说,这玩意再金贵能金贵过身子?吃完我们该继续出发了。” 大壮看著许林海不但吃完了鸡蛋,热水也快喝完了,自己要再纠结只怕还会耽误时间,又听到许林海那听起来似乎严厉却其实是关心的话,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嗯,我听海哥的————”他用力的应了一声,声音里似乎还带著点鼻音。 他不再犹豫,手指笨拙却小心翼翼地剥了蛋壳,然后小小的咬了一口,含糊又带著感激地说:“海哥,这蛋真好吃。” 许林海哈哈一笑:“行,那我们就出发啦。” 重新上路,擎天柱的四个后轮都裹上了牢固的鎧甲,连带著吼声都似乎更有力了。 轮胎碾过雪地,发出带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 大壮感觉自己又找回了出发时的胆子:“海哥,这声音我第一次听见————” 许林海笑了:“你以前没跟师傅跑过雪天吗?” “没,我学车也才这么久,大部分时间,师傅都是让我学修车的,暂时还不够格出车————” 大壮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准。 “哈哈,以后有的是机会的。”许林海哈哈一笑。 防滑链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显得格外响亮,让许林海觉得无比的安心。 链条的强大抓地力让擎天柱如同长跑队员穿上了钉鞋,即使遇到再厚的积雪,和更陡的坡,它也能稳如平地般前进。 这份掌控感让许林海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也放鬆了不少。 看著【行车导航仪】显示的公里数,许林海的心越来越稳。 大壮也深深感受到了防滑链的强大作用,不停的感嘆这东西怎么会这么神奇。 许林海担心这傢伙回去以后会跟大家吹,虽然知道自己这防滑链哪怕这傢伙不添油加醋也能吹上一阵子,但还是不想太过於暴露。 於是轻咳了一声:“大壮,你回去以后儘量不要跟大家形容链条的样子和这个应急灯的事,这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到时免得惹得不必要的麻烦。” 大壮有些不理解,但还是肯定的点头:“好的,海哥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一定一句都不说。” 许林海笑了:“好,等以后你可以单独出车了,海哥送你一副这样的防滑链————” “真的吗?你送我?”大壮激动地说道。 许林海笑著点头:“大丈夫一言既出驱马难追,不过,前提是你可以单独出车哦————” “好的,我回去就好好练车,爭取早点拿到海哥给我的防滑链————” 当擎天柱载著货物稳稳噹噹地驶入j工厂的专路时,值班室的干部早已远远发现了远处的车灯光。 车子来到值班室门口,许林海刚把车窗摇下来,值班室的干部就快步走了过来:“师傅,这里不让进。” 许林海从怀里拿出送货单:“您好,我是省运输队的————” 值班室的干部接过送货单,一脸不敢置信:“这,师傅,真是太————这鬼天气,你们居然真给送来了,快,快进来喝口热水暖和暖和,我马上安排人卸货————” 许林海朝大壮点点头,两人一起下了车。 值班室里灯火通明,那值班的干部激动地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就从里面跑出来好几人。 许林海开著车跟著进去卸货,大壮则坐在值班室等。 卸完货,许林海拿到收货单,婉拒了对方留宿的提议,回到值班室,准备把热水壶再加点热水后就回程了。 刚刚卸货的一个同志朝值班室快步跑了过来:“师傅,麻烦稍微等一下下,队长给你们准备了一点吃点,你们吃完再走。” 不容许林海他们拒绝,另一个同志给两人送来了几个热呼呼的馒头:“这是刚出锅的,你们实在不愿意在这住宿的话,就拿著路上吃————” 许林海笑著接了,住宿人家要收拾,太过麻烦,这馒头接了的话,人家好安心。 回程的路,雪更深了,看著已经没过脚踝了。 整个道路上没再见过一辆车,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车两人了。 防滑链的效果显著,虽然速度还是很慢,但擎天柱跑得很稳,让许林海觉得很是安心。 为了不打瞌睡,许林海和大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甚至还聊到了大壮喜欢的玻璃糖女孩身上。 说到这个,大壮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身体都垮了下去,瓮声瓮气地嘆了口气:“唉————” 许林海借著外面的雪光,瞥见大壮那副蔫样,觉得有点好笑,:“这是怎么了?不是前一阵还见你兴冲冲的给人家跑前跑后吗?” 大壮的声音更委屈了,闷闷地说道:“她前两天跟我说让我以后不要再给她干活了————” “哦?”许林海挑了挑眉,带著点揶揄的笑意,“那你没问人家这是为啥啊?“ “我————我也问了啊!”大壮坐直了身体,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挫败感,嘆了口气后,又耷拉了下去:“我问她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 “是啊,为什么?”许林海专注地盯著前方被车灯撕裂的雪花,追问道。 大壮再次重重地嘆了口气,模仿著玻璃糖的语气,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她是这样说的,那个开始吧,我刚来,你也来没多久,我们互帮互衬也没啥。现在我这都熟悉了,还老让你这么个大小伙子帮我————嗯,怪难为情的,那些个师傅们,都笑话我们了,就是那个影响————影响不好。 “ 他学完,不满的嘟囔:“海哥,你说说,这有啥影响不好的嘛?我就给她打打饭,打打水啥的,偶尔给买点东西,他们那些人嘴咋那么碎呢?再说,再说,有什么影响吗?” 第98章 何乐而不为 第98章 何乐而不为 这个问题,让大壮困惑好些天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整天心头闷得慌,那玻璃糖自从说完那些话后,再看见他就像陌生人一样,让他心里怪难受的。 只是听著这些,许林海心里暗自琢磨开了,觉得这姑娘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像之前说的是见谁都要占点便宜不放手。 就是不知道这是找到更合適的主儿放过大壮了呢?还是在这上演戏欲擒故纵的戏码———— 他转念一想,唉,这人心隔肚皮,他不清楚情况,可不敢乱给人出主意———— 正当他纠结怎么跟大壮这直肠子解说的时候,越来越密的雪花让他把对那些虚无縹緲的儿女情长的猜测,给深深压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方向盘前那能见度不过几米的路面。 对旁边还在独自伤神的大壮说道:“壮,眼下这事儿吧,哥我不太知情,就你说的信息也太少,咱俩在这瞎琢磨没用。 反正就听你说的,哥觉得人家姑娘能跟你说清楚,没藏著掖著这算是好事————这雪好像下得更大了,咱不为那事伤神了,先把车安稳地开回去再说哈。 至於她的事,等我们回去,你要再想跟哥聊,我们再找机会好好分析分析,你看成不————” 大壮一听,立马坐直了身板,双眼瞪大望著车前,连连点头:“好咧,好咧,哥,我不说了,我看路————” 许林海咧嘴一笑:“这就对嘛————” 等到天色大亮,许林海和大壮才带著一身厚厚雪甲的擎天柱回到大队里。 当晚直接睡在队里的耿顺德听到熟悉的引擎声,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披著外衣就迎了出来。 他走到门口,看到许林海笑著和大壮一起从车上下来,两人虽然略显疲惫精神却还不错的样子,耿顺德眼神有些复杂,既有些心疼,似乎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讚赏。 “小子们,可算安全回来了————看著这雪越下越大,害得老子担心了一晚上!”耿师傅望著依旧没见小的雪花,对朝他走来的俩人说道。 “师傅,海哥可厉害了,一路上我紧张得脚指甲都跟著用力,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大壮手舞足蹈,夸张地说。 许林海眉头上扬,从兜里把收货单递给耿顺德:“你听他说,就路上稍微有点打滑而已,都是大路,没多远的山路,还好————” 耿顺德接过收货单往大壮头上抽过去:“开车你脚指甲用什么力,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开车用脚开?” “可不得用脚开吗?那剎车、离合器不就得用脚吗?”一向憨憨的大壮这会反应不知道多快,立马反驳道。 “咿呀,不得了啊,跑了趟车,嘴皮子都顺滑了啊————”耿师傅直接上傢伙。 师傅三人哈哈大笑。 “行了,把车停好,你俩赶紧回去休息吧,那个小海,今天暂时没安排你的事,我等会要出去,要是调度室有急活,我让三儿到时去叫你,要是没叫你,你就休息一天————”耿顺德笑著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 “好————”许林海点点头,回到车上把大衣拿了下来。 临走,他用手轻轻擦了擦后视镜上厚厚的冰霜,里面露出自己略带疲惫却因完成任务后放鬆的笑脸,忍不住拍了拍擎天柱的大脑袋,自言自语:“擎天柱,好样的!” 临到年关,接下来耿师傅没再给许林海安排长途了,天天就周边和市里的几个单位跑著。 活不多,许林海不跟其他人一样,下了工就扎堆聊天喝酒,他有太多事要忙了。 何秋水打来电话问他年前或者开年能不能送一趟货过去。 许林海特意去调度室看了下排货安排,看到刚好有他们供销社的活,再算著自己手里也刚好积攒了一点配件,便赶在年前又跑了一趟,把过年的费用攒够了。 就这样,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年根。 队里过了小年就陆续开始放假了,除了客运班外,上班到最晚的一般是维修班,得等到所有的车都归了队,检修完以后才会放假。 耿队长带的队,因为有三儿在,他们的车除非有要大检修的,基本就在自己队里给消化了。 许林海也因为自己会修车,所以,並没有把擎天柱送去维修队。 小年的前一天,队里总算完全清閒了下来,大家都归心似箭,就等著发了工资和奖金便直接回家。 特別是那些长年跑长途的师傅,一天跑几次调度室,就等著看什么时候下通知交钥匙、封车。 许林海倒不是很著急,反正回去他也没什么別的事,就当多值班几天了。 小年后的第二天,耿顺德一早把许林海叫到办公室。 他叼著根烟,背著手,脸上还带著些许老神在在地笑意:“小海啊,虽然你今年才到队里来,但確实干得不错,这是队里给你申请来的奖金,喃,虽然不多,但也是对你的鼓励,希望你来年再接再厉————” 许林海接过信封,咧嘴一笑:“谢谢师傅,多谢师傅教导有方,队里给我机会————” “要说教导我真不敢邀功,主要是你自己有能力,这么说我还算是捡了便宜了,哈哈————”耿师傅哈哈一笑,今年他们队可在四个货运队里成绩最好的,不但许林海有奖金,他的奖金也是很乐观的。 但听了许林海的话,耿师傅还是很满意的点点头,就怕这种年轻人,有了点成绩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虽然知道外面除了三儿没別人了,耿顺德小眼睛还是忍不住先瞟了瞟外面,压低声音:“那个,队里现在基本停运了,但我给你弄到了一美差————” 许林海听到眼睛一亮,把信封往口袋里一塞:“哦,师傅,是什么美差?” 耿顺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提货单:“这是我今天去调度室看到的,给润泽县供销社和下面分社的送货单,我还特意查了下地图,终点离你家好像不远,我就直接跟调度室说了,这趟货归你去送,完事后,你直接开车回家————” 许林海连忙接过送货单,这可不是离他家不远吗?虽说开车要个把小时,但比自己去挤班车回家可不要太方便了。 “那师傅,我回家————这车————”他不知道这过年这么多天,车开回家有没有事。 “听不懂?”耿顺德瞪了他一眼。 “懂,懂,我知道了,我回去一定把车检修得明明白白的,过完假期归队保证可以直接出车————”许林海嘿嘿直乐。 “傻小子,路上稳点,千万注意安全,年后队里都是初六归队,你开了车回去,初五便过来吧,提前一天归队————” “谢谢师傅————”许林海真心实意的来了个九十度的弯腰礼,这是耿师傅特意给他行的方便,让他能风光体面的开车回家过年呢。 这半年来,虽然很多时候是因为自己的本事让耿师傅一次又一次的愿意帮他,但是没有耿师傅,他知道自己就算再有本事,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造化,虽然耿师傅是没教过他开车、修车,但心底里他是认这个师傅的。 “行了,准备准备便回吧,哦,还有,这批货只要明天能送到就行,你看是今天走还是去买点年货啥的,明天一早出发,这都隨你————” 对於到了年底的货运,队里要求没那么严格了,供销社也不敢强求了,只要年前能到他们就阿弥陀佛了。 每年春节队里只会安排少量住得近的司机和车辆值班,只用来应对可能发生的紧急运输任务,比如救灾或者紧急的急救药品运输这些。 其他稍微住得远的,或者长年跑长途的司机师傅们都会在小年前一天就基本全回家了。 拿著提货单从办公室出来,许林海立刻著手开始准备,他得先去置办一些年货,虽然上次出来的时候,也给许母留了些钱,但是,凭著他记忆,他们肯定也不会捨得办什么年货。 还有,回去的时候,他还得跟胡厂长见个面,这些天自己又做了好些成衣的手稿,还有一些对来年成衣的生產线的规划,这个规划只能算是他的建议,胡厂长会不会採纳他倒不会去强求,但还是可以提一提的。 还有品牌图標,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胡厂长提了一嘴,厂里的设计师的意思就是写个润泽县纺织厂就行了。 对於这点,许林海倒也没意见,只是自己见识过这个图標对於长远来说,意义有多大,既然都要做了,就把这种观念早早种到老百姓的心坎里更好。 往后,等到名头打响了,就可以申请专利了。 他准备先去买买买,至於回去,就看买完后到什么时候了。 於是,在宿舍稍微收拾妥当后,他便叫上成建风一起,准备先去集市,再去百货公司。 手里有了钱,车队发了各种票,加上自己本身有的票,许林海顿时觉得底气十足。 看著那衣柜里,只有几件以前的旧外套和两套补了数个大窟窿的內衣內裤,许林海出发前就想好了,必须得买两套像样的衣服。 两人没开队里的车,怎么说那也是公家的傢伙,万一被人举报了影响不好。 骑上自行车,两人先去市里最出名的老集市。 这个集市平时也是和那鬼市一样,逢五才开的,这不到年底了,从小年开始,便日日有集。 猜到人会不少,但到了现场,还是让两人有些傻眼。 “咦,我往年也会来,好像没这么多人啊————”成建风很少来集市,但每年年底他都会陪奶奶来一次,主要就起个拉货的作用,平时最多有时间逛逛百货公司,虽说百货公司一到放假人也不少,但到底没这里这么夸张。 “今年很多知青都返城了,应该是比往年更热闹一些————”许林海说道。 他叮嘱成建风:“把钱捂好,这里头小偷可不少————” 成建风立马拍了拍胸脯,自己的钱贴著胸口放著呢,外衣袋里就放了些零钱,肯定没事。 两人顺著人流挤了进去。 一眼望去,琳琅满目的摊位上全是各地特產。 那些平时罕见的腊肉、腊肠在摊位上掛著,油亮诱人。 路边地上一大筐一大筐的红薯粉条和野菜乾,开撒著,行人们可以任意挑选。 炸得金黄的油豆腐摊面前很多人就跟不要钱一样的,感觉要靠抢才行。 炒得香喷喷的瓜子、花生,则堆得像小山一般。 许林海在几个摊位前停了脚,熟门熟路地各种砍价,买了好些本地少见的干香菇、木耳,还特意买了这辈子从没吃过的腊肠。 他前世还挺喜欢吃腊肠的,有一个老友老家每年都会做腊肠,总会帮他做一些,刚看到腊肠的时候,他还恍惚了一下。 腊肉许林海只买了一块,他觉得许母可能自己会熏一点,再说,家里孩子多,吃新鲜肉更好。 成建风对於这些鱼鱼肉肉,乾菜啥的没兴趣,这些他奶奶都会置办,他就边看边等许林海。 许林海和腊肠老板討价还价的时候,成建风对旁边的糖画摊產生了兴趣。 看著师傅刚做的一套十二生肖,成建风选了个自己的生肖,又选了三个小人的,递给许林海:“喃,这三个带回去给小凤凰他们吧。” 许林海笑著接过来:“那我还得买一个给齐聪聪才行————” “哈哈,你家小屁孩太多了————”成建风哈哈一笑,又从架子上取了一个:“老板还要一个————” 许林海连忙掏钱:“老板,再包三个吧,一个单独打包————” “不是,你准备拿去卖啊,这么多————”成建风打趣道。 “一个给罗乐,一个给我叔叔家小儿子,这玩意新鲜,孩子们肯定都喜欢————”许林海笑著说,用不了多少钱,能让孩子们开心一整天,何乐而不为。 成建风给他接了两袋:“你这可真是来办年货的,这大包小包的,幸好师傅让你开车回去,要不然挤班车到家不都得挤扁了?” “挤班车我就不买了,回去镇上买点得了————”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成建风看到有卖南瓜籽的,顺手给他爷爷拿了两包。 许林海看著自己和成建风两人手里沉甸甸的网兜,终於说道:“行了,就这些吧,再多自行车该拿不下了。” 把东西送放到宿舍,去食堂隨便吃了些东西,下午两人又转战百货公司。 集市虽然热闹,东西也相对比较实惠,但基本只有吃的,偶尔有两个卖布的,还有些偷偷摸摸,要想买新衣成衣还得去百货公司才行。 百货公司这些天也是人山人海,大门口掛著大红的欢度春节横幅,让人觉得有那年味了。 走进一楼,人头攒动,此起彼伏的討价价声一点不逊於集市,只是看起来比集市要多了份秩序而已。 搪瓷脸盆、暖水瓶这些日用百货柜檯前更是围满了人。 许林海和成建风直接选择去二楼,许林海的目的是衣服鞋帽区。 鞋子许林海没准备买,队里发了好几双绿色帆布解放鞋,还有一双他现在脚上正穿著的黄色翻毛的大头皮鞋。 成建风不喜欢穿解放鞋,他脚跟自己一样大,把几双从没穿过的都给了许林海。 许林海准备这次回去的时候,带几双回去,可以给许林山。 至於大头皮鞋,一般买的哪有他们运输队的质量好,再说价格也贵得离谱。 成人衣柜檯前人也不少。 大多是中年女同志到年底给全家老小来置办新衣的。 然而虽说是置办新衣,可供选择的却並没多少。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沉闷的蓝、灰、绿、藏青,女同志这边偶尔有几件红色外套。 男装除了肥大的中山装,便是工装夹克,女装款式不是格子呢外套就是灯芯绒上衣,裤子则是一色的深色。 正如许林海跟胡厂长说的,顏色黯淡,剪裁宽鬆,完全不考虑人的体型差异。 许林海走近女装柜檯,现在流行的的確良衬衫,顏色倒是有些亮色,粉的,花的,浅蓝的,但款式都是统一的翻领,连荷叶边都很少有。 掛在墙上给店里当招牌的几件外套,顏色深重,腰线模糊,唯一的花色可能就是竖条纹或者格纹。 “唉,怎么年年都是这些啊,就这个模样的,我都穿坏几件了,买来买去就买个新而已————”一个大婶拿著件藏蓝色的外套对著自己闺女比划,小声抱怨。 “是啊,穿出去都一个样————”小姑娘明显不喜欢,站在那里別彆扭扭,左顾右盼,一点也没有对新衣的欣喜和渴望。 然而,这话却让许林海心里一喜,眼前这单调的衣服,不正好与他刚从胡厂长那里爭取到的合作机会,以及这些日子自己设计的新颖、注重区分大小码、花色创新的图纸形成了强烈对比吗?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胡厂长当时激动地说內衣三天就抢光的场景,老百姓们不是没有对美、对个性的渴望,只是被市面上这千篇一律的老旧款式压制著罢了。 成衣这个市场缺口太大了,这个念头在许林海脑海中无限放大。 胡厂长已经吃到了內衣的甜头,然而內衣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大戏绝对在成衣上。 现在这百货公司的货架,恰恰印证了他之前对胡厂长所说的,不是按计划盲目生產大堆雷同款式,而是要快速推出多样、合身、有特色的服装! 看现在这场景便知道,老百姓手里不是没钱,人嘛,不管在什么时期过年都想图个新鲜漂亮,可现在这市面上能买到的,实在乏善可陈。 这是县纺织厂,哦,不止,也正是他许林海大展拳脚的机会。 可惜,他跟胡厂长对接得太晚了,要是再早点,早点开通生產线,早点投產,抓住年尾巴,生產一批冬款,他都不敢想———— 不过,只要能赶上来年春季市场,他敢肯定,润泽县纺织厂一定可以一炮而红———— “想什么呢,没看得上的吗?”成建风见他站在柜檯前看来看去,就是不下手,便问道。 许林海收敛心神,哪怕心中再激盪,这年这是要过的。 他给许林山挑了件款式老旧,但料子结实耐穿的藏青色涤卡中山装。 又给许玲瓏选了件相对鲜亮些的枣红色格子外套,这是他选来选去整个柜檯里最符合年轻姑娘的款式了。 想了想,也给李春梅也买了件格子呢外套。 给许母也买了件新棉袄。 至於许伶俐则去儿童区选了一个儿童套装,然后估摸著她脚的大小,选了一双白球鞋,他记得许伶俐跟他念叨过,她就想要一双白球鞋来著。 至於两个小侄子,则各买了一套年娃娃棉衣,想著两个小傢伙穿上的样子,许林海不由得笑了。 “天啊,你这可真是大放血啊,人均一件啊。”成建风见许林海这杀疯了般的操作,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许林海笑著摇头:“怎么办呢,我能这个买那个不买吗?不得公平公正?” “哈哈,真麻烦,不过,想想他们拿到新衣服时的模样,確实让人开心————”成建风接过许林海手上已经付了钱的衣服:“看还要买什么,我给你拿。” “谢谢,叫你来就是为了这的,唉,人嘛,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家人开心嘛,钱总是赚不完的————”许林海把几个包裹递过去,笑著说。 “你自己的呢?”成建风提著衣服问。 “哎呦————等等,我真把自己给忘了————”许林海哈哈大笑,回去男装柜檯,给自己选了一件比较合身的军装大衣,另外买了两套全棉內衣。 总共也就花了一百多一点,几张布票,但总算全家老小都买整齐了。 再次下到一楼,他把衣服往成建风手里一塞。 便挤进人堆里,跟那些像是不要钱只需要抢的大娘们手里抢了一些在县城便买不到的稀缺糖点,主要是耿师傅给他特批了这些票,回到县城他用不上,可不得在这里给用了。 再次挤出来,他接过一半成建风手里的新衣,两人走出大门,此时冬阳已经偏西。 许林海对成建风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走,先回队里把东西放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来队里这么久了,我还从没请你吃过饭,反正这个点了,我今天是肯定没法跑了————” 成建风爽朗大笑:“哈哈,行,这逛街可真他妈费劲————” 两人来到红星饭店,这次许林海没去找陈一刀,他太忙了,而且,他怕人家又要特意给他打折。 成建风今天不用值班,两人买了一瓶白酒,选了个偏僻点的桌子,边吃边聊。 “你们过年是怎么样的?”成建风问道。 当许林海描述往年家里许母张罗年饭、兄弟姐妹打闹、一家人围著热腾腾的饭菜说笑的场景时,成建风更是一脸羡慕。 他轻轻嘆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便干了。 这一操作让许林海一下子慌了神———— 成建风深吸了一口烟,猛喝了两杯酒后,主动跟许林海说起了自己的父母:“其实,我看到你买这么多东西回去,家里有老娘等著,有兄弟姐妹盼著,我真还挺羡慕的。” 许林海跟他碰了个杯,两人都是一口乾,他没跟著问,而是等著成建风自己主动说。 成建风侧过脸,避开了许林海关心的目光,望著窗外亮起的千家灯火:“我从小便是我爷爷奶奶和哥哥带大的,我们家连我父母的照片也没一张,二十二年来,他们从没回来过过年,爷爷从小便跟我说,每到过年,便是爸妈的关键时期————” 他说关键两个字的时候,咬得格外重,就像是多年来反覆咀嚼这理由留下的习惯性苦涩。 “小时候我不懂,看著別人都有爸爸妈妈,我便跟我哥闹,我哥比我整整大了十岁,他什么都让著我,但唯有说到爸妈,他总是把我一顿批,叫我不许瞎问,因为,他们都在为国家做贡献————” 他扯了扯嘴角,“后来慢慢长大了,我也就不再问了,我哥————与其说他是我哥,其实他更像是我半个爹,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就拉扯我,他到现在也没成家,我也是有原因的。”成建风有些內疚。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压抑著一股深深地心酸:“其实我有时挺羡慕你的,看你回去买这买那,到了家里全家人对你嘘寒问暖————我这————回到爷爷那就像完成任务,回我和我哥的家更像是回宿舍,冷冷清清,没点菸火气儿————” 他轻轻嘆口气:“有时候想想,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忙什么,要忙到什么时候,爷爷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了,他们一年到头都顾不上家里———— 我就常跟自己说,我得理解他们,他们肯定是在做著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吧————” 成建风话越说越轻,最后几乎把头埋到了臂弯里,只剩下无尽的失落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命般的孤独感。 一阵冷风从窗口灌进来,许林海看著这个平时开朗爽气的兄弟,没想到他心里居然藏著这样沉重的缺憾和心酸。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动作是尽在不言中的理解和安慰。 成建风突然抬起头来,把眼一抹:“嘿嘿,没事了,我就发发牢骚,我为他们骄傲,我不后悔做他们的儿子————” 许林海再次把两人的酒杯倒满:“来,干了,祝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身体健康————” “干了————”成建风笑著一仰头把酒直接倒了下去。 许林海慢慢扯开了话题。 成建风喝得酩酊大醉,许林海把他送回家的时候,成建钢没在家。 不放心让成建风这样子一个人在家,许林海把人放到床上,自己则在他家沙发上窝了一晚。 第二天,见成建风虽没完全醒,但人已经没事了后,许林海早早出了门。 他今天不但要回去,除了两个地方卸货外,他还要跟胡厂长再面对面再沟通一次。 在县供销社卸了货,他把车停到了纺织厂家属院,跟许红秀打了招呼后,便径直找到胡厂长办公室。 胡厂长这次见到他,不像以前那么意外,只是很高兴地给他倒茶,让座。 许林海笑著问了好,开门见山道:“厂长,这不我送完这趟货就放假了,今年可能不会来这边了,想著把这些日子做好的手稿给您送过来,您上次打电话也说让我来跟您探討一下明年的计划————” 胡厂长一拍大腿:“可不是,我就等你来呢,放心,生產线我们年前都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小组长人选我也安排好了,都是踏实肯乾的,至於设计小组,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跟大家见个面,他们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要等著你这个掌舵的来主持大局————” “那,您安排下,我初四晚上下来,初五上午我跟队员们见个面,大家都相互了解一下,开年上班就可以开始干活了。”许林海点头。 “行,行,没问题,你的图纸我们已经仔细研究过了,都说绝对有搞头,年前內衣生產线加了一条,卖得那叫一个节节高,成衣市场,依我看啊,肯定会更加不得了,你安心回去好好过个年,来年咱们好好大干一场————”胡厂长越说越兴奋,好像已经看到面前的金山银山。 对许林海的欣赏更是直接明了,对这件事了解得越多便越是懊恼,居然让这么一宝贝疙瘩就这样从手里溜了出去,实在是悔不当初啊。 可惜的是,许林海並不知道他的懊悔,要不然一定会好好开导他,不管他当初再怎么留,自己肯定还是会去运输队的,因为他始终如一,他不会放弃开卡车的梦想。 两人又细聊了些关於生產线的准备情况,確保节后能顺利衔接上后,许林海才告別了胡厂长,再次回到许红秀家。 > 第99章 自告奋勇当所长 第99章 自告奋勇当所长 听说许林海开了车回来,而且,是直接开回老家后,齐聪聪闹著一定要跟许林海一起回外婆家。 许红秀厂里也已经放假了,见儿子这样,她也有些心动:“小海,我们可以一起吗?” 她也好久没回娘家了,想著年前回去见见父母,村里还有辞年的说法,就一起去搞了。 “当然可以,大姑父也一起回去吗?”许林海点头。 “他应该不能回,別人放假了,他可不能放假,还得全厂机器检修。”许红秀笑著说。 听到说可以坐卡车,最开心莫过於齐聪聪了。 许林海也乐意,上次就答应过要带他溜一圈的,这算是完成上次的承诺了。 天气虽然有点冷,但阳光不错。 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心情都很好。 “大姑,我们要先去公社把货卸了,不能直接回去————”许林海到路上才记起跟许红秀说。 许红秀呵呵一乐:“我们又不赶时间,半夜回去都没问题。” “对呀,对呀,这样我就可以坐好久的车了。”齐聪聪在车上出奇的乖巧,虽然兴奋,但是完全不敢打扰许林海一点。 到了公社卸货的时候,许红秀看到公社主任居然对许林海那么客气,心里也是很感慨,她以前可从没想过自己这侄子居然会有这么一天。 送完货,跑了一个小时左右,一路顛簸终於回到了他们镇上。 车子开到村口时,轰鸣声立刻引来了在村头晒场上玩耍的孩子们。 小萝卜头们追著车子跑,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小海哥回来咯!小海哥开大卡车回来过年咯!” 听到动静的许伶俐丟下玩具,打著飞毛腿就往村口跑,边跑边朝家门口喊:“妈,妈,我接二哥去了,二哥开车回来了。” 小孩子们的喊叫声,也把好些大人引了出来。 许林海在村口把买来的东西刚放下,远远就看到一大群小子朝他们飞奔而来o 幸好,自己也算是做了点准备的。 许林海拿出买的糖果,每人分了一颗,许伶俐那个神气劲啊,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了。 听到动静的许林山也骑著自行车跑了过来。 许林海帮著把东西全部放上自行车后,便准备去公社停车。 看著小傢伙们全部眼睁睁的望著,他笑著把后栏杆放下来:“来吧,都上来,我带你们兜一圈。” 小傢伙们高兴得那叫一个手舞足蹈。 村里几个十几岁的孩子也跃跃欲试想过来,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许林海对著几人偏偏头:“一起上吧?” “我们也可以吗?”大点的孩子惊喜的边爬车边问。 个子小的,自己爬不上去,大一点的孩子在上面接,许林海在下面抱,一个个全部都给送到了车上。 “哥哥们看好弟弟妹妹啊,都抓住拦杆,不能爬车知道不?”许林海故作严厉的摆著脸叮嘱道。 “好!”最大的是罗队长的小儿子,他最先爬上车,答应得乾脆利落。 “坐好了,听话的话,下车还有糖吃————”许林海笑著说。 许伶俐则早早爬进了副驾驶,看到许林海上车,她急得不行:“二哥,你怎么给那么多糖给他们呢,够我吃好久了。” 许林海颳了刮她的鼻子:“平时,他们有吃的不也有给你吃吗?这叫分享知道吗?” 许伶俐哼了哼,一脸不服气。 齐聪聪老老实实坐著没下车,把许林海给他的糖人偷偷地藏到了身后。 “哥,你跟大姑先进去吧,我停了车就回————”见许林山把所有东西都掛到了自行车上,许林海便要他们不要站在这等自己。 “行,你小心点,罗赞,你要看好这些小的啊————”许林山其实是不想让许林海带这么多小的坐车的。 但自己这弟弟从小便是村里的孩子王,现在这么多孩子要跟他玩,他阻止不了。 “海哥,海哥————”许林海刚把车发动,便听到不远外罗兵和罗乐边喊边朝他们飞奔而来。 许林海从窗户露出头等著两兄弟:“跑慢点,等你们就是了。” 两人跑过来了,也不囉嗦,麻利地就爬上了后车厢。 有了罗兵在后车厢许林海更放心了。 他足足带著孩子们从村口到公社的路,转了三个来回,孩子们还意犹未尽,就这一趟,孩子感觉比过年还要开心。 到了公社,免不了又跟肖主任聊了好一会。 小傢伙们谁也不肯先回去,罗兵也怕小傢伙们到处乱动,把车给弄坏了,不是拍这个就是嚇唬那个。 没得办法,许林海只好笑著跟肖主任把话题给结束,带著十几个大小傢伙们一起回村。 他是被小傢伙簇拥著回到村里的。 大姑已经到了爷爷家了,许林海回到村里后,给小傢伙们一人分了颗糖,才勉强把人给驱散了。 路过爷爷家的时候,他也进去打了个招呼。 回到自家院里,远远便闻到饭菜香扑面而来。 堂屋里终於又点起了大灯泡,这是家家户户的过年特权。 厨房里许母和嫂子李春梅正在灶上忙活,许玲瓏带著两个小侄子围著桌子嘰嘰喳喳地闹腾,看到许林海进来,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二哥————” “小海————” “总算是回来了————”许母立刻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出来,看著小儿子一身新装精神干练的样子,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妈,嫂子————”许林海笑著喊了一声。 “哎————快,快进屋暖和暖和,这一路上累不累啊?”许母上下打量著儿子,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不累————”许林海笑著摇头。 “小叔叔,小叔叔————”小凤凰一点也不认生,张开双手抱著许林海的大腿就要往上爬。 “哎,小凤凰啊,有没有想小叔叔啊————”许林海一把把小傢伙抱了起来,边逗著她,边走过去逗小永久。 许林山也从堂屋走了过来了,笑著拿起许林海脱下的外套:“东西都放在堂屋了,买了些什么,这么多,我是推著车回来的————” “就过年了嘛,想著你们也没上街,师傅说我可以开车回来,我不就去多买了些————” “二哥,齐聪聪有小糖人————”许伶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跑到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大杯凉白开,一脸羡慕地问许林海。 许林海把小凤凰放到了地上,“放心,你也有————” “哇,真的啊,二哥,你最好啦————”许伶俐跑过来,抱著许林海的手臂直摇晃。 “行了,看你这一头汗的,全蹭你二哥衣服上了。”许母笑著拍许伶俐。 许林海把大家都带到堂屋,把给家里人准备的年货一样样拿出来。 最先给的就是三个小傢伙的小糖人,三个小傢伙一脸好奇地看著,谁也捨不得吃。 “这是可以吃的,就是糖————”许林海解释。 “不吃,我要留著————”许伶俐就舔了点尖尖,心里想吃得不行,但还是忍住了,然后,紧紧地盯著其他的东西:“二哥,这还有两个————” “一个给罗乐,一个给许欢,你不许吃了啊————” “哦,好吧————我还想跟罗乐显摆显摆的,他也有啊————”许伶俐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 “妈,这是给你买的————” “哥,这是你的————玲瓏,喃,这是你的,就这个顏色看著你能穿,別的,我看不上————”许林海把衣服一件件递过去。 收到衣服的人,一个个脸上除了高兴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好了,他们已经很多年没买过新衣服了,最多就是过年的时候去布市买几尺新布,然后找个裁缝铺子,一人做一件。 许玲瓏已经迫不及待的把衣服打开来:“妈,好好看————” 许母爱不释手的抚摸著新棉袄,口里却说著言不由衷的话:“小海,浪费这钱干什么,妈有衣服穿————” o “嫂子,这是你的————”许林海又拿开一个袋子。 “我————这————我也有吗?”李春梅刚进到堂屋,便听到许林海叫她。 “试试合不合適,我估摸著买的————”许林海笑著说道。 李春梅连忙用力在围兜兜上把手擦了又擦,双手接过装衣服的袋子,眼睛微红地望向许林山。 许林山笑著点点头,他也没想到许林海居然不但给自己买了衣,还给李春梅买了,让他內心既感动又愧疚。 这一年,自己身体不好,就开年上了两个月工,一直没往家里拿过钱,他有心想过年给李春梅买件衣服,但实在是手头不允许,他把自己的衣服放到了凳子一边,轻轻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 许林海对他笑了笑,“试试看怎么样,合不合身————” “肯定合身的,我手脏,怕弄脏了,等会再试————”许林山有些哽咽地说。 “行吧————” 许伶俐已经把小糖人放到了一边,小脑袋瓜不住往前凑,小眼睛委屈巴巴的:“二哥,我是不是有了小糖人就没有新衣服了?” “那必须啊,有了吃的,怎么还能要衣服呢————”许玲瓏穿上新衣服,站在那面花纹斑驳的镜子面前,边左右转身,边调侃许伶俐。 眼看许伶俐金豆豆就要掉下来了,许林海把小白鞋塞到了她手里:“你的————” “哇,小白鞋,我的小白鞋————”许伶俐破涕为笑,立马坐到凳子上,双腿一甩就把脚上的破棉鞋给甩飞了:“哈哈,我也有小白鞋了,唉,可惜明天不上学————” “哈哈哈哈————”大家听到她遗憾的嘆气声,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最小的两个小傢伙,看著一家人哈哈大笑,也跟著哈哈大笑。 “好漂亮————姑姑好漂亮————”小凤凰看到许玲瓏穿著新衣服,两眼放光,一不小时就爆金句。 “小凤凰也有哦————”许林海拿出最后三套,把小凤凰和小永久的都给了李春梅。 然后最后一套,在许伶俐面前晃了晃。 “这是我的吗?二哥,我最爱二哥了,呜呜呜————”许伶俐见自己还有,刚还哈哈大笑的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哭了,不是应该笑吗?”许林海被许伶俐搞懵了,揶揄道。 “呜呜呜,我不知道啊,我就想哭啊,我不但有新鞋子,还有新衣服,妈,呜呜————”许伶俐越哭还越伤心了。 “好了,好了,再哭就不给你了,看你哭的等会鼻涕都沾衣服上了————”许玲瓏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哽咽地嚇许伶俐。 许伶俐连忙双手擦眼泪,反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然后一把把衣服抢了过来,抱在怀里:“二哥给我买的,你说不给就不给吗?我不哭了,我要穿新衣服————” 说著她从凳子上蹦下来,笨手笨脚的开始脱身上的旧衣服。 这时,李春梅和许林山也从房里换了衣服出来了,大家脸上都洋溢著笑意。 “还行,都还合身,看样子,我的眼光还不错。”许林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己夸自己。 “妈,你也试试嘛,你多少年没买过新衣服了。”许玲瓏把许母拉了起来,便开始给她脱旧衣服。 “我————肯定合身的,我晚上试————”许母实在是怕弄脏了,连忙打住许玲瓏的手。 “好了,那就晚上再试————这些是我买的吃的,腊肠,腊肉,香菇干啥的,妈,您收一下————”许林海把其他大包小包的一起给了许母。 “你这孩子,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家里还有肉呢,小年的时候,队里杀猪也分不了少给我们,过年的肉是有了的————”许母口里虽嘮叨许林海不该买这么多东西,但还是一样一样的拿起来,往大缸里收。 这些日子,家里条件好了不少,小凤凰和小永久眼见著长了肉,脸上都开始有婴儿肥了,再加上这一身新衣服,两个小傢伙像两年画娃娃一般,可爱极了。 许玲瓏把身上的新衣服又换了下来,一把抱过小凤凰在她脸上亲了又亲:“呀,我们小凤凰好漂亮好可爱啊————” “小永久也好可爱————”许林海抱起小永久也亲了亲。 许伶俐终於自己把衣服给换好了,在镜子面前转来转去:“我好好看,好好看呀————” 大家又笑了起来:“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 “二哥,好不好看?” “好看,我们伶俐是村里最漂亮的妞———— 哈哈哈哈———— “二哥!你真好!”许玲瓏大声说,引来许伶俐的附和:“就是就是!” “妈,这些是糖果啥的,你看著留著,別让伶俐都给偷吃了————”许林海促狭地笑道。 “我不偷吃,我有新衣服了,我保管不偷吃————”许伶俐信誓旦旦。 许母连声说著:“好!好!”然后接过来小心翼翼地都给收了起来。 她心里高兴,嘴里却忍不住念叨:“花这么多钱————你自己留著多好————” “妈,我挣钱不就是要给家里花的吗?”许林海笑著打断她。 看著亮堂的堂屋灯光下,一家人脸上真切的喜悦,许林海心里反而暖暖的,只花了一百多块钱,就能让全家都这么开心,他觉得很值。 听著外面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和孩子们嘻笑声,虽然路途有些疲惫,但他感受到了浓浓地、踏实的年味,这种真切感把他给包得严严实实的。 晚上这顿饭更是特別丰盛。 许红秀在爷爷奶奶那呆了一会后,便拿著礼物上来看嫂子宋月娥。 两姑嫂说了好一会话,看到要吃饭了,许红秀要回去,被许母硬是给留了下来。 菜都是许林山掌勺,李春梅打下手,今天可是特意做了好些个菜。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火锅中间的炭火不时呲呲作响,大家说著家长里短,谈论著队里的新鲜事,偶尔还夹杂著许伶俐和齐聪聪的笑闹声,一家子其乐融融。 吃完饭后,许林海去洗了个澡,回到堂屋,许玲瓏两姐妹和许母一起去许红秀了。 许林山在带著孩子们玩。 他用毛巾边擦头髮,边跟许林山商量:“哥,我想趁这些天在家,把我们的厕所啥的改造一下,你看行吗?” 许林山把孩子往坐栏里一放,自己坐回到凳子上:“成啊,你想怎么改?我都听你的。就是快过年了,不好请人————” 现在的厕所,都是旱厕,一到夏天便蚊蝇飞舞、臭气熏天。 许林海每次上大號都有些提心弔胆,生怕那两根木头会转圈,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滚到那茅坑里面去。 洗浴室也是,就在堂屋后面用木板搭了个房子,漏风不说,要是万一有人经过,那可是可以看得明明白白的。 他一个大男人么,看了就看了,问题是,现在许玲瓏在家,还有李春梅和许母,她们每次洗澡都要等到夜深人静,没人会经过的时候才敢偷偷摸摸去洗。 他从最开始回来就想把这些解决了,但原来手里没一点钱,再加上,也没想好要怎么改,刚刚从厕所出来,他便暗暗下定了决心,必须改,且刻不容缓。 “厕所的话,我想弄一个,蹲下去乾乾净净的,可以直接冲水的。洗澡间也一样,关上门,自己一个人用热水淋著洗,又暖和又私密,家里妈和嫂子、小妹以后洗澡也方便。” 许林海顿了顿:“请人的事不著急,我俩一起干,到时先把后面洗澡室给拆了,厕所和洗澡室都设在后面————” “洗澡的和厕所弄一间屋里?都弄这后面吗?”许林山有些不敢確定。 许林海点点头,“对,我会想好怎么弄,到时画了图纸出来,你看著就明白了。” 他早已经看好了,厕所的下水可以引到后面的菜地那边去,那样就不会臭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买到抽水用开关,这个时候,估计难。 不过,问题也不大,他能想到办法的。 他就是不確定,镇上能不能买到水泥这些,明天得先去打听打听。 “行,那我明天一早起来就弄,你说咋弄就咋弄————”许林山不再犹豫,很乾脆地应了。 “你那自行车————”许林海望向院子里有些旧的自行车问道。 “哦,那是春梅跟他哥哥租的,我每个月给三块钱,就是有些旧了,时不时会掉链子,骑还是能骑的。”许林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租的?”这倒有些出乎许林海的意料,还兴这样? 许林山尷尬地摸了摸头:“她哥是说给我骑来著,反正他自己平时也不怎么用得上,再说他儿子又买了辆新的,但我和春梅都觉得,她嫂子心里肯定不是那么乐意的,而且这样也太占人便宜了,我们这不就想著每个月给点钱,当是租金了。” “因为当时拿回来的时候是骑不了的,是你哥给修好的,我嫂子的意思是说可以卖给我们,但她的意思要五六十块钱,我们这不————”李春梅把厨房收拾好,走到门口刚好听到两兄弟在討论,便开口说道。 “能骑是吗?”许林海走到门口,看著这辆確实有些旧了的二八大槓,確认道。 “骑是没问题的,我天天骑去西门做工来著————”许林山连忙点头。 “那,嫂子,你明天给大哥家送六十块钱过去,我们买了吧,我明天再看看还能不能再改造改造下,把链条啥的换换————”许林海没回头,说道。 现在直接去买一辆自行车要两百来块钱,还得加上工业票。 倒不是他买不起,是觉得这有辆现成的,许林山又確认了可以骑,那就没必须要去花那冤枉钱了。 “买?”许林山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要五六十呢————” “没事,这点钱我出得起,你也是要个交通工具,再说租久了,到时坏了,也不好跟人交待,还是要出钱的,买下来了,自己骑起来也心安理得。” 主要是,这样的话,许林山去岳母娘家也更有底气。 李春梅点点头,半天才诺诺地说道:“小海,谢谢你————” “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谢来谢去的,这家里我別的什么忙也帮不上,出点钱也是应该的。”许林海转过身说道。 他回到房里,拿出八十块钱,交给李春梅:“多的就当过年家里开支用吧。 “ “小海,不用这么多,我去跟嫂子讲讲价,五十几块钱应该也可以的。”李春梅著急的要退回来。 许林海摇摇头:“別讲了,就给她六十吧,剩下的就留著————” 说完他也不再给二人推辞的机会,直接进了屋。 他要把明天弄厕所和洗澡室大概需要的材料算出来,还要做个图纸给许林山,可要花时间呢。 说干就干,他当晚弄到一点多,一个人算来算去,画来画去,总算是有了个基本图形。 第二天,大家都早早起了床。 许母以为许林海会要赖会床,看到他这么早起来还挺意外的。 吃过早饭后,许林海拿出图纸把许林山叫了过来,两人坐到桌前,许林海把自己昨晚一晚上的方案细细跟许林山解释了一遍。 “我们要把粪污通到后面菜地去,要在那里弄一个化粪池————”许林海给许林山说化粪池说得很艰难,因为许林山从没见过,也不理解。 但有一点好,就是只要许林海说的,许林山並不会因为自己不理解不懂所以不愿意干,只要许林海说,得这么做,他便点头。 “行,那我今天先去搞这两个————什么粪池————”许林山点头。 “嗯,水泥只怕难得搞,这个时期哪怕打报告,公社也不可能申请得到了水泥,要想搞到至少得明年开春————”许林海想到了这个最麻烦的问题。 “这个好办,我们可以用石灰和细沙,再加草灰、黏土混合便可替代,一样是可以防水的。”许林山帮人建过房子,有一定的经验。 许林海点点头,“那行,还有后山上有石块,得找点稍微平整一些的,这个蹲位到时是要放的————” “还有这个排污管,要去对面山上搞几根大点的竹子————” “屋顶这些你会弄,我就不一一说明了。” 许林山不时点头,给出点自己的建议,大致意思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有了这个化粪池效果会怎么样,但就字面意思来说,他觉得应该很不错。 至於洗浴室,许林海把它弄到了后面靠近厨房的那扇墙后面。 这样就可以把热水直接从厨房灶台引过去。 热水在厨房的灶台上烧,洗浴室可以直接淋浴,就不用左一桶右一桶的提热水过去了。 至於洗浴室的地面,只需弄碎石来打底,由里墙开始向外倾斜,地面再铺设油毡布和碎石层引流便可以將废水引到后面的菜地去。 兄弟俩討论完后,便开始干了起来,既然確定这个节点是搞不到水泥了,许林海也不准备出去找水泥了。 两人先来到菜地,找好了位置便抢锄头。 没多久,叔叔许勛正过来了,听见说两兄弟去菜地了,还说是要盖厕所,他满是好奇地跟了过来。 “你们是准备把厕所弄到这里来吗?这是不是离家太远了一点,晚上上个厕所要走这么远,不方便吧?”许勛正看著两兄弟已经在挖坑,很是不理解。 许林海笑著从坑里爬上来,给叔叔递了根烟,然后大致把自己的思路给许勛正说了下。 许勛正接了烟,点著后,看著这坑好一会没说话,等烟灭了,他跳下坑:“搞这么大个事,怎么不叫我呢,我反正在家又没事。” “叔,这怎么好意思————”许林山连忙想去拿锄头。 “有啥好意思不好意思的,这点活有什么难的————”他说著就挥起了锄头。 三人没用多久就把化粪池的坑给挖好了。 后来罗兵和强子听到消息也跑了过来,帮的帮去搞石块,砍的砍竹子,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便把材料都给找齐了。 接下来就推旧房子,开始开建。 听说他们家为了建个厕所,搞了个这么大的工程,队里男女老少天天有人来参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重建房子呢。 看到许林海把一口水缸往厕所顶上装的时候,小屁孩们跑来跑去地喊:“小海哥要把茅房修到天上去嘍————” 爷爷许乾元来看过几次,看著折腾得一片狼藉的院子,脸色有些阴沉,好好的大竹子居然被他们弄到了茅屋里,他实在有些想不通。 许林海也没去跟人解释,只要做事的这几个人明白就行了。 像爷爷奶奶这种,解释了也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们又不住一起。 除了大年初一,许林海和许林山基本都是加班加点的在干,两兄弟都想在许林海出工前就完工。 大年初三的傍晚,这个大工程终於完成了。 第一个去新厕所的是许伶俐,她忐忑地走进新厕所,发现里面虽然依旧简陋,但看起来却非常乾净,而且也不用胆颤心惊地踩在那几根木头上面,看著下面骯脏的粪池了。 上完厕所后,她按照许林海教的,拉了一下墙边的绳子,只听“哗啦”一响,水自角落的竹子里从高而下,直接將污物冲得不见了踪影。 她一脸兴奋的跑出来:“妈,妈,看不到粑粑了,一下就冲走了,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那些蛆拱到我脚上来了。” “那以后每天早上你要记得一早把那个缸里的水摇满啊————”许林海直接给下了硬性要求。 “好的,还有,我不准不讲卫生的人来我家上厕所,我以后就管厕所的卫生了,哼哼————”小傢伙一手叉腰,自告奋勇当起了所长。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一直都只敢晚上洗澡的许玲瓏第一个试用了洗浴室,当热水从管道洒下来时,她激动得差点落泪。 以后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洗澡了,也不需要一定晚上摸黑洗了,她突然觉得好幸福。 很快便到了许林山归队的日子,初四那天他便没管家里的事去到公社给擎天柱做全面检查。 这些天,他天天都会来趟公社,毕竟车子放在公社,不管不顾还是不放心的。 幸好的是,公社的那门卫大爷是住在里面的,有他看著,倒也没人敢来干偷油这种事。 第100章 倒打一耙 第100章 倒打一耙 年味在悠长的鞭炮声和喧闹走亲访友中渐渐散去。 初五天还没亮,许林海便出了门,来到公社再次检测了车子没问题后,他便要出发了。 家中除了李春梅和两个小不点外没跟过来外,还有知道他行程的罗兵和强子,甚至这次连爷爷和叔叔都一起齐齐来公社送他。 许伶俐那小丫头不知道听谁说的,硬是在他的反光镜下面弄了个红布包,里面是几个新鲜的大蒜头和一个从山神庙求来的护身符,要许林海答应一定好好绑著,不准解开。 护身符许林海觉得自己能理解,但为啥要把大蒜头也绑里面他实在是想不通,不过,他就是个宠妹狂魔,只管听话就完了:“行————听你的,一定不解开————” 泥土路上早已没了冰雪,但留下了湿泞的车辙印。 在家人们依依不捨的眼光中,他终於还是出发了。 到了纺织厂,他先给许红秀拜了年,便直接去到胡厂长办公室。 简单寒暄后,胡厂长安排了他跟新的设计部队员温暖、胡海洋的第一次见面。 胡海洋是胡厂长的內侄子,阳光开朗,读了高中,虽说画画不是很行,但主导一个做事认真、听话,又是胡厂长自己家人,用著放心。 而温暖则是个知青返城的女同志,二十五六岁,高中毕业,有点绘画功底,脑子比较活,胡厂长觉得她跟许林海沟通会比较容易。 许林海听了后点点头,这样的安排他没意见,只要成品按他下的材料和要求来,他觉得本身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见过面后,许林海对两人也比较满意,这两人都算有些绘画功底,虽脑子灵活,基本上原本他们不怎么理解的地方,许林海稍微一指点两人便立马明白了,但对他说的不会自作聪明的指手画脚。 这样一来,几人的沟通就显得尤为轻鬆了。 胡厂长也一直陪著,偶尔提点自己的疑问,就这么一直忙到中午十二点多,大家才算是把所有细节都说定了。 许林海下午要赶回运输队,便回许红秀家吃了饭再次出发。 回去的时候,他去沈老家给两位老人拜了年,遗憾的是,沈一钧又没在家。 等回到运输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车队的院子里,新年的喜庆气氛还没完全消散,几张因淋了雨而褪色的红纸標语有些落寞的贴在斑驳的大门上面。 许林海把车停好,跟值班的队友打了招呼后,便马不停蹄般去找成建风,给成老爷子一家拜年。 饭后,无所事事的成建风跟他一起来到了他的宿舍。 许林海坐在桌前画手稿,成建风则躺在床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许林海总觉得今天的成建风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怪。 只见他一会躺下,一会坐起,也不怎么主动说话,翻来覆去,把许林海那张单人架子床折腾得咔咔直响。 许林海终於忍不住了,放下笔:“哎,是我床上有虱子咬你还是咋嘀?” 成建风一听,立马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耷拉著脑袋嘆了口气:“海哥,我完了————” “怎么了?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许林海听他语气不对,立马放下纸笔,转过身来望向他。 成建风懊恼的抓著自己的头髮,闷闷地说:“不是,是我,我好像看上了一个人———— “” 许林海提著的心一下就放鬆了下来,他噗嗤一乐,拿起床头的枕头就朝成建风给扔过去:“去你丫的,就这点事?看上谁了?不会是那玻璃糖吧?” “怎么可能,別说我看不上,就算看得上,那也是大壮喜欢的,我能喜欢嘛————”成建风瞪了他一眼。 许林海笑著点头:“那倒也是,还不知道大壮那傢伙怎么样了,后来也一直没问,不说他俩了————说你,那是谁?听说调度室那姑娘可也是有主的啊,嗯,我知道的年轻姑娘好像也就这么两个了————” 成建风抱著枕头,难得地认真起来,他摇摇头:“哎,都不是,就不是我们运输队的,是————是省机械厂的,我前两天去给我姑拜年,听到她在广播,那声音就像百灵鸟一样的,人也长得漂亮,笑起来还有俩小酒窝————” 许林海看见眼神发直,说起这个广播员,还一脸羞涩状,心道完了,这確实是完了,这小子这是真陷进去了。 见成建风没了声音,许林海问道:“那然后呢?搭话没?问人家名没?” 成建风瞬间蔫了,“没————我就远远的看到她跟別人在说话,然后听她播了一段广播,后来她下播走了,我就回来了————” 许林海瞪著双眼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他:“我说,成建风啊成建风,你那盘山公路遇到路匪,你都敢上去给人开瓢,怎么看见个姑娘就这么怂了?” “那能一样嘛————”成建风夹著眉头,有些扭捏地说道:“万一人家有对象了呢?万一人家看不上我呢?” 许林海气得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走过去衝著他放下来的小腿就是一脚:“没出息的傢伙,明天一早就去找你大姑,她不是机械厂后勤部的吗,那打听个人还不容易,让她先帮你问问,人家姑娘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的话,你就想办法跟人先聊上————” 许林海扶额,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来找自己说找对象的事? 难道自己头上写著:本人繫恋爱心理分析师? 可是,本人自己还没谈过呢?嗯,前世的不算。 成建风揉著小腿,一点也不怪许林海踢得太重,眼睛满是星星地望向许林海:“直接去问我大姑吗?这样————合適吗?” “这有什么不合適的————”许林海恨铁不成钢:“你不说你大姑成天要给你介绍对象吗?这有现成的了,你要理直气壮地去找她,要怪她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不介绍给你————” “倒打一耙?”成建风听了直乐,哈哈笑了起来。 “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就看怎么著打听到消息就行了,过程不重要。”许林海说得煞有其事。 “那然后呢,打听到了呢?”成建风从没谈过女朋友,完全一窍不通。 许林海乾脆坐到床边,“听著,你大姑要是跟你说对方没有对象的话,你就要自己去打听姑娘家里啥情况,平时有些什么爱好啥的————当然,就是基於对方没对象的情况下啊,要是有对象,那就在你大姑那打止了————” 成建风连连点头,从桌子上许林海的手搞本里撕下来几张,准备记笔记。 许林海笑著说:“那是第一步,第二步嘛,你就创造自然相遇的机会。机械厂不是和我们厂一样,每周都放电影吗?你自己去找大姑弄两张机械厂的电影票,理由嘛———— 就说是我们运输队派你去学习他们的安全生產经验,你找她这个广播员交流交流————” 成建风停下笔一脸认真的望著许林海:“这也行?” “怎么不行?”许林海一瞪眼:“你趁机请教她几个问题嘛,就比如说广播站是怎么宣传安全教育、安全生產什么的,这不就自然而然地搭上话了吗?” “哦哦,海哥,还是你厉害,受教了————”成建风赶紧鬼画符。 “接下来就————”许林海越说越来劲,“不时的送点什么小礼物,但切记不能太贵重,免得显得你轻浮。” 成建风连连点头:“对,对,这个好办————” “再下来就到最后一步啦————” 许林海故做神秘的笑了笑:“那就是展示你的优势啦,某天你算好她的下班时间,刚好”开车路过机械厂门口,当著她同事的面,问她要不要捎一段,这样,你在她同事面前露了脸,让別人知道她名花有主了,也让她看看你开大卡的拉风劲儿————” 成建风看著许林海就像是偶像一般,他听完许林海的这些招,他觉得他都已经可以想像两人的娃儿叫啥名了。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有些担心的问道:“可是,可是————” “啥玩意?可是什么————”许林海不喜欢这么婆婆妈妈的成建风,皱著眉说道。 “万一————万一她压根就看不上我咋办?”成建风低下头,小声说。 许林海又想给他来一脚,但怕自己一个力度没掌握好,让人明天出不了车,只得硬生生给憋住。 他勾起成建风的下巴:“你看看,小伙子哎,你是有哪点长得比別人差嘛,这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而且就算这些都不看,你可知道你可是开四、五吨大卡车的司机哎————你这样的条件,哪个姑娘能看不上?当然除了人家已有心上人那就当我没说。” 这话许林海说得还真是理直气壮,这个年代,以成建风这样的条件,就像他说的,除非那姑娘已有心上人了,要不然,只要成建风稍微用点心,绝对是分分钟搞定。 而且,还不用面对婆媳矛盾,许林海想想都为那姑娘美载。 成建风也被他这话给鼓舞了,腰板瞬间便直了:“对,我不能给我们运输队丟脸————” 许林海一乐,其实那倒不至於啦,不过,他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早点回去睡吧,明天早点去你大姑那走一趟,第一步情报工作可是至关重要的————” 成建风立马穿鞋,抱著手里的笔记就要往外走,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哎,海哥,你怎么这么有经验呢?你是不是————” 终於被问到了点子上,许林海耳根莫名一热:“老子看书学的成不成,快滚回去早点睡,明天第一天出工,你还得赶回来出车呢————” 成建风嘿嘿一乐,赶紧溜了。 第二天,许林海到队里的时候,还算早,但好些队员也到了。 一进队里他就觉得气氛好像有些不对,耿师傅和其他几个队的队长还有一些老师傅聚在一起闷声抽菸,烟雾繚绕中,面色都不大好看。 看到在帮他检查擎天柱三儿,许林海放下工具走了过去:“这是怎么了?怎么新年第一天上班,大家都这副表情。” 三儿瞅了瞅没人注意他们俩,便把许林海拉到背角的位置。 小声说道:“四队的许红旗你认识吗?” 许林海点点头:“知道有这么號人————” 因为同样姓许,许林海便对他有点印象,他是耿队的老对头牛猛的徒弟,年轻气盛,人很勤快,就是干活听说有些火急火燎,跟他师傅差不多,学得不咋精。 “他怎么了?犯事了?”许林海问道。 三儿轻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道:“我听说他昨晚值班,临时想自己开车出去,启动的时候他没有用手掌握住摇把,应该而是將大拇指和其他四指同侧地握住摇把,摇杆没卡死稳,反手打到了肋骨上———— 听说肋骨折了四根,肺也伤了点,幸好当时有人发现了,立马就把他送医院了,我听师傅说,他最少得躺俩月!万幸的是,他当时头偏了一点,要是直接打到头上,那估计就不是两三个月的事了————” 三儿跟许林海说的时候,队里的人也都三三两两的来了,听完三儿说的后,大家都一阵后怕。 摇杆反手打人这种事,在靠手摇启动老旧柴油车的年代,几乎是所有司机的噩梦。 只要发生事故,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当场没命。 尤其像他们货车队这些很多超期服役的老卡车,一到天冷,启动费力,风险也相对更大。 “啪啪啪————都来了吧,来开个会————” 几个队长散了后,都到各自的队里招集自己的队员开会,耿顺德几个巴掌,把队员都叫到了一起。 他先简短的把许红旗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气:“大家都给我记住了,对於司机来说,安全无小事————哪怕小到了颗螺丝,都是要命的事———— 一把摇杆,没卡好,它就是咬人的老虎! 不管任何人,开车前的检查一定不能偷懒,启动程序更是一点不能省!许红旗这个跟头栽大了,也给咱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以后谁再图省事不注意安全,可別怪我没提醒!” 散会后,队里的空气显得更凝重了。 大家三三两两的走开,往自己的车前走去,不少人甚至下意识的把手往自己的肋骨上摸。 许林海回到擎天柱旁,望著擎天柱的大脑袋发呆,天冷以后,他也是一直用摇杆启动的,虽然自己是时时注意,但这问题真是让人防不甚防。 他蹲下身子,把摇杆和车头仔仔细细地插好检查了一遍,心里沉甸甸的。 许红旗的事,像一盆冷水浇在新年的期待上,让每个人都绷紧了安全这根弦。 成建风的办事速度还是很快的,只用了三天便把对方打探得清清楚楚,连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打探到了。 对方叫黄音,今年二十,没有对象,父母是省纺织厂的职工,她是中专毕业后分配到机械厂来的。 他像匯报工作一样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股脑告诉了许林海。 “那就放心了,你可以计划你的第二步了————”许林海笑著打趣他。 过了一个星期以后,许红旗事的阴影终於慢慢淡下去了,队里也陆续恢復了正常跑车0 许林海接到新的任务:跑新年的第一趟远途,也是他的第二次远途。 单程六七百公里,自的地是邻省一个沿海且刚刚开始显露发展势头的新兴城市,海滨市。 听说,海滨市已经有不少新建的贸易点和工厂、码头,对於老司机来说,这算得上是一个肥差。 出发前的头一天晚上,成建风睡前跑到了许林海宿舍,左右看了看后,才轻轻关上门。 “怎么了,怎么跟作贼一样?”许林海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打趣道。 “海,你不是要去海滨吗?有个捎带脚的活儿,你干不干?”成建风紧张兮兮地说。 许林海自然听懂了他说的什么意思,但不知道这个活为什么让成建风这么紧张,於是问道:“什么活?什么人介绍的?” 这点很重要,万一是要搞他们俩的,那可不是好玩的。 “人你见过,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我那发小,关係很铁的,靠得住这个你放心,他不是在友谊商场有个柜吗,听我说了你要跑这一趟,他想要你带点细软————”成建风伸出三根手指搓了搓,意思不言而喻,这是私活,但报酬不菲。 “什么东西?”许林海沉著脸谨慎地问道。 “手錶————”成建风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二十来块上海牌新款机械手錶,那边已经联繫好了,你到时直接去取货就成,他说不但给你算运费,还额外给这个数————” 成建风比划了一个足已让许林海也有些心跳加速的数字,这个数足够许林海跑两三趟长途的收了。 成建风说的这个发小,许林海倒是见过,家里长辈是市百货公司的领导,家里条件很不错,但他自己在友谊商场搞了个柜檯,新搞没多久的,卖电视机、缝纫机这些,倒是没听说他有卖手錶。 要不然,他的手錶也不用跑那么远去买了。 风险是肯定的,长途跋涉,关卡检查、路途治安这些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海滨市本就是新兴城市,周边检查私货肯定更严。 但许林海想著上次自己去鷺城的经歷,再加上成建风这期待的小眼神,他都可以相像,这傢伙绝对已经帮他应下来了。 自己要不答应,这傢伙肯定会在这里软磨硬泡一个晚上。 “你很缺钱?”许林海冷不丁来一句。 “啊?”一脸期盼的成建风想到了许林海的一百种回復,万万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嗯,啊————我那个不是————” “行,你把联繫方式告诉我————”许林海牙一咬,乾脆地应了。 成建风又是一愣,立马心花路放:“我就知道海哥会答应,这是地址和联繫人,你到了直接说二麻子的货,他们就会给你了————” “二麻子?”许林海忍不住好奇道。 “哦,就是我那发小,他说这是他在道上的名字,我也觉得挺难听的————”成建风嘿嘿一笑。 许林海倒也理解,干这种事,確实没人会把自己真实姓名说出去,万一有个万一呢。 “那个,他们说了,以前就让人带过,你拿到货后,把东西放在工具箱底层,再在上面盖上扳手、黄油啥的,再搞块破布压著,只要不把车厢翻个底朝天,绝对查不出来。”临走成建风又说道。 许林海点点头:“我会想办法的,你————谈恋爱可不要变成恋爱脑————” “啥是恋爱脑?”成建风懵懂地问道。 “算了,没事了,我要睡了,明天得起早呢————”许林海朝他挥了挥手。 就算恋爱脑又咋了,谁规定一辈子就只能谈一次呢,这可是他兄弟好不容易看上的姑娘,哪怕最后结果不那么美好,至少他也谈过,没遗憾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林海便驾驶著擎天柱出发了。 因为刚过了新年,去的路上除了偶尔的检查站会因为堵车让他稍微停顿外,其他都很顺利。 车上拖的是给某个大厂的设备配件,路上也没有遇到打他车子主意的匪徒。 因为装的满满的,许林海也没想著要顺路带货。 只要把那批手錶顺利带回来,可比顺路拿的小货划算多了。 他还是秉著只白天跑,晚上坚持不跑的原则,三天后终於到达了繁华的海滨市。 上辈子见过了繁华的大城市,来到相对於现在来说,算是比较前卫的海滨市,许林海並没有很多感嘆。 他直接將设备送到了指定的工厂,顺利拿到了工厂给的收货单。 又去了码头带上返程要带的海滨特產,小半车的干海鱼和海带。 这是耿师傅给他回程时唯一的一车货,收货单位是他们运输队食堂。 把这些货拿上后,许林海戴上帽子按成建风给自己的纸条,找到了纸条上写的地址。 听到是来取二麻子的货,对方把他带到了里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长木匣子给了他,两人甚至没再说多的话。 许林海打开长木匣子一块块看了下实物,点点头,很乾脆的把东西往怀里一揣,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便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上车后,他直接加速往城外跑,此时,才过了十点半,他不准备在城里逗留,最好的办法便是马上出城。 跑了一段,肯定后面没人跟著后,他靠边停了车。 然后把座位打开,他在座位下面特意装了一个秘密的盒子,这是当初修擎天柱的时候做的,为的也是怕万一有这一天。 这个盒子,除非就像成建风说的,別人把车子翻开来找,要不然绝对找不到。 放到工具厢可不一定保险,但这个里面,別人是绝对想不到的,当然除非用检查工具,那就避无可避。 回程的路还算挺平静的,许林海在司机之家吃午饭的时候也特意留心打听了下,並没听到一路上有什么特殊路检的。 第二天下午,当擎天柱开到两省连接的一个山坳地带时,原本一直畅通的山道居然出现了拥堵,车速也慢慢降了下来。 紧接著,有从对面过来的司机带来消息,前面有突击检查,好像是缉私检查的。 许要海下意识踩了脚剎车,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缉私检查可不像一般的路检,要严格得多。 车流停下的时候,他也跟著下了车,走到路边边上,踮著脚朝远处看去,只见前面拐弯处有几辆涂著辑私检查字样的吉普车修停在路边,戴著大盖帽的身影正在设置路障和停车指示牌。 他回到车上,双手刚握上方向盘,擎天柱突然极其突兀地、没有任何理由的抖了三下。 这是————这是【车神系统】在给他提示,他有危险———— 他拍了拍方向盘,这傢伙怎么老是不能提前提示呢? 每次都是事到临头了再提示自己,要是早点提示,自己就绕路了。 从这几次的经验来年地,系统应该只负责感应与车辆行驶相关的、或者威胁自己人身安全的直接危险。 但现在它既然给出了预警,那就暗示了这次的检查对自己来说就是有危险的,他不敢赌对方会检查不到。 已经不允许他在这怨天尤人了,他对自己藏手錶的位置有信心,但是万一对方真用什么特殊工具可以检测的话,谁也不敢保证就真的查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明来的路上没见这阵仗,回来的路上他也打听了,没听说有这样的路检,难道是走漏了什么风声? 或是隨机抽查正好锁定了自己的车? 但不管是哪一种,只要被查到这二十块手錶,都够他吃一壶的,甚至可能还得去踩缝纫机! “怎么办?”许林海脑海里努力转动,掉头?不现实,后面的车已经排起长龙了,自已这一跑无疑就是內心有鬼,一抓一个准。 硬闯赌运气?好像是找死———— 想来想去,最保险的办法,便是让人不上车。 可是,这有点难,本来別人就是来检查的,不上车检查叫什么检查。 他眼睛一撇,自光不经意的落到了反光镜上悬掛的那个红布包上。 那是离家家许伶俐特意给他绑的护身符,里面生猛霸道的生大蒜味正从布包里瀰漫出来,整个驾驶室都有一股隱隱的大蒜味。 许林海从反光镜里看向车厢里的干海鱼,这时也散发著一股股腥味。 他突然一伸手,飞快地把许伶俐掛的护身符给拽了下来,用牙齿咬开上面简陋的缝线。 动作乾脆的掏出里面那几个白花花的蒜头,不顾辛辣,飞快地剥出其中两个最大最饱满的蒜瓣。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闭著眼睛,一咬牙,直接把两个蒜瓣丟进了嘴里,张开牙口生嚼了起来。 瞬间,一股极其辛辣、刺激的味道像炸弹般在他口腔里爆开,直衝天灵盖,呛得他瞬间眼泪鼻涕齐流———— 他顾不上舒不舒服,闭著眼睛狠狠嚼了几下,硬是忍著那股要把自己呛晕过去的劲,硬生生咽下去一大半。 顿时,他的整个口腔、鼻腔,甚至他感觉自己整个头皮都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蒜臭味,是的,就是蒜臭味,因为,他平时就是一个不喜欢吃大蒜的人。 他忍不住皱著眉头,乾呕了好几下,硬生生把想要吐出来的那股气给压了下去。 后面响起了喇叭声,他打起精神跟著车流往前开。 很快,擎天柱便被车流引导著缓慢地停到了检查人员面前。 检查他车的是一个有著川字纹的中年jc,他板著脸让许林海打开车窗。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浓烈的混合著机油、海鲜腥味以及霸道的生蒜味朝他扑面而来,警察显然没预料到会有这种生化武器,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眉头紧锁的捂住鼻子。 “同志,请出示证件————”中年jc喊著眉,声音因为屏气有些闷闷地。 许林海一边流著被大蒜刺激出的生理性眼泪,抹了把鼻涕,一边努力的挤出个看起来既痛苦又显得很滑稽的笑脸。 他的喉咙也因为大蒜的辣味而发紧,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哦,哦————好的,这是————嗯,介绍信————” 他从副驾驶掏出证件侧身递了过去。 中年jc扇了扇由他说话带出来的更重的大蒜气味,伸出手远远的把证件接了过去。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证件,又探头朝驾驶室內部看,视线扫过副驾驶的工具箱和刚刚许林海打开的那个装著蒜头的破布包。 “拉的什么货?”他问道,满脸怀疑地望向后车厢。 “厂里要我带回去的干海鱼————我这从没拉过这玩意,不知道这东西这么腥臭,开一路我都被薰得吐了好几次了,刚不是您这检查堵著了,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找了两蒜瓣想压压那腥臭味,结果————咳咳——————更他妈难受了————” 他说完又乾呕了起来。 第101章 我们有得选吗 第101章 我们有得选吗 那眼泪汪汪的样子一点不似作假,让人一看就觉得他真是被这车货和两个蒜瓣给折腾惨了。 中年警察狐疑地打量著他痛苦的表情和通红的鼻子,以及那实在无法忽略的,无孔不入的蒜臭味和后车厢的海腥味。 他越往前靠,越觉得自己都要被呛出眼泪来了。 这味道————確实太他妈离谱啦! “打开后车厢看看————”中年jc捂著鼻子,朝旁边两个年轻的小jc挥挥手。 两个年轻jc极不情愿的靠近那散发著双重毒气的车厢后门。 许林海也只能强作镇定的跳下车,忍著这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心里更是直打鼓,有紧张也有被大蒜辣的原因。 车厢栏杆被哗啦打开的一瞬,封闭一路的强烈海腥味朝两个年轻jc扑面而来,让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后后退一步,皱著眉差点乾呕。 车厢里一眼便可见几个鼓囊囊地散发著腥臭的大麻袋。 一个小jc皱著眉爬上车,用一根长长的木棍捅了捅麻袋,又挑起垫在下面的破布看了看,角落里还有一张雨布,他甚至都没心思去翻看了,这味道实在熏得人脑壳痛。 中年jc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检查的情况,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醒著鼻涕的许林海。 瞧著他那比哭还难看的模样,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关上车厢,赶紧走吧!这一路还有这么远呢,注意安全!” 许林海顿时如蒙大赦,连忙朝几人连连点头,口里说著:“谢谢同志,谢谢同志————”动作麻利的爬回驾驶室,迅速关上车门。 他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控制有些发软的手脚,起步掛档加油,利索地驾驶著擎天柱缓缓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辑查点。 从稽查点出来后,他找点什么压压口里的大蒜味,可是,中午他已经把车里的一个饼子给吃了,实在没有別的吃的了。 他突然想到面板里的奶糖,虽然只小小一粒,但总会有点效果的。 这么一想,他迅速地打开面板兑换了一粒奶糖。 右手有些微微颤抖的剥开奶糖包装,囫圇地丟进嘴里———— 立即一股浓郁的奶糖香味顿时充满整个口腔,仅仅一瞬间就把他满口腔的大蒜味给压没了。 人也好像突然被注入了力量般,双手不再发抖,整个人清醒过来,眼睛瞬间感觉清明了不少———— 这神奇的感觉让许林海为之一振,他不敢相信的对著左手哈了一口气,居然完完全全没有一点大蒜味了,原来,原来这么贵的奶糖,居然是这么用的吗? 他一阵激动,那以前自己给小傢伙们吃的,岂不是太浪费了? 不过,他一回想,家里几个小傢伙好像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头痛发热的,是不是也有那小小一颗奶糖的作用呢? 可惜的是没有手机,要不然,这一刻许林海一定要打电话回去求证,吃过奶糖的几个小傢伙,是不是自从吃了奶糖后,便没再生过病了? 有了这惊人发现,他暗暗发誓,这奶糖他以后再也不会隨便送人了,得留著给自己保命用。 激动归激动,看到前面的小河,许林海还是停车清洗一番。 他走到河边,好好洗了个脸,情绪也隨之平稳了很多。 再次回到车上,看到副驾驶座位上被自己咬坏的红布包,他拿过来重新绑到了反光镜杆上。 用力拍了拍反光镜,没想到伶俐这神操作还真救了自己一命,小傢伙,下次回去得好好奖励一番。 后面一路风调雨顺,许林海带著一车海腥味顺利回到运输队。 把货卸了后,把车子开到清洗队,他便想著去找成建风。 这二十块表在自己手里实在是有些烫手,越早交出去越安心。 他特意先回队看了值班表,这会成建风按道理是在队里的,但问了三儿,他也说没看到人。 许林海只得先把东西从车上取出来,放回自己宿舍,准备去成建风家里找。 刚出宿舍大院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让他顿住了脚步。 远远望去,靠近家属院的煤渣堆上,两个人影正滚作一团,两人粗重的喘气声和咒骂声传出老远。 旁边站著几个像是拉架的和看热闹的人,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哎呀,別打了————” “建风!曹磊!你们快停下————”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说打就打呢?” “这俩孩子,你们爷爷来了————” 许林海听到建风两个字,心头一紧,快速衝过去,把人群分开,一手一个,硬是强行將扭打的两人给拽开了。 此时成建风眼眶红肿,一边脸蹭破了皮,正呼哧呼哧喘著粗气,眼睛死死地瞪著曹磊,带著许林海从没见过的执拗和怒气。 对面的曹磊也好不到哪去,被许林海强行分开后,他被他的跟班大嘴巴死死抱著。 只见他上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额头肿起一个大包,鼻樑好像还歪了点,他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痰后,眼神阴沉地回瞪成建风,脸上还掛著一丝冷笑。 许林海把成建风护在身后,一脸严肃地吼道:“疯了吗你们俩?” “曹磊他妈的,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成建风没头没尾的吼道。 “说谁是癩蛤蟆呢,说谁呢————也不看看自己啥模样,有爹生没娘养的玩意,敢跟老子抢人!”曹磊狠狠地说。 “曹磊!你他妈嘴里喷什么粪!”许林海脸色顿时一沉,声音不高,却带著仿若冰碴子般的冷厉。 曹磊被许林海突如其来的出现和力道唬得一镇,隨即恼羞成怒:“你又算什么玩意?” 许林海鬆开成建风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把曹磊从大嘴巴手里一把拉过来,两步抵到煤堆上,死死压著他。 曹磊大概没料到许林海会突然出手,而且这傢伙看起来个头跟自己差不多,居然这么大的劲,不管他怎么用力,硬是被许林海压得丝毫动弹不得。 许林海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不管你们是为了女人也好,为了什么也好,老子要是再听到你骂他爹娘的话,我一定让你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敢————”曹磊不服气地嚷道,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许林海死死的瞪著他,眼神是曹磊从没见过的狠厉:“不信你试试!” “队长来了,队长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大嘴巴和成建风立马十分配合地一起用力,把许林海从曹磊身上给扯开———— 曹磊还在挣扎著想反击,但当他看向许林海那死死锁著他的目光时,也不知道是被许林海的气势所慑,还是被他那话里的狠绝嚇到,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出手。 “都在这干什么,是吃多了没事干了嘛————”耿顺德一脸怒气地走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吼了过来。 成建风害怕把许林海给扯过来,连忙拦在许林海前面,跟耿顺德说:“师傅,那个是我跟曹磊有爭执,我们打了,现在————没事了————” 大嘴巴眼尖的看著他们队长曹大炮已经怒气冲冲地从车队院子出来了,他比任何人都怕被骂,硬拉软拖的硬是把曹磊给拖走了。 耿顺德不是第一次见过两人斗嘴了,但看到成建风脸上的伤也是一愣:“怎么回事,你们还是小孩子嘛,居然打架?” 许林海见曹磊走了,心里也是鬆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两个队长同时处理的话,这事队长们都只会往小了弄。 “师傅,我带他去医务室看下吧,不知道有没有內伤————”许林海扶过成建风说道。 成建风立马软弱地朝他靠了过来。 “快,快去吧,一个个老大不小了,居然还学会了打架,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耿顺德头痛。 面对成建风他平时是敢骂敢打,可是,那都是做做样子的,要是他真是在队里出点什么事,那他可就麻烦了。 他朝看架的人挥手:“散了,散了,吃饱了撑的?看两小孩打架————” “什么,打架?”曹大炮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老远便传了过来。 耿顺德见许林海带成建风已经走了,走过去拦住曹大炮:“行了,行了,你也管管你那侄子,別一天到晚招三惹四的————” “又是那臭小子?他打架了?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爷爷可还在呢————”曹大炮一脸不敢相信。 “就是啊,谁知道呢————”耿顺德嘆了口气。 风波被强行压下,人群也隨之散去。 成建风不肯去医务室,许林海只好先就近把他带回自己宿舍。 给他倒了盆热水,把脸洗了,让他用热毛巾敷脸上的淤青。 “怎么回事?怎么又扯上曹磊了?”许林海实在没想通,听成建风的意思还跟姑娘有关,要说姑娘,那肯定就是机械厂那个了。 可是要是说那姑娘是他们运输队的,他跟曹磊打那还说得过去,一个公司大家都认识。 但是,那姑娘不是机械厂的吗?怎么又跟曹磊扯到一起去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这刚跟人看了场电影,人家也对我有点意思,他就粘上来了,听音音说,他去厂门口堵过她两次了,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成建风用湿毛巾压著脸上的乌青,一不小心便疼得齜牙咧嘴。 “你那音音没说两人怎么认识的?”许林海好些好气地问道。 “我问了,她没说,只摇头————”成建风也不明所以。 “那可真是怪了啊,是你先认识你那音音还是他先认识?”这总知道吧? 成建风老实地再次摇头。 许林海一个头两个大,这傢伙怎么啥都不知道啊,“你啥都不知道,就先跟人干架?还有啊,那黄音怎么说,对他是什么態度?” “那能有什么態度,肯定是不愿意搭理他唄,谁会看上这么一流氓————”成建风义愤填膺。 “那可不一定,在外人看来,他跟你条件可是差不多的,我的哥啊,你————” 许林海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你最少得知道姑娘咋说,知道他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你再来打这一架啊,这打得不明不白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帮你了。” 两人说了半天一时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许林海確认了成建风没有內伤后,便跟他说起手錶的事来。 成建风一拍大腿,因动作太大,扯得脸上的伤,又是一阵齜牙咧嘴:“哎呀呀,我打什么架啊,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许林海想帮他的手一顿,忍不住笑道:“让你疼一疼也好————” “靠,你还是不是人,看我,看我这脸,我明天怎么见音音啊————”成建风站起来,对著窗户的镜子照自己脸,懊恼不已。 “行了,你见不了音音,曹磊也见不了,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再说。”许林海把木匣子从床下拿了出来,继续用背包包著。 “走,现在过去,二麻子应该还在店里————”成建风也不照镜子了,说著就往外走。 两人一路疾驰,乾脆利落地把木匣子交了,也拿到了相应的报酬。 看著成建风的猪头,少不得被二麻子取笑了一番,不过,成建风一个字也没透露是为了什么跟人打架。 为了女人打架,这事,最好不要让自己爷爷知道。 自从出了这个事后,许林海总会有意无意的留意著曹磊。 很多次,他都能感受到曹磊总是站在他们二队的某个能看到他们三队的角落,阴森森地朝他笑。 没抓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许林海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能防著。 但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许林海心里总是不得劲,对成建风也是千叮寧万嘱咐,要他小心小心再小心。 成建风每次出车前,许林海也会先帮他上车確认车况再让他出发。 许林海以为曹磊还会去继续纠缠黄音,没想到,成建风说,他居然再没在黄音面前露过脸了,而黄音也不愿在成建风面前提起这么个人。 於是,一段看起来诡异的打架事件,就这么诡异的结束了。 这天傍晚,天还下著雨,许林海当天休息,正在宿舍蹲著。 三儿急匆匆地敲响了宿舍的门:“海哥,师傅找你,急差————” 许林海丟下手里的活计,拿上衣服,带上门就跟著三儿出了门。 “什么急差,晚上跑吗?”许林海问三儿。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听著挺著急的————”三儿脚虽然有点跛,但走路的速度並不慢。 两人都穿著雨衣,一同进了车队大院。 许林海一眼便瞧见停在院里的一辆吉普,车上似乎还坐著一名司机。 他没有迟疑跟著三儿一起走到三队的检修棚。 成建风居然也在,看到他们,他朝许林海眨眨眼,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你怎么也来了?师傅叫你来的?”许林海边走边问。 成建风没说话,两人一起走进了耿顺德的办公室。 曹磊居然也在,还有他们队长,曹磊的叔叔,曹大炮,另一人许林海不认识,没见过。 “师傅,您找我们?”许林海没跟曹大炮打招呼,直接问道。 “啊,你————们来了————”耿顺德看到成建风明显一愣,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是这样,刚接到一个紧急任务,要往开平坝送一批精密仪器和重要生產零件,距离有点远,不过给的补贴也高,算得上是个肥差,但是那边路况复杂,这又下著雨,队里没有合適的老师傅在,我和曹队长商量后,觉得唯一能胜任此次任务的,可能只有你了————” 耿顺德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过后,又有些担忧的看著眼前两个年轻人———— 终点站开平坝是一个正在新建的大规模工业工厂,需要经过一段极其险峻,且刚开通不久的盘山土路,有师傅给那条路命名叫鬼见愁,这今晚又刚好下雨,路况谁也不知道。 耿顺德没法亲自出车,他明天也有重要的任务,而且这边要隨时跟对方保持联络,他得留在队里等通知。 这趟活是上面发下来的,最开始二队想接,但他们商討一番后,发现没有合適的司机可以送,於是便把压力给到了他们队。 耿顺德其实心里也没底,那条路他都没跑过,只听说过而已。 但队里目前除了许林海外,好像確实没有更合適的人选。 许林海虽然来得时间不长,但他的技术大家都看在眼里,连曹大炮都觉得只有他合適。 这不,他便著人把人叫了过来,成建风不是他让人去叫的,他算得上是个意外,耿顺德其实有点私心,他不想让成建风参与这么危险的任务。 那个许林海不认识的人眼光在成建风身上瞄了一眼后,又看向许林海,微微皱了皱眉。 这两人都显得太年轻了些。 曹磊立即对人挑了挑眉,不动身色的点点头。 然后用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向许林海和成建风。 许林海把两人的微表情都看在眼里,他猜不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估计这活本来应该是二队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又被耿顺德给揽了过来。 而且,这趟活肯定不会很顺利,曹磊这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一些。 “是要我跟建风一起吗?”许林海其实真的不想这么危险的任务把成建风拉进来。 “要不,我跟你一起?”曹磊皮笑肉不笑地说。 “师傅,我跟小海一起吧————”成建风显然也看出了曹磊的不怀好意,立刻把活给揽了过来。 耿顺德犹豫了一下后,看了眼那个陌生人,才点点头:“那你们就是接了? ” 许林海內心有些不快,您都叫我们来了,我们有得选吗? 他望了望其他三人,再看向耿顺德:“我们有得选吗?” 耿顺德大概也没料到许林海会这么直接,一时愣住了,然后才摇了摇头。 许林海倒也不生气耿顺德把这么危险紧急的事安排给他,这趟货总得有人跑,能安排给他反而说明他是认可自己的。 只是,他有些生气为什么要把成建风带上。 “什么时候出发,去哪拉货?”他冷声问道。 “需要开我们的车,货已经装好车了,现在你们跟我们去就可以出发了。”那个陌生人突然开口说道。 他声音低沉,透露著一股让人不容拒绝的气势。 临时安排车?这倒是出乎许林海的意料,但看耿师傅及曹磊师徒的表情,他们应该都是知道的。 要知道,一个司机是很忌讳临时换车这种事的,对要开的车不熟悉,有任何问题都没法第一时间处理。 “那怎么行?你的车我们又没开过,而且是这么紧急的任务————”成建风立马提出异议。 “你们的车装不下那么多货,而且,那条路必须大马力车才能上得去。”对方语气鬆了些,但听得出很是坚决。 “这是源新公司的贾工程师,他来之前就已经把情况跟我说了,是我没跟你们说清楚,车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的————”耿顺德连忙安抚自己的两个徒弟。 成建风还想说什么,许林海拉了拉他,轻轻摇了摇头,这种事,再据理力爭都没用,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他们的车最多也就五吨,既然人家都说了队里的车装不下,那反对也没用。 “行,那就麻烦贾工程师带我们过去吧————”许林海说道,他自信凭藉自己的技术和那强大的车神系统他可以应对。 见谈妥了,几人便一齐朝外走去。 临出队门前,曹磊突然靠近许林海身边,用只有他们俩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小心有命赚没命花哦————” 许林海猛地回过头,死死瞪向他,曹磊却像什么都没说一样,轻悄悄地跟在曹大炮身后走了。 “海,怎么了?”见许林海没跟上来,成建风回过身问道。 “哦,没事————”许林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既然已经说出口,不能现在说不接了,这说出去,那他以后就別想在队里混了。 只是,曹磊这话,让他警惕心大作,越发觉得这趟货不简单。 “建风,要不你別去了?”他还是有些不想让成建风跟著冒这趟险。 “我得去,让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不是————”成建风肯定地说。 许林海默默地嘆了口气,只能自己万事小心了。 在几人討论的时候,耿顺德已经命三儿去调度室领了木仓过来了,许林海从办公室出来,三儿就递给了他。 许林海看著这玩意,心里不禁好笑,这耿顺德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这趟活他许林海肯定会接啊。 也是,他不是说了吗?自己就没得选。 许林海返回到擎天柱的驾驶室,拿上了自己的工具箱,才和成建风一起上了院里那辆吉普。 耿顺德冒著雨站在窗边叮嘱:“你们俩一定注意安全,要隨机应变————” 他其实心里也隱隱不安,但这是上面发下来的,他也说不出怎么回事。 许林海朝他点点头:“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 说完轻轻把车窗拉了上来。 吉普带著几人很快便来到了源新公司装货部。 雨小了很多,只有一点毛毛雨了,几人依次下了车。 货已经装好车,雨布也盖好了。 许林海想要看看货,被贾工程师给制止了:“这是我们公司的精密零件,现在下著雨,这都是不能淋雨的,不需要你检查了。” 这按道理来说是不合规矩的,但出门的时候耿顺德就跟他说了可能会有这个情况,他甚至说以前他们也有这种情况,让许林海不要生事,这是贾工程师来的时候就交待了的。 许林海见车上是绑著封条的,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便也没再坚持了。 装货的是一辆可以装八吨货的黄河大卡,这车確实比他们队里现有的几辆车都要好,车看起来七八成新,许林海不由得点了点头。 “那就辛苦你们了,货到了自然会有人签收的,请儘量按时送到————”贾工程师跟两人依次握了握手,也没有別的更多的话,便伸手请两人上车。 成建风虽然有些忐忑,但看到车后,心里还是忍不住激动。 “哥,这车好啊,开起来拉风呢。” “你又不是没开过比这拉风的,我们先检查一下车————”许林海笑著说。 他先把工具箱丟进驾驶室,再围著整车转了一圈,其实,要是真说检车,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的。 对方这样急,换成任何师傅都只能把最基础的检查一下,然后选择相信对方。 来到驾驶室,许林海打了两次火之后,才把车打著。 面板也隨之启动.———— 一连串没问题后,出现了一个长提示———— 【低压油管连接油泵的金属接口垫片有变形及细微缺口,短途可以行驶,长途有隱患】 许林海眉头一紧,原来在这上面做手脚了。 他又细细再检测了一次,倒是除了这个以外,没再显示有別的毛病。 提示的这种情况,虽说有可能是没检查出来的,但是,他许林海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出门时曹磊的话又一次在自己耳边响起,很明显的这就是人为的。 既然是人为的,那这个贾工程师又知不知道呢? 许林海往外望去,看到贾工程师站在阴暗角落看著他们,心里也是一嘀咕。 不知道他们具体的用意,他不敢赌,既然短途没问题,那他便等出了这些人的视线范围后再去解决这个问题。 他顾做轻鬆地笑著跟成建风说:“没问题了,我们就出发吧。 。“ “好咧————”成建风已经坐好了,听了许林海的,朝外那个站在阴暗处的贾工程师挥了挥手后便隨车一起出了源新公司大门。 许林海等行驶了大概三公里后,確认后面没人跟,而且也已经出了源新公司的范围后,慢慢靠边將车停了下来。 成建风一脸疑惑:“海哥,怎么了?” 许林海在工具箱里找出应急灯递给他,朝他努努嘴:“下车,有个零件要换” 车上自然没有那个垫片,许林海趁成建风下车的空档快速从面板上找到垫片並兑换了下来。 成建风已经听从他的指示把引擎盖打开了。 许林海凭脑海里的构造图,精准的找到了低压油管连接油泵的那个金属接口,接口並没有明显的脱落。 但是,许林海伸手去拧那根低压油管的时候,只轻轻一拧,居然很鬆———— 成建风一脸懵逼地看著许林海的操作,这种地方,別说这样精准找问题,就算是检修都不一定能检修到。 许林海从工具箱里拿出扳手,很冷静的拧开那关键的接口,从里面掏出那个明显不自然扭曲的变形的垫片递给成建风。 成建风瞬间明白了,额头瞬间青筋暴跳:“海哥,这是人为的————”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把垫片弄成这样,再假装拧紧,让它能在剧烈顛簸压力变化时瞬间泄压吸进空气,一旦油路进了空气,严重的话,便会阻碍供油,导致瞬间熄火! 他们等会要走的是那样一段盘山公路,车子瞬间熄火意味著什么,对於一个司机来说再明白不过。 这些人是想要他们俩车毁人亡啊。 什么人会对两人如此歹毒,许林海不得其解,他能想到的只有曹磊,可是,他跟成建风的纠葛,真能大到要人性命的地步吗? 许林海不想让成建风有太大的心里负担,轻轻点了点头,“把东西收好,等回去再跟师傅说————”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问题呢?”成建风觉得很后怕。 许林海用最快的速度把刚兑换好的垫片已经装上了,从成建风手里拿过扳手,拧紧。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快得让成建风有些目瞪口呆。 重新接好油管,许林海回到驾驶室启动引擎。 用力多踩了几次油门后,引擎发出怒吼声,车子稳定运行。 成建风在许林海的手势下,用力关上引擎盖,也爬上了副驾驶。 卡车在有些压抑的气氛中重新启程———— “海,你怎么会知道那垫片有问题?而且,我们后面还要爬山路,我们怎么能知道还有没有別的问题?”成建风终於还是忍不住问道。 第102章 没资格谈条件 第102章 没资格谈条件 “我既然能知道那个小问题,那別的问题我肯定也会知道的,你放心————” 许林海说道。 “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就这么个垫片哎————”成建风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知道许林海的本事,但这么直观的感受,还是让他很震撼。 “开的时候听出来的,要你来开,你可能也能听出来————”许林海笑著说。 成建风连连摇头:“不可能,我不可能听得出,而且,你也並没开多久,这齣来到这里还不到三公里————” 许林海噗嗤一笑,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啊。 “你是师傅通知你来的吗?”许林海突然话风一转问道。 “不是啊,我是听调度室的人说的,说是有个紧急任务,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想著万一师傅要派你去,我就跟你一起,没想到,还真是派你来————”成建风说道。 听他这样说,许林海稍微鬆了口气,至少不是耿顺德让他来的,他心里稍微好受点。 两人东扯西扯,把紧张气氛渐渐给压了下去。 接下来,路程前半段还算顺利,许林海和成建风两人轮换开车,配合很是默契。 接近鬼见愁时,雨开始变大了,山路越来越泥泞,能见度也变得越来越低。 进山前,许林海通过【行车导航仪】已经看到了山路的全景,整座山的路虽不像九道拐一样有那么多的急弯,但说实话,路况並不比九道拐好到哪去,因著这天气原因,甚至更差。 也是,要不然也不能叫鬼见愁了。 雨越下越大,车轮在暴雨中几乎没有存在感,许林海只能双手紧紧握方向盘,靠著自己的感觉操控著车辆往前行。 几次急转猛打方向盘的操作,使得他的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暴显。 “他妈的,这鬼天气————”成建风时不时抹一把挡风玻璃內侧的雾气,声音里透著担忧:“海,慢点,我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怎么慢?”许林海咬紧牙关,目光咬死前面一个陡然收紧的弯道,他已经感受到了两次由系统带给他的车身的震动。 “这是上坡,这车太沉,路太陡,慢了便会倒退下去,我们只能冲————” 是的,他们没得选! 哪怕车神系统给了自己警告,他也没得选择。 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就在卡车刚进入弯道最陡处时,成建风炸雷般的喊声陡然响起:“海————” 前面挡风玻璃前一个拳头大的黑影,裹著泥浆冲成建风的右边直衝而来。 许林海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在成建风喊出的同时,全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往左边內侧猛打方向盘。 那个黑影堪堪擦著车身往后飞去。 沉重的卡车车厢隨著突然转变的方向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啊,好险————嚇死了————”成建风惊魂未定,嚇得说话都哆嗦了起来。 砰———— 车厢里突然发出的一声脆响,让刚刚经歷黑影风波的两人脸色一变。 那声音厚重、压抑,不像是被小石头打中那么简单,更像是车厢里某个厢体发生了异位或者撞击所致———— 驾驶室顿时一片死寂,两人都想当没听到那个声音,直直地盯著前面並没有完全躲过的危险路面。 卡车还在艰难前行———— “妈呀,终於躲过去了————”过了第一个小转弯后,成建风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轻鬆不过一秒,他难以置信的望著不远处:“哥,海,前面————前面————” 他整个人已经没法把话说完整了。 前面不远处的山路外侧边缘,一片原本黑乎乎的灌木丛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闪电一滑,便看到黄色泥水混杂著碎石正缓缓向下流淌,好像张著血盆大口就等著他们俩———— 许林海早看到了,就在他刚躲开那个石头黑影,也以为躲过一劫时,那玄之又玄的系统给了他更为强烈的震感,再看到这个滑坡,他心里暗骂,看样子刚刚那只是开胃菜,更危险的在后面呢。 “大爷的————”许林海低声咒骂道。 要早知道会有这么危险,他一定不会让成建风同行。 这会哪怕有系统给的提示,他能怎么办呢,进进不了,退退也不行。 虽然前面的滑坡只是小范围的,但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呢,这可能只是个开始! 许林海的心瞬间跌入谷底,他看著【行车导航仪】画面,自己这好像还没走到一半,隨著雨越下越大,前面的路只会更湿滑泥泞,就算闯过这一段滑坡,前面不知还有多少落石和滑坡在等著他们。 而且,车厢里那个已经移位的厢体也像是隨时可以致命的武器。 “哥,海哥————”出门前信誓旦旦的成建风,这会声音发颤,双手不自知地轻微发抖———— 许林海望著离他们最近的一段略显宽扩的平时应该是用来会车的位置,他心下一横:“我们不走了,等雨停了再走————” 前面的山体已经出现滑塌跡象,他们要再继续前行无异於自杀———— “好,好,不走了————”成建风一听立马应和,他是真的害怕了。 决定了,许林海便当机立断,將车停在了刚刚看中的用来会车的位置上,下定决心等雨小后再走。 想著刚刚后车厢里的动静,许林海把车停稳后,拿上应急照明灯:“我下车去看看,你在车上等著————” “那————那我还是和你一起吧————” 成建风听著外面的雷声,声音颤抖地说道。 许林海点点头:“行,下车小心点。” 两人下车后,许林海让成建风在车下等著,自己爬上了后车厢。 他用照明灯朝车厢深外扫去,几个原本被封条封好的木箱其中一个似乎破了一个角。 后面绕不过去,他只得从后面跳下来,让成建风拿著照明灯,再从驾驶室攀爬上去。 “灯给我————”许林海喊道。 成建风立马把灯递了上去。 许林海伸手从破洞的方向往里掏,掏到的先是类似草的玩意,再往里深掏便摸到一个小盒子。 许林海心里一顿,这不是重型机械零件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小盒子? 他把小盒子拉了出来,急匆匆地打开看了一眼,好傢伙,这是手錶,又是手錶! 不容他多想,他再次往里摸去,下面的跟刚那盒子明显不一样,这个质感—— ——他太熟悉了,这是————烟! 他把手退了出来,脸色发沉,看样子,这几个厢子不是装的机械零件,而是紧俏违禁品! “哥,怎么了?”成建风见许林海许久不出声,有些紧张地问道。 许林海听到他的喊声,把刚刚那个小盒子拿在手上,用力把木厢儘量归了位o 然后沿著原路跳了下来,下来后,还不忘把雨布扯好遮严实。 正当他准备把自己的发现跟成建风说的时候,前方山坡上突然有几道光朝两人扫过来。 隨著光越来越近,几个身著厚重黄色军用雨衣的身影朝著两人围了过来。 许林海见状快速上车,把出门前三儿给的包拿到了手上,也把刚刚从车厢里拿出的小盒子放到了驾驶室。 等他从驾驶室下来,那几个人已经来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几人动作迅速,腰间似乎別著某种硬物,许林海不確定是木仓还是警棍。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一—这绝不是来帮他们的! “同志,我们是省运输队给开坪坝送货的,你们是来帮我们的吗?”成建风扯开嗓子有些许幼稚的喊道。 “我们是民兵营的,接到举报,近期有人为了走私违禁物资,专门挑这种大雨天气跑山路,什么运输队、开坪坝,別给老子找藉口,把货物清单、证件全部拿来,配合检查————” 为首一个一脸横肉,长相粗獷的中年男子,操著浓重的口音,对许林海两人凶巴巴地喊道。 “走私?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真的是省运输队的————”成建风据理力爭。 许林海瞬间明白过来,这么明显的语气,他们这是被人做局了。 至於做局的人是谁,那个工程师绝对算一个,至於曹磊及他的师傅,只怕也脱不了干係。 现在对方有这么多人,而且,他们要真是民兵的话,確实有权检查和扣押证件,硬拼肯定不行。 虽然,他手上有傢伙,但是,对方也有啊,他们两人,对方五六个呢。 “省运输队的?谁他妈知道真假?这种见鬼的天气,往这烂山嘎啦跑?”对方用鄙夷地目光打量著两人,算计著两人手上有没有傢伙,暂时也没敢太靠近。 “我们是专门负责这片联防的民兵队,对这种恶劣天气的车辆必须进行更加严格的盘查!別他妈跟我扯什么误会不误会,有举报我们就得出山,送货?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夹带了见不得光的私货?!”为首男子刻意在私货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別他妈囉嗦,快点把证件和车交出来————”站在男子边上的另一个人有些不耐烦的吼道。 “海哥,这咋办啊————”成建风第一次见这阵仗,心里慌乱不已。 “证件在车上,我拿给你们————”许林海冷清的嗓音居然瞬间把几人的喊话给压了下去。 那几人对了个眼色,一脸稳操胜券的模样,许林海看得仔细。 他回到驾驶室,逗留了一会,从副驾驶把证件拿了下来。 “同志,我们车上就是些工业设备,有正规————”许林海下车后,把证件递给对方的人。 那人拿到证件后递给为首的男的,那男的看也没看就往袋子里一塞,那模样明显是根本就不在乎这证件是不是真的。 见许林海两人挺配合,他用一种强硬的口吻说道:“证件有待查证,现在,把车交出来,我们会给你们开出去————” “可是,同志,我们的车坏了,得修好才能启动,现在开不了了。”许林海只能儘量拖延时间。 成建风立马说道:“啊,对对对,我们要不然都走了好远了,就是因为车坏了才停在这里的。” 他虽是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担心不已,明明刚刚车还是好好的,他们就这么说,人家会信吗? 而且,这些人说了要自己来接手,看样子肯定是会开车的,那他们这说车坏了有用吗?不是一试车就知道了。 许林海朝他挑了挑眉,成建风瞬间心安,这是他搞了小动作了? 为首的男子朝队伍里的另一人努了努嘴:“老八,你看看车是不是坏了?” 叫老八的立即走了过来,从许林海手里拿过钥匙,转身上了车。 一次,两次,三次,卡车哑然失声———— “老大,好像是打不著————”老八从车上下来,对为首的男子说道。 “那就赶紧修,这是能拖延的事吗?”为首的男子看向许林海:“你说你刚刚你本来准备修?你会修车?” 许林海点点头:“我会,只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原因————” “那行,你跟老八一起修,这小子就站在这等著,哪也不许去————”他指著成建风说道。 “我要他给我打下手,我不习惯不熟悉的人弄,再说,反正你们人多,我们也跑不了是吧————”许林海说道。 让成建风离开自己的身边,他绝不干。 “他妈的,你有资格给老子谈条件吗?”前面说话的那人走过来恶狠狠地说道。 “老大,这车我不怎么会弄,还是別——————”老八上车鼓捣了一会后,朝几人说道。 “他妈的,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什么车都能开吗?”那人狠狠啐了口痰,瞪了老八一眼后,盯著许林海:“別给老子耍什么花招啊,好好给我修,快点修,实在修不好,老子就让你们车毁人亡,来个死无对证————” “老二————”为首男子立马呵斥。 “怕啥子,他们还能飞了不成,我们只要拿到货就行了————”叫老二的狠男子一脸不屑。 许林海越发肯定了,这哪是什么路检的民兵,根本就是一伙劫匪,而且还是跟队里的某些人有勾结的劫匪。 他拉了拉成建风,从车箱里拿上工具箱带著他钻到了车底———— 车队留守的耿顺德自从许林海他们走了之后,便一直守在电话机旁。 当时他想要一起去,曹大炮跟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礼,硬是把自己说动了,他便撤了亲自跑这一趟的想法。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著外面未曾停过的大雨,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明明已经过了他们该到的站点,但那边却说並没看到有车经过。 耿顺德有些坐不住了。 他跑去二队找曹大炮,得知人家早回家睡觉去了。 他心里暗骂:“去他娘的,不是自己的人就一点不上心,老子以后再不干这样的事了,菩萨保佑,可千万別出事啊。” 想到鬼见愁的路况,看著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耿顺德在第三次打电话过去,那边回復依然没见到车后。 他找到车队大队长想要请求支援,但深更半夜的,人家只给他回了个电话:“老耿啊,你也是老同志了,再耐心等等,天亮就好了,这大半夜的,不要大惊小怪浪费国家资源————” 话里话外,都在说耿顺德大惊小怪,要他不要多管閒事。 对方越是这样说,耿顺德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既然队里关係靠不上了,那源新公司的关係肯定也靠不住。 耿顺德站在电话机前,坐立难安。 “鬼见愁,鬼见愁————”他心里默念,巴不得自己这会有双翅膀飞过去,看看那俩小子怎么样了。 “哦,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呢?”耿顺德一拍脑门。 “餵?”这么晚一个电话打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 “你个老傢伙,发什么神经啊,这么晚打电话————”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响起。 耿顺德只差没老泪纵横。 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老寧,你可一定、千万帮我这个忙啊————” 这么晚打来电话,语气又是这样急迫,寧薪喻收起了调侃的心思,他先让耿顺德冷静:“你把事情说清楚————” 寧薪喻是耿顺德的一个老战友,他现在是鬼见愁那一片武装部的一个干事。 於是,耿顺德先把自己派许林海两个小子出车的事情说了,然后再把自己这大半夜所担忧的情况也一一说了。 寧薪喻听了后,没有马上答覆。 他先是找到开坪坝那边接收单位的保卫科的熟人,问了是否有接到司机和货物的消息。 然后让耿顺德也再次打几个联络点的电话询问情况。 两人在几方消息匯合后,双双认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 寧薪喻不再有一丝犹豫:“行,这事交给我,我立马安排人上山————” 耿顺德在电话那头千恩万谢,寧薪喻不再跟他多废话。 寧薪喻冒著风险找到武装部附近的民兵连,找了几个跟他有过交情的民兵骨干。 把事情大致说了以后,几人没一点推脱,各自带上几个自己的人,带著武器和无线通讯设备,连夜冒雨徒步前往鬼见愁。 车底空间狭窄闷热,虽然隔绝了暴雨的冲刷,但隔绝不了许林海和成建风两人剧烈的心跳。 车外时不时雷鸣闪电的光线照在围著车转的人影身上,他们就像是伺机而动的狼群在守著两人一般。 “海————海哥————”成建风双手拿著扶著冰冷的车底钢樑,牙齿格格作响:“他们————他们好像不是民兵————他们.上好像有傢伙————车子修不好,我们是不是会被————” 他做了个勒脖子的动作,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瑟瑟发抖。 许林海没有回答,他的大脑正在加速运转。 工具箱隨著他一起来到了车底,但车本来也没坏,他只是刚拿驾驶证的时候动了点手脚,车子现在是无法启动,只要他上了驾驶室,立马便可以让车恢復运转。 只是,此刻车外的那群狼,会让他上车吗? 就算他可以上车,成建风呢? “嘘————”许林海轻声对成建风发出一个气音,让他暂时不要说话,保持体力。 他侧过头,目光锐利的透过底盘缝隙向上扫视。 这些人腰间的轮轂在雨衣下隱隱可见,不像警棍的形状,但他也不相信这些人能人人有木仓。 他脑中快速復盘:从车队曹磊师徒的推諉与配合,曹磊对自己说的那句有命赚没命花的话,贾工程师在零件上动手脚,以及此刻这些精准设伏的假冒民兵———— 他已经可以百分百肯定这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目的应该就是自己刚刚不小心看到的那几个破了的木箱,木箱里全部是走私违禁品。 他的心再次沉下去。 耿顺德是被蒙蔽的棋子,而自己是被推出来的牺牲品。 至於成建风,按耿顺德平时所作所为来看,他应该不会把他安排到这么危险的情况中来。 所以,成建风之所以能听到出车消息,肯定也是曹磊那王八蛋特意透露给他的———— 这些所谓的民兵,就是负责在山路上杀人越货、製造意外事故的杀手。 他们拿到东西后,最好的灭口地点就是这片险象环生的鬼见愁山头,他们之所以现在没动手,只是因为他们要把车开到前面更宽的地方才好把那几个木厢转移出来。 “去他妈的,还要多久,再磨磨蹭蹭,老子乾脆一手一个崩了————”老二一脚不耐烦的踢在轮胎上,震得底盘嗡嗡作响。 “慌什么————”为首的这会反而显得沉稳下来,“让他们弄,天黑雨大,修不好也正常————” 他蹲下来,阴森森地朝许林海两人笑了笑:“要是实在修不好,自有修不好的法子,看这下面可以万丈深涯呢,滑个坡,车子失灵,多合理啊,是吧,小师傅————” 这话带著明晃晃的威胁,如同寒冷的雨水一样直直刺进两人的心里。 成建风猛地一把抓紧许林海的手,指节因为发力而发白,恐惧好像已经完全吞噬了他。 许林海感觉到他的害怕,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他知道,他不能慌,他一乱,两人只会死得更快。 他估摸著时间,耿顺德说了他今晚会一直守在电话机前等他们的答覆。 这个点早就过了第一道关卡的时间,如果他猜得不错耿顺德应该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只要老头没有参与这件事,那以老头的责任心,他应该会找求援。 但是,许林海不知道,老头在这边有没有能帮上他的人,要是需要从省运输队调人过来的话,只怕等救援的人到了,他们也凉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们除了儘量延长时间外,便只能想办法自救。 为首的那人恐嚇完他们后,便站起来跟几人抽菸去了。 许林海压低声音,趴到成建风耳边,带著不容置疑的口吻:“建风,听著! 他们的人,除了那个老大和老二外,另外几人听脚步声应该反应比较慢,不太能打,这是枪,我已经上樘了,你会用吧?” 成建风用力点点头,这他们都有学过,许林海稍稍心安:“等会听我指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目光穿透密集的雨帘:“他们要的是货,不管我们能不能把车给他们开出去,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灭口。车修好了走一段,我们必死,修不好,他们失去耐心我们还是死,所以————” 他深深地嘆了口气:“我们必须自救,拼出一条血路————” “可是,我们只有两个人————”成建风拿著木仓的手有些轻轻发抖。 “你拿著这个,实在不行,见人就开干,迅速上副驾驶,我从这边衝出去上驾驶室,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要想衝出去,只能赌。 他已经看了,前面的滑坡没有再继续,车可以衝过去,只是他得百分百沉著冷静,卡车必须一点就著。 “砰砰砰————”外面,老二又开始不耐烦了,他用力地拍打车厢:“哎,你们俩死没死?给个痛快话,这车到底能不能修————”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也越心慌,再人多,到底是要掉脑袋的事,拖久了对他们总是不利的。 不知道老大磨磨蹭蹭干什么,要是依他的,这两小子早就到了山脚下了。 这连续的拍打,就如同催命的鼓点,只是不知道是他们的还是对方的。 许林海知道,对方要撕破脸的耐心很快便要耗尽了。 又是一道闪电,许林海一眼把几人的站位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面相最凶狠的老大离开车子拉尿去了。 成建风这边只有老八和另外一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子。 老二靠在许林海这边的车厢上抽著烟,烟火照得他脸上晃一晃的。 车底缝隙的光影被一片阴影笼罩,老八被老二推搡著,极不情愿的蹲下来,他侧著身子,脸几乎要贴著地面,试图看清车底情况。 “喂,你们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啊————” 老八的话没说完,陡然变成一声悽厉的惨叫。 许林海瞬间出手,用扳手狠狠砸向老八的脸上,老八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后便直直朝后面倒去。 成建风说时迟那里快的迅速爬了出去,边扣著木仓,边大声喊著:“不许动,谁动我就开木仓啦!”一边快速朝副驾驶跑去。 许林海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著老二的脚把他拖到了车底,不让他有伸手去腰间拖傢伙的时间,拿著扳手直接朝他脑袋敲去。 敲晕老二后,短暂的混乱给了许林海不足两秒的宝贵时间! 他趁著其他人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闪电般地扑向驾驶室,异常冷静的打著钥匙,隨著卡车轰隆一声,快速启动加油往前衝去。 万幸的是,车钥匙一直插在车上,许林海暗暗侥倖。 后面响起了砰砰砰的木仓响和谩骂声。 成建风伸出手去朝后面一顿乱打,心臟好像已经跳到了口腔。 就在许林海以为自己终於跑出了歹徒们的掌控之时,前面出现十几个同样身著雨衣,打著手电的人———— “砰砰砰————” 三声震天鸣响,让成建风和许林海瞬间绝望。 “哥————我没子弹了————”成建风带著哭腔的声音里带著沮丧,心灰意冷到了极点。 许林海也重重嘆了口气,这或许就是命了吧。 他没法再冲了,前面的路不知道怎么样,他们前后夹击,对方手里明晃晃的有木仓,他们只要往前面冲,对方便可以直接对著驾驶室的他们开木仓,只需一发子弹就可以要了两人的命。 他看了眼成建风:“对不起,最终还是我连累你了————” 要是没有他,成建风最多就是跟曹磊小打小闹,以后成个小家,他不会来跑这趟线,也不至於这么年轻就丟了命。 成建风连连摇头:“不,是我连累你,要不是我,你就不会来运输队,也不用跑这一趟车,也————” 他边说边哭了起来:“可是,我真不想死啊,我都没跟我爸妈照一张合影呢,我也没好好谈一场恋爱,哥,你说,我要是死了,音音是不是就会跟曹磊那王八蛋好了啊————” 许林海熄了火,听到成建风的话,反而笑了起来:“不会的,她喜欢你肯定就不会喜欢曹磊那王八蛋的————” 说完以后,他定定地看著成建风:“建风,我等下先下车,你在车里好好地坐著,我去跟他们谈条件,让他们放你走————” “不,他们不可能答应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成建风突然望向窗外:“咦,海哥,快看————” 许林海也连忙往外看去,只见刚拦他们车的人已经快速朝后面跑去,追著老二那些人去了,山间再次响起了木仓的响声。 “他们,他们好像不是一伙的————”成建风声音发抖,更多的是死里逃生的狂喜,两只手死死的抠著车门。 “来救我们的!”许林海也因激动声音里带著不同於往日的沙哑,目光透过车窗,死死盯著朝著他们走近的那道伟岸的身影。 为首那人同样穿著厚重的雨衣,但他眼尖地看到了雨衣里隱约透出的军绿色衣角。 这抹让人心安的顏色,与他心目中对於援兵的期待不谋而合! 第103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103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先下车————”许林海强压著內心翻涌的情绪,回头儘量用平稳的语气对成建风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谨慎地打开车门,跳下车望向来人。 双脚刚落地,那人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雨声传来:“是许林海同志吗?” “你好,我是,我是省运输队许林海————”听到对方能准確叫出自己名字,许林海再也忍不住,激动的高声回应。 “哦,太好啦!终於找到你们了————”对方语气里透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你们还好吗?我是你们师傅耿顺德的战友寧薪喻,是他连夜通知我,要我们来找你们的————”他踏著坚定的步伐朝两人走来。 “不用担心了,现在没事了,那伙冒充民兵的歹徒已全部被我们拿下了———— 这些是我们真正的民兵同志————”寧薪喻指了指他身后的几人。 “寧叔叔,是寧叔叔————”寧薪喻话音刚落,副驾驶的车门猛地被推开,成建风如一阵风一般连滚带爬地翻下车,直衝寧薪喻而来。 “建风啊,是我,是我————”寧薪喻一把接住腿有些发软的成建新,脸上是掩不住的关切:“没事了,没事了啊,好小子,嚇坏了吧?有没有受伤?” 他拍了拍成建风湿透的背,能感受得到怀里的年青人轻微的颤抖,拉著成建风上下打量。 成建风强撑的力量在这一刻瓦解,他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他再也不要体验了。 许林海看著这一幕,终於也彻底放下心来,紧绷的神经终於慢慢鬆懈,他长长嘘了口气,身体慢慢靠向身后冰冷的车门。 假民兵被真民兵全部抓了过来。 老八头上还在留血,老二看起来也没好到哪去,人已经清醒了过来,也没声音力气大声说话,只用恶狼狠地眼神一脸不服气地盯著许林海。 老大则被两名民兵同志押著走到了寧薪喻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接到举报来例行检查的,你们抓我们干什么————他们车上有走私品,你们不抓他们,怎么反而抓我们————”那个假民兵老大倒打一耙,不但不认罪,还不停狡辩。 另外几人则被押著一句话都不敢说,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嚇的,身体微微发抖。 真的民兵老大叫朱正华,是这的老住民了,在这里呆了几十年,却从没见过这几个嚷嚷著的人,听到他们的狡辩,他只觉得好笑:“你们接到举报?那你们是以什么资格来检查的?” “我们,我们是民兵联的啊,这不————”假老大还想爭辩。 “寧叔叔,我有情况反映。我现在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栽赃陷害,而且涉及盗窃国家计划物资————”许林海打断假老大的话,转身爬上驾驶室。 当著眾人的面,他把之前从后车厢取出来的那个小盒子从驾驶室的暗盒里给拿了出来:“我这里有证据。” “这是?”寧薪喻和民兵队长朱正华脸色一震,两人伸手从许林海手上接过小盒子,打开来正是一块新版上海牌机械錶。 两人不明所以的望向许林海。 “在他们来之前,我和建风是因为听到后车厢的响声才停车的,我上车查看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木厢坏了,因为压得紧,我没法打开看,出於警惕我才伸进去掏了这个盒子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跟建风说的,他们就围了上来,他们收了我们的证,就放在他身上了,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就认定我们走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林海边说边望向那几个被抓的人:“除了这个,我还摸到了类似香菸的盒子,我看了,车上最少有三个一样的木厢,我们的货单上都是重型机械零件,怎么零件会这成这些东西,请领导核对封条和清单,並检查车上的其他箱子!” 假民兵老大面如死灰。 老二则不服的嚷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这不是你自己的东西吗?要不然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老大立即反应过来:“对对,我们就是接到举报,例行检查,是他们自己藏了走私品,还想栽赃给我们————他们俩就是走私犯————” 朱正华一点不受他们俩的影响,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例行检查?栽赃给你们?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们连身份都是假冒的,请问你们是接到谁的举报?” “对啊,我们都不认识你们,怎么栽赃给你们,再说,这些货是从源新公司出来的,封条也是源新公司封的,寧叔叔,你们一看便明白了————”成建风立马反应过来,智商在线。 寧薪喻点点头,一脸严肃地对朱正华说道:“老朱,这事要真如小许同志他们所说,那可不是小事。 天快亮了,辛苦你安排你的人在这守著,我现在赶回去通知收货单位当场来验货,这事还得通知省运输队,现在这事已经不是我们俩可以处置得了的了————” 朱正华闻言点头,他也从许林海和假冒人的话里认识到了这一点:“好,我的人全部留下来————” 寧薪喻把许林海和成建风喊到一旁,他没说话,只用如猎鹰般的眼神扫过两人。 许林海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眼神,成建风也是抬头挺胸,俩人坦然接受寧薪喻的审视。 寧薪喻见此心里也有了底气,他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你们都知道,我这一走意味著什么吧?” 许林海用力点点头:“寧叔叔,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事必须上报————” “好小子,好样的!那就等我消息吧,你们回车上去休息一下,等事情弄清楚了,我再送你们回去————”寧薪喻心里重重鬆了口气。 许林海他是第一次见,但成建风他早就认识的,他不但知道这孩子,还知道这孩子父母的事,当许林海拿出物证说是走私品的时候,他从头到尾没发一言。 他不敢说话啊,他心里怕啊———— 他怕成建风这孩子鬼迷心窍走了弯路啊———— 上山之前他只知道这俩孩子可能遇到了危险,但他万万没想到,俩人居然还牵扯到了走私一事上。 要知道,现在这种事可不是打打掩护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他们抓了这么多人,万一————他都不敢想,万一真是这俩孩子乾的,別说他们保不了这俩孩子,这事影响的可不止是两个孩子,还有成建风他们父母啊。 他现在的担心可一点不比耿顺德少,甚至更甚,因为他就在现场。 现在,他只想回去打电话狠狠把耿顺德狠骂一顿,怎么会让成建风这孩子牵扯到这种事情里面来? 而且,鬼见愁是什么情况? 这老傢伙是不是一年不见老糊涂了?居然会在这样的鬼天气,安排两个孩子来跑这样的线路!? 他真有一种有气不知往哪发的感触,转过身,脸也黑成了公关。 跟著他的几个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现在的他心情怎么样,只能紧跟著他的步伐往山上跑。 车暂时是不能动了。 万幸的是,雨慢慢停了。 因著这特殊的原因不能立即把几个犯人带走,朱正华让人把几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安排人守在中间。 许林海则拉过成建风两人一起靠著车子边,坐著等寧薪喻返回。 趁人不注意,他偷偷给成建风嘴里塞了一粒奶糖———— 当奶糖在成建风口里融化,成建风瞪著明亮的眼睛一脸吃惊地望向许林海:“哥,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许林海微微一笑:“前些日子买的糖,有些化了,吃点补充点体力————” “可是,可是————”成建风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奶糖———— 叮铃铃———— 电话一声没响完,耿顺德以最快的速度拿起话筒:“喂,怎么样了?找到人了吗?安全吗?没有出事吧?” 他一口气四连问,让寧薪喻的脾气堵在喉咙。 寧薪喻嘆了口气:“找到了,差点就没了————” “什么叫差点就没了?发生车祸了?人受伤了?伤得怎么样?”耿顺德拿著话筒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跟著发抖,不敢细想。 “人没事,车也没事————”寧薪喻怕对面的老傢伙受不住刺激,声音低沉的说道。 “哎呀,妈呀,你这傢伙嚇死我了,那都没事,怎么叫差点没了,我这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了,还真是受不得这么大的刺激————” 听说人和车都没事,耿顺德笑了起来,然后立马又觉得哪里不对:“不对,都没事,你怎么这副样子?” 寧薪喻不想跟他兜圈子了,便把许林海说的木厢的事一股脑给耿顺德说了。 “我现在是先给你打的电话,至於开坪坝工程那边,你看是你通知还是我通知,他们现在还在现场等著我————”寧薪喻还是有些担心。 “这————这————怎么会有走私品呢?怎么会————”耿顺德一脸不可思议。 稍微考虑了两秒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老寧,我相信两个孩子,我现在就向上面匯报,麻烦你通知收货单位吧,必须人赃並获————” 他只需要稍微一想便知道了事情是怎么回事,两个孩子是他临时通知的,就凭他们俩不可能有时间干得出带走私品的事,那么这件事就只能是源新公司跟运输队里人配合的事了。 至於运输队有哪些人参与其中,这不需要他操心,他只需要往上面匯报,自然会有人去查。 寧薪喻来不及责骂耿顺德,听了他说的,两人立即掛了电话,各自行动。 曹大炮这一晚其实也没睡好,他不像耿顺德可以守在电话机旁,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著看耿顺德那边能不能传来消息。 天终於亮了,他火急火燎赶往源新公司,却並没如愿见到贾工程师。 两边都没听到消息的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已经隱隱觉得事情可能暴露了。 回到车队看到曹磊居然跟队里的人在嬉笑,他的火气腾地就升起来了。 心里更是懊悔的不行,自己怎么就相信了这么个嘴上没长毛的玩意呢? 自己好不容易混到了队长的位置,怎么就不能安稳地在队里好好开车呢? 曹磊看到自己叔叔脸色铁青的从外面走进来,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叔,怎么样了?” 曹大炮狠狠瞪了他一眼,曹磊立马闭了嘴。 这么多人呢,好像確实不好说。 但他觉得贾工程师给自己打了包票没问题的事,肯定就不会有问题,叔叔这是越老胆子越小了,居然害怕成这样。 俩叔侄各存心思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天微微亮,雨停了,从山上开下来两辆货车和一辆警车,寧薪喻不但带来了开坪坝工程部的人,还带来了公安的人。 —— 许林海和眾人一起全都站了起来。 跟在寧薪喻身后便是开坪坝工程部总指挥李民安及他们负责收货的工人。 几方人互相打了招呼后,许林海把送货单交给李民安,大家便开始当著所有人的面开箱验货。 卸货的时候,寧薪喻告诉许林海和成建风,他已经给耿顺德打过电话了,现在运输队应该已经知道整件事情了。 至於俩人回去会要面对什么情况,他只是笑了笑:“你俩小子立功了!”他已经完全相信这俩孩子是无辜的了。 许林海和成建风相视一笑,虽然九死一生,但这会两人觉得值! 在李民安的指挥下,负责收货的工人先是对车厢的封条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很快便发现了货单与木厢的数量存在不符。 因为那几个木箱在车厢里,收货的工人和真民兵一起,把黄河大卡上的货进行了转运。 最后抬下来四个不一样的木箱,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四个木厢全部撬开后,大家都傻眼了———— 堆得整整齐齐的烟香、手錶盒、还有品质上乘的布匹把四个木厢里塞得满满当当。 假民兵们见状,早已面如死灰,老二还想挣扎,却被公安的人牢牢按住,老大哑口无言,一副死猪样。 “你们————你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居然敢弄这么多?”朱正华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东西,不可置信地感嘆道。 “他们这是准备把货拿走后,就下死手啊,这是要让这俩孩子来背锅,来个车毁人亡、消尸灭跡————”寧薪喻也不由得后怕地说道。 收货单位领导一把握住许林海的手:“师傅,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国家將要承受多么大的財產损失啊,这一车货对工程的影响將是巨大的————” 许林海笑著摇摇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公安为首的同志,接手了几箱赃物后,从民兵手上把人也接手了过来:“全部带回队里,严加审问,必须一查到底!” 对许林海和成建风两人的行为给与了十分的肯定与讚扬,並表示一定会通知省运输队。 事情终於得以平息,工程部已在此接手货物,许林海他们也就不需要再前往开坪坝了。 工程部在得到许林海確认自己可以开车后,也就没安排人来接手他们的车,而是让俩人继续把车开回去。 寧薪喻则坚持让俩人去他队里休整一番再走。 毕竟在山上呆了一晚,两人浑身湿透了,而且,现在天已经亮了,把车开过去再回来也不再危险,吃点东西再出发,精神更好。 许林海没有拒绝,让所有帮忙来找他们的民兵同志一起上了车,前往武装部。 到了武装部许林海给耿顺德打了电话报了平安。 等俩人洗漱好,换了乾净衣服,寧薪喻安排两人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后,两人才告別寧薪喻再次出发。 临走,寧薪喻拍著两个后生的肩膀,一脸欣赏:“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许林海和成建风两人相视一笑:“静候您的大驾————” 两人没去源新公司,而是直接回了车队。 卡车远远从外朝车队驶来的声音,就像一道解除警报的信號。 担惊受怕了一晚的耿顺德,已经在车队来回渡步了大半天了,本来该他出车的任务也被他硬生生给推迟到了明天。 不亲眼看到两个小子,他实在没法安心出车。 看到车子停到院里,他几乎是直接扑到了车前。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从驾驶室走出来的许林海和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的成建风。 “师傅————”两人同时开口。 两人虽然显得很疲惫,但经过回来这一路的奔波,早已没了当初的害怕,甚至感觉仅仅一夜之间,俩人便成熟了不少。 耿顺德在两人和队里其他人的注视下,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一步上前,用粗糙地大手,一把抓住成建风,力道大得成建风都微微吃痛。 他的目光把成建风全身都扫视一遍,確认他没有受伤后,又望向许林海:“有没有受伤?”因整晚没休息,加上紧张,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后怕。 许林海笑著摇摇头:“没有,我俩都没有受伤————” 感受到耿顺德真情实意的关心,许林海也有些眼眶发红。 耿顺德不住点头,他看著许林海,虽然他眼眶发红,但那眼神里透露出的沉稳,让他仿佛有些陌生,经此一事,这孩子更显稳重了。 他声音低沉,用力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他不断重复著这两句话,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確认这一事实。 “小风,快,你赶紧去一趟你爷爷奶奶那,老两口怕要急疯了————”耿顺德突然想起,两位老人已经过来问过几次了,他实在怕两个老人在自己这里倒下,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劝回去。 “啊?我爷爷奶奶也知道了?”成建风不由得担心的问道,连忙转身就往院外跑去。 原来,一大早耿顺德一宿没睡到处打电话的事,早就惊动了队里的上层领导们。 加上他早上急匆匆去找大队长,然后曹大炮在车队被快速摁下,队里便各种传言立即飞散而出。 这不在耿顺德的意料之中,但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曹磊那小子倒是机灵,闻风散腿便跑了,一点没顾得上从小把他带大的叔叔曹大炮。 源新公司的贾工程师据说也被抓了。 成建风一路火花带闪电飞奔至成老爷子家,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个身影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是风伢子,啊,是我的孙回来了吗?”奶奶沙哑的声音带著重重的鼻音,跌跌撞撞从屋里直衝而来,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抓著成建风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奶————”成建风声音也哽咽了,他差点就见不到爷爷奶奶了。 “我的心肝啊,可急死我了啊,你怎么能去干这么危险的活呢,你哥还不告诉我————”奶奶抱著成建风,脸埋在他的胸口,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成老爷子拄著拐杖站在后面,平时总是一脸笑意盈盈的脸上,这会也写满了焦虑和失而復得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像奶奶一样扑过来抱孙子,但眼里的担忧却过之不及:“有没有伤著? “” 他把成建风前前后后看了个囫圇,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 成建风轻轻拍著奶奶的背,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奶奶,我好著呢,你看,我一根头髮丝都没少————”他顾做轻鬆地说。 “爷爷,让您操心了,我真没事,就是淋了点雨而已————”他望向爷爷,努力挤出个笑脸。 “哥————”成建风一抬头,便看到从门外急奔回来的成建钢,他的声音顿时心虚的小了几个度。 一直守在总部听消息的成建钢在得知弟弟回了家后,便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他锐利的眼神扫过成建风全身,在確认他没有受伤后,紧绷的情绪才得已放鬆。 奶奶被爷爷拉到了一旁,成建钢这个钢硬的男子一把拉过弟弟,给了他一个十几年来从没有的拥抱。 “哥————”成建风扑到哥哥肩膀上,终於崩不住哭了起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还跟海哥说,我们还没有一张全家福呢————” 他这一嗓子,让成老爷子一下红了眼眶———— 成建钢轻轻拍著弟弟的肩膀,声音哽咽道:“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了————” 他虽然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但那份深藏的担忧和看到弟弟平安后的巨大宽慰,成老爷子感同深受。 成建风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站直了身子,反手紧紧抱了抱还在伤心的奶奶:“好了,奶奶,我这不好好地回来了嘛,不伤心了啊,我饿了————” “好好,奶奶这就做饭去,很快就好啊————”奶奶一听宝贝孙子饿了,立马擦乾眼泪往厨房走去。 成建风则和爷爷、哥哥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来。 不等两人询问,成建风就主动把大概的事情经过都仔细给他们说了。 中间许林海把木仓给他,自己空手跟人搏斗的场景更是被他说得绘声绘色。 成建钢眉头紧皱,全程一声不吭。 老爷子则越听越生气,直到听到许林海不顾自己安危救成建风的情景,才微微安心。 “真是个好孩子,对了,你怎么没把那孩子一起叫来呢?”成老爷子问道。 “啊,我没想那么多,师傅说要我快回来,我就直接回来了。”成建风愣愣地说道。 成建钢听完后,站了起来:“爷爷,我还有事,就不在家里吃饭了,我让小李去叫他过来吧————” 小李是成建钢的秘书兼司机。 “哎哎,好,一定让那孩子过来啊————”爷爷一点也没留成建钢的意思,反正知道这是留也留不住的。 他今天肯定也是担心了一天了,这会是得去处理落下的事了。 成建钢点点头,然后望向成建风:“吃了饭早点回去休息,听说曹磊那小子跑了,你不要一个人在外游荡————” 成建风嗯了一声,点点头,没去反驳哥哥的话。 “曹磊那小子跑了?”成老爷子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事跟他有关係? ” 他只关心自己孙子去了,根本就没去问抓住的人是谁,也没往他身上想一点。 “大概是吧,行了,你们也別担心了,只要建风回来了就行,我先走了————”成建钢没再解释,大步往外去了。 许林海回到宿舍,刚想把衣服洗一下,成建钢的秘书便来了。 他也没纠结放下衣服便去了成老爷子家。 一顿晚饭吃出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五天后的运输队保卫科。 寧薪喻和李民安带著审讯结果来到运输队保卫科。 周振国脸色铁青的把报告甩到曹大炮在前:“曹金山,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曹大炮被保卫科的人押著,肩膀用力:“周队,我————我真不知道啊,那一切都是曹磊乾的,我是真不知情啊————” “不知情?”从门外进来的耿顺德怒气衝天,“曹磊可是你的亲侄子,不是你开的介绍信,他怎么能搭上贾某的线?” “你们真是好歹毒的心,你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將运输计划全部告诉曹磊,再让曹磊勾结那伙歹徒,在源新公司內鬼的配合下,私自调包了三个装有计划零件的木箱,栽赃给执行任务的驾驶员———— 曹磊知道许林海有这个能力,为了把许林海和成建风一起剷除掉,故意使计让他俩一起出车——————” 他心口剧烈起伏,既为两个小子死里逃生感到庆幸,又为自己差点间接害了两个小子而懊悔。 寧薪喻冷笑补充:“那伙歹徒已经全部招了,你们约好了地点,用举报检查的名义,把两人扣下,等赃物到手后,便会把他们俩当场干掉,让卡车掉落悬崖,来一个死无对证!” “这不过是你们的臆想、栽赃,我没干过————”曹大炮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在出事当天就已经给了足够曹磊跑路的钱,让他跑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出面,他觉得只要他认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曹磊瞒著自己乾的,自己便可以全身而退。 李民安轻哼一声:“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没有抓住你侄子曹磊,你就万事大吉?” 被说中心事的曹大炮脸色不由得一变,但很快便恢復如常,没有接话,只冷冷地哼了一声。 “叔,叔,完了,那姓贾的也被抓了————”突然从门口传来足以令曹大炮绝望晕厥的喊声。 看到明明应该早就出了省的曹磊,曹大炮顿时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曹磊还在喊著:“叔,叔,完了,那东西不止是普通走私菸和表,里面还藏著——” “押下去!等待公审————”李民安厉声打断曹磊的喊声,嚇道。 周振国对保卫科长下达指令:“彻底清查运输队內部,堵住制度漏洞!曹金山、曹磊开除公职,移交司法机关严查!” 一个星期后,运输队大礼堂里人头攒动。 队里招集所有没出长途的队员,全体参加表彰大会,运输队局长、副局长均出席会议。 车队总队长周振国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同志们,一个星期前的那件事,想来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 曹大炮和曹磊的处罚文件已经贴到了公示栏里,整个运输队无人不知。 大家的眼光一下子全部聚集到了站在队伍里的许林海和成建风身上。 许林海一脸坦然地望著讲台,不为所动。 成建风则昂首挺胸,好不得意。 周振国顿了顿,接著说道:“本次货运队三大队许林海同志、成建风同志在执行任务途中,遭遇歹徒半路劫车、栽赃陷害等生死一线的危机,他们凭著过人的技术和胆量、临危不乱的判断力和坚定不移的革命精神,不但保护了自身安全,保护了一车重要的工程零件,更粉碎了一起针对国家计划物资的大案! 经我省运输队研究决定:一、授予许林海、成建风同志特等安全標兵称號,记货运三队集体三等功! 二、每人颁发奖金三百元整,破格提升许林海同志为第三车队副队长,负责重点物资的押运! 三、批准许林海同志编制的申请,正式成为运输队职工。 四、成建风同志纳入青年骨干培养序列。 t 第104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第104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耿顺德笑著给两人戴上大红花,两人从容上台领奖。 局长、副局长亲自给两人颁奖,台下有人羡慕,有人不屑,亦有人质疑———— 成老爷子则一脸笑意地望著慢慢成长起来的孙子,担忧的情绪放下后,便是满满的骄傲。 表彰会结束后,许林海如平常一样回到大队。 队员们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笑著闹著要他请客户。 许林海直打哈哈:“没问题,你们定地方,晚上搞起————” 其他几个队跟许林海有过交道的,也笑著过来跟他热情招呼:“许队,恭贺高升啊————” “谢谢,谢谢,有空的晚上一起————”许林海笑著说。 人在江湖,有人高兴,便自然就有人看不惯。 “听说————是他在私藏了东西才惹祸上身?”那些以前就对许林海不怎么服气的人,看似低声议论,实则声音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你也听说了?” “可不是,要不然那些人怎么那么精准就盯上他们了?” 许林海还没来得及说话,成建风如风一般从门口直朝那些人冲了过去:“放屁!要不是海哥先发现了那几个木箱里有问题,等到被人搜出来,我们就死定了,你们懂个屁!” 此时,耿顺德带著寧薪喻和总队长周振国等人也来到了车队,几人还没进门,便听到了这边的吵闹。 周振国瞪了几个队长一眼,心里是恼得不行,这还当著寧薪喻他们几人,队里的人居然这样阴三阳四的,面子上实在不怎么好看。 而这些说三道四的人,突然瞥见队门口出来的人,立马心虚得成了鶉一般,缩了缩脖子,你推我我推你地往回撤。 周振国眼神锐利地扫过眾人,声音洪亮:“经调查,许林海和成建风同志发现可疑货物並取出赃物的行为,是高度警觉、斗智斗勇的行为!组织上提拔他负责更重要的岗位,便是最大的认可————” 他看向许林海和成建风:“你们的行为值得所有人学习和警醒!这次顺藤摸瓜,能扯出这么大的案子,你俩功不可没!” 许林海和成建风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所有人都听到了!以后再让我听到谁乱嚼舌根,我不管你是无心还是有意,不管你是谁的人,是听谁说的,让我逮到我决饶不了他! 至於许林海和成建风,他们俩既然是我队里的人,有任何问题我自会负责,还轮不到外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你们最好都把你们那些小心思给我放在正道上” 耿顺德陡然出声,一脸正气地望向全场的人。 他差点让两孩子丟了性命,所以,现在他护犊子的心思那是一点也不收著了o 那些本来还想趁机上眼药水的,大概也没想到会被领导当场抓包,脸上都有些掛不住,推揉著往自己班房里去了。 表彰会的风波在周振国和耿顺德地雷霆镇压下,总算是平息了。 许林海和成建风英勇斗歹徒的事也不出意外地在运输队乃至几个大厂间传开。 他们俩倒都没怎么在意这些议论,许林海还是天天按步就班,该出车出车,不出车便继续在宿舍画手稿和修零件。 让许林海没料到的是,出了这事后,成建风和黄音的感情突飞猛进,很快便开始谈婚论嫁了。 成建风一脸兴奋地跑来告诉许林海:“哥,我爸妈回信了,说对我的婚事他们不反对,只要我喜欢他们就喜欢,而且,他们说了,婚期定了后,他们一定爭取回来,哥,我爸妈要回来参加我婚礼呢————” 许林海有些可怜这孩子,他好像更在意的是自己父母会回来这事。 润泽县纺织厂自从许林海留下设计手稿后,胡厂长不仅把纺织厂里的老裁缝都找来安排到了成衣车间,甚至自己亲自到车间进行监督。 设计小组两名成员则一直跟许林海保持著密切的电话联繫。 期间许林海利用轮休或者送货时顺道经过,也去过几次车间討论细节和要求。 就这样,经过几班人马加班加点,紧锣密鼓的修改、打样,最终確定先生產—— 出第一批最具有代表性的春装来测试市场反应。 经过多次討论研究后,大家选择了两款適合中年女性的提花长袖衬衫和中长风衣外套和一款相对適合年轻女孩的收腰西装外套打头阵。 裤子上则没下太大工夫,是后来一直流行过好几十年的喇叭裤。 许林海记得喇叭裤在这个时期的沿海发达城市应该已经开始有得卖了,但对於信息落后的润泽来说,等喇叭裤流行起来,起码还得好几年。 可惜的是,他从没了解过牛仔面料是怎么弄。 要不然,他还真想搞几款牛仔衣服出来。 那可也是八十年代乃至九十年代一直风靡的衣服了。 不过,也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胡厂长现在都已经是在撑著了,他得给他点消化的时间。 许林海有信心,凭著他设计的这几款春装,加上原本就在生產的內衣,已经够润泽县好好消化了。 於是,润泽纺织这个新起的成衣品牌在並没有大张旗鼓推广的情况下,悄悄在县百货大楼登场了。 结果如所有人料想一样,成衣的登场就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花o 仅短短一周,省百货大楼的润泽专柜天天人头攒动,售货员从商场开门一直到关门,中间连喝口水都成了奢侈。 特別是那款提花长袖衬衫,不但材质触感柔润,因为分了大小码,加上裁剪合身,明明是一个花色,看似同一个模版,硬是让每个人都穿出了不同的韵味,而且价格比进口货便宜了一半甚至还不止。 一时间,提花长袖衬衫成了润泽县各个工厂中年女性们的心头好。 而那件年轻女孩的卡其色小西装外套,因为顏色少见,版型新颖,成了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姑娘和返城知青们时髦的標誌。 开始还有人对喇叭裤质疑,但当有年轻姑娘们穿上身后,搭配著小西装外套或者提花衬衫,一时间又成了抢手货。 只要来买衣服的人,几乎人手最少一条喇叭裤。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些衣服衣领上那个小小的,由两个字母交差组成,由丝线编织的rz字样布標,开始慢慢被所有人认可,人人为自己有一件带有rz字样標识的衣服而觉得倍有面子。 胡厂长除了被润泽百货公司的採购经理天天催著要货外,其他几个县的百货公司得知情况,也纷纷找上门来,要求定货。 最后,胡厂长直接甩锅,把接待销售商的任务完完全全推给了销售科的王科长,自己则安心守生產线,加人加线,趁热打铁继续推新品。 就这么忙活了一个月后,月底的结算数据终於出炉了。 胡厂长紧紧地盯著財务室送来的报表,哪怕是见过不少大市面,他也忍不住有些微微发抖:“老王,你確定这数据没错?” 在胡厂长问第三遍的时候,王科长直接不说话了。 胡厂长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老王啊,你知道我当初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敢动手乾的嘛,幸好,我赌对了嘛————” “那可不是赌嘛,我都替你提心弔胆了好几个月呢————哎?你承诺了给人两成的利润这事,是不是真就是我俩知道?万一被人知道你私下给人许这样的承诺————” 王科长和胡厂长是多年老伙计。 虽然官职上有差异,但俩人性格合拍,年龄相当,平时说话便直来直去的。 当时签那协议王科长完全被那没有一丝漏洞的协议给整服了,没去细想这利润比例会有会不合理。 而且,主要是他也没以为会有多大利润,毕竟他们厂这些年,有时一个季度利润也就那么些。 现在,看到这月报表,他也不淡定了,这才第一批,那小子就能拿到五六千呢,他都不敢想像,那小子拿到钱的时候会激动成啥样。 想到一次要给这么多钱给许林海,他有些替老胡担心了。 然而,胡厂长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放心,我们不是还有八成利润嘛,你看看这报表,有了这八成,你还怕有人说閒话不成————” 他示意王科长坐下来,亲自给人倒了杯茶:“我当初就是怕你反对,所以一开始都没跟你商量,其实,我是计算了的,那小子有点能力,当初內衣大卖的时候我就想把他拉过来了,这个事,哪怕跟他定了协议,其实我们也是不亏的。 我们定的是净利润的二成,也就是说万一没利润,保本就没问题的对吧,没利润的话那给他的分成也就不存在了,这样一想是不是好多了————” 王科长点点头,自然也是认可这一点的,“你真给他两成?”他指著报表上的数字。 “那当然,我还不至於为了这点钱干出————”胡厂长鬍子一蹬一蹬的,瞪著眼睛望著王科长。 王科长有些心虚的不敢跟他直视。 “老王,这事我可只跟你说了啊,连財务老扬我都没说的,你可別————”胡厂长望著自己相处多年的老友加心腹,语重心长又带著点警告的意味说道。 “我別什么?你想到哪去了?我只是在想,你这笔钱是肯定得给他的,那这事,老扬肯定要过手吧,你准备怎么跟他说?”王科长立马意识到自己的態度让胡厂长有些不满了,赶紧圆了回来。 胡厂长狐疑的看著他,顿了好几秒才说道:“这其实也好说,我们不是给那小子写了聘书嘛,两成直接从帐面走,並没问题,我只是不愿让厂里太多的人知道有这么回事而已————” “行,行,那我知道了————行了,我回办公室去了,唉,我那办公室以前一年的电话都没这几天响得多————对了,市百货大楼也来人接洽了,要不要————”王科长站起来准备走,又问道。 “要,为什么不要?我还准备下下个月的春招会也主推这几款衣服呢,也不知道那小子还会带来什么惊喜,不过,有了这个开门炮,我可是可以抬头挺胸去上面开会了。”胡厂长想到这一点,又忍不住乐了起来。 “行了,你也收著点,看你这样————还有啊,你这茶真不好喝,是不是陈茶啊,难喝————”王科长把茶叶吐到垃圾筒,嫌弃地直皱眉。 “你知道个啥,这可是我姑娘特意给我寄来的,你就知道糟蹋好东西————” 等到许林海带著夏季的手稿再次来到胡厂长办公室时,胡厂长亲自把装著巨款的信封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报表,这个月的利润总计是二万八千多一点,小数我就直接抹掉了,这是你的五千六,你点一下————”胡厂长笑盈盈的望著许林海。 许林海拿在手上掂了掂,信封口子是打开的,他瞄了一眼,大概估计了下,应该是差不多的,便点点头,直接把信封塞进了帆布袋:“不用数了,您我肯定信得过。” 胡厂长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他以为许林海一定会激动不已,然后手忙脚乱的一张一张点钱,他突然有些不愿相信地拦住他:“这可是五千多块钱,你怎么看都不看一眼?” 许林海望著胡厂长,眼里透露著清澈的愚蠢,我必须得看吗? “行,行,不看就不看吧,对了,你说这次把夏装的手稿带来了?”胡厂长没看到自己意料之中的场景,心里有些兴味索然。 许林海瞧著胡厂长眉角上扬,这胡厂长还挺好玩,这感觉就跟邀功的齐聪聪不相上下了。 他清了清嗓子,从包里把新画的几张手稿放到了办公桌上,里面有清爽的短袖衬衫和色彩明亮的连衣裙。 “胡厂长,从这批春装来看,市场反馈比我们预期还要好,但夏季很快就要来了,这是我这些日子搞的几款夏款,主要侧重轻薄透气,色彩也更大胆一些————” 虽然现在流行的確良,但其实的確良的布料是真的很不舒服,特別是到了炎热的夏天,只要出一点点汗,那衣服贴在身上,可是一点也不透气。 胡厂长一改萎靡的模样,一把从许林海手中接过所有手稿,然后一张一张认真看起来。 等他全部看完,许林海又跟他仔细探討了关於选择布料的事,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胡厂长听得很认真,小笔记记个不停。 这是他立马就要跟全厂传达的,必须记好。 胡厂长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折服了,他早已明白,许林海给自己带来的远不止眼前这点利益,更是润泽纺织厂的未来。 临走,胡厂长拉著许林海:“小许,这信封里的,你只管安心用,我都是过了明路的,绝对不会有问题,至於后续的帐目,你每个月按时来取就行,我都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许林海笑著点头,他也是跟大姑父两口子好好打听过胡厂长的为人的,要是他不是一个干实事,说话实在的人,许林海哪怕知道这是座金山也不敢轻易下手。 走出纺织厂大门,迎著午后暖洋洋地阳光,许林海捏了捏掛在身上鼓鼓囊囊的背包,那种对未来满满的掌控感让他感到很安心。 胡厂长则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目送许林海走出大门。 他就不信了,这么个年轻人居然会对几千块钱无动於衷,要知道现在一个县还没几个万元户,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眼睛长天上了的。 他看著许林海出大门时手不自觉的摸向背包,不由得笑了,这说小子是给自己装深沉呢。 许林海回到许红秀家,他吃了饭便还要接著去送下面公社的货。 他特意选了今天来纺织厂,便是因为他明天轮休,这样,送完货他可以回家住一晚。 许林山前些日子写了信过来,队里责任田到户需要他回去签字。 齐明辉听说许林海来了,也专门跑回来吃饭:“你这小子,我还真是看走眼了啊,胡厂长是见我一次夸你一次,我和你大姑都跟著沾光了。” “哈哈,没让你们丟脸就行————”许林海哈哈一笑,他来了后便直接去了胡厂长办公室,今天还没跟许红秀聊天的,不知道大姑父特意说沾光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我转正了,而且,我被调到成衣车间了,还当了个小组长,工资比原来高了快一倍呢————”许红秀一脸藏也藏不住的得意,从厨房里端著剩下的菜跑了出来。 “真的?不但转正还当了小组长?”许林海確实很意外,这可是两连升啊,而胡厂长居然提都没跟自己提。 “不止呢,你大姑父也提工程师了,不是原来普通机修工了————”许红秀坐下来,给许林海夹了个鸡腿。 “鸡腿就留著给聪聪吧————”许林海笑著要把鸡腿还回去。 许红秀一把给他压到了饭里面:“他有得吃,我给他留了,小海,你怎么这么厉害呢,真是,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呢,你说你去开什么车啊,都怪你————” 她望著齐明辉:“我当初就说让你想想办法把小海留在纺织厂————” 齐明辉无奈地耸了下肩膀:“別说我当时没办法,就是有,也得小海愿意不是,他当初————” “对对,大姑,这事怎么能怪大姑父呢,是我自己说了要去农机站的,再说,现在不是很好吗?我真要留在纺织厂,顶多就是当个设计师而已,反而只能拿点工资,现在可不一样————”许林海说道。 提成的事他没明说,点到为止吧。 齐明辉是聪明人,立马知道有些话確实是不该说不该听的,“对嘛,这样最好了,开卡车比在纺织厂自由多了。” 饭后,许林海从包里拿出了一块表,“姑父,这是给你买的————” 齐明辉原地惊起:“这是干什么,怎么给我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自己留著” “您就收著吧,想当初要不是您据理力爭,厂长肯定不会给我一百块钱,我就没钱带我哥手术了。 后来,我去搞政审也是你连夜帮我去买烟,这些我都记著呢,现在我赚钱了,这是应该孝敬你的————”许林海把表递到了齐明辉的手里。 “这————”齐明辉拿著手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是小海的一片心意,你就收著吧,只是小海,我们是一家人,以后不许算这么清楚了,知道吗?要是这样说,我们不还得感谢你?”许红秀红著眼眶说道。 “不会啦,说什么谢来谢去的,那行,我这就走了,哦,对了,姑,我给玲瓏带了些书,她回来你跟她说下————”许林海指著写字桌上,自己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英语和奥数资料,对许红秀说道。 “好好,那个————嗯,小海,上次玲瓏的事,你別放心上啊,我当时是看家里全部压力都在你身上,想著女孩子嘛,初中毕业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又刚好可以找找关係让玲瓏去百货大楼,我就————” 许红秀很是难为情地解释。 “这事,我已经批评你大姑了,越是女孩子越是要多读书,她是头髮长见识短,小海,你可千万別跟她计较————”齐明辉立马打圆场。 “没事,我懂,不过,以后您就让她安心读书,反正只要她能读,不管读到哪,我都一定会送的————”许林海一次把话说明白,家人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其实也真没怪许红秀,能看得出,许红秀確实是为了自己著想,只是方法可能有些错了而已。 “哎哎,我知道了,那个聪聪奶奶要去聪聪小姑家给她带好几年孩子,所以,现在家里更宽了,你就放心吧————”许红秀像是生怕许林海还在生气般,討好的说道。 两口子边说边把许林海送到了车上。 许林海顺路把钱存了一部分到存摺上,身上带这么多钱肯定不合適。 这个钱也不能一次性存进去,得分成好几个存摺才好,免得一次性存这么多,难免被人盯上。 送完邻镇一公社的货后,许林海回到家已经天黑了。 因著上次许伶俐给擎天柱绑大蒜救了自己一命这事,许林海这次给小傢伙带了很多吃的,把小傢伙喜得一晚上小嘴巴巴个不停。 许林山这两天没去陈木匠那学徒,马上到雨季了,他担心家里房子漏雨,便准备自己在家给全屋换瓦。 晚上吃过饭,一家人坐在堂屋,许林山跟许林海商量:“小海,你那间房子太小,伶俐跟妈妈一间房,玲瓏回来也只能跟她们挤在一间房里,我想著,这段时间,我自己做点土砖,再搭间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许林海回头望向自己的房间,摇了摇头:“別搭了————” 他话还没说完,许母连忙说道:“小海,我觉得你哥哥说得对啊,你看你也二十岁了,家里好多人来说媒,可一看我们的房子,就都————” “妈,哥,我不是说了吗?我们要把房子建到村口去,这里就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弄了,既辛苦了人,也浪费,至於玲瓏回来,就让她住我那屋,反正我一个月也回来不了两天。”许林海说道。 “我知道,可是,那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你万一谈到女孩子了,这带回来————”许林山望向这实在有些拿不出手的家,轻轻嘆了口气。 “我特意为田地的事回来的,明天我们签完字,全部手续齐了后,你就趁著有时间叫人去把那块地整整平吧,下半年我们就开始建新房子————” 许林海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算了帐了,以纺织厂现在的收益,他今年最少可以赚到一到两万应该都不成问题。 按现在的行情建房子,一万的预算完全够的。 “下半年?建房子?”这下不止是许林山和许母惊住了,李春梅也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许林海。 “小海,我们现在没————我可给別人建过房子,就算是五六间土砖瓦房也得好几千呢————”许林山说道。 许林海点点头:“我知道,我们不建土砖房————” 他从房间里拿出信封:“哥,这是一千块钱,你拿著,用来打地基、定砖什么的做准备,房子的设计我下次回来再给你细说,你先把家里的房子修缮一下,就换瓦不漏雨就行了。” 一家人都瞪大眼睛看著许林山手里那一塔钱,就像做梦一样,他们从没一次见过这么多钱,许林山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小海,这哪来这么多钱————”许母哆嗦著问道。 “这个问题以后都別问了,我自有我的办法就是了,放心,都是乾净钱————”许林海不想解释钱的来路,说了他们也明白不了。 “哥,地你儘量圈大一点,然后,家里的事你明天叫罗兵和他爸来弄,他爸是工匠对吧————” 许林山点点头:“对,罗叔这几天在家,今天他还来了,告诉我要咋弄来著,不过,这种事我自己可以弄的————” “你听我的,你安心去学工,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技术学到手,我的想法是我们以后要自己开家具厂的。”许林海语不惊人死不休。 一出口,又把几人给镇住了。 他无奈的笑著摇头:“算了,算了,说多了你们一下也理解不了,反正,我就是这么个意思,我们不会在这里住太久,所以不要有太多的投入在这里,然后,哥,你得儘快把木工的活学明白。” 这回许林山倒不再犹豫了,手里拿著沉甸甸的一百张大团结,他郑重的点了点头:“小海,你放心,我既然帮不上你,那我也会儘量做到不拖你后腿的。” 许林海点点头,然后望向自己那有些不熟悉的老娘:“妈,你以后对给我来说媒的人,您反正就一口咬死要我自己同意哈,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胡乱就给安排了,这种事看缘分的,我还年轻,不急————” “哎,好,我不会鬆口的,就是,就是————”许母连连应了,又吱吱唔唔。 “哎呀,妈,您就是什么呀,我跟您说,要是我们下半年开始建房子了,那说媒的人只会更多,您必须得坚守自己的信念啊————”李春梅笑著说。 许母听了心里是既开心又忧愁,就这破屋子,门坎都快让人踩烂了,要是建了房子,她突然觉得压力好大啊。 见许母那为难的样子,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您也別太过担心了,搞不好,过段时间小海自己带女朋友回来了呢?”李春梅笑著打趣道。 “啊,对啊,小海,不要人介绍,你就自己找一个嘛,反正不管你找什么样的,妈妈肯定都不会反对的————”许母一听,立马转阴为晴,乐呵呵地说道。 “这个嘛,再说吧,要是真遇到了,我会带回来的。”许林海也笑了。 许林山也是个坐不住的,跟家人討论完以后,他邀许林海一起去罗兵家请罗兵父子明天过来修房子。 到了罗兵家跟罗兵爸爸一说,他爸立即答应了,说保管帮他们收拾利索,年保准不用再大盆小桶的接雨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罗兵父子就来了,许林海难得得睡了个晚觉,一起来,便见那俩父子都拆了半间房的瓦了。 今天许林山没去学工,他本来就跟师傅说好了这两天不去的,而且他要趁著许林海在家,好开他的车去买瓦。 於是,吃过早饭后,许林海便开著车和许林山一起去往瓦厂。 两兄弟不但顺利买到了瓦,还特意去了镇上的几个砖厂看了,许林海大概了解了下行情。 车不能直接开到家里,许林海自己去了一趟许树贵家,给了他两包烟,把拖拉机给借了出来。 强子自己跑来帮忙,几个人一起,分几车才把瓦拖到了自己家。 许林海都没时间跟强子他们寒暄什么,又马不停蹄地跟许林山一起找罗队长签字,责任田和土地的事算是彻底给定了下来。 许林海把自己想要在那块地上建房子的事跟罗队长说了,特地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烟给到罗队长,拜託他帮忙把这个事弄好。 > 第105章 那不是我 第105章 那不是我 罗队长看著许林海大方的给了一条烟,客气了一番后,便痛快的答应下来。 这个时期,农村建房这种事,只需要他这边盖个章再找公社盖个章就没问题了,一般队里的事,公社也不会太管,就走个过场而已。 就队里来说,要想在那样一块地上建房难度不大,因为那块地本来就不適合种庄稼,已经荒废很多年了,连路都没修通。 许林海没跟罗队长提自己可能要建多大的房子,罗队长也就没有细问。 他虽然知道许林海到了运输队,但默认为许林海也就是现在有工资了,想建个房而已,他根本没觉得他们兄弟这会能建多大的地。 从罗队长家出来,许林海叫许林山跟他一起去了趟建房子的地方。 “哥,你从这里开始,一直到————这,近段时间就全部圈起来,打几个桩就行,让人知道这是我们的就行了。具体的行动等罗队长的批条下来后再弄————” 许林海交待道。 许林山只有点头的份,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有什么事都听这个弟弟的安排了。 他有时也会在想,在父亲去世前一直是不务正业的弟弟,怎么突然就好像开窍了般,突然就不但懂事还能干了呢?难道真如母亲所说,是父亲在天保佑吗? 他看著站在那块地中间迎著风的弟弟,总感觉像这一次都是做梦一般。 量好建房的面积,许林海在刚划定的那片荒地旁又站了一会儿,在心里已经渐渐有了构思,其他的得等到回到队里后,再仔细去研究了。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许林海才拍了拍沾了些草屑的裤腿,和许林山一起回家跟许母和强子他们告別,来到村口开上擎天柱一路顛簸的回到运输队。 刚把车停好,三儿告诉他师傅去了调度室,让他回来找他的话直接去调度室找就行。 许林海点点头,让三儿帮忙检查车,便径直往调度室走。 调度室那是车队运转的心臟,以前都是耿顺德和三儿负责,现在,他是副队长了,来到调度室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笑闹声。 许林海轻轻咳了一声,敲了敲门。 “哎?小海,回来了啊————” 调度室里,耿师傅和何队长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调度室的几个大姐跟著哈哈大笑。 听到敲门声耿顺德最先反应过来,被徒弟抓了个正著,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给许林海打招呼。 “嗯吶,刚回来,我来交一下送货单————”许林海朝几人笑著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单递给了那个新来的姑娘。 说是新来的姑娘其实算下来来了也有半年了,叫安寧,看起来年纪和许林海差不多,扎著两条麻花辫,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整个看著就像是刚出校园一般。 许林海刚一露脸,安寧便看到了他,隨即装作没看见般低下了头。 这会看到许林海伸过来的送货单,她连忙接了过来,脸上绽开一个礼貌又略带靦腆的笑容:“许师傅,回来啦?” “嗯,刚回来,麻烦你收一下————”许林海点点头,他平时跟安寧打交道並不多,第一次打交道不算的话,他们这应该也才第四还是第五次。 他之所以直接把送货单给她,只是因为从这个月开始,这姑娘便开始负责他们队的调度了。 “这次去了好几天?挺远的吧?”安寧见两位大姐正和耿师傅他们在討论著什么,没人注意自己这里,便拿起搪瓷缸子倒了杯热水,轻轻放在桌上,往许林海面前推了推:“要不要喝点水歇歇?” “啊?还行,不是很远,我回了趟家————”许林海目光落在墙上的排班表上,突然听到安寧问他,確认是给自己倒的水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快的回覆了她。 “那个,谢谢,我刚喝了水来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是姑娘自己用的水缸吧,许林海没伸手。 耿顺德站了起来:“小海,正好你回来了,那个————煤窑沟老钱托人打回来电话,说是车半道爬窝了,得要几天才能修好,要找个人去顶班,你看————你能去不?”他语气里带著商量。 “许师傅,任务单是明天一早出发,先从省机械厂带一批货过去,然后,钱叔您认识吗?他是去拉煤的————”安寧立马在一旁补充。 许林海抬眼看向另一面墙上掛著的地图,煤窑沟顾名思议就是產煤的矿山了,送煤的车一般是用比较旧的卡车送,他確实还没送过。 不过,倒也没很大关係,只是回来以后要好好清洗就是了。 也就是耿顺德是队长,要是换成別的队长,哪会跟他商量,直接指派就完事了。 许林海对这种临时顶班不陌生,也並不反感,点点头:“行,我去,这会三儿在检车,没问题的话,我明早就出发。” “哎哎,那好,那你今天就早点歇著,那边估计会要跑个三天左右,等老钱的车好了,你就可以回来了————”耿顺德把刚刚拿到的任务单递给他,“吶,路线和要求都在上面,哦,小安同志,你给拿一下油票————” 安寧连忙坐下来,边给许林海拿油票,边轻声细语道:“许师傅,您看您还需要些什么,手套护袖这些要么,要的话我去库房给你领————” 许林海认真看了看任务单,確认没问题后利落地收进口袋里:“嗯,知道了,谢谢你,那些我都还有,需要的时候我再麻烦连你————” 他接过安寧递过来的油票,一併收进袋子里后,朝耿顺德和何队长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调度室。 安寧一直到那个快及门框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下,才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单据,嘴角不自知的翘起小小的弧度。 许林海回到车队,三儿还在检查,他走过去,弯下腰:“三儿,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冷不丁听到有人喊,三儿被嚇了一跳,听到是许林海的声音后,他咧嘴一笑:“暂时没有,海哥,你去吃饭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去?”许林海问道。 “我吃过了,对了,建风哥也刚回来,他也去调度室了,你们没遇到吗?”三儿说著从下面退了出来,把手套取下接过许林海递过来的烟。 “没看到啊,可能我走的长廊这边,跟他走岔了吧,没事,我等会去找他————”许林海笑著说,“三儿,辛苦你了,那我等会就直接回宿舍去了,今天赶了半天车还真有点觉得累了————” “好咧,去吧,去吧,你的车一般都没问题,说实话,擎天柱是最让我有挫败感的了,我就从没检查出问题来过————”三儿憨笑著说。 “哈哈,那我下次有问题就留著,让你给它修————”许林海哈哈一笑,拍了拍三儿,拿上驾驶室许母特意给他炒的菜走朝食堂走去。 到食堂打了份米饭,看了一圈没看到成建风,他准备乾脆回宿舍去吃。 有许母给他带的菜,他就没在食堂打菜了。 刚走到宿舍口子上,一眼便看到正靠在墙边抽菸的成建风。 “建风,怎么在这?我以为你会去食堂,还特意找了一圈。”许林海迎了上去,绕过成建风直接往筒子楼的长过道往里走。 他的宿舍在最里面,得穿过长长的过道,这些日子又分派了好些人到宿舍,已经开始有人在过道做饭了,堆了不少东西,走路都得注意,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別人的东西锅碗瓢盆上了。 成建风默默跟了上来,一言不发的跟进了宿舍。 许林海放下饭盒,把外套脱了掛在床边的杆子上,一脸疑惑的望向成建风:“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成建风狠狠抽了一口烟,许林海连忙把自製的菸灰缸递过去,也不催他,在写字桌前坐下,把饭盒和装菜的包打开,抬了抬眼皮:“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等会去我奶那吃————”成建风机械性地摇摇头。 “咋啦?遇到什么难事了?”许林海往口里扒拉了一口饭,看著成建风还在纠结,他也不著急。 “哥,你有经验,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成建风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满眼渴望地望著许林海。 许林海回瞪了他一眼:“说————” “我早上经过医院的时候,在路口瞥见了医院门口,一个像极了音音的女人,她怀里抱著个半大的孩子,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那两人神情激动的场景,如同反覆卡带的胶片一样,在成建风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了一天。 他把看到的情况跟许林海说了一遍,声音乾涩,眼神更是许林海从没见过的迷茫和————痛苦。 “跟一个男的?抱著小孩————黄音?”许林海听完也是一顿。 “很像,她的背影我都一眼能认出来,更何况是看到了脸————”成建风说得很肯定。 “跟人在干嘛,你怎么不下车问呢?”许林海问道。 “我————我车上拉著货,而且,我一转头他们就不见了,我不能把车丟路上去追人吧————”成建风抓耳挠腮。 “怎么还牵扯到孩子呢————你不是说她有个哥吗?那孩子是不是她哥的?” 许林海问道。 “可是她哥我见过,我敢肯定那男人绝对不是她哥————”成建风很肯定的摇头。 “那你以为会是什么人?”许林海反问。 成建风立马委屈巴巴的望著他:“我不知道啊,我这一天了,开车都心神不寧的,哥,你说,她会不会————” 许林海直接用筷子给他来了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因为这么一件不知道原因的事,你开著车跑路上心神不寧?你知不知道,万一出点什么事————”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这不我一回来就来找你来了————”成建风也有些心虚,连连点头。 “行了,我们在这瞎琢磨有什么卵用,实在想不通,你就直接去问她不就完了,她不是住机械厂宿舍吗?你赶紧回去吃了饭,趁著还早,把事情问清楚,明天一早还得出车呢。” 许林海对待感情向来是这种態度,他自己是最不喜欢猜来猜去的,有疑问那就找到答案就好了。 “可是,万一,那孩子和男人————”成建风犹豫了。 “没什么万一不万一,你大姑不是说了人家姑娘没对象吗?既然都没对象哪来的孩子?”许林海在两人的谈话中把晚饭给干完了。 “哦哦,是哦,我大姑去打听的消息不应该有误啊,我怎么没想到————”许林海的话像根针,一下刺破了成建风心头的混沌。 “哦个屁,一遇到黄音的事,你脑子就不知道丟哪去了,快走吧,这个点了,你奶肯定等急了。”许林海直接把人给推了出去。 他再不把人推出去,那傢伙肯定还要在这分析半天。 “那哥,我晚点再来找你————”成建风被推出去后,跑出了楼道口还朝许林海大喊。 许林海无奈的摇头,这傢伙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有经验,有没有经验他不知道吗? 把碗洗了,洗了澡,他拿出前稿纸来,准备先把房子的大体构造画一画。 自己上辈子倒確实喜欢画画,为此读书的时候还特意参加过培训班学习过,所以,对於纺织厂画內衣和成衣他才能有手到擒来的感觉。 但画衣服和画房屋结构图那可是不一样的,自己还真得好好研究一番。 许林海暗暗地想,等什么时候有空,得去市图书馆好好转转。 他上辈子是读了大学的,只是不是什么名牌大学,上学的时候呢,也不是很上心那种,所以,学的东西没有反覆利用便像还给了老师一般。 现在,自己又想学了,不知道,再次拿起书本,会不会把那些知识又捡起来。 要不,再去考个大学读读,哪怕他再把知识丟了,以现在考大学的难度,自己只要好好复习一番,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一想到,万一考上了,他就得回学校去上学,他立马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不想离开运输队———— 摇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丟掉,他安心画图。 “奶,我吃完了,我出去一趟啊————”成建风丟下碗就往外跑。 “这孩子,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你慢点,刚吃了饭不要跑————”奶奶追到门边还在喊。 “喊什么,当他还是小孩子呢,都二十好几了,我们那时候,老大都满地爬了————”成老爷子望著追孙子的婆婆说道。 “行了,你也別老说他了,对了,我今天在院里听人说,老曹两口子要搬走了?”奶奶边收拾碗筷,边小声问成老爷子。 “唉————”成老爷子重重地嘆了口气,“儿子孙子都被抓了,他大概是没脸住在这里了吧————” “那俩傢伙太坏了,这是我家风儿没出事,要是出事了,我————”奶奶一想起那事还是心有余悸。 “行了,別说了————”毕竟是一起从小长到大的伙计,发生这样的事,成老爷子心里其实更不好受。 “我就说,当时老曹跟凤二娘不好,那婆娘就不像是个本份的,果不其然带出来的孩子就不行,唉,这说起来,老曹也是命苦,自己亲生儿子早早走了,老婆也走了,搞个二婚带著孩子过来,临老还出这样的事————”奶奶收著收著碗乾脆坐著感嘆起来。 “好了,好了,说了不要说了————”成老爷子站了起来,拄著拐杖直接出了门。 成建风回去换了套衣服,便直奔机械厂,他本来想先去找大姑,想了想,还是乾脆直接来到宿舍楼找黄音。 虽然许林海给他指明了方向,但从爷爷家一路走到这里,他心里就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柴油的棉花一样,乱糟糟沉甸甸的。 他望著黄音宿舍的方向,指尖夹著的烟烧快烧到嘴都没注意。 到了这里,他又忐忑了,万一,得出的答案真如自己见到的,自己该怎么办呢,他不敢想。 “音子,音子,快看,你那相好来找你了————”宿舍楼里,和黄音一个宿舍的正在晾衣服的李翠花朝已经准备上床睡觉的黄音大喊。 宿舍另一个女人周丽萍瞪了李翠花一眼:“会不会说话,你那叫相好,人家这叫对象好不好————” 李翠花撇了撇嘴:“那还不一样,反正就是她男人唄————” “人家姑娘还没谈过恋爱的,跟你这生了娃的婆娘能一样吗?” 黄音早在两人爭论间红了脸,她跺著脚小声喊了一声:“丽萍姐————” 周丽萍哈哈一笑:“快去吧,早点回来啊————” 黄音点点头,一脸娇笑跑了出去。 成建风终於下定了决心,他撼了菸头,正准备往宿舍楼道口走去时,突然看到那熟悉的俏丽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披著一头秀髮的黄音,正笑盈盈地望著他。 他心突然不由得砰砰乱跳个不停。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看到她激动的,还是怕万一自己得到不愿意听到的事实害怕的。 “音音————”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由自主的迎了上去。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我都准备睡觉了————”黄音眼角眉梢都荡漾著笑意,娇笑著埋怨道。 看著她的笑脸成建风一时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居然会怀疑那个女人是黄音,太不可思议了。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黄音疑惑地望向他:“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脸色这么难看,出啥事了?” “咳咳————”成建风战术性咳了两声,有些侷促的站著,低著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喉咙里就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来之前打好的腹稿更是全跑得不见了踪影。 “哎呀,怎么了嘛,你说话啊————”黄音平时就是个急性子,虽说她与成建风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是第一次见成建风这模样,不由得急了:“是不是我俩的事,你爸妈不同意?”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了。 “啊,不是,不是,我爸妈对你很满意————”成建风连忙否认。 “那是咋了嘛?你说啊————”黄音跺了跺脚。 成建风憋了半晌,眼著著再不说黄音要生气了,才闷声说道:“那个,我早上出车路过医院的时候————看见————看见个人————” 他望向黄音看著他时那清澈的眼神,突然没来及的心慌了,他艰难的寻找措辞,既怕自己说错了话伤了她,又怕不说出来憋死自己。 黄音双眸微微一沉,看著成建风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望著他:“你看见谁了?別磨磨唧唧的,乾脆点说行吗!” 被心上人这么一说,成建风乾脆心一横,豁出去了般,语速飞快的说道:“我看到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女的,她当时怀里抱著个孩子,在医院门口跟人拉扯————就是,就是我看到跟你太像了,所以————”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虚地快速瞄了一眼黄音。 时间在这一刻就好像凝固了一般,两人都是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黄音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那不是我————” 听到她这么肯定的答覆,成建风重重鬆了口气:“我就知道不是你,怎么会是你呢?我一定是昨晚没睡好,太想你了。”他自嘲的调侃道。 黄音望了眼往宿舍来来往往的人,找了个凳子拉著成建风坐了下来。 “你也没看错,那人虽然不是我,但確实跟我长得一样,因为那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等两人都坐下后,黄音望著成建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有点酸,有点涨,又有点暖,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感慨。 “双胞胎姐姐?”成建风心里彻底放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开心,他望著黄音:“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呢?” 黄音不再看他,视线落到了远处看不清的矮树丛,声音里透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落寞:“我和姐姐虽然是双胞胎,但小时候姐姐就一直不受爸妈的待见,明明我们长得一样,可他们总是能精准的骂她—————— 当年,本来应该是我哥下乡的,但他那会刚跟我嫂子谈上,弟弟年龄还小,爸妈自然捨不得让他去下乡,那能替他下乡的便只有我和姐姐—————— 姐姐得知消息后,心里便认定,爸妈肯定会让她去,所以,听到要下乡的消息后,姐姐便义无反顾的走了。 自从我听说知青可以返城了,我便去找过她,爸妈也给她写过信,但她一封也没回,跟我说她不会回来的,她要在农村扎根,谁劝也没用。 去年年底,我再去看她的时候,才知道她跟生產队的一个队员结婚了,算是彻底断了自己回城的路————” “对不起————”成建风听完后,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懊悔。 “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黄音收起了心疼姐姐的情绪,抬起头来眼神坦荡的看著他。 “我,我不知道————”成建风囁嚅著说道:“我不该怀疑你————我该打” 说著他便抽起了自己的嘴巴。 黄音看著成建风那副懊恼至极又手足无措的模样,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 虽然开始听到他怀疑她,確实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仔细一想要是换成自己,只怕会更生气。 她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真打下去,佯怒道:“好了————跟块木头似的杵在这儿瞎想,也不问清楚就自己嚇自己!以后我们的日子还长著呢,有什么事一定要当面说清楚,不要猜来猜去的行吗? 成建风用力点点头:“音音,你真好————”听著她带著笑意的嗔怪,他悬了一天的心终於稳稳噹噹落了地。 黄音突然柳眉一皱:“对了,你说在哪看见的我姐?” “医院门口啊————”成建风脸色跟著一沉:“是不是孩子————” “我回宿舍一趟,你看要不要先回去,我得去趟医院————”黄音突然起身,边说话边往宿舍跑。 “你別急,我去我大姑那拿单车————”成建风追著喊。 “好————”黄音很乾脆地应了后,人已经跑没影了。 成建风也急忙朝大姑家跑去,没废什么话就把单车骑了过来。 很快,黄音便换了外套,头髮也扎了起来,快速从宿舍跑了出来。 她趁成建风去借单车的时间,打通了姐姐黄鹏所在村委的电话。 听到她是黄鸝的妹妹后,村支书家婶子很隱晦地跟她说道:“姑娘,这话也就我敢跟你说说了。 你那姐夫本就不是个安份的,鸝丫头这些日子受委屈了,娃病得有些重,听她说她前天就去了县医院,她一个人带个孩子——怪可怜的,你们要是有能力就帮帮她吧。” 这话就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剜在了黄音的心头上。 看到成建风骑著车过来,黄音横抹了把泪,直接跳上车后座:“走————” 衝进市医院大门,黄音抓住一个护士便问道:“儿科诊室在哪?” 护士抬眼看了看焦急的两人,指向后面:“儿科从这过去,后面那一栋———— 你不是早上才来过吗?”她突然盯著黄音说道。 “你早上看见过我对吗?那是我姐姐黄鸝,她带著孩子,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黄音就像抓住浮萍一般紧张地盯著护士。 “你等下,我找一下————”护士低头翻找起登记本。 “儿科急诊留观的————找到了,黄鸝,孩子叫小宝,在儿科二楼西边的大合间病房观察。” “谢谢!太感谢啦!”黄音没等护士说完拔腿就跑。 成建风也连忙跟上:“音子,小心点————” 终於跑到了二楼,昏暗的走廊里,孩子们的哭闹声,大人的咳嗽声,还有隱隱的嘆息声交织在一起。 黄音直奔西边大合间。 推开大合间那扇散发著淡淡消毒水的门,一个如同船舱般的通间病房映入眼帘。 她的自光快速扫过一张张病床。 在最角落一张靠墙的病床前,黄音突然站定。 床上一个女人蜷缩著身子抱著孩子,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罩衫,头髮凌乱,明明和她有著一样的面孔,但脸上却透露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憔悴。 黄鸝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床上小小的身影上,她轻轻拍打著孩子的背,口里轻轻哼著黄音小时候听的摇篮曲,从头到尾都没把头抬起来。 小傢伙稍微动了一下,黄鹏立马紧张地把脸贴到小傢伙头上:“小宝乖,妈妈在啊,妈妈在————” 黄音双眼含泪,看著这个从小不服输,总爱和自己较劲的姐姐,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一刻,她心里隱隱作痛,心疼、自责填满了自己整个心腔。 “姐————”黄音哽咽著喊出了声。 她声音不大,却好像穿透了病房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了黄鸝的耳朵。 黄鸝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般,难以置信的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真的是自己的妹妹黄音时,那双原来盛满疲惫和忧鬱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填满。 她下意识转过脸,想挡住孩子的身影,动作却僵硬无措。 “姐————”黄音朝她走了过去:“你来了,为什么不找我?小宝怎么样了? 退烧了吗?医生怎么说?” 黄音收著自己的情绪,疾步衝过去,几乎是扑倒在病床边,伸出手去探小傢伙的头。 黄鸝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黄音一把抱住黄鸝:“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黄鸝早已泣不成声,自己这些日子的坚持就像一个笑话一样呈现在自己这个妹妹面前,让她无地自容。 可是,看著怀里的小宝,她屈服了,自己怎么样都可以,她的小宝不行。 “姐,你是不是也生病了————”黄音没有过多的责备,她知道自己这个姐姐的性子,能让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帮助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她不敢怪她,也不忍心怪她。 “我没事,就是小宝————”黄鸝略显僵硬的身体,在那一声声带著哭腔姐姐声中,瞬间软化。 第106章 鸡蛋碰石头 第106章 鸡蛋碰石头 多少年的独自承受、咬牙硬撑,在亲妹妹毫无保留的泪水和拥抱面前,轰然崩塌。 她一直以为娘家已无她的位置,以为妹妹或许也瞧不起她———— 原来,不是这样的。 黄音擦乾眼泪,“姐,小宝怎么啦?” “医生说————医生说小宝得了急性肺炎————他咳嗽了好多天了,我实在担心的不行,便带他去县医院,但县医院不肯收,我实在没办法就带他来这了,医生说要住院,我————” 黄鸝拿不出多的钱来,只能暂时给小宝打点退烧针看能不能先退烧。 “那————” “音音,姐,带上小宝跟我走,我办好住院了————”正当黄音准备说想办法的时候,成建风拿著住院单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两姐妹同时抬头看向他,黄音眼里满是感激,“你————你都办好了?” 成建风点点头,把住院单递给黄音,语速平稳听著令人格外心安。 “嗯,我刚去医生办公室想问问情况,没想到值班医生刚好是我同学,他看了检查报告,说小宝是急性肺炎,必须马上住院,我让他给我搞了个床位,直接把住院手续办了,走吧,他这会跟上面的主治医生打招呼去了,我们赶紧上去————” “哎哎,好,谢谢,谢谢————”黄鸝觉得自己除了说谢谢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她紧紧抱起小宝,立马便翻身下床,黄音则给她拿放在床上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一天没吃东西了,黄鸝脚刚踩到地,脚下就是一踉蹌。 黄音眼疾手快的一把搂住了她,惊叫道:“姐————” 成建风见状伸手把小宝从黄鸝手中抱了过来:“音音,姐————我先带小宝上去,你们慢点上来————” 黄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小宝突然换了个怀抱,居然没有想像中的大哭,他眼睛都没打开,只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声:“爸爸————” 黄鸝被黄音馋扶著快速跟著成建风后面走。 “音音,他是?” “他叫成建风,是运输队的一名司机,他人很好,是我————对象————”黄音有点微微脸红。 “看得出,是个好人,音音,谢谢你————”黄鸝几不可闻的嘆了口气,拍了拍扶著自己的妹妹的手,小声说道。 “姐,不说这些了,先安排好小宝再说————” 三人刚找到病床,成建风的同学罗大志就带著主治医生走了过来。 经过简单的交流后,主治医生很快便给出了治疗方案,小宝也总算是顺利住进了儿科。 因为医院只能留一名陪护,黄音知道黄鹏是不可能离开小宝的,於是便想出去给她买点吃的再送过来。 成建风自然也知道黄鸝那是没吃东西饿的,於是说让黄音在这陪黄鸝,自己出去买。 黄音把他送到楼梯口:“建风,真的谢谢你,要不是有你————” “音音,说这些见外了,这不是我该做的吗?你回去陪姐吧,我很快就回来————”成建风伸手摸了摸黄音的头,这是他好久就想做的了,今天终於勇敢地伸出了手。 “嗯————好————”黄音对他伸来的手没一点反感,只是脸不由自主的红了。 她微微一顿,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这会还能买到吃的吗?” “这里离我们车队不远,我们队里有小食堂,就是可能只有包子馒头啥的了—— “都行,只要有点吃的就行————” 於是成建风不再纠结,快速转身往楼下跑去。 他直接往队里跑,队里的小食堂,平时会开放到十二点左右,为的是给跑夜班的司机做宵夜的。 他一口气买了十个包子,准备往回赶的时候,想了想转身去了住宿楼。 啪啪啪———— 许林海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嚇了一大跳,不过,他也猜到了是谁,听到这么火急火燎的声音,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完了———— 成建风一阵风一样的从门外挤了进来,拿起书桌上的水杯,哐哐就给干了个底朝天。 然后用最简短的语言把事情给许林海说完,也不等许林海反应,只留了一句:“我怕你等我,特意回来给你说一下,你早点休息吧,我要给她们送点吃的去————” 说完,门便隨著他一起啪地又关上了。 许林海打开门,朝著他的背影喊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话————” 成建风扬了扬手,风一样没见了踪影。 黄音听到动静,立马站起来,刚打开门,便看到成建风如巨人一般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笑著朝她走过来,把手上还带著热气的包子递给她:“这会没別的吃的了,就买了包子,让姐先对付两口————” “可以,可以的,太麻烦你了,小成————”黄鸝见到两人的到来,连忙站了起来。 “没事,小宝怎么样,烧退了吗?”成建风看向已经找上吊针盖著被子睡得正香的小宝,问道。 “嗯嗯,退烧了,医生说住进来了就不会有大问题了。”黄鸝满眼慈爱的望著床上小小的儿子。 “姐,建风明天要出车,我们就先走了,你吃了东西也睡一会,我明天一早再过来————”黄音把包子放到黄鸝手里。 “好————”黄鸝双手接过包子,点点头。 “放心,我先不告诉爸妈,你就安心带小宝在这里治病。”黄音临走又说道,她来的时候只带了十几块钱,刚全部给黄鸝了。 “好————”黄鸝不放心小宝,把两人送到门口,目送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回去的路上,黄音没再多说感谢的话,这种话说多了反而显得生分,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的份量已经占了很大一份了。 昨晚成建风走后,许林海便睡了,早上他出发的时候,成建风还没有来,看来只能等自己这次出车回来后才能知道事情的结果了。 不过,看样子是不需要担心什么了,因为这件事,估计他和黄音的关係只会更好了。 他今天的任务是先去装货然后送到林州县,再从煤窑沟装煤送林州县的发电厂。 装货的地点就在市郊区,有取货单,自然是很顺利的。 但是去往林州县的路却很不好走。 特別是从林州县前往煤窑沟的路,更是越走越难。 虽然林州县这边的路比別的地方的公路看起来还要宽一些,但天天被各种拖煤的卡车碾来压去的,整条路都是黑乎乎的,而且特別顛簸。 许林海拍著擎天柱,忍不住心疼不已。 这路太坑人了,这样跑三天,擎天柱回去不要撒架才好,就算不撒架,肯定也得好好调修一番才行。 他每天要往返两趟林州县和煤窑沟,每天回到住的地方,人都感觉是黑呼呼的了。 第三天,许林海终於听到钱师傅那边传来消息,钱师傅的车今天可以提了,明天便接著由他跑,许林海只需要今天再跑一天就好了。 但是,他今天除了要往林州县和煤窑沟跑两趟外,还要再返回煤窑沟带一车煤块回省钢铁厂。 许林海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只要明天不再跑这条煤路了,哪怕跑个晚班他也愿意。 等装好最后一车,天色便有些晚了,往回走的这条路与他每天穿梭林州县和煤窑沟是不一样的。 他来的时候倒是跑的这边,但那天是白天,现在这晚上跑起来,便觉得山路在暮色中显得有点阴森荒凉。 许林海全神贯注的盯著这条不怎么熟悉的山路,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外,车窗外只有车轮压过碎石的声响,还有偶尔的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 这次出来,他没带木仓,不过,因为有著几次突发情况的经歷,他偷偷给自己做了一些秘密武器。 只是目前为止还没派上用场,不过,没哪个司机希望能用上武器,谁不想一路顺风顺水的。 导航路况显示前面没有大弯,虽说都是绕著山路在走,但这边可能走的卡车不多,倒是比这两天的往林州县的路还要平整一些。 突如其来的,车身发出了许林海熟悉的轻抖。 “靠,又有事————”许林海低声咒骂。 他暗暗给自己说道:“不管什么情况,老子反正不停车就是了。” 许林海经过前面几次的经验,总结出来,系统给他的提示,轻抖便是代表有危险,但不是危及生命的那种。 既然如此,他便没减速,聚精会神继续前进。 果然,在一个急弯处,车刚爬上了陡坡,便看到一个跟跟蹌蹌的身影直接扑到马路中间,拼命的朝著车子挥手。 人就这么直直的站在了路中间,不管许林海怎么闪灯他都纹丝未动。 “妈的,老子才说了不停车————这人————老子也不能见著人直接撞过去啊。”许林海气得眉头紧皱。 他还是不想停车,便直直朝人面前开过去。 他在赌,赌人会要命,他这样开过去,只要对方稍微让一点,自己便可以衝过去了。 然而他估算错了———— 对方居然就这么直直地看著车子朝她衝过来,坐在那里犹如雕塑般,分毫不让———— “我靠————”许林海大骂一声,在离对方仅三米了,他只得猛踩剎车。 刺耳的剎车声在山谷里迴荡,擎天柱后面可是拖著一车厢的煤块,隨著惯性,车子硬是滑行了好远才险险在那人面前停住,车头离那女人仅仅只有几步之遥了。 许林海愤怒地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对著对方怒吼道:“他妈的,你不要命了啊————” 对方见车子终於停了下来,立马慌张的从地上爬起来,朝擎天柱直奔而来。 她死死的抓住擎天柱的门把手,声音嘶哑地喊道:“救命!师傅!求求你救救我!” 许林海这才看见,这竟然是个女人,已经看不出她长什么样了,整个蓬头垢面,衣服上到处都是被荆棘刮破的痕跡,脸上和手上裸露在他面前的地方带著明显的淤青和伤痕。 儘是泥泞与血污的双脚居然连鞋子都没穿。 女人看向许林海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一双眼睛还不时往后面看,就像是有厉鬼跟在她身后一般。 许林海往山里望去。 除了一片漆黑外,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他不是不可以就这样衝出去,可是这一刻他忽然又犹豫了。 要真是打劫的,他车停这么久了,那同伙肯定早出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许林海望向那女人。 女人像是终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抬起头死死盯著许林海:“大哥,我是被拐卖来的————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他们天天打我,求求你带我出去————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跑了的,我再被抓回去,绝对会被打死的————求求你了!” 她浑身抖得厉害,声音也跟著发颤,边说边不停的回看身后那並没看到路的山林。 许林海在看到女人不顾生死拦他车的那一瞬他就有往这方面想,但是当女人跟他確认自己的猜想后,他心还是忍不住往下直沉。 拐卖,不管是在哪个时期,都是一个无法泯灭的存在。 他上辈子开著车在路上跑的时候,车上还帮忙贴过寻子启示的海报。 不需要他多想,他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和危险性。 但是,虽然危险,他做不到看著女子不管。 隱隱地他似乎看到树林深处好似有光传来。 看样子,追兵快要来了。 问题是,他能把女人藏哪里呢? 驾驶室是肯定不行的,空间就这么大,他如何能藏住一个大活人? 许林海果断地下了车,双眼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车厢里的煤堆上o 女子瑟瑟发抖,整个身子都快要贴到地面了。 许林海心一横,一把拉起她,把她抱起来往车厢上丟:“快,爬到煤堆上去,爬到最里面,用雨布把自己盖住,最好用煤堆把自己盖住,要快————” 这是唯一能隱藏她的办法了。 但愿,追她的人没带狗来,要不然,他就是想掩藏也掩藏不了。 在许林海的帮助下,女子用尽全身力气,手脚並用的爬到了车厢最里面,用煤堆把自己完完全全给遮盖住,只露了鼻子出来透气。 许林海攀著车厢栏板看了一眼,幸好女子够瘦,这样看,除非把煤堆翻开,要不然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藏了人。 他回到驾驶室,迅速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然而刚往前走了不到两百米,十来个村民就从前面的岔路口冲了出来,拦在了路中间,后面似乎还跟著更多人。 有人挥舞著扁担,朝许林海大喊:“停车,停车!” 许林海稳了稳心神,在人群前一脚急剎把车给停了下来。 立马有人就要攀著车往驾驶室看。 “你们干什么,我是省运输队调过来拉煤的,你们这是要打劫煤车吗?”许林海打开一点车窗,车没熄火,装作一脸惊慌失措的问道。 “师傅,我们不打劫,我们队里丟人了,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看似年长的老者走上前,望著许林海说道。 “哎呦,嚇死我了,我还以为又遇到打劫的了呢————丟人?我这一路过来,没看到有人啊————”许林海装作嚇得不轻后终於鬆了口气地样子,一脸无辜的望向老者。 “不可能,肯定是让他给藏起来了————” “对,一定是的,那女人不可能跑得了那么快————” “那可是我们花钱买来的媳妇,千万不能让他带走了————” 人群里有人大声嚷嚷起来。 “哎呦呦唉,那女人是我们家花了全部积蓄买的,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你要是把她带走了,我家可就绝后了。”从人群后面跑过来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一把抓著车把手嚎啕大哭起来。 那老者又往前走了一步:“年轻人,行个方便,人要是在你车上,你交出来,我们保证不为难你一点,甚至我们还可以给你点辛苦费————” 许林海自是知道,在这些人眼里,买来的女人那就是他们的私有財產了,跟他们讲法律那就是用鸡蛋碰石头。 这些愚昧的人不可能听进去,只会激化矛盾,他但凡敢说一句,就算那女人没在自己车上,那都会被他们暴力以对。 从后视镜看著攀著车厢栏杆用扁担拍打著煤堆的人,许林海手心忍不住冒汗。 他稳了稳心神,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沉著脸看向那长者说道:“看您应该是队长吧,我说了我没有看到什么女人就是没看到。我这是给国家运煤的任务车,我连夜送煤,自是因为单位要得急,一旦耽误了时间,不但矿里会追究,我们单位也会严惩不贷的。 你们这是在破坏国家的生產建设,不知道这罪名您可担待得起?!” 他声色俱厉的把国家任务这顶大帽子扣了下来,同时故意鬆了松离合,擎天柱立时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把拉著车把手的女人给嚇得一激灵,立马鬆了手跌坐了下去。 老者显然也被许林海扣下来的这顶巨大帽子给震住了,他紧锁眉头往后面看了一眼。 许林海看到几个年轻人趴著栏杆的手鬆了,从车上跳了下去,然后朝老人摇摇头。 女子紧紧咬著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哪怕那些人的扁担打到了她的背上,她硬是一动不动,就好像自己真的是煤块一般。 老者见状对站在车前面的人挥了挥手,那些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走开来。 “队长,你什么意思,人肯定在他车上的,你不能让他走,不能的————” 那女人刚被轰鸣声嚇得坐到了地上,这会见前面拦著的村民让开了,立马一个翻滚站起来,想要再次抓住车把手。 许林海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准备好的辣椒水从窗口往那女人喷去。 只听到那女人抚著眼睛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不停翻滚哭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嚇到了。 许林海立刻抓住这难得的空隙,没等前面的人全部走开,便猛地一摁喇叭,同时加大油门,擎天柱立时便发出一声怒吼直接往前衝去。 村民们虽然愿意大半夜全村出动帮著来找人,但谁也不想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见车子朝自己衝来,惊叫声一片,纷纷朝著马路两边闪开。 许林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大好机会,一脚油门驾驶著擎天柱如脱韁的野马般快速衝出了重围。 后视镜里,那些村民反应过来,追著车后加速跑,有人甚至捡起石头朝车子扔了过来,石头打在车拦杆上,啪啪作响。 许林海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跟,他握紧方向盘,油门一点也不敢鬆懈,沿著山路马不停蹄一路狂奔。 直到在后视镜里完全看不到一点光亮了,他才慢慢降低了速度。 但现在还没有完全出別人的地盘,他不敢赌,只能心里祈祷那女人没被扁担给打死,能再熬一段。 等过了大山,確认那些人追不上了后,许林海才在靠近河边的地方停了车。 那女人完全把自己堆在了煤块里面,下车得稍微清洗一下才行。 他停下车,敲了敲车门:“喂,你还好吗?” 女人听到声音,感觉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般,她艰难地从煤堆里爬了出来,脸上还是惊魂未定的模样:“安全了吗?” 许林海朝她点点头:“应该是安全了,我们已经跑出来十多公里了。 女人一听,身体就是一软,紧崩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 “你小心点,自己能下来吗?”许林海见女人那样子,当时抱上车是时间太赶,这会再伸手就有些让他为难了。 “我————可以的,您让我缓缓————”女人声音虚弱地哽咽道。 许林海点点头,等女人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伸出了手。 车厢太高,让女人自己下来有些不现实。 “不嫌弃的话,拿我这条毛巾去河边擦下脸吧————”他从车上把自己平时备用的毛巾递给女人。 “谢谢,谢谢大哥————”女人双手接过毛巾,没一丝犹豫就往河边跑去。 没过多久,女人便小跑著过来:“这毛巾我————” “到时不用了就丟了吧,你上车,我们不能在这呆太久了。”许林海把烟摁了,打开副驾驶让女人上了车。 等他回到驾驶室的时候,便见女人双手捧著毛巾,头埋在毛巾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声低啜著。 许林海没说话,启动车子继续上路。 等女人终於哭够了,他再次靠边停车,用热水瓶盖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从自己平时放吃食的包里拿出最后一个饼递给她:“吃点东西,暖一下————” 女人双手颤抖著接过瓶盖和饼,想矜持一下,但肚子实在不爭气,抓住饼大口咬了起来。 等她狼吞虎咽把饼给吃完后,她才捧著瓶盖喝了一口水,用沙哑地声音说道:“大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不用,你以后好好的就成了————”许林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生硬地回道。 女人听了,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等身体终於有了点热量后,她慢慢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许林海。 她说她叫徐小月,今年十八岁,是怀安县人,她本来是在读中专的,回家的路上被她同班的一个所谓好姐妹给骗了出来,然后几经周转卖到了这个地方。 她只知道对方是以五百块钱的价格卖的自己,买她的是刚才那老女人的儿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有著残疾的光棍汉,这段时间,她遭受了这辈子都不愿回想的非人虐待。 在此之前,她跑过两次,前面两次都被他们抓回去了,每次回去都会被打掉半条命。 她也想过放弃,可是实在不甘心被人囚禁一辈子,这次逃出来,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要是再被抓住,她回去后便不会再往生逃了———— 说起这些,她身体还是忍不住发抖。 她还说,她知道那个村子里不只她一人是被拐卖来的,就她知道的还有好几个。 但是,那些人好像都认命了,甚至在她一次两次跑了又被抓回去的时候,她们还曾来劝过自己———— 许林海听完,心情异常沉重———— 他救了她,但是他能做的也仅仅是救了她而已。 他甚至不敢直接把人送去就近的所里,前世电视上看过太多,那些人之所以胆子这么大,敢拐卖这么多人押在村里,难道所里就一点也不知道吗? 肯定不是的,他们之所以敢这么猖獗,绝对是有人帮他们罩著。 他只要把徐小月往刚刚那个镇上的所里一送,估计她立马又会被送回那个光棍汉家里。 “我把你送到县公安局吧————”听徐小月说完,许林海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 “不要,不要————”徐小月连连摇头:“我不要去,我要回家————” “不是镇上,是县里,离这里还有几十公里,他们不能抓你回去了。”许林海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连忙补充道。 “大哥,求你好人做到底,再多带我一段吧,我不要在这个县下车,或者出了县里,您把我丟火车站,我自己回去————我想回家————”女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也不想要什么把坏人绳之以法,她就想快点回家。 许林海也犹豫了,看样子她也想到了自己可能会面临的情况,两人確实都不敢赌。 可是,他这一车煤是要送到省钢铁厂的,徐小月现在衣衫不整,而自己又是个男人,万一被別人传了什么话,两人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虽说他可以不在乎別人说什么,但是这种事,能避免还是儘量避免吧。 他抬起手錶看了下时间,离天亮还早,按自己这速度,到县城应该天就要大亮了。 “那我把你送到县政府吧,这样,由政府出面,自然就会有人出面安置你,回去的路上你也安全一点————”许林海经过深思熟虑后说道。 徐小月这才犹豫著点了点头,然后用类似祈祷的语气问道:“那,大哥,他们肯定不会再把我送回来了是吗?” 许林海郑重点头:“放心吧,不会的,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手伸到政府里面去————” “好,我听大哥的————”徐小月重重地嘆了口气。 “那行,你睡会吧,到了我叫你————”许林海能想像到徐小月肯定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好————”徐小月已经完全相信了许林海,紧绷的神经一但放鬆下来,她倒在副驾驶凳子上几乎秒睡。 许林海也不再犹豫,直接按导航往县政府开。 如他计划的时间差不多,等县政府上班后,他直接把车开到了县政府门口。 他把车停在路边上,把徐小月喊醒,对她说道:“你就在车上等我,我进去说下情况,放心,要是真如你想的那样,我不会不管你的。” 徐小月用力点点头。 他有运输局的介绍信,很顺利便进到了县政府大厅。 精准找到他认为可以负责这事的人,郑重的把事情给对方说了。 他不但强调这是严重的拐卖人口案件,还强调自己遭到了那些村民的恶意阻拦和围堵。 对方听到居然有这种事后,立马往上面反映。 很快有两位工作人员过来了,其中还有一名女同志,带著衣服和鞋子,他们一起跟著许林海前往他的车前。 女同志把徐小月扶下车,给她披上衣服,拉著她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啊” 许林海陪著做完笔录,听到政府这边负责的人保证一定会把徐小月安全送回家后,他站起来便准备走了。 “许大哥,谢谢你————”正在另一边做著记录的徐小月,见许林海要走,突然站起来往地上就是一跪,动作乾脆利落。 “你这————快起来,好了,回去好好上学,不要东想西想,以后自己千万要注意————”许林海虚扶了一把,旁边的女同志连忙把人给拉了起来。 “嗯,好————”徐小月擦了一把被泪水蒙住的双眼,她想好好记住这个把自己救出水深火热的人。 > 第107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第107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回去的路格外顺利,许林海想著徐小月的经歷,心里暗暗想著,自己回去得好好跟许玲瓏和许伶俐上上课,他不敢想,要是她俩遇到这种情况,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在洗车场把擎天柱里里外外冲洗乾净后,回到队里他直接把车钥匙扔给了三儿:“三儿,是你说面对擎天柱没有成就感的哈,这回我可是都没检查就给你了,你可別嫌烦————” “嘿嘿,不会————”三儿嘿嘿一笑,接住了钥匙。 “我去交单去了,有事宿舍叫我,晚上我就不过来了,对了,建风哥回来了吗?”许林海前两天出去的时候没问著成建风情况的。 “回了,回了,刚回,搞不好这会他在调度室呢,好像听说他明天想调休一天来著————”三儿连连点头。 “那行,辛苦你了————”许林海笑著说道,又给他开了根烟。 调度室里,安寧百无聊赖的望著窗外———— 突然看到一个让她有些心动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她立马低下了头。 直到看到一脸疲惫从外走进来的许林海,她才笑著打招呼:“许师傅,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许林海还没来得急回答,成建风一脸惊喜的扑过来:“哇,海哥,你终於回来了啊。” “刚回来啊,你这什么表情————”许林海朝安寧点点头,好笑的望著成建风。 “我这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看到你回来自然高兴————”成建风哈哈一笑,立马又皱眉:“海哥,你这是挖煤去了?” 许林海用毛巾拍了拍身上:“倒是没挖,不过也差不离了。” 他把送货单交给安寧后,成建风也不等调休的事有没有结果了,搭上他的肩膀就往外走:“哥,我跟你说————” 许林海朝安寧无奈笑了笑,指了指送货单。 安寧则回了他一个没问题的表情。 “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模样,看样子,跟黄音的关係是突飞猛进了?”许林海打趣道。 “嘿嘿,还是我海哥厉害,我刚就准备跟师傅说明天调休一天来著————那个音音她侄子不是住院嘛,这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音音的意思是不想让她这样回乡下去了,但她姐呢又不想回家房子租,姐妹俩就想在附近租套房子,我一听就把这事给揽下来了。”成建风说道。 “————”许林海没有立马发表意见,想了想后问道:“她姐夫就一直没出现过吗?” 成建风摇摇头:“应该是没有,我白天要出车,反正每次去都是音音在那里陪著,並没见过什么姐夫————” “租房?那你有门路吗?”许林海问道。 这个时期找房子並不像以后那么方便,第一是其实並没有多少房子会出租,第二则是没有中介。 “这不准备等会就出去看看,要找不到,明天调休一天继续找,总是能找到的,我有听说过,就纺织厂那一片就有房子租————”成建风表现得很乐观。 对於成建风提出的帮助黄音和她姐姐,许林海是表示支持的,但是,他是觉得这种事还是得把握个度。 成建风现在对黄音的姐夫是一无所知,谁知道那是个什么人呢,成建风这样帮了人后,那姐夫要是个无赖会不会直接就赖上了他呢? “你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找房子?”许林海不由得问道。 “那自然更好啦,我这也没搞过这些事,不知道要租什么样的好————”成建风摸了摸后脑勺。 他不想跟黄音说自己不懂这些,但又那么痛快的把事给揽下来了,所以,心里还有些不上不下的。 “行,我洗个澡,换身衣服————”许林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这么长时间了,他其实也想帮兄弟把把关,不知道这个叫黄音的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对於她姐姐的事,两姐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他想听听她们的想法。 许林海快速洗了个澡,便跟成建风一起出了门。 他给成建风建议找房子不如找找队长和队里那些本地通的老司机。 那些人的消息比他们这样盲目出去找要快得多。 成建风本来自己就没什么主意,连连点头赞成许林海说的。 於是,两人便直接前往队里,正好好几个老师傅刚回来,许林海跟大家说自己有个朋友来了,需要在附近租套房,问他们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这样说,我还真有这么个地方,就是不在我们这片,在机械厂家属院附近,户主是我一牌友,我听他提起过几次,他有两间空置的旧平房,有个小院子是跟別人合在一起的,不知道行不行?”廖师傅听完后,说道。 成建风望向许林海的眼睛一亮:“廖叔,巧了不是,那朋友就想要机械厂那块的,能租那附近简直太好了。” 廖师傅眉眼一弯:“那行,刚好我也没事了,我带你们过去。” 於是,三人立马就过去看房。 房东两口子刚好在家,听廖师傅说带人来看房,很是客气的把人迎了进去。 他们要出租的是院里的两个单间,可以和他们共用一个院子和厨房,唯一不怎么方便的是上厕所要去外面的公共厕所,不过这在现在是很正常的情况。 成建风觉得很是满意,见许林海也点头后,他当场要交半年的租金,被许林海摁著暂时只交了三个月。 廖师傅把人送到后就走了。 许林海和成建风拿上房里的钥匙便直接去医院。 见到两人同时过来,黄音和黄鸝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明明同样的面容,许林海一眼便看出了哪个是黄音,哪个是黄鸝。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两姐妹,黄音穿著件格子外套,头上麻利的扎了个马尾,眉眼清秀,脸上带著落落大方的笑容。 黄鸝则显得憔悴得多,脸色有些蜡黄,穿的也是一件不怎么合身的宽大外套。 成建风抢先一步,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紧张:“海哥,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音音,这是她姐姐黄鸝。” 黄音上前一步,声音清脆:“海哥,你好。阿风哥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他最佩服的兄弟,不但开车技术好,为人还特別仗义!我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黄鸝也站起来微笑著朝许林海点了点头。 许林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朝黄鸝微微一点头后,才对黄音说道:“黄音同志,你好!別听建风瞎吹,我不就是个普通司机。倒是你,他常跟我说你漂亮、能干,今天一见,果然比他说得还要好。” 说完,他用力拍了一下成建风的肩膀,语气带著兄弟间的打趣:“好小子,眼光是真不错!” 成建风被许林海这一拍一夸,高兴得嘿嘿直乐,好似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问了下小宝的情况,得知医生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大概后天就可以出院的消息后,成建风也跟两姐妹说了刚刚去帮她们找房子的事。 得知已经在机械厂附近找到了房子,黄音很是感动,当著许林海的面,她没说现在就要把租金给成建风的事。 许林海看了看时间,这里到底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提议道:“这正好到饭点了,刚过来的时候,看到街角有个麵馆,要不一起过去,边吃边聊?” “对,我也觉得饿了,那小宝呢?可以一起去吗?”成建风望向黄鸝。 “我没事,小宝现在离不了人————” “姐,我等会给你带回来。”黄音说道。 “哎,好,你们快去吧————”黄鸝连连点头。 於是,三人便一起出了住院楼。 在去麵馆的路上,成建风和黄音並肩走,许林海则稍稍走到了成建风的另一侧,保持一点距离。 成建风一路兴奋地说著这几天队里发生的事,黄音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言谈举止很有分寸。 许林海大多时候都是面带微笑地听著,也是偶尔回应几句,目光扫过成建风时,隱隱带著一种哥哥看弟弟的欣慰。 明明自己比他还小呢。 麵馆不大,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林海主动把菜单递给黄音:“黄音同志,你看看想吃什么,別客气————” 黄音也没扭捏,就点了个招牌面,再把菜单递给成建风,然后跟接服务员说了要打包两份。 三人都点好餐后,便隨意的聊了起来。 面还没上,黄音清了清嗓子,对许林海说道:“海哥,我大概知道您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我已经问过我姐的意见了,她不愿意再回去了,我也不想让她再回去,所以,这次,我不但要帮我姐租房子,我也会想办法帮她跟那人离婚————” 许林海正想怎么说到这话题上来,听到黄音说得这么直接,他倒是微微一愣。 听完,他点点头:“连自己几子生病都不管不顾的人,確实不值得在一起了,只是,你们俩毕竟是女孩子,还是要注意安全,提防著点,还有,要是可以的话,我觉得,或许你可以稍微打探一下你父母的想法————” “是啊,我也是怕这一点,我不可能时时陪著我姐,那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清楚,问我姐,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我爸妈这些年还是有些后悔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一封封电报地发过去,让我姐回来,只是,我姐———— 唉————”她这两天其实心里也像打鼓一样,很难平静下来。 成建风帮了她很多,每天送饭,来看她,联繫医生,说要租房子他便一口就应了下来。 可是,她心里最烦恼的是如何安全地把姐姐和侄子安置好的事。 成建风没说到这上面,她自然也不好提,她怕自己说了,成建风会觉得她这个人是赖上他了。 毕竟两人才谈这么久,她怕因为这些事嚇到她了。 “音音,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租的那房子是有院子的,旁边都住著人,万一,你那姐夫真找上门来了,我不会不管的。”成建风说道。 许林海也点点头:“建风说得对,或许事情没那么复杂,你不要先杞人忧天,这边是我们的地盘了,还怕了他不成,我们明天再去一趟,到时也跟房东打声招呼,在你不在的时候,让房东帮忙留意著点。” 黄音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点点头,三人一起吃了面后,又把黄音送回了医院。 因为自己明天要出车,许林海想交待一下成建风,便也陪著他一起返回医院。 在楼下等黄音的时间,许林海跟成建风说道:“你也说黄音上班没多长时间,可能手头也不是很宽裕,你呢,乾脆帮她一把,明天把那房子里的家具什么的弄一点,你手头要是不方便,跟我说————” “海哥,这点钱我有的————”成建风连连点头。 “我这天天要出车,万一对方真找过来了,你千万不要衝动跟人动粗,要是我不在队里,你就跟师傅说一下,队里这么多人在,总不能让他得了便宜去。”许林海叮嘱道。 “好的,我知道了,海哥。”成建风家庭关係简单,他確实没想那么多。 “行了,你把黄音送回去吧,我就先走了,有事你来叫我————”再跟著小两□一起走,就显得不懂味了。 回到队里,三儿远远就看著他乐呵。 许林海走了过去,“咋啦,搞出成就感来没?” “海哥,这擎天柱怎么到了你手上,就这么坚挺了呢,我就小小紧了几粒螺丝,別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三儿显得有些鬱闷地说道。 许林海被三儿给整乐了,虽说回来后自己没系统给擎天柱检测,但开在路上,有一点小问题他都是第一时间解决的,三儿检查不出问题来太正常了。 “那不只能说明擎天柱厉害嘛,你一人在?师傅今天这么早下班了吗?”许林海望向办公室,灯黑著。 三儿朝他努了努嘴:“没呢,四个大队的队长都去调度室了,哦,师傅还说让你回来有时间也过去一趟。” “调度室,四个大队长都在吗?什么事?还叫我过去?”许林海问道。 “嗯,师傅昨天开完会回来就唉声嘆气,好像是跟要送趟货去特区的事有关————”三儿点头说道。 “行,那我去看看吧,正好看看明天有什么任务————”许林海把只剩下两根烟的烟盒一起给了三儿,从车上把自己的茶缸拿在手上,转身出了大院。 “他娘的,这算啥任务————”刚走到门口,许林海便听到二大队新上任的欧队长在发牢骚。 几个队长每人口里把著一根烟,弄得整个调度室烟雾繚绕———— 许林海微微皱了皱眉,这几个菸鬼—————— “小海来了,快进来————”耿顺德一眼就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许林海,忙朝他招手。 许林海笑著走了进去,朝几个队长点点头:“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让大大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安寧听到许林海的声音,刚还有些不耐烦的小脸,立刻有了一点笑意:“许师傅,你明天的任务下来了,这是提货单————” “小安同志,你这不对啊,刚刚我们几个老同志跟你说话你爱搭不理的,看见我们年轻帅气的许副队长,你就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这要不得啊要不得————”何队长瞅著两人,笑著调侃道。 安寧被他一笑,脸红到了耳朵根:“何队长你就会笑话我,我这不是给许师傅任务单吗?” 跟她一起上班的马大姐对何队长笑道:“老何,你这是为难人小安了啊,她不对许副队长好,难道对你好?就算她愿意,嫂子会同意吗?” “你这婆娘————”何队长也不生气,听完反而笑了起来。 顿时惹得其他几个大队长也都哈哈大笑,刚刚鬱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许林海隨著几人的调侃,望了安寧一眼,他这才后知后觉,这段时间,这个叫安寧的姑娘好像是对自己是有些过於热情了? 可是,为啥呀,未必看上自己了? 不能吧? 她来的第一天队友们不是就说她有对象吗? “何队长,可不敢乱说话,我倒是无所谓,安同志可是有对象的,你这样说,万一被她对象误会了可不好————”许林海打著哈哈。 “我没有,我————”安寧听了,连忙小声爭辩道。 “嗯,小安同志有对象吗?我怎么不知道啊————”何队长这回倒是当了真。 “没有,我们小安最本份了,你们不要瞎开玩笑————”那个大姐说道。 许林海带著询问的望向安寧,安寧连连摇头,小声说道:“我————我没对象————”说完脸更红了。 “那你俩挺合適,男未婚女未嫁,郎才女貌的,可以可以————”何队长一听又哈哈笑了起来。 “何队长你也不问问我有没有对象,就乱点鸳鸯谱了————”许林海也笑著回道。 “哦,啊,哈哈哈哈————”几人一听立马又都笑了起来。 许林海在耿顺德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把自己的杯子倒满水后,又给几个队长的杯子也续上了水。 他不经易地把话题扯回到了几人刚说的事上:“师傅,刚听三儿说,你们这是在討论跑什么特区的长途?”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他在几个队长的眼里早已不是小囉囉了,加上耿顺德本就把他看得重,什么大事小会都要听他发表点意见。 就是平时队里的人见他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关係好点的都叫他海哥,关係一般的也尊称他一声许副队。 “是呢,就是这个事撒————”耿顺德嘬了一口菸捲,吐出浓浓的烟雾:“上面说跟特区的这条线要全面跑开,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可是这次时间紧,任务重,路况呢我们是完全一抹黑,急人撒。” “是啊,特区建设可耽搁不起,这问题要是出在我们这,可都是吃不了兜著走————”四队队长长嘆一口气。 別说对路况不熟这些情况了,问题他们这些师傅,谁又愿意去跑这么一条线呢。 倒不是说队里的师傅怕吃苦怕累啥的,而是这任务听起来就不好办。 队里的司机们,跑长途的一直是固定的那些人。 剩下的一直就只跑省市周边固定的线路,突然要从这些人里面搞几个人出来,说要他们往那么老远的新建设路段跑,別说司机师傅们了,就连他们这几个队长心里也没底。 路途遥远不说,一个来回少说也得十来天,更何况,现在那边还在搞建设开发,路更是烂得很。 一般的新司机就算有心还不一定跑得了。 经验熟的老师傅谁又愿意一大把年纪了去开发新路线呢? “上面有什么要求吗?”许林海喝了一口水,问道。 耿顺德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气,:“局里的意思是要求我们车队出两个以上技术过硬的司机,局里现在没法给我们车,也就是说车也只能是要队里的这些车里选,你说,这不让我们为难吗?本来安排人都够呛,跑那样一条路,就队里这些车怎么行————” 大佬们齐齐嘆了口气,刚还热闹不已的办公室顿时一片沉默。 得到確切消息的许林海一听,眼睛却唰地亮了。 经济特区,那可是时代的潮头,更是未来高速发展的起点!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为自己只能跑跑这些短途赚点小钱而伤脑筋,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居然就直接摆到了他面前。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从桌上拿起一支红笔,沿著地图仔细勾勒出这条漫长的、需要跨越好几个省份的线路,目光灼灼。 “师傅————”许林海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短暂的沉默,他语气坚定:“这任务,交给我吧————” 耿顺德还没说话,欧队长先开口了:“小许啊,你技术確实是没得说,可这条路可不好跑啊,你还年轻,没跑过这么远的路,一但出岔子可————” 何队长也点点头:“小许,我们一开始还都想到你了,只是不说你师傅不捨得,刚老欧说得也有道理,这块骨头可不好啃呢。” 他们刚討论了个大概,实在不行,四个队长里抽一个来带个大徒弟跑这趟算了。 问题是,这次跑了,下次呢? 许林海放下笔,转过身来面对四位望著他的大队长,他知道自己这不是在逞强,他听了三儿的提示后,来的路上便已有了自己的想法。 “师傅,各位队长,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並不是完全没有跑过长途,前面的两次,可都是由我一个人完成的。 这条路確实比较特殊,正如你们所说,它路程远,路况陌生,是一个重大挑战,正因为这样,我有一个想法,你们听一听?” 大家都瞪著眼睛望著他,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许林海深吸一口气:“我想这条路线,我们能不能不像以前一样,每次来任务了,便临时指派一两个师傅一两辆车出去硬闯———— 既然我们没有那么多技术过硬的老师傅,那我们能不能藉此机会,单独成立一个队伍? 这个队伍由年轻司机总成,专门用来啃这类高难度,时间紧的长途硬骨头任务。 特別是像通往特区的这条新线路,相信你们也料想到了,这条路线既然开通了,以后这种突击任务绝对少不了————” 大家面面相覷,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安寧和那个大姐也被许林海吸引了目光。 许林海越说,思路便越清晰,语气也带上了感染力,“既然是单独成立的队伍,便不能叫运输队了,叫————朝阳车队,或都朝阳突击队怎么样?” “朝阳————突击队?”耿顺德低声念叨了一遍这个富有朝气的称號,这个具有鲜明色彩和荣誉感的称號让他为之一震。 “对,我毛遂自荐,想来当这个队长。队员我不需要很多,暂时几个就够,但必须要经过我的考验,技术要过硬、脑子要灵活、肯吃苦、听指挥的年轻人! 至於以后,成长起来了,有更多的司机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只要条件符合,我自然欢迎————” “朝阳突击队————”安寧也小声在心里打著腹稿,这一刻的许林海在她面前更显得像是个小太阳一般在发著光。 许林海望向窗外远处仅露出一个顶的擎天柱:“车辆我也不需要队里提供什么特別好的车,我既然可以修好擎天柱,自然有信心修好其他本身比它车况就更好的车。 交给我的车,我可以带队提前进行集中检修保养,需要换的零件我提前进行申请,保证路上绝不会掉链子。 至於路线,这第一趟,我会亲自带队,到时我会在路上打听情况,儘可能摸清路线情况。 到了特区,年轻的师傅们也能更快的適应新的环境,跟那边的接收单位更好的对接。” 四个大队长一对视,眼里都冒出星光。 他们显然都有些动容了。 特別是耿顺德,许林海说的方案显然比他每次都需要从各个车队抓壮丁要可靠得多。 而且,要是朝阳突击队这块牌子真的被许林海打响了,那也是他耿顺德车队的成绩啊。 怎么想,他都是赚的。 这个生意他觉得可以做。 “这想法,有点意思————”几个队长还没说话,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把大家都震得站了起来。 “周队————” 没错,进来的正是周振国周大队长,也不知道他在门外听了多久了。 居然忍住没进来,直到许林海完全说完才吭声。 “周队————”许林海抬头看著他,不卑不亢的喊道。 “许林海,你小子是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啊,老耿啊,你这是怎么挖到这个宝的啊,不过,小子哎,这队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那可不是光会修车开车就行的,既然是队长,你首先得能管得住人,担得起责任————”周振国一脸欣赏的看著许林海说道。 听他这样说,许林海便知道,至少周大队长是认可自己这个提议了。 只要他认可了,那下面四个队长更没问题了。 他声音响亮:“保证不让领导失望!” “哈哈,行,就冲你小子这胆量,我做主了,这个队长就由你来当。 局里那边我去说,朝阳突击队,不错,就叫这名,老耿,老何,你们几个把指令传达下去,愿意跟他的,就找他报名,通过他的考验,你们就放人。” 周振国指了指几个人:“你们不准走后门啊————” 几个大队长都笑了起来:“不会,不会,怎么会呢?” “谢谢周队————”许林海心中窃喜。 队长们得了准信,便都散了。 周振国也隨著一起出了调度室。 安寧把刚刚的任务单收了回来,问道:“那————许队,明天这趟任务————” “看样子我应该是跑不了了,你安排別的车吧————”许林海笑著说道。 “嗯嗯,好的,你真的很厉害,但是,我听队长们討论半天了,跑特区不但路况不好,而且还怕有各种打劫的,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啊————”安寧担忧的说道。 “谢谢,我会注意的————”许林海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安寧感觉到了自己好像有些关心过头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晚安————”许林海想了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完这两个字后,便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外走去。 第二天,关於朝阳突击队的消息便在车队里传开了。 老师傅们没有人因为许林海年纪轻轻就当上队长而感到心里不平衡或者嫉妒,反而大部分都佩服许林海的闯劲。 有了这么个车队,以后便不会安排什么紧急任务让他们去没头没尾地硬闯了,他们自然也乐得不用去冒险。 於是,上午其他几个大队的队长们各交出来一辆半新不旧,车况不是很好的车到许林海手里。 美其名曰:“要支持许队长的事业————” 许林海来者不拒,管它车况好与不好,只要比擎天柱好,他有信心让它们跑起来。 他甚至要把这压力化成动力。 现在加上擎天柱,他的车队便有了四辆车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的兵还没一个,粮草先备上了,也是好兆头。 第108章 不跟不相干的人爭閒气儿 第108章 不跟不相干的人爭閒气儿 只是看著这些参差不齐的傢伙,他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怎么著也不算是光杆司令了,算得上是开了个好头。 他知道三儿是不可能离开耿师傅的,没办法,暂时还没人下定决心来找自己报名,他只得主动跟耿师傅借人。 “师傅,车我已经有了,但人我暂时还没有,我要跟您借三儿几天,这些车肯定多少有毛病,我暂时一个人搞不来。”许林海直接走到耿顺德办公室说道。 耿顺德哈哈一笑:“行,没问题,三儿,你就借调去小海那搞阵子吧,不过,我话说前头啊,三儿我可是不放的,可不能像你当初从农机站出来一样,借著借著就不回去了。” 许林海和三儿相视一看,都跟著笑了起来。 三儿也不是完全没想过去许林海的队伍,不过,他早就说了,他不会离开师傅的,所以,哪怕知道跟著许林海应该不会差,他也没想要离开三队。 两人回到停车场,许林海指著场里的三辆大卡对三儿说道:“这几个大傢伙,可得要我们好好费一番力气了。” 三儿点点头:“但是,它们跟当初的擎天柱比起来应该还是容易多了,应该开起来会更得力————” 许林海笑了:“那可真不一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毕竟擎天柱可是花费了他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调修好的,现在这几个傢伙可容不得他花这么长的时间来摆弄。 “开干吧————”许林海从擎天柱驾驶室里拿出自己的工具箱,对三儿说道。 “开干————”三儿麻利地钻到了第一辆卡车车底。 许林海则熟练地打开了引擎盖,两人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海哥————海哥————”大壮憨憨地跑到许林海身边。 许林海直起身来,看到是大壮他朝他咧嘴一乐,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想都不用想便知道他是为什么了。 “海哥,大家都在传的是真的吗?”大壮上个月就调到二队去了,听到队里好些人在议论关於朝阳突击队的事,想到上次跟许林海一起去军工厂的经歷,他坐不住了。 虽说,他在二队现在已经当上副班了,每天可以跟车,但是,他跟的这个师傅对他並不是很看重,轻则骂,重则敲打。 他倒也不是怪人家,要是自己真干得不好,人家不管是骂甚至打他也不怪,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哪怕如此,这个师傅也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虽然是有点憨,但又不是傻,在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手下干活,怎么调整心態都没用,他每天都度日如年一般。 “大壮,你现在不是副班了吗?”许林海停下手里的活,望著大壮。 “可是,哥,我想跟你,我不怕吃苦,我也不怕累,而且,我现在可以开车啦,你让我跟你吧————”大壮可怜兮兮地说道。 “大壮,既然你听到消息了,那自然也应该知道我的要求————” 大壮不断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今天几个车队都就此事特意开了会。 每个车队的队长都没存藏私的心理,想去闯荡的年轻人,只要通过许队的考验,他们决不干预,一定放人。 年轻司机的开车技术再好也比不过队里的老师傅,许林海要过去肯定是得亲自带一阵的。 每个车队反正都有好几个老师傅,年轻司机只要想走的,他们全力支持。 但队长们也明確告诉了所有人许林海的要求,开车技术暂时不那么强没事,但必须听话,能吃苦,这是昨天许林海散会时提出的强烈要求。 许林海放下扳手,脸上的笑意更明显:“大壮,有衝劲是好事,不过————”他指了指紧挨著擎天柱旁边停著的三辆需要修整的卡车。 “看到这几辆大傢伙没?我们朝阳突击队想要顺利出发,粮草得先备齐,俗话说得好,打硬仗要靠好傢伙,你是第一个找我报名的人,我就一个要求,你把心思放到这几辆车上,好好地把它们给我修整利索了,技术过关,確定想要跟著我吃这碗饭,我绝对双手欢迎————”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大院里的人都差不多能听到。 大壮脸上的兴奋劲慢慢退了下去,他看向这几辆车,眼神最终落在了擎天柱身上。 当初擎天柱是什么情况,他和三儿最清楚不过了。 跟著许林海,那许林海就不止是队长,更是师傅一样的存在。 许林海连擎天柱都查以修好,这三辆大卡看起来与当初的擎天柱比状况可好了不止一点,他担心什么呢。 他直视许林海不容眼疑的眼神,心里也明白,许林海这么跟自己说便代表这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就能成的事。 但他更坚定决心:“是,海哥,我一定好好跟著你先从修车学起,保证把技术练好—— ,” 话一说完,他便麻利地钻到了车底。 许林海笑著望著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的大壮,对於这小子,他是真愿意带的。 虽然这傢伙有时会有点轴,但他人本份老实,是个干实事的人。 他的队伍才刚开始,需要的也是这样的人。 还没出车的,三三两两就在停车坪围成了一个圈,有跃跃欲试想报名的,自然也有说风凉话的。 “真是有病,好好的稳定活计不干,居然想著跟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跑什么特区———— ” “哈哈,等著吧,什么朝阳突击队,看能干多久吧?” “还不是因为入了周队的眼?要不然能有他什么事————” 许林海一概充耳不闻,有战场的地方就有是非,这道理他懂。 他不著急,经过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对车队情况的了解,每个队虽然看起来一片和气,但是,总有些人是鬱郁不得志的,还有一些,虽然看起来已经是主驾了,但是因为天天就跑跑短途而想换一种方式的。 他一点也不著急,他不相信会没人愿意跟自己。 果然,只要有人开了头,立马便有几个年轻司机犹豫过后,坚定地朝他走了过来。 “海哥,带我一个唄————”这是一队的一个已经拿到驾驶证一年左右的年轻司机,许林海没跟人打过交道,但只要是主动来找他的,他都欢迎,於是他笑著点点头。 “许队长,我当了几年的主驾了,我就想跑长途,你看我行不行?”这是四队的王师傅,別人都叫他大奎,三十来岁的样子,他虽是主驾,但是,他已经知道自己顶多也就这样了,要想当队长是不可能的。 这一两年车队安排他专跑周边,倒是会有些油水,但真不多,看到跑长途的师傅越来越好的模样,他一直是很羡慕的,所以一听到朝阳突击队的消息他便很是心动,自己年底就实打实三十岁了,再不闯就老了。 “许队长,我开车也稳当,什么路都不怵,算我一个成不?”这是二队的刘光荣,许林海跟人打过交道,倒是个稳定性子。 面对大家的热情,许林海还是一副温和的样子,他笑著摆摆手,声音不是很高却刚好清晰地压过了大家的声音:“各位兄弟,能得到你们的信任,我很荣幸,大家想去特区闯荡的心情,我理解,朝阳突击队的大门,向所有技术硬!肯吃苦!守规矩的兄弟敞开!” 他稍稍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张年轻的脸庞,说道:“不过,光有想法不够!我们是突击队不是观光团,大家要做好啃硬骨头的准备! 而咱们现在最紧要的,是让这几辆老伙计儘快跑起来,確保任务下来,我们就可以立马出发。 现在报名了的,我也会有测验,只要大家能通过就能正式入队了,你们想好了吗?入了队可不是隨便就可以退的————” 报名的三人相视一望,还没来得急说话,大壮从车下一溜就滑了出来:“许队,我罗大壮正式报名!” “原四队王大奎报名!”大壮再次当了第一棒后,来找许林海的几人也纷纷表示要报名。 王大奎很乾脆地举起了手。 “我,我也报名!我叫龚天佑————原一队的!”龚天佑举手举得倒乾脆,只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一队的人马里瞟了瞟,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我也报名。二队刘光荣!”刘光荣不甘示弱般喊道。 许林海笑著点了点头,队里就这些人,有几个算几个吧。 “那行,我就收到四个报名了,现在我来考考你们,没问题的话,就算正式加入我们朝阳突击队了。”他笑著说道。 “行了,不报名的都散了吧————”何队长站在圈圈外瞧了一阵了,他挥了挥把那些乱七八糟心思的人给赶跑了。 本来就是要人的时候,许林海也没考多难的问题,他要的是一个態度,带人这事,自己上辈子又不是没干过,小意思啦。 一对一的,每个问了几个实际操作和一点应急理论后,几个人顺利通过考验,便算是正式入队了。 几人本来都学过车,也都是正式拿了驾驶证的,只要不是太刁钻的问题,对於他们来说还是没问题的。 许林海拿起扳手:“行了,既然大家一条心,那跟队长要人的事就归我了,你们现在去队里交接一下,儘快回来,这两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三辆大傢伙收拾妥当,隨时准备出发————” 四人高声应和:“明白了,许队————” 几人动作迅速的跑回去,除了王大奎交接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外,其他三人很快便又拿著自己的工具箱跑了回来。 不需要许林海多话,就一个个围著三辆车开始检修起来,车场里顿时响起一片扳手螺母碰撞叮叮噹噹的声音,气氛热烈又务实。 许林海也亲自跟几个大队长把情况说了,几人对於走的人多少心里有点底,本来话就说在前面了,自然也没人会给脸色,都是客客气气的点头认同了此事。 许林海回到自己的几辆车前,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眼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海哥————海————阿海————”成建风边跑边喊著从院外飞奔而来,跑到许林海前面,半蹲著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话都说不利索了。 “海哥,你————你几个意思?————这么重要————啊,重要的事居然不跟我说?” 成建风听到消息一脸不可思议,这会瞪著许林海,面上的不满显而易见。 许林海笑著望著他:“要不,进去喝水口,把气喘匀了再说?” 成建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都什么时候了,还喝什么水,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別人都在討论什么朝阳突击队的事,还说你是队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昨晚都没听你说啊————” 他终於把气息调整好了,站起来瞪著许林海,然后好像突然才看到面前的几辆车:“这是?” “小风哥,谈恋爱是会让人变笨的————”三儿从下面露出个头来,俏皮的说道。 “小皮猴,去你的,这跟恋不恋爱有什么关係————”成建风笑著做势要踢三儿,三儿一蹬脚又缩进了卡车底。 “成少爷,我们都是朝阳突击队的一员了,你要不要也加入进来啊。”龚天佑拿著起子,在手上转了个圈,好不得意的望著成建风。 “啊,这么快就有这么多队员了?”成建风一脸不可置信。 “吶,还有这几辆车也是哦————”刘光荣指著他正在摆弄的卡车挪揄道。 “海哥,不行,我,我————”成建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一把把许林海拉到一旁,气急败坏的说道:“海哥,太不够意思了,你居然没打算要我?” 许林海见他这著急忙慌的样子,噗的一乐:“这不原则就是自由报名,你又没来找我报名,我还绑架你不成。” “意思是,只要我报名就可以?”成建风立马开心起来。 “那倒也不是,还是得经过考试的。”许林海打趣道。 许林海早就知道成建风一听到这消息是肯定会要加入的,虽说他现在正在跟黄音谈恋爱,他也料定,这傢伙绝对会来。 “考个屁啊,老子不怕,嘿嘿,我就怕你人招满了,告诉我没我的位置了。”成建风嘿嘿一笑:“不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瞒著我?昨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都没透露一点消息呢?” 许林海摊开双手,给了个无奈的表情:“就是跟你分开后,回来才决定的啊,你一大早就去恋爱去了,我有什么办法,哎,话说回来,这跑长途可不是好玩的,一出去便是十天半个月的,你要不要问问黄音的意见?” 成建风挠了挠头,这个问题他也不是完全没考虑:“音音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想她不会反对的。” “那你爷爷和哥哥呢?毕竟以前耿队就只让你跑跑周边,他们知道了会不会反对?” 许林海提醒道。 “这个没事,他们一定不会反对的,你放心吧————”成建风豪气的把手一挥,无所谓的说道。 他早就跟许林海说过,自己以前甚至都不想开车了,想去沿海城市闯荡。 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跑特区的这条线,別说跟音音是在谈恋爱,就算是结婚了,他也是铁定要进入朝阳突击队的。 “行吧,我也给你个保障吧,只要你来,这个位置永远给你留著,但是,你真要想好,毕竟我是跟周队和师傅做了保证的,以后,队里的临时长途这种活就会是我们来了,面对的困难会很多的。” 许林海看到了成建风的决心,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了,老子也不是三岁小孩了,还怕困难不成,放心,我一定不会拖你后腿的,说好了,我今天就把音音和她姐的事安排好,我会跟她说清楚这个,你不用担心————” 许林海点点头:“行,你去吧,今晚看能不能回来吃晚饭,我准备大家在食堂聚一下,相互了解一下。” “没问题,我会儘早回来的。”成建风应了后,火急火燎又跑了。 耿顺德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车场边,他远远地看著站在角落嘰嘰歪歪的两个得意门生,脸上的褶子又深了两道。 见成建风走了后,他走到许林海身边,故意咳了一声。 “师傅————”许林海转过身来,笑著打招呼。 “建风那小子也要加入?”他压低声音问道。 许林海微微点头:“他没一丝犹豫说要加入,跟您说实话吧,他不主动说要加入我肯定不会拉他,但是,只要他来,我这里便肯定留有他的位置。” 耿顺德轻轻嘆了口气:“也是,既然他爷爷他们决定要他来学车,自然也做好了让他跑长途的准备,跟著你或许大家都放心些。” 说完,他又看向刚进队的年轻人,不无担忧的说道:“小海,你真的有信心能带著这几个人闯出去吗?” 许林海隨著他的目光看向场上的五个人,声音沉稳而自信:“师傅,路是人走出来的,技术也是人练出来的。这几个人现在或许技术还不到位,但只要他们有衝劲,重情义,那朝阳突击队就是他们的磨刀石,我相信,我一定会让朝阳突击队名声大震!” 耿顺德看著徒弟篤定的眼神,又扫了眼在几辆车中间穿梭的队员们,肯定的点了点头:“那行,认定了就放手干吧,实在不行,师傅给你兜著底————” 许林海定定地看著耿顺德,很郑重的说了声:“谢谢你,师傅————” 耿顺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你叫师傅我其实挺惭愧的,毕竟我没教过你什么,但是,看到你有这样的成就,我又觉得挺高兴,你小子有我当年的干劲,不错,好好加油吧,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许林海用力点了点头。 院子门口,安寧手里拿著任务单,朝三队走了过来。 耿顺德笑著跟她打招呼:“小安同志,这是又来新任务了吗?” 安寧点点头,笑著朝两人小跑过来。 “耿队,许————副队,我们刚接到局里新的通知,特区的任务三天后就————就必须发车,要两趟车一起发!”她边说边有些担忧地看向许林海。 “哎?!以后可不能叫许副队了,我们许队以后可是朝阳突击队的队长,要叫许队————许队,三天后出发,有问题吗?”耿顺德打趣道。 “没问题————”许林海斩钉截铁的应道。 他同时提高音量:“朝阳突击队的兄弟们,三天后我们就要出发,有问题吗?” “没问题!”几人的声音又响又齐,就像调教过一般,听得耿顺德一脸乐呵呵的。 耿顺德有自己的任务,见许林海这边安置得差不多了,他便开车出发了。 安寧去了其他车队送任务条。 许林海则回到擎天柱面前,別的车由队员们检查调修,擎天柱他得亲自动手。 他蹲在侧轮处,检查起剎车片的磨损情况。 安寧送完任务单后,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许林海。 这个昨天在调度室被队长们围著说出朝阳突击队这个响亮名號的仿佛发著光的男人,此刻居然像个最普通的修理工一般,与这些沉默而复杂的铁疙瘩融为一体。 他那乾净利落的动作和额角渗出的细汗混著扬起的尘土,喧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和掌控感,让她有些挪不开双眼。 许林海敏锐地感受到了安寧的目光,不过,他手里的活没停,只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0 见安寧就这么看著,也不说话,他打破了沉默:“安同志,看样子今天不忙?” 他声音不高,带著一惯的温和,像是很隨意地跟同事打招呼般,並没有因为安寧是调度员或者女孩子而显得特別。 “啊————嗯,那个,我上午的活忙完了,看你修车感觉很好玩————”安寧没想到许林海会突然跟她说话,一时有些侷促。 她往前挪了两步,看著许林海利落地打开了引擎盖,露出里面复杂的构造。 引擎盖正好把其他人挡在了后面。 “许————大哥————”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明亮的眼睛带著询问地看向许林海。 许林海拧螺丝的手一顿,他抬起头,目光从引擎盖下面的零件转移到安寧的脸上。 小姑娘清秀的面容上带著一丝局促不安与期待。 他笑了,眉头上扬,很乾脆的点头:“当然可以啊,安同志,你隨意————” 安寧轻轻呼了一口气,笑著露出两个小虎牙。 “那你也別安同志安同志的了,显得好见外的感觉,可以的话,你就叫我名字吧———— “” 她小脸红扑扑的,有点小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 许林海看了她一眼,笑著点点头:“好的,安————寧————” 小丫头轻轻嗯了一声,许林海明显感觉到她的开心。 过了一会,安寧见许林海似乎跟手里的零件较上劲了一般。 她想想自己今天来的主要目的,终於鼓起了勇气,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语气里带著一种急于澄清某件事的迫切:“许大哥,我————我真没谈过对象的————” 许林海確实正跟一颗生锈的螺丝较上劲了,突然听到安寧这突如其来的类似於坦白的话,他手里的力道顿时没收住。 扳手在螺丝帽上一滑,发出滋的一声刺耳的叫声。 他顿住手里的动作,却没有立刻转身。 他从擎天柱那能照得见人影的车身反光中看到安寧微微发红的脸和略显无措的绞著衣角的手指。 隨即,他继续拧那颗螺丝,但这次他的动作轻缓了不少。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你刚来车队可能不太了解,司机师傅们最爱开玩笑了,你別往心里去————”许林海儘量用平稳的声音说道。 安寧听他这样说,心里顿时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好像是给人解释了,但是,別人好像並不在意。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想了想,小声补充道:“我知道,但是————我————我怕你也误会了————我就是想跟你说,我真没有处过对象————”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含在喉咙里说出来的。 眼睛也不敢看他,直直地盯著自己的脚尖。 许林海终於把那个螺丝给拧了下来,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个特別重大的任务一般。 他把螺丝丟到工具箱里,这才站起来身来,隨意地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汗。 转过身来,脸上带著坦然的微笑:“安寧,我当然相信你啊,不过,有没有对象这种事,我们不需要跟別人解释的————” 许林海看著眼前这个努力澄清的小姑娘,她的心思,自己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呢。 他接著用上了哄小孩般的语气说道:“在运输队里,你是优秀的调度员,这就够了。 我们把心思放工作上,不跟不相干的人爭那閒气儿,好不?” 安寧抬起头来,才想好要怎么说。 这时,院门口一个带著眼镜的男孩怯生生地走了过来,看向许林海和安寧:“请问,您是许队长吗?” 安寧像是找到了台阶般,赶紧跟男孩说了声:“他就是————”然后望向许林海:“那许大哥,你先忙,我走了————” 许林海笑著朝她点点头,看著小姑娘著急忙慌的跑出了院子。 那男孩的眼神也一直跟隨安寧出了院子后才收回。 “你好,有事?”许林海语气冷淡地望向站在面前的男孩。 “你好,许队长,我叫彭国华,我————我是听说您要组建朝阳突击队,以后要跑特区,彭国华眼里有光,是那种对未知世界的嚮往和对技术的崇拜。 “许队,我特別想进您的队伍,我虽然开车技术可能还不能让您满意,但是我技校学的是汽车构造和维修,我可以帮车队整理资料,计算油耗,我能看懂图纸。要是我跟车,路上车有什么小毛病,我也可以搭把手的。” 他急匆匆地展示自己的优点,生怕许林海不要他:“我可以暂时不要工资————” 许林海搓著手上的油泥,没说话,静静地打量著彭国华。 彭国华的话其实说到了许林海的心坎上。 他的队伍现在就是需要这样一个类似文书兼技术助理的角色。 不管这傢伙有没有实践经验,但理论基础肯定是块好料子,而且,他热爱汽车,这一点也难能可贵。 许林海没说话,他的眼光望向刚刚安寧消失的位置———— “那个,许队,我是觉得刚刚那女孩好像我一个多年不见的表妹,所以有些唐突了,我没別的意思————”彭国华立马解释道。 要是因为这个被许林海给拒绝了,他得懊死。 许林海几不可闻的扬了扬眉,这小子有点意思。 “看你是生面孔,不是货车队的?”许林海问道。 “我是维修队的,我来之前已经跟我们吴队长说了,他说只要你愿意收我,他不反对。”彭国华连忙说道。 “吴队长?吴万国?”许林海印象里维修队姓吴的队长便只有这么一位。 彭国华连连点头:“对,就是他,他还跟我说,你的技术不错,让我要是留下了,就一定要跟您好好学————” 许林海笑了:“既然吴队长都这么说了,那行吧,你就留下吧,至於工资,不会少你的。不过说好了,我们既然叫突击队,路上可是很苦的,大家都是新来的,必须得听指挥,司机的工作你一样要学要做!” “保证完成任务!谢谢许队,谢谢!”彭国华激动得脸都红了。 许林海又问了彭国华几个简单的车辆故障判断和原理问题。 彭国华不慌不忙,对答如流。 “行了,你去吴队长那里说一下吧,然后儘早过来,我们晚上就在食堂一起吃个饭,大家都认识一下————”许林海朝他说道。 彭国华立即答应,只差没有一蹦一跳的走了。 许林海摇摇头,继续修整擎天柱。 但安寧刚刚的话,总在自己脑海里闪来闪去的,让他第一次有种不安寧的感觉。 这丫头,胆子有点大呢。 第109章 最危险的路段 第109章 最危险的路段 许林海甩了甩头,干啥呢,居然被个小丫头扰乱心神,该打。 把擎天柱的几个小问题解决完后,许林海盯著三儿正在收拾的那辆解放牌卡车出神。 他手里拿著个经过打磨的金属片和细小弹簧,总感觉还差著点意思。 “海哥,你这是干嘛呢,就差没把这发动机看出个洞来了。”三儿见许林海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看著他修车,心里有种发毛的感觉:“我哪里搞错了?” 许林海被三儿弄笑了:“没,不是,我是想著,我们的车油耗太高了,有没有办法把油耗降一降————” “呃,这个师傅他们也考虑过,但好像没什么好办法。”三儿摇摇头,这问题不是他们可以解决的。 许林海没说话,从工具箱里拿出他从面板上兑换的小卡尺仔细测量对比,“这个量孔稍微再打磨一下,让汽油雾化得更细,燃烧就会更充分。还有这个弹簧,我也弄了个更软的,这样油门响应会更灵敏些,平路上应该是可以省点油的。” 从维修班回来的彭国华正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跑过来,从隨身包里拿出个小本子,一脸求知若渴的望向许林海:“许队,您刚刚说的是不是就是提高发动机的燃烧效率原理?” 许林海回头望了他一眼,笑了:“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吧。” “许队,这个我记得我在书上有看到过,但是,这具体的参数怎么能把握好呢?要是磨多了会不会供油不足啊?”彭国华推了推鼻框上的眼镜。 许林海哈哈一笑:“这个嘛,自然要靠经验了,嗯,感觉也很重要————” 他有点心虚,什么感觉不感觉的,他的感觉就是车神系统给了他最佳数据范围,但这是能说的吗? “大壮,来,帮我打著火,我听听声————”许林海不想再跟这傢伙討论这么严肃的话题了。 几人谈论的时候,几个伙计都尖著耳朵听著呢,大壮听到点名,立马屁顛屁顛地爬上了车。 轰的一声,发动机启动———— 王大奎和刘光荣相视一眼,面上带著不著痕跡的惊讶。 他俩在这几人当中相比较起来,开车时间相对更长,对车的感觉也更灵敏。 特別是王大奎,这车之前就是他在开的,他的车是他们车队最破的一辆了,平时的那点声音他是最了解不过。 现在这发动机一响,他立马就听出问题来了。 许林海把那两小玩意一换,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比刚才试车的时候很明显就感觉更平衡、绵密了。 两人以前不跟许林海一个车队,自然也就没跟许林海一起出过车,虽然大家都说这傢伙厉害,但到底自己没亲身体验过,平时也就听听而已。 但就刚刚这么一手,让他们不得不对许林海有了更新的认知,也对自己今天的决定更添了几分信心。 许林海的自我感觉也不错,他让大壮熄了火,自己钻到了车底看了一圈后退出来。 他跟几人確定了,就用刚刚调整过的这辆车跟擎天柱一起三天后出发。 然后,他指导几人想办法加固钢板,加强后桥悬掛的关键受力点,以便能更好的对付前往特区的坑洼路。 有了刚刚的经歷,新来的三人对许林海说的话,自然是没一点意见,许林海指哪他们便打哪。 新派的三辆车许林海都一一用车神系统检查过,虽说车况都大差不差,但相对来说,这辆解放牌性能要更好一些。 至於其他两辆的话,他也已经有了安排,这次前往特区,对於所有人来说都是第一次,但是,他们不可能全部去。 一辆车最多也只能坐得下三个人,那就必须有一位队员得留下来几个。 那留下来的人,便可以安心修这两辆车了。 晚上的聚餐,成建风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除了彭国华外,其他人本来也是认识的,几杯酒下肚后,大家勾肩搭背都是亲兄弟了0 许林海趁著大傢伙都还清醒的时候,便说了接下来的安排。 三天后的第一次出车,由他亲自带队,主驾是他和王大奎,副驾则全队除了成建风以外,全部一起出发。 因为王大奎和刘光荣有主驾经验,许林海想看看他们的实力。 至於成建风留守,则主要是怕有万一紧急的的情况,成建风可以独挡一面。 大家表示对这样的安排都没意见,留下来的成建风虽心里也是很想跟大家一起去,但对於许林海的安排,他没有表现出一点不高兴。 反而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在这段时间把另两辆车的按许林海的要求修整好。 一顿不是很丰盛的饭菜,却让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许林海现在可是身兼数职,忙得不行,但他还是保持著跟胡厂长每个礼拜一个电话的频率,想到自己三天后要出发,这次出去只怕得十天半个月,许林海特意在第二天的时候给胡厂长打了个电话。 胡厂长接到他的电话便是一顿报喜。 他们出厂的货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就卖空,胡厂长这些日子可是风光得不行。 他压低了声音给许林海说:“小许啊,我估计这个月你只怕就是个万元户了呢————” 许林海自然也是高兴得很:“胡厂长,赚钱固然重要,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哈,要想长久,质量关您可得把握好,还有,您得要销售部注意一下,我想很快便会有仿冒我们的產品出现了。” 胡厂长直呼神了:“你怎么知道的,已经有了,现在市面上就有模仿我们的了————” “这是正常现象,您不用过多担心,只要保证质量,按我的图纸计划著来,那模仿的就对我们造不成威胁。”毕竟他们不是一个模版固定在生產。 等別人模仿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出新的式样了。 这就是许林海一直有把握的点。 胡厂长连连点头,“那你这次什么时候过来啊?” 许林海笑著跟他说了自己要出差十天半个月的事,但也给他吃了定心丸,图稿他不会断。 两人说了十来分钟,胡厂长才依依不捨的掛了电话。 回到队里,便看到大壮一脸不服气地坐在地上生闷气。 “这是怎么了,谁惹到你了————”许林海笑著走过去。 “海哥,你可算来了,你不是说要我跟天佑去领出车物资嘛,那田胖子对我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给我们的东西都是用不了的,我————”大壮气鼓鼓的,一脸不平。 “田胖子?”以前都是耿顺德叫三儿去领物资,许林海没跟这人打过交道,倒是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田胖子以前跟曹大炮关係好,估计这是给你下绊子————”成建风手里拿著一个油乎乎的扳手走了过来。 许林海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你不早说————” “我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事上来找事啊,行,我去吧,我看他敢不敢找茬————”成建风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丟,就要脱手套。 “不用,你忙你的吧,大壮,走,我去会会这田胖子————”许林海朝大壮挑了挑眉。 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他得一次把这矛盾解决了。 许林海从大壮手里拿过这次出车要领的物资表。 这物资表可都是经过了上面盖章的,他还真不信了,这田胖子敢在这档口剋扣自己的物资。 许林海带著大壮推开仓库铁门,一股陈年的机油味混著灰尘扑面而来。 田胖子正翘著腿在看报纸,他跟曹大炮不止关係好,他当初还把自己的亲妹子介绍给曹磊来著。 现在这曹大炮倒了,曹磊也被抓了,他在家里可没少听妹子和父母的埋怨。 他觉得许林海就是踩了狗屎运上位,对他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见许林海带著罗大壮一起过来了,他耷拉著眼皮,屁股都没动一下,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呦,许副队长还亲自来了啊。” 许林海把领料单朝他递过去,语气平淡:“田师傅,特区长途的装备,麻烦按单子配。” 田胖子肥硕的身子往藤椅深处陷了下去,好半天才慢腾腾的爬起来。 他扫了一眼批条,嗤笑一声:“备用轮胎要两条新的?许副队长真是好大的排场! 库房没有新的啦,那边有翻新的,你们自己去挑就是了。” 他指了指堆在墙角的翻新轮胎,眼皮都不抬:“爱要不要————” 又指著清单下的火花塞一栏:“这个型號没有,换成五年前的这批库存货吧,许副队长不是手艺高吗?次品都能修成宝的嘛。” 大壮脸涨得通红:“你这是存心刁难,就因为用了翻新轮胎上次一队的陈师傅就差点翻车了。” 田胖子恼羞成怒道:“怎么,我这是以事论事,这仓库难道也归你们许副队长管了不成?” 大壮气得拳头攥紧就要往上冲,被许林海一把拦了下来。 许林海绕过田胖子,走向他说的那批库存火花塞。 他捡起一枚锈跡斑斑的火花塞,用指尖抹开上面的积灰,露出火花塞的型號刻印。 “田师傅————”许林海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著田胖子:“这批货是怎么滯留到现在的,您有印象吗?” 田胖子脸上的横肉一抖,恶狠狠地说:“我怎么知道,现在不是你们要吗?这么多在这里,你们拿就是,我又不拦著!” 许林海冷冷一笑:“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批火花塞是因为电极间隙超標全队召回的,当时还是你签的报废单吧?” 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支车神卡尺,啪嗒一声量具展开来,精准地卡住电极:“需要我测给你看吗?火花塞超標0.15毫米装车上长途跑盘山路,跑特区,气缸爆了,发生事故了算你的?” 其他来仓库领物料的工人师傅听到这边的动静渐渐靠拢了过来,他们疑惑的眼神让田胖子后背冒起了冷汗。 他没料到这个许林海居然连五年前的事都知道,这要是被人往上面告,他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说,许林海已经走到了刚刚他说的那批翻新轮胎前。 许林海用指甲猛地抠进橡胶缝里,居然扯出来一些发黑的碎布:“田叔宝,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拿这样的次品充数?” 他声音变得更冷,脸上表情也更凝重:“我们要去执行的是上面指派的前往特区的任务,耽误特区任务的责任,是你来担还是曹大炮从里面爬出来担?” 田胖子看著越来越多的人往他们里面探头,脸色顿时如死灰一般,他起身把门一关:“祖宗啊,我给你拿还不成嘛————” 田胖子不知道这许林海到底知道他多少,实在不敢赌。 许林海面无表情,把卡尺往领料台上一拍:“两条新胎十分钟內出库,火花塞要仓库最深处的军品备件,你看是要我自己进去找,还是麻烦你找出来?” 田胖子拿著领料台上的批条,望了罗大壮一眼,无奈地说道:“那就麻烦大壮师傅陪我一起去吧————” 大壮笑眯眯地望著许林海,见他点了头,立马扯高气昂地走到田胖子身后:“那走吧,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跑一趟吧。” 当大壮扛著两条新胎走出来时,他故意歪了一下,把架子上那筐报废的火花塞给打翻了,锈渣全打在紧跟他后面的田胖子身上,撒了他半身。 “哎呦,不好意思啊,田师傅,这实在是太窄了点,麻烦你清理一下哈————”他也学著当初田胖子那阴阳怪气的调调说道。 田胖子硬是一声都不吭的任罗大壮走了。 回到车队,把所有东西归置好,大壮兴奋得直搓手:“海哥,许队,你怎么连五年前报废的火花塞型號都记得呢,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反正他大壮是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许林海笑著看著手里的卡尺,他怎么知道的?还不是当初修擎天柱的时候跑废品仓库跑得多偶然发现的。没想到一次小小的发现,居然狠狠的將了田胖子一军。 傍晚,许林海坐在车棚里整理著物料表,下班回来的廖师傅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许林海笑著给他递了根烟。 虽然廖师傅的徒弟曾给他使过绊子,但后来一直也没跟他对著干过。 而且廖师傅这人向来对事不对人,他对许林海的印象不错,在队里的时候经常会聊几句。 廖师傅接过烟,自己点燃后抽了一口,看著许林海:“小许啊,你的事我是今天才听说,你年轻,有闯劲是好事,但是,这带队伍,还都是年轻人的队伍,去特区可不是那么好走啊。” 许林海停下手里的活计,望向廖师傅:“廖师傅,您指点指点?” “指点倒谈不上————”廖师傅笑著摇摇头,眼光看向场上维修的几人。 他把声音压低了几分:“那是经济特区,也是花花世界,诱惑大!你手下的这几个最大的就是王大奎了吧,其他都是些毛头小子,万一经不住诱惑,倒卖点物资,或者被那边工厂的糖衣炮弹给打中了,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许林海跟隨他的目光看向场地。 他们队王大奎三十岁,刘光荣二十五六岁,成建风和龚天佑都是二十二岁,大壮和他一样。 整个车队除了王大奎已婚外,都是单身,廖师傅说的问题,確实是很现实的情况。 “还有啊————”见许林海像是听进去了他的话,廖师傅又接著说道:“你们这朝阳突击队,现在的名头可响了,往特区跑,任务重,万一要是出了事,责任可全是你的!” 许林海自然知道这一点,他点点头,摸不准廖师傅这样说的用意,“那您的意思是?”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我们司机跑车嘛,都求个稳字,年轻人別总想著出风头。这第一次去,摸清路就回来,別节外生枝。”廖师傅语重心长地道。 廖师傅的这番忠告充满了他们这一辈人的担忧和固有的思维局限,许林海怎么听不出来。 他知道廖师傅是好意,但也清楚地感觉到了他们两代人之间的观念鸿沟。 可是,他不能只求稳,要是求稳,他成立朝阳突击队的意义就没有了,他將永远只是三队的一支小行动队而已。 他必须要靠特区这条线打出朝阳突击队的价值和锐气。 许林海顿了顿,用沉稳地语气,认真的说道:“廖师傅,我知道您是好意,我感谢您的提醒。但是,正因为那是新特区,才更需要我们去闯,规矩我一定会立好,队员我也会管住的。 要是因为怕出事就不干事,那我们运输队便只能等著特区派一个单便跑一个单,也就不需要我们朝阳突击队了。没办法,这风头,我们该出还是得出,不然对不起周队给我的支持,也对不起这帮愿意放下安稳生活跟我的兄弟!” 周振国之所以那么痛快的答应了他当队长並组建朝阳突击队,他的自的和许林海一样,那就是要快速打通前往特区的这条线,並从特区引进更多的可以长期合作的厂商。 他们要的是一条长期的,稳定的线路。 廖师傅看著许林海这坚定的模样,知道自己这劝是肯定劝不动了,便也不再坚持,只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哎,行吧,那就好好干吧,总之,万事小心————” 许林海用力点点头,他知道廖师傅这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他。 听了两人谈了一阵的耿顺德也走了过来,其实他这两天也有点后悔了,自己头脑一热就把这么大件事丟给许林海了。 再怎么说,他也只有二十来岁,耿顺德其实心里也並没有很大的底,不知道这事到底做得对不对。 但是,他想说什么,想了想去还是没说出口,刚廖师傅已经把话说得那样透了,这小子也没一点退让的意思,自己再去说,那不是打击他信心嘛。 他走过去,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想好了就好好干吧,万事开头难,或许会越来越好也说不定。” “必须越来越好的,师傅————”许林海笑著说道。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要是你这次真能带回来好消息,我想队里应该会给我们队单独设置一个检测棚,那时候你就是真正的单独的车队了。”耿顺德在刚刚廖师傅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 “啊?您说是的真的吗?”许林海也有些意外。 毕竟他们这个院里可没法再弄个车队的位置了,要是真如耿顺德所说,那就是运输队另外给他们地方? “我也是听周队说了那么一嘴,应该是他往上爭取了,反正是这么个意思吧,你心里有数就行。”耿顺德是个藏不住事的,想到啥便说啥。 “嗯,我记住了。”许林海笑著点点头。 “行了,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今晚早点休息。”耿师傅拍了拍他后,站起来走了。 这边耿师傅刚走,刘光荣走了过来,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许林海。 “许队,那个,我————我家里有点事,这趟任务,我————我可能去不了了————” 许林海整理资料的手一顿,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刘光荣坐下。 刘光荣期期艾艾的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只手不停来回搓。 “光荣哥,我不喜欢猜来猜去,你就跟我说实话吧,到底是家里真有事不是因为害怕,不敢跑?”许林海望著他,脸上没有因他临时退缩而表现出生气。 刘光荣抬著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才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我对象昨天听说我要跑这么远,又这么危险,也是我当时想表现,夸过头了,她便强烈反对,甚至以分手相威胁,我————” 他对象家里人觉得,对象能找一个在运输队开车的已经很不错了,跑什么特区那就是不务正业,拿生命去冒险,完全没必要。 许林海心里也暗嘆了口气,自己刚刚还信誓旦旦的跟廖师傅说这些人他管得住呢,这叫什么,啪啪打脸吗? 他看著刘光荣,其实他真理解他对象及家人的想法,现在的司机本身就是铁饭碗,对於现在的人来说,跑特区可不就是冒险吗? 这算得上是朝阳突击队的第一次信任危机吧,处理不好后患无穷。 许林海站起来说道,“走吧,我们去那个开个会。” 两人来到车棚前,许林海拍了拍手:“大傢伙停一下,过来开个小会。” 车大致检查已经搞完了,听到动静的几个人都丟下手里的工具走了过来。 许林海长话短说的把刘光荣的情况说了一下,他望著刘光荣:“光荣哥,你的顾虑,我能理解。但我想跟大家说,我们成立朝阳突击队,並不是为了去冒险,恰恰相反,我们是为了更安全、更高效的完成任务。 以后,我们有最好的车况准备,有最详细的路线规划,特区的发展是与日俱进的,我们是第一批跑这条线的司机,將来我们就是元老,是標杆,对於这份经歷,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成建风带头鼓掌,许林海两手压了压。 望向刘光荣:“路是自己选的,如果你因为害怕未知就选择放弃,我想你將来可能会后悔,这样吧,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我也不勉强你,这次你就留下来,换建风跟我们一起,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再告诉我你的选择,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尊重————” 成建风本来就因为这次不带他在自己面前嘮叨好几回了,许林海得从耿顺德那得到確切消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肯定不会安排紧急任务到他们队,所以,带成建风走也算成全了他。 成建风一听直接乐顛了:“那,许队,我先走了,我得去跟音音她们说一下————” 他都不等许林海答应便跑得没影了。 散会后,龚天佑一把拉过刘光荣:“刘哥,不要吧,这么好的机会你要错过,虽说吧,对象是重要,但是这机会可不多啊,你真要考虑清楚呢。” 王大奎也忍不住劝道:“是啊,机会难得,你们还是在谈,我家还有一娃我都下了决心,你们怕什么呢,又不是天天跑,总有休息的时候不是吗?” 刘光荣自己其实也纠结得不行,他是自己主动来找的许林海,自然知道这次放弃了以后再想回来是不可能的了。 “谢谢你们,我会考虑清楚的。”刘光荣好像一下子没了精气神一般,语气泱泱地说道。 几人拍了拍他,这种事总不能劝太多,还得是自己想明白才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朝阳突击队的两辆卡车已经装好货稳稳地驶上了前往特区的道路。 出发前许林海预计了按他的速度来说单程大概需要五天左右,因这一路盘山公路不少,他提前给几人打了预防针。 第一天天气不错,跑得比预计还要快一点。 因车上装的物品贵重,也不可能每次都能找到合適的招待所,这几天的住宿基本就是路边的司机之家这类。 在司机之家的好处已经不用多说了。 他们本来也不是为了享受的,就看怎么样可以了解到更多的路况。 而要想了解路况最好的办法便是吃住在司机之家。 第二天刚上了盘山公路,天就开始变了。 刚上了岭,狂风便卷著蛋大的雨点啪啪砸在挡风玻璃上。 雨刷怎么疯狂摆动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盘山公路右边是深渊,左边则不断有裹著泥石的瀑布冲刷路面。 成建风的吼声从对讲机里陆陆续续传过来,不断炸响:“许队,许队,车轮打飘了,我们都要看不见你的车啦————” “许队,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等一等,等雨小点再走————”王大奎的声音急迫的传来。 许林海紧紧抓著方向盘,【行车导航仪】在他的脑海里投射出橙色的路况网格,每一处暗流、每一块鬆软路基都被標註精度到了厘米。 许林海示意大壮给他撼下对讲键,他的声音压过暴雨声音:“关大灯开雾灯,紧跟我的车,不能停————” 车神系统刚给了他警示,这段路必须快速衝过去,他们不能停。 龚天佑死死抓住副驾车门上方的拉手,突然看到许林海右脚悬在剎车上纺丝未动,车速却在持续下降,他惊得脱口而出:“许队,你没踩剎车吗?” 许林海全程紧绷著神经,猛地向左打了小半圈方向,卡车碾过一才塌方淤泥,车身却稳如老狗:“发动机牵制控速,这个时候踩剎车?那得全员完蛋!” 话还没说完,紧跟他们后面的卡车传来刺耳的摩擦声,成建风著急的大喊声从对讲机对传来:“我们的车左轮陷进泥沟里了。” 许林海立刻点將:“建风!把你车头右轮压上彭国华本子记的第7號岩坎!” “什么岩坎?”成建风愣了一秒。 彭国华突然醒悟,颤抖著翻本子:“许队昨天说过这路段有凸出花岗岩,连经纬度都记了!” “照著开!”许林海大喊一声喝令,“让右轮吃住岩角,那是唯一承重层!” 王大奎驾驶的二號车像就开盲车一般跟著擎天柱缓缓前行。 当许林海终於衝出雨幕后,二號车也紧跟著冲了出来。 然刚他们经过的那段路面在他们衝出来后传出轰的一声响,紧接著一大块泥沙倾泻而下。 跟在擎天柱后面的二號车里的三人,双手双脚全都微微颤抖。 彭国华还是第一次跟车出来,哪见过这阵仗,虽然他努力想保持冷静,但那紧张的感觉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死死抓著成建风的手:“建风哥,我们刚刚要是停在那里等雨小的话,是不是———— ” “那我们就全员翘翘了————”成建风大概是因为上次跟许林海一起经歷过更为危险的情况,这一刻他虽然也后怕,但到底没有上次那么害怕了。 甚至还紧了紧彭国华的手,像是可以给他力量一般。 过了最危险的路段后,路好跑了,雨也小了。 成建风看向王大奎:“大奎哥,要不要靠边停一下,我来开?” 王大奎朝他微微一笑:“还好,我还行,等许队停的时候我们再换吧。 , 第110章 钓鱼 第110章 钓鱼 雨终於小了,他们也终於出了盘山公路。 许林海慢慢把车速降了下来。 两辆车都要检查一下才能继续赶路。 一番紧张的检查后,除了两车车身上糊满了泥浆外,底盘和关键部件都还算完好。 大家回过魂,拿出车上的乾粮,灌了几口凉白开,总算心情都平稳了下来。 经歷过这样一场生死时速般的突围,车里的人都比前一天消停了不少。 许林海和成建风、王大奎还好,毕竟几人都算是经过风浪的。 但其他没出过长途的队员,则被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以及对前方未知情况不明的紧张感深深包围,一时车里安静了不少。 窗外,道路依然泥泞,天空阴沉沉的,远处山峦间还缠绕著未散尽的雨雾。 成建风和大奎换了班,为了缓和气氛,成建风还时不时会在对讲机里喊两句o “今晚住前面的司机之家,不是很远了,中间有一段路比较烂,大家注意一点————”不知跑了多久,许林海在对讲机里喊道。 “收到,收到————”不等大奎反应,成建风一只手扶方向盘,一只手拿起对讲机大喊。 许林海期待著看在这边能不能碰上樑大柱,自从上次一面之缘后,自己没跑过这条线,也就一直没遇到过了。 上次自己得了好处,还没当面谢谢人家的。 天色渐晚,荒野中孤零零的司机之家那点灯火成了大家唯一的慰藉。 许林海指挥两辆车驶入那个熟悉的简陋院落。 司机之家还是老样子,水坑还是那个水坑,大爷也还是那个大爷。 “停车,停车,停车两毛五,过夜五毛,车包安全————”许林海的车窗刚放下,大爷伸手一拦,指著牌牌说道。 一辆车三个人自然不可能全部睡车上。 就算环境不好,但出门在外也讲究不了那么多。 “大爷,我们有六个人,两人睡车上,四人住宿————”许林海伸出头对大爷说道。 “行,那就两块五,自己找位置停————”大爷麻利的算好了帐,伸手要钱。 许林海数了两块五毛钱给大爷,开著擎天柱绕过前面的水坑朝里面开去。 成建风则一脚油门就衝到了水坑里,水花溅起,大爷立刻骂了起来:“长眼睛没,没看到有坑啊。” 成建风更是气得吹鬍子瞪眼,他还没生气呢,进门这么大一水坑,也不知道修修。 见他要跟对方对骂,大奎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后对大爷笑笑:“大爷,不好意思啊,师傅没看到,下次注意。” 成建风气鼓鼓的,但到底也没再闹腾了。 两辆车並排停到了围墙边,车刚停好,副驾驶的几人几乎是从驾驶室里滚下来的,足足坐了一天了,大家腿脚都有些发僵。 “哎呀,累死了————”龚天佑捶了胳膊捶脚,好像他才是开了两天车的人一般。 “小屁孩,这才哪到哪就喊累————”大奎笑著给了他一下。 “嘿嘿,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我去看看住的地去————许队,今晚我们就住这里吗?”见许林海也下了车,龚天佑问道。 “喃,就那一排都是房,你去问下那大爷,找谁拿钥匙开门,大家洗个脸休息一下就去那边吃饭吧。” 中午大家都没吃饭,就吃了乾粮对付的,这会都感觉饿了。 闻到食堂传来的饭香味,大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饭菜如许林海记忆中那样,朴实但分量足,味道也还算过得去,热腾腾的饭菜下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 趁著饭菜上桌前的空档,许林海目光下意识的在食堂梭巡。 可惜,並没见到那张期待的络腮鬍子脸。 饭后,借著饭菜和热汤的暖意,许林海主动跟同桌的几位老司机攀谈起来。 队里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一点信息。 许林海问得仔细:“老师傅,这几天天下雨,你可知道往前面黑风坳那段,这两天路况咋样?” “那地方可邪性著呢,一下雨准出事。明天天气应该还行,看著不像会下雨,反正你们要是必须走那段,儘量要快要稳点,別靠边上停————”一个老师傅边扒拉饭,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对,特別是看见那种深色的土,往下掉渣的地方,可得绕著走,那情况就百分百是底下鬆了。”跟老师傅同桌的另一年轻点的师傅也好心提点道。 另一桌有师傅补充道:“看你们都是些年轻同志,告诉你们,过了黑风坳,快到三岔口那里,最近听说不太平,儘量不要多管閒事,听说不少人遭劫了,,彭国华一脸虔诚地掏出他隨身携带的小本子,借著昏暗的灯光,飞快地將这些关键信息记录下。 连这些老师傅们描述的细节和地名他都標记得清清楚楚。 大壮听得直咋舌:“乖乖,这跑长途,怎么感觉跟闯关一样啊?” 成建风拿著筷子往他头上敲:“可不就跟闯关一样吗?要不然海哥要把大家全员带上?” 龚天佑也默默点头,心里对这趟行程的艰险似乎又多加深了一道认知。 该打听到的路况打听到了。 吃过饭后,几人从服务员那里拿了钥匙一起去宿舍休息。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汗味、脚臭味和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龚天佑直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声:“这————可比咱车队宿舍差太多了。” 大壮跟他在一个房间,他没说话,只默默地把自己的背包放到了靠墙的位置。 然后拍了拍床上的灰:“行了,有躺的地方就不错了,要不然,你跟海哥换一下,你去睡车上?” “那我还是在这將就一晚吧————”龚天佑回道。 许林海洗漱完去到食堂打水的时候,见那服务员不忙了,便走上前去问道:“同志,请问这段时间有没有看到梁师傅?” “哪个梁师傅,我们这天天这么多师傅,姓梁的可老多了。”女服务员並没认出来许林海,调子依旧的淡淡的。 “就是————满脸鬍子的,跟我个头差不多,我去年在这遇到过他————”许林海在自己脸上笔划著名。 “哦,你说鬍子哥啊————”服务员看了许林海一眼:“我好像有两个月没见到他了,这么说我好像对你也有点印象,你找他?” 许林海摇摇头又点点头:“倒也不是找吧,就问问情况,他上次帮了我,我这不想著要是见著了当面感谢他————” “同志,你说的是南江省运输队的梁大柱不?”这时,在另一个饭桌喝著啤酒的师傅出声问道。 许林海转过身来,望向对方,笑著点点头:“是呢,就是他,您认识他?” “唉,怎么不认识啊,只是,可惜啊————”对方直摇头。 “怎么了?什么可惜?”许林海林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猛地窜上脊背。 “他啊————走洛,上上个月的事————”啤酒师傅的声音低沉下来。 轰隆一声响。 许林海只觉得脑海里就像突然一声炸雷般,瞬间一片空白。 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什么叫他————走了?” 他並不是不懂什么叫走了,只是实在不愿意相信。 “开车嘛,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也是听人说的————” 邻桌一位皮肤黝黑的老司机抹了把嘴,半眯著眼睛把杯里的白酒一口乾完,才带著一种看透世事般的沉重语气说道,“他走鬼打湾那段出的事,连人带车只剩渣渣————” “鬼打湾————”许林海感到喉咙发紧,胸口更像是被浸了水的棉絮堵住了般透不过气来。 明明上次见面还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居然说没就没了? 他还想著要好好感谢他的,居然就这么没了? 许林海机械般走向门口,耳朵里再也听不到喧闹的声音。 “海哥,怎么了?没事吧?”成建风正准备去休息,突然瞥见许林海从食堂出来,脸色十分不好,连忙走上前来问道。 许林海站著望著成建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听到动静的几人,纷纷走到门口望向他。 许林海望著自己带出来的队伍,深深地吐了口气,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他不能跟大家说,一来一迴路上还得十几天,他要是跟大家说了,会很打击团队的锐气的。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 许林海稳了稳心神后,儘量用平衡的口气说道。 “真没事?”成建风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许林海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 “行了,那大家早点睡吧。”成建风见许林海这模样也没有继续问了,朝大傢伙挥挥手。 两人一起朝车走去。 见大家都回到宿舍里去了。 成建风才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怎么了,肯定有事,你这样子不对。” 许林海轻轻靠到刚刚擦乾净的车头前,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第一次路过这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大哥,他帮了我很大的忙,但我刚得到消息,他上上个月出事,人没了————”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轻轻颤抖,显然还没完全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这一瞬间只听到风声和不远处传来的似有似无的狗叫声———— 过了好一会,成建风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其实,我们从第一天当司机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懂————” 是啊,他怎么会不懂呢,他不就是这样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好好睡一晚吧,明天就天晴了————”成建风轻轻说道。 “没事,我就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放心,不会影响行程的。”许林海把烟丟到地上,看著烟在水坑里慢慢熄灭。 一夜无话,只有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同伴的鼾声相伴。 天刚蒙蒙亮,司机之家简陋的院子里就响起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许林海经过一晚,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大家一起麻利地检查完车辆,简单洗漱后在小食堂吃过了早饭,便再次踏上了征程。 擎天柱打头,二號车紧隨其后,两辆满载著希望与未知的卡车,又一次融入了前方蜿蜒曲折、充满挑战的盘山公路。 出发前许林海告诉大家,接下来这一整天,大部分还会是山道。 不过今天天气好多了,应该不会遇到昨天那样的情况。 路况好的情况下,他会让大壮和龚天佑时不时开一段。 有许林海的指导,他们俩都觉得自己的技术那是突飞猛进。 二號车的三人,则不是成建风开便是大奎在开。 彭国华不敢上手,“两位哥哥,这山道我有点打忤,要不等平道我再来吧。” 两人自然也没勉强他,他还没拿驾照,许林海把他留下来,本也是想让他当个文书一样的存在,开车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简单吃过午饭后,大壮还想继续开。 许林海便让二號车打头阵,擎天柱由大壮开著跟在后面。 不知开了多久,大壮倒是精气神十足,龚天佑因为前一晚睡得不是很好,靠著车窗打著盹。 许林海也有些蔫蔫的,便他的精神依然保持高度集中,时刻留意著周边的情况和行车导航仪里的反馈。 “许队,前面好像有车拋锚在招手,看样子挺急的,要不要停一下看看?”对讲机里传来大奎断断续续的声音。 “海哥,看,前面好像有车拋锚了————”大壮立刻坐直了身体,望向离他们还有段距离的前方车辆。 龚天佑也瞬间清楚了,坐正身子揉了揉眼睛。 许林海的目光锐利的看向四周,同时扫过那辆拋锚的卡车。 那车停的位置很妙,刚好卡在一个视野外受限的弯道出口,一边都是茂密的灌木丛,另一边通过行车导航仪可以看到有条小山路。 关键的是,车神系统並没有显示那里有障碍物標记,以他的理解,那就说明那辆车本身是正常的。 越往前走许林海越认同了自己刚刚的观点。 今天虽没下雨,但路上可还是泥泞不堪的———— 那个招手的司机虽然表情看起来有些焦虑,但他身上的工装却显得有些过於乾净。 根本不像他们平时修车时到车底钻过的样子。 钓鱼! 几乎是一瞬间,这个要很多年后才会流行起来的词语在许林海脑海中炸开———— 他上辈子在运输队浸染多年,这样的事听说过可不要太多。 这些人假装拋锚,博取过路司机的同情,只等你一停车靠近,那些灌木丛里埋伏的同伙便会一拥而上———— “不要停车,加油往前衝过去————”许林海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峻。 “啊?”正准备要成建风降速的大奎,没想到许林海会来这么一个命令,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成建风。 二號车这会已快要到那辆车面前了。 成建风则没一丝犹豫地加大了油门,他猛地將方向盘略微向右带了下,让车辆看起来保持均速,从那人面前一衝而过。 那人见没拦住第一辆车,很是气急败坏的立马转过来拦第二辆车。 许林海把窗户放下来之前对大壮说道:“降点速,不要停,正常开,我喊走你就加油冲————” 大壮手心已经有点微微冒汗,但他用力的点点头。 许林海將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道细细的缝隙,刚好能让声音传出去,却保证著让外面的人看不清车內的情况。 他对著窗外的人招了招手,声音洪亮但充满歉意地喊道:“师傅,对不住啊,我们是省运输队在执行紧急任务,上面有严格时限,耽误不得。 这样,我知道前面不到三十公里有个镇子,那有修理厂,我们给你带信过去,让他们来帮你啊。” 对方见许林海要同他说话,便也绕到了他这边,身子还是顶在车前———— 他听得不是很清楚,同时眼神不自然往那灌木丛瞟了一眼,见许林海还要说什么,便不自觉地往副驾驶这边靠了靠。 趁著这短短的一秒,“冲————”许林海低喊一声。 大壮没等许林海话音落,也已瞅准了间隙,加足了马力。 隨著擎天柱发出一声低吼,速度瞬间提升,不等那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衝出去了数米远。 前车大奎反过头来看,见擎天柱已经跟上来了,而后面並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不免有些不理解。 对讲机里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了过来,“建风————这————我们真不帮啊?” 对於司机师傅来说,出门在外可都是互帮互助的,他看不了许林海这样的作风。 他甚至还不死心地扒著车窗,看著后视镜里擎天柱后面迅速变小的人影,感觉有些不忍与生气———— 彭国华则淡定许多,“许队说不让停肯定有他的道理,不停就对了。 “哎呀,小子不错啊,觉悟挺高啊————————”成建风打趣道。 许林海下命令说不停车开始,成建风就没有过一点想帮对方的心思,反正他是坚定的认为许林海说的都是有道理的。 这会听到彭国华这么说,感觉就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队友一般。 只有大奎一个人还在为不帮同行而有些不开心。 许林海努了努嘴,示意车里的两人看后视镜。 只见后视镜里,刚刚那中年司机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两个人,一人手里握著一根长长的撬棍。 几人明显在骂骂咧咧,看著两辆绝尘的卡车气急败坏。 “海哥————” “许队————” 大壮和龚天佑同时出声。 “许队,那是撬棍,他们那是要————”龚天佑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大壮心臟狂跳,刚才的热心肠瞬间被惊惧替代,“海哥,意思是那些人是打劫的?” “钓鱼的————”许林海语气肯定,对讲机一直没关,用足以让两个驾驶室的人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们刚注意那地形了吗?一边是灌木丛,一边是山路,我们只要车一停,虽然我们人多,但是大家都没防备,他们手里可都是有傢伙的,人家动手便不会留情————” 大奎在听到大壮和龚天佑出时喊出撬棍的时候就已经有些震惊了,这会听到许林海这一解释,更是冷汗一冒。 “他大爷的,钓鱼?海哥你这眼睛也太毒了吧,你居然离那么远就发现了?”成建风虽然对许林海的命令坚信不疑,但也没想到这晴天白日的这些人的胆子会这么大。 他猛的一拍大奎的肩膀:“看,这就是他能当队长,我们只能当队员的原因了,就问你服不服————” “服,服————”大奎不无惭愧地点头。 自己居然还在怪许林海不近人情,谁曾想,差点犯下大错。 他庆倖幸好这一段是成建风在开,要是换成自己,刚刚许林海让自己冲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冲呢? 他真不敢往深想。 不过,也正因为这一点,让他对许林海更加佩服了。 彭国华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推了推那掛在鼻子上的眼镜,身体显得有些僵硬:“许队分析得太对啦———— 那停车位置明显经过了选择的。那个地方处於两边来车的拐角,路两边的场景更便於同行人员埋伏。 而且,那司机————大奎哥,你有没有注意,那司机的工装好乾净,比我们身上的显得还乾净,他的车子既然坏了,不可能自己一点都不修就找人帮忙对不对?” 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忍不住兴奋地分析起来:“这是典型的製造目標与场景分离的犯罪诱导特徵————” 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再一次和现实重叠,让他异常兴奋的拿出小本本疯狂记载。 成建风看著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我说,小眼镜,你这跑一趟下来,一个小本本只怕不够用啊?” 大壮和龚天佑听到都痴痴笑了起来。 只在大奎眼里没一点笑意,他手心全是汗,自己刚才的惻隱之心差点害了所有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对讲机,態度诚恳地说道:“许队,我刚刚差点犯错误了,对不起————” “你也没错,只是没看清形势罢了,好了,先安心开车,等会停车我们再说————”许林海风淡云轻的话轻飘飘从对讲机里传来,让大家为之一振。 晚上大家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许林海等大家吃完饭,休息的时候开口道: ” 大家都缓过来了吧?” 他语气平稳,带著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沉稳。 “缓过来了,但想想还是觉得后怕。”龚天佑拍著胸口,夸张地说道。 “心还在跳呢,许队————”成建风调侃道。 “要不跳了,也就完蛋了。”许林海笑著拍了他一掌。 “今天这事,算是给大家提了个醒,以后我们一年最少有一半的时候会在外头跑,这在外跑车,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是,咱们在外面,万一遇到点事,当然也不想別人拒绝咱,但是,帮助別人的前提是什么?” “保证自身的安全————”一直闷著头的大奎突然说道。 许林海微微一笑:“对,就是这个道理,特別是像刚才那种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又不熟悉地形,那可是最適合藏人下黑手的。遇到在这种地方求救的,我们寧可被人指著骂我们见死不救,不近人情,也绝不能轻易施以援手,让自己处到危险当中。 你要实在觉得心里过不去,可以过后找人过去帮忙,就像我跟对方说的,前方有镇子,叫修理厂去修就好了。” 他的话一说完,旁边一桌吃饭的师傅啪啪鼓起掌来:“这小师傅看著年纪不大,说得那可真是句句在理————” “他是我们队长,我们是南华县运输队朝阳突击队————”龚天佑闻言站起来,大声说道。 “朝阳突击队?没说过呢?”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师傅笑著说。 “以后就会响亮亮了。”大壮嘿嘿一笑。 “这名字取得是真好,朝阳,你看他们这几个,可不是朝气蓬勃,像朝阳一样嘛————”另一个老师傅讚许的看著这一桌大小伙子,欣赏不已。 大家谈笑风声地討论到了一起,小小的路边食堂里,朝阳突击队的名號第一次被外省人乐道。 彭国华则默默地在小本子上又添了一笔,这一次,不只是技术参数,更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实战经验。 天刚蒙蒙亮,引擎的轰鸣声再次撕裂荒野的寂静。 两辆卡车装载著满满的货物和经过几天奔波而满身疲惫却不敢鬆懈的队员们,继续出发。 “海哥,海哥,快停车,天佑不对劲,他发抖,额头烫得嚇人,还————还拉了————”从司机之家出来走了不到三小时,对讲机里传来成建风著急的喊声,瞬间打破了车內有些沉闷的气氛。 许林海顿时心头一紧,他立刻减速靠边停车,对著大壮拿起来的对讲机:“建风,靠边停车————” 两辆车在相对宽的地方停下。 许林海立即跳下车,快步朝二號车跑去。 那边成建风和大奎也下了车,龚天佑则蜷缩在副驾驶位上,脸色惨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整个人微微发抖,紧闭著眼睛抱著肚子。 “天佑,怎么样?”许林海用手背探上他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他眉头紧皱。 隱隱闻到从身他上发出的异味和裤腿上隱约的污渍,他立马判断,这傢伙指定是急性肠胃炎。 只是这几天连日奔波加上精神又高度紧张,在司机之家的条件简陋吃了不怎么干净的东西而引起的。 龚天佑突然著急地挣扎著爬下车,蹲在路边狂吐大吐起来。 直到把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以后,他才被几人扶著靠坐在车边上,虚弱地望著关心他的队友们,满怀歉疚地说道:“对不起,我拖大家后腿了————” “说什么傻话————”许林海嘁眉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任务是重要,但兄弟们的命更重要,你现在什么也別想,安心休息,天塌不下来!国华,倒点热水给天佑————” 这又拉又吐的,不补充点水份,只怕等不到送到医院,他就会因为缺水出问题。 只有水还不够,要是有盐就更好了,许林海默默地想。 说完,他转身目光扫过围在一起的队员们。 语速飞快地下指令:“大奎,你接替建风开二號车,建风趁机会休息一下,国华你陪著天佑一起坐在后座,隨时注意他的状態,给他餵点温水。对了,你那小本子记好他的发病时间和症状的变化,等会万一医生问起来用得上!” “好,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 “大壮,我们回车上,有任何问题用对讲机联繫,我们必须儘快找到医院!”许林海把大家安排好,见成建风已经和彭国华一起把龚天佑扶上了车,立马转身往擎天柱走。 “都好了吗?”重新启动车子的许林海在对讲机里喊道。 “没问题了————”成建风回头望了一眼龚天佑后,大声回復。 有行车导航仪指路,许林海带著大家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最近的县城医院。 看著龚天佑被送进诊室,大家都鬆了口气。 “建风你和国华在这边守著,大奎去车上守著,我和大壮去找找附近的招待所,今晚就在这边住下了,顺便也可以好好洗漱一番,大家不用担心,我们本来的行程就比计划要快,耽搁不了事。”许林海冷静地再次给大家分工。 “好,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们————”成建风点点头。 天佑被安排输上了液,听著许林海的安排,虽然身体还是很难受,但想著刚在车上几人对自己的照顾,他心里瞬间暖暖的。 大家一点不嫌弃的帮他把弄脏的裤子换下来,还用不多的水给自己清洗,不至於让自己一身脏污的来到医院让人嫌弃而尷尬—————— 第111章 一本万利 第111章 一本万利 许林海的那句兄弟的命更重要,更是让他庆幸自己选择加入朝阳突击队的决定。 没多久,许林海和大壮便回来了,招待所离医院不远,而且有专门看守的门卫,看样子,今晚大家反而可以好好休整一晚了。 龚天佑到底底子好,打了针以后,人有了力气,状態也好了很多。 他笑著说:“许队,我觉得我又行了。” 大家一听立即哈哈大笑起来,连日来笼罩在大家头上的阴霾顿时感觉轻鬆了不少。 第二天,龚天佑便已经恢復得生龙活虎了。 於是,车队再次启程。 中午过后,车轮终於碾过两省交界线,正式进入特区。 一路看够了山山水水环绕的盘山公路,大家间被眼前的花花世界所吸引———— 马路上,各种型號的卡车、小轿车,巴士,交织在一起,中间还时不时有飞一般驶过的摩托车,看得大壮和龚天佑眼睛发直。 “那是摩托车,摩托车.,他们怎么都这么有钱————” “我家里想要一辆自行车都没买著————” “我的天啊,这就是特区啊————” 除了主驾驶许林海和大奎外,大家都趴在车窗上,使劲把脑袋往窗户上蹭。 “我滴个乖乖,这楼可真高,跟咱那完全没法比啊————”成建风也忍不住惊嘆道。 就连一向沉稳的大奎,脸上也露出新奇之色。 彭国华则默默推了推眼镜,拿出他的小本本开始记:楼房极高,交通混乱,各种车到处乱窜。 许林海在前面带队,神情却比面对盘山公路时还要凝重。 已经看不见原色的擎天柱和二號车这庞大的身躯在车流口显得尤为笨拙醒目。 到达一个红绿灯路口时,许林海拿起对讲机喊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建风大奎跟紧我,保持好车距,这里比山路更凶险。” “这有什么凶险的,总不会有泥石泥嘛————”龚天佑不以为意。 成建风瞪了龚天佑一眼:“听许队的准没错————”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一辆破旧的桑塔纳突然从斜面强行插到了二號车前方,近乎贴近二號车的保险槓停下。 “什么情况?”车里的几人同时问道。 成建风往外看去,只见一个穿著花衬衫,看起来就像个二流子一样的高个男子,气急败坏地从驾驶室跳下来,对著二號车的引擎盖就是啪啪啪的猛拍好几下。 他边看车头,边猥琐地望向驾驶室:“老板,下车啦,你们懂不懂规矩啊,刮到我们滴车啦————” 成建风摇下一点点车窗,强压著火气:“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强行加塞————” 许林海从反光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桑塔纳上的划痕明显是旧的,而且车子插进来的角度也根本不可能被二號车刮蹭到。 他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伙碰瓷党,他们特意製造事端纠缠外来车,说別人刮到自己的车讹一笔,要不就强行帮外来车带路索要赔偿。 对讲机成建风还在和对方理论,大奎紧张的喊:“许队,他们围上来了,说是要不赔钱,要不就扣车————” “所有人锁好车门,不要下车————建风不要再跟人爭论了————”许林海果断下令。 他早发现前方不到百米有个掛著治安联防牌子的岗亭。 他没有立即下车去理论,而是摁了几下喇叭,吸引得周围很多人都朝他们看来。 然后,他把车直接开到岗亭边上的空地。 接著,他让大壮和国华好好在车里呆著。 自己则不慌不忙地走向二號车。 “几位兄弟,怎么了?我是车队队长有什么事跟我说————”许林海脸上带著疑惑的表情,客气地跟为首的花衬衣男子说道。 “你是队长?那更好办啦,看,你手下的人开车不长眼,把我们车刮花了,你是队长那你看怎么办吧————”花衬衫男子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好像车子真被颳得特別厉害一样。 许林海绕著车走了一圈,直到所谓的剐蹭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兄弟,你这划痕,连锈跡都出来了,这可不是我们这现场能弄出来的,我们一路从南华过来,你看我们自己的车都看不到原貌了,可刮不出这水平,你这————有点不专业啊————” 边上看戏的人窃窃私语,有的甚至轻笑出声。 对方大概没料到这外地人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跟他当面对峙,隨即恼羞成怒,用力在二號车的引擎盖上用力一拍,声音也陡然升高了好几度:“他妈的,你们是想耍赖是吧?” 他的话音一落,其他几个同伙也立即围了上来。 许林海不为所动,眼睛往岗亭那边一瞟,正好看到有值班人员站到岗亭门口。 他故意把声音稍微提高了几分,確保岗亭那边也可以隱约听到:“是不是我说的情况,我们叫警察看就知道了。或者,你看,前面那不是有个联防岗亭吗? 我们叫公家的人来评评理?” 他指引大家一起望向不远处的岗亭。 那几个人还真被他一下给震住了。 许林海立马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压低了声音,拿出几包烟,对为首的花衬衣男子说道:“兄弟,大家出门都只为求財,没必要整这么大的动静,这几包烟算我孝敬各位的,还望行个方便———— 我们这是给指挥部送货的,耽误了工期,指挥部真要计较起来,你们也麻烦不是————” 花衬衣男子接过烟往车窗里一丟,跟其他人交换了个眼色。 大概也是知道指挥部不好惹,再者也不想真招来警察或联防部的人。 他悻悻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痰:“算你小子懂事————”然后指著成建风:“下次开车长点眼————” 话一说完,也不等別人反应,几人迅速上车,一溜烟便钻入车流不见了踪影。 大奎这才鬆了口气,他拿著对讲机的手心里全是汗。 成建风望著他扶额道:“你再用点力,这对讲机就被你捏碎了。” “哥,大奎哥这不是紧张嘛,我也被嚇死了,还是我们许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龚天佑一脸崇拜的望著许林海往岗亭那边走的背影,又一次被征服。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许林海的声音:“大家都看到了吧?特区机会多,牛鬼蛇神更多。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隨便下车,也別慌,不要跟人对著干,想办法往有公家单位的地方靠,知道了吗?!” “知道了————”两辆车里同时传出整齐的声音。 “没事了,继续前进————”许林海笑了笑说道。 彭国华又在小本本上记上了浓重的一笔。 他不由得感嘆道:“这一趟可真值,这比我在维修队一年的记录记得还多。” 大家都跟著笑了起来,可不是,太值了。 在行车导入仪的带领和许林海的冷静指挥下,两辆车总算有惊无险顺利到达了目的地,特区指挥部大型仓储物流园。 繁琐的卸货完成后,看著陪伴他们一路的货物终於安稳入库,大家都鬆了口气。 “任务完成,大家辛苦啦————” 把车开到招待所,许林海也露出了这么多天来最轻鬆的笑容。 “下午的时间大家自由活动,晚上七点我们在招待所集合去吃饭,大家一定记住,这是特区,安全第一,財不外露,不单独行动,大奎你稳重些,看著他们几个点————”许林海笑著说道。 队员们瞬间兴奋起来,一头扎进了这座魔幻的新兴城市。 大奎和龚天佑目標明確,直奔当地有名的电子市场。 “听说这边能搞到最新款的卡带录音机!”龚天佑两眼放光,哪还有前两天一点病影子。 许林海笑著叮嘱他:“电子產品,特別是手錶有很多是港装,你们一定要擦亮眼睛多看————” 大壮和彭国华身上都没有很多钱,他们直接不去看那昂贵的电子產品,转而直奔最热闹的集市。 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两人看花了眼,只恨兜里钱不够。 那花花绿绿的电子表、声音巨大的双卡录音机、还有各种没见过的小吃,让两人流连忘返。 最后,大壮买了一条牛仔裤,喜欢得不行。 而彭国华则务实很多,他买了一个计算器和一本最新版新华字典。 计算机大壮玩了半天,但对於彭国华买字典的行为很是不解:“南华未必没有字典买吗?你要专门从这里买一本这么老远带回去。” “你不懂,这是最新版的,我弟弟马上高考了,听他念叨好几回了。”彭国华宝贝一样抱著新华字典,生怕弄丟了。 “你们兄弟感情可真好。”大壮不无羡慕道。 见彭国华给弟弟买了礼物,他走到电子手錶摊前,狠狠心给自己妹妹买了块电子手錶,这玩意,南华不知道有没有,反正他是没看到过。 一想到妹妹拿到表时的激动样子,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给家里人送东西自己也可以这么开心的吗? 成建风拉著许林海一起去电子市场,他给哥哥成建钢选了一块最新版的上海牌手錶,也给音音买了一块女士手錶。 许林海一眼便看出给黄音买的那块是港货,老板没想到许林海这么厉害,有些不甘的重新拿了一块给两人。 成建风为了感谢许林海的指点,硬是送了个强光手电筒给他,许林海扭不过,只得笑著收了。 从电子市场出来,许林海便没选择继续跟他们同路,而是一个人再次回到接收他们货源的指挥部,找到了负责指挥部採购的负责人鲁科长。 因为卸货前打了招呼,鲁科长很客气地接待了他。 许林海特意返回来,可不仅仅是为了巩固关係,他更是带著目的来的。 这是特区,他们送的这批物资只是冰山一角,这指挥部完全建成,最少要五到十年的时间,以后需要的物资只会越来越多。 而且,据他了解,这一片以后將会是特区的正中心,未来的发展不可估量———— 他像彭国华一样,专门带了个小本本,向王科长请教特区目前最缺哪些建材、哪些零部件。 鲁科长很欣赏这个年轻人的敏锐,得知他是朝阳突击队的队长后,更是毫不吝嗇地透露了几个重要信息。 就开发建筑来说,水泥,瓷砖,木材,以及一种用於水电安装的管件都是非常紧缺的。 这些,南华倒是有国营厂生產,但是,这来去十几天的路程,显然有点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感觉。 许林海虽然在本本上记个不停,但眉头却是紧锁的。 鲁科长突然问道:“你对你们南华省机械厂了解吗?” 许林海微微一愣,不知道鲁科长这是什么深意,但他有力的点头:“算是比较了解吧,机械厂就在我们运输队隔壁,我跟厂里的有些领导也是有点交情的” o 听他这样说,鲁科长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著的零件,小心地放在桌上。 许林海也跟著站起来走过去,鲁科长把油纸打开,里面包裹著的是一个金属零件。 让人一眼看起来觉得並不复杂,就像是一个带有卡槽的和特殊螺纹特殊连接件,但材质和加工精度看著明显要高於普通零件。 “许队长,我呢,也不跟你绕弯子————”鲁科长用手拎著那个小小的金属零件,“这是进口设备上的定位销套,现在特区的很多厂子,都需要用到这个零件,它的消耗量是非常巨大的,因为这小东西的精度和耐磨度要求非常高,现在全部要靠进口,价格贵不说,周期还特別长————” 鲁科长顿了顿:“你要是能帮我们在內地找到合適的厂家生產,能替代进口的话,那可是既给我们带来了合作,也为特区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许林海拿起零件,小东西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看起来像是可以照人的镜子般。 他正想细看这东西是什么原理时,突然熟悉的叮声突兀的响起。 平时要靠启动卡车才会启动的车神系统居然瞬间启动,立刻出现关於这个小零件的合金成份、处理工艺及加工精度等海量信息。 许林海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东西跟车神系统有什么关係?为什么系统会有这么快的反应呢? 信息出现以后,便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了一般。 他心中一震,这是系统在指引著自己接下这巨大的任务吗? 许林海把小东西放到桌子上,就在鲁科长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许林海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鲁科长,我们的省机械厂是老牌大厂,技术底子厚,一定能接下这个任务。” 鲁科长眼里闪过一丝讚赏,暂且不说这事能不能成,他欣赏的是许林海作为年轻人的敏锐和主动性。 他並没有因为许林海这类似於夸海口的模样而担心,反而將零件往许林海面前一推:“好,我最喜欢有闯劲的年轻人了,许队长是个能成事的人,这样,这个样品,你带回去,不管能不能促成这件事,我们就当给大家一个机会。 要是能行,只要產品质量能过关,价格好说,至於量嘛,你们能出多少,我可以给你打包票,我们要多少————” 鲁科长这番话,就好像是许了许林海一把尚方宝剑一般。 许林海立马感到肩头的担子一沉,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被信任的激动和对未来事业发展的豪情。 他小心的把零件用油纸继续包裹起来,放进自己的帆布包深处:“鲁科长,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鲁科长爽朗大笑:“行,我就等你好消息啦。” 两人互相留下了彼此的联络方式,约定好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十天左右联繫。 临走,鲁科长还略有深意地对许林海说道:“许队长,要是你真把这件事干成了,以后特区开发这边能给你们当地带去的益处將是你们无法估量的。” 许林海再一次郑重点头,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自己这是真正的走到了特区前沿,未来的日子他已经不敢想像。 回到招待所,天色已黑,大家都拿著大包小包回来了。 大家轮流看对方买的物品,脸上只有意犹未尽的喜悦。 回程的时候,没有从特区直接带货回去的任务,大部分是这个省收一车送到那个省,然后再从另个县厂收货送往下一个地点。 修整好了情绪,加上有了来时的经验,回去的路上便显得格外顺利。 彭国华忍不住要跟大家分享自己的笔记,把大壮和天佑都叫到了二號车上。 擎天柱上就只许林海和成建风两人,许林海默默地把对讲机给关了。 许林海没把鲁科长和他说的事跟大傢伙说,但还是单独跟成建风说了。 这个事,他一个人是难以办成的,不但运输队这边需要出面,机械厂也得有关係。 成建风听了后,先是兴奋得直拍大腿,但等冷静下来后,他回过味来:“海哥,这活儿————是不是整得太大了?省机械厂的领导可个个都是眼睛只望天的,我们就一个小小运输队的车队而已,人家能搭理我们吗?” 许林海点点头,不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机械厂也只是表面看著风光,实则已经在慢慢在改革中落寞了,过不了几年私企一起来,机械厂甚至会发生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情况。 “而且,这种精密零件,省机械厂有能力做得出吗?就算能做出,他们愿意为了一个不確定的订单调整生產线吗?” 成建风不得不说,虽然有时看起来憨憨的,考虑问题其实一点也不含糊。 许林海专注地开著车,目光坚定的望著前方那坑洼不平的路:“你说的对,这事事,难,不是一般的难。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特区为什么不通过官方渠道发出通告,而是把样品交给我这个运输队的人?” 成建风老实的摇头。 “因为官方渠道太慢,程序太多,特区等不起,而鲁科长之所以会选中我,我想大概是因为我那挡口的那股子灵活劲和我们跑的这条连接两地的快速道。 这事要是办成了,对我们运输队、对机械厂,乃至对我们南华省,可都是大功一件————” 成建风忍不住点头:“要是真成了,你可就真成了维繫南华和特区纽带的桥樑了。” “不是我,是我们朝阳突击队————”许林海笑著看了他一眼,眼里的自信光芒让成建风甚至有些晃眼。 “是啊,要真能促成这件好事,我们朝阳突击队的名头可就不止在运输队响亮,而是可以在南华和特区通道上响亮了。”成建风低声笑了出来。 “不过,这件事也没有我们想像中的容易,我跟你说,第一是你是我兄弟,这么大的事我必须告诉你,第二则是因为机械厂你有熟人,黄音可能不行,她进厂的时间太短,认识的人级別不够,但你大姑父你得帮我引荐一下。” “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去找大姑父,他最好说话了。”成建风胸脯拍得拍拍作响。 许林海已经从润泽纺织厂那尝到了跟胡厂长交流后得到的福利。 这种方法只要运用得好,便可一本万利。 回到运输队后,许林海没有直接去机械厂,以他现在的身份直接过去,只会吃闭门羹。 他兵分两路,先让成建风去打探消息,找关係。 自己则向直接向周振国匯报,爭取官方身份。 周振国听了他的分析后,虽然觉得有些不合理,但还是带著他一起找到了运输队的领导匯报情况。 许林海强调了这是为了支援特区建设和为省里可以爭取订单的政治机会,並且把鲁科长给他说的,往大了说成是特区指挥部的明確要求。 运输队的领导一听居然有这好事,而且许林海还说,这个事的促成只需要他们给他一个官方身份,由他自己去跟机械厂谈就行。 这种事他有经验。 於是,领导不带一丝犹豫的立即便给许林海开了介绍信,让他以运输队特区联络员的身份去接洽,还许诺,如事成,他跟上面申请,给许林海一个二等功的表彰。 许林海喜滋滋地拿上介绍信回到队里,成建风也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他的大姑父通过老领导的关係联繫到了机械厂生產主管的副厂长,对方同意让许林海过去谈一谈。 许林海经过几天的周旋,终於敲开了机械厂生產付副厂长办公室的门。 两人没有太多寒暄,许林海不但有动输队的介绍信还有成建风姑父老领导的关係,付副厂长对他算得上是另眼相看。 但当许林海把自己跟鲁科长说的事跟付副厂长说了后,对方还是小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既然是负责生產的,自然对產品有著直观的敏锐。 “这个活可不好干,你等等,我把我们技术工程师叫过来看看————”付副厂长谨慎地说道。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表示了解。 技术工程师黎工来了后,和付副厂长两人捏著那个小小的金属定位销套样品,翻来覆去地看。 过了好一会,黎工放下手里的放大镜,面色凝重的说道:“付厂长,许同志,这东西————难度不小啊,就它表面的光滑度和內部结构的精度要求,已经远远超过我们厂常规產品的標准。 还有这个卡槽的耐磨性能,以我的经验来说,至少需要渗碳处理到60以上,还得保持不变形,这————” 他望著两人,语气重了几分:“目前以我们厂的设备和热处理工艺,是绝对达不到这个水平的。若是一定要接这个案子,光热处理线我们就得升级,不说別的进口设备指定是跑不了的,这样的话,成本会不会太高了,风险也太大————” 付副厂长把样品轻轻放回到油皮纸上,嘆了口气,看向许林海:“许联络员,情况就是黎工说的这么个情况,黎工是我厂的技术骨干,他的话说得虽然真白了些,但也很客观。我们不是不想接这特区的任务,大家都知道的嘛,支持国家建设是大事。只是厂子现在的条件,实在没法进行这么大的投入啊————” 许林海从油皮纸上把零件再次拿了起来,目光专注的看了看黎工著重说的卡槽部分,语气诚恳地说道:“黎工说的有道理,渗碳处理要达到这么高的硬度和精度,还要控制不变形,对设备的要求確实很苛刻,要不然特区也不会————” 他顿了顿,“我们车队经常跟贵厂合作,也接触过不少进口工程机械,我记得有一次听哪位工程师有提过,类似这种高精度耐磨的小零件,是不是可以用氮化工艺代替渗碳?说是不但表面硬度能上去,变形也更好控制————” 他直接忽略掉黎工眼睛的惊异,接著说道:“他还跟我说起过一个品牌,叫什么来著————38c啥的?” 黎工原本只是静静地听许林海说著,但听到许林海说起氮化和38c这些词汇从他这个运输队师傅嘴里说出来后,脸上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许同志,你居然知道热处理?甚至还懂材料?”他激动的望向付副厂长:“付厂长,38c正是做氮化处理最理想的材料之一啊,確实我厂的渗氮炉完全有能力处理,您还记得去年我们给军工厂做的那上齿轮轴吗?” 付副厂长点点头,这事他自然记得。 “这个思路完全行得通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尽钻渗碳那个死胡同了。”黎工看著许林海的眼神,像是遇到了惺惺相惜的同行一般,心里忍不住想这小子確定只是运输队的一名普通司机吗? 付副厂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震惊住了,他看著神情激动的黎,又看看一脸淡定,好像自己真就听別人提了那么一嘴才不经易说出这话的许林海,他的神情也是一变再变。 他们算是专业的,都没想到这方向,许林海居然轻而易举就切中了要害。 要么这小子身后有高人指点后自己苦心钻研了这方面的知识。 要不就是特区那领导给了他方向,反正他是不相信,他说的什么偶然听哪位工程师提过这种瞎话。 试问哪个技术工程师会跟一个自己完全不能行的人说这么专业的事? 但是,现在这傢伙確实是让黎工打开了思路,他望著许林海说道:“许联络员,你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黎工可是向来最稳重的,连他都这么震惊,可想而知你提的点子这是切中要害了呢。” 许林海谦虚的摆摆手:“您谬讚了,在您两位专家面前,我这纯粹就是班门弄斧了————” 付副厂长又跟他客套了几句,然后跟黎工商討了一下,终於朝许林海点点头:“许联络员,这个事,我觉得可以干,但是,这个量————” 他可不想往上申报了一条专业生產线,做个三五天便没量了。 许林海立刻会意:“付厂长,只要技术这块有黎工掌舵,相信產品差不了,特区科长说了,只要產品质量能过来,价格好说,至於產量嘛,他给我说了,你们能出多少,他们就要多少,这个,他可以打包票,他说的话可以代表特区指挥部的话,所以,市场您完全不用愁————” 见两人都点头。 许林海趁热打铁:“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可以先进行小批量试生產嘛,厂里儘快生產出来后,我专人负责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特区,请他们验收,只要验收合格,后续的订单自然就是水到渠成了不是?” 付副厂长的表情让许林海知道,这事已经十有八九能成了。 他接著说道:“我们运输队这边也让我带话,只要贵司生產出来的,我们可以保证,以后每次送货都会专人专车负责,確保每次都安全准时送达。” 听到许林海把利弊都分析得这么透彻后,付副厂长终於將之前的犹豫一扫而光。 > 第112章 无法估量 第112章 无法估量 付副厂长当机立断:“好!许联络员,你提供了技术思路,又有市场保障,这活,我们接了。 黎工,这条生產线你亲自负责,儘快组织技术力量,就按刚才我们討论的思路,儘快先试製一批样品,许联繫员,等样品一出来,就麻烦你亲自跑一趟特区————” 许林海脸上也终於露出喜色,这事他知道肯定能成,但是也没想到这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回到队里,耿顺德长途刚回来,许林海之前是直接找的周振国,他是车队的大队长,这事他能做主,而没有让耿顺德参与其中,主要是人家出长途了而已。 不过,这事不可能绕过他,不管自己有没有利益,这种事耿顺德作为他的顶头上司,他也不可能不给人打招呼。 耿顺德倒也没多的想法,听到许林海居然已经跟机械厂谈成了后,对许林海毫不吝嗇的大夸特夸了一番。 和鲁科长通过电话的后,鲁科长兴奋得直拍大腿:“我真没看错人啊,小许队长,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送来的样品过关,多大的量我都吃得下,就是不知道到时你们能不能跟得.上————哈哈————” 接下来,许林海需要做的是,调整自己的队伍,然后时不时地催促省机械厂儘快出货。 虽然,机械厂还没做出样品,这事还只能算是未知情形,但是运输队却先给许林海吃了定心丸。 因为这次他顺利带著两辆车把货物送到了特区,並且可能带来的重大交易成果,运输队单独给他拔了一个维修间,用作朝阳突击队的工作点。 许林海也真正被任命为朝阳突击队的队长,不再只是三队附属下的副队长了。 耿顺德显然没想到许林海他们会发展得这么快,本来他还想著,就算让他单独出去了,怎么说这也是三队的光荣,但现在这么一弄,好像以后他们的发展便跟自己没什么关係了。 既然他都有这么点想法了,那总有那些好事的就来他身边巴巴了:“耿队,你看你,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那小子,怎么样,风头都让人出了,有你什么事啊?” “就是,那不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嘛————” 耿顺德听得多了,心里烦闷得很:“干好你们自己的事,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们长舌妇一般在这嚼舌根,我只会为他们能有这么大的造化而高兴,未必你们希望你们的徒弟越没出息越好?” 眾人被他懟得一阵唏嘘,但这些人虽不敢再当面挑拨,可是那些酸溜溜一样的话却如春笋般很快在整个货车队传播开来。 耿顺德听到一次偶尔懟一次,但时间长了,他心里慢慢也有些不怎么得劲了。 每次路过队里单独拨给朝阳突击队的维修间,听著里面传出的属於许林海队里的那几个毛头小子的笑声,看著他们忙碌的背影,再想想,自己在运输队干了一辈子却还是这样,心里的那份失落感更加挥之不去。 他不是嫉贤妒能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机会让给许林海。 可是,当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徒弟真的翅膀硬了,这看著要到达自己这辈子不可到达的高度了,而自己这个师傅被扔在了后面这么一段后,他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不知不觉中,他平时爽朗的笑声都少了———— 回到家,他也不怎么跟自己媳妇儿嘮嗑了,吃完饭便闷声抽菸。 传言,耿顺德会听到,许林海自然也听得到。 他前面几天因为忙著修队里剩下的两辆车,加上大家都才回来,立马又来了新的任务,他这刚当上队长,人就像陀螺一样忙得连轴转。 他每天都会前往三队跟耿顺德打声招呼,慢慢的他发现了耿顺德的变化。 对他没有以前的热情,连接著工作上都没了激情一样。 许林海深知自己能有今天的造化,他这短短一年多的人生遇到的每个贵人都是他的助力。 当初要是没有耿顺德的提携,没有他的肯定,不是他默许自己去跟周振国接触,就没有朝阳突击队的今天。 这些话都传到自己的耳朵里来了,自然逃不过耿顺德的耳朵。 毕竟自己这后来者居上,一下子把名气搞得这么响,队里虽然大家表面都和气一团,可不服气的人大把———— 这天傍晚,许林海得知耿顺德还在办公室后,便特意去五星饭店买了一只烧鸡,包了一包花生米,提上一瓶散装白酒,敲响了耿顺德办公室的门。 “师傅,还没走呢?”明知故问,许林海笑著走过去,把鸡和花生、白酒放到了办公桌桌上,拿了张凳子坐到耿顺德对面。 耿顺德见到他的到来,有些意外,但看到他放到桌上的东西,心里也跟明镜一样。 他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算比较正常的笑容:“你怎么来了?机械厂那边怎么说,可以按时出样品吗?” “应该没问题,付厂长说了,就这两天就可以出了————”许林海一边说著,一边拿起桌上的白酒给拧开了。 他起身到耿顺德身后的柜子里,找出两个搪瓷缸子,就著一点白酒把缸子淌了一遍,倒上。 “师傅,这忙总有忙完的时候,我今天来啊,主要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匯报匯报工作啥的————”许林海笑著把倒上的酒递过去。 同时把用油皮纸包著的烧鸡也打开来,顿时傻眼了:“师傅,要筷子吗?” “不要筷子,难不成手拿著啃?瞧你那手,以前可没这么黑过————”耿顺德这会心情已经好了不少,终於不再崩著张脸,而是开起了玩笑。 “可是,我好像忘记拿筷子了。”许林海很是无辜的望向耿顺德。 耿顺德无奈的起了身,从后面放餐具的柜子里拿出两双筷子:“幸好我这还有两双,要不然,这手不得先用肥皂好好洗洗才能吃了?” 师徒俩一人坐一边,耿顺德把一粒花生米丟进了口里,不主动提到问题上,而是静静地等著许林海的下文。 许林海拿起缸子,递过去,自己跟耿顺德先碰了一个:“师傅,我知道这些日子,队里总有些人吃饱了撑著,在传著一些不著调的屁话————那些话,您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我许林海能有今日,离不开您的帮助,当初要不是您第一时间把我调到三队,顶著压力给我办证,又是您一次一次默许我往高处走,別说三队了,我搞不好现在还是县农机站的一个临时工而已。” 他放下酒缸,一脸真诚的望著耿顺德:“师傅,不管这朝阳突击队的名號將来有多响亮,也不管多少人叫我许林海许队,反正,在我的心里,我永远都是您麾下的一个將领,我永远都是从三队出去的人。 这次和机械厂的合作只是第一步,如果我预想得不错的话,后面应该还会有別的合作,反正,你放心,不管我们朝阳突击队有什么样的功劳,那都有三队的一份————” 耿顺德脸上的晦暗已经在许林海这段话中散得差不多了,脸上也终於扬起了—丝丝笑意。 许林海继续说道:“师傅,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您个保证:大家都知道朝阳突击队是一个独自动作的车队,但这是为了方便管理和专注特区这条线,它的根永远在我们三队,朝阳突击队只是您领导的三队这棵大树上长出的新枝! 我们挣下的每一次成绩,都有三队的功劳,有您的功劳。 然后,我刚说了,我们要是能得到真正上的利润,我一定会跟上面申请,分拨一块出来升级三队的车辆,或者改善队友们的福利,我不会干出让自己的朝阳突击队如火箭一般往上窜,而不管嫡亲三队的事来,这一点你儘管放心。” 这一番话,许林海说得掷地有声。 耿顺德听完,原本夹成川字的眉头顿时舒展不少,他摩挲著手里的搪瓷酒缸,看著眼前这个自己只带了不到一年的徒弟,如今有著比自己更有魄力更有闯劲,此时看向他的眼神赤诚而坚决,他心中最后那点点失落和阴霾也瞬间烟消去散。 “好小子,有你这话,为师也算是没白疼你一场————” 耿顺德端起酒缸,豪气地大喝了一口:“这种话以后我们爷俩就不需要再说了,你能把朝阳突击队干成这样,是你有能力有魄力,我早就说过,我本也没带过你什么,当你师傅都觉得有些惭愧。 不过,你今天既然这么说了,我听著还是挺高兴的。这话我今天就撂这了,你有本事飞多高,师傅我就尽最大的本事给你们搭多高的梯子,看著你们有出息,师傅我啊,心里高兴。” “师傅,咱爷俩干一个————” 师徒俩的搪瓷酒缸重重的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的同时缸子上白色的油漆在碰撞中直往桌上掉。 耿顺德眼疾手快的一把把烧鸡挪开:“可別浪费了这好东西,真香啊————” 许林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师傅,只要您喜欢,我天天买给您吃————” “好,就冲你小子这句话,我今晚就跟你师娘说,明晚我家吃烧鸡————”耿顺德也哈哈大笑起来。 许林海的承诺,不仅安抚了耿顺德的心,也让他们的师徒情谊在时代改革的洪流中,变得更加厚重与紧密。 在几方努力下,南华省机械厂的第一批定位销套样品终於新鲜出炉。 运输的任务自然落在了许林海车队。 据后来许林海无意中得知,车队曾有別的队长向周振国请缨想揽下这趟活,被周振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先不说,这活是许林海接过来的,退一万步,就算我现在交给你,你能保证自己可以顺利跟特区的负责人接上手?人家搞不好就是看中的许林海这个人,要是万一被你们办砸了,你们谁负得起这个责?” 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让队里那些有小九九的人瞬间哑口。 而朝阳突击队经过许林海这段日子的调教与整理,已经渐入佳境。 有了这一次一起出行的经歷,不管是年龄最大的王大奎,还是年纪最小的彭国华,对许林海都是打从心里的服气。 於是,只要他交待下去的活计,从没一个人会有反对意思,那些想看著几人早晚一天会起內訌的人,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都没想到,许林海这小小年纪,还真唬住了这一帮年轻气盛的年轻人。 出发前许林海让自己考虑清楚的刘光荣,在看到队员们回来的表现后,也最终下定决心,不再走了,他说已经做通了对象的工作,至於对象家里人的工作,他有信心也能做通。 龚天佑笑著打趣他:“我敢保证,你家对象以后一定会感激现在的自己的,你跟著许队干,保管她以后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队里一片祥和的气象,让那些心里有小九九的其他队队员感觉更加堵得慌。 把队里安排好,许林海再一次亲自带队前往特区。 这次只开了擎天柱,他和成建风一起小心翼翼,日夜兼程,只用了四天便赶到了特区。 鲁科长第一时间亲自带人前往仓库验收。 就连卸货他都亲眼盯著,生怕因为这些外在的原因,而影响到產品的使用。 打开包装,呈现在大家面前的零件光鲜程亮,他小心拿起,和原来的进口零件对比,看不出一点区別。 “来来来,小吴,快,让工人拿一件去试机,看怎么样————”鲁科长有些激动的说。 眼里对许林海的讚许已经不能用言词来形容了。 许林海不卑不亢的等在一边,等著试机结果。 第一批装机很成功,当场试机后,显示与进口配件无二。 鲁科长正在拉著许林海好好聊聊的时候,突然有个正在装机的工人朝两人喊道:“科长,这个好像有点问题。” 正要诉说兄长弟短的两人瞬间一愣,大步朝那名工人跑去:“怎么了?”鲁科长声音里带著一丝丝焦虑。 “这个感觉怎么装都有一点点偏差,无法严丝合缝地安装到位————”工人指著刚装上的定位销套说道。 “这————其他人还有发现这个问题?”鲁科长命这名工人把这个有问题的零件取下来,同时问正在装机的其他人。 “没有,都可以————” 大家回復道。 鲁科长刚刚洋溢在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情。 他接过工人从机器上取下的零件,嘁著眉,看了一会后,对同样著急的许林海说道:“许队长,你看,这个接口,虽说,目前来看已经装机的这部分没显现问题,但是,现在里面有一个这样的次品,就说明这批货不是完美的。 你知道,就这样一个次品,要是被安装上去了,就可能让整台设备都出现问题,我们这情况,別说整机趴窝,就是停滯一分钟,那也是无法估量的损失啊。 许林海从鲁科长手里接过零件,指腹轻轻抚过定位销套的表面,眉头也凝重起来。 如上次一样,系统直接反馈出问题:这是热处理环节导致的尺寸超差。 这不是基础加工和原材料的问题,是机械厂控制工艺不够稳定造成的。 他眼里满是歉意地望向鲁科长,態度异常坚决:“鲁科长,这是我们的责任,我现在立马跟我们厂联繫,让那边尽最快的时间安排工程师过来筛查这批產品,不合格的,我亲自押车,原路拉回去返工,我向您保证,下次送到您手上的產品,一定是百分百合格的產品。 至於这期间耽误的时间,我朝阳突击队一定加班加点赶回来,特区这条线,就算是砸我手里也不能砸您这儿!” 对面许林海这掷地有声的话,和他当机立断就做出的处理办法,鲁科长心里的火气瞬间消失了大半。 他看著许林海,手里拿著另一个没有问题的定位销套產品,语气也鬆了下来:“行,许队长,我就再信你一次,实话说,这批產品能做成这样,其实超过了我的预期———— 这次的问题產品也不用你叫厂里的工程师劳师动眾跑过来筛查了,毕竟我们时间等不起,我这边可以安排我们的工程师们进行排查,但正如你所说,我希望这种情况以后一定不能再发生。” “太感谢了,明白,鲁科长,我在这给您承诺,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许林海一定麻溜的滚蛋,再不进入您的视线————”许林海许诺道。 “那可不行————你那好不容易弄起来的生產线,可不能就这样散了啊————”鲁科长凝重的面色彻底柔和下来,他立马安排人手,著手检查这批產品。 许林海也主动请缨加入了检查的队伍中,他有系统帮助,比其他任何人检查得更精准。 不过,在检查之前,他去到招待所,用电话跟付副厂长取得了联繫。 面对自己指出的问题,付副厂长开始还心存侥倖,然而当许林海精准指出是热处理应力变形的时候,站在付副厂长身旁的黎工瞬间哑口了。 他从付副厂长手里接过电话,他承认这是工艺上存在波动导致会出现这种现象,他答应自己立即全线整改,並马上安排专人坐最早一班火车前来协助检查。 而且一再跟许林海保证,以后的產品他一定会亲自跟,绝对不让產品再出现这种现象。 见黎工態度诚恳,许林海也明白了刚刚鲁科长的心情,他没再责怪,而且表示,自己会在这呆两天,两天后会带著次品和合同回来,希望厂里的整改已经到位。 听到他可以带回来更大的合同,付副厂长一颗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跟著在电话那头不断感谢和保证起来。 许林海搁下电话,站在前台好一阵还没缓过来。 他心里默默有了计算,这机械厂不能完全由付副厂长的人管著,他得找一个自己的心腹之人安排进去。 不仅盯生產,更盯產品质量。 至於人选,不出一分钟他就已经有了。 安排人员进入机械厂的时机自己得掌握好,就是这次回去之后,他带著订单和次品,说自己要安排个人不干涉生產,只监督质量,付副厂长再不情愿,也没法拒绝他。 下了决定之后,他又打了个电话到公社,接电话的是公社肖主任。 陡然听到说对方是许林海的时候,肖主任感觉特別不真实。 以前都是肖主任高高在上,但是知道许林海现在在运输队,肖主任也不免想跟他把关係弄得更好点。 於是,没等许林海说什么事,他便跟人寒暄了起来。 许林海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对肖主任的问候,带著十分的真诚。 最后实在没什么聊的了后,许林海便说道:“肖主任,我想让您帮我叫一下罗兵和许建强明天来接个电话,还是这个点,您看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等会就让人去叫他们,哦,我刚好有事找你们罗队长,我等会亲自把信带到哈————”肖主任一点不带犹豫的答应了。 “那可就太麻烦您了。”许林海想到自己现在是车队队长,要是安排个车什么的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便又说道:“以后,您这边有需要用到卡车的地方,您给我带信,只要能力范围之內,我可以安排一下————”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我先感谢了哈————”肖主任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他这寒暄半天,可不就是为了许林海这句话吗? 自己是不好意思提,但许林海提出来的,他肯定得稳稳地接住了。 “不客气,那就先这样,麻烦您了————”许林海笑著掛了电话。 他马上得回家安排建房的事,跟肖主任打好关係,那方便的可不是一点两点。 就说水泥和砖这些东西,公社批条后,自己要去买可就容易多了。 他可不想特意新建的房子,还用黄泥和石灰这种老法子,虽说这两样不是不好,但自己可是新时代过来的,能用水泥,谁还会用黄泥呢? 肖主任掛了电话,半天还捨不得把话筒给放下去,自己当初没能让许林海去农机站培训,没想到这小子靠著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造化。 他是真没想到啊。 前几次看到许林海他倒是有心想跟他说公社到时有事想借车的事,但每次话到嘴边都给咽了下去,他有点拉不下自己的面子。 再说,没有到具体的事上,他说了就感觉是浪费一次机会。 现在许林海主动提了,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想到今年秋收的时候,可以让许林海派一趟车回来帮忙送粮,他瞬间心里喜滋滋的,每年他们公社的公粮都是最后一批交上去的,看来今年不会啦。 主要是,他们公社相对其他公社来说,拖拉机最少,而且好几辆年限也过大,根本就跑不动。 他倒是有心想给公社加两辆拖拉机,可是,奈何兜里没米啊,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话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太他妈有道理了。 肖主任放下电话,拿起平时隨身携带的公文包,夹在胳膊下,哼著歌就走出了办公室。 “肖主任,这是发生什么好事了,您这看起来满面春风的————”公社会计笑著打趣道。 “是好事,嘿嘿,老子还就不告诉你,我出去一趟,要是有人找就告诉他们我去红星五队了啊————”肖主任笑著锁好门,对会计说道。 “红星五队?行,知道了————”会计点点头,对於主任的出行,他们知道就行了,至於人家要去干什么,她可不会隨便打听。 肖主任直接来到罗队长家。 罗队长刚从田里回来,看到肖主任,一时有些恍惚:“哎呀,肖主任,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没事,没事,我就过来溜溜,看你们今年这责任田到户搞得好像还不错,队员都没什么意见吧?”肖主任被罗队长请到了上头坐著。 “没意见,都挺好的,那个许林山一家放弃了最好的田的分爭,队里更没话说了————”罗队长给人递了烟后,在肖主任的下方坐了下来。 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他把这些日子自己负责的事,前前后后想了个遍,確认自己应该是没犯————嗯,大错的。 责任田的事,確实没有一点矛盾,大家对於许林山两兄弟的作法,虽然表示不理解,但他们自己愿意让出来的,別人难道还有意见不成? 个个都是当面说著他们大公无私的话,背地里只怕少不得说两兄弟是傻缺。 难道是因为收了那许林海一条烟的事? 这事,肖主任怎么会知道呢,难道,姓许那小子跟肖主任说了? 一想到这,他头上突然冒起汗珠来,这事可可大可小,要是肖主任真是因为这事来的,那他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了,自己这是认还是不认? 肖主任本来还悠哉悠哉地听著罗队长说话,突然见他大汗淋漓的模样,不由得一愣。 再想想,自己这从未主动找过他的人,突然这么一来,鬼知道,这罗队长这会想到什么了。 他自己也是从下面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哪怕是个小小的队长,手里总难免有那么一点不乾净的东西的,只要没人举报,大差不差的话,谁会来追究你? 他立马会意道:“是这样,我不是来找你的,那个罗兵和许建强住哪?我有点事找他们————” “啊?哦————您不是找我的啊————”罗队长自己把自己这一嚇,顿时说话都有点舌头打结。 “不是,我找他们的,顺便来看看你,你看要不,你帮我把他们找来,我有个事得当面给两人说————” 肖主任之所以没让人带话,就是怕万一他叫的人没见到人,只把消息告诉他们的家人,两人明天不能按时去接电话的话,到时许林海不知道会怎么想自己。 好不容易搭上的线,他不得亲自维繫? “那,那您稍微等我一下,我这就去叫,他们住得不远———— 罗队长一听不是找来自己麻烦的,顿时心下大大的鬆了口气,麻利的站起来,也不等肖主任答应就朝门外跑了出去。 肖主任笑著点点头,站起来,背著手走到院里,不时看看花,不时看看草,就连那门口的大黑狗都觉得有几分可爱。 很快,罗队带著两人跑了回来。 刚好罗兵在强子家,和他一起玩呢。 听说是肖主任找两人,罗兵和强子两人一时和罗队长的反应差不多。 “罗队长————” “罗叔————” 两人同时发声:“这肖主任找我们俩?”他们有些不可置信的各自指著自己:“是什么事啊?” 自从许林海懂事了后,他们三人帮就只剩下两人了,以前吧,他们三还会在队里犯点偷鸡摸狗的小错,但这些日子,许林海也一再强调大家不准干那些事了而且,就他们俩,强子现在被爷爷管得死死的,天天跟队里学会计,罗兵虽说不用上工了,但也会跟著罗父一起出工,两人实在想不通这肖主任找自己的原因。 “哎,別管了,我瞧著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要真是你们有啥事,哪用得著肖主任亲自过来,直接让人把你俩捆过去不就行了。”罗队长来的路上想著肖队长的神情,这是他一路悟出来的结果。 “可是,我俩实在没什么事值得他亲自来找啊————”罗兵还是有些犯怵。 “海哥————”两人突然同时喊出来:“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海哥,快————” 两人突然加快了速度朝罗队长家跑去。 “肖主任————”两人进了院子后,看到正在拿树枝逗著大黑的肖主任,有些不敢相信。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肖主任吗? 听到喊声,肖主任立马把手里的树枝丟了,站起来,夹著那个已经有点退色的公文包,双手背到身后,“咳咳,你们就是罗兵和许建强?” “主任好,我是许建强—— “我是罗兵————” 两人立马实相的自我介绍。 肖主任点点头:“嗯,不错,是这样,那个许林海打了个电话说让你们明天的三点半去公社我办公室接个电话,我这不刚好来找你们罗队长有点事,就顺便来告诉你们————” 第113章 卸磨杀驴 第113章 卸磨杀驴 强子和罗兵对视一眼,两人顿时眉飞色舞,真让他俩猜对了,真的是海哥找他们。 “好的,我们一定准时到————就是,肖主任,您知道他找我们是什么事吗?”罗兵忍不住问道。 强子拉了拉他的衣角,然后笑著说:“谢谢主任,明天我们一准到,麻烦您了————” 肖主任笑著点点头,这许建强看起来比憨憨的罗兵可聪明多了。 回去的路上,罗兵忍不住说道:“你咋不让我问肖主任呢?” “你是不是傻,海哥特意要我们去接电话,肯定就是这事只想让我俩知道唄,要是告诉肖主任了,那不直接让肖主任通知我们就行了,还费力巴拉的要我们去接什么电话————” 强子看著罗兵这傻样,不得不跟他解释道。 罗兵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乐:“好像是这么个理啊?” “就说你傻吧,行,明天下午三点,我去叫你,你下午可別到处跑啊————”强子叮嘱道。 第二天,许林海的电话准时响起,强子和罗兵也早早就到了肖主任办公室。 肖主任让两人安心接电话,自己则去別的办公室溜达去了。 强子抢过电话,激动得不行:“海哥,你怎么想起给我俩打电话了?” 听到强子的声音从话筒传来,许林海一时间有些恍惚,“你们都在家里干什么呢?” 两人爭著说了自己的近况。 从和两人的聊天中许林海得知,现在强子被他爷爷拉著让他跟著队里会计在学习,按趋势,只要不出大方向改变的话,应该就会接任队里会计的职务。 至於罗兵,他是没有一点头绪的,读了初中后他便没再读书了,现在也就能跟著罗父学著做点泥工,但活並不多,因为罗父的活本就不多。 “是这样,我现在这边需要一个我比较信任的人来做点事,去的是机械厂,不过只是临时工————”许林海说道。 强子和罗兵两人对视一眼,强子主动说道:“那海哥,让罗兵去吧,我现在这虽然工资不高,但总算是有工资的,活也不累,兵子跟他爸出去乾的活可累了,而且也见不到钱,让他去吧。” “强子————”罗兵都要掉眼泪了。 “行,强子,你在队里好好学,海哥我这以后只要有位置,我第一个安排你————”许林海之所以让两人一起来,就是想三个人一起把这事挑明了说。 他想的也是让罗兵来,倒不是说罗兵更得他信任啥的,他们俩对於自己来说,重要性是差不多的,只是,罗兵现在更需要这个机会而已。 “好咧,哥,我知道的,那兵子什么时候来?我跟我爷说一声,我送他下来?”强子说道。 “我明天一早从特区这边返回,大概四天左右到,你们四天后出发吧,这样,等你们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回队了,要是你们先到的话,就直接去省运输队的货运队找朝阳突击队的彭国华,就说是我要你们来的,他会安排你们的————”许林海交待道。 找別的人不一定在队里,彭国华这些日子是坐镇的。 两人连连点头,罗兵更是激动得要昭告全队就好。 “兵子,这事暂时不要跟太多人说,就跟你爸妈说一声就好,等以后稳定下来了再说不迟知道吗?”许林海掛电话前又忍不住叮嘱道。 毕竟自己家还那么多三姑六婆呢,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可以带人进组,到时自己会有扯不清的麻烦。 强子立马想明白了其中的要害,对许林海说道:“海哥,你放心,我会叮嘱兵子爸妈不要乱说的,我这边也只跟我爷说一下,保证不让其他人知道。” 许林海讚赏的点点头,其实或许去机械厂强子更適合,不过,罗兵应该也不差,毕竟他要的只是一个对自己够忠诚的队友而已———— 特区这边危机正式解决,经过两天两晚的检查,总共检查出十枚左右有问题的定位销套,鲁科长履行了他的承诺,產品虽说有不合格的,但这个量还算是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內。 於是,他很痛快承诺可以隨时跟省机械厂签合约。 签合约这件事许林海按原本的计划是不需要他再参与了,毕竟他不是机械厂的职工。 然而,鲁科长却不干了,他的要求是既然这事是你许林海牵的线,那么,这个合约他还就只跟许林海签。 於是,许林海作为第三方,就这样有些莫名的把合约给签了,而且,价格签得让机械厂是一万个满意。 回到车队刚安顿好后,得到信的机械厂付副厂长亲自来到朝阳突击队许林海办公室。 见到许林海,付副厂长就像见到了財神一般。 他们已经在电话里交流过了,对於许林海替他们签合约这事,双方都是默认的。 以至於,许林海人还没回到南华,特区那边第一批订单的预付款已经打到了机械厂的帐户上。 几天不见,付副厂长是满面红光,看到许林海,立马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许联————许队长,可真是多亏了你啊,这个订单就是救活了我们一整个车间啊。这是我们科给你的信息费,你收一下————” 他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许林海,许林海不用看也知道,数目很可观。 但许林海没有接,他朝付副厂长笑了笑:“付厂长,谢谢你的信任,这事是我们共同合作的成果,虽然这钱说起来算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但是,我不能这么拿————” 付副厂长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望著许林海。 许林海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出了这样的问题,之所以特区科长指名让我来签这个合同,说明我光是牵个线还不够,他的意思,您明白?” 付副厂长点点头,他自然明白,那科长的意思明摆著,他並不完全信得过机械厂这个大招牌,反而对许林海这人更信任唄。 不过,这中间的道理他倒也能理解,嗯,是在黎工几人一起分析后理解的。 “那你的意思是?”付副厂长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许林海时那趾高气扬的模样,表现得有些谨小慎微。 就这个订单的事,付副厂长已经跟上面匯报了,要是许林海这边使点绊子的话,那付副厂长在厂里岂不是得吃不了兜著走吗? 许林海既然可以直接帮他跟特区那边签合约,那也肯定可以毁合约,这一点,在特区设定条件时,机械厂內部已经商量得明明白白了。 许林海没去理会付副厂长变幻莫测的神情,继续说道:“我回来的路上便想到了一个办法,您看咱们能不能定个长久的章程,我们车队负责贵司所有原材料的运进,和成品的运出,相当於这条物流线我来给你们守住————” 见付副厂长没吭声,许林海接著说:“但同时,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我需要派一个我这边的人常驻你们车间,当然他不干涉生產,只做质量跟踪,帮你们跟特区那边操持沟通技术標准,相当於就是个特聘顾问的意思,至於利润————” 他顿了顿:“这种一次性的信息费,我看就免了吧,以后每批货出厂,您这边除了应该付的物流费外,再单独给一笔质量服务费吧,这样,厂子效益好,我们队里收入也相对稳定,而且,我们的关係也成了捆绑的关係,大家一起把质量搞好,对特区那边也有交待,您看,行吗?” 这是鲁科长当初跟许林海商量好的结果,鲁科长在与机械厂合作这事上,就只认可许林海一个人。 对於鲁科长来说,他更愿意有个这样的第三方来办这件事,这样,產品的质量才更有保障。 至於,许林海会跟机械厂提什么条件,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而许林海之所以不像跟润泽纺织厂胡厂长一样直接以拿提成”的方式合作,则是因为这件事已经惊动太多人了,再怎么说,这个时期,拿提成”这样的方式还是很冒险的。 万一被有心人举报,虽说有两家厂领导发了话,但总是个小辫子,闹起来,怎么著都够他吃一壶的。 再说,一次性的信息费能有多少呢,信封再厚也是可以看到的,而他这样做,也保障了运输队的业绩。 本来按原来的计划,原材料的运输可是由机械厂自己安排的。 那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把这个活交给运输队,自然也可以交给別的运输队。 许林海这样提出来后,他们就白纸黑字的多了一条运输线,运输队自然喜见其成。 而单独给的质量服务费,虽说让机械厂走公帐,但机械厂备註是专门给朝阳运输队用作他们专线车辆的维护,那便是进了朝阳突击队的小金库了,算是给自己的车队有了一个正经的收益渠道,可谓是一举多得。 这边付副厂长在听完许林海的一番话后,不由得对这个年轻队长再次刮目相看。 他的这个方案不仅避免了信息费可能带来的政策风险,更是把机械厂和运输队的利益深度捆绑,形成了共贏的长期合作模式。 按他说的这样,付副厂长往上面匯报的时候將没一点心理负担,毕竟,这个订单的利润本来就摆在那里,上面都是看得到的。 “小许队长,您这格局————”付副厂长不由得对许林海伸出大拇指,“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去就跟上面匯报!” 许林海笑著把人送到办公室门口:“您確定好了,我到时跟我们业务科过来签合同“没问题,我一定儘早给你答覆————”付副厂长连连挥手。 许林海这边也第一时间跟周振国做了匯报。 对於他的建议,周振国是举双手赞成的。 於是,他快速地跟运输队领导做了匯报,业务科当天便擬出了一份货物运输合同,周振国还特意把这个合同拿过来给许林海看,让他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许林海在周振国拿著合同过来时,確实很意外。 毕竟这种事,按常理来说实在轮不到他说什么。 但周振国明確地表示,这是运输队副局的意见,甚至说了,让他有什么觉得需要补充的,儘管提。 而且,对於他说的质量维护费,副局已经亲自批了,到时合同签了后,机械厂的费用会直接往特定帐户上打,由他和周振国一起监督使用。 这算是货运队开天闢地头一回有这样的事,周振国当初听了许林海说的也是一愣一愣的。 他去找副局的时候,心里还抱著怀疑的態度去的。 但是最后结局居然这么顺利,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毕竟,以他对这笔单子的了解,这个费用肯定低不了。 但是,既然领导认可了,那他就更没问题了。 至少,以后万一队里有什么特殊情况急需费用,他也不用著急上火了。 这样一想,他看许林海的眼神那叫一个越看越满意,可惜的是自己没有跟许林海般配的女儿,要不然,一定要把这小子拐回自己家去。 许林海只觉得周振国坐在一边盯著自己看合同的神情有点怪怪的,让他心里直发毛。 “周队,我觉得差不多了,具体的金额我也不知道,这些业务科定就好————”合同嘛,反正大差不差,许林海没有改动。 副局虽然让自己看,这是给自己掌门面呢。 但是合同这事,总归是业务科的事,人家写好了,只要大体没问题,他不会去干这越俎代庖的事,平白让业务科的人说自己一道。 当天付副厂长回去后没多久就给许林海带来消息,他们隨时可以签合同,而且也通知运输队的业务科了。 大家约定第二天上午过去签合同。 这天中午时分,强子和罗兵也终於找到了朝阳突击队。 许林海带著风尘僕僕的两人去了五星饭店,先让两人好好吃了一顿。 许林海跟罗兵详细交待了他过去需要做的事,不止是质量这一块他得严格把关,而且,许林海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留意这期间,这个车间的事,机械厂会不会跟別的第三方有啥合作。 这种事,早防早好。 毕竟人心隔肚皮,暂时他是靠订单把付副厂长和自己绑一条船上了,但时间久了呢? 谁也说不好。 第二天签合同的时候,许林海把罗兵也一起带上了。 算是帮罗兵过了明路。 因为是三方合作的事,签约仪式机械厂弄得挺重视的,运输队这边副总也出席了,总之大家对结果都很满意。 许林海也终於鬆了一口气,事情比想像中更顺利。 事情越顺利,许林海他们的任务也相对越重。 很快,第一批货便顺利出仓,鲁科长当场验收,这次没再出现一点意外。 这样,特区便加快了第二批更大量的订单。 因著第一批货没出一点意外,当第二批货验收合格后,鲁科长让人把许林海叫来他办公室。 许林海轻扣了两声,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快进来————”鲁科长一脸笑意的把许林海迎了进去。 办公室一角放著一张泡功夫茶的桌子,这会茶香裊裊,鲁科长指著那张黑色皮沙发,“来,小许,坐————” 他自己已经坐下,开始熟练地烫起了茶具。 许林海微笑著在鲁科长对面坐了下来,“鲁科,您是潮州人?” 鲁科长头也没抬,哈哈一笑:“聪明,对啊,我啊,从小受我爷的薰陶,这小东西一天不弄我就觉得不舒服,这不,特意找人把家里的这套搞到这来了,我这不还得在这边呆上几年嘛,我又不打牌,不抽菸,就这点兴趣啦————” 许林海目光专注地看著鲁科长流畅的洗茶泡茶动作,適时开口:“鲁科,看您这泡茶的章法,可真让我这门外汉开了眼了。您这一丝不乱的稳当劲,可和您抓特区建设这盘大棋的路数,简直一模一样————” 漂亮话不是谁说都好听的,鲁科长看中许林海,所以明知他这里面有拍马屁的成份,但还是忍不住眉角微扬。 他手上动作不停,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了许林海面前:“哦?!你小子,我这隨便泡个茶你也能扯到特区建设上来?你倒说说看,怎么就一模一样了?” 许林海在茶推过来时,轻扣了几下桌面,然后双手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您看啊,你这第一步温杯烫盏,讲究的是个基础稳固,就跟咱们特区建设一样。 您要我的朝阳突击队来负责机械厂这条专线,不正是为了打牢运输这条大动脉的根基嘛。 再说,当初样品有问题时,您当机立断不让全批返厂,快、准、稳,第一时间就出了方案,这魄力,这效率,可不就跟您泡茶一样。 特区建议这盘大棋,有您这样章法分明的掌舵人,我们这些跑运输的,心里头也跟著稳定。” “哈哈,小许啊小许,我原来怎么没瞧著你这小嘴巴巴的这么能说呢————”鲁科长哈哈大笑,对许林海的马屁很是受用。 许林海亦是一脸笑意的端起了茶杯。 鲁科长起身从办公桌上拿来一份文件,递给许林海:“你看看————” 许林海立马接过来,看著上面的红头文字有些恍惚。 “小许啊,我呢,跟你也打过这么久的交道了,对你这个小伙子还是挺相信的,现在定位销套的这事算是已经走上正轨,这条线便算是已经彻底跑通了。” 鲁科长指了指文件:“特区现在这发展速度,就跟那开了闸门的水库似的,全国各地来的设备零部件,天天催命一般往特区送,零零散散安排车,实在是太耗神也费人,效率低不说,还容易出错。 这是我跟我们领导班子提的建议,我的意思是跟你们南华运输队签一个长期正式的协议,由你的朝阳突击队做这个领头羊,专门为特区开僻一条货车供应链,每周两班,定时、定点的专跑特区这些急需的生產物资运输————” 他盯著许林海:“这担子,你能稳稳噹噹接下吗?” 许林海突然觉得手里的几张纸在这一刻有了千斤重一般,他努力压制住自己激动地想要颤抖的双手。 这可不是说说而已的任务量增加! 这个合同一签,便意味著他的朝阳突击队將从执行零散应急长途任务的救火队,一跃成为了特区建设物资运输的核心力量! 朝阳突击队的任务量何止翻一两倍,那將是大於现在的两到三个车队的量啊。 更重要的是,他在运输队的地位,也將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既是鲁科长对自己的信任,也是考验自己能力最为有力的一次。 他直视鲁科长,斩钉截铁的说道:“鲁科,您信任我,把这个担子交给我们运输队,这不仅是我们车队的荣幸,也是我们省的荣幸,我代表朝阳运输队,代表省运输队,保证全力以赴,一定安全、高效地把物资送到特区!” “哈哈,好,我就喜欢你这股爽快劲————”鲁科长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具体情节,我这边让业务部儘快跟你们运输局的业务科对接————” 消息在运输局传开的时候,许林海还在路上跑著。 回到车队,他还没下车,成建风便带著队里所有队员列队欢迎他的回来。 许林海笑著下了车:“你们这是干嘛?搞这么大阵仗?” “我的哥啊,你说你咋这么牛呢?周队都来队里跑了几趟了,说你回来第一时间去找他,听说特区特派员只定说签合同必须要你在场——”成建风一把搂住许林海,恨不得在他脸上吧唧几口。 队员们怎能不高兴? 稳定的核心业务便意味著稳定的收入和更高的地位,他们这些人,算得上是朝阳突击队的元老,现在走出去,別人眼里都透露著羡慕。 最主要的是,这跟大家的荷包有关啊,他们以后的工资只会越来越高。 许林海笑著跟队员们打了招呼后,便直接前往周队办公室。 本来还和队员在谈著事的周振国,看到许林海就像看到宝贝一般:“哎呀,小许回来了,快快,別的事都不管了,先跟我去一趟副局办公室,他特意交待了,让你回来第一时间过去。” 上次的表彰会,许林海是面对面见过副局的,但这去办公室面见,许林海还是第一回。 他倒不拘谨,就是不知道副局这一定要找他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坏不了事,走吧————”周振国一眼看出许林海的意思,催促道。 周振国敲响副局办公室的开著的门,办公室显得简洁庄重,办公桌旁一个书柜,中间一套沙发,普通標配。 副局看到周振国和许林海一起进来后,立刻露出笑脸起身相迎。 他热情地握住许林海的手,许林海荣宠不惊的模样,让副局对他好感又多了几分。 本来他还一直想不明白,这娃娃怎么就入了那特区科长的眼,一定指名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要他来负责。 这会见到风尘僕僕的他站在自己面前,副局大概有些理解了。 虽说,这小子年纪不大,嗯,才二十,但是———— 副局自认为自己坐到这个位置上,见过的年轻人不计其数。 在他这个年纪的人被领导约见后,不是畏手畏脚,就是急於表现。 但这小子,进门之后,不卑不亢的问了好,腰板挺直,眼神落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献媚,又不让人觉得张扬。 他表现出的这份沉稳,可不是隨便能装出来的,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露出的淡定。 副局在运输队干了大半辈子了,见过的司机不说上千,百来几十总是有的,那种对自己能力绝对有自信的老师傅才能表现出来的稳,他居然会在这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身上看到了。 他心里嘖嘖称奇———— “小许啊,刚回来吧,一路辛苦啦————”副局打著哈哈,“特区这个单你搞得太漂亮了,特区的专员明天过来面签合同,他们指定要你隨同,你这边没问题吧?” 许林海微微点头:“副局您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您放心,细节鲁科长大概跟我也说了,我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你的能力啊,我看得清楚,局长也有所耳闻,不光是这次的订单,包括你跟机械厂的那个物流专费和质量服务费的组合模式,目光长远,既合规又巧妙,你这思路啊,给咱们整个运输业务的拓展可是打了个样————”副局的讚赏连绵不绝。 许林海眼睛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队,见他一直是一副笑眯眯,与有荣焉的模样,稍稍宽了点心。 他笑著说:“谢谢副局的肯定,我也是想著怎么能让朝阳突击队做得更长远、更稳妥,想著这样,既能给队里带来一定利益,也不至於让机械厂养壮了之后,便独自跑了————” “哈哈,对,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共贏的格局,不错,不错,小许,好好干,继续保持这股闯劲和责任心,以后,任何事,不止周队给你保著底,还有我呢————” 副局这话一出来,倒真让许林海第一次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这不就代表,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他可以放开手脚先斩后奏了一样吗? 见许林海一时有些愣神,副局哈哈大笑,这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嘛,他拍拍许林海的肩膀:“行了,回去好好歇著,明天的签约仪式,老周,你带几个货运队的老师傅们一起来参加————” “哎,好咧————”周振国就像个陪衬一般,连来带去就说了不到十个字。 第二天的签约仪式之前,有个技术会议,几个队长都推掉了当天的任务,带著车队在队的老师傅一应参加。 鲁科长派来的特区代表,许林海没见过,看到一眾老师傅中间有这么一张年轻面孔,那名特区代表立马便明白他就是鲁科长特意交待的许林海了。 会议正式开始,特区代表提出了此次跟运输队合作的对於精密零件的运输要求,和特区现在的情况,中间的领导都没发话,旁听的老师傅们全都皱起了眉。 这著实是很棘手的任务。 不仅路线要安排好,还有人员和车辆的调配,零件的保管,对於车队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 许林海全程听得专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特区代表说完后,见眾人一片沉默,他指著许林海:“麻烦你帮忙解说一下我们这次会议的要点?” 见点到自己,许林海站起来,朝大家点点头,他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要点,还补充了两点路上可能遇到的,连特区代表都没立刻想到的技术细节。 听他说完,特区代表带头鼓起了掌,他笑著望向副局,半开玩笑地说:“钱局,你们这许队长可真是个宝贝,要不乾脆调我们特区来算了?” 他这话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可谓是有点让副局下不来台。 钱局正想怎么接这话呢。 许林海撇了一眼钱局后,恭敬地对特区代表说道:“您过奖了,我是运输队培养出来的司机,根在这,把我们局和特区的运输任务跑踏实,就是我对局里和特区最大的回报了———— ,特区代表哈哈一笑:“不好意思,开玩笑,开玩笑,我们没问题了,你们这边还有什么要求吗?” 技术方面的问题货运队的师傅们参与了以后,后面议价的事便不需要他们参加了。 大家便退了出来。 走到路上,不时有老师傅跟许林海打招呼。 许林海突然有一种当初看甄嬛传时年羹尧从战场得胜归来后,走出皇宫被眾大臣围著打招呼的感觉。 他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像不由得觉得好笑,年羹尧的下场可不好,自己还是不要像他的好。 消息传得快,任命下来得更快。 许林海作为朝阳突击队的队长,兼任货运队的副队长,以后,车队调度的事,他可以酌情调整。 因为这次任务重,队里特意许给他一辆新的卡车,不过,新车到队里还需要些时间,旧车朝阳突击队加了两辆。 加上原有的四辆,他现在队里有了六辆车了。 不算没到的新卡车。 那司机自然也得增加。 因为这趟线的要求高,不可能让他从新人带起,队里充许他直接从另外四个大队直接提人。 只要他看上的,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服从安排。 当然,上面是这样说,许林海不可能这样做,人家要不愿意,你把人逮来了,给你半路撂挑子,算谁的? 他可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周振国组织队里先开了会后,许林海把所有人都列了出来,自己觉得不错的,一一亲自问话,对方愿意的,他自然乐得其成,对方只要表现一点不愿意,他绝对不勉强。 於是,他的队伍迅速扩大,成了货运班里最大的一支队伍。 人员定下来,他开始著手调配车辆,优化路线,一时忙得脚不沾地。 幸运的是,不管是机械厂还是纺织厂的一切事情都发展得很顺利,因著他的布局,並没有占用他太多的时间。 特区货车供应链专线就在大家紧锣密鼓的期盼中顺利通车了。 两趟车,一趟由王大奎主驾,大壮副驾。 另一趟则由这次新入队的一名资深卡车师傅主驾,副驾是龚天佑。 第一次,许林海亲自出行。 他把线路自己跑了一趟,跟各个货运点的负责人有过接触后,对於后面可能发生的任何问题,也能第一时间想到解决办法。 因著,他这边的盘子越来越大,运输队对他也越发照顾。 不但给他安排了更大的办公室,办公室更是安排了电话。 这让许林海一下子方便了很多。 毕竟,他要联繫的人实在太多。 虽说,成建风家里的钥匙都给了自己,可即便如此,时间上,他还是有不方便的时候。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这天,许林海从林业局回来,正在给擎天柱做著检查,罗兵急匆匆地跑来找他,脸上带著担忧。 许林海看到他这个点来找自己,虽有点意外,但大概也知道事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走,去办公室说————”许林海丟下手里的工具说道。 到了办公室,许林海给罗兵倒了杯茶:“怎么了?” “海哥,我今天跟车去机械厂仓库装货的时候,听他们厂里仓管和一个会计在嘀咕—— ” “嘀咕什么?”许林海问道。 “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他们说到了阳西省运输公司,我这些天在黎工办公室还遇到过一次阳西省运输公司的人,他们这段时间跑这边挺多的,那个会计在说,他们的报价可比我们这边低不少————还说————” 罗兵吞了口口水,声音压低了几分:“还说,既然现在渠道稳定了,特区那边关係也打通了,干嘛还要让你中间卡这一槽,白自给朝阳突击队一笔服务费,他们直接跟特区对接不是更省钱省事?” 许林海剑眉一凝,终究是来了。 竞爭者的低价竞爭和合作者的卸磨杀驴,这几乎是每个行业的通病。 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他拍拍罗兵的肩膀:“兵子,没事,別怕,我早有心理准备。这事,你就当不知道,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要帮我留著心看著就行————剩下的事交给我————” “好好,我知道,之所以我听得不真切,就是不敢靠太近,怕別人防著我,那我就先回了————”罗兵连连点头。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怎么样,感觉还適应吗?” 他这阵子实在太忙,把罗兵丟去机械厂后,就去机械厂看生產线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並没有太多时间跟他见面,也没问过他適不適应。 “挺好的,他们的工人对我也挺客气的,我觉得比跟著我爸做工舒服多了————”罗兵憨憨一笑。 “那行,你先安心做著,至於工资到时机械厂付一份,我这边也给我付一份————”许要海笑著说。 “不用了,海哥,一份就够了一份就够————”罗兵连连摆手。 “臭小子,怎么一下显得这么生疏了,行了,你快去忙吧,脱岗可不好。”许林海把人送到队门口,才喊眉回到办公室。 这晚,许林海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 他深知,低价竞爭不可怕,可怕的是机械厂付副厂长內心的动摇。 要想稳住阵脚,甚至把这危机变成机遇,就必须让他们离不开自己,而做到这一点,只有让他们看到更大的价值。 他从抽屉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思路———— 几天后,许林海亲自前往付副厂长办公室。 他没有提自己听到的关於阳西省运输公司的事,而是直接拿出了自己调研的资料。 “付厂长,最近我这不又跑了一趟特区,有点感触,想找您聊聊————”许林海开门见山。 付副厂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您说,您说————” 许林海拿出一份资料递给付副厂长:“您看,这是我从鲁科长那搞来的,特区刚引进的几条生產线资料,他们的这精密度要求比我们现在供的零件高一个档次。 我这些日子便琢磨著,咱们厂要是能跟上这个步伐,提前布局升级一下关键设备,那在鲁科长.————” 他欲言又止地望著付副厂长———— “那————那————”听著这么一条诱饵丟到自己面前,付副厂长又一次激动起来。 “那可就不只是合格供应商这么简单,绝对是特区的战略伙伴啦,那未来的订单,別说一个车间,半个厂都不一定呢————”许林海也不完全是画大饼,这事他真是跟鲁科长討论过的。 鲁科长对他的思路完全赞成。 付副厂长盯著手里的资料,眼神闪烁。 厂里现在的效益差,已经有好几条生產线都停工了。 除了他现在接上特区头的这个车间,別的副厂长那天天都是耷拉著脑袋。 虽说,阳西省运输公司来跟自己谈了,运输费他们可以拉下几个点,但是,要是许林海能帮他们跟特区接来更大的订单,这点运输费和服务费又算得了什么呢? 厂长马上到退休的年龄了。 自己要是能接过来这么一个大订单,是不是可以把前面这个副號去掉呢? 第114章 树大招风 第114章 树大招风 “设备引进啊?小许啊,这谈何容易啊,指標、外匯、技术————唉,哪一条都卡著呢————”付副厂长微微皱眉。 想往上升是一回事,能不能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厂长,事在人为嘛。我们车队天南海北闯,您也知道,这不刚签下了特区供应链通道,我们的信息还是比较灵通的,您要是真有这个意向,我就帮著多留意合適的设备来源和渠道消息。 运输我们有经验,协调和安装调试,我们甚至也可以安排人协助,这样算下来,是不是比省那点服务费,对贵厂长远发展意义更大?” 许林海点到为止,剩下的决定权交还给付副厂长自己去想。 这种事,急不得,说多了,反而適得其反。 付副厂长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摩挲,沉默了许多,许林海也不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后,他抬起头来,望向许林海,眼中多了份郑重:“许队长,你说的我觉得很有前瞻性。这样吧,遇到合適的你先帮我留意著,这个事太大了,我也做不了主,我先好好想想这个报告要怎么写,然后合適的时候在班会上跟上面好好提提————” 许林海笑著点头:“没问题,好事多磨嘛,我一定多多留意————” 做好了这一步工作,后面的交流便流畅了,付副厂长也不再藏著掖著,有什么疑问便直接提,许林海能回答的也儘量跟他解释清楚。 许林海也总算鬆了口气,至少断了付副厂长跟阳西省运输公司合作的想法。 回到车队,许林海刚坐下缓口气,耿顺德背著手走了进来:“小海,回来了啊————” “哎哎,师傅,您今天没出车啊————”许林海连忙起身。 许林海给耿顺德递了烟后,陪著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海啊,这朝阳突击队没想到还真让你小子给弄起来了。不过,俗话说树大招风,你这新进来的师傅在外面调子有点过高了,小心別给惹出麻烦来啊,你啊,得看著点啊————”耿顺德语重心长地说道。 许林海凝著眉头,听著耿顺德的话,他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说这些,一定是让他听到什么风声了。 “师傅,您就直说什么事吧,您放心,我对事不对人,会看著办的。”许林海望著耿顺德说道。 耿顺德就著许林海的火把烟点著,深吸了一口,努了努嘴:“你自己出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许林海抬头往窗外看去。 只见这次新招来的几个师傅正站在一起抽菸,至於说什么,隔著办公室,倒是听不清。 他总不好真的跑出去听他们说什么,便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还用听到吗?”耿顺德突然的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我都不用刻意去听,我本不想管的,但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你们朝阳突击队的司机,架子可是堪比局长了呢。” “这————怎么说?”许林海脸也跟著沉了下来。 “就前两天,不是让那周师傅去九道拐拉了一趟木材?他带著副班在现场嫌弃人家装卸工手脚不利索,一直骂骂咧咧的,还说什么耽误了特区任务他们担待不起,啥的,我就不明白了,让他们拉木材回林业局,跟个特区任务有啥关係呢? 我今天去林业局的时候,那王队长你是认识的啊,他对你本来很看重的啊,人跟我也有那么多年的交情了,今天见我气得直接给我甩脸子,说啥,老耿,你们运输队现在可是好大的排场,我们林业局要伺候不起了!” 不等许林海说什么。 他接著说,“你看看站外面说话那几个穿新工服的小子,听我队里的人跟我说,他们跑去国营饭店吃饭喝酒,对里面的服务员呼来喝去,听说就因为上菜慢了点,在里面直嚷嚷,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小海啊,怎么著,进了你这朝阳突击队,只要叫著名字就是尚方宝剑了?走到哪都能行驶特权?要这样,你把我也招安得了————” 许林海被耿顺德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自己这段时间只关心业务上的事,对队伍的管理好像確实有些太过於放鬆了。 第一批招进来的王大奎他们,大概是因为大家日夜兼程地在一起呆了十几天,跟自己一起有过出生入死的经歷,对自己有了基本了解的缘故,他们后来从没有做出一件让自己觉得出格的事,所以,他有些理所当然的以为,后面招进来的人也和他们一样。 他把管理这一块完全丟给了成建风,自己这段时间全心去跟特区去了。 现在耿顺德这一提醒,他才想到,成建风以前也只是个跟班的,要他管人,没人带的话,或许真还差点火候。 耿顺德看著许林海,嘆了口气:“小海,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要不然我今天也不会这么跟你说。但是,你现在是朝阳突击队的队长,他们是你手下的人,那他们哪怕放个臭屁,帐都得算到你的头上的。 咱们跑运输的,靠的可不仅仅是拉业务的能力,那还得有人情世故啊———— 你的人要是把这些码头啊,仓库啊————的人都给得罪了,那你的车队以后在路上遇到点啥事,谁还会愿意半夜三更爬起来给你帮忙?你到了林业局急著装车,哪个工人还会优先给你安排呢?你说对吧?” 耿顺德的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到了许林海心头上。 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师傅,我知道了,这是我的错,有些事我想当然了————”许林海的声音低沉,心也跟著往下沉。 耿顺德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能怪你,到底年轻了些,不过,既然发现了,好好扭过来就是,趁著现在影响不大,至於怎么做,我想你应该是会的,就不用我教你了。” 许林海点点头:“我知道————” “行了,你也別太上火,我还有事就走了,对了,你这娃娃太实诚了,以后別给老子送烧鸡了,你师娘都说吃腻了————”耿顺德哈哈一笑。 “这啊?哦哦,那行,那师娘什么时候想吃別的了,让她告诉我————” 自从那晚许林海答应了,每天给师娘送一只烧鸡,耿顺德还真没往心里去,哪想到,许林海直接跑去跟五星饭店定了餐,真隔一天给送一只过去。 前面几天耿顺德还没在意,以为顶多就送个三两次的,那送就送了,好傢伙,这小子一发不可收拾了。 到底他也心疼这小子的荷包,忍不住来说了。 等耿顺德走了后,许林海把刚送完货回来的成建风叫到了办公室。 成建风见许林海这面色,便知道这是遇著事了。 “海哥,这是怎么了?”成建风虽然当著副队,但跑车的活是一次不落,所以,其实他在队里呆的时间並不多。 许林海把刚耿顺德跟他说的事说了一遍。 成建风摸了摸后脑勺,“这事吧,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可是,我这————”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林海嘆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想说,其中有两个还是大师傅,你不好意思说是吧,可以,建风,你是副队长,我不在的时候,这个队里你就是最大的,要是连你都不管,我们拉再多业务又有什么用呢?”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成建风耷拉著眉。 “不是以后,这样,你通知他们,等会在班的全体开个会再下班,有些人必须得紧紧皮了。”许林海一脸严肃。 “行,我就这去通知————”成建风很少见许林海这模样,撒腿就往外走。 听说要开会,正准备走的几名新进的师傅,有些不怎么愿意的靠著墙站著,眼神满是不屑。 许林海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著站在维修班的人,除了出车的四人外,这里还有十来人,有些是他不在的时候,成建风招进来的。 他站在队伍前,脸色平静,但眼神却如刀一般扫过每一个人。 本来靠墙站著的人,在他眼神扫过来后,不自觉地跟著站直了。 “我不喜欢说太多囉嗦的话,你们都不是新人了,车队的规矩大家应该都知道,按道理,不用我来说,你们也不应该出什么问题。 但是,我今天居然听到有人说,现在外面都在传咱们的朝阳突击队,架子大,惹不起!” 他眼神扫过去,队伍里立即起了一阵骚动,那几个新来的司机没一个敢抬起头来直视他。 许林海顿了顿,“我们朝阳突击队的名声怎么来的?是靠我们啃特区那块硬骨头啃出来的!是兄弟们风风雨雨,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是靠著给兄弟企业解决难题挣来的!” 他声音陡然升高:“不是靠在林业局耍横耍出来,更不是靠在饭店高调秀出来的————” 全场登时鸦雀无声———— 正值下班高峰期,他的这一嗓子,惹得外面路过的司机们纷纷伸著脖子往里看———— “这是怎么了??” “挨训唄,早就该训了————” “是撒,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那许队长本人都没他们这些人这么大的谱————”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好像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呢?” 耿顺德背著手站在这些人后面,咳咳两声:“都是小孩子嘛,这么喜欢听人训话,要不要我也给你们开开会,走啦,走啦————” 队伍里的人个个不敢吭声,老队员们面露喜色,自知理亏的人,个个脸上火辣辣的。 “我现在在这里立几条规矩,大家一视同仁,不管是已经进来了我朝阳突击队的,还是以后进来的,这几条规矩都必须给我严格执行,要是做不到的,趁早告诉我,好另寻高就————”许林海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一,以后,不管任何人在外不准打著朝阳突击队的旗號给行使任何特权,我要知道谁坏了我朝阳突击队的名声,我许林海第一个饶不了他。” “二,不管在任何单位装卸货,必须尊重装卸师傅,不管对方是高级工程师,还是煤矿厂的普通师傅,我要是再听到有人说有谁对装卸师傅骂一句脏话,你就给我麻溜的滚蛋!” “这第三,因为成副队长也经常要出车,所以,在我和成副队长没在队里的这段时间,关於纪律这块的管理由彭国华同志代管,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跟他说,他会及时反馈给我。 要是再让我听到有关我们车队作风的这种话,当事的人,扣发当月全部奖金和补贴,然后由我亲自带著本人去给对方单位登门致歉!” 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几个新队员:“把你们那点飘飘然的心思收起来,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些什么毛病,到了我这里,不管你是龙是虎,都得给我老实盘著,把活干漂亮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但要是坏了规矩,我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明白了吗!” “明白!”大家立声大吼,其实是跟著许林海最初一起的老队员们,声音更是洪亮,他们早就想跟许林海说了,只是觉得到底都是男人,嚼耳根总是不那么好。 第二天上午,许林海特意抽了个时间去了一趟林业局找到了王队长。 看著许林海诚意满满的亲自过来了,王队长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他客气地把人迎到了自己办公室:“小许师傅,哦,不对,要叫许队长了,哈哈,我就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一声不响居然把个队伍搞那么大呢,现在只怕大半个南华省都知道运输队突然出了个朝阳突击队,而且这队长年轻著呢————就是说为了这么点小事,怎么好意思劳你亲自跑一趟啊。” “被您这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还不是多亏了你们的抬举,原来还答应您这边儘量我来跑的,没成想,这一件接一件的,事实在太多,实在是身不由已————至於那两个司机的事”许林海笑著跟他一起坐了下来。 王队长立即打断了他的话:“不怪,不怪,理解啊,这事哪需要你亲自来嘛,队里人能认识到就行了,我这都好说,我俩是什么交情是吧?”王队长前两天是生气,但他也確实不是生许林海的气。 现在听许林海这么一说,哪还有什么气啊,態度也恢復如初:“以后,我还少不得麻烦你呢————” “好说,你只管开口就是,只要我在队里,你这里的活,我还是亲自上————”许林海笑著说。 他跑这一趟可不单单是为了队里的人得罪了装卸工的事,而是为不久的將来他哥许林山的木材厂来的,而且,自己建房子不也要木材,跟王队长关係好,方便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两人客套了好一会,临走,王队长又送了几十斤柴油票给许林海。 一分开两人都如释重负,神仙打架,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百八十个拐。 回到队里,许久不见的安寧正好从车队往外走,见到许林海一愣:“许————许大哥—— . ” “嗯,安寧,这是给队里送任务啊————”许林海笑著跟她打招呼。 安寧脸微微一红:“是呀,你们队里的任务表给到彭师傅了,你这些日子好忙啊,我来几次都没见著你————” 许林海摸了摸鼻子:“有点,这不刚起步嘛,事比较多,你都好吧?” “嗯嗯,挺好的————” 许林海也不知道再跟人说点啥好,正好成建风叫他,他立马说道:“那啥,回头聊哈,我先回队里了————” “哎,好————”安寧甜脆脆地应了,踢著脚边的小石子一蹦一蹦地往调度室跑去。 “那是安调度员?你们说啥呢?”成建风掂著脚绕过许林海往门口望。 “能说啥,就遇到了打声招呼唄————怎么了?鬼叫鬼叫的,什么事?”许林海没好气的说道。 “咋啦,咋这么大的火气,打扰你好事啦?”成建风转过身来跟在许林海身后和他一起往办公室走。 “说啥屁呢,对了,上次你说黄音她姐夫找过来了,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成建风说的时候,许林海正要出车,许林海想帮他一起过去,成建风说自己能处理,让他安心出车,这不回来几天事情太多,成建风又没往这上面说,他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哎,別提了,音音被气坏了,那黄鸝啊————” 成建风直摇头:“死活不肯让她爸妈知道她的事,她趁音音上班去了,居然跟著那男人跑回村里去了。把我给她们买的东西也一起带走了,把音音气得够呛————” “烂泥扶不上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是她自愿回去的还是被那人胁迫回去的,你们知道吗?”许林海也摇摇头。 “自愿的,她当时留了字条,音音也是怕她是被胁迫的,还特意让我跟著她一起去了他们队里一次,那条件实在是———— 不过,我们到了后,在院子外听著两口子在院里边逗著小宝,边开心地笑闹著,確实不像是装的。 所以,我跟音音什么话连门都没进就直接走了。 临走,我们找到那个队长家,给了他婆婆一点钱,跟她说万一黄鸝再遇到上次那样的情况,能给回个电话就回个电话,音音不想给多的钱给黄鹏,知道就算给了她估计最后也到了那没用的男人手上,留点钱放那婆婆手上,算是给黄鸝最后一点退路————” 许林海微微点头,这两夫妻的事,外人最好不要参与太多,有时候你这头好心劝著呢,人家睡一觉好了,你倒好成了里外不是人。 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合的话总不是空穴来风。 “你找我什么事?”许林海问道。 “哦,给————”成建风递给许林海一张纸。 许林海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纸抖开来:“啥?检討书?” 成建风挠了挠后脑勺:“这次的事我有责任,以后我会注意的。” 许林海噗嗤一乐:“这————行吧,写都写了,我就收著吧,要不搞个相框掛起来?” “掛起来就別了吧?”成建风一脸难为情。 “行了行了,干点正事,对了,按计划那新车是不是也快要下来了?这算下来差不多个把月了呢————”许林海不逗成建风了,突然想起新卡车的事。 “是哦,我去打听打听,按道理应该是要下来了。”成建风一拍脑门。 “叮叮————”突兀的电话铃响起。 “你好,朝阳突击队————”许林海朝成建风抬了抬手,等铃声响了两声后拿起话筒。 “喂,你好,请问许林海同志在吗?” “肖主任,你好,我是许林海————”许林海一下就听出了对面的声音。 “哎呀,小许啊,我问了好些人才问到你这电话,没打扰到你不?”肖主任在那头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不打扰不打扰,您说————” “我就是来找你救急了!是这样,我这不是马上要到交粮了,我们公社的情况你也知道,就那么几辆拖拉机,许树贵负责那辆还坏了,就想问问你,看方不方便派两辆车帮我们运运粮,哪怕一天两天都行————”肖主任是鼓起勇气才打的这个电话。 万一人要是直接拒绝了,没面子是一回事,这要上缴的粮运不出去是更麻烦的大事。 许林海稍微想了一下:“大概什么时候?” “这一个礼拜以內都没问题的,我特意问了,这个礼拜都没雨,时间也来得急。”肖主任一听这是有戏,连忙说道。 “行,我这边安排一下,您还是正常办一下申请,到时我把手续资料一起带回队里来便是————”许林海对这几天的行程心里大概有数,正好过两天有去润泽的计划,多安排两天確实不是什么问题。 “这是答应了对吗?”肖主任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应该没问题,我看一下我们的行程表晚点给您回电话吧————”许林海回道。 “哎哎哎,好咧,你放心,油票我这边会想办法给弄到,你看来几个师傅,到时费用也由公社出————”肖主任连忙说道。 “这样,您大概统计一下,有多少粮,我就好安排车和时间,晚点————”许林海抬起手腕:“现在两点,四点吧,四点我给您回电话————” “哎哎,好————”肖主任连连点头。 掛了电话后,许林海直接去往调度室,让安寧把这些天的计划表调了出来。 特区那边刚送了一批货过去,暂时半个月不用过去。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段时间他也只是跑跑周边短途。 既然这样,换个班就不是问题。 他指著两个两天后前往润泽县的单:“把这两个单派给我们班吧,我来跑————” “好————”安寧一点不含糊的一口便应了下来:“这两个?连续跑两天吗?” “不,一天过去,两辆车,然后报两天运粮的任务,手续我回头带回来给你————”许林海说得很直白。 不过,这种事本就是很正常的情况,只要拿回来的单对得上就没问题,更何况他这算是提前报备了。 安寧点点头,直接开了两张任务单递给他。 四点给肖主任回了电话,与他敲定了回去送粮的行程后,看著有点时间,许林海掂记著那没有画完的图纸,便著急忙慌往省图书馆跑。 他不是科班出身,这建设设计图能被自己画成这样,已经是很为难了。 换成后世,他倒是可以花点钱找张装修公司来干这活,可现在不行。 他不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怕许林山会看不明白,自己不可能在家里守著,只能依靠这份图纸了。 在瀰漫著陈年油墨气息的阅览室里,许林海埋头於厚厚的建筑手册和图集里,不停做著笔记,直到管理员提醒闭馆,他才收拾好资料,依依不捨地离开。 红色的晚霞將整座城市都染上了一层暖色,许林海骑著成建风的二八大槓,脑子里是挥之不去的梁架数据。 经过前面一眾居民聚集地,就到运输队东门了。 他很少走这边,平时大部分都是走的西门,因为西门靠近他们货车队。 不到两米的麻石路两边都是一个一个的小院子,一户连著一户,这会子,院子外的马路上有小孩子在玩耍,时不时的从小巷子跑出来。 许林海想起第一次跟耿师傅出车的场景,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他从自行车上下来,慢慢推著车往回走,这边房子大部分都是青砖瓦房,一门一户看著还挺温馨的。 突然,前面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和哭喊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寧静。 许林海不自觉的拧起了眉头。 走得越近,那声音便越嘈杂,只见一个小院门口围著好些人,隱约听得出是两口子在打孩子。 家长打孩子,肯定是这小傢伙闯祸了,许林海笑著摇头,不知道许伶俐这阵子有没有听话,想没想自己。 他不经意的望过去,人群缝隙中一双惊恐而倔强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望向他,让他心中莫名一动。 如此,他把车支好,挤进了人群。 只见一个穿著红布衫的矮胖女人,手里拿著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正唾沫横飞地对著跪在地上的小男孩破口大骂:“你这小畜生,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啊,居然连老娘攒的棺材本都敢偷?那可是整整十块钱,快说,你用作什么了?不说,老娘我打断你的腿————” 两人旁边一个吊眼乾瘦的男人,口里叼著根烟,眼神躲闪,不时嚷嚷两句:“就是,我们养著你容易吗?这白吃白喝的,倒养成贼了?” 那男孩看起来十来岁的样子,瘦黑瘦黑的,此时嘴唇没一点血色,身体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微微发抖,但倔强地梗著脖子说道:“我没偷,你们冤枉人,我从没进过你们的屋,也没见过你们的钱。” “叫你还嘴硬!”女人一听他居然敢反抗,抄起手里的棍子就要没头没脸地朝他打下去。 眾人皆是一惊,但並没有人准备上手去拦。 “住手————”许林海出於本能,越过面前比他矮一节的两个妇人,沉稳有力的一把牢牢抓住了那根即將落下的棍子。 他盯著那两夫妻,脸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么大的孩子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要这么打孩子?” 女人被他嚇得气势一挫,下意识想把那棍子抽回去,却发现根本就抽不动,顿时恼羞成怒:“你他妈谁啊?我这管我孩子呢,碍著你什么事了?俗话说小来偷针,大了偷金,我这还管错了不成?” “教训孩子也得有个章程。”许林海顺势鬆开了棍子,男孩立即爬到他身后,紧紧贴著他。 许林海望著小傢伙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回望向女子:“这是你儿子吧?既然是自己孩子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他说没偷,那你就多找找,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抓贼拿赃,捉姦拿双,你这空口白牙可就是诬陷了————” “他们不是我爸妈,我爸妈死了————”男孩一把抱住许林海的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啊?”这下轮到许林海惊讶了。 听到男孩这样说,围观的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哎,也真是作孽呢————” “谁说不是,他的爸妈前两年因病没了,祖下就留了这三间房————啥都没有————” “这是他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堂叔堂婶,听说是他父母让他们当监护人,这別人家的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但这孩子,他们其实真没费什么心思————” “可不是,小娃娃我们看著长大的,以前可从没听说过他偷东西,这两口子一来,不是今天这个偷钱了,就是那个丟首饰了,两人从没出去干过活,也不知道哪来的钱————” “监护人,我瞧著怕是想占房子的吧?” “我看八成是,肯定是嫌这娃娃碍事,想把他弄死,好占房子。” “就是撒,前几天说丟了五块钱,今天又说十块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大家越说越气愤,把许林海当成了一个倾诉的对象。 许林海听著大家的议论,再看看男孩子身上不合身的衣服和畏缩而倔强的神情,再想想两夫妻一点不留余力打孩子的模样,心下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第115章 诬陷风波 第115章 诬陷风波 那两口子见刚刚还说確实要教训一下孩子的眾人突然一边倒的说起他们俩的不是,连忙要上前来抓孩子:“你这死孩子死犟什么,赶紧回屋————” 许林海一把把孩子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看著两人:“既然你们只是他的监护人,那更没有隨意打骂他的权利,既然双方各执一词,这事很简单,找公安同志评评理,他们自然可以查个水落石出。” “公————公安?”堂叔急得菸袋一滑,脸上更是露出明显的慌乱:“不用,不用,这是我们自家的事,公安同志多忙啊,我们不用麻烦他们————” “这可不是小事,这事涉及盗窃和虐待呢,公安肯定会管的,左右公安局离这不远,走,我陪你们走一趟————”许林海语气强硬,他拉起小男孩,抓著他那鸡爪一样的小手就往外走。 “对,就要报公安,走,我们一起陪你们走一趟————”见一个过路的人都这么有正气,那些原本只打算看热闹的邻居也纷纷附和。 那堂婶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竟开始倒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哎呀,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我们这好吃好喝地把孩子拉扯大,倒养出仇人来了啊————” 她一边眼神闪烁的看眾人的神情,一边鬼哭狼嚎般瘫坐到了地上,双手拍地喊天的,那样子感觉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公安同志来了,公安同志来了————”正当大家都在想怎么让那撒泼的女人跟他们一起去公安局时,不知道是谁居然这么快把公安的人给叫了过来。 两名穿著公安制服的民警一过来,邻居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本来还在乾嚎的女人一时傻愣愣地都忘了哭,就这么看著站在她面前威武的两名公安同志。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总算让公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搞明白了。 “既然有爭议,那就去所里说清楚吧————” 公安同志发话,那女人立即老老实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跟著往外走。 许林海对小男孩说:“警察叔叔会给你做主的,你是男孩子,要勇敢点知道吗?” 男孩用力点点头,却死活不肯鬆开他的手。 公安同志见状便说道:“那同志,就麻烦你一起陪著走一趟吧,就算是当个见证人也好,还有可以的话,这左右邻居也一起去几位,耽误不了大家很长时间的————” 立即便有两个大嫂子和两个大叔愿意一同前往。 许林海也只好把自行车锁好,跟著一起过去。 到了所里,面对公安同志严肃的询问,那两口子完全前言不搭后语,所谓被盗的干块钱棺材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甚至连放钱的时间和位置两人都说得完全不一致。 而男孩则思路清晰,他说他叫董承砚,自父母去世后这两年来,堂叔堂婶搬进来后,他们便直接让自己伺候两人,但哪怕自己明明做得很好了,两人却还是经常不给饭给自己吃,动輒打骂,时不时来一场诬陷风波的经过一一说了出来。 他甚至连一起被打了多少次,打了多长时间,都记得一清二楚。 大家在惊嘆两夫妻的歹毒时,也不由得佩服董承砚的记忆力。 真是可惜了,要是他的父母还在,凭这孩子这么好的记忆力,绝对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公安同志经验丰富,一看便知端倪。 他们严厉地批评夫妻俩,並明確告知他们作为监护人的责任和义务,警告若再有虐待或侵占財產的行为,將依法处理。 两人连连表示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好好对待孩子,一定会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他。 许林海不相信这样的两人真能做到如此,但大家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暂且相信两人。 许林海心里默默地想,以后只要有时间,便会多往这边过来看看这孩子,当做是监督一下这两人也行。 眼看著调解接近尾声,董承砚突然走到公安同志面前,抬起头,鼓起勇气说道:“公安叔叔,我可以不要他们当我的监护人吗?他们不可能对我好的,他们就是想要霸占我的房子,我不要他们跟我回去————” 公安半蹲下来,直视著董承砚:“可是,我们刚查了,你————好像没有別的亲人可能当你的监护人了。” “一定要是亲人吗?我跟他们也没有血缘关係啊,在他们来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董承砚此时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忍辱负重的孩子,他思想敏捷,总是能一针见血的找到问题所在。 两个公安同志对视一眼,这好像还真没有什么规定。 於是,那名公安同志看向董承砚:“那,你想让谁当你的监护人呢,你一个人是肯定不行的,这样你就只能去孤儿院了。而,你想要的那个人,必须要他同意,而且我们还需要考察对方是否具备当你监护人的资格和能力————” 大家都被董承砚要求的这一幕惊到,一时都站在原地没了反应。 董承砚清澈的眼神绕过眾人,直直望向许林海,毫不犹豫地指著他:“我想让这个哥哥当我的监护人,他是好人————” 许林海倒吸一口凉气,他出手相助完全是出於自己路见不平的本能,可从没想过会牵扯进这么一件监护权案里来。 而且,自己这才二十岁,事业算是刚起步,自己还没房子呢,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当这么大一孩子的监护人?这责任未免太大了。 公安同志也肯定不会同意,毕竟他跟这孩子可完全不熟。 他还没来得急做出反应,董承砚跑过来再一次一把抱住他:“哥哥,你要不肯收留我,我真的会被他们打死的,我保证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决不干坏事,家里的活我都会干,不会让你有负担,你可以安心做你的事,只要晚上回来陪陪我就行————” 这————这———— 许林海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宕机了,这小傢伙这番话一说出来,加上他此时仰著头,眼神里满是绝望中抓住唯一稻草般的期盼与哀求眼神,让许林海也不由得心软了。 “同志,对於董承砚小朋友的请求,你愿意吗?你有正式的工作单位吗?这件事是需要你本人完全自愿並承担相应责任的。你说的情况,我们到时也会进行核实与调查————”公安同志见状也只得望向许林海。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许林海和董承砚两人身上。 许林海看著董承砚伤痕累累的身体和那双黑白分明写满无助和渴望的眼睛,心里的犹豫渐渐被一种坚定的责任感取代。 不管怎么样,这孩子坚决不能落到那对夫妇手里,否则下场不用说都可以预见。 他迎上眾人询问的目光,坚定而郑重的朝公安同志点点头:“公安同志,既然我跟孩子有缘,那我就暂时接管著这孩子吧,我是省运输队的一名司机,你们可以去省运输队核实,只是,这事,我也得先跟我们车队领导打声招呼,如果队里也觉得合適,我许林海,就当他的监护人,直到他成年————” “好好,既然孩子喜欢你,那就辛苦这位同志啦————”几个邻居都鼓起掌来。 许林海其实觉得这事挺戏剧的,在他的印象里,要收养一个孩子好像得很多证明吧,而且像他这样的未婚年轻人,应该是不符合领养政策的才对,不知道是这个时期对这个不看重呢,还是因为现在的政策就是这样。 反正,结果便是,董承砚一直拉著许林海不肯鬆手,许林海从所里出来后,便直接回到了董承砚家。 因变更了监护人,堂叔堂婶两口子便没有再住在董承砚家里的理由了。 公安同志让他们连夜从房子里搬走,还让邻居们帮忙一起监督。 要是他们胆敢来闹事,只要报个信,公安同志就上门抓人。 堂叔堂婶都是窝里横的主,被公安同志这么严厉的一顿说教后,老老实实回去收拾了他们的东西,连夜便滚回老家去了。 当晚,许林海和董承砚一起把屋子大概收拾了一下。 在两人交谈中,许林海才惊讶地得知,原来,这个看起来瘦小的董承砚竟然已经十三岁了。 而且,更让他揪心的是,他居然在一年前便輟学了。 “不是我不想读,”董承砚低著头,手指不停地搅著衣角:“是堂叔堂婶他们来了后,便不让我读了。” 原本,他一直以为堂叔堂婶是特意为了照顾他这个成了孤儿的侄儿的,所以,他对他们的吩咐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哪怕他们打骂他,只要不冤枉他偷钱,他都从没反抗过。 甚至连他们让他伺候,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直到昨天所有人都说,他们原来是为了他的房子而来后,他才恍然大悟。 “这学,你得继续回去上————”听完董承砚说的,许林海沉声道。 “好————”董承砚迎上许林海的视线,回答得很乾脆。 於是,第二天,许林海一早便带著董承砚一起去跟周振国把这事说了。 周振国听完也是愤慨不已,当即表示这事他会帮著许林海把情况跟上面反映:“孩子,你就安心跟著小海哥哥,他是我们车队的队长,定不会让你再吃那份苦啦。” 董承砚用力点点头,看向许林海的眼神更是有光。 回到车队,许林海跟成建风也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成建风一把搂过董承砚:“好小子,你这眼力劲还真不错,放心,你是海哥的弟弟,便是我成建风的弟弟,以后放了学就到队里来,定不能再让人欺负了你去。” 於是,本是孤儿的董承砚一下子多了好多个哥哥。 车队的人都心疼他,各种拿自己藏箱底的零食出来投餵他。 董承砚家具什么的都被他那堂叔堂婶糟蹋得差不多了。 许林海专门去找了一趟王队长。 王队长听说他想打一些简单家具后,便直接一手把这事给揽了过去,让他去忙自己的事,家具过几天后,直接去拿就成。 这边,队里几个大小伙子一起下工后听说了此事,大家都跑过来帮忙,刷墙的刷墙,修院子的修院子。 不到两天时间,房子便大变样,许林海便也跟著一起从宿舍搬出来,住进了这个新家。 因为第二天要回公社去送粮,学校的事还没完全落实,许林海便把董承砚一起带了回去。 车轮碾过熟悉的道路,扬起漫天黄沙。 许林海和成建风一人驾驶著一辆卡车,先是送了一趟相邻公社的货,然后直接前往回家的路。 董承砚第一次离开省城,跟著许林海回家。 远远地,就看到公社大院里聚集了不少人。 肖主任自从上午便一步不离公社,押著脖子凭凭往大路方向张望。 当终於看到擎天柱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时,肖主任脸上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站在院门口用力挥舞手臂。 他不止跟公社下面的各个大队长说了许林海今天会派车回来帮他们送粮,甚至还跟別的公社主任也多少瑟了几句。 这要是今天许林海没派车回来,那他这一世的英名可就全毁在这了。 “来了,来了,运输队的车来了!”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顿时都骚动了起来。 在大家的翘首以盼中,车子稳稳的停到了院子里,许林海从车上跳下来。 肖主任立马迎了过来,一边跟许林海打招呼,一边给成建风递烟:“辛苦啦,辛苦啦————” “没事,没事,不辛苦,您这边都安排好了是不,我们明天一早开始装车?”许林海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肖主任笑著打招呼。 “没问题,都安排好了,小许啊,你这可真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啊!你放心,明天一早各个生產队就会把粮送过来,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只管来开车就是————”肖主任一把握住许林海的手,激动得直摇晃。 他真是盼星星,盼月亮般,总算把许林海给盼回来了。 第116章 我不管谁管 第116章 我不管谁管 打过招呼后,许林海没打算在这边多耽搁,跟肖主任商量好了第二天出车的时候后,他就带著董承砚和成建风一起回了家。 听到动静,许母第一个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到是许林海,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哟!小海回来啦!” 紧接著,许林山和李春梅也从房里闻声走了出来。 正院子里带著两个小侄子玩耍的许伶俐更是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过来抱著许林海的腿:“二哥,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许林海笑著揉了揉许伶俐那鸟窝一般的头髮,笑著说:“可不就回来了吗?你作业做完了没?” “都做完了,我还考了一百分呢————”许伶俐扬著小下巴,得意地说道。 “是吧?那不错,哥哥想想要奖点什么给你————”许林海笑道。 许伶俐的目光落到了跟在他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董承砚身上。 然后看到跟董承砚一起走进来的成建风,怯怯地喊了一声哥哥。 许林海把董承砚和成建风一起叫进了屋,看著大家疑惑的眼神,他把董承砚推到前面一点。 大概把董承砚的情况介绍了一下,郑重地说道:“以后,他就是我的弟弟了————” 气氛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自光都聚焦在这个瘦瘦小小,眼神里带著紧张和防备的孩子身上。 许林山和李春梅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许母的脸上满是心疼,许林海说这十三岁了,可是他看起来跟许伶俐只高了一些,一样瘦黑瘦黑的。 脸上没什么血色,站在那里微微低著头,手指下意识地绞著衣角,一看就是长期缺乏关爱的模样。 “哎哟,好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许母的声音不自觉的放得又轻又柔,仿佛怕惊飞了小鸟一般。 董承砚看了看许林海,然后朝许母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大家都別拘谨著,妈,饭好了吗?建风早就说饿了。”许林海打破了沉默。 “好了,好了,罗队长说了你会回来的事,我们下午就准备了,罗队长还送了一斤肉过来,说是公社主任特意让送过来的————”许林山连忙说道。 晚饭后,大家都坐到了院子里,许林海把自己的图纸拿了出来。 许林山特意把桌子也搬了出来———— 刚没说上几句话,许勛正来了。 许林海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小海,我听罗队长说你们兄弟准备建房子?”许勛正坐下来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事反正也没准备再瞒著谁,许林海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图纸:“是啊,到时还要麻烦叔叔您也帮忙呢————” “你看你俩小子,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一声,你们还当我是叔叔吗?”许勛正板著脸说道。 “我们————”许林山望了许林海一眼。 “自是要知会您的,这不还没完全肯定下来吗?我们是让罗队长帮我们办手续去了,但他才给我们答覆,这不,我的图纸也才出来————”许林海不急不燥地回道。 许勛正看著早已不是当初那毛头小子一般的许林海微微嘆了口气:“小海啊,这事到时只怕不那么顺利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的人,家长里短的,最喜欢挑事了。” 见两兄弟都不说话,他接著说道:“不过,也不用怕,既然已经决定了,就盖个几间房子,当是两兄弟各建一套別人说別人的,我们不管就是————” 许林海笑著点点头:“是这么个理,我这不特意让罗队长弄手续就是这意思————” “行,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建?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就帮你们一起看著,那些什么泥工啊,瓦工啥的,我也熟,到时我来帮你们叫人————”许勛正手一挥,说道。 许林海脸上一喜,许林山虽可以在家里守著,但他一个人肯定不行,要是许勛正帮忙,那倒確实是个好的,至少他年龄也要大一些,他一来,搞不好他们爷爷也会来,倒是不怕村里人长舌了。 “那我们可就恭敬不如从命,把这重担可就交给您了————”许林海笑著说道。 “这算什么,我到哪干活不是干,再说,大哥现在不在了,我不管你们谁管?”许勛正说道。 “是————”许林海也不再客气,把图纸打开,一张张给许勛正解说。 越看许勛正越心惊,这哪是隨便建几间? 他满脸震惊地看向两兄弟:“林山,小海,你们確定要这样建?” 许林海早就想到了叔叔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也是想著反正房子开建以后他也会知道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他微微点点头:“房间家里有这么多人,玲瓏也这么大了,一直就是和伶俐妈妈一间,伶俐眼看著也快十岁了,都需要独立空间,再说,永久和凤凰慢慢长大都是需要单独房间的————” 许林海望向和伶俐在旁边带永久和凤凰玩儿的董承砚,“还有承砚————既然准备了,便一次到位,看著大其实也就刚刚好而已————” 听到他这么怎么说,许勛正紧皱的眉头放鬆下来,也是啊,看看他们自己家,自己女儿这么大了,每次回家还得让儿子把房间让出来跟他们睡一间屋子,要是可以,他不也想著再多加两间房吗? 可是他们那个位置太挤了,哪怕想加一间房子也加不了。 这么一想他觉得许林海考虑的確实还算周到,他说的可不都是需要的吗? 只是这么大,钱呢? 对啊,建这么大一栋房子,可得不少钱呢? 许林海微微一笑,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会解决的,因为我不能在家里守著,哥哥的木工学徒也不能半途而废,您能来我们真是巴不得,不需要您多做活,您只要能管帮我们把把关,搞定那些喜欢乱嚼舌根的人就行。” 许勛正看著许林海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心中惊诧不已,但他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放心,这些就算你们不说,你爷爷和我也不会不管的,你们就放心去干自己的事,我保证按你的要求来————“ 听许勛正这样说,许林海和许林山对视一望,这样自然是最好的结局了。 许勛正到底是自己亲叔叔,在此之前对他们也很不错,至少不会是会扯后腿的人,找外人到底比不上找自己亲叔叔来得更好。 於是,许林海便把房子的大概构造仔细说了一遍,然后约定明天送完粮回来,几人再去现场看看,马上就可以开始开干了。 许林海暂时没跟许勛正说要建家具厂的事,这个现在只要留出位置来就好,等许林山技术学得差不多了再建到也不迟。 一下子整太大许林山又没出师,总会落人话柄。 所有事情商量好,天色也不早了。 许母早早地就在许林海房里打了个地铺。 许林海让成建风和董承砚睡床上,自己睡地铺,开始那两傢伙都不肯,硬是被许林海一阵炫才上床。 第二天一早,许林海和成建风便早早起来了。 没成想,董承砚在他们俩刚穿好衣服也醒了,一再要求自己也要一起去。 许林海想著他这刚来家里,加上他不像许伶俐一样是那样活泼的性子,只怕呆在家里也不自在,既然已经醒了便点点头,一起把他带上了。 来到公社,很多送粮的都已经来了,公社的小粮仓都已经放不下了,很多队员就乾脆在院里等著。 许林海看到这么多人在等,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会这么早。 他是没怎么接触过送公粮这种事,自己上辈子没参与过,这辈子之前的许林海估计家里送公粮都是他父亲跟哥哥来送的,他也没参与过,所以,对於怎么弄许林海之前还真不知道。 装车完毕,许林海和成建风各开一辆车,在队员的目送下驶向公社大院。 许林海车上,董承砚和十大队队长和他一起坐副驾驶,成建风车上则跟著强子和另一名社员。 一路上十队队长时不时要感慨两句许林海怎么怎么厉害啥的,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许林海到后来便不怎么搭话了。 董承砚一如既往的不怎么说话,但他时不时的往回看,生怕成建风他们没跟上来。 强子上次去县城的时候见过成建风,再跟他一辆车,嘴巴就嘰里呱啦说个不停,他是真恨自己怎么就不能学车呢,看著海哥现在多威风啊。 通往县粮食局的路被前阵子的雨水冲得坑洼不平,满载粮食的卡车变得异常沉重难控。 许林海每次走过那种泥泞不平的路的时候心里就有些担心成建风,也和董承砚一起频频从后视镜去关注他们跟车的情况。 “哥,建风哥的车好像没上来————”在过了一个小上坡便立刻需要急拐弯的地方,董承砚担心的转过身往后看去。 许林海自然也注意到了,又等了一会后,他靠边停了车:“走,下车去看看————” 三人刚走过急拐便听到成建风开的卡车油门低吼的声音,只见卡车后轮陷进了一个泥坑,空转打滑,就是上不去。 见到几人的身影,强子著急的大喊:“海哥,糟啦,车被陷了————” 许林海已经快步跑了过去,他看了看地形和车轮的陷深度,眉头微微一皱瞬间有了方案。 “別慌,问题不大————”他镇定的指挥:“强子,你带承砚一起去那边田梗上抱些稻草过来,队长,麻烦您帮我一起从那边挖点碎石过来————” 几人立马应了分头行动。 这边许林海则指挥下了车的成建风和另一名队员一起把车后斗挡板放了下来,等强子他们拿来稻草后,便卸掉两排装著粮食的大包,用来减轻车尾负重。 在许林海的指挥下,卸货、垫草、填路———— 成建风倒车、加油、衝刺———— 一番操作,卡车终於大吼一声衝出了泥坑。 几人再哼哧哼哧把卸下的公粮又扛回到车上。 终於到达县粮食局,排队交粮的队伍和去年送猪的队伍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不同的是,去年送猪因为是食品站打了招呼的,收猪的工作人员对运输队的车很是客气。 但这粮站的质检员却明显不吃这一套。 对任何地方送来的公粮,他总能挑三拣四的说出一些毛病来压价。 轮到许林海他们时,那张姓质量员打开几个袋子,抓起一把穀子,眯著看看了又看,吹了又吹。 “你们这穀子,湿度有点大呢,而且,你们看,杂质也不少————按二等粮收吧————”他都不拿正眼看许林海一等人,轻描淡写的说道。 十队的队长急了,二等和一等差的可不只是个数字而已,这粮他要按二等收了,自己回去怎么跟肖主任交待。 “张干部,我们这可都是一等的好穀子啊,我们每个队里都是晒了好些日头才送过来的,您看,我们就怕进我们粮仓上潮湿,还特意叫了运输队的车来帮我们送————” 张质检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说二等就二等,哪那么多废话————” 十队李队长还想爭辩,被张质检员给拋到了脑后。 这时许林海连忙走过去,拿出他从特区带回来的两包好烟,偷偷塞到了他手里:“张干部,辛苦了。我们是万安公社的,我们肖主任特意叮嘱全公社社民,一定要把最好的公粮交给国家的。要不,再麻烦您多看看?” 那张姓质检员撇了一眼手里的两包烟,一看居然是两包好烟,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他看了许林海一眼,装模作样的重新抓了一把穀子,对过称的工作人员喊道:“咦,这几袋看起来是还可以啊,那小王,你就还是按一等收吧。” 那叫小王的工作人员看向这边的几人,脸上虽有鄙夷,但到底没说什么默默地给上了称。 李队长脸上是既高兴,又有些难堪。 自己身上只有一包大前门,还是抽了几根的,他顶多就是给人家递递烟,可是,刚递烟那人可都没接的。 他感激地瞥了一眼许林海,眼里满是对他的感谢。 许林海微笑著摇摇头,再怎么说这里面也有自己家的一份,不就两包烟嘛,能用两包烟解决问题那就不算问题。 第117章 树大招风 第117章 树大招风 只用了一天半,全公社的粮便顺利交完了。 临走,肖主任把许林海叫到办公室。 肖主任心情大好,用力拍著许林海的肩膀:“小海,这次可多亏你了,不但车开得好,事情也办得漂亮。” “您客气了,队里的事也算是我们的事,这都是应该的。”许林海笑著说道o “我听罗队长说你们准备建房是吗?”肖主任问道。 许林海点点头,顺势把自己想在村口那片地上建红砖瓦房,並想留出面积到时想给哥哥许林山搞个家具厂的想法一併说了出来。 肖主任听完,深吸了一口烟,看著许林海,眼中再次露出讚赏的神情。 “好小子,我还真看走眼了,不错,你说的这可是带动咱们公社社队企业的大好事啊,你儘管放手去干,这事我必须给你支持!” “好嘞,那我可就放手干啦————”许林海感激地说道。 “哈哈,对了,宅基地的手续罗队长已经在我这盖了章了,合规合法,別人挑不出毛病。至於你说的家具厂,现在是政策鼓励搞活经济的时代,你不用怕有人乱嚼舌根,到时不用你说,我也可以替你说话!”肖主任说得很直接。 “那我就先谢谢肖主任啦。”除了感谢,许林海倒是想给他点承诺,但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到时红砖瓦什么的,也得麻烦您给批条子才行。” “这没问题,镇上砖瓦厂我大都都还熟,到时我写个条子,让厂长按批发价给你,能省不少钱。需要木料的话,林场那边我到时跟那边也打声招呼————” 有了肖主任这些话,许林海可算是真的有了主意:“那主任,麻烦您今天就帮我行个方便,我趁著下午有时间,车也刚好在,我下午就去拿几车砖回来,这边后期的事,我不能经常在家,会让我哥许林山和我叔负责。” 肖主任一愣,他倒没想到许林海这立马就要去拉砖,他顿了顿说道:“行,没问题————不过,林海,我丑话说前头啊,这条子可以让你能见到砖瓦厂厂长老林,但是,这个具体的价格和数量,还得看砖瓦厂的生產计划和老林的意思。” 许林海连连点头:“我明白的,现在都在搞建设,砖瓦都是紧俏品,但是有了您这条子,我就有底气去求林厂长了不是。” 许林海和成建风去砖厂,让强子帮忙回去跟许林山说,让他叫人等会来那个准备建房的地方安排人卸砖。 砖瓦厂里灰尘瀰漫,机器轰鸣,说话得大声喊才行。 脸上因常年与泥土为伴而皱纹深厚,此时他正对著书桌上的报表发愁。 办公室里,电扇有气无力地转著,林厂长是个精瘦,皮肤黝黑的老砖瓦匠,他穿著汗衫,摇著蒲扇,正对著电话吼:“————我不管你是哪个大队的!排队! 都得排队!砖又不是我拿手就能凭捏出来的!” 在他对面站著的车间王主任看著林厂长那脾气暴躁的模样,眉头直皱。 刚掛了电话,许林海就被砖瓦厂师傅带到了办公室。 每天来找林厂长的人数不胜数,不是这个要点砖加间小房间,就是那个要点砖把房子补一补,林厂长实在不想应付这些人。 他连头都没抬:“没空,没空,厂里没多的砖够你搭半间一间房的,回吧啊————” “林厂长,我是万安公社肖主任让过来的,麻烦您帮我批一点砖————”许林海开门见山,把肖主任给他打的条子和批条一起递了过去。 顺便递过去的还有一条大前门。 是的,就是一条,这个年代要想拿到砖瓦可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这些东西可都是有计划的,除非你有特別的权利或者,厂长才会愿意给你开这个后门。 肖主任的批条和许林海给的烟都没让林厂长有反应,但听到他说开了两辆卡车过来,他立马抬起了头:“啥?两辆卡车?”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我是省运输队的,这不给队里送完公粮,趁著有点时间过来拿下砖。”许林海点点头。 林厂长和王主任脸上顿时一喜,两人两眼发光的望著他:“你们是省运输队的?有两辆卡车?” “啊,对啊————”许林海被两人问得一愣。 林厂长绕过桌子,一把拉住许林海的手:“————” “许师傅————”王主任看过肖主任条子上的提示,提醒林厂长道。 “对,那个许师傅,是这样,我们县林业站定製的一批耐火砖,那边急等著用,这不,我们这送货的车坏了,修好得三四天,可是,农机站说了,明天上午再不送去,他们就不要了,还要扣我们款子,你可以帮帮忙帮我们送一趟不?” 对於他们来说,许林海的到来简直就是瞌睡有了送枕头的好事。 只是,不知道这运输队的人会不会答应,能不能做这个主。 许林海迟疑了一下,没有立马做出回应。 “只要你们的车今天可以帮我们送一趟,这油费啥的都好说,你要的红砖我也马上给你解决————”林厂长生怕许林海不答应,立马补充道。 许林海心里十分受用,脸上却不显,只是微微一笑:“那既然您这遇到麻烦了,我帮下忙自然是义不容辞了,到时我给运输队再补个货单就是了。您这需要送多少?” “那边还差差大概一万块的样子————”车间王主任连忙补充道。 “一万,我们的车,一车大概可以装两千到两千二,差也差不了多少,这样吧,我们今天跑一趟,明天上午再拿一趟,这样的话,刚好就可以全部给你们送完了。”许林海想了想说道。 “兄弟!啥也別说了!你可是帮了老哥我一个大忙!这批货要是延误了,咱们厂的招牌可就砸了!” 林厂长感谢完许林海又得瑟地望向车间王主任———— “看,看,我就说我林成標的运气不差吧,小许师傅,这烟你拿回去,你的心意我收了,我这就借花献佛当你帮我忙了,你是自己要建房子是吧,有没有大概估算一下需要多少砖?” 与进门的时候对谁都嚷嚷著不耐烦相比,此刻的林厂长简直就是笑容可掬了。 “保守估计大概要八万左右吧,我们家庭人口多,房子需求也多,所以,可能用到的砖比普通建房要大一点————”许林海很认真的估算了以后说道。 “没问题,老王,你把窑里那批最好的窑心砖!对,就是留著给原计划给公社建办公楼用的那批!全部给许师傅留著!” 他然后又转过身跟许林海说:“这批砖有十来万,刚好公社办公楼计划暂缓了,砖的质量你放心,我就全部给你留著————” “那可太感谢了,我这暂时一下子拿不回去这么多,先搞几车回去,剩下的到时慢慢来拿没问题不?”许林海一听心里顿时一喜,这下砖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 “没问题,我这位置够大,隨便你放————”林厂长哈哈一笑,两人算是达成协议了。 於是,许林海先拖和成建风一起送了两车砖回自己家里,再返回到砖厂送了两车砖去农机站。 满载著红砖的卡车轰鸣著驶入村口,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乾燥的尘土。 那崭新、齐整的红砖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瞬间点燃了整个队里的空看著许林海拉回来满满两车红砖,村里顿时炸了锅———— “快看————那许家老二许林海真把砖给拉回来了————” “还是整整两车呢————” “全部是红砖啊,我的老天爷————” “哼,说得轻巧,还不是靠了肖主任的条子?没门路,你试试看?” “就是,公家运输队的车,公家的油,给他拉私货,占公家便宜,脸皮真厚!” “哎哟,建个房这么大阵仗,也不怕树大招风,让人戳脊梁骨?” “也不知道这小子哪来那么大本事,怎么突然就这么有能耐了?別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几个外大队的婆娘站在村口,看著已经停了车,正指挥著许林山和一眾人卸车的许林海,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卸砖场地边的人听见。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过来。 许乾元昨晚回去听许勛正说了以后,好不容易消化了这巨大的消息,原本正乐呵呵地看著孙子出息,此刻脸唰地沉了下来。 他腰杆挺得笔直,手里著红砖重重往地上一顿,嘭的一声闷响让周围瞬间静了一瞬。 “乱嚼舌头也不怕烂了嘴!”许乾元声音洪亮,带著庄稼汉的硬气,“我们老许家的钱,每一分都挣得乾乾净净———— 我孙儿林海开的是运输队的车不假,但他都是按规矩给队里补了货单的! 这罗队长认可,肖主任签字拿回来的砖光明正大!你们眼红?自个家有本事,也去开卡车,也去给公社立功劳,也让人家厂长求著帮忙啊!” 叔叔许勛正更是满脸的愤慨:“头髮长见识短的娘们,看看,这是偷的抢的吗?我们林海凭本事赚钱给自己建房子,碍著你们什么事了?盖房是给他们几代人遮风挡雨的,挡著谁的道了?要是不服气,当面锣对面鼓,我们去罗队长面前,去肖主任面前说清楚————” “勛正说得对————”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立时响起,强子爷爷许老爷子也闻声走了过来,他二话不说,对杵著的几个人吼道:“就会杵著说风凉话,去年人家小海冒著雨雪给你们送猪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人家占公家便宜,昨天人家特意跑回来给你们送公粮,你们怎么不说人家占公家便宜,人家主动提出不要优质田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人家占公家便宜,怎么这人家建房子了,你们跑出来瞎叫了?” 他的一番话,说得女人们顿时哑巴了。 站得不远的男人们见自家婆娘被老队长这一顿输出,顿时也觉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连忙叫自家小孩把人叫了回去,有的则自己灰溜溜走了。 罗兵的父亲罗父也在帮忙卸砖,平时他不是个多话的,这会也忍不住说道:“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两孩子父亲不在了,想盖个大点的房子,无可厚非,你们不说帮忙,可也不要在这添堵啊————” 许老爷子和罗父两人这一发话,再加上许乾元两父子那硬邦邦的回应,顿时所有嘀嘀咕咕想趁机踩压许家两兄弟的风凉话就像被掐了喉一样,彻底消停了。 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们被几个老爷子一激,更是脸上感觉掛不住,也不好意思干站著看热闹,犹犹豫豫间居然反而上手帮忙搭手卸起砖来。 许林海趁著人在,立马和成建风轮流著又拿了几车回来,把这地盘给稳稳的占住了。 等家里的事都安排好后,许林海和成建风於第二天上午给砖厂帮林业局送了第二车砖后,便直接往队里赶。 回到队里,许林海稍微休整了一会,看著办公室里堆积起来的业务单,他有些头痛。 车队业务量越来越大,意味著跟財务科报销和领款、核算的流程也更加频繁和复杂了。 他拿起桌上的单据,直接出了办公室。 財务科新来了个会计,叫赵云暖,听说是顶替其母亲职位的知青,刚返城,二十出头,喜欢扎两个小辫子,做事极其细致,甚至是有些执拗。 许林海走进財务室,把手里的一摞前些日子前往特区住宿和加油的票据,加上这些天回润泽送货,还有自己找粮食局和砖厂补的任务单费用都递过去:“赵会计,麻烦报销一下————” 赵云暖抬头看了一眼许林海,然后接过票据,一张张慢慢看了起来。 她看得极其细致,拿出其中几张用红笔圈出来的,“许队,这几张住宿没有写清楚事由,按规定是不能报的啊————还有,这几张加油的票,嗯,里程数和时间也对不上呢,要麻烦您这边补充个情况说明才行————” 许林海眉头微皱,“赵会计,我们这跑长途的,哪能每张票都记那么清楚?这几张都是特区那边住宿的,那边就这样啊————” 第118章 轮不到你来做主 第118章 轮不到你来做主 赵云暖抬眸,表现得不卑不亢,声音却很是坚定:“许队,我自然知道你们確实辛苦,但財务也有制度,您这票据不清楚的话,就是没法入帐的。这不止是对您负责,也是对公司负责,您说是吧?” 听到她这样说话,许林海气倒是消了一半。 见他脸色有所缓和,赵云暖接著轻声补充道:“你把情况写清楚,我这边一定儘快办理。” “行,我回去写清楚再拿来————”许林海无奈地说道。 他就是不想梳理这些东西了,太费时,但那確实也是別人的工作,至少听起来,別人並不是故意无难你不是———— 许林海已经听董承砚说了,他原来初一读了段时间,后来堂叔堂婶不让他去学校了后,他还是在家里有坚持学习的,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水平。 许林海托队里的关係帮他去联繫学校了,因为已经开学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暂时还没来信说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 不能让董承砚就这么天天在家里浪费时间,许林海因此特意去了一趟县城许红秀家,想从许玲瓏那找些初中的书啥的回来,让董承砚自己在家先学著,有不懂的可以问问他。 自己虽然不是啥名牌大学出来的,但对付现在这初中的內容,自信还是没问题的。 到润泽县这天,许林海先去了纺织厂找胡厂长取这个月的钱。 当胡厂长满面春风的迎接他时,他便知道,自己这钱包可真是越来越厚了。 纺织厂如预期一般越来越好,生產线都被胡厂长弄了两个车间了。 许林海笑著跟胡厂长开玩笑:“您不会到时把所有纺织线都停了,专干服装线吧?” 胡厂长哈哈大笑:“你別说,我倒真还有过这想法,不过,我要真这样干,服装厂赖厂长估计会直接骂过来,而且上面也不会允许,我纺织生意再不行,这车间还是得留两个的————” 从胡厂长那出来后,许林海才去往许红秀家。 他手里提著前些日子去特区买的一对酒,和刚才去食品站买的两斤肉,轻车熟路的上了楼。 刚拐了楼梯口,便听到从厨房传来大姑婆婆那已经很久没听到的似曾熟悉和刻薄的声音。 看样子,大姑和大姑父还没下班。 许林海想了想,今天是星期天,看样子,婆婆是在跟玲瓏说话? 他放轻脚步,走到了靠近厨房的位置,透过门缝,刚好看到许玲瓏正背对著门口,蹲在地上搓洗著一大盆衣服和被子。 时不时的,只见她用胳膊肘快速地往脸上蹭一下。 而大姑的婆婆则站在她身后,整个人靠著门框,手里抓著一把南瓜子,一边嗑一边把瓜子皮往许玲瓏那边吐。 用许林海觉得听起来很是尖锐的声音说道:“玲瓏啊,可不是我说你啊,你大姑父这是心善,看你爸死得早,便收留你在这里读书,你啊,將来可得知恩图报啊,眼里得有活————” 许玲瓏搓衣服的动作更用力了几分,没搭理婆婆的话。 婆婆见她闷不吭声,声音更是高了几分,话也越来越难听:“怎么?我还说不得你了,你看看你,不就让你洗个衣服嘛,这么大气性,用这么多肥皂,怎么肥皂不是花钱买的啊? 还有这煤球也是,让你做个饭,恨不得一次全换新的,一点也不懂节俭!这乡下人就是没素质,你当你大姑父挣钱容易啊?” 见许玲瓏不敢反驳自己,她更是得意了几分:“我知道,你有个会开车的哥哥,是,他算是有点本事,也帮衬了你大姑一点,可这也不能成了你在我们这白吃白喝的理由是吧————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火油盐贵的道理,这家里多一张嘴,多了多少开销?本来一顿红烧肉可以全部给我孙子吃的,少不得还要被你吃掉好几块,一个姑娘家家的,老赖在我们家算怎么回事? 就我给你介绍那养殖厂侄子的儿子,你还瞧不上,你还以为多读了几年书还真就了不起了啊?” “我没有白吃白喝!”许玲瓏突然抬起头来,一脸愤恨的望向婆婆:“我哥每个月都有给了生活费给大姑的,而且,我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给聪聪辅导功课一样也没少做———— 还有,我哥都说了让我安心读书,不用急著去工作,你给我介绍那人是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然,你怎么不在大姑在家的时候带那人来,而是让他在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让他来,要不是我跑得快————” “哎呦呦,说两句还委屈巴拉上了?”婆婆把瓜子一扔,手指差点要指到许玲瓏的脸上:“还生活费,不也就这两个月给了些,以前白吃白喝还少了?我给你介绍对象,那是看得起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仙呢,不知好歹的东西————什么玩意————” 许林海越听脸色越黑,他一早就知道大姑的婆婆不是什么好人,自己小时候没少跟她对著干过。 只是,前段时间,大姑说了她婆婆去她的女儿家了,暂时不回,而且,自从自己进入运输队后,每次见到她她也是装得慈眉目善的,许林海以为以前的事是自己小不懂事,没想到,根本是这人一直就是这么坏的。 她居然还给许玲瓏介绍过对象? 还让人家趁许玲瓏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过来?意思是她把风? 许林海早就想衝进去拉起许玲瓏就走,但他一直忍著,就是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他再也忍不了了,手上青筋顿时爆起,他用力一脚踹开了厨房的门———— 隨著嘭地一声巨响,门內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就是一激灵,两人同时转过身来———— 许玲瓏看到许林海,忍了多时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地脱口而出:“二哥————” 而那婆婆被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准备破口大骂,发现那个一脸发黑的人居然是许林海后,要骂的脏话一时堵在喉咙咕嚕咕嚕发不出来。 刚走到楼下的许红秀和齐明辉则对视一眼后,立即加快速度往楼上冲。 而家属楼里好些刚回家准备做午饭的邻居纷纷站出来往楼上看。 许林海一把拉起许玲瓏:“去收拾东西,跟我走————” 齐明辉冲了进来,看到一地的瓜子和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娘,心里大概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装著糊涂地说道:“怎么了?小海?这是要带玲瓏去哪?” 许林海脸色铁青,他把手里的酒往齐明辉手里一塞,正准备说几句狠话,但抬头看向站在门口已经红了眼眶的许红秀,內心嘆了口气,压著怒气说道:“姑父,大姑,玲瓏跟我走,我带她去省城读书,辛苦你们这一年多的照顾了————” “小海,这————发生什么事了?玲瓏这不家住得好好的吗?”许红秀听到许林海这样一说,急得连忙走上前来。 许林海回头看了一眼许红秀婆婆,咬牙切齿地说道:“別的事,我可以当没听到,毕竟玲瓏吃住在这边,做点事是应该的,但是婆婆趁大姑不在家给玲瓏介绍对象这事,我希望婆婆能给个说法,我们的父亲虽然是不在世了,但是我母亲还在,我们的人生大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吧?而且,你让一个成年男子单独进女孩子房间算怎么回事,你这是想干什么?” “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啊,妈,你怎么能干这样的啊?” 齐明辉和许红秀同时发声,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齐婆婆。 “我————我什么时候干过这样的事了,小海,你別听你那妹妹瞎说,我不就说让她帮忙洗洗衣服啥的————”齐婆婆这才有些著急了,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刚才没发现许林海,一面用眼睛去瞪许玲瓏。 “小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妈应该不可能会干出这样的事来的————”许红秀还抱著一丝幻想。 “大姑,就是上个星期天,你和聪聪去喝喜酒那天————”许玲瓏红著眼睛小声说道。 几人立马面色一白,上次回来,许玲瓏好晚才到家,平时放假她可是会把家里收拾得乾乾净净,把晚饭做好的。 但那天许红秀回来没见著人,还以为是她贪玩出去玩儿了,记得,傍晚时候许玲瓏回来时,自己还说了她一顿,原来———— 当天晚上她还和齐明辉抱怨来著,说是自从许林海有了工作后,这玲瓏好像有了靠山般,都变懒了,原来,事情居然是这样。 许红秀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里恨不得有把刀子要颳了她的婆婆———— “那————那————玲瓏,你有没有————”许红秀声音有些颤抖。 许玲瓏连忙摇头,“没,我看那人不怀好意,跟他一句话没说完,我就趁机跑了,所以,那天我那么晚才回来,我怕我回来早了,你们还没回————”她连忙说道。 闻言,几人心里顿时稍感安慰了一点。 刘明辉自然也明白过来了,他顿时脸一沉,望向自己的母亲:“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大家都开始指责自己,齐婆婆立马朝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要表演———— 许林海趁著她发声之前冷冷地说道:“我们跟厂里的关係现在可是人尽皆知,我和玲瓏马上就走了,你最好想想清楚,要不要在这里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事闹出去,到时影响的可不是我们,更是你儿子和媳妇————” 正准备要放声高歌的齐婆婆顿时被卡在半途中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她望向自己儿子,想让他帮忙说几句话,但明显自己儿子也並不准备帮她———— 许林海暗暗嘆了口气,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声音里的冷气是让人觉得直冷到了心里:“大姑,大姑父,这事我不怪你们,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一家人,只是,我把话也放这了,以后,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们的人生大事,请你们,还有家里人都不要再操心了————” 说完,他放下东西,拿著许玲瓏已整理好的简单的行李带著她大步往楼下走去。 齐明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了看老娘,又看了看自己老婆,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嘆了一口气,急步跟了出去———— 许林海带著许玲瓏上了车,看著追出来的大姑父站在车外,无措的样子,摇了摇头,还是打开窗户对他说道:“大姑父,我们就先走了,您不用多想,我这次来本来也是准备带玲瓏走的,我在单位有房子,可以照顾她的————” 齐明辉点点头,“小海,对不住了,路上注意安全————” 许林海轻撼了一下喇叭,往家属院外绝尘而去。 一路上许玲瓏不时的看向许林海,声音里带著一丝丝担忧———— “遇到这样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许林海等车上了大道后,才沉声说道。 “我————”许玲瓏低下了头,“哥,我是不是就会惹麻烦————我太没用了————” “说的什么傻话,我们是兄妹,是家人,遇到这样的事,你都不说,当时怎么也不跟大姑说?第一次你侥倖跑了,要是她们不断心思,下次再这样,你就有把握次次都跑掉吗?”许林海怒其不爭。 “大姑在家里也不好过,婆婆太强势了,大姑在她面前多说几句,她就可以在地上打滚,我怕我说了,只会让大姑受更多的气————”许玲瓏小声说道。 许林海点点头,这一点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我会儘快想办法给你安排学校的————” 幸好,他当时要队里的人去给董承砚找学校的时候问了这么一嘴,对方说也是可以弄的,所以,他今天才能走得这么决绝。 其实把许玲瓏带过来好处更多,承砚比许玲瓏小了三岁,当自己不在家时,他们两人在家也有个伴,至於吃饭什么的,许玲瓏要自己愿意做也可以做,搞不贏的时候,也可以在他们队里食堂吃,这样想来,其实是很不错的选择了。 第119章 神童 第119章 神童 许林海跟许玲瓏说了董承砚的事,也跟她说了自己暂时的打算。 “哥,你放心,我可以照顾好他的,你知道的,没来大姑家之前我在家里原本也是什么事都做,到了大姑家后,这些事並没有生疏,所以,不管是做饭还是洗衣打扫卫生什么的,我都可以做好————”许玲瓏一路担心著这样直接跟许林海去厂里会给自己哥哥造成麻烦,听完董承砚的事情后,她反而觉得心安了不少。 能帮哥哥分忧,她很乐意。 许林海眉头微扬:“做饭这些,有时间你可以做做,不方便可以直接去车队食堂,至於洗衣打扫卫生,承砚也会做,你们就当做个伴,在我出差的日子互相有个商量的人————” “好的,二哥,我会注意不给你惹麻烦的————” “你就安心住下,別的乱七八遭的不用想,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是你哥,有什么麻烦的?”许林海沉声说道。 “嗯————” “学校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万一暂时几天还弄不好,你就先自己在家带著承砚好好学著,学校搞定后,入学肯定也会有个测验,我希望你们俩都能顺利能过。”许林海刚走的时候,特意跟他们大姑父说了让他去跟许玲瓏原来的学校说一下她转学的事,想必那边齐明辉会搞定,剩下的就是他的事了。 许林海把车开到队里,队员们看到许玲瓏都有些好奇。 成建风听说许林海带了个女孩回来,连忙跑了过来,一看到是许玲瓏后,立马笑著跑过来打招呼:“玲瓏妹妹怎么来了?” “建风哥————”许玲瓏有些靦腆的小声喊了一声。 许林海从车上把许玲瓏不多的行李拿了下来,见队员们都跟著围过来便没细说,只是对眾人说道:“我这不是怕承砚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就把妹妹一起带过来了,以后有打扰到大家的地方,海函————” “许队,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的弟弟妹妹就是我们的弟弟妹妹,怎么就打扰了,来妹妹,快跟我们进去————”这么漂亮一妹妹往这男人堆里一露脸,让一眾大小伙子都殷勤起来。 许林海將行李递给许玲瓏时,成建风抢先一把接了过去,咧嘴笑道:“玲瓏妹妹,以后有什么重活儘管喊我们————我们有的是力气!” 周围的几个队员也连连点头,许林海甚至瞥见有人偷偷整理了下衣服。 许玲瓏耳尖微红,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小声说著谢谢。 成建风也瞥见了队员们做著小动作的一幕,和许林海对视一眼,看到许林海眼里既觉好笑又无奈的表情后,抬手虚点了一圈:“都给我老实点哈,这可是许队亲妹妹————” 许林海微微一笑,转头对许玲瓏说道:“去我办公室坐一会,我等会就带你回家————” 把队里的事稍微安排好后,许林海就带著许玲瓏往东大门走去。 董承砚答应许林海会在家里好好复习功课,许林海出门的时候跟他说,可能会晚饭时候才能回来。 所以他一听到院里大门有动静,便立马跑了出来。 他最担心,他那堂叔堂婶会趁许林海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跑过来找自己麻烦。 虽说,当初是公安出了面,但是人心要是坏,他又怎么防呢。 当看到是许林海回来后,董承砚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哥,你不是说要晚饭时候才能回吗?” 许林海笑著朝他招招手:“过来————” 不用他说,董承砚也已经跑了过来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许林海身后有些腆的许玲瓏。 因为上次回去许玲瓏並没有在家,所以,他们俩这是第一次见面。 “我给你们介绍下,玲瓏,这就是我一路跟你说的承砚,承砚,就是玲瓏姐姐,也是我的妹妹,以后,她也在这住下了,到时跟你一起去学校,我不在家的日子,你们俩相互照顾,可以吗?”许林海虽然知道董承砚不会拒绝,但这到底是人家的房子,自己就这么把妹妹带了过来,其实还是有些不合適的。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玲瓏姐姐,我带你进去————”董承砚一听许玲瓏以后也会住在这里后,高兴得直乐呵,他可太想要有一个姐姐了,这捡到了哥哥,居然还附带著一个姐姐,可不让他高兴坏了。 他一把从许玲瓏手里接过她本来就拿得不多的行李,拉著她就往里面走。 许林海知道承砚不会反对,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开心,不自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晚上许林海就在家里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三兄妹吃得开心不已,饭后,许玲瓏爭著洗碗,许林海便也就隨她了。 以后这就是三人的家了,大家都是家里的一份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这本也不算什么。 饭后,许林海让两人在家里复习功课,自己则从房间拿出一条烟用外套一裹出了门。 董承砚学校的事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学校那边没来通知什么时候去面试,但想来肯定也就这两天。 但他这突然把许玲瓏带来了,可不得再重新走一次关係吗? 当许林海敲响专门帮队里跟学校打交道的何科长的家门后,何科长立马笑著把人迎了进去。 “许队长,你来得正好,我下午就去队里找过你,听说你不在,我还想著明天再去跟你说的,你那弟弟董承砚学校的事整妥了,后天星期二你就可带他去学校面试了,面试就是走过场,看看上哪个年级合適,没有问题了哈————”何科长一脸笑意,一下子就把所有问题都整得明明白白。 “那可太感谢了,我就想著来听听消息来著,就是————”许林海有些为难的继续说道:“上次我还跟您提过我妹妹的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说话间,他把怀里的烟拿出来,放到了何科长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干嘛啊,你上次不是给过了吗?客气了哈————”何科长呵呵一笑,但也没把烟硬外推:“这事啊,我也问了,学校是说,要是可以的话,可以当天一起去面试,不过,你说你妹妹现在正在读高二了,对於已经在读的学生,学校这边面试可能会严格一些————” “理解,理解,意思是说,星期二可以把两人一起带过去面试吗?严格没问题,哪怕实在不行重修一年都能接受————”许林海內心激动不已,没成想事情居然这么顺利。 “是这么个意思,我跟招生办黄主任说了,那是我们运输队子弟入学问题,所以那边很痛快就答应了,你要是明天可以把你妹妹接过来的话,一起去试试的话更好——————”何科长点点头,一起去面试了也好,免得下次他还得跑一趟。 许林海再次真诚地感谢了何科长,满脸春风地回到了家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两个小傢伙。 两人一听也是乐得不行。 第二天,许林海抽空带著两人去了一趟商场,给两人各自买了两身合身的衣服。 人都是要面子的,这样,他带著两人去面试的时候,也体面一点。 把两人安顿好后,他便又回了车队。 上午出厂前,遇到赵云暖,他才想起,自己还一件大事没办,前天人家让自己写的情况说明还没交来著。 於是,他下午第一时间就把资料都送去了財务办公室。 接待他的依旧是赵云暖。 见许林海完全是按她说的做了后,姑娘二话不说,便给他把所有的经费都报上去了。 这一来二去,许林海发现,按赵云暖的规矩来后,果然事情反而更顺畅了。 他对这办事认真的姑娘,反而有点欣赏了。 回去后的许林海见两个小傢伙在房间里討论著题目,內心舒畅不已。 但愿自己走的这一步对两人都是好的。 第二天一早,许林海怀著忐忑的心情两著两人一起来到了省一中的招生办公室。 虽然何科长说了没问题,但是到底两人都是临时插班,董承砚虽说是有当地户口,但却连学籍档案都不全。 而许玲瓏,他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水准,能不能通过测试。 他深吸一口气后,敲响了招生办主任办公室的门。 “请进————”招生主任黄思明抬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后,等几人进来后,才將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您好,黄主任,我是运输队的许林海,这是我的两个弟弟妹妹,弟弟董承砚,妹妹许玲瓏————想申请转入贵校就读。” 黄思明推了推眼镜,接过许林海递过来的推荐信,语气里透露著一股疏离的感觉:“这事何科长跟我说了,应该也跟你说了吧,这董承砚是我们学区的孩子,只需要看看读初中还是小学便行,至於许玲瓏的话,原来是高二是吧?那就得看看能不能达到高二的水准才行,我们学校是有规定的,做为插班生需要通过测试,成绩达標才能录取的,这一点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何科长都说了,这是应该的,麻烦您了————”许林海连连点头。 看向董承砚和许玲瓏两人时,只见董承砚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反观许玲瓏,反而显得有些紧张。 也是,董承砚不管考得怎样,总有书读,许玲瓏则有些赌运气的成份在了。 黄思明拿出两份试卷,一份是初一的综合测试,另一份则是高二的。 他看著董承砚那显得有些瘦小的身子,问道:“你之前读完完小了吗?” 董承砚点点头,平静地回答:“我完小是跳级读的,读过初一,不过,我看了玲瓏姐高中的试卷,我觉得我可以试试高一的————” 黄思明一愣,笑著说道:“你小子口气不小啊,读过初一就想试高中的试卷? ” “我想试试————”董承砚语气篤定的回道。 许林海也不禁有些手心出汗,低声问道:“承砚,你可以吗?你还小,就算读初中也是可以的————” 董承砚对几人淡淡一笑:“哥你最近不是给我找了很多学习资料吗?我觉得我应该没问题————” 许玲瓏悄悄拉了拉许林海的衣角,小声说:“承砚真的很厉害————” 这倒让许林海很是意外。 黄思明见状,饶有兴趣的从柜里重新拿出一份高一数学试卷递给董承砚:“那行,你就试试这个,时间是一小时,你们俩就在这里做吧————” 说著,他还分別递给两人一人一支钢笔。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 许林海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就这么静静地等著两人。 许玲瓏专注地答著题,偶尔眉头微微皱起———— 反观董承砚却下笔如神,居然不到四干分钟便放下了笑。 黄思明在董承砚做题的时候就稍微看了看,这会更是直接把试卷拿了起来。 他不只是招生主任,也是高二年级的数学老师,他越看,眉头便挑得越高,最后,他放下试卷,望著董承砚:“你说你只读了初一?” 董承砚点点头:“准確来说,初一也只读了一个月的时间————” 黄思明又从柜里抽出另一份物理试卷,“那你看看这个你会做吗?” 董承砚按过试卷,从头至尾扫了一遍:“不难————” 黄思明不死心的又拿出另一份化学试卷:“做这个————” 他还就不信了,一个只读了一个月初中的孩子,高一数学难不倒他,物理他也大言不惭地说不难,难道这高二的化学他也会? 这次董承砚没再说话,接过化学试卷便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黄思明越看越心惊,“好苗子啊,这水平可以直接考大学了都————” 许林海亦是又惊又喜,连忙问:“那黄主任,您的意思是————” 黄思明哈哈一笑:“这么好的苗子居然让他掇学了,太不可思议了,许队长,这孩子我们收了,直接安排高二,明年可以的话,可以试试考少年大学————” 不过,他想到董承砚说自己初中只读了一个月后又想明白了,估计是初中的老师根本就来不及发现这么个神童,他就掇学了。 许林海连连点头:“行,听您的,我们没意见————只是,那她呢?” 他指向已经做完了试卷的许玲瓏,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第120章 暴风將至 第120章 暴风將至 黄思明好像这才想起还有个许玲瓏,他接过许玲瓏递过来的试卷,一目十行的看了看,虽说不如董承砚惊艷,但是跟高二的班明显是没问题的。 他爽快的一挥手:“行,两个都收了,都直接进高二班!” 许玲瓏一张小脸瞬间通红,眼睛也是一亮,眉眼弯弯地望著自己的哥哥。 许林海长舒一口气,连声道谢。 他还真怕自己那一时衝动把许玲瓏搞过来后,这边学校要是没弄好,可就麻烦了。 办好了入学手续,兄妹三人一起出了校门。 “走,带你俩出去吃大餐好好搞劳犒劳一下,你小子可以啊,我还以为你顶多上个初二初三了不得了,没想到居然直接高二?” 许林海是真的很意外,他还想著不行让许玲瓏好好帮董承砚补补课,听他俩这意思,这小傢伙的水平可能还在许玲瓏之上? “哥,別说你不信,我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他是真的厉害,我给他看题目,他几乎过目不忘,看一遍就懂了————” 许玲瓏慢慢適应了和两人的相处模式,会主动跟两人说话了。 许林海看著那拽拽的董承砚,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也不知道那他堂叔堂婶怎么想的,这么好的读书苗子,差点让人给毁了。 许林海给许红秀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许玲瓏上学的事情后,许红秀立马答应让齐明辉帮她去办转学的手续,到时只需要许林海过去拿就可以了。 这边把两人的事情安排好,也到了许林海要给特区送货的时候。 这次去特区,许林海便把所有的票都按赵云暖的要求来,再次去交报表的时候,他顺手就放下一包从特区带回来的水果糖和一本时髦的笔记本。 “赵会计,辛苦啦,这个————在特区顺手买的,给你和科室的同事们尝尝鲜————” 赵云暖脸一红,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 话还没说完,许林海已经放下东西走了。 赵云暖看著这包从没见过的糖果,拿了一粒剥开来放进口里,尝到那甜甜的味道,心里也甜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朝阳突击队蒸蒸日上,福利高、效率高,团结一心的名声不仅在省运输队里传开来。 甚至其他单位的运输队也有人闻风而来。 然而,树大招风,眼红的人不知不觉中也更多了。 私下嚼舌根的人许林海完全不放在心上,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说的人却越来越多,有人说他不过是运气好,有人则暗讽他是拉山头,搞特殊化,更有人因为自己的收入跟他们队员的差距太大,开始恶意揣测朝阳突击队那些福利和奖金来源不正。 暴风来得毫无徵兆。 这天下午,朝阳突击队的队员难得的多人在队里休整,因著快到中秋节了,许林海还许诺今晚可以一起聚个餐,提前给大家过节。 队里卡车进进出出,维修间里更是叮噹作响。 许林海和彭国华在办公室里核对这次出差的油耗报表。 突然,一辆局里牌照的吉普车径直开进了院里,停到了维修部的门口。 大家一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头往车上看去。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著制服,表情严肃的人。 为首的居然是运输队纪检组的副组长谭正刚,一个以铁面无私著名的老纪检同志。 跟著他下车的两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则手里拎著公文包,紧隨其后。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上浮都聚焦到了这几个不速之客身上。 他们来不用介绍,大家心里都多少有些明白。 成建风立马跑进了办公室,跟许林海低语了几句。 许林海闻言眉毛微皱,“没事,走,出去看看————” 谭正刚目光锐利的环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和成建风一起走出办公室的许林海身上。 “你是许林海同志?”谭正刚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许林海朝他点点头:“你好,谭组长,我是朝阳突击队队长许林海————” 他神情不变,朝几人迎了上去。 成建风和彭国华也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眼神里都充满了警惕。 彭国华或许不清楚谭正刚来代表什么,但成建风可是在运输队长大的,他见过听过关於谭正刚的事可不要太多。 每个被他调查的人,不掉肉都少不了要脱层皮。 谭正刚无视队员们的眼神,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著红章的文件,当著全院所有队员的面,清晰地说道:“我们接到匿名举报,反映你们车队存在帐目不清,私设小金库发福利奖金等严重问题,经局领导批示,特派我等来进行专项调查核实————” 他顿了顿,將院里一张张由震惊转而愤怒的脸庞尽收眼底,继续说道:“在调查期间,为確保车队工作顺利进行,许林海同志暂停一切职务,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车队的日常运作,暂由成建风同志担任———— 朝阳突击队的所有財务帐目,包括凭证,合同,奖金福利等的发放记录,需立即封存,接受检查,现在,麻烦你带我们去办公室————” 他说完朝许林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话音刚落,院子里便如同炸了锅一般。 “举报?这他妈是哪个黑心肝乾的?”成建风第一个跳出来,脸红脖子粗的吼道:“我们只有一个队长,就是许林海,別的谁都不行。” “对,我们只认许队长,凭什么暂停队长职务?车队能有今天全凭许队!” “有本事当面锣对面鼓,匿名算什么本事!” “谭组长,这绝对是有人眼红诬告,我们许队是清白的————”大家一时义愤填膺。 “就是,奖金福利可都是许队带著大傢伙省出来的血汗钱,怎么就不清了?我们不怕查,看看到底谁没脸!” 年轻队员全部围了上来,把许林海护在身后,好像谭正刚不是什么纪检同志,还是洪水猛兽会分分钟把许林海生吞活剥了一样。 院子里顿时火药味十足。 而隔壁院里听到动静,平时本就因为朝阳突击队红火而眼红的人,此刻就像躲在阴暗角落的老鼠般,脸上或故作同情的摇头,或带著幸灾乐祸的冷笑,然而心里却都在盘算著这次会不会,能不能彻底把许林海给拉下马。 看著这些激进的队员,谭正刚身后的两个年轻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神情满是戒备。 谭正刚反而表现得面沉如水,就目前这种状况他见过太多了。 他抬了抬手,往下压了压,沉声道:“大家请保持冷静,我们纪检部门对於举报的真实性肯定会调查清楚的,我们秉承的原则是不放过一个问题,但也请放心,我们也从不冤枉一个好人!组织调查,程序合规合法。只要许林海同志没问题,其实这並不是坏事。反而你们任何阻挠和干扰调查的行为,都將被视为妨碍公务————” 他的目光再次盯上许林海:“许林海同志,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愤怒的,不甘的,担忧的,还有院外边那些幸灾乐祸的,全部都聚集到了许林海身上,成建风则手心发汗,紧张地拉住许林海小声叫了一声:“海哥————” 许林海朝他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既没看自己队里这些激进的队员,更没理会院外那些神情各异的目光。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成建风的手背,示意他鬆手,然后,让队员给自己让开一条路,冷静的迎上谭正则的目光。 他脸上没有大家想像中的慌乱,也没有愤怒或者辩解,反而用一种近乎坦荡的从容神情对谭正刚说道:“谭组长,欢迎你们的到来,请跟我进去————” 他让了半个身位,语气平淡:“车队所有的帐目,都由彭国华同志保管,我们隨时可以接受组织审查。暂停我职务一事,我也没意见,这是组织的程序,我理解並服从。” 不等谭正刚说话,他接著面色一正,目光扫过所有为他鸣不平,急得抓耳挠腮的队员们,声音也陡然提高:“我许林海坐得端行得正,我们朝阳突击队的每一分钱都来得明明白白,经得起任何审查,这事不管是有人眼红也好,是背后捅刀子也行,我许林海今儿在这说一句————” 他猛地转过身,望向院子外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声音响亮:“儘管查,最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查完了,要是证明我许林海有半点问题,我的车队有半点不清不楚,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绝无半句二话!但是要是证明我的车队乾乾净净,是被人诬告陷害,那也请谭组长还我许林海和辛辛苦苦光明正大挣点辛苦钱的队员们,一个明明白白的清白和一个清清楚楚的公道!” 他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就如同定海神针般,瞬间就压下了院里队员们的躁动和愤怒,队员们看著许林海那挺直的脊樑和毫无畏惧的神色,心里顿时觉得有了底气———— “对,查!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就要查个水落石出,最好举报的人能来个当面对质!” “我们相信许队!” 谭正刚看著眼前的场景,眼神微动。 许林海的坦然和镇定,还有那临危不乱的神情,让他心里有一点点意外。 许林海的事他多少听说了一些,来之前他甚至还为这么个年轻人担心过。 身在许林海的位置,要犯点错简直太容易了。 但现在见他这模样,他几不可闻地点点头:“好,许林海同志,你的態度我们了解了,我们会如实向上级匯报的。那么,彭国华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先封存帐目,调查期间,请许林海同志暂时在车队待命,隨时配合询问。车队的运行则请成建风同志临时负责,维持基本的运输任务,其他情况,需要队员们配合的也请配合,我们会逐一核实的。” 彭国华望向许林海,见他朝自己点点头后,彭国华便带著检查组的人进了办公室。 暴风已经来临,朝阳突击队的小院里被紧张的气氛笼罩著。 但许林海那不卑不亢的喊话和队员们群情激奋的呼喊,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院外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人收敛了不少。 货车队总队长周振国是当天晚上从外面开会回来才得知消息的。 他心里焦急万分,当初可是自己拍著胸脯表示可以给许林海兜底的,但是,现在自己好像什么都干不了。 不过,他庆幸的是,当初成立朝阳突击队后,跟特区合作后,他们的那个小金库最终因为许林海的坚持而交到了队里,帐目也是清清楚楚的走的总部財务。 要是按他们当初的设想,小金库直接放在队里,那这事还真不一定三言两语能说清。 就许林海说要把小金库交出去时,自己还跟他生气了好久,是许林海一次两次跟自己详细说了小金库放在车队的坏处后,他才同意交出去的。 这样看来,其实这小子大概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既然他早有了这样的打算,那至少说明对於今天检查组的到来,他心里应该是有数的,这样一想,周振国瞬间心安了不少。 虽说小金库是交出去了,但整个车队现在可是比以前要好了不少,这个朝阳突击队对整个车队带来的贡献那可是有目共睹的啊。 他心里也为许林海这小子鸣不平,怎么就有这么见不得人家好的人呢? 他只是能力强替大家赚了钱了?並没碍著其他人不是?那些还是守在原车队的人,並没有因为他的事,而受损失啊? 这些人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耿顺德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周振国。 现在许林海他是见不著,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得找个人来问问情况,要不然心里是一点没底。 上个月许林海才帮他队里把车都修整了一遍,不知道这事上面会怎么算? 第121章 卸磨杀驴 第121章 卸磨杀驴 然而周振国並不能给耿顺德什么好的答覆,他也正焦头烂额呢。 那说好给许林海托底的钱局这几天也出差了,大家顿时一筹莫展。 周振国和耿顺德两人在办公室,两人大眼瞪小眼,怎么办,看样子只能看这小子的造化了。 既然检查组都已经直接下来了,那肯定上面也难找到人来保他了。 反观许林海,则悠哉悠哉的在办公室喝著茶,他也不是不担心,但是,担心有用吗? 只是,他此时倒是確实问心无愧倒是真的。 前些日子赵云暖给了他提示。 小金库他早就做了安排,反正钱也不完全是用在朝阳突击队里,他便早早把小金库给摘了出去。 虽说当时周振国因为此事还跟自己著闹了脾气来著,但,看现在这形式,他感到无比庆幸。 而別的那些帐目,他倒还真不怕查,至少,他本人並没有什么不当得利,队里这些日子赚的,他也全部是有系统的帐目的。 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管什么时候,这卸磨杀驴总是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就这样,检查组在队里整整呆了两天了。 帐本被翻来覆去的翻了数遍。 帐目本身確实清晰得如同小溪里的鹅卵石一般一目了然。 彭国华严谨细致的工作习惯也在这一刻显得尤其重要。 不管检查组问询多少遍,他都对每一笔收入,包括运费的结算费,节约的油料费,他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至於每项支出,包括油料的採购和车辆维护费用,还有队里队员的福利发放等,这些都是有清晰的原始凭证的。 所有的票据不但有总队长周振国和朝阳突击队队长许林海的签字,更有他彭国华的签字。 也就是队里所有支出的项目,至少有三个人经手签字確认。 而检查组收到的匿名信里所说的小金库更是子虚乌有,所有的资金流动都在运输局財务备案的帐户里。 谭组长拿著帐务科的一个標准文件,指著车队发放明细里看似远超文件规定的安全奖、油耗標兵奖,眉头紧皱:“许林海同志,队里对於奖金福利的发放是有明確规定的,你们这个发放標准,可远远超出了运输队的规定啊。你们发放的这些实物福利,如米麵油什么的,钱是从哪来的??这算不算是变相的违规呢?你可有解释?” 许林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看著谭正刚指著的文件,语气平静地说道:“谭组长,运输队的標准文件我们都知道,但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我们朝阳运输队跑的可是最为危险的长途,安全行驶和油料损耗可都是生死攸关的事。是,这个算是我们內部制定的考核办法,我们把省下的油料钱和创造的安全记录效益,对照运输队的规定后再折算,我们上缴了我们应该上缴的后,剩下的用来设立安全奖和省油奖,用来改善大伙的生活条件。 所有的钱,每一分可都是来自车队队员们自己创造並按规定上缴后所剩余的超额利润。我们没有挪用一分公款。 至於您指出来的米麵油的问题,则是用车队集体的小额积累购买的,目的嘛,自然也是希望大伙在外十天半月回不来的时间里,不用担心家里的这些问题,让大傢伙少了后顾之忧,这样大傢伙跑起车来才会更尽心尽力。 我们这些所有的决策,都是有会议记录的,不但队里所有队员都有签字,甚至货运队周队长,钱副厂长都有参会,我只是想用看得见的方式,把大傢伙所创造的利益,再公平的回馈给我队里的每一个人,以此来激发大傢伙更大的干劲,这有问题吗?!” 许林海说得理直气壮,他做得更是问心无愧。 谭正则眉头依旧紧锁,虽然许林海的话对他也有很大的触动,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许林海同志,可是这不符合流程,你的初衷是很好,但不符合程序,你这內部的决策不能替代运输队的规章制度,你们这种做法,本质上来说就是规避监管,即便钱的来源正当,但程序不合法,那就是问题,就是举报信里说的小金库!” 许林海也没法反驳,谭正刚这种说法,只能说是铁面无私,要实在追究下来,许林海自知也是说不通,这事副局钱局长確实知情,但当时並没说递交什么文件让他签字,现在他人还不在队里,他找谁说理去? 调查就此似乎陷入了僵局。 帐目本身清白,但许林海的这种高激励的模式,在现运输队这种僵化的规章制度面前则显得格格不入。 也给所有眼红的举报者们留下了程序违规的攻击口实。 朝阳突击队一时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所有队员们不愿再接单,闻讯从各个地方赶了回来。 这一操作不但没把暴风压下去,反而让形势更被动了。 队员们一个个心头的火也是越憋越旺,但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谭正刚和小组成员准备直接將程序违规作为结论向上匯报时。 一个清爽且带有不容质疑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谭组长,我是財务科吴晓红,关於朝阳突击队奖金福利的標准和来源问题,我想站在专业財务和效益管理的角度,补充说明一下,您看可以吗?” “吴科长,欢迎欢迎————”谭正刚就像换了一副脸孔一般,笑容可掬的望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吴晓红和站在她身后的赵云暖。 吴晓红正是运输队財务科科长,是队里领导班子里少有的一位女同志。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套装,神情严肃而又自信。 两人的出现让调查组的年轻工作人员和许林海等人都有些意外。 成建风则是眼睛一亮,对於这个帐务科科长,他多少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这人来的目的是为啥,可从刚刚她那话里,能明显感觉到她是为许林海来的。 许林海开始也有些不明白,但他看到她身后的赵云暖后,心里似乎又有了答案。 谭正刚大概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表情有些过於热情了些,於是轻咳了两声后,望向吴晓红:“吴科长,请进————” 吴晓红往后稍微偏头一点,没有看许林海,而是带著赵云暖径直走到谭正刚面前的办公桌前。 赵云暖將怀里抱著的一摞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帐本,摆放到了办公桌上,里面是详尽的財务报表和分析数据。 不止许林海看到她有些诧异,谭正刚更是一脸狐疑的望向她。 在吴晓红轻轻点头示意后,赵云暖表现得风淡云轻:“谭组长,这是朝阳突击队自成立以来,所有经我们財务科的帐目。” 她看了一眼许林海,然后再望向其他三人:“朝阳突击队的第一笔收入,不管是计划內的运费还是计划外与省机械厂的顾问费,都有省机械厂和特区指挥部的正式协议,结算都是有结算单为依据。 这些是我单独清理出来的,所有的支出,有用於购买车辆工具,有给队员发放福利的,这些都是有车队至少三人以上的签字说明,三人中包括车队总队长周振国队长,这个是完全符合运输队集体福利的使用方法的。” 她把帐目本一本本摆放到办公桌上,票据与帐目本一一对齐,加上她的解释,让人能一目了然。 赵云暖甚至还把相关的政策文件进行了摘抄,以此来证明许林海的朝阳突击队所有的行为都是在上面提出的搞活经济政策允许的范围內进行的。 “谭组长————”吴晓红接过话题:“我们仔细核查了朝阳突击队上缴总队財务的所有利润报表以及队里划拨给朝阳突击队的各项经费。 可以確认的是,朝阳突击队发放的所有的奖金福利,他们的奖金来源,百分之百都是来於他们队员超额完成运输任务,节约成本所產生的,这部分资金的存留和使用,在运输队当年批覆的车队承包责任制度的补充条款中有明確规定,车队超额完成利润指標部分,是可以按一定比例留存,用於奖励职工和改善生產生活条件的。” 赵云暖立刻找出那份承包责任文件,翻到指定页面,並向谭正刚和小组成员展示运输队其他车队歷年来超额利润存留和使用的审批记录。 见大家都看向文件,吴晓红接著话锋一转,指向问题的核心:“其次,关於福利奖金超標的问题,谭组长应该还是按照五年前制定的福利发放暂行规定吧? 谭组长,时代在就业,情况也在变啊,当时制定规定的时候,全队运输任务量不足现在的三分之一,油料的价格也远低於当前的水平。 车队司机承担的风险和压力,对车队效率和成本的要求,与当日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啦!” 赵云暖接过吴晓红的话,接著从眾多数据里拿出另一份对比材料。 “谭组长,我们再横向对比一下————”吴晓红说著望向赵云暖。 赵云暖立即接过话题:“这是我们在对比后列出的数据,在许队长接手朝阳突击队前,货运队的平均单车月利润是最多不超过五百元,甚至大多数是负数,车队车辆安全事故率在百分之十到二十之间,而朝阳突击队成立后,他们在超標的激励下,单车月利润均达到了一千元,安全事故率更是降到了不到百分之五,他们用更少的车,更少的人,完成了全队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重点物资运输任务,而车队的油耗率比总部原定的標准低了不止百分之十。” “谭组长,这些效益,可是朝阳突击队实实在在为了国家,为了运输队创造的。” 吴晓红目光灼灼地看著谭正刚:“我跟许林海同志这是第一次见面,我完全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来这一趟。 许队长或许在具体的操作流程上跟文书规范上还有一定的提升空间。但是我们以数据说话,他的方向却是完全正確!他们所產生的每一分钱都用在激发队员潜能和保障行车安全,甚至创造巨大效率上,他们的钱哪一分不是用在了刀刃上呢? 现在队里天天开会都在说,许队长的作法可不就是改革应该做的吗? 如果我们的调查,仅仅因为那些旧的,甚至已经面临淘汰的条条框框就否定,去质疑这样一个一心为公,带领队员用双手创造美好生活的队长的话————” 吴晓红也不由得悠悠嘆了口气,她之所以来这一趟是因为外侄女赵云暖一而再再而三的求她,但当她看到赵云暖所整理出的一系列数据后,她也不由得动了惻隱之心,是啊,这么年轻有为的一个年轻队长,要是因为队里那些阴暗之人的小人之心而离开运输队,对於运输队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损失呢? “谭组长,要真是这样,那会让动输队里所有想干事,能干事和敢干事的同志们,心寒到什么地步?而我们这些干部起到的又是什么作用呢?维护制度的严肃性难道是为了扼杀蓬勃的创造力和生產力?” 吴晓红说完,办公室內顿时没有一点声响。 许林海望向赵云暖的眼神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而谭正刚那紧锁的眉头微微鬆动,他拿起办公桌上赵云暖提供的那些对比数据和那几份他和所有小组成员都差不多被遗忘了的方案补充条款。 调查组的另外两名工作人员也跟著边翻看资料边露出疑惑的神情。 赵云暖提供的这些无法辩驳的数据和清晰的政策依据,还有吴晓红那一针见血般的反问,让谭正刚一时没法主语。 也彻底撕开了所谓程序违规表象下的本质,这就是一场新旧观念和创新实践的碰撞! 吴晓红说完便带著赵云暖走了。 两人这番过於专业和犀利且充满担当的发言,成了这场风暴的关键转折点。 调查组也立马转变调查方向,进入了更深入的核查。 两天后,检查组主动退出了许林海办公室,谭正刚也以检查组的名义正式向局党委提交了调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