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城:开局跌入斩杀线》 第001章 你好,復甦者 “陆先生,再会。” “相信您醒来的那一天,人类科技的发展,必然能达到攻克癌症的阶段。” … “放轻鬆,深呼吸。” “头晕是正常的……” 陆晨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缓缓关闭的休眠仓盖,將眼前最后一丝光亮掳走。 隨著休眠仓內陷入黑暗,一阵困意陡然袭来,陆晨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陆晨又莫名醒来,却发现眼前再次出现了亮光。 “出…” “呃…” “出什么…问题…了吗…” 下意识开口,却发现短短片刻间,喉咙就已经乾的不成样子。 一呼、一吸间,於喉中流动的每一缕空气,都如同利刃划过血肉,掀起阵阵灼痛。 陆晨赶忙住口,又將呼吸频率放缓了些。 想要撑起身,四肢却沉的像是灌了铅,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不止是四肢。 而是整个人,都陷在一种粘稠的,仿佛被胶水浸泡过的迟滯感中。 每一个微小的念头,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艰难传递到神经末梢。 视线也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布满油泥的毛玻璃。 【药物的副作用吗……】 【这…算是休眠失败了吧……】 思考著,陆晨用尽浑身力气,將目光聚焦在一处。 那是一道灯光。 並非记忆中,实验室冰冷的白色无影灯光。 而是一种更浑浊、更昏暗,带著铁锈顏色的光。 隨后,一道机械感十足的嗓音,於陆晨耳边响起。 “復甦者9527號,陆晨。” “机体年龄23周岁,男性。” “休眠时间:旧元2025年,创世纪元前46年。” “瞳孔光反射正常,机能正常——注射復甦剂。” “局部热核辐射病3期——注射治癒剂。” … 在陆晨的感知中,这些话传入耳中的同时,颈侧也同步传来清晰的两次刺痛。 而后,陆晨清楚地感知到身上,肌肉逐渐甦醒、血液恢復流动——甚至是灵魂都再度归位般的全面『復甦』。 仅仅只过了片刻,陆晨便恢復了不少力气,循著先前那道机械音,將头稍稍侧转。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完全由金属组成,大致呈人形的… “机…” “器……” 再次尝试开口,喉咙的刺痛並未减缓半分。 无奈放弃的同时,陆晨也已强撑著身体,在休眠仓內坐了起来。 迟钝的转动著脖颈,终於发现自己,已不再身处记忆中,那个明亮宽阔的实验室。 四面墙壁斑驳,唯一一盏悬灯也锈跡斑斑。 屋內,只有坐在休眠仓內的陆晨,以及眼前,正『注视』著陆晨的玄黑色机器人。 “復甦程序完成。” “宣读:《復甦者管理条例·第十三修正案》。” “——你好,9527號復甦者。 旧元2025年,你因医疗实验自愿休眠。 旧元2071年,一场遍布全球的核战爭爆发,將旧人类文明摧毁殆尽。 倖存者们聚集起来,在废墟中建立时间之城,並將战爭结束的旧元2077年,定为:创世纪元。 现在,是创世纪元294年,你已休眠346年。” 机械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陆晨却像是丟了魂,仍愣愣的坐在休眠仓中。 那机器人也短暂静止了片刻,似乎是在给陆晨,留下吸收信息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陆晨才如神魂归位般,轻轻眨了下眼。 紧接著,便是机器人再次启动。 “在时间之城,一切秩序都以【时间】为核心准则。” “【时间】即是货幣,也是每一个居民的寿命。” “当【时间】归零,生命会隨之终结,躯体会被时间之城回收。” … “根据《復甦者管理条例》,你的休眠仓,將以【5年】的价格回收。” “其中的【2年】,作为拾荒者出城探索、找到你的休眠仓,並带回时间之城的报酬。” “在休眠之前,你身患3期局部热核辐射病——復甦者们习惯称之为:癌症。” “復甦过程中,时间之城消耗了一支治癒剂,用於治疗你的癌症,价值【10年】。” 又一阵极具律动的机械音传入耳中,陆晨也总算是稍稍缓过心神。 只是回味著机器人的话语,陆晨心中,却也愈发感到迷茫。 休眠长达346年; 现在,已经是『新纪元』; 身上的癌症已治癒。 这个地方,名为:时间之城。 饶是不敢置信,仍感到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陆晨也还是强迫自己,儘可能接受了这些信息。 但让陆晨无法理解的是:时间? 以【时间】作为货幣,同时又作为生命? 【时间】归零,生命宣告终结? 这…… 似乎是『看』透了陆晨心中的疑惑,机器人上前一步,拉起陆晨的左手臂,紧紧握住手腕处。 不等陆晨反应过来,一个细长的黑色方盒,便被机器人毫无徵兆的盖了下去! “嗬!” “嗬~!” “嗬……” 霎时间,陆晨左臂焦烟直冒,滋滋作响。 陆晨想喊叫,但乾涸的喉咙中,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手腕被紧紧钳住,也没有丝毫抽脱的可能。 陆晨牙槽紧咬,额头冷汗直冒,短短三十秒,却漫长的仿若三十年。 手腕被鬆开的一剎那,陆晨迅速將手臂缩回胸前,下意识就要吹气。 却愕然发现,左臂內侧,竟是被机器人手中的黑色方盒,硬生生烙下了一串数字。 【01:00:00:00:00】 … 【00:364:23:59:59】 【00:364:23:59:58】 【00:364:23:59:57】 … 室內昏黄的灯光下,数字散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隨著陆晨粗重的呼吸,一下下规律跳动著。 倒计时?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陆晨没由来的,感受到一股生命流逝般的心悸。 这时,机器人再次启动,熟悉的机械音也再度响起。 “治癒剂价值【10年】,休眠仓价值【5年】。” “为確保你有充足的时间,用於偿还剩余的债务,时间之城给予你【1年】时间。” “你剩余的债务【6年】,將委託时间银行代为收取。” “请你於每月30日,23点59分59秒前,前往时间银行任意分部,尝还当月利息。” “每月需偿还的债务利息为【300天】。” “一次性偿清债务主体:【6年】后,下一个完整自然月开始,不再计算债务利息。” … “属於拾荒者的【2年】报酬,將作为你与拾荒者的私人债务。” “银行债务的优先级,高於任何形式的私人债务,且均受时间之城监管。” “请你与拾荒者本人,沟通后续偿还事宜,並儘快签订《私人债务偿还协议》。” 第002章 玉 被机器人送出屋外,於街边站定。 陆晨茫然低下头,再次看向左臂上,那串不断跳动的荧绿色数字。 时间; 价值; 报酬; 债务。 【货幣……】 【即是货幣,也是…寿命?】 思考著,又最后看一眼左臂,陆晨终是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前的场景,却让陆晨心中,更多了几分久梦难醒不真实。 街道上,行『人』往来走动,可谓各有特色。 有的,是双腿自膝盖以下,完全被金属包裹——也有可能是金属义肢。 有的,是右臂被粗壮的金属所取代,酷似陆晨记忆中的某个动漫人物。 有的,是眼球通体黑色,正中间还冒著一道红光。 还有的,是身体被金属『嵌入』,像外骨骼,又像是从血肉中长出来的变异组织。 即便是看似正常,身体没有和金属『共存』的人,行走的姿势也多有异样。 就好像是…… 像是把別人的手、脚,强行替换到了自己身上,所导致的不协调?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有,便是这些『人』或人,有一个十分神奇的共同点。 ——急。 走著走著,就冷不丁抬起左臂,看一眼跳动的时间,而后本能小跑几步。 哪怕是在走,也是酷似竞走运动员,速度再加快一丝,就要不受控制的跑起来。 透过行人,是街对面的一排商铺。 ——都以金属为建筑主体,辅以少量的其他材料,陆晨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偶有零星几家商铺,將面街的一侧,做为昏黄半透的落地玻璃窗。 透过玻璃,几乎看不见店內的任何东西——陆晨甚至怀疑那到底是玻璃,还是轻薄一些的塑料板? 商铺后,则是一面森寒的铁墙,自商铺顶部向上延伸。 陆晨缓缓抬头,不断抬头,一直抬头。 那面铁墙却好似直插云端,根本望不到头。 当然,也没有云。 铁墙的尽头,是近乎与铁墙融为一体的棕黄色『天空』…… “再拖一会儿,你的声带就会彻底黏连。” “哑巴的治疗费用,很高。” “比那面墙还高。” 一道清冷柔和的女声,自陆晨侧后方响起,陆晨循声回过头。 便见方才,陆晨刚走出的铁门旁,女人背靠在墙上,正直勾勾审视著自己。 同时,陆晨也在打量女人。 紧身黑皮裤,勾勒出女人健康、自然的腿型,於裤脚处,扎进一双风尘僕僕的土黄色短靴。 上身,则是一件宽大的深色风衣,將女人膝盖以上部位尽数包裹。 就连面部,也被风衣的立领遮挡大半,只露出一双浅蓝色眼眸,以及令人难忘的雪白肌肤。 还有同样雪白,也更加惹眼的白髮,白眉,白睫毛…… “我叫玉。” “你的拾荒者。” “跟我来。” 言简意賅的一声招呼,等陆晨回过神来,玉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街对面。 “你大概还有三分钟。” 闻言,陆晨的心没由来一紧,赶忙迈开脚步,朝著街对面走去。 · · · · 走进一间有『落地窗』的店铺內,二人在一张长桌两侧落座。 刚坐下身,店內的服务生——一个双腿关节反方向活动的『人』,便將一杯清水递到了陆晨面前。 陆晨赶忙接过,仰头猛灌一通。 水流自喉中滑过,胸腔內隨之散开一阵清凉。 就连昏昏沉沉的脑袋,似乎都清醒了许多。 对座,玉仍旧將自己藏在风衣中,默然看向陆晨。 等服务生將一个扁铁块递上前,才稍稍侧身,伸出雪白的左臂,將手腕扣在铁块上的凹槽。 【00:149:07:35:26】 … 【00:149:01:35:22】 “噗!!” 在玉露出左臂的瞬间,陆晨的注意力,便被那一串熟悉的荧绿色数字所吸引。 当看到玉手臂上的数字——玉的时间,在眨眼间被扣去六个小时,陆晨只不受控制的喷出一口水。 而后,满是惊骇的伸长脖子,看向那『人』手中的扁铁块; 又低下头,看向手中,最多只有200毫升容量的金属杯。 “六~个小时?!” “——一杯水要六~个小时!!” 一声嘶哑的惊呼喊,並没能让陆晨注意到自己,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 对座,玉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悦。 “你刚吐的那一口,值两个小时。” 毫无温度的清冷语调,说的陆晨不由一噎。 虽仍惊怒,却也尷尬的低下头,心中莫名涌上一阵羞耻感。 两个小时。 一口水,就『吐』了两个小时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虽然还不太清楚两个小时,在这个世界的购买力,但一想到时间与寿命掛鉤,陆晨就感到心口一阵揪痛。 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勉强平復下情绪,陆晨再次抬头向对座看去。 看向玉的目光中,也隱隱闪过一丝复杂。 “接下来,是不是该签署《私人债务偿还协议》了?” 说罢,不等玉做出反应,又赶忙补充道:“刚才,那个机器人说……” “——我知道。” 话音未落,玉便冷冷开口,將陆晨的话强行打断。 “你欠了【6年】的银行债务,每个月要还【300天】利息,直到一次性清偿债务。” “银行债务的优先级,在私人债务之上。” 陆晨闻言一愣。 “你怎么知道?” 玉淡淡垂眸:“你不是第一个。” 轻飘飘一语,让陆晨面色变了再变。 神情变幻间,似有所悟的低下头,摸了摸左臂上的数字。 隨后,略带自嘲的翘起嘴角。 “第9527个?” 玉轻轻点下头。 “现在就急著签订《私人债务偿还协议》,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根据我的经验,你在未来三十五天內的生存机率,无限接近於:零。” “刚才那杯水,也大概率会是你在时间之城,喝到的最后一杯清水。” 分明是平缓、淡漠的语调,却是在陆晨心中,悄然掀起一阵骇浪惊涛。 ——生存机率,无限接近於零。 ——三十五天。 ——最后一杯清水…… 片刻间,陆晨就好似遭受了精神攻击,脑中嗡嗡作响。 刚恢復流动不久的血液,也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凝固。 连左臂上的荧绿色数字,似乎都跳动的更缓慢、更沉重了些。 “为什么是…三十五天?” 不过寥寥几字,陆晨说话的语气中,已然隱隱带上了颤音。 玉却仍淡然自若,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因为今天,是创世纪元294年——7月30日。” “在今晚0点之前,你要支付【300天】的债务利息。” “——它们给了你【1年】。” “用掉【300天】,剩下不到【65天】,最多只够你熬过8月份。” … “在9月到来之前,你有极小的概率,能凑够【300天】支付8月的债务利息。” “但也只是凑够而已。” “——或许是9月1日,又或是2日、3日。” “最晚不超过4日,你就会因为时间耗尽,不再具备偿还能力,而被银行强制回收。” “你的躯体,会被肢解拍卖,用於填补债务损失。” 第003章 机器狗吧它是! 长桌前,陆晨手握空水杯,目光涣散的望向身前,愕然呆坐。 耳边,则迴荡著方才,机器人对自己说过的话。 ——为確保你有充足的时间,用於偿还剩余的债务…… 合著这【1年】,不是给陆晨赚钱…哦不,赚时间的启动资金; 而是让陆晨过把癮,体验一下『有时间』的感觉,然后马上拿去还债? “呵;” “机器人……” … “——机器狗~吧它是?!” 陆晨终究还是破防了。 太离谱了~ 开局拿到手的【1年】,都还没捂热乎,就要拿出去【300天】! 明天,8月1日,陆晨的余额会是【64天】。 到8月30日,陆晨至少要將余额,提高到【300天】以上,才能还清利息。 在这个过程中,时间还会自然流失【30天】; 並且,陆晨要在这个世界——一小杯水都要【6小时】才能买到的时间之城,维持基本的生存; 所以,当时间来到8月30日,陆晨的余额,也绝不能是刚好【300天】。 如若不然,陆晨就会像玉所说的那般:8月30日,掏空家底还了银行利息,『口袋』空空如也的步入九月。 哪怕是將8月的情况,直接复製粘贴到9月,陆晨在8月30日的余额,也至少要达到【364天】。 只有这样,陆晨才能在9月1日,仍旧保有【64天】的余额。 “一个月內,赚到【1年】时间……” “连你,都只有【149天】,不到五个月的身家……” “——难怪。” “难怪你会说,未来三十五天,我的存活机率近乎为零。” 说著,陆晨自嘲一笑,目光中满是苦涩。 倒是对座的玉,难得抬了抬眼皮,似是对陆晨的反应感到意外。 “呼~” 便见陆晨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目光也微微一肃。 “所以,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既然篤定我活不久,无法偿还你的债务,你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说著,陆晨还不忘將手中的空水杯,轻轻往前推了推。 “价值【6小时】的水,对你来说,应该也不便宜吧?” “就这么请我喝了?”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价值比这杯水还高?” 沉稳有力的一声质问,让玉微微失了神。 不知不觉间,那对淡蓝色眼眸中,竟是闪烁起异样的光彩! 似是方才在街边,没有打量清楚一般——玉稍稍坐起身,在陆晨身上又一阵打量。 再直勾勾凝望向陆晨目光深处,许久,才眼角一眯。 “你很聪明。” “很少有復甦者,能像你这么迅速的接受现实,进入状態。” “——这很关键。” “在时间的秩序下,快,是一项至关重要的能力。” 一边说著,玉的上身也一边稍稍前倾。 从原先的仰身靠坐,转变为双肘撑在腿上,一手托著下巴的立坐。 长桌对侧,陆晨仍是一脸严肃,甚至隱隱有严峻之色从眼中闪过。 “时间。” “本该属於我的【2年】时间。” 短暂的沉默后,玉再次开了口。 “你,是我捡回的第一个復甦者。” “而我,从未拥有过【2年】。” “所以,哪怕希望极其渺茫,我也愿意投入一些时间,碰碰运气。” “——比如一杯【6小时】的水,外加十几分钟的交谈。” “万一就是这杯水、这十几分钟,最终让你活了下来,给我偿还了【2年】时间……” 话说一半,玉便自然地止住话头,目光玩味的看向陆晨。 待陆晨缓缓点下头,又兀道:“原本,只是碰碰运气。” “但现在,我又觉得你,值得我再多投入一些。” 长桌前,陆晨微微绷著脸,目光毫不躲闪的看向对座,那双带著玩味的淡蓝色眼眸。 短暂的思考过后,陆晨便以提问的方式,接受了玉的追加投资。 “有哪些方式,可以让我赚到钱…获得时间?” 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直指问题核心的一问,让玉的眼角又是一眯。 “矿场,工厂,拾荒。” 陆晨頷首,再问:“哪个来…赚时间最快?” 这一次,玉却是微微一慎。 目光在陆晨身上锁定许久,终是將上身仰回,恢復最开始的坐姿。 “这样吧。” “明、后二天,你分別去矿场、工厂。” “后天晚上,我还在这里等你。” “——如果后天晚上,你的时间还能维持在【65天】以上,我就给你说说拾荒的事。” “或许,还可以带你出城拾荒。” 闻言,陆晨心下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微微点下头。 下意识要再发问,却见对座,玉已经从桌前站起身。 “最后一个问题。” 再次恢復清冷、淡漠的语调,惹得陆晨眉头一皱。 也不敢耽搁太久,在脑海中快速做出抉择,便赶忙开口。 “最省…时间的,食物和住宿。” 怕玉失去耐心,陆晨这一问语速极快,更是下意识站起了身。 长桌旁,本已经迈开脚步的玉,却在陆晨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形陡然一滯! 缓缓回过身,目光满是惊疑的看向陆晨,甚至下意识走到了陆晨身前。 二人相隔只一拳,玉就这么昂起头,直勾勾看著陆晨近在眼前的脸庞。 “你…真的是復甦者?” 满带惊异的一问,倒是让陆晨一阵摸不著头脑,只连忙点点头。 便见玉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於胸前,再次——第三次上下打量起陆晨。 始终没看出异常,才狐疑的摇了摇头。 “时间之城不允许流浪。” “23点之后,出现在露天场所的人,都会被逮捕。” “拘禁时间七到十五天,罚没【3天】起,上不封顶。” “——城门附近,有绳子旅馆。” “22点到6点,可以掛在绳子上睡觉,一晚【12分钟】。” … “最便宜的食物,就在矿场、工厂外。” “早、晚各一片黑麵包,总共【8分钟】。” “矿场、工厂都有污水供应,免费。” 嘴上说著,玉眸中仍满是狐疑,看向陆晨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怪物。 见玉盯著自己,半点没有急於离开的架势,陆晨也是不放过一丝机会,抓紧再问。 “矿场、工厂的污水……” “喝了不会生病?” 玉目不转睛,死死盯著陆晨的面容:“治病比清水便宜。” 闻言,陆晨嘴角猛地一抽。 只觉得此刻,自己身处的世界太过荒诞。 而在陆晨凌乱的同时,玉也终於结束了『近距离』观察,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后天,晚上,20:00。” “【65天】,少一秒都不行。” 第004章 还不完,根本还不完 走出商铺——可能是专门给復甦者卖水的『水店』,陆晨驻足街边,目送玉的背影逐渐远去。 隨著那道身影,在街道拐角处消失,陆晨只得轻嘆一口气,恋恋不捨的將目光收回。 按照玉临走时指的路,朝著相反的方向迈开脚步,一时间,陆晨思绪万千。 ——决定参加休眠实验时,陆晨唯一的愿望,就是当自己醒来时,人类已经攻克了癌症。 却从未想过:从休眠中醒来时,自己应该付出、能付出怎样的代价,作为治癒癌症的『治疗费用』。 就算癌症被攻克,未来的人,又凭什么给陆晨治? 现在,陆晨倒是知道了。 一支价值【10年】的治癒剂,减去休眠仓折价的【5年】,再加陆晨的『初始资金』【1年】; 最终,转变成了一笔【6年】的时间债务。 看似不多。 却几乎没有还清的可能。 ——因为这笔债务的主体:【6年】,並未设定还款期限,却需要每个月还【300天】的利息。 在一次性还清债务主体,也就是【6年】的本金之前,这笔利息一直存在,每个月都要还。 假设; 未来十年,陆晨每个月都还【300天】的利息,连续还了120个月。 那么,这十年间偿还的利息总额,会达到【36000天】,也就是【98年230天】。 这个数字,远超【6年】的债务主体。 但只要在此期间,陆晨没能一次性拿出【6年】清偿债务,债务关係就会一直存在。 每个月要还的【300天】利息,也会一直存在。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哪怕过去一百年,陆晨已经给出去了几百、上千年作为利息,也仍旧无力偿清区区【6年】的债务主体。 为什么? 因为每个月,除了自然流逝的【30天】,以及必要的生活支出,陆晨还有【300天】的利息要还。 用玉的话来说:光是这每个月【300天】的利息,都足以让陆晨疲於奔命,甚至是豁出命去,才有极小的可能还上。 玉更是基於经验,对陆晨做出了『几乎不可能活到三十五天后』的宣判。 连【300天】的利息,都偿还的如此吃力,甚至是『几乎不可能负担的起』; 更別提额外储蓄,试图攒够【6年】时间,用於清偿债务了。 “敲骨吸髓……” “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逼死每一位復甦者?” …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固泽而渔,而不是细水长流,长期利用復甦者提供的劳动力,让復甦者创造价值?” “——是復甦者提供的劳动力、创造的价值,並不值得利用?” “还是说,时间之城的资源有限,负担不起更多的人口……” 思考间,问题一个接一个出现在脑海当中,让陆晨的思绪愈发混乱。 以【时间】作为货幣,並与人类的寿命掛鉤? 陆晨勉强將其理解为:一种即便不消费,也会隨著时间流逝而贬值、减少的另类货幣。 这么做的目的,或许是以『寿命倒计时』的方式,趋势人们遵循生存本能,不得不贡献出更多的价值。 简单而言,就是绝对不允许躺平。 更不允许像『三和大神』那般,干一天、玩三天,混过一天是一天。 但陆晨无法理解的是:復甦者来到时间之城,为什么是以债台高筑、命不久矣作为开局? 所有的復甦者,是否都像陆晨这样身患癌症,需要一支价值【10年】的治癒剂? 如果不是,那病的比较轻、治疗费用比较低的復甦者——甚至是完全没有疾病的復甦者,是否就不需要承担债务了? 还有。 既然【时间】可以交易、可以获取,那是否存在拥有数千、上万年【时间】的『富豪』,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永生? 时间之城的原住民,是怎样的生活方式? 除了玉那样的拾荒者,以及陆晨这样的復甦者,时间之城,还有哪些其他的群体? 时间之城,是以怎样的方式运转、维持…… 问题越想越多,却根本得不出答案。 陆晨想要,也迫切需要了解关於时间之城,以及【时间】的一切。 但当陆晨抬起头,看向从身边擦肩而过的『人』时,却只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与整个时间之城格格不入。 不单是精神上。 甚至不只是体貌特徵上。 就连行走的速度、脚下频率,以及脸上的神態,都让身处这一方天地的陆晨,宛如漂浮在水面的油滴。 ——除了陆晨,没人会走的这么慢,这么的『閒庭信步』。 更没有人会像陆晨这般,將宝贵的时间用于思考。 每个人,都在为生存——为【时间】而奔波。 玉愿意花费宝贵的【时间】,用於解答陆晨的疑问,是为了那笔有希望收回的【2年】债务,而进行的风险投资。 除了玉,整个时间之城,恐怕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愿意花时间为陆晨解惑。 除非,陆晨能拿出足够的【时间】作为报酬…… “要不要花一点【时间】,找人问问……” 缓行於街道之上,看著身边走过『形態各异』的行人。 陆晨稍一思虑,便果断否决了这个想法。 ——后天晚上,陆晨要完成玉的考验:將时间余额维持在【65天】以上。 完成考验,才有机会跟隨玉出城拾荒。 陆晨隱隱感觉到:拾荒,很可能是唯一能让陆晨,负担起每月【300天】银行利息的【时间】获取方式。 所以,未来这两天,陆晨的【时间】无比宝贵。 陆晨要儘可能的多赚【时间】,同时儘量少花【时间】。 再有,便是除了玉,时间之城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真正值得陆晨信任。 ——玉愿意帮助陆晨,是为了让陆晨活下去,好在未来偿还那【2年】的债务。 玉希望陆晨活下去,有帮助陆晨的动机。 但其他人,却並没有类似的动机。 哪怕陆晨拿出【时间】作为报酬,他们也未必会说实话。 拿眼下极其宝贵的【时间】,换取未必真实的讯息,显然並不划算。 “等到后天晚上,再问问玉吧。” “——保真,还免费?” “嘿……” “现在,先把这个月的【300天】利息还了,然后去绳子旅馆过夜。” “明天早上,到矿场看看……” 如是想著,陆晨本能加快脚步,朝著城门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在心中暗骂道:机器狗! 就不能让自己晚一天復甦? 只是陆晨没有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快步前进的身影,正迅速融入街道上,同样『行色匆匆』的人群。 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陆晨,是今天才刚结束休眠、才刚在时间之城开启新人生的復甦者。 第005章 【1秒】 就这么顺著街道一路直走,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陆晨终於见到了城门。 与陆晨认知中的『城门』稍有不同。 ——是一道铁门,足有上百米宽! 高度倒是只有十几米。 此刻正处於关闭状態,看不出打开、闭合的方式。 在城门正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屏幕,显示著现在的时刻。 ——21点54分39秒。 和陆晨左臂上,代表【时间】的那串数字一样,是荧绿色。 除了城门上的时间表,以及手臂上的【时间计时器】外,陆晨的视线范围內,还有一处荧绿色亮光。 是城门侧不远处,极为惹眼的『银行』二字。 硕大的招牌下,只有一排带柵栏的窗口。 窗內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扫描瞳孔信息。” 刚走上前去,窗內立刻响起一道机械音。 陆晨本能站定。 “復甦者:9527號,当月债务利息【300天】,將於2小时03分18秒后逾期。” “是否偿还本月债务利息?” 陆晨沉沉点下头。 “是。”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类似取款机点钞的『嗡嗡』声响起。 伴隨著响动,一支机械臂缓缓从窗內探出。 与机械臂一同探出的,是一块立起、凹槽向上,让陆晨感到无比眼熟的扁铁块。 “请支付。” 陆晨上前一步,学著刚才,玉支付【时间】的模样,將左臂手腕朝下,扣在了扁铁块上方的凹槽。 隨后,便亲眼看著左臂上的【时间】,似是与自己的生命力一起,被扁铁块迅速抽离。 【00:364:22:17:06】 … … 【00:64:22:16:51】 “支付完成。” 在左臂上的【时间】开始被抽取后,陆晨便感觉自己的手,如同吸铁一般,被扁铁块紧紧吸住。 直到抽取结束,才像是磁场突然消失,手腕『啵』的一声,脱离了扁铁块上的凹槽。 机械声再次响起,扁铁块又被机械臂带著,重新缩回了窗口內。 站在窗口前,低头看了看左臂上剩余的【时间】,又抬头,看向身前黑黝黝的窗口。 陆晨隱隱生出一个猜想。 “银行……” “既然是银行,那是不是可以……” 这样想著,陆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再轻咳两声,清了清嗓。 然后试探著开口道:“借贷。” “9527號復甦者,申请借贷。” 话音落下,窗口內,却迟迟没有响起机械声。 就当陆晨以为,是自己没有掌握正確的唤醒方式,又或是时间银行无法借贷时,机械声才再度从窗口內传出。 “扫描瞳孔信息。” “復甦者:9527號,当前余额:【00:64:22:14:09】。” “当前银行债务【6年】,每月债务利息【300天】。” “私人债务【2年】,偿还方案、利息待定。” “信用评级:无。” “可抵押资產:无。” “债务违约风险:99.13%” “评估借贷额度:【1秒】。” …… 窗口內,再次归於平静。 窗口前,陆晨风中凌乱。 凌乱之余,陆晨甚至有些想笑。 ——陆晨敢篤定,这【1秒】的借贷额度,绝对是因为银行程序的下限不为零! 一秒钟,借出来做什么? 借这【1秒】的功夫,时间都自然流逝好几十秒了! 一阵深呼吸之后,陆晨总算是平復下情绪。 又轻声道:“9527號復甦者,申请储存。” 这一次,窗內倒是很快响起机械音。 “復甦者:9527號,当前可储存时间:【64天】。” “代为储存【64天】,將收取每日【1天】的服务费。” “是否確认储存【64天】?” …… 陆晨一脸黑线。 ——借【时间】要交利息,存【时间】又要交服务费? 说好的给储户低利息、收借贷方高利息,赚取利息差呢? 真就两头吃啊?! 又一阵沉默,陆晨才终於接受现实:想靠存【时间】获得利息,根本行不通。 “取消储存。” 说出这句指令,陆晨又在窗口外等了好一会儿。 確定窗內,没有传出『客户未响应,默认同意』之类的机械音,陆晨才转身离开了银行。 这一次,倒是没有走太久。 只走出去一百多米,便看见道路两侧,延绵不绝的绳子旅馆。 和陆晨记忆中,出现在十九世纪,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绳子旅馆相似; ——说是『旅馆』,却並非封闭建筑。 而是四面通风,只以四根或六根立柱,撑起长方形屋顶的…… 凉亭? 虽然不想承认,但陆晨不得不说:类似这样的建筑,陆晨只见过两种。 第一种,是公园的亭廊。 第二种,是乡下的畜棚…… 棚內,是一根根污黑色绳索,两端固定於钉在地上的木桩顶部,撑在大概膝盖的高度。 时间已经过了22点,距离『不能出现在露天场所』的23点宵禁时刻,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旅馆內,已经有人跪在绳子前,將上半身,自腋下掛在绳索上,尝试著入眠。 不时还有高大魁梧,手握短棍的壮汉,在绳索间来回走动。 每当绳索上掛著的人,有疑似脱离绳索的徵兆时,壮汉就会走到那人身旁,將手中短棍稍握紧些。 很显然:只要有人『掉』下绳索,短棍就会立刻砸下,提醒那人『回绳上睡』。 將目光从壮汉手中的短棍收回,陆晨的注意力,便被那些掛在绳索上的人,所裸露的左臂所吸引。 【00:01:17:43:16】 … 【00:01:09:24:38】 … 【00:02:01:57:29】 … 【00:00:21:06:53】 … 一边走,陆晨一边观察著这些人的【时间】余额。 让陆晨感到诧异的是:这些人当中的绝大多数,都只有【1天】多的时间。 偶尔偶尔,有那么几个人,能有【2天】冒点头; 又或是不到【1天】,只有二十几个小时。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这片区域『最富裕』的人,陆晨不著痕跡的拉了拉衣袖,將左臂完全藏在了衣物下。 迈步走入其中一个旅馆,那手握短棍的魁梧大汉,当即面色不善的走上前。 也不说话。 只凶巴巴的伸出左手,一副好似要和陆晨握手的架势。 不明白壮汉的意图,陆晨只不解的皱了皱眉。 “【时间】!” “不付就滚出去!” 陆晨心下一凛,却仍不明白壮汉的意图。 见壮汉的脸色愈发凶狠,陆晨慌乱间,只本能的把手伸出,和壮汉握了个手。 壮汉却极其熟稔的,把左手再往前伸了伸,改『握手』为互相握住彼此的小臂。 二人左臂上的【时间计时器】,也隨著壮汉的动作互相贴合。 陆晨的手在上,壮汉的手在下。 就这么『握』了一会儿,明明已经不再愤怒的壮汉,却又猛地瞪大眼睛。 望向陆晨的目光中,更是陡然燃烧起熊熊怒火! “你在耍我?!” “——你敢耍我!!!” 第006章 是你听错了 “你敢耍我!!!” 突然的暴呵声,嚇的绳索上掛著的人纷纷惊醒! 缩起脖子、闭上眼睛,下意识將身前的绳索抱紧!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感受到被短棍击打的钝痛,才陆续有人小心睁开眼睛,向怒火中烧的壮汉看去。 壮汉身前,陆晨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隱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根本不知该如何搪塞。 终还是放弃挣扎,面色难看的抿起嘴唇。 “我…不知道该怎么付【时间】。” 闻言,壮汉面色稍一滯,又很快恢復『暴怒』状態。 ——显然是不相信陆晨。 就这么紧握短棍,盯著陆晨看了好一会儿; 看的陆晨都有些心底发毛了,壮汉又突然上前,抓住陆晨的手臂,一把將袖子擼起。 【00:64:21:52:37】 “你……” “是復甦者?” 陆晨无奈,只能点点头。 一时间,整个旅馆內的『掛客』们,都纷纷伸长脖子看向陆晨。 准確的说,是眼含贪婪之色,看向陆晨左臂上的【时间】。 得知陆晨是復甦者,那壮汉面上怒意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些许诧异。 “復甦者,来绳子旅馆过夜?” 陆晨再点头,余光瞥见旅馆內的人,都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心下却又是一沉。 ——终究,还是露了富。 不过,从刚才的『握手』环节,陆晨也能大致判断出:给出或获取时间,並非手臂贴著手臂、【计时器】贴著【计时器】就能完成。 果然不出陆晨所料。 便见那壮汉,颇有些不敢置信的退后一步,对陆晨上下好一阵打量。 而后,才再次伸出左臂。 “从上方,把你的【计时器】贴到我的【计时器】上。” “心里默念:支付【12小时】……” 唰! 壮汉话音未落,陆晨便猛地把手抽回。 在壮汉阴戾的目光注视下,又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有人告诉我,绳子旅馆,一晚只需要【12分钟】。” “我可能,走错地方了。” “我再去找找……” 说著,陆晨便缓缓倒行退后,眼看著就要走出旅馆。 听闻此言,壮汉面色却一阵风云变幻。 终,还是瓮声道:“谁告诉你的?” “拾荒者?” 陆晨止步,微微点头。 便见壮汉深吸一口气,又在陆晨身上注视许久。 而后,兀的舒缓眉头,甚至还强挤出一丝笑容。 “是你听错了。” “我说的,就是【12分钟】。” 说罢,壮汉稍昂起头,目光略过陆晨,望向旅馆外的街道。 街道对面的铁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巨大的荧绿色投影。 ——22点58分43秒。 距离宵禁,只剩下一分多钟时间。 感受到壮汉的目光,陆晨本能的侧过头。 余光瞥见街道之上,已不见哪怕一道人影。 倒是半空中,无数冒著红、蓝二色灯光的无人机,隨著『嗡嗡』声呼啸而过,往返巡逻。 咕嚕。 猛咽一口唾沫,陆晨终是放弃『另寻他处』的打算,神情凝重的伸出左手。 “【12分钟】。” “一晚,【12分钟】。” · · · · 23点整。 支付过今晚的『房费』后,陆晨终於在绳子旅馆內,拥有了暂时属於自己的位置。 回忆起方才发生的一切,陆晨仍感觉到一阵心有余悸。 平復下心情后,又立刻运转大脑,提炼起收集到的有用信息。 第一、即便没有扁铁盒——暂且称之为【刷卡机】吧。 即便没有【刷卡机】作为媒介,人和人之间,也同样能直接转移【时间】。 具体转移方式,是將双方左臂上的【计时器】贴在一起,並在心中默念支付/获得一定数量的【时间】。 手臂位於上方,【计时器】朝下的人支付【时间】; 手臂位於下方,【计时器】朝上的人获得【时间】。 这意味著今晚,陆晨不用担心自己的【时间】,会在睡梦中被人偷走。 除非,那个人有【刷卡机】。 但如果有【刷卡器】,壮汉也就不会让陆晨『握手』付房费。 连壮汉都没有【刷卡器】,这间旅馆內的其他人,就更不会有了。 … 第二、在时间之城,復甦者,似乎是默认的羔羊。 几乎所有人,都会覬覦復甦者的【时间】。 只要有机会,就会尝试通过信息差,诈骗復甦者——就像刚才,让陆晨支付【12小时】的壮汉那样。 不过,也仅限於诈骗。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晨总觉得这里的人们,似乎很害怕那些在街道上空,呼啸巡视的警用无人机。 陆晨猜测:这或许和时间之城的法律有关。 时间之城的法律,或许严格禁止关於【时间】的暴力行为。 想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別人手里的【时间】,或许只能靠骗——骗的人家心甘情愿给你。 若非如此,那壮汉刚才,就不该是骗陆晨给自己【12小时】,而是会挥舞起手中短棍,逼陆晨给自己【64天】。 … 第三,同时也是眼下,对陆晨而言最重要的一点。 ——那壮汉,似乎害怕玉! 准確的说,是忌惮『拾荒者』这个身份。 这忌惮从何而来,陆晨无从得知。 但陆晨知道:未来的两天內,自己若遇到无法处理的事,便不再是束手无策。 至少多了一个狐假虎威,搬出玉嚇唬別人的方案…… “嘿,小子!” “要地图吗?” “时间之城的完整地图,只需要【3天】!” … “你还没吃东西吧?” “一片美味的黑麵包,只收你【6小时】!” “算了算了,便宜点给你,【5小时】怎么样?” … “你知道拾荒者吗?” “我有门路!” “给我【10天】,我就让你成为拾荒者!” … ……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掛客』们的叫卖声不绝於耳,却都被陆晨尽数屏蔽。 同时,陆晨心中的猜测,也基本得到证实。 ——要想像吃下肥美的羔羊般,吃下復甦者的【时间】,唯一被允许的方式,就是诈骗。 但即便如此,陆晨也並没有完全放鬆警惕。 跪坐在最靠外的位置,像学生时期,趴在课桌上那般,趴在面前的绳索之上; 目光却一边提防著旅馆內的『掛客』,一边观察著街道上的警用无人机,再次陷入思绪之中。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宵禁,不允许露宿街头?” “强制消费?” “还是另有原因……” 第007章 应该不太难? 不知是刚来到这未来世界,精神亢奋的睡不著? 还是从休眠中醒来时,机器人注射的那支『復甦剂』的缘故。 ——这一晚,陆晨几乎没怎么睡,却並未感觉到丝毫睏倦。 只是在绳索上『掛』了一晚上,终究算不得舒服。 手臂、胸前、腋下,都被勒出了痕跡不说,上身的长袖单衣,也被绳索上的黑污所沾染。 至於绳索上的掛客们,在经过最开始的尝试后,发现陆晨根本不上当,终也是只能消停下来,让陆晨落了个清静。 当时间来到6点,街道上,呼啸了一整晚的警用无人机蜂群,在短短几十秒內尽数消散。 在旅馆內巡视了一整夜的壮汉,也终是难掩疲惫的抡起短棍,一下下敲在了绳索之上。 “都起来!” 隨著绳索的震颤,掛客们陆续转醒,由本能驱动著站起身。 甚至有几人,硬是半睡不醒的被顛下绳索,『咚』的一声摔到地上,才从睡梦中惊醒。 醒来后,所有人做的第一件事,都是立刻走出旅馆。 站在街边,才顾得上揉眼睛、挖眼屎,伸懒腰的伸懒腰,打哈欠的打哈欠。 陆晨自也是入乡隨俗,跟著人群走出旅馆,在街边站定。 抬头看向街对面,高墙上的荧绿色光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6点02分49秒。 再低下头,擼起左臂上的衣袖。 【00:64:14:36:21】 陆晨暗下盘算起来。 “6点整,我的时间是【00:64:14:39:10】。” “明晚20点,也就是38小时之后,会自然流逝到【00:63:00:39:10】。” “今晚,要支付绳子旅馆【12分钟】,今、明两天的四片黑麵包,总共【16分钟】。” “再减去这【28分钟】,就是……” “【00:63:00:11:10】” 简单的计算过后,陆晨便得出结论。 ——要想完成玉的考验,就需要在明晚20点之前,获取大约【2天】时间。 陆晨预测,这应该不会太难。 因为昨晚,陆晨注意到绳子旅馆內的『掛客』们,都只有【1天】左右的时间。 其实就等於没有。 这【1天】左右的时间余额,仅仅只能保证他们,不会因为【时间】自然流逝、归零而死去。 至於生活支出,就只能寄希望於工作获得的报酬。 眼下,根据陆晨所掌握的信息,在时间之城生活一天的最低支出,是自然流逝的【1天】,外加绳子旅馆【12分钟】,两片黑麵包【8分钟】。 总共【1天20分钟】。 换而言之,如果工作一天的收入,低於【1天20分钟】,那就会『入不敷出』,手里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归零死亡。 所以陆晨推断:在矿场、工厂工作一天的收入,最少也会在【1天20分钟】,且大概率会更多一些。 这样算下来,陆晨今、明二天的工作收入,至少能达到【2天40分钟】。 “玉的考验,是针对『控制支出』,儘可能少花【时间】吗?” 陆晨如是想著,对於自己能否完成考验一事,也稍稍乐观了些。 观察片刻,便跟上了人群中,那些明显有『矿工』特徵的人,向矿场走去。 至於所谓的矿工特徵,其实非常明显。 ——黑。 ——脸上、手上,都被煤炭染的黝黑,还时不时咳嗽几声。 这一走,就是半个多小时。 走的陆晨都有些双腿发酸了,人群才来到矿场。 不清楚状况,陆晨便没有急著走进矿场大门。 而是走进了大门外,一间人满为患的商铺之內。 然后,陆晨看见货架之上,摆满了昨晚,被掛客標价【5小时】的黑麵包。 玉说的没错。 一片黑麵包,只需要【4分钟】。 前提是在矿场外的商铺。 商铺內人满为患,陆晨想要探听信息,却发现根本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是从货架上抓起一片或两片黑麵包,然后推搡著挤上前,付了【时间】就离开。 如意算盘落空,陆晨迟疑片刻,便也拿起一片黑麵包,一头扎进了人群中。 当陆晨用尽浑身解数,得以出现在柜檯前时,原本还算乾净的浅色衣物,已经是被彻底染黑。 陆晨却顾不上纠结。 在柜员催促的目光注视下,下意识伸出左臂,盖在了【刷卡器】上的凹槽。 而后,便一脸呆滯的看向柜员身后,那摆了一整面墙壁的矿服,以及带有矿灯的安全头盔…… “第一次来矿场?” 见陆晨脸上,並没有被煤炭染黑的太过彻底,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后,柜员不由得眼睛一亮。 原本满是不耐的面庞之上,也稍带上了一抹刻意的假笑。 “矿服【3小时】一件,矿盔【6小时】一个。” “一起买还有折扣,总共【8小时40分钟】。” 说罢,又似是看出陆晨的愕然,『善意』提醒道:“穿戴好矿服、矿盔,你才能进矿场。” …… 短短片刻呆愣间,陆晨脑海中,却是一阵雷鸣电闪。 將近【9小时】的支出! “在矿场工作一天,可以获得多少【时间】?” 迅速镇定下来,陆晨问出了眼下最为关键的问题。 “【1天2小时】。” “比工厂高出足足【1小时30分钟】。” 陆晨面色更难看了些。 目標:今、明二天,获取【2天】时间。 矿场日薪【1天2小时】; 工厂日薪【1天30分钟】。 哪怕连续在矿场干两天,陆晨也只能获得【2天4小时】,减去购买装备的【8小时40分】,就只剩下【1天19小时20分】! 距离【2天】的目標,有足足四个多小时的缺口! 至於工厂,工作两天可获得【2天1小时】,少赚了【3小时】不说,也未必不会有『必须穿戴什么装备』之类的规定。 意识到这一点,陆晨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身后推搡著的人群中,也开始响起不耐的催促声。 “前面在干什么?!” “马上就要上工了!!!” 陆晨脸色应声白了白,却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像是看出陆晨的『吝嗇』,柜员脸上的假笑也稍稍淡去。 却仍保持著耐心,朝不远处的墙角指了指。 “那几件便宜些。” “服、盔加起来【6小时】。” 陆晨循著柜员的手指看去,便见墙角处,堆著几件红黑掺杂,沾满血污的矿服、矿盔。 身后,人群愈发躁动,催促声愈发不善。 陆晨迟疑片刻,只能咬咬牙,伸手指向墙角。 “我要那些。” “服、盔各一件。” 说罢,陆晨低下头,看了看左臂上的【时间】,以及手上拿著的黑麵包。 终是將黑麵包往前一推:“这个,我不要了。” 第008章 不赌 走进商店时,陆晨脸上的神情,更多是探索和谨慎。 而在走出商店时,陆晨脸上,却已儘是凝重之色。 ——为了完成玉的考验,陆晨需要通过今、明二天的工作,赚取【1天23小时50分钟】。 现在,陆晨花费了【6小时】,购买了一套二手的、很可能是从死人身上拔下来的装备。 这笔计划外的支出,让陆晨的目標收入,增加到了【2天5小时50分钟】。 为了降低支出,陆晨本能放弃了自己今天的早餐,以节省下【4分钟】。 现在,挖矿的装备已经买了。 既然已经投入,那明天,陆晨自然就不可能跑去工厂,赚更少的【时间】,並承担购买新装备、增加新支出的风险。 今、明二天,陆晨都要在矿场工作,获得总共【2天4小时】。 “还差【1小时46分钟】……” “也不知道明天下班后,这套矿服、矿盔,能不能卖出【2小时】的价格……” “又或者,会不会再冒出什么额外支出……” 短暂思虑过后,陆晨便不再浪费时间,就地套上矿服、带上矿盔。 而后跟隨矿工们,一脸阴沉的朝矿场大门走去。 至於说,这套装备是不是买贵了、被坑了? 陆晨也不是没考虑到。 但最终得出的结论,让陆晨感到十分无奈。 ——就算被坑了,陆晨也没办法,只能接受。 因为矿场外,只有这一间商铺。 別说矿服、矿盔——哪怕是黑麵包,人家卖出比【4分钟】更高的价格,陆晨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陆晨只能安慰自己:商铺內的黑麵包,真的像玉所说的那样,只卖【4分钟】。 这样看来,商铺內的装备,价格应该也还算公道。 倒是那柜员,说工厂的日薪只有【1天30分钟】,陆晨並不完全相信。 今晚下班之后,陆晨决定再去工厂看看,以確认这一信息的真实性。 “扫描瞳孔信息。” 跟隨著人群,一点点向前挪动,陆晨逐渐听到远处,传来那无比耳熟的冰冷机械声。 这才发现:看似宽大的大门,实则被分成了无数个类似『安检口』的通道。 熙熙攘攘的矿工们,也不再像挤进商铺那般,推搡、拥挤。 而是十分自觉地,在每一道安检口外,排起一条条长队。 转头看了看左右,確定自己在其中一条长龙之中,陆晨便踮起脚尖,朝矿场內看去。 只见半空中,悬浮著几十架没有涂装的无人机,逐个对应安检口。 “维持秩序,靠的都是无人机吗?” “无论是矿场,还是夜晚的宵禁?” 不多时,人群缓慢前移,轮到了陆晨身前的矿工。 “扫描瞳孔信息。” “寄生者:18-243-6497號。” “矿工,予以通过。” 陆晨赶忙昂起头,竖起耳朵,將吸取到的信息记下。 轮到陆晨,机械音再度响起。 “扫描瞳孔信息。” … “復甦者:9527號。” “临时矿工。” “扫描必要装备。” “扫描完成,予以通过。” 隨著机械音结束播报,周围数百名矿工,都齐刷刷抬起头,循声看向陆晨。 復甦者? 来矿场的復甦者?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匯聚在陆晨身上。 有惊奇,有疑惑,有麻木。 当然,也少不了覬覦。 “嘿,復甦者!” 才刚走进安检口,一道粗狂的呼喊声,便將陆晨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便见隔壁的安检口,一个黑的看不出人样,只咧嘴露出白牙的矿工,小跑到了陆晨面前。 伸出左臂,掌心朝上。 “要不要赌一把?” “如果你贏了,我给你【1天】。” “如果我贏了,你只需要给我【4小时】。” “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说著,矿工又咧了咧嘴角,似乎是想要让自己,看上去更和善一些。 而在矿工身前,陆晨却是面无表情,嘴唇微抿。 “不赌。” 冰冷一语,惹得那矿工面色一滯,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正打算向陆晨解释『怎么赌』的话术,也就此堵在了嘴边,吐不出,又咽不下。 过了好一会儿,那矿工才从石化状態中恢復,又赶忙笑的更和善了些。 “不是,你听我说。” “很简单,我们掰手臂。” “谁能把对方的手臂,掰到处於下方的位置,就算贏。” “——拿【4小时】作为赌注,贏了就可以得到【1天】!” “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呢?” 说到最后,矿工已经是莫名急躁起来,恨不能將『赶紧答应我啊!』写在脑门上。 闻言,陆晨只默默低下头,看向矿工伸出的粗壮左手。 又看向矿工手臂上,所显示的【时间】。 【00:00:15:07:24】 “你能告诉我,几点开始上工,几点下工吗?” 陆晨轻声一问,惹得矿工当即猛点头:“7点!” “7点上工,19点下工!” 陆晨微微一点头。 工作十二小时,时间就会自然流逝【12小时】。 眼前的矿工,却只有【15小时】的时间。 今晚,这个矿工会带著剩余的【3小时】结束工作。 领取今天的【1天2小时】工资后,这个矿工的时间余额,就会是【1天5小时】。 ——和昨晚,陆晨在绳子旅馆,看到的那些『掛客』一样。 “我不赌。” “你付不起【1天】。” 闻言,那矿工当即急了眼。 “不是,不是!” “那这样!” “——你贏了,我给你【12小时】!” “——我贏了,你只需要给我【2小时】!” “这总可以了吧?!” … “【1小时】!” “30,【30分钟】!” 不等陆晨做出应答,那矿工便自顾自反向砍起价来。 一边说的唾沫横飞,还一边手舞足蹈,肢体语言极其丰富。 只是再怎么『激动』,却始终不敢与身前的陆晨,產生哪怕一丝、一毫的身体接触。 看似自然,实则略带刻意的『规避』意识,自然是被陆晨敏锐捕捉。 只默不作声的,看矿工又激动了好一阵,陆晨的眼角才微微一眯。 “你,不敢碰我?” … “你,很害怕碰到我?” 莫名其妙的一语,却惹得矿工面色一滯。 而后,便是一抹懊悔之色涌现。 见矿工如此反应,陆晨心中的猜想愈发篤定,只玩味的上前一步,目光直勾勾盯著矿工。 “我,不赌。” “无论你说什么,我,就是不赌。” 第009章 等等再喝 一字一顿的说著,陆晨望向矿工的目光,也愈髮带上了玩味。 ——陆晨並非『不赌』。 陆晨,已经在赌了。 只不过,並非是拿【时间】作为赌注,赌掰手臂的输贏。 而是以『被打』为赌注,赌眼前的矿工,真的不敢碰自己。 … 昨晚,在绳子旅馆,陆晨就已经有所察觉。 那个疑似店员,也可能是旅馆老板的壮汉,敢拿【12小时】的价格诈骗陆晨,却不敢用手中的短棍恐嚇陆晨。 一整晚,旅馆內的『掛客』们,也只是用言语蛊惑,没有哪怕一个人,敢对陆晨动用武力。 除了不敢动粗,还从始至终,都没有与陆晨发生任何身体接触。 哪怕是並无恶意的动作,如拉手臂、拍肩膀之类,都完全没有。 陆晨本来还没注意。 只当是『掛客』们,在壮汉的武力威胁下,不敢让身体离开绳索。 直到此刻,看著眼前手舞足蹈的矿工,总是刻意的避免与自己,產生哪怕『误触』在內的身体接触,陆晨才终於有了判断。 ——时间之城的法律,並非只是禁止有关【时间】的暴力衝突。 而是禁止因为【时间】纠纷,產生任何肢体接触! 夸张点说,很可能是指尖碰一下、指甲擦一下,都绝不允许! 很快,陆晨的猜想,便基本得到验证。 在陆晨迈脚上前的瞬间,那矿工便似触电般,忙往后跳了一步! 下一刻,一架无人机自远处飞近,在二人身侧的空中悬停。 “寄生者:18-243-5011號。” “后!退!” “后!退!” “后!退!” 冰冷生硬的机械音,让陆晨周围的人群,本能的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那矿工更是面色惊骇间,连连退出好几步远! 终於,无人机上的机械音骤停,矿场大门內,安静的落针可闻。 片刻后,无人机嗡鸣爬升,再度远去。 眾矿工暗暗鬆了口气,小心绕过陆晨,朝矿场內走去。 陆晨身前五步,那矿工如坠深渊。 只惶恐的看了陆晨一眼,便顾不上再纠缠陆晨,逃也似的没了身影。 至於陆晨,作为『赌局』的获胜方,自然是清点起了嬴来的『筹码』。 “还真是这样。” “完全禁止身体接触。” … “为什么只警告对方,不警告我?” “因为对方是寄生者?” “復甦者的地位,难道比寄生者更高?” 一边思考著,陆晨一边也不忘迈开脚步,朝矿场內部走去。 除了『寄生者』这一新群体的出现,还有另外一个信息,被陆晨暗暗记了下来。 ——所有矿工,都是寄生者。 且编號,都是以18-243-作为前缀。 18、243,很可能代表这片区域,又或是矿场的代號。 只不过,对现在的陆晨而言,这个信息没什么价值。 至少不是眼下,迫切需要弄清楚的。 真正有价值的信息是:寄生者们不敢触碰自己,不敢与自己產生身体接触。 这使得陆晨,不必再担心自己,会遭受到他人的武力威胁。 ——起码不用担心寄生者,也就是矿工们的武力威胁。 至於蛊惑、诈骗? 陆晨不敢说,自己是个聪明的人。 但陆晨再怎么说,也是用过国家反诈app的人。 在陆晨眼中,寄生者们的『骗术』,和少儿谜语没什么区別——谜底就在谜面上。 人身安全得到初步保障,陆晨沉重的心绪稍轻鬆了些。 走进矿场內部,映入眼前的场景,却与陆晨想像中不同。 没有漫天飞扬的土尘。 没有轰鸣运转的机械。 有的,只是一个个酷似地铁口,明显通往地底的矿洞入口。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巨大的屏幕立在入口上方,显示荧绿色的时间。 ——6点52分01秒。 看著密密麻麻排列的矿洞,陆晨一时犯了难。 该进哪一个矿洞? 矿洞內的工位,会不会是固定的? 自己这样的临时矿工,该怎么…… 很快,陆晨的眉头便再次舒缓开来。 因为陆晨发现,几乎所有的矿工,都是秉承『就近』原则,走向距离最近的矿洞。 矿洞入口处,同样有一个个『安检口』。 每有一人通过,安检口便会闪一次绿灯。 陆晨观察了片刻,便见最靠近大门的几个安检口,陆续亮起了红灯。 而矿工们,也在红灯亮起后重新迈开脚步,朝更远处的矿洞走去。 陆晨当即明白:每个矿洞,都有『人数上限』。 意识到这一点,陆晨索性不再跟隨人群,而是独自走出百步远,来到一个还没有矿工聚集的矿洞外。 昂起头,看著眼前『张大嘴巴』,似要择人而噬的地铁口形矿洞,陆晨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安检口。 “扫描瞳孔信息。” “復甦者:9527號,临时矿工。” “1號工位。” · · · · · “咳咳,咳咳咳咳咳!” 创世纪元294年,8月1日,晚19点。 伴隨著矿场內,响起下工的『咚咚』广播声,陆晨的身影,终於从矿洞內走出。 一同传出的,还有陆晨上气不接下气的剧烈咳嗽声。 “呕!” “咳咳咳咳咳……” “呕、呕……” 便见矿洞內,陆晨一边咳著,一边乾呕著,弓腰小跑出安检门。 跑到矿洞旁的空地,终是膝盖一软,半蹲下身,用手指抠起喉咙。 ——矿洞內没什么特別,就是普普通通的煤矿。 1號位的陆晨,和2號位的矿工,两人共同负责一片区域的开採。 一人负责用镐头,把矿壁上的煤砸下来; 一人负责用铲子,把砸下来的煤铲起,丟上传送带。 分工明確,各干各的。 考虑到陆晨是临时矿工,没有经验,2號位的矿工主动提出:由自己来砸矿石,让陆晨去铲煤。 工作体验也没什么好说的——纯体力活,突出一个『累』字。 只是经验的缺失,终究还是让陆晨吃了亏。 ——在砸煤、铲煤的过程中,整个封闭空间,都会被扬起的煤尘所充斥。 而陆晨,並没有准备口罩…… “呕~” “咳咳咳……” “呵~啐!!” 吸了一天的粉尘,陆晨只觉得自己鼻腔內、喉咙內,都被一层厚厚的煤尘所堵塞。 好一阵剧咳、乾呕,总算是將喉咙內的异物,合著浓痰吐出去了些。 低头一看,不出意外——吐出口的浓痰,是黑的。 “呼~” “水、水在哪?” 陆晨身后,2號位的矿工,也就是今天的搭档,正为陆晨轻轻拍著背。 闻言,当即扶著陆晨的胳膊,朝不远处的污水池走去。 来到污水池前,看到眼前的汪洋黑水,陆晨只纠结片刻,便俯身舀起一捧。 正要喝下,手臂却被2號矿工轻轻一压。 “等等。” “矿渣沉下去再喝,不然更难受。” 第010章 我没有名字 工友这一声提醒,让陆晨止住了动作。 喉中,那股异物感越来越强烈。 陆晨也仍是捧著水,蹲在地上不时发出轻咳。 等了足有一两分钟,工友终於点头表示『可以喝了』。 陆晨赶忙低头俯首,把嘴贴在黑水表面,滋溜滋溜吸了起来。 喝完,陆晨长出一口气,总算觉得喉中的异物感消失大半。 只不过,让陆晨有些心里彆扭的是:喉咙里的粉尘,似乎~ 似乎被水衝下去,带进胃里了…… “嗨…你看你。” “让你从衣服上撕块布,蒙在脸上挡灰,死活不听。” “这下舒服了?” 工友善意的调侃,却並没有打断陆晨的动作。 小心喝下半捧水,將手底沉淀的黑粉、渣甩到身旁,便轻咳著站起身。 抿紧嘴唇,用手捏住一侧鼻孔,猛地一出气! 另一侧的鼻孔,顿时喷出一缕灰黑色『烟雾』,惹得2號矿工一阵轻笑不止。 陆晨又用同样的方式,把先前被捏住的一侧鼻孔也给『清空』。 而后仰头望天,长呼出一口气。 终於觉得鼻腔、喉咙舒服了许多,才含笑轻咳著,侧身望向2號矿工。 “我只有这一件衣服。” 闻言,2號矿工当即將上身一后仰。 “嗨~” “衣服能值几个【时间】?” “哪怕矿服,一件也才【3小时】——而且还是新的!” “你身上这件,顶多【2小时】就能买到。” … “可要是去找医师,清理鼻腔、气管的煤灰?” “嘿!” “——光是用出去的水,就要起码【20天】!” “更別提治疗费了。” 听闻此言,陆晨不由一愣,而后缓缓点下头。 陆晨在时间之城,弄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水有多贵。 ——不超过200毫升,就要【6小时】! 玉昨天说的没错。 昨天那杯水,確实有可能,是陆晨在时间之城喝的唯一一杯、最后一口清水。 在还清全部债务之前,陆晨大概率是喝不起清水的。 与此同时,2號矿工无意识的吐槽,也让陆晨想起了玉的另外一句话。 治病,比清水便宜…… “明天。” “明天一定带个口罩来。” 短暂的思考过后,陆晨终於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为什么捨不得撕衣服。 ——不是因为『衣物遮体』的羞耻心。 而是【时间】。 这套矿服、矿盔,已经让陆晨在计划外,额外支出了【6小时】。 也使得陆晨的计划,產生了极其巨大的变故。 如果没有这笔额外支出,陆晨完成玉的考验,会相当简单。 ——住两天绳子旅馆、吃两天黑麵包,再在矿场工作两天即可。 而现在,陆晨除了最大限度节省开支,並在矿场工作两天外,还需要另外想个办法,赚到额外的【1小时46分钟】。 这还没把明天,陆晨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买到的口罩计算在內。 所以,陆晨无比抗拒未来两天內,可能造成额外支出的举动。 比如,把衣服撕了当口罩; 结果明天无法进入矿场,不得不再去买一件衣服。 只是这一点——玉的考验,陆晨没有必要说给2號矿工听。 “共事了一天,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闻言,2號矿工挠头一笑:“我没有名字。” “大部分寄生者,都没有名字。” 毫不拘谨的一语,惹得陆晨微微一怔。 眼底闪过一抹同情,却又飞快挤出一抹笑容。 “想知道什么,你现在可以问了。” 说罢,陆晨便含笑看向2號矿工,静静等候起2號矿工的提问。 对寄生者——甚至可以说,是对玉以外的任何人,陆晨都抱有极高的警惕。 但对2號矿工,陆晨的戒心就淡了许多。 原因有二。 其一、不同於其他寄生者,大都只有【1天】多的时间; 2號矿工左臂上,有足足【52天】。 具体原因,陆晨没问。 但陆晨能大概感觉到:同样作为『有钱人』,2號矿工对陆晨的【63天】,兴趣並不大。 有羡慕,有嚮往,却並没有覬覦。 其二、2號矿工对陆晨的友善,有明確的动机。 ——身为復甦者的陆晨,让2號矿工感到非常好奇。 尤其是陆晨休眠之前,所生活过的旧元2025年,对2號矿工,有著极强的吸引力。 为了从陆晨口中,听到关於旧元2025年的事,2號矿工甚至愿意付出【4分钟】! 虽然不多,只值一片黑麵包。 却也足以说明,这份好奇心有多么强烈。 故而,陆晨很乐意和2號矿工,做这样一笔交易。 ——信息交换。 只不过…… “我还要去一趟工厂,没有太多时间。” “今天,你可以先问你最感兴趣、最想知道的三个问题。” “剩下的,我明天再跟你说。” 不止是工厂——陆晨还要去一趟矿场外的商铺。 陆晨要问一问:今天刚花【6小时】买的二手矿服、矿盔,能以怎样的价格卖还给商铺。 不料2號矿工听闻此言,面色顿时就是一急! 迟疑片刻,才小心开口道:“你去工厂…必须独自去吗?” 陆晨闻言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便见2號矿工当即咧嘴一笑。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路上,我们俩换著问问题,你问一个,我问一个。” 陆晨含笑点头,朝著矿场大门走去。 去工厂,只是为了搞清楚工厂的日薪,是否真的比矿场低。 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有隱瞒的必要。 达成约定,二人便各自含著笑,一起走到了矿场大门。 来到那排安检口前,陆晨一眼便看见安检口的侧方,多了一个【刷卡器】。 不同於先前,陆晨看到的凹口朝上,用於收钱的【刷卡器】; 这些【刷卡器】凹口朝下,需要矿工们手腕朝上,与之贴合,以领取今天的薪水。 【刷卡器】这个称谓,似乎也不大恰当了。 “扫描瞳孔信息。” “復甦者:9527號,临时矿工。” “发放时间:【1天2小时】。” … “发放完成。” 从【刷卡器】下收回手臂,陆晨低头看向左臂上的【计时器】。 现在,大约是19点20分。 陆晨的时间余额为:【00:64:21:18:10】 领取工资,走出大门,陆晨二人便走进了商铺。 各买了一片黑麵包,付了【时间】,陆晨便阴沉著脸,率先从店铺走出。 ——身上的二手装备,商铺只愿意按【30分钟】的价格回收! 陆晨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也隨之宣告破碎。 第011章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下了班,领了工资——本是双喜临门的美事。 领到工资时,陆晨也確实感受到了短暂的喜悦。 但此刻,与2號矿工並排走在街上,陆晨脸上的表情,却是愈发难看。 【6小时】买来的装备,只能卖【30分钟】! 简直吃人不吐骨头! 早上,陆晨要进矿场工作,不得不买! 明晚,陆晨要凑够【65天】的余额,又不得不卖! 这还只是其次。 关键在於:距离玉定下的【65天】硬指標,陆晨本还差【1小时46分钟】的缺口。 原先,陆晨还指望著能靠卖装备,来补足缺口。 可现在,即便算上卖装备得来的【30分钟】,缺口也依旧还有【1小时16分钟】。 支出,已经省的不能再省了。 ——【12分钟】的绳子旅馆,是最便宜的住宿方式。 【4分钟】一片的黑麵包,陆晨今早省了一顿,挨饿扛了大半天。 本来就没什么营养,一天还只吃两顿,再省,怕是就没力气挖煤了。 所以,明天的两顿…… “明晚的,可以先不吃!” “先去见玉!” “这样,缺口就又少了【4分钟】!” 意外想到节省开支的法子,陆晨当即一喜! 但很快,陆晨才刚亮起的目光,就又再次暗淡了下去。 ——即便省下这【4分钟】,缺口依旧还有【1小时12分钟】。 而现在,是8月1日晚,19点多。 距离23点宵禁,只剩三个多小时。 宵禁后,陆晨就只能待在绳子旅馆; 明天早上6点,睡醒去矿场,一直工作到晚上19点。 下了班,陆晨还要走半个多小时,赶著去见玉。 所以,陆晨只有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去赚这【1小时12分钟】的缺口…… “你有没有什么门路,能让我赚到【时间】?” 冷不丁一语说出口,陆晨稍侧过头,看向身旁的2號矿工。 只是陆晨的话,似乎说的不够清楚。 2號矿工满是不解的皱起了眉。 “矿场啊?” “你不是已经进了矿场吗?” 见2號矿工没明白自己的意思,陆晨只微微一摇头。 正要再说,却见2號矿工嘿然一笑。 “你问完了,该我了。” 陆晨稍一噎,苦笑著点了点头。 “旧元2025年,有寄生者吗?” … “他们也在矿场挖煤吗?” … “他们也吃黑麵包、住绳子旅馆吗?” … “他们收入怎么样?” “是不是比我们多一点?” …… 只片刻间,2號矿工便好似机关枪般,接连甩出好几个问题。 在2號矿工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陆晨却是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陆晨想说,2025年,没有寄生者。 可话赶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又想说:他们不在矿场挖煤; 话到嘴边,再次咽下。 吃黑麵包、住绳子旅馆? 好像並不是; 又並非…完全不是。 至於收入…… … “2025年,没有寄生者。” “也没有復甦者、拾荒者。” 最终,陆晨还是决定:在儘量不说谎话的前提下,不破坏2號矿工理想中的美好。 “在2025年,每个人,都可以选择做什么工作。” “大多数人都不用挖煤,也不用像挖煤这么累。” “收入算不上多,但足够吃不错的食物、住不错的房子。” “如果生病了——只要不是太严重,就不用担心付不起治疗费用。” … “嗯。” “至少在我生活的国家,是这样的。” 陆晨也不算说谎。 在那个时代,人们確实有选择工作的自由——虽然未必心想事成,但至少可以选择行业。 人们生活压力確实大、確实累; 但也確实没有挖矿累,压力也確实没有时间之城的寄生者大。 ——毕竟那是『生活』压力,而非『生存』压力。 一字之差,天地之別。 食物再差,也甩黑麵包八百条街; 住宿再差,也比绳子旅馆好上百倍。 生病了,也是由公共资金负担大部分,自费小部分。 只是这样的画面——这样一幅陆晨说起来,都隱隱有些『羞於启齿』的画面,却听的2號矿工目光涣散间,流露出一脸的神往。 “真美好啊~” “不用挖煤,食物够吃,有房子住。” “还治的起病……” 喃喃自语著,2號矿工脸上,竟是开始出现『飘飘欲仙』般的怪异神色。 陶醉了好一会儿,才无意识道:“国家是什么?” 陆晨含笑一摇头。 “你已经问了四个问题。” “接下来,轮到我来问了。” 闻言,2號矿工如梦方醒,恋恋不捨的从想像中回过神。 “我急需【时间】。” “在今晚宵禁之前,我需要赚到【1小时20分钟】。”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或门路?” 说话的功夫,陆晨面上的淡淡笑意,也再次被沉重所取代。 这一回,2號矿工也总算理解了陆晨的意图。 皱眉思虑片刻,便试探著反问道:“你去工厂,是为了询问收入?” 陆晨微微一点头。 2號矿工当即停下脚步:“那不用去了,我知道。” “同样是从7点工作到19点,可以得到【1天30分钟】。” “需要购买一套绝缘服,价格【8小时】,而且很难找到旧的。” “工作比矿场轻鬆些。” 闻言,陆晨缓缓点下头,將工厂排除在了计划之外。 工资更低,装备却更贵,仅仅只是『轻鬆些』。 现在的陆晨,还顾不上追求『轻鬆』。 2號矿工再道:“想在宵禁之前赚【时间】,矿场、工厂都不行。” “拾荒,也不是能说走就走的。” 云淡风轻的一语,却惹得陆晨微微一愣。 “拾荒?!” “——你还知道拾荒的事?!” 2號矿工摇了摇头。 “算不上知道。” “只听人说起过拾荒,需要做很多准备,还要有经验的拾荒者带著。” “而且出一次城,就要很久之后才能回来。” “总之,不是能在宵禁之前,让你赚到【时间】的办法。” 陆晨面色一黯,愁眉不展。 2號矿工也皱了眉。 “赌?” 陆晨摇头:“不赌。” 2號矿工抿起嘴。 “嗯……” “这样的话……” 呢喃著,2號矿工缓缓侧过身,欲言又止的看向陆晨。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嘆息道:“復甦者。” “去你復甦的地方,碰碰运气。” “如果刚好有復甦者,因为债务问题,而被自己的拾荒者拋弃,你可以伸手帮帮他。” “然后,向他要一笔酬劳。” … “不一定会有。” “不一定会有復甦者,刚好结束了復甦程序。” “就算有,也不一定会被拾荒者拋弃。” “哪怕被拋弃了,也不一定会接受你的帮助,並向你支付酬劳。” “但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的办法,能让你在宵禁之前,赚到哪怕【1分钟】。” 第012章 復甦者! 2號矿工一语,顿时让陆晨陷入沉思。 復甦者…… 自己,能『帮』他们什么? 学昨天的玉,请他们喝一杯水? 还是说,把自己目前掌握的信息,打包卖给他们? 嗯…… 倒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在於:这並非『肯定能赚到【时间】』的办法。 正如2號矿工所言,这纯粹就是在碰运气。 “真的,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了吗?” 见陆晨仍不死心,2號矿工怪笑著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女性,倒还有一个办法。” “但你是男性。” “那个办法,对男性而言,也同样是碰运气。” “而且有一些『风险』。” “用那个办法赚到的【时间】,可能都会变成治疗费用——甚至还不够。” 大概猜到2號矿工指的是什么,陆晨脸色一黑,不再多说。 短暂权衡过后,终还是缓缓点下头。 ——没有別的办法,也只能碰碰运气了。 “矿场內,有没有赚到更多【时间】的方法?” 迈开脚步,朝记忆中的復甦点走去,陆晨轻声发出一问。 显然,陆晨仍在试图寻找『获取更多时间』的办法。 却见2號矿工含笑侧目:“你问完了。” “该我了。” 陆晨无奈一笑,轻轻点头。 “在旧元2025年,清水,也同样昂贵吗?” 陆晨短暂思虑片刻,微微一摇头。 “水很便宜。” “比食物还便宜。” “即使是最最贫穷的人,也同样喝得起水。” “绝大多数人,都会用水清洗身体。” “有些时候,人们无法获取食物,也会暂时用水充飢。” “我也试著这么做过,但作用不大。” 闻言,2號矿工陡然瞪大双眼,满是不敢置信。 “比食物还便宜?!” “人人都喝得起水,还能用水清洗身体?!” “——甚至!用水充飢?!!” 惊嘆间,2號矿工猛地咽了口唾沫,一副世界观遭受衝击的模样。 一旁,看著2號矿工这般作態,陆晨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羞愧起来。 唾手可得的水,陆晨却几乎从未珍惜,更没有养成节约的习惯。 上学时,陆晨不止一次看到体育场边,有数不尽的矿泉水瓶,连带著大半瓶水被丟弃。 那些被丟弃的水,自也少不了陆晨做『帮凶』…… “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心虚、羞愧,促使陆晨本能的,想要將话题赶紧转移。 2號矿工仍面带惊骇,口中喃喃道:“获取更多【时间】的机会……” “矿场没有。” “但工厂有。” “——矿场只从7点开放到19点,但工厂全天开放。” “如果急需【时间】,可以在工厂,从今天的19点,工作到明早7点。” “同样可以获得【1天30分钟】,还能省下绳子旅馆的【12分钟】。” … “但这么做,风险很高。” “等於是从今早7点,一直工作到明晚19点。” “连续工作36小时,身体很容易出问题,甚至发生意外。” 2號矿工正说著,陆晨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大脑,计算起这个方案的收益。 如果今早,陆晨没有选择矿场,而是选择前往工厂; 那么,陆晨连续工作到明晚19点,就可以获得三个班次的工资,共计【3天1小时30分钟】。 比起在矿场工作两天,获得【2天4小时】,多出了足足【21小时30分钟】! 虽然装备要多花【2小时】,却也能省下今晚,绳子旅馆的【12分钟】。 综合计算下来,两个方案为陆晨带来的收益,足足相差將近【20小时】! 只不过,陆晨也只是想想而已。 丝毫没有因为这个计算结果,而后悔今天选择了矿场。 ——2號矿工说的没错。 连续工作36小时,而且还是体力劳动,风险很高,危险极大。 今天,在矿场工作12小时,陆晨就已经累的快要散架了。 陆晨並不认为自己,可以不眠不休,连续从事36小时高强度体力劳动。 所以,即便今天早上先去了工厂,在了解到矿场、工厂的差异后,陆晨也必然会选择矿场。 因为同样是工作两天,矿场赚的更多,装备也更便宜——虽然是二手装备。 “国家是什么?” 沉默中,2號矿工冷不丁一问,將陆晨的思绪拉回。 “你刚才说,你生活的国家。” “国家是什么?” 陆晨稍一思虑,组织好语言,便道:“就像时间之城。” “当时,有很多国家——就像是有很多个时间之城。”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法律……” 话说一半,陆晨便悄然止住话头。 再说,就要说到『各个国家之间相互敌对、征伐』,並最终导致核战爭,以及战爭结束后的创世纪元了。 2號矿工不疑有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轮到陆晨提问,陆晨却一时间,不知该问些什么了。 要说疑问、不解? 陆晨能拉著2號矿工,问一晚上都不带重样的。 但这些疑惑,大多都是关於时间之城。 眼下,陆晨迫切需要知道的,是如何在明晚20点之前——或者说,是今晚宵禁之前,至少赚到【1小时12分钟】。 只有这样,陆晨才能通过玉的考验,得到拾荒的机会,从而勉强负担起每个月,高达【300天】的银行利息。 反之,便通不过玉的考验,失去拾荒机会; 等到了月末,还不起那【300天】利息的陆晨,也就没必要再了解时间之城了…… … “为什么叫你们寄生者?” 怀著愈发沉重的心情,陆晨终还是强打起精神,隨口提了个问题。 主要是没別的事做。 此刻,二人正朝著陆晨记忆中的復甦点走去,就当是閒聊了。 只是这一次,2號矿工回答问题时,脸上却莫名生出了些许落寞。 “因为时间之城,根本不需要我们。” “是我们,需要寄生於时间之城,才能存活。” … “矿场、工厂,都是时间之城,给我们的『寄生』机会。” “没了我们,时间之城並不会受影响。” “甚至可能会更好。” “但没了时间之城——没了矿场、工厂,我们这些寄生者……” 说到最后,2號矿工的声音,便不知不觉的低了下去。 听著这一番『暴论』,陆晨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宽慰。 正犹豫著要不要抬起手,拍一拍2號矿工的肩头; 却见2號矿工猛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处,另陆晨无比熟悉的锈红色铁门。 “復、復甦者!” “真的有復甦者!!” 第013章 昨天的我 陆晨当然不会忘记那道铁门。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道铁门,是陆晨在这个世界——在时间之城的出生点。 2號矿工一声惊呼,陆晨循声看去。 却並未发现铁门外,有『同类』的身影。 倒是有一个男人,和昨天的玉一样,靠在铁门侧的墙上。 “拾荒者。” 只一眼,陆晨便看透了男人的身份。 ——魁梧的身形,干练的短髮; 呈健康小麦色,且还算乾净的皮肤。 以及,和昨天的玉一样,用风衣立领遮挡的下半张脸。 “拾荒者们……” “——都有仇人的吗?” “怎么一个个都爱挡著脸?” 如是想著,陆晨不由停下脚步,隔著街道,谨慎观察起铁门外的男人。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突然多出两道身影驻足。 那男人立刻发觉。 却是不著痕跡的转过头,眼角余光撇向陆晨二人。 见到二人浑身上下,都被煤矿染黑、染透,又淡定的將目光移开。 抬起手,將指尖夹著的菸头送到嘴边,悠悠嘬了一口。 在陆晨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惹得一旁的2號矿工,莫名激动的喘起了粗气。 “香菸!” 陆晨心下一奇:“很贵?” 却见此时,2號矿工面色涨红,胸膛一阵剧烈起伏。 就像是刚刑满释放的囚徒,在监狱外见到裸女一般,目光直勾勾看向街对面的男人。 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不时咂么一下嘴、咽一口唾沫。 “有多贵?” … “嗯?” 陆晨再问,见2號矿工没反应,又用手肘碰了碰。 却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等来2號矿工的应答。 “不知道。” “只有拾荒者,才能用城外捡回的物资,从军营换到香菸。” “有些时候,拾荒者换来的香菸,也会出现在黑市。 “但交易条件不会是【时间】,而是特定的、稀有的东西。” “一些寄生者不可能拥有,甚至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嘴上说著,2號矿工的目光,仍是直勾勾锁定在街对面。 片刻都不曾从男人指尖,夹著的那一小截菸头上移开。 说完,更是无意识的迈开脚步,缓缓朝著街对面走去。 异常的举动,自然再次被男人捕捉。 却並未太在意。 只隨手將菸头丟到身旁,便好整以暇的把手揣进衣兜,看著2號矿工飞扑向菸头。 同一时间,那道铁门开启,发出生锈门栓特有的刺耳『嗡嗡』声。 2號矿工飞扑在地,手忙脚乱的拿起菸头,又小心翼翼、无比虔诚的送到嘴边。 男人顾不上『欣赏』这一幕,赶忙走到了铁门前。 … 看著视线中,正发生在街对面的一幕,陆晨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在睡梦中,从第三人称视角、从旁观者视角,观察『自己』一样。 不多时,铁门內的玄黑色机器人,便將一名青年送出了屋。 “昨天的我,也是这样……” 看著青年脸上,仍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迟钝,陆晨心中如是想到。 “滚开!!” 只片刻后,街对面陡然响起一声咆哮! 陆晨赶忙小跑过街道,却並未靠近铁门。 而是装摸做样的,在2號矿工身旁蹲下身,做出一副『求你给我留一口』的架势。 余光却是莽足了劲,朝铁门外的二人看去。 “嗬!嗬……” 青年满脸焦急之色,却和昨天的陆晨一样,根本说不出话来。 只双手拉著男人的手臂,不断发出『嗬嗬』声。 男人则一脸不耐,猛地一甩胳膊,恶狠狠瞪向青年:“再碰我一下试试?!!” 伴隨著又一声咆哮,男人袖中应声闪出一抹寒光——分明是把摺叠刀! 见男人亮了刀,那青年终是被嚇止,不再上前纠缠。 只是望向男人的目光中,仍带著一抹祈求。 “嗬,嗬~” “嗬……” 暗中观察著,陆晨敏锐的发现:拾荒者手中的刀,並非完全『亮出』。 而是只从衣袖中,探出一截森寒的刃尖,並被拾荒者的手掌遮挡。 陆晨稍抬起头,目光扫向周围。 看到近百米高空中,缓慢飞动往復的警用无人机,陆晨若有所思。 “签了!” 又一声咆哮响起,陆晨將目光拉回铁门外。 便见青年怯怯上前一步,接过拾荒者递来的文件。 迟疑片刻,动笔签署。 再將签署好的文件双手递出,却紧紧握著,怎都不肯交给拾荒者。 短暂的对峙,让拾荒者愈发烦躁,又似是出於什么顾虑,始终不敢有更过激的举动。 青年復甦者,更是一脸哀戚的红了眼眶。 终於,拾荒者突然把手鬆开,紧握著文件另一端的青年,只一屁股跌倒在地。 紧接著,先前那抹寒光,便再次出现在了拾荒者袖口。 “给我。” 许是怒极,此时的拾荒者脸上,已是看不出多少怒色。 也不再咆哮。 而是以极为阴冷的语气,吐出『给我』二字。 青年復甦者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抱著文件,流著泪,『嗬嗬』著冲拾荒者摇头。 一旁,2號矿工终於將那一截菸头,抽到自然熄灭。 却仍不满足,如获珍宝般,將一侧烧焦的过滤嘴横在鼻尖,贪婪的闻了又闻。 闻够了,才咂么著嘴,將过滤嘴装进口袋,也总算想起了身旁的陆晨。 抬起头,却发现身旁的陆晨,注意力並不在菸头之上。 明明把手搭在自己背上,目光却正直勾勾的,盯向铁门外的拾荒者,面色风云变幻。 “你……” “要不要闻闻?” 说著,2號矿工把手伸进口袋,颇为不舍的取出过滤嘴,不甚情愿的递上前。 陆晨並未做出反应。 此刻,陆晨正飞速运转大脑,將过去这一天,所获取到的种种信息,在脑海中快速整合、罗列。 得出最终计划,又仔仔细细过了一遍脑子。 確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看著不远处,正持刀威胁青年的拾荒者,陆晨牙槽暗咬。 旋即面色陡然一变————抬手指向拾荒者,满是骇然的发出一声惊呼。 “刀!” “他有刀!” “杀人,他要杀人!!” “他要杀復甦者!!!” 第014章 活下来,才能有以后 突然响起的惊呼声,让街上行人短暂的愣了愣。 而后,便是爭先恐后的退散! 眨眼间,就以陆晨、拾荒者为中心,空出一片半径十米的区域。 至於拾荒者袖口,那把亮出尖部的摺叠刀? 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在『刀』字传入耳中的瞬间,就被拾荒者藏回衣袖中。 下意识举起手,缓慢回过身。 见陆晨满脸污黑,身上甚至还穿著矿服,拾荒者本还惊慌的目光,顿时被一股恼怒所取代。 “下贱的寄生者,也敢……” 话音未落,拾荒者愕然住了口。 便见几步外,陆晨一脸淡定的擼起左衣袖,露出自己的【计时器】。 【00:64:20:19:47】 “你见过有这么多【时间】的寄生者吗?” 悠悠一语,惹得拾荒者下意识张了张嘴,面色一阵风云变幻。 却也没忘把手举的更高些,脚下再后退一步。 下一瞬,一架无人机冒著红蓝灯光,从百米高空飞驰而下。 稳稳悬停在陆晨与拾荒者之间,红光摄像头正对陆晨。 “扫描瞳孔信息。” … “復甦者:9527號。” “检测完成,未携带武器。” 而后,无人机原地旋转半圈,摄像头对向拾荒者。 “扫描瞳孔信息。” … “拾荒者:18-172-3994號。” “警!告!” “警!告!” “检测对象持有管制武器!” “后!退!!” “后!退!!” “后!退!!” 刺耳的机械警鸣,让周遭行人又本能的退后了些。 高空中,又有五架无人机飞驰而下,悬停在拾荒者周围,隱隱成包围之势。 “后!!退!!!” “后!!退!!!” “后!!退!!!” 又三声『后退』,六架无人机上,便发出一阵整齐的机械响动。 每架无人机前侧,都打开了一个花生米大小的洞口,同时有六道红线,从不同角度射出,落在拾荒者的头上。 如此阵仗,稍有些出乎陆晨的预料。 更出乎陆晨预料的是:这么大阵仗,却並未嚇到拾荒者? 只见拾荒者绷著脸,双手高举过头顶,循著无人机的『后!退!』声,一步步往后退去。 一直退到后背与墙体贴合,又缓缓转身,面朝墙壁。 再屈膝跪地,双手抱头,无人机上的整齐警告声,才终於停止。 大约过了三十秒,六架无人机前侧的洞口,闭合了五个。 射向拾荒者的六道红线,也消失了五道。 只剩最后一道,仍落在拾荒者后脑。 而后,拾荒者缓缓抬起手——极其缓慢的,將左手深入右衣袖,用大拇指和食指,小心『夹』出那把摺叠刀。 再一鬆手,將摺叠刀丟在身后,双手又缓缓回到脑后。 “警报解除。” 又一道机械音响起,拾荒者后脑的最后一个红点隨之消失。 六架无人机缓慢后退,排成一排,又飞走了其中五架。 ——正是后到场的五架。 剩下的最后一架,则是在拾荒者从墙边战起、转身,面向无人机后,才再次发出机械音。 “根据:《武器管理条例·第二修正案》,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 判处:18-172-3994號拾荒者,罚没违禁武器。 罚时【15天】。 限:创世纪元294年,8月1日,23点59分59秒之前,前往治安所报导,並上缴违禁武器、罚时。” 丟下这最后一句『话』,那台无人机便嗡鸣著,也稍飞高了些。 却並没有回到高空,而是在大约五米的高度,悬停在了拾荒者正上方。 见此场景,陆晨心下大致瞭然。 ——今天,就是8月1日。 瞧架势,这最后一架警用无人机,应该会跟著拾荒者,直到拾荒者把摺叠刀,送到『治安所』上缴。 果不其然。 在无人机升到头顶后,拾荒者缓慢弯下腰,將摺叠刀捡起。 再单手高举过头顶——明显是为了让无人机『看』的更清楚。 而后,拾荒者回过身,冷冷看向早已被嚇傻,却仍死死抱著文件的青年復甦者。 “给我。” “那是我应得的。” 冰冷的话语声,嚇的青年猛地一缩脖子。 又下意识转过头,望向自己唯一的救世主:陆晨。 “嗬……” 陆晨走上前,低头看向文件封面。 《私人债务偿还协议》。 “给他。” “確实是他应得的。” 陆晨沉声一语,青年满是纠结的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 又抬起头,目光在不远处的拾荒者,以及身边的陆晨之间来回切换。 终於,还是从地上站起了身,难掩恐惧的走上前,把文件递给了拾荒者。 拾荒者一手高举摺叠刀,另一手接过文件。 却看都不看青年一眼,只阴惻惻眯起眼角,朝陆晨所在的方向看去。 “9527號。” … “你是玉捡回来的。” 只一语,便惹得陆晨心头稍一震。 却见那拾荒者嘿然一笑,深深看了陆晨一眼。 “我记住你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 丟下这句话,拾荒者便在无人机的监视下,逐渐消失在了陆晨的视线中。 望著拾荒者离去的背影,陆晨心中,隱隱生出一丝不安。 “认识玉……” “是玉的朋友?” “还是敌人……” 思虑著,陆晨不由深吸一口气,脸上也稍稍涌上一抹苦涩。 为了区区【1小时12分钟】,与一名拾荒者结怨。 结下的梁子,更是价值一柄寒光利刃,外加【15天】之巨。 “也不知道这笔债,將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还得清?” … “呼……” “如果可以,还真不想再见到你啊~” “——拾荒者:18-172-3994號。” “只不过,见不见得到,是以后的事。” “我得先活下来,才能有以后……” 暗中如是自语著,陆晨悠然发出一声长嘆。 余光却瞥见2號矿工,不知何时躲了个大老远,直到此时,都不敢回到陆晨身边。 陆晨摇头一笑,並不在意。 將目光从远处收回,侧过头。 看向身旁,面上仍残留著惧色,正『嗬嗬』不止的青年。 “走吧。” “再不喝点水,你的声带就会彻底黏连。” “——或许已经黏连了。” “哑巴的治疗费用,很高。” 说著,陆晨含笑侧过身,抬手指向街道对侧,那面高不见顶的铁墙。 “比那面墙还高。” 第015章 接下来,是付费环节 还是昨天那间『水店』。 还是那张长桌两侧。 只是这一次,换了陆晨,坐在玉昨天的位置。 对座,青年灌下一杯水,再轻咳几声。 虽能勉强发出声音,却沙哑的像是个风烛残年、弥留之际的老人。 陆晨眉头微皱。 稍抬起手,正要说些什么,服务生却好似心照不宣,又端来了一杯水。 陆晨暗下瞭然:这间店铺,应该是真的只有水。 而且开在『復甦点』对面,大概率就是做復甦者的生意。 喝下第二杯水,再刻意咳了好一阵,青年的声线,才终於恢復正常。 “谢谢你。” 这是声音完全恢復后,青年所说的第一句话。 陆晨却摇头一笑,看向长桌旁,拿著【刷卡机】的服务生。 “让他自己付。” 服务生面无表情,將【刷卡机】递到青年面前。 青年茫然的看向陆晨。 “左臂手腕朝下,贴紧凹槽。” 青年迟疑的看向【刷卡机】,犹豫片刻,依言照做。 看著左臂上的【计时器】,在片刻间被扣去【12小时】,青年猛地瞪大双眼。 “十~二~小时?!” “——一杯水要六~个小时!!” 服务生见怪不怪,默然走开。 眼前这一幕,却惹得陆晨一阵哭笑不得。 “你这反应,和当时的我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別,是我只喝了一杯。” “看到一杯水要【6小时】,我还喷了一小口。” “反应过来,又心疼的不行。” 说著,陆晨苦笑摇头,不由得感慨万千。 明明只过了一天。 从昨晚,到今晚,明明只过去一天。 陆晨却感觉,自己好像在时间之城,生活了很久很久。 不止是陆晨。 就连长桌对侧的青年,也在心中,得出『这是一位老前辈』的推论。 暗暗想著,青年强自镇定下来。 思虑间,目光下意识投向陆晨面前,却並没有看见水杯。 便试探道:“你不喝?” … “要不…我请你?” 陆晨淡淡摇头:“不用。” “除了刚结束休眠的復甦者,其他人,基本没有喝清水的必要。” “也很少有人喝得起。” 闻言,青年微微诧异,若有所思。 见青年再次陷入思绪,陆晨也不打扰,就这么静静坐著。 只不著痕跡的低头,看向左臂上的【计时器】。 【00:64:19:32:03】 走出矿场,领了工资,买了黑麵包后,陆晨还有【00:64:21:14:00】。 当时,是19点20分左右。 现在,【计时器】的时间,自然流逝了【1小时52分】。 那此刻,就是21点10分左右。 距离宵禁,还有將近两个小时。 陆晨,还有时间。 “刚才,谢谢你帮我。” 沉默许久,青年终是再次开了口。 向陆晨道了声谢,还不忘伸出手,强笑道:“9528號復甦者,赵杰。” 陆晨也含笑伸手:“9527號,晨。” 就好似膝跳反射般,几乎是完全下意识的,隱瞒了自己的姓氏。 反应过来,陆晨后知后觉:在自己的潜意识当中,似乎『玉』这个名字,就不像是真名。 既然玉这么做,那就说明在时间之城,隱瞒姓名,有一定的必要。 对此,赵杰也並没有表露出诧异。 只礼貌的点点头,重新坐下,略带不解道:“刚才,你为什么让我把《私人债务偿还协议》给他?” “必须这么做吗?” 陆晨沉沉点下头:“必须这么做。” “那【2年】,是他找到你的休眠仓,並带回时间之城的报酬。” “这笔私人债务,受时间之城的法律认可和保护。” … “机器人没跟你说?” 只见赵杰苦笑一摇头。 “说了。” “只是…不太相信。” “——不敢相信自己刚结束休眠,就要背上【8年】的债务。” “也不知道在时间之城,要花多久才能赚到【8年】。” “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攒够【时间】还清债务。” 如是一番自怨自艾,赵杰苦笑摇头间,再次流露茫然之色。 顺带著,也勾起了陆晨心中,对那笔庞大债务的沉重情绪。 “你也是癌症?” 赵杰点头:“四期淋巴癌。” 陆晨不由默然。 【8年】的债务,银行【6年】,拾荒者【2年】。 银行债务优先级在先。 至於拾荒者——但凡觉得还有机会,收回那【2年】的私人债务,也不至於把赵杰丟弃。 就像玉。 觉得陆晨有还清银行债务、偿还私人债务的可能,便或多或少的提供帮助。 至少,为陆晨指明了道路。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刚才的见闻,也让陆晨对玉,又多生出了几分感激。 ——同样是癌症,同样是【6年】银行债务。 玉,本也可以像方才的拾荒者,將赵杰捨弃那般,將陆晨扔在復甦点不管。 但玉没有这么做。 无论玉出於什么目的,陆晨,都承这份人情。 至於眼下…… “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悠悠一语,將赵杰从沉思中唤醒,又朝陆晨投来不解的目光。 便见陆晨微微一笑,上身一后仰,双手平撑於沙发靠背上。 “我今天,是特意为你而来。” “——同为復甦者,知道你可能遇上麻烦,所以,来拉你一把。” “只不过,在时间之城,没有任何东西是免费、免【时间】的。” “也可以说,我是为你的【时间】而来。” 云淡风轻,又莫名有些清冷的一番话,惹得赵杰稍稍皱起眉。 看向陆晨的目光中,也本能带上了些许戒备。 “你…要多少?” “我只有三百多天,月末,还要拿【300天】还银行利息……” 看出赵杰的戒心,陆晨摇头再一笑。 “別紧张。” “看在我们都是復甦者的份上,刚才的一切,都算是赠送服务。” “接下来,才是付费环节。” … “被拾荒者拋弃,意味著你,失去了在时间之城的唯一领路人。” “也失去了在时间之城,唯一可以获取真实信息的渠道。” “——而我,可以把你想知道的信息,以合理的价格贩卖给你。” “每个问题,【10分钟】。” 说罢,见赵杰仍面带戒备,陆晨微微抿唇。 思虑片刻,再道:“我可以先赠送你一条信息。” “你可以根据这条信息的价值,判断我卖给你的消息,值不值【10分钟】。” … “在时间之城,每晚23点之后,实施宵禁。” “宵禁时刻一到,仍出现在露天场所的人,都会被逮捕。” “被逮捕、拘禁的后果,极大概率是……” “死亡。” 第016章 没给多 將『死亡』二字说出口,陆晨便如释重负的,重新躺回了沙发靠背上。 时间,已经到了21点半。 距离宵禁,只剩下一个半小时。 如果无法从赵杰手中获得【时间】,那即便陆晨狠得下心,也来不及採取先前,2號矿工羞於启齿的『那个办法』。 玉给陆晨出的考验,也会提前宣告失败。 但能做的,陆晨都做了。 诚意十足,极尽坦诚。 至於成败…… “为、为什么?” “为什么会死亡?!” 漫长的沉默之后,赵杰怯懦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陆晨难掩疲惫的脸上,也终是露出一抹直达眼底的灿烂笑容。 含笑望向对座,正不安的挪动身躯的赵杰; 又將目光下移,看向赵杰左臂上的荧绿色【计时器】。 开口却道:“这个问题,包含在我赠送你的第一个问题之內。” “不收费。” … “因为违反宵禁,会被处以七到十五天的拘禁。” “罚时【3天】起,上不封顶。” “关键,就在於『上不封顶』——有极大概率,是根据违反者的【时间】余额,来决定罚多少。” “坦白说,我也没见过因违反宵禁,而被拘禁、罚时的人。” “但这条消息,我可以確保真实性。” “並在一个半小时后,向你证明、让你亲眼见到。” 说罢,陆晨又无奈耸耸肩。 “至於为什么会有宵禁,我也不知道。” “但也正好藉此机会,再加一条让你更安心的规则。” “——我不知道,或不確定的信息,我不会回答,更不会收费。” “至於我知道的、能確定的信息,我会告诉你消息来源。” “你可以在听完之后,再判断值不值、是否要付【时间】。” 闻言,赵杰一脸难色,眉头紧紧皱起。 只是先前那抹防备,也在悄无声息间,消失在了赵杰脸上。 ——不怪赵杰天真,实在是陆晨诚意太足。 之前帮的忙,不收费; 请陆晨喝水,他不要; 又白送了一条至关重要,很可能让赵杰死在今晚的信息! 接下来的『付费环节』,愿意表明信息来源不说,还允许赵杰先获取信息,再根据『体验』来决定是否付费。 最关键的是…… “如、如果你想要时间,那刚才……” “刚才,我要请你喝水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接受,再把那杯水折算成【时间】?” “【6小时】,比每条【10分钟】的信息,应该更容易获取吧?” … “还是说,你有信心凭藉每条【10分钟】的信息,从我手中,赚走不止【6小时】?” 闻言,陆晨心下大定,摇头一笑。 “首先,我只赚我该赚的那一份。” “那杯水,那【6小时】,不是我应得的。” “说到这件事,再提醒你一句:在时间之城,我这样的人,极少。” “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没见到过第二个。” “——在时间之城,几乎每一个人,都会覬覦復甦者的时间。” “你刚才的防备之心,最好继续保持,並更重一些。” “这条消息,同样赠送给你,不收费。” · “其次,我的消息,能贩卖给你多少——我心里的价位,是【1小时30分钟】。” “也就是九个问题、九条信息。” “如果能卖更多,我当然高兴;卖得更少,我也没办法。” “就算你一条都不买,我也只能起身离开,儘量止损。” “我已经在你身上,浪费了一个多小时。” “如果交易无法达成,我不会在你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最后这句话,陆晨的口吻中,隱隱带上了一丝无奈。 ——这是陆晨的心里话。 如果赵杰拒绝,陆晨真的只能起身离开。 不曾想,正是这一番极尽坦诚、极富诚意的话,让赵杰找到了一个『漏洞』。 “在我身上浪费了一个多小时,却只为了赚到【1小时30分钟】?” “这不就是白忙活?” 说著,赵杰下意识將上身向后倾,脸上再次出现不信任和防备。 却见陆晨摇头一笑:“帐不是这么算的。” “这一小时,我就算不浪费在你身上,也还是会自然流逝。” “无论我是睡一小时、坐一小时,还是陪你聊一小时,我的【时间】,都会隨之流逝。” “区別在於:和你聊天,有可能让我获得【1小时30分钟】,抹平这一个多小时的自然流逝。” 闻言,赵杰再次陷入沉默。 心中的最后一丝防备,也就此烟消云散。 “好。” “你的信息,我买。” … “第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获取【时间】,能获得多少?” 见赵杰终於开启付费环节,陆晨欣喜之余,也不由下意识坐直了身。 嘴上却是不假思索道:“復甦者能获取【时间】的方式,总共有三种。” “矿场、工厂、拾荒。” “矿场从7点工作到19点,可以获得【1天2小时】。” “需要自备矿服、矿盔,新的【8小时40分钟】,二手的【6小时】。” “——我身上这套,就是二手的。” … “工厂,7点到19点为一班,19点到次日7点为一班,每班可以获得【1天30分钟】。” “需要自备绝缘服,新的【8小时】,几乎找不到二手的。” “工厂的工作,比矿场轻鬆一点。” “但考虑到时间自然流逝,从矿场获得的可支配收入,实际上只有【2小时】。” “工厂更是只有【30分钟】,和矿场相差四倍。” 说到这里,陆晨话头一顿,略带同情的看向赵杰。 “至於拾荒——需要拾荒者带你去。” “你被拾荒者拋弃,这条路,基本走不通。” “这条信息的来源……” 话音未落,赵杰便微微一摇头:“不用。” “我相信你。” 说著,赵杰伸出左臂:“怎么给你?” 陆晨深吸一口气,伸出左臂,握住赵杰的【计时器】。 “两个【计时器】贴合,在上方的是支付,在下方的是获取。” “在心里默念:支付【10分钟】。” 赵杰毫不犹豫,依言照做。 陆晨下意识看向赵杰左臂:【00:364:21:54:01】 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左臂。 【00:64:19:04:32】 … 【00:64:19:24:27】 ? “你给多了。” “是【10分钟】,你给了我【20分钟】。” 陆晨赶忙出言提醒,下意识抬起头。 却见对座,赵杰难掩无助之余,仍强装镇定道:“没给多。” “如何获取时间?能获取多少?” “这是两个问题,两个信息。” 第017章 復甦者,只有这一条路 “所以,就是在这里。” 翌日,20点。 仍是那张长桌两侧。 玉和陆晨,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陆晨脸颊污黑,身上却不见矿服,只擼起左衣袖,露出手臂上的【计时器】。 【00:65:00:18:35】 而玉,则慵懒靠坐在沙发上,兴致盎然的看向陆晨。 “就是在这里,你靠贩卖信息,补足了最后【1小时12分钟】的缺口。” “还额外赚到了【18分钟】。” “是吗?” 陆晨轻点下头,將衣袖拉下,把左臂上的【计时器】盖住。 “是。” “九条信息,卖出了【1小时30分钟】的价格。” 说著,陆晨低下头,稍有些不好意思的,將明显少了一截的上衣,轻轻往下拉了拉。 而后,满是疲惫的长嘆一口气,轻轻揉捏起酸涩的手臂。 陆晨不確定是矿场的工作,真的太过於繁重,还是自己的身体太过於『虚弱』; 在矿场连续工作两天,只让此时的陆晨,感到身心俱疲。 再加上今天,陆晨只在早上上工前,吃下了一片黑麵包。 疲惫、飢饿交加,让此时的陆晨,只觉脑袋一阵昏沉。 “既然有多余的【时间】,下工之后,为什么不吃一片黑麵包?” 看出陆晨状態萎靡,玉轻声发出一问。 又看向陆晨缺了一截的『露脐装』:“还有口罩。” “明明只需要【10分钟】。” “哪怕买了口罩、吃了黑麵包,你的时间,也仍旧会在【65天】以上。” “为什么,还要省这【14分钟】?” 说话间,玉望向陆晨的目光愈发玩味,也隱隱更亮了些。 却见陆晨闻言,只长呼出一口浊气,疲惫的摇了摇头。 “风险。” “仅仅【18分钟】的容错空间,已经很少了。” “如果再花费【14分钟】买口罩、吃黑麵包,那我的容错空间,就会只剩下【4分钟】。” “完成你的考验,得到拾荒的机会——至少是获取有关拾荒的信息,是我在时间之城,唯一可以长久生存的机会。” “为了把握住这个机会,我必须儘可能降低风险,增加容错空间。” “相比起这个机会,以及失去这个机会,所导致的严重后果,少吃一片黑麵包、撕坏一件上衣,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如是一番话,陆晨语气中难掩疲惫,却仍带著坚定。 而在对座,玉看向陆晨的目光,也终是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矿服、矿盔,都卖了。” “就这么確定自己,不需要再回到矿场?” 略带戏謔的一语,引得陆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摇了摇头。 “矿场、工厂,都属於寄生者。” “復甦者——尤其是身负债务的復甦者,就只有拾荒这一条活路。” “如果不能从你这里,获取拾荒的机会,或关於拾荒的信息,我就算再回到矿场,也只是慢性死亡。” … “或者,我应该这么说。” “买、卖矿服矿盔,所造成的【5小时30分钟】损失,同样是我为了拾荒,而甘愿承受的代价。” “甚至再进一步——为了拾荒,我愿意付出我仅有的【65天】。” “也就是,我拥有的一切。” 这番话,陆晨说的无比坚定,面上儘是决绝。 ——在休眠之前,陆晨本就是晚期癌症患者。 为了保留最后的生存希望,陆晨更是在相关技术、经验都不够成熟的2025年,决然成为休眠实验的志愿者。 陆晨的求生欲望,被休眠仓『冰冻』了三百多年,却丝毫没有减弱。 在癌症被治癒,得以重获新生、得到第二次生命之后;陆晨对生命的渴望,反而更加的强烈。 ——为了生存,陆晨愿意付出除生命之外,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而在时间之城,陆晨拥有的,便是这【65天】的时间。 感受到陆晨言辞间,那几欲溢出的强烈求生欲,玉短暂失神之余,也不免微微动容。 却也很快稳住心神,再次向对座的陆晨,投去玩味的目光。 “身负债务的復甦者。” “你,已经知道復甦者,不全是身负债务的了。” 这一次,陆晨並未再点头承认,而是略带迟疑的抿起了唇。 “只是猜测。” “在我的记忆中,旧时代的人选择休眠,並不全是身患绝症,才投身於医疗实验。” “还有许多老迈的富豪、权贵,为了追求长生,而在濒死之际选择休眠。” “他们从休眠中復甦,便大概率不用承担债务,或是债务不会太重。” “——在休眠之前,他们也未必不会在休眠仓,『带上』一部分財富。” “只要他们的休眠仓內,有时间之城认可的財富,那他们復甦之后,非但不用承担债务,反而,还会成为『时间富豪』。” 陆晨侃侃而谈间,玉目光愈发明亮。 终於,在陆晨错愕的目光注视下,轻轻抬起手,將头上的连衣帽往后一推。 再敞开风衣立领,取下脸上的皮製深棕色口罩。 下一刻,一张洁白无瑕——甚至近乎病態惨白的妖艷面容,出现在了陆晨的视线当中。 只剎那间,陆晨便被这张绝美面容,给震的愣在原地 直到又一声轻语,从那张微微张开的朱唇內响起,陆晨,才从呆愕状態中回过神。 “说下去。” 看到玉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陆晨莫名一臊。 赶忙別过头,將目光从那似有魅惑魔力的面容上移开,又有些尷尬的轻咳两声。 而后,才绷著声线道:“再有,就是昨天,那个拾荒者的反应。” “——他很失望。” “他原本,明显抱有极大期待,却因为復甦者身负债务,而期待落空。” “所以我猜测:復甦者,並不都身负银行债务。” “拾荒者们,愿意从城外捡回休眠仓,也是在赌。” “赌自己带回来的休眠仓內,装著一个老迈的富豪、权贵,而不是我这样的医疗试验品。” …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拾荒者们,为什么还愿意从城外,捡回休眠仓。” “——如果捡回来的復甦者,都必定身负银行债务,无法为拾荒者们带来任何收益,那拾荒者们,必然不愿意再把休眠仓,从城外捡回。” “之所以还愿意捡回休眠仓,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么做,有利可图。” “而这个『利』,显然不源於我、赵杰这样的医疗试验品。” “不是医疗试验品,那就只能是其他的——不一样的復甦者。” 第018章 重新认识一下吧 陈述著心中的猜想,陆晨却也始终留有余地,没有把话说死。 ——毕竟这,都只是陆晨的推断和猜测。 而在对侧,玉默默听著,手悄无声息探入风衣外兜。 取出一只金属方盒,『咔』的一声打开,露出两排通体黄白色的香菸。 轻轻夹起一支,递向陆晨:“来一根?” 陆晨稍稍愕然,本能咽了咽口水,微微摇头。 玉也不强求。 只自顾自点燃香菸,熟练的吸了一口。 “嘶~~” “呼~~~~” … “真没想到,短短两天时间,你,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极强的洞察力、信息感知能力,以及適应力。” “適应速度很快,思维灵活,极度自律,极其谨慎……” “方不方便告诉我,你在休眠之前的职业?” 说著,玉轻轻一弹菸灰,略带审视的看向陆晨。 便见陆晨闻言,面带唏嘘的笑了笑。 “警察。” “刚从警校毕业几个月,就被查出晚期癌症的实习警察。” … “哦,应该类似於时间之城的…执法官?” “如果时间之城,存在『执法官』这一职业的话。” 话音落下,长桌两侧,便陷入一阵漫长的沉寂。 陆晨仍下意识的揉著胳膊,面色有些复杂。 对侧,玉不动如山,只反覆將指尖的香菸送到嘴边,吸入,吐出。 不知过了多久,玉终是隨口吐出一个烟圈,故作淡然道:“那个復甦者——赵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怎么看?” “在你看来,他在时间之城的未来,会是怎样的走向?” “相较於你,他的处境如何?” 闻言,陆晨只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昏沉的脑袋。 思虑片刻,组织好语言,才道:“他想要生存下去,很难。” “从復甦时间来看,他比我幸运——而且幸运的多。” “虽然前后只相差一天,但我復甦当天,就要从【1年】的时间里,拿出【300天】偿还银行利息。” “之后的三十天里,还要凭藉手里的【64天】,获取下一个【300天】。” “而他,在復甦后的三十天当中,都掌握著【365天】的初始资本。” “三十天后,才需要偿还第一笔【300天】。” … “但不幸的是:他在復甦的瞬间,就被自己的拾荒者拋弃。” “如果昨天,没有我贩卖信息给他,他的生存概率,会是零。” “——不是无限接近於零,而是:等於零。” “即便有了我贩卖的情报,他也只是有较大机会,熬过未来的一到两个月。” “失去了自己的拾荒者,失去了『拾荒』这条活路,他,绝对无法偿还第二个【300天】。” “准確的说:赵杰,几乎不可能活过9月30日,也就是第二次银行利息的最后还款期限。” 说出这最后一句话,陆晨脸上,也稍涌上些许不忍。 片刻后,察觉到玉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又坦然耸耸肩。 “或许,是我还没完全適应吧。” “眼看著『同类』,走上一条必死之路。” “我无法——至少暂时,还无法完全冷眼旁观。” “毕竟今天,只是我来到时间之城的第三天。” 如是一番解释,引得玉不由一阵轻笑。 隨手將菸头掐灭,语带调侃道:“不是还没適应。” “应该说,是『执法官』的习惯?” 说著,玉再次直起身,从金属方盒中拿出一支烟,和火柴一起推上前。 “不用客气。” 玉第二次邀约,陆晨终是没有再推辞。 拿起香菸,送到嘴边夹住。 再取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一侧擦燃。 歪著头,眯著眼,將香菸点燃,又熟练地把火柴挥灭。 同时猛吸一口,再合著胸中鬱气吐出。 而后,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向长桌对侧,那张似笑非笑的绝美面容。 “你见过別的警察。” … “你知道大多数警察,都有菸癮。” …… 啪,啪;啪。 长桌对侧,玉眉眼含笑,双手举於胸前,连连拍下。 而后,颇有些慵懒的挺了挺腰,顺势將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起下巴。 “嗯~” “有趣。” “总算知道前天,那股莫名的直觉是怎么回事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你还得起那【2年】。” “而且,你会还。” 说著,玉嘴角的笑容愈发明艷,双眼更是弯成了月牙。 ——与前天,那反覆眯起眼角的模样一般无二。 “那个復甦者,你没完全放弃,对吗?” “你刚才说,他『几乎』活不过9月30日。” “是几乎。” “而不是:绝对?” 在玉炙热的目光注视下,陆晨仍是面色不改。 稍抬起手臂,轻轻吸一口烟。 “矿场、工厂、拾荒,是復甦者获取【时间】的三种方式。” “——这是你告诉我的。” “我不確定除了这三种方式,是否还有第四种,是你没告诉我,或是暂时还不適合我的。” “即便没有,我也不確定未来的一到两个月,我,是否仍处於『自身难保』的状態。” … “昨晚,我带赵杰一起去了绳子旅馆。” “並且和赵杰约定:每晚,都在最靠近城门的那一间绳子旅馆会面。” “赵杰答应我,除了绳子旅馆、黑麵包,以及矿场的服、盔外,不在其他非必要的情况下花费【时间】。” “而我,虽然没有答应赵杰,却也决定尝试著,为赵杰找到一条活路。” “——除了矿场、工厂、拾荒以外的第四条路。” “或者,是在失去拾荒者引领的前提下,重新获取拾荒机会的可能。” 闻言,玉面上笑容愈甚。 目光中的炙热,更是惹得陆晨不敢直视。 “你在报恩。” “因为是他,给了你急需的【1小时12分钟】,让你有了拾荒的可能。” “——他帮你走上了『活路』。” “所以,你也想以一条『活路』,来作为给他的回报。” 陆晨不置可否,顾自抽菸。 “你还帮了他什么?” “——把他,交给了那个『2號矿工』照顾,让他们交换信息,各取所需?” “还告诉了他,可以像昨天的你一样,向新的復甦者贩卖消息,以获取【时间】?” 陆晨点头,也再次向对座的玉看去。 便见长桌对侧,玉维持著托腮而坐的姿势,耐人寻味的看著陆晨。 许久,才含笑起身,伸出右手。 “重新认识一下吧。” “陆警官。” … “拾荒者:18-172-9101號。” “原:9101號復甦者。” “玉。” 第019章 洋葱状城市 次日,7点。 遥远的矿场方向,响起悠长的『隆隆』声,象徵著矿工们,已经开启了一天的辛劳。 但陆晨,却並没有像过去两天那般,出现在矿场內。 ——此刻,陆晨身穿风衣,面带口罩。 坐在一辆破败不堪、看不出原本漆色的皮卡副驾驶位。 风尘僕僕的前挡风玻璃外,足有上百米宽,却只十几米高的城门,正如捲帘门般缓缓升起。 “拾荒者:18-172-9101號。” “復甦者:9527號。” 城门附近,聚集了不少各式车辆——都是破破烂烂的样子。 但当冰冷的广播声响起,却只有玉启动皮卡,缓缓驶入城门中央,那几十道『安检口』其中的一个。 隨著皮卡缓缓停在通道內,两侧各有一支机械臂,將【刷卡机】伸到车窗外。 玉、陆晨各自伸出左臂,从两侧车窗支付了【时间】。 而后,通道內的栏杆『唰』的抬起,皮卡车驶出通道,一头扎进了漫天荒芜之中。 城门內,则再次响起广播音。 “下一批次,28分51秒后。” “拾荒者:18-172-4375。” … 坐在副驾驶位,看著车外的漫天黄尘,陆晨颇有些惊奇的侧过头。 片刻后,又想起什么般,赶忙別过身——透过后车窗,看向被皮卡车甩在身后的城墙。 只可惜,还没等陆晨找好角度,目侧城墙的大致高度,那面墙,就已经消失在了沙尘之中。 “就这么想知道城墙有多高?” 身边,传来玉轻鬆、温和的调侃声,引得陆晨不由循声看去。 便见主驾驶位,玉单手扶著方向盘,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目光却是死死锁定在前方,能见度不超过20米的破败道路上,片刻都不敢移开。 “没人知道有多高。” “我也只是粗略估算过——大概率超过500米。” “城门所在的最底部,厚度超过150米。” “鬼知道核战爭后,他们是怎么垒起这么一圈铁墙的。” 说著,玉目不斜视,只熟练的用单手抓起一张地图,递到了陆晨面前。 “时间之城,以及城外拾荒区的地图。” “——粗略版,价值【90天】。” 陆晨接过地图,低头查看。 只一眼,陆晨的全部注意力,便被地图上的图案所吸引。 ——地图中间,是一个无比標准的正方形。 光是这个正方形,便占据了地图一大半的面积。 陆晨下意识抬起手,用力张开手掌,用大拇指、小拇指之间的最大距离,测算起正方形的边长。 “比两扎还长一些。” “50厘米左右……” 轻声呢喃著,將手从地图上拿开,看向正方形最外侧。 准確的说,这不是一个正方形,而是一大、一小,两个正方形嵌套在一起。 边长50厘米的大正方形在外; 边长48厘米的小正方形在內。 小正方形內,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叉』號。 而在大正方形与小正方形之间的缝隙——那只有1厘米宽的薄薄一圈,则以手写字体標註为:18区。 “18-172-9101……” “18,是18號区域?” 玉含笑点头。 “我们一般叫18区。” “18区的所有人,编號都是以『18』作为前缀。” “172,是拾荒者的职业编號。” “243是寄生者。” 说著,玉又莫名一笑,竟是出言调侃起陆晨。 “如果一切顺利,陆警官未来的编號,就会是:18-172-9527號拾荒者。” 闻言,陆晨苦笑摇头。 “但愿不会是:18-243-9527號寄生者。” 本是自嘲的一语,却惹得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嗯……” “也不是没有可能。” “债务偿清之后,如果不想再出城冒险,確实可以主动选择成为寄生者。” “但寄生者,处於时间之城最底层。” “——职业编號,总共有243个。” “而寄生者,正是243號。” “我想陆警官,不会希望自己成为寄生者。” 陆晨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但愿不会。” … 隨著陆晨话音落下,驾驶室內,便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 玉专心开车,不发一言。 陆晨捧著地图,低头观察。 几分钟后,陆晨的询问声再度响起。 “最外层的一圈,是18区。” “往里,就该依次是:17区、16区、15区……” “直到中心位置的:1区?” 这一次,玉却是轻轻一摇头。 莫名轻嘆著,眉宇间,也悄然爬上些许无力。 “具体是怎么样,很少有人知道。” “——至少在18区,很少有人知道內城的情况。” “传闻中,时间之城,就像是一颗洋葱。” “从外往里,18区至1区,一层套著一层。” “至於中心区域的『洋葱芯』,也並非1区。” “而是:0区。” 话音落下,车內再度归於沉寂。 片刻后,玉飞快的撇了眼陆晨手中的地图,又再次看向前方的道路。 而后腾出一只手,在地图上,那个代表著『时间之城』的正方形外虚扫一圈。 “陆警官该关心的,不是18区以里的未知区域。” “而是城墙外的拾荒区。” 闻言,陆晨却並未按照玉的指引,將目光投向地图上,时间之城以外的区域。 而是將脑袋往副驾靠背一贴,再长呼出一口浊气。 “城外的一圈黄色区域,应该是风沙带。” “——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区域。” … “城门每半小时通行一次,一次只通行一辆车。” “你开这么快,是想在下一批——下一个拾荒者出城之前,在风沙带的掩护下走出去更远,以免被后面的拾荒者追上。” “结合以上二者,说明:时间之城的法律,是以城墙为界,只在城內有效。” “城外,不受时间之城的掌控,是绝对的法律真空,法外之地。” “为了避免拾荒者们,在城外的『法外之地』相遇,才通过分批次通行的方式,將拾荒者们出城的时间、行程错开。” 说罢,陆晨脑袋一转,看向主驾。 “出了城门,拾荒者可能遇到的危险中,最值得注意的一条,就是其他的拾荒者。” “对吗?” “所以拾荒者们,才会选择独自出城。” “——明明可以组团出行,多人一车才更划算。” “但出於安全考虑,拾荒者们,寧愿一人一车。” … “唯独你,带上了我。” 第020章 会开车吗? 漫天黄沙中,皮卡车平稳前行。 玉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 身旁,陆晨將目光撒向车窗之外——明明视线中,只有柏油路依稀的轮廓,却也仍未將目光收回。 良久,玉才轻声道:“想过这一路,我们会聊很多。” “想过这几天,陆警官又多出了很多疑惑,需要我这个『引路人』解答。” “不曾想……” 说著,玉微微翘起嘴角,语气却是愈发轻鬆起来。 “没错。” “——城门之外,百无禁忌。” “拾荒者之间,会彼此利用、算计,甚至抢夺、搏杀。” “为了降低拾荒者,在城外发生衝突的概率,城门才会分批放行——每隔半小时,放出一辆车。” …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多数情况下,放行一辆车,就是放行一个拾荒者。” “极个別特例,是两到三个拾荒者组队,共乘一车。” “但这样的队伍,很难全员回到时间之城。” “——两人组队,往往只有其中一人回来。” “——三人组队,80%是一人回来,20%是两个人回来。” “至於说,三人都平安回到城內……” “我从来没见过。” 说罢,玉又短暂沉默了片刻。 待前方的漫天黄沙,肉眼可见的『变淡』了些——从先前的深棕色,变成了浅黄色,能见度也达到了50米左右; 玉便转动方向盘,將皮卡开下柏油路,转了个90°的直角,驶入了乾涸的焦土之中。 开出去几百米,彻底看不到身后的柏油路了,再將车钥匙一转,把车熄火。 而后侧过身,目光直视向陆晨。 “在城外,最危险的,就是其他拾荒者。” “无论是组队一起出城,还是在城外相遇——只要到了城外,两个拾荒者在一起,往往都只有一人能活著回去。” “也可能两败俱伤,都死在城外。” … “但復甦者不一样。” “復甦者,必须有拾荒者带著,才能出城。” “同样的,要想返回时间之城,也必须有拾荒者陪同。” “——孤身一人的復甦者,无法通过城门。” “无论是从城里出来,还是从城外进去。” 说到这里,玉微微一笑。 “尤其是进城。” “陆警官,是我带出城的。” “也只能由我带回去。” “要想通过城门,再次回到时间之城,陆警官,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至少要保证回到城门外时,我的瞳孔信息还能被读取;” “以及,保证我还有力气,支付城门的通行费。” 说到最后,玉的脸上,已是绽放出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笑容。 副驾,陆晨心下瞭然,皱起的眉头也隨之舒缓。 ——难怪。 难怪玉,一点都不担心陆晨的存在,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所以,我存在的价值,是保护你?” 闻言,玉古怪一笑,隨即摇头。 “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拾荒者。” “还不至於指望一个復甦者,反过来保护我。” 陆晨再次点下头。 ——復甦者出、入城门,必须由拾荒者带著。 而且不能换。 是谁带出城的,就得由谁带回去。 好比陆晨,是玉带出城的,就必须由玉带回去。 为了能顺利通过城门,再次回到时间之城,陆晨必须『保证』玉的安全。 这里的『保证安全』,可以是保护——玉显然不需要。 当然,也可以是:不伤害。 “为了顺利回到城內,我不会,也不可能伤害你。” “所以,你不把我当做潜在的威胁。” 轻声一语,引得玉微微点下头。 稍一思虑,又似笑非笑的看向陆晨。 “至於陆警官存在的价值,也大可不必担心。” … “拾荒者们,之所以经常拋弃復甦者,就是因为除了那笔【2年】的私人债务,復甦者身上,没有任何其他的价值。” “带復甦者出城,虽然不会威胁到拾荒者,却也无异於带上一个累赘。” “但凡復甦者身上,有什么值得利用——能在城外发挥作用的地方,拾荒者们,都不会默认拋弃復甦者。” “所以陆警官不必担心,我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说罢,玉再次翘起嘴角,对陆晨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而后转动钥匙,重新启动皮卡车。 却並未掉头,回到身后的柏油路上,而是就这么一路直行,深入焦土。 只是这一次,玉並未再將目光,锁定在前方的『道路』之上——前方根本就没有道路。 一边开著车,一边噙著笑意,间歇性的侧脸看向陆晨。 “如果非要说,陆警官有什么『价值』,值得我利用的话。” “那或许,是一个和我互相需要、彼此信任,並且有不错的能力,同时还保有底线的——真正的队友。” … “在时间之城,奢侈的东西有很多。” “——烟,水,以及一切不可再生、不易获取的稀缺资源。” “但最稀缺的,是底线。” “时间之城,没有底线。” “无论是城里的人,还是这座城本身。” … 话音落下,陆晨沉默良久。 … “你不该因为我是警察,就默认我有底线。” … 悠悠一语,惹得玉再次侧目,陆晨淡淡转过头。 “不是所有警察,都有底线。” “尤其,是在时间之城,这个不存在底线的地方。” 略带些说教意味的话,却惹得玉咧嘴一笑。 淡淡將目光从陆晨身上收回,望向车窗外,心情愈发的放鬆下来。 “我相信我的直觉。” “与你休眠之前的职业无关。” “更何况,我做出这个判断,也並不是完全基於直觉。” …… 车內,再次陷入沉默。 玉开著车,时不时瞥一眼陆晨,嘴角的笑意始终不曾消失。 副驾驶位,陆晨把头倚在靠背上,目光涣散的望向窗外。 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车窗外的黄沙,已经不再完全遮蔽视线,车內,才再次响起玉柔和、悦耳的声音。 “会开车吗?” 陆晨转头望向玉,又扫了眼仪錶盘上,明显有异於2025年的布局。 “我不確定。” 闻言,玉再次笑弯了眼,缓缓把车停下。 二人交换了位置,由陆晨开车。 “还要走多久?” 陆晨下意识一问,却迟迟没有等来玉的回答。 將车速稍放缓些,转头望向副驾,却发现就这么片刻功夫,玉竟是將额头靠在车窗內,轻轻打起了鼾。 … 迟疑片刻,陆晨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玉的肩头。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闻玉语带疲惫道:“看著自己的【计时器】,两个小时后叫醒我。” 第021章 干活 开著车,行驶在无边焦土之上,陆晨的目光,却不时落在左臂上的【计时器】上。 【00:06:19:24:51】 六天多,不到七天的时间。 玉的【计时器】也差不多,还比陆晨少了几个小时。 ——出城前,二人都把大部分时间存进了银行。 陆晨存了【57天】,玉存了【92天】。 服务费都一样:每储存一日,扣费【1天】。 玉告诉陆晨:在银行,每储存【1年】,便会收取每日【1天】的服务费。 不满整年,则向上凑整。 存【3天】、【30天】、【300天】,都是『未满【1年】按【1年】计算』,服务费每日【1天】。 存【1年1天】,则按【2年】计算,每日服务费【2天】。 以此类推。 … 陆晨之前还疑惑; ——储蓄非但赚不到利息,反而还要缴纳『服务费』,谁会去存? 现在,陆晨知道了:拾荒者会。 因为时间之城的法律,不允许拾荒者,带著大於【7天】的时间余额出城。 为什么? 玉告诉陆晨,当时间之城的人死去,其【计时器】上的时间,就会直接消逝。 简单来说,就是取不出来。 所以,为了避免拾荒者死在城外,白白浪费【计时器】上的时间,才强制拾荒者,把多的【时间】都存在银行,只带必要的【7天】出城。 反正城外也『花』不了【时间】。 时间在城外的唯一作用,就是自然流逝。 七天后,如果拾荒者回到城內,银行可以赚至少【7天】的储蓄服务费; 七天后没回去,那就是死在了城外——哪怕没有遭遇危险,也会因【计时器】归零而死去。 那时,拾荒者存在银行的【时间】,就会被银行合法占有。 … 玉只说了这么多。 陆晨却从这一条规定中,联想到了另外一个点。 ——用不超过七天的活动时间,来限制拾荒者们的探索范围。 好比玉这辆皮卡,最高时速,大概在40公里每小时。 如果白天开车16小时,夜晚休息8小时,玉驾驶这辆皮卡,每天最多能走640公里。 这就意味著,拥有这辆皮卡的玉,所能到达的最远位置,是距离城门2240公里的位置。 ——每天走640公里,走三天半; 然后掉头,再走三天半回城。 而这,是理论上的极限。 事实上,玉的探索范围,不只是被这七天的活动时间限制,还会受燃料、能源限制。 还是拿玉这辆皮卡为例。 並非汽油、柴油驱动,而是电驱动。 因为电『可再生』,在时间之城並不稀缺。 但汽油在內的化石燃料——除时间之城拥有的煤炭之外,就都是稀缺品。 玉这辆皮卡,在城內充满电,出了城,就全靠车顶的太阳能板。 虽然不知道太阳能板,能为这辆皮卡带来多少电能,但陆晨估计:不会太多。 大概率是充电2、3小时,能走三五个小时。 再考虑到日照时间、日照强度等因素; 陆晨估算:玉驾驶这辆皮卡,最多也只能抵达城门外800公里的位置。 “囚笼……” “半径不超过1000公里的焦土囚笼……” 1000公里外有什么? 陆晨隱隱感觉到:针对拾荒者的诸多限制,就是为了阻止他们,抵达这个巨大囚笼的边界。 昨晚,玉还告诉陆晨:时间之城300公里外,就会开始出现核辐射。 要想前往那片区域,需要防辐射服。 500公里外,即便有防辐射服,也最多只能停留半个小时。 所以,绝大多数拾荒者的活动范围,就在以时间之城为中心的方圆300公里区域。 而这,让陆晨愈发篤定:1000公里外——甚至是500公里外,必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 “到了。” 沉思中,一声低吟冷不丁传入耳中,嚇的陆晨本能踩了下剎车。 玉却似是没有察觉,自顾自紧了紧脸上的口罩,以及立起的风衣立领。 打开车门,走下车,踩在车门下方的踏板上,远远眺望。 又拿起望远镜,盯著斜前方看了好一会儿,玉才微微点下头。 “我来开。” 二人调换座位,稍稍偏移了方向。 看著前方,陆晨却並未发现地理標誌,或是明显不同的地方。 玉不发一言,开出去几百米,便將车稳稳停下。 而后从口袋中拿出烟盒,取出两根,给陆晨递了一根。 “这是第一次出城,你抽我的,每天给你两支。” “下次开始,各抽各的。” 陆晨点头接过烟。 玉擦燃火柴,先为自己点上,再把火柴递向陆晨。 陆晨歪过上半身,一手把烟扶在嘴边,一手护住火柴。 二人再各自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这里,是我找到的金属区。” “用金属探测仪,很容易就能找到金属。” “大概率是钢、铁,或不稀有的合金。” 便见玉深吸一口烟,目光投向窗外,仍旧看不出什么特別之处的焦土。 再道:“在时间之城,金属探测仪並不稀缺。” “所以,大部分金属也都不稀缺。” “价格大都在【20天】左右每吨。” … “今、明、后三天,我们要在这片区域,收集到至少两吨金属。” “这样,就能赚到【40天】,这次出城才不算亏。” 陆晨闻言点下头。 这次出城,二人在银行储存的时间,就需要【14天】的储存服务费。 这七天时间里,二人的【计时器】,还会自然流逝总共【14天】。 二者相加,就是高达【28天】的成本。 再加上出城时,二人各支付的【3小时】,以及回城需要缴纳的【3小时】,还有其他的物资投入、装备损耗之类。 ——总投入成本,便是在【40天】左右。 於此同时,陆晨也大概明白了玉的意图。 “用三天时间,赚回投入的【40天】成本,以免亏损。” “再用两到三天,爭取额外的收益。” “最后一天留著返程?” 闻言,玉点头再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 “下车干活了。” “今天,至少要收集500千克。” “——挖到的金属,可以让我们收回成本投入。” “如果运气好,能顺便挖出別的什么,也算是额外收益。” 说罢,玉便打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陆晨紧跟其后。 来到皮卡后的货箱前,接过玉递给自己的金属探测仪——一根顶部有铁圈的金属杆。 “收益怎么算?” 陆晨半开玩笑的一问,玉却是想都不想,开口便答。 “这一次,我七。” “下一次开始,对半。” … “如果有意外收穫,另说。” 第022章 太少了 拿著金属探测仪,缓慢行走在焦土之上,陆晨的目光,不受控制的投向了远方。 ——戈壁。 一望无际的戈壁,起起伏伏的焦土。 空中,仍有黄沙飞散,只是没到遮掩视线的程度。 与此同时,时隔三日,陆晨终於透过稀疏的飞沙,再次看到了太阳。 在时间之城,无论昼夜,都只有灯光。 至於阳光——『一望无际』的城墙顶部,只有白天深棕色,夜晚暗黑色的天空。 “意外收穫指什么~” 耳边,风沙呼啸作响,陆晨不由得扯开了嗓。 身旁不远处,玉头都不抬,同样扯开嗓子道:“有很多种~” … “上次出城~” “你的休眠仓~” “就是我的意外收穫~” 明明只隔著几米,明明玉抬高了嗓音,陆晨却仍只是听到模糊的声音。 索性不再多问,专心將手中的金属探测仪,缓缓移动於脚下的焦土之上。 与陆晨预想中的场景不同。 ——这一找,就是足足半个多小时。 二人始终保持著左右间距,愣是走出去了上百米远。 终於,玉停下脚步,招呼著陆晨,重新回到了皮卡车旁。 而后换个方向,继续探索。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陆晨手中的探测仪,才终於发出『滴滴』的响声。 玉循声走来,只淡淡扫了一眼探测仪上的警示灯,便抬手紧了紧风衣立领。 “很小~” “你自己挖~” 陆晨顺从点头,將手中的探测仪放在一边,从背后取下工兵铲。 焦土,並不似沙地般柔软。 每一下,陆晨都要用上大半的力气,才能把工兵铲插入土里。 挖了几十铲,手臂便开始传来酸痛。 陆晨紧咬著后槽牙,继续往下挖。 挖了將近一米深,伴隨著工兵铲尖部的『哐当』撞击声,黄土间,才终於泛起一抹金属光泽。 陆晨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甩了甩酸涩的胳膊。 而后俯下身,用工兵铲清出金属周围的土。 映入视线之中的,却是一个及膝高,呈『t』型的金属框架。 没有生锈,更没有被风化——或许是不锈钢之类的合金。 陆晨抱起来掂了掂,应该能有十几千克。 “呼~” “不比矿场轻鬆啊……” 如是想著,陆晨手上动作不停。 將金属框架扛起,走回车边,丟到皮卡后货箱。 再度折返,继续拿著金属探测仪,像一个排雷兵般,在焦土上探测。 … 抵达这片区域的时候,大概是临近中午,11点多。 一直忙到16点,玉才招呼著陆晨,回到车里暂歇。 期间,陆晨挖出了五六个小件,总重量不到一百千克。 倒是玉,除了十来个小件,还找到了一个大件。 ——大约一米长、宽,足有三厘米厚的钢板! 也不知是何用途。 找到位置之后,玉把陆晨也叫了过去,一起挖。 挖了將近两米深,才终於挖出那片钢板。 別看只有区区三厘米厚,二人合力,愣是没抬起那片钢板! 少说也有200千克重! 无奈之下,玉只能从车上取来锁链,把钢板繫紧。 再把锁链的另一头,绑在车尾的拖车卡扣,发动车辆,才把那片钢板拉出。 隨后,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二人合力,把钢板勉强装进了货箱。 忙完这一切,再把金属探测仪也丟进货箱,玉才精疲力竭的挥挥手,招呼陆晨回车內。 本以为是暂时休息。 不曾想,刚坐进驾驶位,玉便第一时间发动了皮卡,下一瞬便开车离开。 “呼~” … “太少了。” “这片金属区,没必要再来了。” “真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这趟想不亏,非要连挖六天不可。” 闻言,陆晨不无不可的点了点头,抬手拍打起脸上,以及脖颈处的沙尘。 感觉舒服了点,便长呼出一口气,旋即拿起地图再次看了起来。 ——之前,陆晨只顾著看地图正中心,那个代表『时间之城』的正方形,以及城外的一圈风沙带。 倒是没注意:在风沙带之外,零零散散標有字体的几个区域。 地图上,唯一標有『城门』的地方,在正方形下面那条线的正中间。 从城门外,一直往下延伸出的黑线,则是先前,二人驶过的柏油路。 至於唯一一处標有『金属区』的区域,则是在风沙带外,距离柏油路將近一百公里的地方。 ——也就是过去这几个小时,陆晨和玉挖掘金属的地方。 至於其他的地方…… “材料区;” “无风港;” “建筑废墟区;” … “没有第二个金属区?” 略带疑惑的一问,惹得玉稍稍侧头,瞥了一眼陆晨。 而后正过头,继续看向前方,只伸手指了指陆晨手中的地图。 “这张地图。” “我买回来的时候,只有那个代表『时间之城』的正方形,外加『城门』標註。” “其他的——风沙带,柏油路,金属区,避风港,都是我確定位置后,標记上去的。” … “300公里无辐射区,被拾荒者们探索了几百年。” “但凡好找的、好弄出来的东西,都已经被捡回去了。” “要想找到好东西,就只能去300-500公里轻辐射区。” “下次,倒是可以考虑去看看。” 说完,玉便再次住了口,继续专注开车。 陆晨则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地图。 不看不要紧; 这一看,就让陆晨看出了问题。 “出城之后,我们在柏油路上,走了將近一个小时,才出风沙带。” “所以,风沙带的厚度,有40公里……” 陆晨喃喃自语间,玉轻轻点下头:“白天40公里,夜晚60公里。” 陆晨眉头陡然一皱。 再次看向地图。 “风沙带的厚度是40公里,在地图上,却只有不到10厘米。” “而时间之城的边墙,却有足足50厘米长……” 难掩惊骇的一语,引得玉再次点下头。 “没错。” “时间之城,长、宽各有200公里。” “十八区,就是时间之城最外层,宽2公里,周长800公里的方环。” … “如果传闻没错的话,其他十七个区,也都只有2公里的宽度。” “越往里,方环的周长就越小。” “——总共十八个区,加在一起,占据了时间之城靠外的36公里宽度。” “0区,则占据著时间之城核心,128公里长宽的正方形区域。” “占了时间之城,三分之一以上的面积。” 第023章 没有想像中美好? 大约16点,从地图上標註有『金属区』的地方出发。 走了將近三个小时,由玉亲自驾驶的皮卡车,才在一片新区域停了下来。 这一次,倒是有明显的地理特徵了。 ——是一片洼地。 大约几百米长宽,边沿呈不规则状,平缓凹陷了三、四米深。 在陆晨看来,就像是在这片相对平坦的焦土,挖出了个碗状区域。 “是我几个月前找到的。” “地图上,標註为:避风港。” 嘴上说著,玉已是率先开门下了车,手脚麻利的踩著后车轮,登上了后货箱。 陆晨紧隨其后,正要学著玉的模样踩上后车轮,却被玉『砸』来的背包,稳稳压在了车轮前。 “今晚在这过夜。” “明天,从天亮到中午,车要充电。” “我们在附近转转,看有没有收穫。” “找到了,就看情况留一两天,找不到就中午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玉安排好了行程,陆晨自然是从善如流。 接过玉扔下的背包,又伸手扶著玉跳下货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多时,二人便在洼地边沿——背靠陡坡,前有皮卡挡风,席地而坐,吃起了今天的第二顿,也是最后一顿餐食。 並未出乎陆晨预料:还是黑麵包。 只是多了点,一人两片。 陆晨垂头丧气著伸手接过,正要张口咬下,目光便又隱含期待的,看向玉从背包中,拿出的金属罐头。 虽然本能告诉陆晨:罐头里不可能是肉,但陆晨心中,也还是小小期待了一把。 只可惜,陆晨的本能並未出错。 ——是一罐醃菜。 而且是早就被打开过,已经见了底的少许醃菜。 陆晨倒是並未感到失望。 相反,能有除黑麵包以外的食物,陆晨就已经感到惊喜了。 “只有这些,要吃七天。” “自己估算著量,別一次吃完。” 说罢,玉便用黑麵包的边沿,从罐头底部挖起几颗菜粒。 送到嘴边,毫不顾忌形象的咬下一大口,再慢条斯理的咀嚼起来。 至於陆晨——在得知罐头底部的薄薄一层,只一丟丟的醃咸菜,便要两个人吃七天、十四顿,便感到一阵无奈。 却也不抱怨。 伸手接过罐头,將黑麵包探入罐头底部,轻轻沾了点咸汁,便把罐头递还给了玉。 “我够了,你吃。” “我口味清淡,不爱吃咸的。” “意思意思,补充点盐分,够了。” … 不多时,二人各自吃下黑麵包,玉又將那一小罐醃咸菜收好。 而后,从背包中,取出两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將其中一个丟给了陆晨。 “钢铁厂的污水,过滤了的。” “对身体伤害不算大,就是味道不太好。” … “省著点喝。” “同样是七天的量。” 陆晨接过水壶,拧开盖子闻了闻,顿觉一股铁锈味扑鼻。 只不过,矿场的煤灰水都喝过,区区铁锈水,还不至於难倒陆晨。 仰头浅尝一口,勉强能下咽,便再喝下一口。 而后拧紧盖子,把水壶放在身边,再次抬头望向玉。 ——天还没黑。 但看玉的诸多准备,丝毫没有生火的架势。 陆晨猜测,应该是出於安全考量。 倒是玉,在进食结束后,自顾自起身拍了拍手,而后站在车顶,用望远镜在周围环顾一周。 看了足有十几分钟,才把望远镜从眼睛前挪开,仍旧站在车顶上,居高临下,望向陆晨。 “怎么样?” “是不是没有想像中美好?” 陆晨站在车旁,仰头望向玉,微微一笑。 “拾荒者,名副其实。” 玉应声一嗤笑,再次拿起望远镜——似是不死心般,又看了许久。 直到日薄西山,夕阳西下,才从车顶跳到货箱,再由陆晨扶著跳到了地上。 看玉矫健的身形,熟练的动作,陆晨应该是不用伸手去扶的。 但陆晨还是这么做了,玉也不置可否。 下了车,玉便指挥著陆晨,把背包重新收拾好。 只是这一次,却並未摔到车后侧的露天货箱,而是装进了车內的后排座位。 再招呼著陆晨,分別坐进主副驾驶位,才再次拿出烟盒。 不知是不是『避风港』地势较低,还是离风沙带更远; ——点燃香菸后,玉竟是手动摇下了车窗,丝毫不担心沙尘吹如车內。 左手夹著香菸,左臂搭在窗框上,任由微风捲走烟雾屡屡。 侧低下头,看著副驾的陆晨,將那张地图放在腿上摊开,才伸出手,在地图上一阵比划。 “金属区,可以从地图上去掉了。” “避风港附近,也不像是能有收穫的样子。” “明天上午试著找找,但大概率没有。” “中午出发,去建筑废墟区。” 陆晨一言不发,静静聆听,目光始终锁定在地图之上。 等玉说完明天的安排,又在地图上看了很久。 直到玉把烟掐灭,下意识看向副驾,陆晨才缓缓伸出手。 手指点在地图上,代表『时间之城』的正方向下方,那唯一一处『城门』標识的地方。 “城门,只有一个吗?” 玉轻轻一摇头。 “四个。” “东、南、西、北各一个,在每一面城墙正中间。” “但其他三个城门,常年不开放。” “所以地图上,只標记了南门。” 陆晨微微点下头,又在时间之城东、西、北三个方向,大致花了一个半圆。 “只有南门开放。” “也就是说,对拾荒者而言,时间之城南侧的区域,是最近、最省事的探索区。” “当然,也就被拾荒者搜刮的最厉害、最彻底。” … “其他三个方向,距离更远、更麻烦,拾荒者去探索的频率会更低。 “——尤其是北侧。” “拾荒者从南门出来,要想去北郊,需要围著城墙绕半圈,走足足四百多公里。” “所以,城墙外的四个方向,资源丰富程度应该是:南侧最少;东、西两侧中等;北侧最多。” 说著,陆晨缓缓侧过头,略带不解的看向玉。 “为什么不去北侧?” “有危险?” 闻言,玉又再次摇了摇头。 索性侧过身,正对向副驾的陆晨。 手指则在地图上,代表『风沙带』的黄色外圈上点了点。 “时间之城,长、宽各200公里。” “加上40公里宽的风沙带——风沙带包裹著时间之城,就是个280公里长宽的方形区域。 … “从南门出城,绕去北城郊,路程会很远。” “——先往南走40公里,出风沙带。” “然后折道向东、或西,走140公里,到风沙带的边角区域。” “再北上280公里,抵达东北、西北城郊。” “最后,再走140公里,才能抵达北门外40公里的地方。” … “总路程600公里——光是去,就要两天时间。” “还得留两天时间回来,剩下探索的时间,就只有不到三天。” “而且,不像在南郊,大部分拾荒者,都有提前找好的资源获取区域。” “去了北郊,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哪里、哪里有什么。” 第024章 风险太大了 闻言,陆晨不由得陷入沉思。 ——超过600公里路程,往返需要至少四天。 在出城一次,最多七天內就要回去的时间限制下,仅剩的三天探索时间,確实有些少。 更何况这三天,並非是到了地方就开始挖、开始搬,而是要到了地方之后,再现找。 理论上,有相当大的概率,是大老远跑一趟,什么都没找到、什么都得不到,再大老远跑回来。 但是…… “这不更说明:拾荒者们,几乎不会去北郊吗?” “几乎没被光顾过的北郊,物资必然更丰富、更容易获取?” 如是一问发出,陆晨疑惑的目光,便再次向主驾投去。 闻言,玉却是颇有些无奈的摇头一笑。 “相较於工厂、矿场,出城拾荒,確实是更冒险。” “但冒险,並不意味著可以无视收益。” “——工厂、矿场,都只需要不到【10小时】的装备投入,就能一直干下去。” “只要乾的时间够长,购买装备的成本平摊到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拾荒不一样。” … “出城拾荒,每出来一次,就是至少【40天】的成本投入。” “此外,还要承担生命危险。” “风险已经够大了。” “投入【40天】成本,冒死出城,用七天时间赚回本,再爭取额外收益——风险已经够大了。” 说著,玉不忘擼起左衣袖,露出自己的计时器。 “我们俩,除了身上带的【时间】,又各自在银行存了【57天】、【92天】。” “回城的时候,身上的【时间】会流逝殆尽,存在银行的【时间】扣去服务费,也会只剩下【50天】、【85天】。” “听上去很多。” “但別忘了:月末,你还有【300天】的银行利息要还。” “——今天,是8月3日。” “包含这一次在內,整个8月,我们最多只能出城两次。” “平均每出一次城,你就要获取至少【150天】的收益。”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听到这里,陆晨不由得微微一愣。 回想起过往这一天,所吸收的诸多信息,脑海中思绪百转。 终,还是似有所悟的抬起头。 “你是说,城门。” 玉缓缓点下头。 “城门,在每天早上7点开启,晚20点关闭。” “每半小时才放一辆车、一个拾荒者出城。” “所以每天,其实只有28个拾荒者——或者说是28辆车,能出城拾荒。” “而时间之城,足足有上千拾荒者。” “想要出城,排队排个七、八天,甚至十几天,根本算不得什么。” 说著,玉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许是今天太累,又或是诸多不顺。 玉竟然率先打破了自己,定下的『每天两根烟』的限额,从烟盒中取出了今天第三根。 “嘶~~” “呼~~~~……” … “我们是在今天,也就是8月3日出城。” “最晚,要在8月10日早上7点回去——保守起见,9日晚上回去最好。” “下一次出城,最早也得8月20日。” “这一次,以及下一次出城,你要赚到8月份的银行利息【300天】。” “而且下一次出城,我也不会负担全部投入,你也要承担一半,也就是【20天】” “至於你存在银行的【50天】,够自然流逝和开销,就已经不错了。” 听到这里,陆晨也终於明白:自己和玉的財务状况,大概处於怎样的状態。 正如玉所说,这次出城回去后,陆晨的余额,就只剩下【50天】。 下一次出城前,会自然流逝、会有生活支出; 到了8月20號左右,要再次出城时,陆晨的余额,最多不会超过【38天】。 这【38天】,陆晨要拿【20天】出来,作为二人出城拾荒的一半投入。 包括带出城,用於流逝的【7天】,把时间存在银行的服务费【7天】,以及食物、水,外加其他物资的开销。 剩下【18天】,连陆晨再下一次出城拾荒的成本投入都不够。 所以,包括这次在內,8月份出城两次,陆晨要赚到起码【320天】左右的收益,才能勉强维持『生活』。 准確的说,是维持生存。 两次【320天】,每一次,就是【160天】。 这一次,所得到的收益,陆晨和玉三七分成。 也就意味著这次,收益至少要达到【540天】以上,陆晨才能分到【160天】。 下一次对半分,总收益也要达到【320天】,路程才能分到【160天】。 … 陆晨债务繁重,玉的財政状况,似乎也算不上太乐观。 ——三天前,也就是7月30日,陆晨明明看到玉的计时器,还有【149天】。 短短三天过去,却只剩下了一百天不到——银行存了【92天】,出城带了【7天】。 陆晨大概能明白:玉,应该是为这次出城,做了不少的准备,额外支出了不少【时间】。 而这次回去后,玉的【时间】,也会只剩【85天】。 虽然玉没有债务——至少没听玉说起过自己有债务,但玉的財务状况,也不支持玉在某一次出城拾荒时,什么都捡不回来、投入亏的血本无归。 …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確实不该冒险。 ——去北郊,可能收穫颇丰,也可能毛都没有! 上限或许很高,但下限必然为零。 而在南郊,虽然很难获取太高的收益,但也总能有收益。 说的直白点,就是去北郊,可能收益【1年】甚至【2年】,却也可能毛都没有。 而在南郊,最多或许只能赚【100天】,但最少,也能赚个四、五十天——不至於亏本。 此外,还有一个玉没直说的顾虑,出现在了陆晨的脑海当中。 “还有安全问题。” “——在南郊,如果遭遇其他拾荒者,还有机会回城门。” “但在北郊,几百公里路程,跑都跑不掉……” 见陆晨意识到了这一点,玉迟疑片刻,终是再次点下头。 “本来不想嚇到你。” “既然你想到了,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城门外,有一片休息区。” “如果拾荒者回去时,城门处於关闭状態,就可以在休息区,等待城门开启。” “休息区,不允许衝突。” … “所以,你说的没错。” “——在南郊,如果遭遇危险,还可以试著逃回休息区。” “但去了北郊,一旦遭遇其他拾荒者,那,就真的要搏命了。” 第025章 去看看吧 拾荒者火拼? 陆晨不知道玉+自己的组合,算不算的上强大。 但毋庸置疑的是:拾荒者们在城外遭遇,必然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都是出来『捡垃圾』的,玩儿什么命啊?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希望自己,在城外遭遇其他拾荒者,面临『死在城外』的风险。 除非,风险与回报对等。 ——比如玉带著陆晨,去了物资丰富的北郊,带回来了价值不菲的物资。 路上,又恰好遭遇了其他拾荒者——甚至是两到三人的拾荒者队伍。 到了那时,贪婪,或许就会胜过谨慎。 “这样说来……” “北郊,是急需大笔【时间】,又別无他法的时候,才能孤注一掷的选择。” 见陆晨並没有被北郊、被所谓的『丰富物资』冲昏头脑,玉拿起烟深吸一口,缓缓点下头。 却闻陆晨再道:“那西郊、东郊呢?” “没有北郊那么远,又並不算近。” “安全性、物资丰富程度,都是中等。” 这一次,玉却明显有些迟疑了。 相较於600公里外的北郊,东郊、西郊,確实更近一些。 但还是那句话。 离城门越近,就被拾荒者们搜刮的越乾净,物资就越匱乏; 胜在相对安全。 离城门越远,被拾荒者搜刮的越『不乾净』,物资就越丰富; 却也更加危险。 如何权衡——如何在『物资丰富』和『安全保障』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 “你的休眠仓,就是我从东郊捡回来的。” … 漫长的思虑过后,玉沉声一语,让车內的空气瞬间凝滯。 又过了许久,玉才將菸头丟到窗外,把车窗摇起。 一边摇动著车窗升降杆,嘴上也一边说道:“你,应该已经有所猜测了吧。” “——9527,9528。” “短短两天內,时间之城,就连续出现了两名復甦者。” “而在过去——自创世纪元至今,將近300年,总共才有九千五百多復甦者。” “平均算下来,每年30多个,每个月不到3个。” … “復甦者的休眠仓,並非均匀分布,也並非逐个出现。” “——出现一个,往往就会出现一大片。” “创世纪元以来,最久的一次,是长达46年间,没有哪怕一个休眠仓被捡回。” “而最多的一次,是短短两个月之內,就有上百个休眠仓,为时间之城带回了上百名復甦者。” 说著,玉便似是陷入回忆般,失神良久。 终还是苦笑摇头,再次拿起烟盒。 ——这一次,倒是没忘给陆晨,也发放超出配额的第三根。 … “东郊那片区域,有很大可能存在更多的休眠仓。” “为了避免消息走漏,我甚至都没敢將那片区域,標记在自己的地图上。” “但是……” 不等玉话音落下,陆晨便轻声接过话头。 “赵杰。” “9528號復甦者,赵杰。” 玉缓缓点下头,眉宇间,也隨即涌上一抹苦闷。 “休眠仓,很重。” “重到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搬上货箱。” “只能拿锁链拖回去,一次,也只能拖一个。” … “原本想,把你的休眠仓拖回,就赶紧再去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下一个。” “——为此,我花费了【20天】时间插队,时隔三天便再次出城。” “但是,赵杰……” … 如是一番话,让陆晨再度陷入沉思。 玉说的没错。 陆晨,確实早有疑虑。 ——近三百年,总共才九千多復甦者,结果陆晨前脚刚甦醒,第二天就又是赵杰。 两天,两个休眠仓,两名復甦者。 这让陆晨很难不去怀疑:自己的休眠仓,並非是孤零零一个,而是一片。 赵杰的休眠仓,便大概率和陆晨做过『邻居』。 此刻,猜想得到验证,陆晨却根本高兴不起来。 那片区域——那片有极大概率,存在多个休眠仓的区域,已经被人发现了。 发现那片区域的拾荒者,编號是:18-172-3994號。 赵杰的休眠仓,就是他带回去的。 在復甦点外,陆晨还和他起了衝突——拜陆晨所赐,他被罚没了一把精美的弹簧刀,外加【15天】的罚时…… “在那片区域,发现了赵杰的休眠仓,他肯定也会插队,儘早出城。” “如果遭遇……” 轻声呢喃著,陆晨下意识侧过头,看向玉的腰间、小腿上。 略带些冒犯的眼神,却並未引起玉的反感。 就像是陆晨肚子里的蛔虫,瞬间就明白了陆晨的意图,只微微一摇头。 “没有热武器。” “在黑市,哪怕是一把手枪,价值也是【1年】起。” “而且只接受稀缺资源互换,根本无法花【时间】买到。” … “我买不起,他大概率也买不起。”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那我或许能应付。” “再加上你陆警官,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 玉欲言又止,陆晨却已经明白了玉的顾虑。 ——组队。 拾荒者们,有可能组队出城。 诚然。 绝大多数情况下,组队出城的拾荒者们,都会因为种种原因,而陷入自相残杀的怪圈。 但如果,是为了一片可能有休眠仓——而且是多个休眠仓存在的区域,组队出行; 只要最终的收益,足够让每个人都满意,比如每个人,都能单独分到一个休眠仓? 那么,这样一个由两人,甚至三人组成的拾荒者队伍,就有可能相安无事,平安回城。 “去看看吧。” 短暂的思考过后,陆晨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次出城,又是花【时间】插队,又是有意无意的往东郊靠拢。” “——就算无法捡回新的休眠仓,不去看一眼,你也终究不会甘心。” “趁早去看看。” “如果安全,就抓紧捡一两个休眠仓回来。” “不安全,也至少是亲眼所见,你也能死心。” 当然,陆晨自己也有私心。 ——一个休眠仓,至少价值【2年】。 虽然有可能,是几乎无法收回的【2年】私人债务,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直接获取【2年】的机会。 如果真能捡一个老富豪、老权贵,那就算是三七分成,陆晨也能分到至少【200天】 有了这次出城的【200天】收益,下一次出城,陆晨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第026章 富贵险中求 “去看看吗……” 如是发出一声呢喃,玉便陷入了漫长的思虑之中。 良久,才疑虑重重道:“每个拾荒者,都会为自己定下几条绝不违背的准则。” “比如:与別的拾荒者遭遇时,坚决不退让;” “又或是竭尽全力,避免与別的拾荒者遭遇之类。” … “而我的准则是:一切行动,都以安全为首要前提。” “只要有存在危险的可能,那无论预期收益有多高,都坚决不能冒险……” 如是说著,玉缓缓摇了摇头,面上却仍满是迟疑。 ——玉不甘心。 第一次捡回復甦者、第一次发现『休眠仓区』,玉,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但不放弃,就意味著要承担风险…… “我们是队友,而你,是队长。” “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服从。” 正犹豫不决间,身旁响起陆晨平缓、温和,却也坚定地话语声。 玉循声侧过头,便见陆晨带著一抹浅浅的笑意,对自己微微一摇头。 “但作为你的队员,我或许应该提醒你。” “——赵杰的復甦时间,比我晚了整整一天。” “3994號拾荒者,比你晚一天回城。” “即便也花费【20天】插队,他也会比我们,晚至少一天出城。” … “再者,和其他拾荒者组队,需要时间。” “——如果他明早出城,那大概率是独自一人。” “如果要组队,那他可能要明天下午,甚至后天才能出城。” 话说一半,陆晨便止住话头,丝毫不担心玉,会听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果不其然。 隨著陆晨话音落下,玉原本疑虑重重的眼眸中,也隨之亮起一抹清明。 沉吟思虑片刻,便若有所思的缓缓点下头。 “没错。” “如果他明早出城,那就必定是孤身一人。” “他抵达那片『休眠仓区』的时间,最早也会是明天下午。” “如果组了队,那他最早也要后天上午,才能抵达那片区域。” “嗯……” 一时间,玉脑海中雷鸣电闪,飞速运转。 陆晨知道,玉是在估算风险。 漫长的沉默之后,玉终似是下定决心般,俯身看向方向盘后的仪錶盘。 “还能走二百公里……” 而后侧过身,一把拿起陆晨面前的地图,將大拇指和小拇指,分別落在了『避风港』,以及东郊的一片未標记区域。 “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二十公里。” “如果走直线,需要穿过风沙区。” “如果绕过风沙区,就是一百八、九十公里……” 喃喃自语著,玉仍带有些许迟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朝身旁的副驾看去。 只见陆晨稍一思虑,便沉沉点下头。 “值得一试。” “连夜赶往那片区域,抓紧搜索。” “搜索到明天中午,车也能充好电。” “届时,无论是否找到休眠仓,我们都立即离开。” 其实,陆晨想说的是:探索到明晚。 因为3994號拾荒者,如果在明天就抵达了那片区域,那必定是孤身一人。 玉刚才说过:如果只有一个人,那玉能应付。 再加上有陆晨在——虽然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但也不至於完全没用。 至少能在纸面上,形成2v1的人数优势,对3994號拾荒者,造成心理威慑。 倘若3994號拾荒者组了队,那最早也得后天,才能抵达那片区域。 所以,二人完全可以探索到明晚,再从那片区域离开。 但最终,陆晨还是把探索时限,提前到了明天中午。 ——彻底杜绝在那片区域,与3994號拾荒者相遇的可能,避免任何可能存在的风险。 这,符合玉为自己定下的:绝不冒险的生存法则。 “明天中午……” 主驾驶位,玉眉头微蹙,再次陷入沉思。 又过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侧脸看向陆晨。 “明天中午。” “无论有没有收穫,一到中午,立刻离开。” 陆晨沉沉点下头。 玉再深吸一口气,扭动车钥匙,启动了皮卡车。 缓缓驱动著车辆,沿著风沙带的边沿,从避风港向东而去。 · · · · · 一路上,玉的脸色都有些严峻,始终不发一言。 陆晨明白:这是因为夜间行车,也同样是在冒险。 ——当然不是交通安全问题。 而是因为夜晚行车,就必须打开车灯。 而在一望无际的焦土,一盏亮起的车灯,无异於给黑暗中的其他拾荒者,提供了一个明確的目標。 只不过,陆晨也並未太过担心。 还是那句话。 在时间之城外,大多数拾荒者之间,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都不希望彼此遭遇,都不希望正面衝突。 但玉,显然不这么想。 “拾荒者,大致分三种。” “一种,是我这样的『胆小鬼』,以规避风险作为第一要务,谨慎出城探索。” “在城外,极力规避与其他拾荒者相遇,即便相遇,也会做出极大的让步,避免发生衝突。” “这一类,大概占据拾荒者的40%左右。” … “第二种,是更胆小的胆小鬼。” “为了规避风险,他们会儘量不出城,只要【时间】足够生存,就会一直躲在城里。” “吃黑麵包,住绳子旅馆——甚至是去矿场、工厂做临时工。” “怎么省【时间】怎么来。” “直到【时间】所剩无几,快生存不下去了,才会不情不愿的出城,就近探索几天,再著急忙慌的回城。” “——他们出城拾荒,甚至都不用在银行储存【时间】。” “这一类,大概占据拾荒者的59%。” … “剩下不到1%,就是第三类。” “我习惯把他们称之为:超雄症患者。” 说罢,玉摇头髮出一声苦笑,陆晨也扯起嘴角强笑一声。 ——只占拾荒者的1%,属於极少数; 又被玉称为『超雄症患者』。 他们是什么人,自然不必赘述。 “他们在城外,会主动寻求与其他拾荒者遭遇,並进行胁迫、掠夺?” 玉点点头,又微微一摇头。 “不止是掠夺。” “还有极少数的几个变態,单纯以杀人——甚至是虐杀为乐。” … “组队出城的拾荒者,往往都是这一类人。” “出城时,他们会因为巨大的预期收益,而暂时结成联盟。” “收益到手后,他们就会自相残杀,爭取独吞收益。” “——又或者,是预期收益没能到手。” “这时,他们又会把『求而不得』的怒气,宣泄在队友身上。” 第027章 长路漫漫,静默无言 夜色下,驱车行驶在焦土之上,玉的精神不由有些紧绷。 每走出一段,就把车灯关闭片刻,进入『静默』状態。 而后短暂开灯,大概看看前方,便再次关闭车灯。 每隔十几分钟,甚至还要钻进风沙带走一段,以隱匿行踪。 隨著车灯反覆开、关,车也在风沙带边沿『反覆横跳』,车厢內的气氛,也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被这紧张的氛围所感染,陆晨也莫名感到了些许紧张。 便下意识的,开始和玉聊东扯西,转移玉的注意力,试图化解起紧张的氛围。 “你呢?” “没和別人组过队?” 玉面色紧绷,嘴唇微抿,稍一摇头。 “没有信任的人。” “无论是和我一样谨慎的『同类』,还是那些躲在城內躺平的异类,都无法让我信任。” “——需要组队,意味著城外,有一笔极其巨大的预期收益。” “就好比那片『休眠仓区』。” “而收益,往往伴隨著贪婪。” … “好比说,我为了从那片区域,再带几个休眠仓回去,就找別的拾荒者组队。” “顺利找到休眠仓后,回城途中,他只要杀了我,就能独吞那个休眠仓。” “反之,我杀了他,也同样可以独吞收益。” “所以回城途中,我和他,都根本无法信任彼此。” “——哪怕两个人,都没有独吞收益的想法,也会为了不被对方杀死,而选择先下手为强。” 如是一番话说出口,玉紧绷的脸色,也若有似无得鬆缓了些。 便道:“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唔,財帛动人心。” “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 “更何况是在时间之城——尤其还是城外。” 闻言,陆晨面带认可的点下头。 隨即调侃道:“所以,你带上了我。” “一个由你亲自捡回,无法对你造成威胁的復甦者。” 如是一语,只惹得玉莫名羞红了脸。 近乎惨白的脸颊两侧,也悄然染上一抹红晕。 只不自然的侧过头,避开陆晨玩味的目光。 嘴上却也承认道:“我说了。” “財帛动人心。” “休眠仓的价值很高。” “哪怕那【2年】的私人债务收不回来,在復甦者被银行肢解、拍卖后,也同样能分到一部分。” “大概在【100天】到【150天】的样子。” … “如果復甦者没有债务,更是能直接得到【2年】。” “——大多数拾荒者,都从未拥有过【1年】以上的时间。” “再有,就是像你所说的那样,带著財富休眠的復甦者。” “他们復甦之后,有可能拿出一部分財富,作为给拾荒者的谢礼。” “虽然只是『有可能』,但也同样是一笔不菲的收益。” 听闻此言,陆晨不由得一奇。 当即挪动著身子,正对向主驾的玉。 “会是什么財富?” “钻石?” “还是黄金?” 玉朱唇轻启:“黄金。” “在时间之城,黄金的价值极高。” “几乎所有的电子元件,如电路板、连接器、晶片触点,都离不开黄金。” “——还有復甦时,注射到你体內的那支治癒剂。” “治疗癌症的治癒剂,也同样含有微量的黄金纳米颗粒,起到精確递送药物的作用。” 心中的猜想再次得到验证,陆晨又是连连点下头。 怪不得一支治癒剂,就价值【10年】。 想来,这【10年】的总价值,光是微量的黄金纳米颗粒,就占了一大半。 又想起城內,那隨处可见的无人机蜂群,以及各种无人岗位——如银行、安检口之类; 便不难得知:时间之城对精密电子產品,以及电子產品不可或缺的黄金,必然也有很高的需求。 “黄金在黑市,应该也是稀缺资源吧?” 陆晨再一问,玉毫无迟疑的点下头。 “最稀缺的一类。” “在黑市,黄金可以换到任何东西。” “武器,药剂,机械躯体,乃至於固定资產——都可以换到。” “但其他东西,却未必能换到黄金。” … “只要有黄金出现,就会立刻吸引黑市的所有人,拿出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求著交换。” “持有黄金者需要的东西,最多几个小时,就会出现在黑市。” “反之,需要黄金的人,无论拿出多么稀缺的东西,往往也要等好几个月,才有可能等到黄金出现。” “——只是出现。” “还未必能拿出持有黄金的人,所需要的那个东西,如愿换得黄金。” 闻言,陆晨再次点头,將这些信息暗暗记下来。 片刻后,又再次发问。 “烟呢?” “之前那个矿工告诉我,烟在黑市也是紧俏货,无法直接用【时间】换到。” 这一次,玉却是淡淡一笑。 “烟算不上太稀缺。” “从城外捡回去的金属,最终要卖给军营的兵工厂。” “只要量不算太少——超过一吨,就能额外得到几包烟。” … “在黑市,之所以无法用【时间】换到烟,不是因为烟稀缺,而是烟的获取渠道稀缺。” “对拾荒者而言,烟並不难获取。” “真正想要得到烟,却没有获取渠道的,大都是寄生者。” “而寄生者,拿不出太多【时间】买烟。” “——拿得出【时间】的,又不缺烟。” “所以烟在黑市,无法直接用【时间】换到,却又很难换到其他稀缺的东西。” 闻言,陆晨再次点下头,对玉给自己发烟的举动,也没那么强烈的亏欠感了。 ——等回了城,把金属卖给军营,得到了属於自己的烟,再还玉就是。 如是一番交谈下来,感觉到玉的情绪放鬆了不少,陆晨便也没再开口多问。 不是不想问。 关於时间之城,陆晨有太多疑惑,需要玉为自己解答。 但陆晨隱约感觉到:对於自己的提问,玉虽然知无不言,却也似乎有一些抗拒。 不是不愿意回答,又或是有防备。 而是更倾向於:让陆晨自己摸索、总结。 陆晨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也不太能確定这,算不算玉的隱藏考验——考验陆晨的洞察能力、信息归纳能力。 陆晨当然不会,也没有出於这层顾虑,就放弃玉这个重要的信息获取来源。 却也在玉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刻意控制了提问的频率。 ——儘量说出自己的发现、结论,让玉来验证、补充,而不是直接让玉全盘解答。 眼下,又是在赶夜路。 紧张的氛围已经得以缓和,陆晨自然没有再发问,让玉分心回答的必要。 “我来开吧。” “將近二百公里路,少说也要五个小时。” 陆晨主动请缨,玉也没有坚持。 找了个合適的地方停车,快速和陆晨换了位置,並约定每小时一换。 接下里的几个小时,便是长路漫漫,静默无言。 第028章 应该,是个考验吧? 出城当日,玉和陆晨的行程,可谓是极其紧凑。 ——早上7点出城,11点抵达金属区,探索、挖掘到16点。 再从金属区出发,於19点抵达避风港。 吃过晚饭,原本计划在避风港过夜; 却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於20点多再次出发,朝著『休眠仓区』前进。 … 走了长达六个小时的夜路,终於,在8月4日凌晨2点左右,皮卡车才再次停了下来。 玉熄了火,戴上口罩、拉进风衣立领,招呼陆晨下了车。 然后,从后车厢取出几根钢索,將钢索穿过车轮,用地锚固定在焦土之上。 再將背包丟给陆晨,一人拿著一桿金属探测仪、一把工兵铲,踏著夜色朝前方走去。 “还有將近一公里。” “保险起见,把车留在这里,步行靠近那片区域。” 陆晨无奈点头。 皮卡车是电驱动,相较於汽油、柴油驱动的车辆,本就更『安静』。 只要关闭车灯,在夜色下,哪怕是百米距离,也几乎听不到声响。 但陆晨却並未多说。 相较於陆晨这个『菜鸟』,玉,有著极为丰富的拾荒经验。 过度谨慎,或许有必要,或许没必要。 可无论有没有必要,陆晨作为外行人,都不会对內行的玉指手画脚。 一公里路,二人走了大概十分钟。 ——玉走的极为谨慎。 脚步极缓,生怕发出踩碎焦土片的响动,时不时还弯下腰,示意陆晨停止前进。 直到抵近那片区域,玉才招呼陆晨蹲下身,拿出望远镜,看向眼前这一片极为宽阔的区域。 看了许久,又把望远镜交给了陆晨。 “大概在右前方150米,有一个隱蔽的小土丘。” “土丘下面,是一片被埋葬的建筑废墟。” “你的休眠仓,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陆晨接过望远镜,贴在眼前,顺著玉所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內,是红色底光,应该是望远镜有一定的夜视功能。 至於眼前的这片区域,即不是洼地,也没有凸起的部分。 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焦土。 如果不仔细查看,也根本发现不了那个小土丘。 “现在过去吗?” 轻声发出一问,陆晨將望远镜递还给玉。 却见玉微微摇了摇头,顺势趴在地上,再次把望远镜贴在了眼前。 “再等等。” “等半个小时,確定没有问题,再试著靠近。” 陆晨仍旧没多说,点头表示服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风沙声於耳边呼啸,二人却好似一对狙击手-观察手组合,一动不动的匍匐在地。 玉双肘撑地,望远镜始终横在眼前,不断扫视著前方的扇形区域。 陆晨则低下头,抓紧时间闭目休息,养精蓄锐。 直到左臂上的【计时器】,流逝了整整【30分钟】,玉才终於將望远镜从眼前移开。 轻拍了拍陆晨肩头,而后站起身,弓著腰,小心翼翼的朝小土丘走去。 来到小土丘前,仍旧是第一时间半蹲下身,架起望远镜扫视四周。 確定没有异常,才估摸著位置,在土丘一侧插下工兵铲。 不多时,薄薄一层焦土被挖开,露出一片锈跡斑斑的金属片——看形状,似乎是废弃的车门。 二人合力將金属片抬起,便见一米宽,半米多高,只能容纳一人爬进去的椭圆形通道,出现在了陆晨眼前。 只一眼,便让陆晨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像狗洞。 更像盗墓贼挖出的盗洞…… “我先进去看看,你守在外面。” 说著,玉將望远镜递给陆晨:“时刻警惕周围。” “如果5分钟后,还没见到我出来,就下来找我。” “如果有异常的声音出现,就把洞口赌上,退到一百米外——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说著,玉不由得话头一滯。 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道:“如果,真的有人靠近。” “你,就直接回去找车,不用管我。” “把钢索、地锚取了,不要发动,不要开灯——在车里等30分钟。” “如果我没回来,就开车回城门外的休息区。” “——挑一个看起来很谨慎、戒心很强的拾荒者,告诉他:你在银行存了【50天】,而且没有任何债务。” “只要带你进城,你就会拿出这【50天】作为报酬。” … 丟下这句话,玉深深看了陆晨一眼。 隨即决然俯下身,小心爬进了洞口之中。 洞口外,陆晨半蹲在地,下意识架起望远镜扫视四周。 心中,却是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出城拾荒的復甦者,並非一定要同行的拾荒者,才能带回城內! 隨便换一个拾荒者——只要是拾荒者就行! 之前,玉撒谎了! 玉说这个谎,陆晨非常理解。 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避免陆晨生出歹念——实属人之常情。 但此刻,玉却又道破了真相。 变相承认自己说谎的同时,让自己彻底陷入险境。 但凡陆晨生出歹念,此刻完全可以离开,开车回城,把包括皮卡车在內的一切据为己有…… … “呼~” … “应该是又一个考验吧……” “这么谨慎的人,总不至於……” 思考著,感嘆著,陆晨心中,不由得再生出几分感激之情。 ——考验也好,试探也罢; 总归,也是一种信任。 能在时间之城,在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再次感受到『被信任』的感觉,陆晨的心,也稍稍温暖了些。 … 大约几分钟后,玉从洞口探出了脑袋。 “安全。” 陆晨点头,將望远镜交还给玉,跪地匍匐,跟著玉钻入洞口。 陆晨正著往前爬,玉倒退往后爬。 黑暗中,陆晨甚至能感受到玉的鼻息,不时铺洒在自己的额前。 … 爬了足有七八米,通道才终於宽敞了些。 再爬出几米,玉才打开手电筒,照亮一片大约两米宽,七八米长,却只有一米多高的闭塞洞室。 洞室周围,还能依稀看到歪七扭八,露出一截钢筋的混凝土。 陆晨试著站起身,却根本直不起腰、抬不起头。 只能不无奈放弃,学著玉的模样,跪行向前。 至洞室最深处,玉才停下来,把手电光打向侧壁的一片缺口。 “就是这里。” “你的休眠仓,就是从这里挖出来的。” “——我只挖了一米多深。” “看来,那个人又往下挖了不少,才挖出赵杰。” 闻言,陆晨循声望向眼前,那不到一米宽、两米多长,却足有四、五米深的坑洞。 看那坑洞的形状,陆晨心中,那古怪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这形状,实在是…… 尤其玉张口闭口间,都是『你是我从这挖出来的』『赵杰应该是被埋在你下面』之类…… 第029章 挖到了! “像盗墓。” “是吗?” 玉略带调侃的一语,將陆晨的心绪拉回眼前。 循声侧目,便见玉俏皮一笑:“像盗墓贼挖棺材?” 闻言,陆晨苦笑摇头之余,也颇感一阵离奇。 ——可不就是吗? 一口装著『人』的长方形盒子,从地底被挖出来…… … “挖出来的休眠仓,你是怎么弄出去的?” 短暂的唏嘘过后,陆晨很快便调整过来,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 便见玉深吸一口气,似是心有余悸的,抬手指了指二人爬进来的洞口。 “那个洞口,是按休眠仓的截面大小挖出来的。” … “整个洞室,光是挖,就耗费了將近五天时间。” “挖好洞室,挖出你的休眠仓后,我又回了一趟城。” “准备好锁链,再花【20天】插队出城,回到这里,把休眠仓用锁链绑好,用车强行牵引出洞口。” “又根本搬不上货箱,就用锁链一路拖,硬是拖回了城。” 嘴上说著,玉脸色不由又是一苦,似是那段艰辛旅程仍歷歷在目。 陆晨则缓缓点下头,观察起眼前的坑洞,以及整个洞室內部。 ——从洞口一路向里,在最深处转个直角,便是挖出休眠仓的坑洞。 有这么个折角在,用车硬拉休眠仓…… “我的休眠仓只有一米深,所以才能用车硬拉出洞口。” “赵杰的休眠仓,应该有四米多深了。” “那个拾荒者,大概率不是硬拉。” 玉温声点下头:“他的右臂是机械义肢。” “应该是用蛮力拉出坑洞,再用车牵引出洞口的。” 闻言,陆晨不由一愣。 机械臂? 那天在復甦点外,怎么就没发现…… 稍一回忆,陆晨这才想起来:那天,3994號的手上,始终穿著手套。 手臂又被衣物盖著,看不出来也正常。 “机械义肢……” “碰上他,你也应付的了?” 轻声一问,却引得玉满是自信的一耸肩。 “机械肢体只是力气大。” “相应的,灵活性会差很多。” “而且,机械肢体与身体的连接处,是极为致命的弱点。” “我能处理。” 玉说的云淡风轻,面上丝毫不见凝重之色。 陆晨也稍安下心,再次看向眼前,足有四米多深的坑洞。 思虑良久,才道:“从这里继续往下挖,就算找到休眠仓,也会在七、八米深。” “我们没有机械义肢,根本拉不出去。” 说著,陆晨缓慢转动著身体,在洞室內环视一周。 “最好,能在侧壁其他位置,找到埋的浅一些的休眠仓……” 一边看,嘴上一边也不忘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休眠仓的?” “或者说,你是怎么发现这片区域,有休眠仓存在?” 玉不假思索:“金属探测仪。” … “这里,原本是我新找到的金属区。” “本来是在探索金属,结果在小土丘附近,挖出了钢筋混凝土。” “於是,这片金属区,就又变成了『建筑废墟区』。” “建筑废墟区,一直都是最好的资源区,虽然挖掘难度大,但往往能挖出不少好东西。” “其中,就包括休眠仓。” 说著,原本跪立的玉,也顺势坐下身来,將手电筒再次打向侧壁的坑洞。 “挖出洞室后,我用金属探测仪,测了洞室的所有洞壁。” “这里,就是金属感应最强的地方。” 说到这里,玉稍稍侧过脸,对陆晨戏謔一笑。 “原本以为能挖出金属。” “不曾想,却挖出了你。” 调侃意味十足的一语,惹得陆晨又一阵莫名不適。 却只付之一笑,而后若有所思的点下头。 “所以,休眠仓,也能被金属探测仪测出来。” 玉沉沉点下头。 大概弄明白状况,陆晨心中也有了盘算。 正要开口说,却见身旁,才刚坐在地上的玉,此刻却已是再次跪立起身。 而后,將手电筒递到了陆晨的面前。 “我们应该想到一块儿去了。” “——沿著洞室侧壁,再挖一层,然后用金属探测仪。” “最好,能找到深度一米左右,最多不超过两米的休眠仓,再用车牵引出去。” 陆晨微微点头,又颇有些不解的看向身前,被玉递来的手电筒。 便见玉面色稍一肃。 “我们不能一起挖。” “必须有一个人,守在洞口外面。” “——你先挖,我去放风。” “每15分钟一换。” 闻言,明白了玉的意图,陆晨犹豫再三,终是缓缓点下头。 从效率上来讲,两个人一起挖,肯定是更快,也更省时。 但玉极其注重风险、安全性,陆晨也並不觉得有错。 换著挖,换著休息,也能儘量保存体力,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 分工完成,接下来便是行动。 ——第一铲,陆晨选在了与坑洞相对的另一侧洞壁。 也並非完全挖开。 而是挖出一块脑袋大小,能容纳金属探测仪的洞。 大约挖了半米深,把探测仪伸进去——没反应,果断换地方。 就这么不断挖,不断探测,不断换地方,不断换人。 从进入洞口的不到3点,一直挖到了早上7点。 挖的陆晨和玉二人,都累得直不起胳膊、困得眼中遍布血丝; 挖的整个洞室的墙壁,都成了蜂窝煤状; 终於,在靠近洞口,位置偏下的一个探洞內,被伸入洞中金属探测仪,才发出了微弱的『滴滴』声。 “这里?” “——洞口??” 找到了地方,陆晨和玉稍一对视。 又默契的侧过头,望向洞室內,被挖的坑坑洼洼的洞壁。 终是摇头一笑,而后由陆晨,沿著探洞继续往下挖。 一边挖,一边也將探洞稍拓宽了些。 挖到大约两米的深度,终工兵铲尖部,便传回了一阵钝击声。 “挖到了!” 陆晨难掩兴奋的一呼,当即把玉从洞口外叫了进来。 只伸长了脖子,往工兵铲前的坑洞看了一眼,便又喜又急的往洞口外钻。 “你继续挖!” “我在外面盯著!” “完全挖出休眠仓,再把车开过来!” 玉语气中满是兴奋,陆晨也像是打了鸡血,浑身上下干劲十足! 手中的工兵铲,更是被陆晨挥出了火星——与休眠仓外部磕碰,真的冒了火星! 又是长达近一个小时的挖掘,二人换了好几次班; 洞口外,天色已经依稀见亮。 顺著洞壁,往斜下方挖了足近两米深,黄土下的『財富』,才终於显露真容。 “嘶……” … “两个?” 第030章 取捨 洞口內,陆晨和玉齐身跪立。 泥土混著汗水,掛在二人脸颊两侧,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此刻,那两双眼睛,却是愣愣的看向坑洞中,呈『人』字型前后叠起的两个巨大方盒。 方盒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图案——甚至连顏色都没有,只灰黄一片。 明明是金属,却根本没有金属应有的光泽。 倒像是没有拋光的毛躁塑料板。 “有两个!” 玉喜形於色。 … “怎么…有两个?” 陆晨面露纠结。 … 如果只有一个,那没说的。 ——抓紧用车拉出洞口,然后拖在车尾,逃之夭夭! 至於休眠仓里装著的,是陆晨、赵杰这样的医疗试验品,还是老迈的富豪、权贵,全凭天意。 可现在,却出现了两个…… “真的…只能带回去一个吗?” 陆晨纠结的一语,也终是让玉,从狂喜中稍稍冷静了下来。 只剎那间,陆晨脸上的纠结神色,便好似复製粘贴般,被『粘贴』到了玉的脸上。 “一个都很吃力。” “拖著休眠仓,车的最快时速只有30公里,续航里程也会减少三分之一。” “要想绕过风沙带,经柏油路回城,路程要400多公里。” “今天中午出发,最早也要明晚才能回到城门。” “如果拖两个……” 在看到两个休眠仓的第一时间,玉光顾著高兴,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陆晨稍一提醒,却是立刻做出决断。 “试试!” “先把两个都拖出洞!” “就算没办法一次性带回城,也能找个地方,把其中一个先藏起来!” 有了触手可及的收益,原本奉行『苟道』的玉,也似乎激进了些。 陆晨倒是乐得如此。 计划敲定,二人也不含糊,当即再次行动。 ——陆晨留守,玉去把皮卡车开了过来。 將车尾对准洞口,把锁链一端固定在车尾的拖车扣上。 另外一端则拉进洞里,二人合力,把外侧的休眠仓稍稍往外拉,再用锁链绑一圈。 而后,由玉开车,把休眠仓——连带著洞口周围的焦土,都给拉出了洞。 如法炮製,再將另外一个休眠仓也拉出。 看著洞口外,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休眠仓,二人脸上,都洋溢著丰收般的由衷喜悦。 “右边这个,是不是稍微大一点?” “嗯…好像也更厚一点?” … “你还记不记得,我的休眠仓有多大?” “更像左边这个,还是右边这个?” 陆晨迟疑一语,引得玉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当时只有一个,又没有参照,我哪知道大小?” “找个地方,把其中一个藏起来,再把另外一个带回去。” “反正都是我们的!” 闻言,陆晨便也不再多说。 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在右侧那个更大、更厚一些的休眠仓多看了两眼。 … “先把这个带回去吧。” “我总觉得,这个更…顺眼一点。” 陆晨喃喃一语,玉仍是满不在乎。 “隨你。” 丟下这么一句,玉便手脚麻利的踩上车顶,再次拿起望远镜环顾起四周。 陆晨只想说:这安全意识,没说的。 看了一圈又一圈,终於安下心来,玉才再次跳下车。 ——动作快到车下的陆晨,都没来得及伸手去扶! 便见玉拉开车门,取出地图,直接铺在地上,同时半蹲下身。 一阵比划过后,才终於抬头望向陆晨。 “我的计划,是先把其中一个,拉到附近藏起来。” “然后再回来,把另外一个带走,直接回城。” … “之前废弃的那片金属区,还有旧的建筑废墟区,都算不上安全。” “材料区、避风港……” “你觉得,哪个更好?” 闻言,陆晨並没有急於做出判断,而是决定先了解情况。 “金属区不安全,是因为其他的人,也有金属探测仪。” “建筑废墟区,情况也差不多。” “避风港倒是安全,几乎什么都没有……” “材料区,是个什么情况?” 玉想都不想,开口便答:“几乎没有金属,探测仪根本没用。” “但挖出过其他材料。” “比如塑料之类的合成材料,又或是废弃电子元件。” 陆晨眉头一拧:“挖出来的东西,价值很高?” 玉微微点头:“比金属高一些。” “但没法用探测器,探索难度很大。” “连我都不怎么愿意去。” “就算別人知道了那片材料区,也未必会探索。” “所以,材料区、避风港——你觉得哪个更安全?” 语速极快的一番话,却是让陆晨微微皱起眉,陷入一阵漫长的沉思。 玉刚又说,如果拖著休眠仓,皮卡车的最高时速,就只有30公里每小时。 而且续航也会减少三分之一,从原先的四百几十公里,降到300公里出头。 而避风港距离此处,却有近200公里。 如果先把一个休眠仓,从这里带去避风港藏起来,再回来拖走另一个休眠仓,那来回就是400公里。 光是往返时间,就要13个小时。 而且车还要充电。 … 现在,大概是上午10点。 天亮才两个多小时,皮卡车要到中午才能充满电。 就算中午12点出发,以30公里的时速,走200公里抵达避风港,也要晚上19点。 19点,天都快黑了。 皮卡车剩下的电,也根本不够再回来。 所以,就只能在避风港过夜; 等明早天亮,皮卡充好了电,再走7个小时回来,拉走另外一个休眠仓…… 想到这里,陆晨低头看向地图,那片標有『材料区』的地方。 比避风港近一点。 却也只是『一点』。 二者的距离相差不多。 “我…有另外一个计划。” 思虑良久,陆晨终是缓缓抬起头,略带迟疑的看向玉。 待玉微点下头,才开口道:“材料区,避风港,都不行。” “——太远了。” “先去藏一个休眠仓,再回来——最早也是明天下午的事儿了。” “我们,会和3994號相遇。” … “而且,拖一个休眠仓去避风港,再回来,拖另外一个——路上会留下痕跡。” “我们可能会被跟踪。” 如是一番话,让玉也陷入思虑,陆晨才终是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在地图上,二人身处的『休眠仓区』周围,轻轻划了一个小圈。 “所以,我的意见是:就近藏一个。” “——就藏在附近,十公里內的范围。” “然后带另外一个直接回城。” … “藏起来的这个,没被捡走最好。” “被人捡走了,也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儘可能安全的,把至少一个休眠仓带回去。” 第031章 以为我会上当? 陆晨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故事中,胖子、瘦子哥儿俩,亲密无间。 有一天,他们上山砍柴,意外发现的一堆金子。 白捡的泼天財富,二人自然是兴奋异常。 二一添作五,各得了一大袋! 背著金袋往家走,路上,二人却越走越累。 於是,瘦子决定『量力而行』,在途中,先后丟弃了一部分金子。 一路走,一路丟。 走一段,丟一点。 到家的时候,瘦子原本鼓鼓囊囊的金袋,便乾瘪了下去。 但仅存的部分,也还是让瘦子发了財,从此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而胖子,却成了故事里的丑角。 ——路上,胖子明明很累,却始终不愿意丟弃金子。 非但捨不得丟弃自己的,甚至还把瘦子丟弃的,都给装进了自己的金袋。 最终,胖子不堪重负,活活累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 眼下的情况,虽然与这个故事不尽相同,但道理却是相通的。 ——量力而行。 如果,玉的皮卡能拉动两个休眠仓,那当然应该都带回去。 就算只能拉一个,只要时间允许,也完全可以先找个地方,把其中一个妥善藏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眼下,除了明面上,即將抵达这片区域的3994號,还有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诸多拾荒者。 迟,则生变。 “落袋为安。” 轻声一语,陆晨不忘伸出手,在玉的后肩轻轻一拍。 便见玉眉头微蹙,面色风云变幻。 终,还是长呼一口气,无奈点下头。 “呼~” … “也只能这样了。” “——安全最重要。” “中午之前,就近藏好一个。” “中午12点出发,带另外一个回城。” 玉发了话,陆晨自是当即起身,將锁链一端,绑在了相对小一些的休眠仓上。 ——大的那个,陆晨总觉得会有惊喜! 先把小的藏起来,把大的带回去! 只是这么一大片开阔地,怎么藏,却成了问题。 “如果只是简单的埋起来,那和直接丟在地上没什么两样。” “——在城外活动的,都是经验丰富的拾荒者。” “甚至能凭感觉,就判断出一片焦土之下,是否埋藏著资源。” 玉难掩挫败的一番话,却惹得陆晨心下一动。 不好藏? 那就…… 不藏了唄? … “拾荒者们,能不能从黑市获得炸药、雷管之类的东西?” 莫名其妙的一问,惹得玉一头雾水,却还是下意识点下头。 “很贵。” “但只要出的起价钱,就能买到。” “手雷便宜一些,不少拾荒者都有一颗,保命用。” … “但我没有。” 闻言,陆晨满意的笑了笑。 隨即走到车旁,打开车门。 颇有些自来熟的,从主驾驶位的杯架上,拿起了玉的烟盒和火柴。 打开烟盒,拿出两根,把烟盒放回原位。 转身走回玉的面前,把其中一根烟递到玉嘴边。 待玉面色古怪的张嘴夹住,陆晨才叼著烟,咧著嘴,低头点燃火柴,双手递到玉的嘴边。 再然后,把自己嘴里的烟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此地无银,三百两;” “隔壁王二,不曾偷?” · · · · 创世纪元294年,8月4日,中午12点。 由玉亲自驾驶的皮卡,拖著一个巨大的土黄色休眠仓,准时从这片区域离开。 却並非原路折返。 而是一头扎入了风沙区內。 ——二人来时的路,是出南门,沿著柏油路,往南走40公里出风沙带; 再折道向东,走一百多公里到金属区。 结束金属区的探索,则往东南,走一百多公里到避风港; 再往东几十公里、北上一百多公里——总共近200公里,抵达『休眠仓区』。 总共440多公里路程,实际上是绕了个大圈。 在地图上,二人的行动路线,是先往下,再往右,而后往上。 走了半个长方形。 但现在,二人却不用原路折返了。 ——直接往西,一头钻进风沙带,往城墙方向走! 找到城墙,再沿著城墙开,最多走300公里,就能抵达南门! 根本不用停下来过夜、充电——皮卡已经充满电,哪怕是拖著休眠仓,300公里也完全不在话下! 至於说,风沙带內不好辨別方向,玉却是自信的打了包票。 ——分不清东南西北,还能找不到城墙在哪? 只要方向大差不离,就肯定能找到城墙! 找到城墙了,就贴著墙走就是。 在风沙带的掩护下,还不用担心暴露行踪,被人盯上。 最重要的是:这条路线,玉走过一次。 这是第二次。 上一次,正是捡到陆晨的休眠仓后。 … 事实证明,陆晨的担心是对的。 ——在二人离开后,只过了短短3个小时! 下午15点多,一辆同样破旧,却明显马力更足的重型皮卡,便出现在了『休眠仓区』。 不同於玉谨小慎微,不断警戒四周; 这辆重型皮卡,就像是突然衝出柵栏的疯牛一般,直衝小土丘而来! 直到距离只剩几十米,主驾驶位的男人才猛踩一脚剎车,让车漂亮的甩了个尾,顺带扬起漫天土尘。 如果玉看见这一幕,必然会像炸了毛的猫般,批评其『安全意识糟糕透顶』。 但男人明显毫不在乎。 猛地打开车门,『咚』的一声跳下了车。 象徵性的在周围扫视一圈,便在洞室入口位置蹲下身,伸出泛著寒光的机械右臂,缓缓握紧铁拳。 砰! 只一拳,便砸的那片生锈车门支离破碎,其上覆盖的土也唰唰掉进洞口。 钻入洞室,映入眼帘的,便是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圆形探洞。 以及,靠近洞口的位置,一个与休眠仓大小一致,足有两米多深的坑洞。 “玉……” “动作真快啊……” “嗤嗤……” 怪笑著,在坑洞內又看了看。 男人却並没有著急行动,而是钻出洞口,踩在车门外的踏板上——难得认真的扫视起周围。 几乎是在瞬间,男人便发现:在距离小土丘两百米的位置,立著一件『t』字形金属框架。 虽然有风沙遮掩视线,却也还是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耀眼的金属光芒。 男人走上前,在距离3米的位置止步。 放缓脚步,小心靠近,便见金属框架前,还用石块压了一张纸壳板。 ——尊敬的18-172-3994號拾荒者,幸会。 ——无比荣幸,与您发现同一处休眠仓坑。 ——承蒙幸运女神的眷顾,意外获得两个休眠仓,却无力带回。 ——便留了一个给您,希望您喜欢。 ——18-172-9101號拾荒者,9527號復甦者。 ——祝好。 拿起纸壳板,淡淡扫一眼歪七扭八的字体,男人只发出一声讥笑。 而后抬头,望向那无比惹眼的『t』字形金属框架,以及框架下,明显人为鬆动过的焦土。 “呵。” “小孩子的把戏。” “真以为我会上当?” 说罢,男人隨手將纸壳板一丟,深深看了那『t』字形金属框一眼。 而后嗤嗤怪笑著,重新回到了车旁。 从副驾驶位拿出一个背包,便俯身钻进了洞室之中。 第032章 该怎么称呼? “我印象里的警察,就没你这么损的。” 同一时间,风沙区內。 由玉亲自驾驶的皮卡,早已穿过风沙带,正沿著时间之城东墙,往南行驶。 等走到东南墙角,再折道向西,走整100公里,就能回到城门。 ——时间之城的四面城墙,皆是200公里宽。 四座城门,又都在每一面墙的正中间。 从任意一角,抵达最近的两座城门,都只有100公里的距离。 神情轻鬆的开著车,嘴角掛著压不下的笑意,玉甚至还能抽出精力,嘴上不忘吐槽起陆晨。 “还幸会,还幸运女神;” “还『希望您喜欢』,还祝好……” 玉心情不错。 非常不错。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近两次出城,各带回了一个休眠仓。 下一次出城,大概率还能再带回去一个。 虽然这一个、下一个,都要和陆晨分,却也仍旧是一笔相当不菲的收益。 玉开心,是为收益不菲而感到喜悦。 陆晨却似是將『收益』拋到了脑后,吭哧吭哧乐得不行。 “怎么就损了?” “我写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是给他留了一个休眠仓吧?” “——都没好好埋,生怕他挖不出来!” “那他偏不信,怪谁嘛?!”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陆晨已是憋不住,吭哧吭哧再次笑了起来。 连带著开车的玉,也是直抬手捂嘴,哭笑不得的连连摇头。 此次出城,收穫颇丰! 二人言谈说笑,气氛轻鬆愉快。 陆晨,也就趁著这个机会,问出了先前,没太好意思问的问题。 “你的头髮,还有肤色……” 说著,陆晨抬起手,在自己脸上大致比划了一下。 而后道:“白化病?” 本以为,说到玉的伤心处,会打破这轻鬆愉悦的氛围。 不料玉浅笑盈盈的点下头,脸上丝毫看不出难过、落寞之类的神色。 “是。” “所以,我復甦后的债务,比你的更重。” 闻言,陆晨稍稍睁大眼睛:“你也有债务?” 却见玉含笑一摇头:“有过。” “但还清了。” …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只惹得陆晨好奇心大作; 思虑再三,却终是没有开口追问。 ——在復甦当天,第一次见到玉的时候,玉给陆晨的感觉,是一个沉默寡言的…… 嗯,女杀手之类。 神秘,危险,生人勿进。 出城之后,二人熟稔了些,玉对陆晨的疑惑,也基本是有问必答。 但与此同时,玉又在这短短两天时间,便表现出异於常人——乃至堪称『偏执』的安全意识。 出城后,玉虽然有意无意的在往『休眠仓区』靠,却始终没有透露休眠仓区的存在。 最终,还是陆晨多劝了一句,才让玉下定决心: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去看一眼。 陆晨敢篤定: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让玉不再『孑然一身』,那最终,玉很可能会出於安全考量,彻底放弃那片休眠仓区。 如此偏执的安全意识,陆晨不好说对错。 但陆晨明白:一个如此注重『安全』的人,大概率会排斥別人,打探自己的信息。 尤其是过往。 侧身坐在副驾驶位,一言不发的盯了玉好一会儿。 始终没等到玉主动开口,陆晨只当是玉不愿说,便正过了身。 正思虑著,要以怎样的话题,让氛围重回轻鬆愉快,玉低沉婉转的嗓音,却兀的在车厢內响起。 “白化病,还有其他的併发症。” “——血管炎,肾衰竭,復发性心肌炎,肺纤维化。” … “你和赵杰,是从休眠仓內醒来的。” “而我,是在手术台上。” 说话间,玉便好似陷入追忆,望向前方的目光,也隱隱失了焦。 又沉默良久,才单手把烟盒、火柴,丟给陆晨。 待陆晨会意,將一根烟递到玉的嘴边,再擦燃火柴递上,玉才猛吸一口。 “呼~” … “肺、肾移植,血管替换,血液透析。” “再加上染色体矫正——总共【18年】的医疗费用。” “去掉休眠仓折价的【5年】,光是银行债务,我就欠了【13年】。” “——月利息【650天】,也就是【1年285天】。” 说到这里,玉稍转头望向陆晨,自嘲一笑。 “是不是比你还绝望?” “——復甦后,手上的【1年】,连第一次利息都不够交。” “短短二十几天,我就要赚到至少【310天】,才能凑够第一次的利息。” “然后,一贫如洗的进入第二个月,去凑高达【1年285天】的第二次利息……” 玉语带自嘲的说著,陆晨默不作声的听著。 光是听,都觉得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每个月,高达【1年285天】的利息! 算上自然流逝的【30天】,以及必要的生活支出,眼瞧著就奔【2年】去了! 等於说,每个月都捡个休眠仓回来,並顺利拿到【2年】的报酬,才够还利息! 要想还清【13年】的债务主体,得在一个月內,捡七个休眠仓回来! 要知道过去294年,总共也才有9528个休眠仓,被拾荒者从城外捡回。 平均算下来,每年32.4个; 每个月2.7个——连3个都不到…… “那你…是怎么……” 还清债务的? 说话间,陆晨只觉胸口一阵沉闷,后半句话愣是怎都问不出口。 闻言,玉却是又一愣。 默然许久,才强笑著摇摇头。 “都是过去的事了。” “熬过来了,就该向前看。” 闻言,陆晨莫名一阵唏嘘。 片刻后,冷不丁一开口:“你之前说,大多数拾荒者,都会有一颗手雷保命。” “你,应该也有过吧?” 悠悠一语,惹得玉面色再一滯,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许久,才强挤出一抹笑容,却隱约带著哽咽道:“怎么说,也是出生入死,一起发大財的『兄弟』了。” “总不能还一口一个『陆警官』的叫你吧?” … “该怎么称呼?” “小陆、小晨?” 闻言,陆晨沉默片刻。 终是咧嘴一笑。 “朋友们都我叫老陆。” … “你呢?” “我该怎么称呼你?” 玉別过头去,手背飞快的在脸颊抹了抹。 而后强笑著看向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 “叫声姐姐来听听。” 第033章 海量的信息! 路上,陆晨和玉聊了很多。 除了那颗手雷,以及玉偿清债务的过程,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主要是太困了。 昨天早上出城,上午赶路,下午挖金属,然后又赶路,吃晚饭; 吃完晚饭,继续赶路,连夜挖休眠仓,一直到今天天亮。 天亮后,藏好另一个休眠仓,又再次赶路…… 等於说是从昨天7点,一直到今天下午,三十多个小时,陆晨和玉都没怎么合眼。 顶多,也就是在赶路途中换著开车,换著眯一会儿。 之所以还能撑住,多半是获取休眠仓,让二人都感到激动。 但再激动,生理上的疲倦,也仍旧难以抵抗。 为了打起精神,陆晨也是彻底拋下顾虑,想到什么问什么。 玉也不再惜字如金,凡陆晨所问,便知无不言。 於是,在这段不足300公里,却耗时长达10小时的旅途中,陆晨从玉的口中,得到了许多关於时间之城的信息。 准確的说,是十八区的粗略情况。 … 首先,矿场、工厂,並非十八区唯二的,可容纳底层劳动者的工作场所。 甚至就连『矿场』『工厂』的名称,都是简化后的。 ——全称是:煤矿场,电工厂。 想来也正常。 十八区,占据了时间之城最外层,宽2公里,周长800公里的方形铁环——足足1584平方公里的区域。 如此巨大的面积,自然不可能只有煤矿场、电工厂两个地方,供底层劳动。 单这两个地方,也无法容纳18区的十数万人。 所以,除了煤矿场,电工厂,18区还有钢铁厂——这几天,陆晨和玉喝的水,就是简单过滤后的钢铁厂污水。 有纺织厂——基本都是以女性作为『员工』; 还有化工厂、兵工厂、发电厂,以及麵包厂、酒厂,乃至农场、牧场…… 等等等等。 凡是时间之城用得到,且生產得出来的东西,都有对应的生產单位。 每一个地方,都由不同身份的人,从事对应的劳动。 而每个人的『身份』,也与从事的劳动类型——即『职业』高度绑定。 比如煤矿场、电工厂,是编號243的:寄生者。 服装厂的女工,是编號219的:共生者。 钢铁厂的力工,则是人均肌肉猛男,编號为206的:奉献者。 再到编號172的拾荒者,159的农场主:耕作者、158的牧场主:畜牧者…… … 对了; 绳子旅馆的拥有人,编號是180。 职业名称也非常有趣——鞭策者。 此外,陆晨还得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职业编號,是身份、地位的直接象徵。 最高为1號,具体职业不明。 最低为243號,也就是寄生者。 二者之间,从高到低排序,职业编號越靠前,在时间之城的地位就越高。 先前,陆晨通过观察,得出『时间之城內,不允许暴力衝突』的推论。 但在玉的详细解答之后,陆晨才发现:自己的推论,算不上错,却也不完全对。 ——准確的说,时间之城,並非完全禁止衝突; 而是奉行以下两条准则。 其一:城门內,个人不得持有枪械、利刃在內的,可能造成杀伤的任何管制武器。 简而言之,就是不允许械斗。 其二,则是禁止不同身份、不同职业编號的两个人之间,发生地位不对等的衝突。 好比说,编號243的寄生者,身处生態链的最末端,就不能与除寄生者以外的任何人,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一旦发生,即默认为寄生者『冒犯上位者』。 陆晨將其粗略的理解为:以下犯上,倒反天罡,或是『僭越』之类。 又好比说,绳子旅馆的老板,也就是编號180的鞭策者,在编號172的拾荒者面前,也得夹著尾巴做人。 否则,一旦发生衝突,就默认地位更低的一方,即鞭策者在『以下犯上』。 而同类之间——比如寄生者与寄生者、拾荒者与拾荒者,则只需要恪守第一条准则:禁止械斗。 两个同等身份、地位、职业编號的人,只要是赤手空拳,只要別闹出人命,就放任不管。 至於『是否即將闹出人命』,则由空中的警用无人机,进行实时智能识別。 要闹出人命了,还不收手,警用无人机就会介入。 … 而在这样一套等级森严,不容侵犯的严格阶级制度下,有一个群体,处於『无法被选中』状態。 ——復甦者。 作为时间之城的『外来户』,新人口,復甦者的职业编號,可以通过选择来確定。 只要完成职业相对应的指標,並主动做出选择,就能获取职业编號。 比如陆晨。 按照玉的说法,等陆晨把银行债务偿清,再自费购买一辆皮卡,拥有『拾荒』必备的生產资料,就能註册为:18-172-9527號拾荒者。 又或是陆晨没有负债,並且『颇有家资』,就可以购买一个农场,从而註册为:18-159-9527號耕作者。 再或者,陆晨织的一手好布,只要捨得下脸,也可以去纺织厂做『共生者』; 实在別无长处,只能去煤矿场,电工厂餬口,且在债务偿清后的一年內,都不主动做出选择,则会自动成为:寄生者…… 这就使得復甦者,在清偿债务、获得职业编號前,处於『一切皆有可能』的状態。 理论上,復甦者可能成为243號寄生者、206號奉献者,甚至是172號拾荒者、159號耕作者…… 乃至於,18区编號最高的:154號治安官! 所以,在获得职业编號之前,復甦者会短暂处於『无法选中』状態。 无论和谁发生衝突——只要对方不是高於180號的『有產者』,就默认復甦者『地位更高』。 至於说,对方的职业编號高於180號,也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儘量保护復甦者的人身安全。 大致画面是:你的地位確实很高,但他是復甦者,新来的,你別欺负他欺负的太狠了。 起码別打他。 至於原因——当然不是出於好心! 而是因为復甦者,大都有债务在身,可以为银行,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息收入…… …… 在获取如此庞大的信息量之后,陆晨对时间之城——尤其是对18区,无疑是有了更为全面的认知。 对自己的未来,也难免生出了一些憧憬。 ——债务固然繁重,即便跟著玉拾荒,也大概率只能勉强应付每个月【300天】的利息。 但意外获得休眠仓,以及一片『休眠仓区』,无疑是让陆晨,隱约窥见了『清偿债务』的曙光。 便是在这抹依稀的曙光下,天色,却是渐渐暗了下去。 时间,来到创世纪元294年,8月4日23点。 城门已经关闭。 由陆晨驾驶,尾部拖著休眠仓的破旧皮卡车,也终於远远看见了光亮。 路程知道:那里,便是城门外的休息区。 第034章 別怪我没提醒你 许是灯光太亮。 又或许,是拾荒者深入骨髓、融入血液的敏锐感知。 隨著皮卡靠近休息区,副驾驶位的玉,也不知何时悠悠转醒。 不出意外的,在距离休息区几百米的位置,让陆晨停车,换自己亲自开。 而后猛踩一脚地板油,爭取以最快速度抵近休息区! 在刺眼的灯光下,皮卡车猛地剎停在通行口外,发出刺耳的『哗』声。 主驾驶位,玉双手紧握方向盘,踩剎车的腿瞪得笔直; 双眼遍布血丝,面上神情一派肃然! 但当车门两侧,缓缓抬起两桿机械臂,將【刷卡机】递到车窗外时,玉紧绷的脸色,却是兀的鬆缓了下去。 “扫描瞳孔信息。” “拾荒者:18-172-9101號。” “復甦者:9527號。” “於294年8月3日,7点01分06秒外出;於8月4日,23点14分50秒回返。” “於:8月5日7点之前停靠休息区,停靠时长【7小时45分钟】。” … “请支付。” 伴隨著机械音,玉和陆晨一人一边,猛往下摇车窗。 而后急忙伸出左臂,贴在【刷卡机】上的凹槽。 “支付成功。” “予以通过。” … “请严格遵守《休息区管理条例·试行草案》。” “不要隨意移动车辆;不要靠近他人车辆;” “不要触碰管制武器;不要……” 机械音冰冷的宣读著,栏杆也已是缓缓抬起。 玉一改先前的焦急,只不慌不忙间,稳稳將皮卡开进了休息区。 陆晨低下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计时器】。 【00:04:21:09:22】 … 昨天出城时,陆晨的余额是【00:06:21:09:35】。 明明还没到明早7点; 距离出城48小时,也明明还有7小时45分。 但陆晨的余额,却刚好少了【2天】。 为什么? 因为在休息区,停靠多久,就要缴纳多少【时间】的『停靠费』 陆晨和玉,要停靠7小时45分钟,等明早7点城门开启。 而这段停靠时间的『停靠费』,或者说是保护费,就是【7小时45分钟】 ——每人【7小时45分钟】。 换做其他时候,这么多【时间】,肯定会让陆晨感到肉疼。 一片黑麵包才【4分钟】! 绳子旅馆一晚才【12分钟】! 但现在,陆晨却是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尾拖了一路的休眠仓。 虽仍有些心疼高昂的『停靠费』,但陆晨的嘴角上,却悄然涌现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回来了。 ——全须全尾,带著休眠仓回来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到天亮,休息区內部的通道就会打开,二人便可直接进城。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休息区,也算是时间之城——至少是『法律』『秩序』的某种延伸。 “呼~” “这下,是真的『落袋为安』了。” 陆晨如释重负的一声感嘆,一旁的玉也是缓缓点下头。 “是啊~” “回来了。” 如是说著,玉语气中难掩喜悦,面容之上,却是尽显疲惫。 只下意识的抬起手,以手背捂嘴打了个哈欠,二人便此开始了『哈欠』接力。 此起彼伏,相互交替著,连著打了好几个哈欠,二人又莫名相视一笑。 而后默契的各自下车,来到车后方,看向那个象徵著庞大『財富』的休眠仓。 “应该也是医疗试验品。” “——九成以上的復甦者,都是医疗试验品。” “【2年】的私人债务,多半是指望不上。” “只能等他【时间】耗尽,被肢解、拍卖,银行会给我们【150天】左右的补偿。” … “如果没有耐心等,也可以把私人债务的债权,直接卖给银行。” “能得到【100天】左右。” 玉说的云淡风轻,面不改色。 就好像是在说:这头牛值多少钱,宰了卖肉能卖多少、皮毛能卖多少…… 陆晨面色一片古怪,仍不太適应这种把人——把活生生的人,当做货物,乃至可『肢解售卖』的牲畜,进行估价的思维逻辑。 尤其眼前的休眠仓內,还躺著陆晨的同类:復甦者。 陆晨缓缓侧过头,看了看玉那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情绪起伏的面庞。 【或许,还是没完全適应……】 陆晨如是想道。 心里五味杂陈,陆晨下意识別过身,看向恍如白昼的休息区。 ——像极了2025年,高速公路上的服务区。 只不过,不同於服务区琳琅满目的各类商品、商店; 眼前,依城墙外侧而建造的休息区,却只有两处建筑。 一处,是巨大的荧绿色『银行』二字下,一排黑洞洞的创口,陆晨想看不见都难。 另一处却没有字体,而是一个同样巨大,令陆晨莫名熟悉的亮红色十字架。 【红十字基金会?】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陆晨便猛地摇了摇头。 ——时间之城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出现如此『人性化』的东西? 虽然也未必『人性化』,更未必是『好东西』。 甚至未必是东西…… 果不其然。 不等陆晨继续猜,玉便开口否定了陆晨的判断。 “是医药所。” “售卖各类外伤药剂,还有急救服务。” “只要没死透——甚至是只要大脑还完整,就能保住命。” “但很贵。” “非常非常贵。” … “城內的医疗费用本就极高。” “这里的,比城內还要高出十几倍。” 闻言,陆晨缓缓点下头,却並没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眼下,陆晨还因为那支价值【10年】的治癒剂,背著【6年】的银行债务呢。 什么医药、治疗的,陆晨听著就心慌。 倒是银行…… “走。” “先把存的时间取出来。” “等过了明早7点,就又该扣【1天】的服务费了。” 陆晨应声点头,跟著玉走到窗口外。 不多时,二人都取回了存在银行的时间。 陆晨存了【57天】,玉存了【92天】。 由於没满2天,便只扣去了【2天】的服务费。 陆晨取回【55天】,余额回到【00:59:20:58:14】。 玉取回【90天】,余额回到【00:94:17:20:08】。 时间,则来到创世纪元294年,8月4日晚,23点26分。 “接下来呢?” “睡会儿?” 从银行取回【时间】,回到皮卡车旁,陆晨轻声发出一问,手指轻轻扫向车尾的休眠仓。 玉却是来到主驾外,大咧咧提了提裤子,又顾自点上一根烟。 “实在放心不下,你就守著。” “我反正不守。” 说罢,玉猛嘬几口,把一根烟吸掉大半,便利索的钻进车厢后排座。 再拿出一个睡袋,无比迅速的把自己『塞』了进去。 “主驾,副驾,都归你。” “烟隨便抽,黑面包管够,咸菜也可以吃掉。” “水喝你自己的,別碰我的衣服。” … “哪怕天塌下来,你也先顶一会儿,千万別叫醒我。” “——我起床气很重。” “——非常非常重。” “別怪我没提醒你。” 上推荐嘍~ 试水推咯~ 入学考试咯~ 各位老少爷们,彦祖、亦菲们,大家多多支持啊~ 未来这一周的数据,关乎到整本书的流量评级,恳请大家多多追读,多多评论,多投月票~ 嗯…… 虽然是老作者,但確实是第一次写科幻,如果有什么瑕疵,还请各位看官老爷多多担待,並不吝指正。 在此谢过诸位~ (手动拱手作揖) 溜了溜了,小黑屋码字。 第035章 新车? 深夜,陆晨终究还是没撑住,怀著忐忑、不安,於主驾驶位沉沉睡去。 ——一来,確实是两天一夜没咋睡,眼皮实在重的抬不起来。 二来,是玉睡的那么踏实,足以说明休息区足够安全。 最后,便是从復甦之后,也就是来到时间之城开始,陆晨,便没有睡上哪怕一个好觉。 … 7月31日下午甦醒,和玉聊了聊,当晚住的绳子旅馆; 8月1日去煤矿厂工作,下工后,於復甦点外『拯救』赵杰,当晚一起住的绳子旅馆; 8月2號,顺利完成玉的考验,並得到拾荒机会! 当晚,却仍旧是住绳子旅馆。 绳子旅馆这东西,怎么说呢…… 嗯,甚至不如直接躺地上。 ——躺地上,且不说凉不凉、隔不膈应,好歹能平躺、侧躺,怎么舒服怎么躺。 反观绳子旅馆,与其说是住宿,倒不如说是一种针对精神、肉体的双重折磨。 以至於在2025年,被陆晨评定为『人类最恶劣住宿环境』的汽车驾驶位,都在这一晚,让陆晨难得睡了一夜好觉。 什么水、烟,什么黑麵包榨菜; 陆晨根本顾不上,闭眼就是睡。 直到黎明时分,没有睡袋包裹的陆晨,才被辰时的清凉冻醒。 睡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车门,来到皮卡后侧。 见到休眠仓安然无恙,才安心的坐回主驾驶位,点燃一根烟。 同一时间,腹脏开始轰鸣。 陆晨又吃下两片黑麵包,灌下一口钢铁厂污水。 直到整个休息区,都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警鸣所笼罩。 嘟~! 嘟~! 嘟~! 嘟~! “创世纪元294年,8月5日,6点57分。” “南城门,休息区。” “通道开启,倒计时180秒。” “请做好入城准备,有序驶入通道。” … “嘟~!” “170秒。” … “嘟~!” “160秒。” …… 机械声下,陆晨甚至感觉到皮卡车的玻璃,都小幅度颤动了起来,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后排座的玉,也终是从睡梦中甦醒。 钻出睡袋,自前排的主驾、副驾之间的空隙,利索的跳到了副驾驶位。 又不慌不忙下了车,用水壶中的污水抹了把脸。 再瞥一眼车尾的休眠仓,才走到主驾驶位外。 “进城,必须由拾荒者开车。” 陆晨不疑有他,下车让座,坐上副驾驶位。 不多时,倒计时结束,机械声开始宣布次序。 “18-172-2018號。” … “18-172-7284號。” … “18-172-1746號。” … “18-172……” ……… “18-172-9101號。” 终於,玉的编號响起,皮卡车应声启动,缓缓驶向通道口。 不出陆晨预料——除了休息区的『停靠费』,入城,还要额外缴纳【3小时】的通行费。 和出城时缴纳的通行费一样。 自通道入城,又走过一段上百米长的隧道,皮卡车却並未从隧道出口,直接走上城墙內的街道。 而是来到了城墙內侧,一片半封闭,一眼望不到头的停车场。 ——放眼扫去,少说上千辆车! 无一例外的破旧,无一例外的看不出漆色。 至少七成以上,都是皮卡。 余下三成,有轿车、有越野车; 也有酷似五菱神车的麵包车,以及小型厢式货车。 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真想做拾荒者,就准备著手买车吧。” “至少,选好属意的车型。” 把皮卡停在一处空车位,玉收拾著车內的物资,嘴上不忘隨口说了一句。 陆晨却是下意识开口问道:“都什么价?” 玉头也不抬,仍忙著收拾,却对各类车型的价格如数家珍。 “这里停著的,都是二手的。” “皮卡,基本在【240天】左右。” “性价比最高,也最適合拾荒。” … “剩下的,不是太贵,就是空间太小。” “——轿车【120天】左右,城市越野【150天】,硬派越野【180天】。” “麵包车【240天】,价格和皮卡差不多。” “小型厢式货车,要【1年180天】。” “空间倒是够大,但速度很慢,续航也很差。” 闻言,陆晨心下不由得一奇。 很慢? 能有多慢? 皮卡的最高时速,也才40公里每小时…… “最高时速20公里。” “满载的话再减半。” 似是看透了陆晨心中所想,玉轻飘飘一语,便让陆晨一阵猛摇头。 20公里每小时! 满载还要减半,也就是10公里每小时! 还没自行车快…… “你刚才说,这些都是二手?” “难道还有新车?” “——时间之城內,难道还有造车厂?” 如是一问,只引的玉戏謔一笑。 “你就別想了。” “——动不动【20年】起步,把我俩打包卖了,都不够买它一个轮子的。” 陆晨訕訕一笑,不再多言。 收拾好物资,玉便將背包丟给了陆晨,又抬手示意陆晨別动。 独自走到停车场出口,稍弯下腰,俯身於窗口前。 “18-172-9101號拾荒者,申请回收休眠仓。” 话音落下,窗口內,便隨即响起一阵机械音。 “信息確认。” “拾荒者:18-172-9101號,请求回收休眠仓。” … “请稍候。” 机械音落下,玉却並没有在原地等,而是重新走回皮卡旁。 片刻后,四个玄黑色机器人走入停车场,径直走到玉的面前。 確认过玉的身份,便来到皮卡车后,又扫描了一遍休眠仓。 而后,在一眾拾荒者嫉妒、羡慕的目光注视下,毫不费力的抬起了休眠仓。 “休眠仓交接完成。” “请於8月5日19点前,前往3號復甦点领取报酬,並迎接:9529號復甦者。” … 目送休眠仓,被四个机器人合力抬走,陆晨的注意力,也终於回到了即將到手的巨大收益上。 喜形於色的侧过头,只见方才还一脸淡定,从始至终都一副『熟练』模样的玉,此刻却似如遭雷击般,木然愣在了原地。 “3號……” “3號復甦点……” 见玉这一副模样,陆晨不解的侧过身,轻轻唤了几声。 “玉?” “玉姐?” 始终没能把玉的『魂』叫回,又伸手推了推玉的肩头。 便见玉稍回过神,目光涣散的看向陆晨。 而后,便是一阵狂喜之色,骤然出现了玉的脸上。 “是3號!” “3號復甦点!” … “休眠仓里的,不是医疗试验品!!!” 第036章 18-154- 出了停车场,玉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拉起陆晨的手臂,便朝煤矿场方向狂奔。 被玉硬拉著跑步,陆晨不多时就喘起了粗气。 脸上,却是同玉一般无二的狂喜之色。 ——不是医疗试验品! 休眠仓內的人,根本不需要支付『医疗费用』! 哪怕他一无所有,也能在不负债的前提下,得到休眠仓折价的【5年】! 其中,便包括玉和陆晨,应得的【2年】报酬! 更让陆晨——或者说是二人感到兴奋的是:【2年】的报酬今天就拿到手,仅仅只是保守估计,最差的状况! 万一! 万一休眠仓內的人,是带著財富——尤其是黄金休眠的富豪、权贵…… “呼~”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玉、玉姐……” “慢点…慢点儿跑唄……” 或许是陆晨,刚从长达三百多年的休眠中復甦不久; 又或者,是身上的癌症刚治癒、原本还算矫健的身体,早已被癌症摧残殆尽。 只跑出去几百米,陆晨便已是呼哧带喘,上气不接下气。 怎奈此时的玉,根本就听不进去,或者说是屏蔽了听觉系统。 硬拉著陆晨,一直跑到了目的地,才终於鬆开手,任由陆晨弯下腰,双手扶膝,呼哧呼哧喘起粗气。 至於玉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了身前,那近乎与墙壁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形状的铁门上。 “3號復甦点……” … “呼~” “上一次开启,是在足足53年前。” “自创世纪元至今,只送出过十几名復甦者……” 无声呢喃著,玉望向铁门的目光,甚至闪过一丝狂热。 又或是虔诚、极致嚮往之类的,难以言表的东西。 而在一旁,陆晨经过漫长的深呼吸,也总算是捋顺了气息。 直起腰,昂起头,看了看眼前的铁门,又转头扫视起四周。 ——离煤矿厂不远,又不在大路上。 属於很少有人经过的偏僻小巷。 附近,也没有专门给復甦者卖水的店铺。 要不是听到了玉的自言自语,陆晨甚至会觉得这里,是被时间之城遗忘的角落。 “3號復甦点……” “我和赵杰,是在2號?” 轻声发出一问,却见玉仍直勾勾看著铁门,头也不回的摇了摇头。 “1號。” “医疗试验品,都在1號復甦点。” 丟下这句话,玉便重新投入到眼前,那面平平无奇的铁门之上。 就好似铁门表面,有什么令人神往的故事、传说,亦或是值得品味的艺术品。 见玉如此作態,陆晨也不著急问,顺势在路边蹲坐下身。 过了不知多久,玉才终於稍稍冷静了下来。 恋恋不捨的,从铁门前迈开脚步,走到陆晨身边坐下。 ——却仍是一步三回头,生怕那铁门跑掉。 这样的状態,维持了至少半个小时。 终於,无法再维持『扭过脖子回头看』的姿势,玉便抬手揉了揉酸涩的脖颈,將目光彻底从那面铁门上收回。 深吸一口气,平復下激动地情绪,而后如梦方醒般,同陆晨说道起来。 “绝大多数復甦者的休眠仓,都会被送往1號復甦点。” “——占总人数的九成九以上。” “无一例外,都是身患重病,自愿参与医疗实验,从而休眠的人。” … “拾荒者们从城外捡回休眠仓,確实是在赌。” “不过,並非是赌復甦者,到底是不是医疗试验品。” “而是赌復甦者休眠之前,病的重不重。” “只要病的不重,治疗费用不超过【3年】,拾荒者们,就能如愿拿到【2年】的报酬。” “即便治疗费用超过【3年】,只要没满【5年】,復甦者,就不用承担银行债务。” “拾荒者们,可以直接与之签订《私人债务偿还协议》,而后按月收回自己应得的报酬。” 说著,玉长呼出一口浊气,把手在自己和陆晨之间来回摆了摆。 “我们,还有赵杰,都是在1號復甦点『出生』。” 陆晨闻言,心中隱隱有了猜测,面上神色也愈发期待起来。 便见玉沉默片刻,再道:“剩下的1%,基本都是在2號。” “捡回休眠仓后,拾荒者们只要听到『2號復甦点』,就可以断定:【2年】的报酬,自己当天就能拿到。” “此外,还有可能得到额外收穫——比如,復甦者出於感谢,而额外赠与的时间。” “至於3號……” 说到此处,玉竖起大拇指,往身后的铁门指了指。 “人人都听说过,却谁也没见过。” “——没人知道3號復甦点,究竟会送出什么样的復甦者。” … “昨天,我和你说过:復甦者与人发生衝突,只要对方的职业编號低於180,就默认復甦者地位更高。” “高於180,则儘量保护復甦者的人身安全。” “但是,从3號復甦点『出生』的復甦者,却完全不同。” “——他们復甦之后,会直接获得临时编號。” “编號前缀为:18-154。” 话音落下,陆晨面色陡然一变。 “执法官?” 玉沉沉点下头。 “从结束休眠的那一刻开始,3號復甦点『出生』的復甦者,就能享受18区最高的地位。” “至於原因——没人知道。” “有人猜测,从3號復甦点走出的復甦者,会很快离开18区。” “所以,从来没人见过、接触过这些復甦者。” 话音落下,陆晨眉头微蹙,陷入短暂的思虑。 良久,方忧心道:“对我们而言,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一问,让玉沉默许久。 终,还是强笑著摇摇头。 “肯定不是坏事。” “就是不知道,能『好』到什么程度……” 说罢,玉便双手扶颊,一脸憧憬的沉入思绪。 身旁,陆晨面上忧色稍艾。 却也暗暗猜测起来。 ——一『出生』,就能直接成为18区金字塔尖的人物! 创世纪元至今,將近三百年时间,这般人物只出了十几个!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是什么身份的人…… “我们为什么不晚上再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晨冷不丁一语,將玉从无限遐想中拉回现实。 “刚才,那个机器人说,19点之前来就行。” “现在还不到8点,还有十个多小时……” 闻言,玉却是微微一摇头。 正要开口,便闻身后,传来铁门打开的刺耳『滋滋』声。 二人默契的回头望去。 便见铁门內,走出一个玄黑色机器人。 手中,还拿著一个凹槽向下,用於支付【时间】的【刷卡机】。 “拾荒者:18-172-9101號。” “復甦者:9527號。” … “身份確认成功。” “捡回:18-154-9529號復甦者。” “现发放报酬,及奖励。” 第037章 奖励! 机械音落下,陆晨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18-154-9529! 职业编號还真是154! 18区的天花板! 再有,便是机器人口中的:发放报酬,及奖励。 报酬; 及奖励? 除了【2年】的报酬,还有奖励?! 陆晨略有些茫然的侧过头,却发现此时的玉,也正茫然看向自己。 ——捡回一个休眠仓,可以获取【2年】作为报酬,是流传於拾荒者群体的共识。 唯一的区別是:医疗试验品,会因高昂的治疗费用而负债,一时半会儿拿不出【2年】作为报酬; 所以,捡回休眠仓的拾荒者们,有的能一次性拿到【2年】,有的能拿到一部分,也有的,只能拿到一份近乎没有意义的《私人债务偿还协议》。 从来没听说有人,因为捡回了一个休眠仓,而获取到【2年】之外的奖励的? 这样想著,玉率先回过神来,上前两步,伸出左臂。 机器人也隨之將【刷卡机】的凹槽,扣在了玉的手腕上。 【00:94:08:37:01】 … 【04:94:08:36:47】 “嘶~” “【4年】?!” “是两个人的?” 陆晨的第一反应,是这【4年】,是给陆晨和玉的报酬,每人【2年】。 但很快,陆晨便反应过来:不对劲! 时间之城回收休眠仓,折价不过【5年】而已! 其中的【2年】,才是给拾荒者的报酬。 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哪怕是百八十个拾荒者,共同捡回一个休眠仓,报酬也只会是总共【2年】,而非每人【2年】。 陆晨又想:应该是【2年】报酬,再加额外奖励的【2年】。 但很快,那机器人便缓慢转动头颅,『看』向了陆晨。 咕嚕。 陆晨咽下一口唾沫,茫然上前,伸出左臂。 【00:59:12:15:36】 … 【04:59:12:15:24】 咚咚; 咚咚。 几乎是在瞬间,陆晨便感觉到心跳陡然加快。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连过去两天的疲乏,都似是隨著一股生命力被注入体內,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4年】! 捡回这个休眠仓,让玉和陆晨,各自获得了【4年】的报酬和奖励! 这【4年】,意味著什么? ——玉之前说过,她从未拥有过【2年】以上的时间! 而陆晨,只需要再获得【2年】,就可以直接偿清银行债务主体,不必再为每个月【300天】的银行利息而头疼! “休眠仓的回收价,也才不过【5年】而已……” “捡回这个休眠仓的报酬和奖励,却能达到【8年】之多?” 如是想著,陆晨缓缓侧过头,与玉稍一对视。 瞬间,二人便心下瞭然:这【8年】,绝不是休眠仓的回收价值! 而是休眠仓內的那个人! “到底,是什么人……” 只可惜,机器人並没有给出答案。 发放完二人的报酬、奖励,机器人便回到了铁门內,將铁门重重关上。 至於陆晨和玉,则是隨著铁门的闭合,下意识的侧倾著上身。 直到铁门完全关闭,才恍如隔梦的低下头,看向各自左臂上的【计时器】。 “呼~” 良久,玉悠悠呼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向陆晨。 陆晨茫然抬头,想笑,却笑的莫名有些僵硬。 ——二人原先的心理预期,是总报酬【2年】。 再三七分成,由陆晨获得【219天】,玉获得【1年146天】。 甚至就连这笔【时间】怎么花,二人都盘算好了。 陆晨得到【219天】,加手上的【59天】,余额就能达到【278天】。 今天,是8月5日。 未来二十多天,只要再出一趟城,赚回【50天】左右,就能凑齐这个月的【300天】利息。 陆晨丝毫不担心下一次出城,自己会赚不到【50天】。 別忘了; 在城外,陆晨和玉,还藏了另外一个休眠仓! 哪怕是医疗试验品,也能为二人带来【2年】的总收益! 即便暂时拿不到手,也完全可以把这笔债券『卖』给银行! 而且这次出城,陆晨和玉的收穫,也不止这两个休眠仓。 ——出城当天,二人还捡了几百千克金属,也能卖个【10天】左右。 陆晨想的,是还债务利息。 玉想的,则是购买装备。 ——【1年146天】,加上原有的【94天】,玉就能拥有【1年242天】。 哪怕留下【142天】作为流动『资金』,玉也能拿出【1年100天】,来购买更多、更好的装备。 比如武器。 比如更省力的挖掘工具,亦或是牵引器械。 又比如,更好的探测仪之类。 二人都各有『追求』,也都各怀期待。 只是当收益真正到手,二人却不约而同的,陷入一阵诡异的迷茫之中。 “【4年】……” 玉目光呆滯。 … “【4年】……” 陆晨面带茫然。 …… 二人就这么茫然站在街边,驻足许久。 终於,各自回过神,仍有些不敢执行的,於路边再次坐下身。 ——陆晨反应很快!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那【6年】的银行债务主体! 现在,手上有【4年59天】时间,只需要再获得【1年310天】左右,就能凑齐【6年】,一次性清偿债务! 债务偿清,不再头疼每个月【300天】的利息,陆晨就能正式开启积蓄模式,朝著『成为拾荒者』的目標大踏步前进! 倒是玉的关注点,让陆晨感到有些奇怪。 “【4年】多的时间……” “再出城,就是每日【5天】的储蓄服务费……” 说著,玉缓缓侧过头,望向陆晨左臂。 又再度抬眸,望向陆晨的目光深处。 只剎那间,二人便明白了各自心中所想。 “借我【2年】!” “借你【2年】!” 二人异口同声,旋即含笑起身,回头看了那铁门一眼,便迈步离开了小巷。 目的地,自然是城门侧的银行无疑。 “扫描瞳孔信息。” … “復甦者:9527號。” “当月债务利息【300天】,將於25天15小时36分18秒后逾期。” “是否偿还本月债务利息?” 陆晨深吸一口气,看向左臂上的【计时器】。 【06:59:11:53:49】 “偿还债务主体。” 陆晨强压下激动地情绪,轻声道出一语。 不料窗口內,传出又一阵机械音,让陆晨如遭雷击,风中凌乱。 “请先行偿还本月利息。” “偿还本月利息后,再清偿债务主体,自下月起,不再计算债务利息。” … “当月利息:【300天】。” “是否偿还本月债务利息?” 第038章 玉姐~ 机械音落下,陆晨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 第一次偿还银行债务时,窗口內响起的机械音,也在陆晨脑海中想起。 ——清偿债务主体后,下个自然月开始,不再计算利息。 今天是8月5日。 下个自然月,是9月。 也就是说,陆晨得先支付8月的【300天】利息,而后偿还【6年】的债务主体,才能从9月开始,不再向银行缴纳债务利息。 “真黑啊……” 只简单算了一笔帐,陆晨的嘴角,便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陆晨於7月30復甦,至今也才在时间之城,生活了5天而已。 復甦当天,陆晨便已经支付了7月的【300天】利息。 现在,如果想在8月內偿清债务,陆晨除了【6年】的债务主体,就还要再支付8月的【300天】利息。 短短5天內,陆晨就要为【6年】的银行债务,支付【1年245天】的利息。 日息【120天】,日利率5.48%。 月利率154%。 年化利率,则为1972%…… 陆晨记得很清楚:在2025年,超过13.8%的年化利率,就会被认定为高利贷。 超出13.8%的部分,可以不偿还。 超过36%的年化利率,更是会涉嫌非法经营罪,债权人需承担刑事责任! 而在时间之城,陆晨这笔『银行贷款』的年化利率,却是2025年『高利贷线』的143倍…… “还了吧。” 迷茫中,玉平和的声线自耳边响起,让陆晨本能侧过头。 便见玉微微一頷首:“这样的机会,绝不可能有第二次。” “越早还清,亏的越少。” 说著,玉伸出左臂,將陆晨的左臂拉起。 二人的【计时器】,也在短短片刻间,第二次贴合在一起。 【06:59:11:52:43】 …… 【07:59:11:52:35】 看著自己左臂上的时间,正式突破【7年】大关,陆晨不由得看向玉的左臂。 【01:94:08:27:13】 缓缓抬起头,满是感激的看向玉。 却见玉咧嘴一笑:“又不是白给你。” “之前的【2年】私人债务,加上这【3年】,可就是【5年】了。” “等会儿把《私人债务偿还协议》签了,往后,就安心做姐姐的苦力。” 听出玉话语中的调侃,陆晨含笑低头。 而后,无比认真的抬头望向玉。 並未开口。 大恩不言谢。 陆晨如是想著,再度正过身,望向黑洞洞的银行窗口。 “偿还本月债务利息。” … 机械臂探出,陆晨把手扣了上去。 【07:59:11:50:42】 … 【06:124:11:50:27】 机械臂缩回,陆晨再次开口:“偿还债务主体。” 这一次,窗口內安静了许久,才再次传出机械音。 “復甦者:9527號,申请清偿债务。” “债务主体:【6年】。” “请確认。” 陆晨下意识点头:“確认。” 紧接著,窗口內便响起一阵漫长的『嗡嗡』声。 终於,机械臂再次探出。 “请支付。” 陆晨伸出手,目光紧紧锁定在左臂上的【计时器】。 【06:124:11:49:03】 … 【00:124:11:48:37】 …… 之前,得到或失去【时间】,陆晨还有些不確定是不是错觉。 但这一次,陆晨明显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中,真的有一股生命力,自手腕处被抽走! 当然,也有可能是陆晨太过於肉痛…… “债务清偿完成。” “復甦者:9527號,当前余额:【00:124:11:48:19】。” “银行债务:无。” “私人债务【5年】,偿还方案、利息待定。” “信用评级:d-。” “可抵押资產:无。” “债务违约风险:74.53%” “评估借贷额度:【20秒】。” … “时间银行提醒您:请於364天23小时59分45秒內,前往治安所註册职业信息,並获取编號。” “逾期不註册,將视为主动放弃,自动生成编號:18-243-9527。” …… 窗口內,重归沉寂。 陆晨深吸一口气,缓缓回过身。 望向玉的目光,却多少有些复杂。 ——清偿债务后,陆晨还剩【124天】。 玉,也只剩下【1年94天】。 任是谁,都不会相信这两个人,在短短几分钟前,还手握【8年153天】的巨款…… “走~啦~” “银行债务偿清,你就算是上岸了知道不?” “再把我的私人债务还清,哪怕是去做寄生者,你都能在时间之城活下去。” 看出陆晨情绪不太对,玉只大咧咧的上前,一把揽住陆晨的脖子,还不忘出言调侃起陆晨。 蹦蹦跳跳走了一段,又在一间商铺外停下。 双手叉腰,颇有些俏皮的昂起头。 “姐姐帮你上岸,不请姐姐吃顿好的?” · · · · 陆晨绝对没想到,玉口中的『吃顿好的』,仍旧和黑麵包脱不开干係。 ——两片黑麵包,中间夹著些许咸菜,以及一片吃不出任何味道的『疑似午餐肉片』。 一份【45分钟】。 陆晨只咬了一口,便有些心疼起支付的【1小时30分钟】。 玉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飞快吃完,还起身离开了片刻。 回来时,便是一份《私人债务偿还协议》,被玉摆在了陆晨面前。 陆晨伸手接过,將其打开。 片刻后,再次抬头望向玉,目光中的感激之情,竟是比先前更多了几分。 “给我还月供。” “每个月【60天】,为期42个月。” “连本带息,总共是【7年】,年化利率11.4%。” 玉说的云淡风轻,陆晨却一脸动容。 ——这利率,太正常了…… 正常到在时间之城,反而显得太不正常…… “玉姐……” “——誒,打住。” 陆晨刚要开口,玉便夸张的抬起手,做了个交警阻停车辆的手势。 而后嬉笑道:“这样,对我俩都好。” “——等於未来三年半,我每个月都有【60天】的固定工资。” “拾荒压力会小很多,还不用给银行额外的储蓄服务费。” “累了,也可以躺平一段时间——反正有你给我发工资。” 玉语调轻鬆,似是满不在乎。 陆晨却是深吸一口气,將这份恩情,牢牢记在了心底。 “接下里做什么?” 將复杂的情绪稍平復下去,陆晨便强打起精神,略有些生硬的,將话题从这笔私人债务上移开。 只见玉愜意的伸了个懒腰,又毫不顾及形象的打了个哈欠。 “先回去睡一觉。” “下午去3號復甦点,见见9529號。” “入夜后,再去黑市转转。” 陆晨微微点头。 “车上,还有捡回来的金属。” “不需要卖去兵工厂?” 玉只轻轻一摇头:“先放著。” “下次出城,凑够一吨再卖。” “不然平白亏几包烟。” “反正我们也不缺【时间】,不急著卖。” 第039章 公共运输 陆晨之前就有过猜想。 ——作为职业编號172的『有產阶级』,玉,应该不会住绳子旅馆。 只是没想到,玉居住的地方,居然离城门这么远。 时间之城,东、南、西、北四面城墙,各200公里长。 唯一开放的城门,位於南墙正中间。 城门西侧,是设於城墙下,专供拾荒者停车的半封闭停车场。 东侧,则依次是:银行,绳子旅馆,3號復甦点及周边商铺,以及几公里外的煤矿厂、电工厂。 过去这几天,陆晨的活动区域,其实也就是城门东侧——从绳子旅馆到煤矿厂的几公里区域。 而玉的住所,却位於城门西侧,距离城门足有十几公里远! “城里不让开车?” 走在城墙內的街道上,陆晨面带疲惫的发出一问。 便闻玉温而一笑,轻轻摇头。 “能在城里开的车,都要手续齐全。” “和2025年一样,要年检、要保养,要登记。” “而且,城內没有阳光,要用充电桩给车充电。” … “拾荒者的车,其实也都是城內报废的旧车,或是报废零件拼装起来,然后在车顶加一块太阳能板。” “除了出入城门的许可证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手续,甚至都不被视作『车』。” 闻言,陆晨心下瞭然,微微点下头。 但很快,便又是眉头一皱。 “18区,周长800公里,距离城门最远的位置,要將近400公里。” “怎么去?” “走路?” … “还有——在城內,我可是连一辆车都没见到过。” “是没人开的起?” “还是十八区,根本没有人,拥有能在城內开的车?” 闻言,玉先是摇头一笑。 而后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也不知不觉间放缓了些。 “有公交车。” “——大概十辆左右,基本都往返於几个大型工厂,以及工人的住所之间。” “另有一辆,走整个18区的环线。” “绕著18区走一圈,800公里,每隔20公里一个站点,总共四十站。” “每坐一站,车票【1小时45分钟】。” … “公交车很慢,每天只走十站,也就是200公里。” “——今天从城门出发,要四天后,才能绕18区一圈,重新回到城门。” “所以,走环线的公交车,四天一趟。” 听到这里,陆晨便大致明白了状况。 ——在那些有技术含量、薪资相对更高,工人有消费能力的大厂外,有供工人上下班的公共运输专线。 很显然,城门附近的煤矿厂、电工厂,並不在此列。 在这两处工作的寄生者们,显然也买不起车票。 至於所谓的『环线』,四天一趟,那就是只有一辆。 每坐一站,车票就要【1小时45分钟】; 整个环线、四十个站坐下来,绕18区一圈回到原位,车票高达【70小时】,也就是【2天22小时】。 再加上坐车走这一圈,自然流逝的四天时间,等於说:坐公交车绕18区一圈,需要耗费【6天22小时】。 而且,这个专线只有一辆,那就必然是单向。 从城门出发,无论去18区的什么地方,要想再坐公交车回到城门,都要绕整个18区一圈。 而且只要下了车,再想坐下一趟,就要等四天。 至此,陆晨对18区的公共运输,也算是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並不便宜。 车票及时间投入都很高。 所以,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去那个地方不可,否则,最好儘量別离开工作、生活的核心区域。 而城门,自然就是寄生者,以及拾荒者们『不能远离』的生活工作区域。 寄生者们,要儘量离城门附近的煤矿厂、电工厂近一些,方便上下班。 拾荒者们,则要离城门近一点,方便出城拾荒。 “这么说来,你的住处,其实也算不上离得很远?” 陆晨一问,玉再次含笑点头。 “城门附近几公里,基本都是绳子旅馆,供寄生者们夜宿。” “因为煤矿厂、电工厂都在这里,离的远了,寄生者们来不及上下班。” “至於拾荒者——不用卡点上下班,时间相对自由。” “所以,大都在城门西侧十公里外,租住公寓。” 公寓? 陆晨心下一奇,不由有些期待起来。 ——过去这些天的经歷,让陆晨对住宿条件的预期,已然跌落谷底。 什么干不乾净、卫不卫生; 甚至空间、设施,陆晨都已经不在乎了。 能躺下就行。 能安心平躺下来,不用掛在绳子上,或睡在放倒的车座上就行。 甚至於:车座也行! 总比绳子好…… “至於车——18区倒也有不少。” “但动輒【20年】起步的豪车,显然不是煤矿厂、电工厂的寄生者,绳子旅馆的鞭策者,又或是我们这些拾荒者买得起的。” “——农场主、牧场主,还有执法官,才买得起车。” “而他们,大都在北城门附近,距离南门,足足400公里远。” 闻言,陆晨也隨之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在街上,看到过哪怕一辆车。 ——在时间之城,18区处於最外层,也大概率是最贫穷的一层。 可即便是18区,也分富人区、穷人区。 像玉口中,农场主、牧场主,乃至执法官活动的北门,街道上不时能看到车辆的区域,便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富人区。 而寄生者们聚集的南门附近,便大概是18区的『穷乡僻壤』,街上连一辆车都看不到的那种。 带著这样的思考,陆晨跟隨玉的脚步,走了足有十多公里,才抵达了玉口中的『公寓』附近。 路上,陆晨也看到了纺织厂。 只是早已过了上工时间,陆晨並没能看到出入纺织厂大门的成群女工。 走到一栋相当破旧,甚至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得矮楼前,陆晨不由止住脚步。 昂起头,看了看矮楼外侧,那被金属片草草盖住的墙体裂缝,陆晨迟疑的目光,向身旁的玉投去。 便见玉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倒不了。” “都几百年了,要倒早倒了。” 如是一语,却让陆晨心中疑虑更添三分。 终,也还是硬著头皮,跟著玉走了进去。 ——昏暗的楼梯间,污黑粘脚的地面,让陆晨心中又一阵不適。 爬上三楼,玉走到一扇门外弯下腰,门外的锁口,当即亮起一盏红灯。 “扫描瞳孔信息。” 叮铃。 伴隨著一声机械音,红灯转绿,门锁打开。 在玉侧身邀请下,陆晨也终是迈开脚步,走进玉口中,所谓的『公寓』之中。 第040章 另一个休眠仓 在楼下,陆晨问玉:这间公寓是买的还是租的,什么价? 玉告诉陆晨,是租的。 月租金【12天】。 平均算下来,每天的租金大概【10小时】。 陆晨本来还想,这个价格,哪怕矮楼表面破旧的——甚至是由內而外的破,也起码算是个温馨的小家了? 但当房门被打开,映入眼前的一幕,却让陆晨直接愣在了原地。 陆晨,终究还是太高估时间之城,对待居民的『良心』了。 毫不夸张的说; ——室內的空间大小,与门框完全一致! 门框高大约两米,宽不足一米。 门內的空间,也同样是一条两米多高、不到一米宽的『走廊』! 走廊深处,摆放著几层顏色各异的破旧床垫,应该算是床。 『床』与窗户之间,摆放著一些杂物,起到类似储物间的作用。 在『床』的上方,大约一米五的高度,横著一片木板,其上是整齐叠放的衣物。 而在『床』和门之间,,又在一米、一米五的高度,分別横有两片木板,用於摆放物件。 没了。 一张由几层薄垫垒起的『床』,三片充当货架的木板,以及一些衣物、杂物。 没有厨房、没有厕所、没有淋浴——甚至都没有一盏灯! 窗户是一块乳白色塑料板,本处於关闭状態。 窗外的灯光,只有极少部分透过塑料板,让闭塞的室內,勉强达到『伸手可见五指』的程度。 陆晨能看清室內的一切,都还是在玉走入室內,跨过床垫,打开窗户之后的事。 “这……” “月租金【12天】……” 愕然一声呢喃,引得玉一阵嗤笑不止。 走到床垫旁,坐下身,慵懒的將双手撑在身后。 望向陆晨的目光,也悄然带上了一丝玩味。 “月租金【12天】,又不是日租金。” “每天【10小时】多的租金,你还想住星级酒店?” 被这话一噎,陆晨面色不由得一阵变幻。 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仍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 “原以为,高中那会儿住的48人间,已经是天下无敌。”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如此『高手』……” 半带调侃,半带无奈的一番话,惹得玉又是咯咯咯笑个不停。 片刻后,便招呼著陆晨——弯腰『爬』进室內,在床垫外侧盘腿坐下身。 再调笑陆晨两句,玉才將话题拉回了正轨。 “我们带著休眠仓,昨晚回的休息区,今天回城。” “3994號,大概会在昨天下午抵达休眠仓区。” “——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今天就回,也可能明天。” “也有可能挖不出新的休眠仓,会在城外待够七天。” … “另一个休眠仓,我们还是应该捡回来。” “但该什么时候出城,我有些拿不准。”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已经来到玉的住处,经过短暂的惊愕之后,陆晨便也很快调整好了状態。 还是那句话。 ——甭管地方大小,能平躺下就行。 总比掛绳子上好一万倍,也比车座椅好上不少。 “嗯……” “確实有些难办。” 便见陆晨盘坐在地,手肘撑在腿上,手指轻轻摩擦起頜下胡茬。 “时间拖得越久,那个休眠仓,就越有可能被人捡走。” “所以,我们得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儘快出城。” “——排队出城,至少要等十多天,我们恐怕还是要花【20天】插队。” “只是插队到什么时候出城……” … “3994號,大概率是在昨天早上出城,比我们晚一天。” “如果在城外待够七天,那就是在六天后回城。” “等他回来,我们再出城……” “嘖,也不太安全。” “——我们前脚刚出城,他后脚就又可以出城,我们的时间还是会很紧。” “得想个办法,把时间错开……” 说著,陆晨眉头锁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而在床垫尾部,玉疲惫的活动著脖颈,也同样在思考。 3994號,似乎成了陆晨和玉出城时,不得不考虑到的x因素。 除非,陆晨和玉放弃那片『休眠仓区』,转而去收集金属、材料之类。 只要还对那片『休眠仓区』有想法,3994號的威胁,就绝对不容忽视。 尤其关键的是:3994號捡回赵杰,只在玉捡回陆晨的次日! 等於说,是玉前脚离开休眠仓区,3994號就闻著味儿找过去了! 而且就在玉挖出陆晨的坑洞中,又挖的更深了点,才挖出的赵杰。 直到现在,玉都不知道3994號,是怎么找到那片休眠仓区的。 ——是跟踪自己? ——还是碰巧遇到? 玉无从得知。 眼下,双方都知道那片休眠仓区的存在,也都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 与此同时,3994號可能与人联手的可能性,又使玉和陆晨,在这场『秘密爭夺』中,处於一种微妙的劣势。 陆晨和玉,都不敢赌。 不敢赌3994號,真的会保守秘密,而非通过分享秘密,来儘可能获取更大的收益。 哪怕更大的收益,也必然会带来更高的风险。 “呼~” “如果他在城外待满七天,其实也能基本说明:他没在那片休眠仓区,找到新的休眠仓。” “否则,他会在找到並挖出休眠仓后,第一时间回城。” “换而言之:如果他在六天后回来,那他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花【20天】插队,儘快再次出城,继续在那片区域寻找休眠仓。” “留给我们的时间,就是他回来当天。” 玉曾给陆晨说过:花【时间】插队出城,理论上可以选择任意时间。 唯一的禁制,是回城当天,无法通过插队於当日再次出城。 ——拾荒归来后,必须在城內度过一晚。 所以这一天,或许就是陆晨和玉仅有的时间窗口。 “如果他未来几天就回来了呢?” 听闻此问,陆晨深吸一口气,神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们,或许应该在城门附近盯著。” “隨时做好出城准备。” “——他回来的第一时间,我们插队出城。” “当天抵达休眠仓区,赶在第二天中午,离开休眠仓区。” …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与他在城外相遇。” “並且,儘量避免那个休眠仓,被其他的拾荒者捡走。” 第041章 盆满钵满 拿到9529號復甦者的报酬,已经是个把小时之前的事。 甚至就连那【8年】的报酬,二人都已经『花掉』了將近【7年】。 从先前,得到意料之外的庞大收益,骤然暴富的激动中缓过劲儿来,冷静下来的二人,自然是盘算起之后的事。 ——9529號,確实为陆晨和玉,带来了相当丰厚的报酬。 陆晨一次性缴清了银行债务。 也从某种意义上,顺利爬到了时间之城,给復甦者定製的『斩杀线』以上。 原本【6年】+【2年】的总债务主体,以及每个月【300天】,几乎要还到天荒地老的债务利息; 转变成了一笔连本带息【7年】,每个月只需要偿还【60天】,为期三年半的『可控』『可偿清』债务。 未来,陆晨跟在玉身边拾荒,完全可以一边还每个月【60天】的月供,一边开始著手积蓄,购买二手皮卡。 只要在一年之內,攒够【240天】,买一辆自己的皮卡,陆晨就算是正式躋身【拾荒者】的行列了。 一年【240天】,平均每个月攒【20天】,也就是一吨金属的事。 月供【60天】,买皮卡专项储蓄【20天】,再加上自然流逝的【30天】,以及一些必要的生活开支…… 等於说,从今天开始,未来的一年內,陆晨每个月的最低收益目標,便在【120天】左右。 买了皮卡之后的两年半,最低收益目標会降为【100天】。 等三年半后,皮卡也买了,玉的债务也偿清了,更是能降到【40天】每个月。 仍旧不算低。 却也比之前的【300天】银行利息+【30天】自然流逝,外加最低生活支出——每个月將近【1年】的收益目標,要轻鬆了不知多少。 陆晨甚至有这样一种感觉。 ——之前的自己,根本就不像是个『人』,而像是一个血包。 必须疯狂造血,才能苟延残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旦造不出血,甚至只是造出来的血不够多,就会立刻被时间之城吃干抹净,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现在,自己才真正像是个『人』。 债务有期限、有明確的目標,还有触手可及的未来。 所以,9529號的休眠仓,算是给陆晨,送上了一张在时间之城『做人』的门票。 … 至於玉。 看似是得到了【4年】,又给陆晨借出去【3年】,得到的並不算多; 但实际上,玉也同样收穫颇丰。 算一笔帐,就知道玉做出的选择,到底有多明智了。 ——在得到【4年】的报酬+奖励后,如果玉没有將其中的【3年】借给陆晨,用於还清银行债务; 那么,玉手里的【4年】时间,就要在未来每一次出城时,储存到银行。 【4年】多不满【5年】,按【5年】计算,收取每日【5天】的服务费。 等於玉每次出城,在城外拾荒七天,存在银行的资產,就会缩水【35天】之巨! 没办法。 在时间之城——至少在18区,拾荒者『只能带【7天】出城』的职业特性,使得他们,成为了时间之城最难积蓄的群体。 为了逃避这一笔高昂的储蓄服务费,玉最好的选择,其实就是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出去。 要么,秉承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原则,购置更好的拾荒装备,增加未来的拾荒收益。 要么,就是把【时间】借给陆晨,帮陆晨还清银行债务,然后按月收取陆晨的还款。 两种选择,看上去都差不多。 ——前者,是让玉拥有更好的装备,未来获取更多收益; ——后者,则是让玉拥有一笔稳定收入,在未来三年半內,生存压力大幅降低。 玉每个月的生活成本,是【30天】自然流逝+【12天】房租,外加基本生活支出。 陆晨偿还每个月【60天】的债务本息,可以完全覆盖玉的生活成本! 理论上,未来的三年半,玉都可以完全躺平!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二者似乎说不清孰优孰劣。 ——前者能『更好的工作』『获取更高的薪酬』,后者则可以不工作,也能获得足够生活的收益。 但是,在这一套逻辑中,却有一个关键点被忽略。 ——如果不偿清银行债务,陆晨手里的【4年】,也同样不好处理! 要么,每次出城时存在银行,缴纳储蓄服务费; 要么换成拾荒装备,比如买皮卡之类,从而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绝不可能有第二次的,清偿银行债务的天赐良机。 到这里,两种选择对玉分別意味著什么,也就一目了然了。 … 买装备,意味著玉以后出城拾荒,会更轻鬆、更省事儿,收益更高; 但陆晨会一直身陷银行债务,玉的【2年】私人债务,陆晨几乎不可能偿还。 玉会拥有更多、更好的装备,外加一个帮手。 仅此而已。 反之——借时间给陆晨,玉就能將两笔债务合併为【5年】,按月收回。 考虑到不偿清银行债务,陆晨就不可能偿还之前,欠玉的【2年】私人债务; 也就可以说:玉,是通过借给陆晨【3年】,得以激活一笔本金【5年】,本息【7年】的债权。 说得再简单点,就是借陆晨【3年】,按月收回总共【7年】。 这样一比,买装备和借陆晨,二者就有明显的差距了。 ——前者是把【时间】换成装备; 后者,则是把【时间】,换成更多的【时间】。 至於装备,玉完全可以在未来,用陆晨每个月偿还给自己的私人债务,慢慢购买装备。 同样是买装备,直接买,只能买到价值【4年】以內的; 先把时间借给陆晨,再按月收回本息,却能买总价值【8年】的! (陆晨的私人债务【7年】,加手上剩的【1年】多) 所以,9529號拾荒者,可谓是让陆晨和玉,都收穫颇丰。 陆晨正式逃离『斩杀线』,玉,也获得了一笔极为庞大的收益。 但这,显然並不意味著二人,可以因为『一夜暴富』,而放弃城外的那个休眠仓。 ——城外的资源,算不上丰富。 300公里无辐射区,甚至就连金属都不太好找了。 每一笔收益,都弥足珍贵。 尤其是休眠仓这种价值【2年】的庞大收益。 第042章 来个狠的! 最终,玉採纳了陆晨的建议。 ——从明天开始,二人轮流在城门『盯哨』,等待3994號拾荒者回城。 与此同时,做好一切出城的准备。 在3994號踏入城內的瞬间,二人便要花【20天】插队出城,去捡回那个藏起来的休眠仓。 虽然大概率是医疗试验品; 虽然【2年】的报酬,並不一定能很快拿到手; 甚至最终,只有总共【100天】左右的补偿,二人各自只能分到【50天】; 这,也仍旧是一笔相当不菲的財富。 尤其,还是一笔唾手可得的財富…… “我睡会儿。” “你自便。” 正事议定,玉丟下这句话,便直愣愣躺在床垫上,不片刻便沉沉睡去。 而陆晨,却是被玉口中的『自便』二字,搞得一阵哭笑不得。 ——床垫和门之间,只一片不到一米宽、两米长的空间。 就连高度都只有一米——在一米高的半空,横著置物板! 陆晨苦笑摇头,也没多纠结。 就地躺下,侧身合衣,很快,也陷入了梦乡。 · · · · · “额啊~” “舒服啊……” 下午17点多,二人陆续从沉睡中醒来。 玉面上,已再不见疲惫之色。 陆晨更是夸张的伸了个懒腰,一脸神清气爽。 ——明明是硬邦邦的水泥地,陆晨睡在上面,也没觉得有多舒服; 但一觉醒来,多日以来的疲惫,却是一扫而空。 没有厕所,没有水,自也不存在『洗漱』一说,二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便出门向3號復甦点走去。 路上仍旧不见多少人影。 ——还没到19点,各个厂都还没下工。 这个时间点,能在街上行走的,自然是拾荒者在內的,不用打卡上班的『有產阶级』。 其实,陆晨觉得拾荒者,也算不上『有產阶级』。 反而更像是~ 嗯,自由职业者…… “晚上去黑市,我们能买到什么?” 走在街上,想起晚上要去黑市,陆晨隱隱生出一丝期待。 但想到之前,2號矿工和玉都说过:黑市的东西,几乎无法用【时间】买到,陆晨的期待又稍稍减退了些。 玉接下来的一番话,也在陆晨才刚燃起的热情之上,兀的倒下了一盆冷水。 “我有【1年94天】,你有【124天】。” “——你的【时间】,最好不要花费太多。” “拾荒者们,只要不是躺平混日子的那一类,便大都会养成习惯:让自己的时间,儘可能维持在【90天】以上。” “大概是三次出城拾荒的成本。” “有这【90天】,手握三次出城拾荒的本金,才能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危机,或是意外支出。” … “你现在,有每个月【60天】的债务要还。” “所以,你的余额警戒线,应该设定在【150天】——至少不低於【120天】。” “至於我这【1年94天】,大概有【300天】可以动用。” “但在黑市,能用【时间】买到的东西很少。” “更何况只有【300天】,连一把手枪都买不到。” 如是说著,玉面上神情满是云淡风轻。 显然,玉没打算在今晚,从黑市得到什么收穫。 更多的,是带陆晨去开开眼界。 再有,便是二人虽然没明说,却也都对即將谋面的9529號復甦者,抱有一丝期待。 ——1號復甦点出来的復甦者,大都是医疗试验品; 需要缴纳医疗费用,很大概率会负担债务。 2號復甦点出来的,则能让拾荒者,在当天就获得【2年】的报酬。 此外,还有一定的概率,额外给予拾荒者一些【时间】,作为谢礼。 2號復甦点尚且如此,3號復甦点,难道会更差? 虽然今早,二人各自获得的【4年】,被机器人描述为『报酬及奖励』,但这显然是时间之城给予的奖励。 9529號本人,也未必不会额外给出答谢。 “我们,是不是太贪了点?” 陆晨悠悠一语,惹得玉摇头一笑。 “我们又没伸手要。”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他给我们就要,不给也没什么。” 许是休息好了,玉也终於恢復到早先,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模样。 稍有不同的是,比起出城前的『生人勿进』,现在的玉,脸上总是掛著一抹浅浅笑意。 ——自然少不了此次出城,收穫颇丰的缘故。 却也有这几日,和陆晨稍微熟悉了些、熟稔了些,关係、羈绊更紧了些的原因。 “雷管,倒是不贵。” “——【100天】左右,就能买到一组。” “如果等会儿,我们还能得到额外收穫,那今晚,或许可以买些。” 闻言,陆晨循声侧头,面上略带疑惑。 便见玉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稍敛。 “那片休眠仓区。” “——都快成我的心病了,捨不得放弃,又不敢大大方方得去。” “我在想,要不要把那片区域炸开,看看有多少休眠仓。” … “无论有没有、有多少,都可以了结这块心病。” “如果有,再挑一个带回来,也不算是平白亏了一组雷管。” 话音落下,陆晨面色陡然一变! 望向玉的目光,更是隱隱带上了一抹惊骇! “炸?” “——那么大动静,周围的拾荒者都会聚过来的吧?!” “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场大火拼?!” 见陆晨反应如此剧烈,玉不由摇头一笑。 沉默片刻,方道:“我也就是想想。” “——哪怕不为了休眠仓,只是出於安全考虑,我也不会这么做。” “嘖,就是不甘心。” “明明是我找到的休眠仓区,就因为一个3994號,就搞得……” 闻言,陆晨並没有立刻相信,而是驻足止步,认认真真看向玉的面庞。 確定玉不是在搪塞自己,这才稍鬆一口气。 “也是没办法的事。” “已经捡回来了我和9529,还有另一个藏著,很不错了。” “你不是说过吗?” “有不知多少拾荒者,一辈子都捡不到哪怕一个休眠仓。” “不到一个月,你就捡了足足三个,已经很不错了。” 玉缓缓点头,面上却是稍涌上一抹不甘。 不知不觉间,二人也抵达了3號復甦点,驾轻就熟的在路边坐下身。 便见玉深吸一口气,稍有些严肃的看向陆晨。 “还是不甘心。” “要不要想个办法,给3994號来一下狠的。” “——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 第043章 小同志 话音落下,陆晨隨即沉默下来。 早在第一次出城,发现城门每半小时,只放行一辆车、一位/一队拾荒者时,陆晨心里,便有了大致猜测。 ——在城外,拾荒者们之间的关係,不说是水火不容,也起码是爭锋相对。 没办法。 300公里无辐射区,就这么一片区域,资源总量就那么多。 尤其时间之城的四道城门,只有南门常年开启,拾荒者们大都只能在南郊活动。 这片区域的资源,在过去两百九十多年当中,早就已经被拾荒者们,给挖了个七七八八。 成百上千,乃至数以千计的拾荒者群体,都指望著这一片300公里无辐射区——甚至是靠近城门的南郊区域! 僧多粥少,自然就免不得发生爭斗。 … 就说陆晨、赵杰,以及9529號『出土』的那片休眠仓区。 ——眼下,是玉和陆晨,与3994號双方,为那片区域明爭暗斗。 过段时间,必然会有更多人,知道那片休眠仓区的存在。 而后,巨大的收益,便会驱使著拾荒者们『富贵险中求』,甚至是在那片区域周围,定点蹲伏、截杀其他拾荒者。 在这个过程中,流血事件的发生,是根本无法避免的。 拾荒者的职业特性,又使得他们有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在城外——在时间之城的『法外之地』活动; 利益爭斗、流血事件,最终,自然会导致双方,乃至多方结下仇怨。 有仇怨,当然就会报復。 而在城外的法律真空,拾荒者们之间的彼此报復,几乎必然会朝著『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的方向发展。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们,真的杀死了3994號。” “那会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曾经的职业底色,让陆晨总是本能的服从,並维护秩序。 却也让陆晨,拥有了相当不俗的环境適应能力。 ——陆晨,已经开始適应时间之城的秩序,以及拾荒者们,在城外生存的残酷环境了。 时间之城,奉行隱蔽的、偏向於『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那陆晨就不会蠢到去做圣母。 拾荒者们活动的城外,更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陆晨更不会傻乎乎的说:虽然他可能想杀我,但我还是决定感化他。 陆晨是有『维护秩序』的本能。 却也只是本能。 而且,陆晨本能维护的,也並非指定的某一个、某一类秩序。 弱肉强食,也同样是一种秩序。 听出陆晨的言外之意,玉微微翘起嘴角,愈发欣赏起陆晨的適应能力。 措辞片刻,便侃侃而谈道:“拾荒者之间,大都彼此防备。” “但这种防备、戒心,却也以城墙为界。” “——在城墙外,拾荒者们绝不会信任彼此。” “但回到城內,人身安全得到保障后,也有不少拾荒者,彼此维持著亲密关係。” … “比如夫妻,或父子、兄弟、姐妹之类的血亲。” “又或是没正式登记的情侣,以及朋友。” “——这些人在城外,也同样不会完全信任彼此,哪怕是血亲。” “但在城內,他们却可以像正常的亲人、朋友一样,和谐生活在一起。” 说罢,玉似笑非笑的看向陆晨,目光中暗含期待。 便见陆晨缓缓点下头:“亲人,朋友。” “如果,我们在城外杀死3994號,那他的亲人、朋友,就可能和我们结仇。” “前提是:他们知道3994號,是死在我们手上的。” 说到这里,陆晨稍转过头,对上玉那双带著玩味的淡蓝色眼眸。 “他们不可能知道。” “因为3994號,不会把那片休眠仓区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哪怕是亲人。” “除非,3994號与人结盟。” 闻言,玉脸上的笑意终是直达眼底,满带著欣赏,伸手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而后悠悠长嘆一口气。 “拾荒者之间,彼此结怨、结仇,甚至彼此埋伏、击杀,都是常有的事。” “如果不是这样,时间之城的拾荒者,也不会始终维持在1800人左右。” “——总有新的拾荒者加入,也总有旧的拾荒者死去。” “所以,我之前才会对你说:在城外,与其他拾荒者遭遇时,唯一確保自己不被杀死的办法,就是抢先杀死对方。” “除非这么做风险很大,有很大概率两败俱伤。” “否则,最优选择,永远都是先下手为强,而非相安无事。” 言及此,玉悄然止住话头,转头看向陆晨。 话虽然没说透,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是队长。” “我听你的。” 短暂的思虑过后,陆晨不带丝毫感情的道出一语,目光中满是坚定。 玉只微微一笑,並未再言。 关於3994號的事,便在二人的无声默契中,初步达成一致。 具体怎么做,还要二人各自思考、谋划。 嗡~ 大约18点40分,3號復甦点的铁门,伴隨著一阵刺耳声响打开。 玉和陆晨各自起身,回头望去。 便见铁门內,走出一道並不算高大,也没啥异常,却令二人目瞪口呆的身影。 ——是一名男子。 准確的说,是一名老者。 脚底黑皮鞋,下身黑西裤,上身穿著深灰色的…… 嗯,行政夹克。 脸上皮肤稍有些鬆弛,眼皮微微下垂,头髮灰黑杂白。 只那双眼眸,却带著一股莫名的温和善意,在走出铁门的第一时间,便向陆晨和玉看来。 “就是这两位小同志,把我这把老骨头,从城外捡回来的吧?” 说著,老者已是含笑上前,自然地和陆晨、玉二人握了握手。 隨后近乎本能的,將双手抱在腹前,含笑打量起二人。 “英雄出少年吶~” “看上去,两位小同志,和我的孙辈差不多年纪。” “二十出头?” 闻言,陆晨和玉彼此稍一对视,最终由陆晨开口应道:“23。” 便见老者应声一笑,缓缓点下头。 “朝气蓬勃的青年啊~” “如果不是那场战爭,正该是大学毕业,步入社会的年纪。” “唉……” 说著,老者也不忘抬起手,颇有些亲切的扶著陆晨后背,朝著路边走去。 走到路肩,更是毫不介意的坐下身,含笑望向陆晨。 “两位小同志,过的还好吧?” “有没有什么困难,是需要我帮忙解决的?” 第044章 53°酱香型笑声 老者话音落下,陆晨和玉面面相覷间,久久没能回过神。 陆晨有一种错觉。 就像是在2025年,只会出现在新闻里的老领导,此刻正亲切的坐在自己身旁,问自己的生活状况。 玉更是一脸的古怪,显然没想到能在时间之城,见到如此『特別』的人。 见二人沉默,老者也没有流露出异样。 仍是带著一抹极为自然,却明显有些虚偽的淡淡笑意,等候起陆晨的应答。 “困难……” 如实一声轻喃,陆晨下意识转过头,望向右手边的玉。 又再次看向左手边的老者,脸色仍有些茫然。 片刻后,便见老者轻摇了摇头,又拍了拍陆晨的后背。 旋即,便是一阵53°酱香型笑声,於陆晨耳边骤然响起。 “哈~哈~哈……” … “两位小同志,很不错。” “这么乱的世道,小两口,还能彼此信任、通力协作。” “也不说挟恩图报。” “不错,不错……” 说著,老者又將上身稍一前倾,越过陆晨,看向玉。 “这位女同志,也很不错。” “——妇女能顶半边天嘛。” “夫妻同心,一起努力,才能把日子过得红火。” 此言一出,玉懵逼之余,又下意识撇了眼陆晨,脸色愈发的古怪。 小两口? 妇女? … 你才妇女! 你全家都是妇女!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玉面上当今涌现慍色。 望向老者的目光,也隱隱带上了冷意。 老者却好似没看见,將上半身重新坐直,目光也拉回到了陆晨身上。 “既然两位小同志,没有生活上的困难,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有件事,要麻烦两位小同志,帮我留意一下。” 如是一语,惹得陆晨和玉,又一次——不知道第几次面面相覷; 终,还是由陆晨稍稍回过神,微微点下头。 “领导……” “呃,您请说。” 老者应声点下头,双腿屈膝,將手臂支在膝盖上。 双手指尖轻轻贴合,看向身前的街道,悠然发出一声长嘆。 “我女儿,是和我一起休眠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女儿的休眠仓,应该和我在同一片区域。” 只此一语,便使得陆晨和玉『唰』的转过头,瞪大双眼看向彼此! 另一个休眠仓! 见二人如此反应,老者眸中精光一闪,面上再添三份笑意。 又拍了拍陆晨后背,方道:“我知道,挖出休眠仓的地点,是属於两位小同志的秘密。” “我不会打探这个秘密。” “只是想著,既然两位小同志,能把我的休眠仓捡回来,那应该……” 话说一半,老者意味深长的一笑。 而后站起身,將手探入上衣內兜,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塑料方盒。 在看到方盒的瞬间,陆晨和玉,都再次瞪大了双眼。 目光直勾勾锁定在方盒內,那片散发出亮黄色光芒的金属片。 {华夏银行} {1000g} {99.99%} … “我女儿的休眠仓,很小。” 老者平缓、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陆晨和玉却仍直勾勾看向老者手上的金砖,猛咽了一口唾沫。 老者也不恼,仍自顾自道:“长度大约1.4米,宽度0.6米。” “和寻常的休眠仓大不相同,只要见到了,就能一眼认出来。” 说著,老者深吸一口气,將手中的塑料方盒,缓缓递到了陆晨身前。 “一点心意。” “算是感谢两位小同志,把我从城外捡回来,还愿意帮我这个忙。” “如果真能找回我女儿的休眠仓,我对两位小同志,也会有另外的表示……” 说罢,老者手中的方盒,便轻轻落在了陆晨掌心。 陆晨低著头,一脸呆滯。 玉也不由自主的侧倾著身,神情满是震惊。 过了许久,玉才难掩惊愕的抬起头,透过陆晨,望向面带哀色的老者。 “你不知道这块金砖,在时间之城的价值?” 老者只摇头一笑。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 “只要能找的回我女儿,就值得。” … “况且休眠之前,我带了不少…经费。” “这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找不回来,就当是感谢两位小同志,把我从城外捡回来。” “两位小同志,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说完这句话,老者便站起身,双手插在腰间,似有些疲惫的活动了一下腰身。 而后,从行政夹克內兜中,取出一个通体白色,没有任何字样的烟盒。 拿出一根,把菸嘴倒扣在指甲盖上,反覆敲了敲。 把烟末敲瓷实些,才送到嘴边夹住,又在身上抹起打火机来。 接下里的一幕,更是让陆晨和玉惊掉了下巴。 ——机器人! 自老者走出铁门,便一直站在铁门外的黑色机器人,居然极其人性化的走上前,將已经扣燃的打火机,送到了老者嘴边! 一手把打火机往前送,另一只手还不忘护火! 更让陆晨感到惊诧的是:机器人点菸——如此诡异的一幕,老者却好似习以为常。 满是淡然的往前一抻脖子,点燃香菸,深吸入一口。 眯眼享受片刻,又像是想起什么般,回身將烟盒递上前。 “两位小同志……?” 等了片刻,见二人不接,一脸的茫然之色,老者才收回手。 下意识要把烟盒装回上衣內兜,想了想,又含笑把烟盒递向陆晨。 “留著吧。” “或许有能用到的时候。” “我这儿还有。” …… 陆晨茫然接过烟盒,低著头。 看看左手上,明显属於官方內部特供的香菸; 又看看右手上,出自银行的理財金砖…… 陆晨再次抬起头,侧脸看向玉。 见玉也是一脸的迷茫,又僵硬的旋转脑袋。 望向老者的同时,发现不知何时,有一辆通体黑亮的豪华轿车,无声无息的停在了路边。 陆晨下意识站起身,玉也隨之站起。 便见老者昂首立於路边,手中香菸不断送到嘴边,又反覆放下。 终於,菸头被老者丟在脚下,又熟稔的踩了踩。 而后回过身,看向陆晨和玉深吸一口气,再强挤出一抹笑容。 “拜託两位小同志了。” 说罢,老者拉开轿车的右后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目送轿车缓缓驶动,陆晨愕然之余,也终是猛地回过神。 “我们该怎么找到……您?”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老者满脸和善的温煦笑意。 “只要我女儿出现,我就会亲自来找两位小同志。” “再见。” … “希望那一天,不会太过遥远。” 第045章 生存=主旋律 从始至终。 从老者走出铁门,一直到轿车远去。 从始至终,陆晨和玉,都处於一种持续懵逼的状態。 哪怕轿车载著老车,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二人也仍旧是呆立许久,没有任何反应。 ——二人都想不通。 想不通在在时间之城,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为什么会有一个人,穿著行政夹克走出復甦点。 再怎么说,陆晨也在2025年,做过几个月的实习警员。 拋开职业经歷不谈——陆晨好歹看过新闻! 陆晨非常篤定,方才那老者的打扮、气质,只存在於一个特定的人群身上。 官员。 而且是极具辨识度的高级官员。 所以,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休眠? 再进一步想:他的復甦程序,为什么是在3號復甦点进行? 復甦之后,他为什么能享受超高待遇、获得超然地位? 那辆轿车从何而来,是谁派来接他的? 他会去哪儿、做什么? …… 短短片刻间,便有无数个念头,在陆晨和玉的脑海中闪过。 越想,脑海中的疑问就越多; 对於方才的一切,二人也就生出愈发强烈的不真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街道上,已经开始出现下工的煤矿工人,二人才稍稍敛回心神。 在玉的提醒下,將那块1000g重的金条收好,二人便浑浑噩噩的迈开脚步,如行尸走肉般,踏上『回家』的路。 时间已经过了19点。 煤矿厂、电工厂,以及纺织厂等地,都已经下工。 街道上的行人骤然增多。 陆晨却根本没心思,去观察那些自己还不了解的工厂,又或是不同职业的工人。 回到玉的公寓,陆晨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你说……” “那场遍布全球的核战爭……” 跟著玉走入屋內,等玉在床垫边沿落座,陆晨便盘腿坐在玉身前。 好一阵沉默,才如是道出一语。 只见玉魂不守舍的点点头,又莫名摇了摇头。 “不好说。” “確实有这种可能。” “——在战爭爆发之前,他们或许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所以,才选出一部分人,又或是所有人集体休眠。” “从时间之城对待他们的態度来看……” 话说一半,玉便皱眉止住话头。 却是由陆晨將话头接过,以一种近似梦囈的语气,轻喃道:“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么,在战爭结束后,建造时间之城的倖存者们,或许就不该称之为『倖存者』了。” “而是应该称之为:带著『建造时间之城』的任务,被指定『奉令倖存』的战后重建者。” …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就说明,早在核战爭之前,时间之城的构造蓝图,就已经被当权者定下。” “他们知道核战爭会爆发,也知道战爭会导致的后果。” “所以,他们提前安排好『重建者』,在战后建造时间之城。” “至於他们自己,则藏进休眠仓中,躲避核末日。” “等有朝一日,他们的休眠仓被捡回,他们在旧时代的权势,就能转变为在新纪元——在时间之城的超然地位。” … 如是一番话说出口,陆晨莫名感到口乾舌燥,神情呆滯依旧。 面前的床垫边沿,玉也同样是一副思虑重重的模样,目光涣散无焦。 ——那块1000g重的金砖,就摆在二人之间。 但此刻,二人都没有任何心思,去关注这块价值连城的黄金。 这就像是某一天,你在公司加班熬夜,满脑子都是赚几十块的加班费。 结果临近半夜,突然冒出来一个外星人,给你银行卡里转了五千万! 五千万当然很多。 得到五千万,当然值得高兴。 ——甚至应该欣喜若狂,狂扇自己耳光,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但你的关注点,必然会放在那个外星人身上,而不是从天而降的五千万巨款。 此刻的陆晨和玉,便是类似的状態。 … “所以,从来没有人,见过从3號復甦点走出的復甦者。”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属於18区。” “他们,属於金字塔最顶部。” 好一阵沉默之后,玉悠悠道出一语,將陆晨的心绪稍稍拉回。 循声抬起头,便见玉面带迷惘,目光却直勾勾看向陆晨的眼眸深处。 “他们被接走,可能是去0区。” “他们,或许会成为统治时间之城,乃至『拥有』时间之城的……” “1號职业。” … …… 这一下,室內彻底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玉,还是陆晨,都再不曾开口。 就连呼吸,二人都是不由自主的放缓、放轻了些。 时间之城內,灯火通明,不分昼夜。 临近21点,街道上的灯光,透过那面乳白色塑料窗,依稀照在玉的后背,以及陆晨的脸上。 二人却好似雕塑般,面对面坐在窗前边沿位置,久久无言。 … “你说,1號职业,会是什么?” “城主?” “统治者?” 终於,这阵漫长的轨跡,还是被陆晨所打破。 玉深吸一口气,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 “在18区,人们对职业编號的认知,被限制在154號以下。” “从来都没有职业编號154以上的人,出现在18区。” … “154號治安官,是18区地位最高、权力最大的掌控者。” “但在內城,或许就只是个片警,又或是警长之类。” 说完这句话,玉再次恢復神游状態,茫然愣坐在地。 又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陆晨,都莫名感到一阵胸闷,玉才总算是『神魂归位』。 深吸一口气,再长呼出一口浊气,目光仍有些涣散的看向陆晨。 “曾经,有个人对我说过。” “——时间之城,有数不尽的秘密。” “但【时间】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探寻无意义的秘密上。” “生存,才是时间之城的主旋律。” “至少是18区的主旋律。” … “那个人的来歷、去向,我们或许不应该深究。” “也没必要往深处去想。” “——没有意义。” “无论我们想不想、看不看得透,都无法改变现实。” “我们应该关心的,是自己的生存。” 第046章 马无夜草不肥 这番话,玉是一边说,一边自顾自点头。 好似是既说给陆晨听,也说给自己听。 既是在劝陆晨『別乱想』,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与生存无关的琐事上。 只是二人心里都清楚:这些事,哪怕与生存无关,哪怕根本无法改变,二人也绝对忘不掉。 或许,这就是『越清醒的人越痛苦』的道理。 ——作为时间之城最底层的群体,243號寄生者们,甚至可能不知道核战爭、不知道创世纪元从何而来!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追求; 甚至没有灵魂。 唯一驱使著他们的,是生物最基础的本能:生存。 他们只关心煤矿厂、电工厂的工资,是否还维持在每天【1天2小时】、每班【1天30分钟】。 只关心一片黑麵包,是否仍是【4分钟】,绳子旅馆是否仍是每晚【12分钟】。 其他的事,他们都不在乎。 除非,他们像2號矿工那样,有了一笔不菲的財富,不用每日都为生存奔波了,才有可能萌生出精神需求。 却也仅限於:打听打听『稀罕事儿』,权当是听小说读物,汲取一些精神食粮。 … 拾荒者们其实也一样。 他们关心的,是出入城门的通行费,是300公里无辐射区的资源地,以及在城外的人身安全。 简而言之:所有人,都只关心与自己、与生存相关的事。 能带来收益的事,他们就去做; 会造成损失、招致危险的事,他们就会躲。 至於其他的? 像那天,陆晨拿著地图,问玉『18区往里的內城,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玉给出的回答一样。 ——那张地图上,拾荒者应该关心的,是城墙外、黄沙带以外的拾荒区。 而不是18区往里的內城…… … “呼~” “我们要改变计划了。” 虽然情绪仍有些深沉,但有玉出声『提醒』,陆晨自也是强迫自己,將精力拉回现实。 轻飘飘一语,却引得玉再次皱起了眉头。 “9529號说,他女儿的休眠仓,肉眼可见的小。” “那就不会是我们藏起来的那一个。” “他又说,大概率和他的休眠仓,在同一片区域。” “也就是说,就在休眠仓区——至少是附近。” 说著,玉稍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清思虑,又沉吟片刻,方再次开了口。 “藏起来的休眠仓,我们得带回来。” “那是唾手可得的基本收益。” “但他女儿的休眠仓,我们得优先找。” “这是无比可观的庞大收益。” … “下一次出城,我们应该先找他女儿的休眠仓。” “找到了,就带回来。” “找不到,再带藏起来的那个回城。” 陆晨应声点头,却也和玉一样皱起了眉。 “时间太紧了。” “3994號。” “——他回城,我们插队出城,他第二天就可以再次出城。” “要想和他错开,我们就只有一天时间。” 话音落下,陆晨双手往后一撑,昂首望向头顶的置物板。 身前,玉也是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身侧,缓缓握紧,指节微微泛起了白。 二人都没明说。 但最终结论,一目了然。 ——3994號,活不得了。 哪怕没有刚才的事,没有9529號的委託; 玉和陆晨光是为了自身利益——为了那片休眠仓区,也有收拾3994號拾荒者的动机。 更何况现在,在『休眠仓区』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个极其容易分辨,运输难度更低,且大概率价值1000g黄金的休眠仓…… “这块金砖,大概是什么价值?” 想到黄金,陆晨的注意力,终於落在了二人中间的金砖之上。 这是陆晨『三百多年』的人生当中,第一次看到1000g的金砖。 比陆晨想像中的小。 而且小很多。 陆晨撑开手掌比划了一下,长度半扎,也就是十几厘米; 宽度,大概为长度的一半,五、六厘米的样子。 厚度更是一目了然:和指甲盖的宽度差不多,一厘米左右。 拿在手里,感觉和小灵通差不多大,厚度却只有小灵通的一半。 分量倒是够重,沉甸甸的,给人一种『这么小的玩意,居然这么重?』的不真实感。 1000g黄金,在2025年,价值將近百万。 可以买到一栋不错的房子。 在时间之城,这1000g黄金的价值,必然会高上许多。 如是想著,把金砖拿在手上掂了掂,陆晨便將金砖递上前。 玉伸手接过金砖,脸上,也终於出现『天降横財』时,所应该出现的喜色。 “价值极高!” “你想像不到的高!” … “在黑市,绝大多数交易,都不会以【时间】作为交换筹码。” “但也有一套约定俗成,默认遵守的价值衡量標准,以【时间】作为单位。” “——比如,一把稍有些破旧的左轮手枪,配12发子弹,价值【1年】。” “这並不是说,你可以拿【1年】买到左轮手枪。” “而是说,为了得到一把左轮手枪,需要拿出至少价值【1年】的稀缺物资,並且对方愿意交换。” 说著说著,玉原本低沉的情绪,也不由自主的趋於欢愉。 到最后,又將金砖拿到眼前,目露精光道:“黄金在黑市的价值,是每20g【1年】!” “这块金砖,足足有1000g!” “在黑市,能换回……” “——价值【50年】的任何稀缺物品!” 不等玉说完,陆晨便难掩激动的开口抢答! 带玉沉沉点下头,陆晨狂喜之语,更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50年】! 一辆出城拾荒所需的皮卡,价值不过【240天】而已! 手续齐全,能在城內行走的豪车,也只是【20年】起步! 这块金砖,居然能买两辆豪车,都还有的剩! 本能的狂喜之后,陆晨便顿感一阵如梦似幻。 今天早晨,从城外的休息区回到城內,陆晨脑海中想的,还是9529號休眠仓带来的收益,能不能让自己,轻鬆应付这个月的【300天】银行利息。 意外得到额外报酬、奖励后,陆晨得以一次性还清银行债务,又觉得自己如获新生,真正在时间之城存活了下来。 而后,陆晨便盘算著,每个月还玉【60天】月供; 再每个月攒【20天】积蓄,爭取一年內攒够【240天】,买一辆皮卡,登记成为高贵的拾荒者。 可就在下午——就在陆晨还清银行债务之后,短短十个小时之內! 陆晨和玉,得到了一块价值【50年】的金砖! 更让陆晨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是这样的金砖——这种价值【50年】的横財,或许还有一笔! 只要陆晨和玉,能找到那个1.4米长,0.6米宽的小休眠仓,並顺利带回城內…… 第047章 我就叫玉 咕嚕。 陆晨猛猛咽下一口唾沫。 目光死死锁定在眼前,那块被玉拿在半空的金砖之上。 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如果偶然得到【1天】,陆晨可能会犒劳自己,吃顿好的,又或是喝一口不那么脏的过滤污水庆祝。 如果是【1年】,那陆晨或许会买辆皮卡,亦或是提前给玉还几个月的债务。 可【50年】…… 陆晨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在时间之城,拥有【50年】的『巨款』。 別说【50年】——就连【5年】【3年】,陆晨都从未想过。 现在,这么一笔巨款就摆在眼前。 陆晨一时间,却不知该用这笔巨款,做点什么了…… “我们……” 尝试著开口,陆晨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口乾舌燥。 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目光自然地望向身前的玉。 却见玉满带审视的目光,正上下打量著自己。 “我们,应该怎么分这1000g黄金?” 清冷一语,就好似一盆冰水,自陆晨头顶猛地灌下。 只一瞬,陆晨便清醒许多,目光中的炙热也渐渐淡褪。 看出玉望向自己的目光中,那毫不加以掩饰的审视,陆晨深吸一口气,淡淡一笑。 “早就约定好了的。” “这次三七,下次开始对半。” 说著,陆晨含笑伸出手,將金砖接过。 再拿起身前的透明塑料盒,將金砖放回盒中,再次递给了玉。 “真正信任彼此的队友,应该遵守约定。” “而不是像那些『超雄症患者』一样,为了独吞收益,而对身边的队友下手。” … “9529號的报酬、奖励,我们已经对半分了。” “这块金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对半。” “——我三,你七。” “具体用来做什么,我会给建议,但由你拍板决定。” …… 陆晨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或许是收益足够丰厚,哪怕只得三成,也足以让陆晨盆满钵满; 又或是未来,还有机会爭取的下一块金砖,需要二人合作。 当然,也有可能,是陆晨真的信任玉。 如是一番话说出口,陆晨並没有感觉到自己心中,伸出了哪怕丝毫的后悔。 ——陆晨不后悔说自己拿三成。 並不觉得不公平,也不觉得剩下七成很诱人。 陆晨只觉得,这样做,自己才能心安。 对玉感激、亏欠的复杂情绪,才能稍稍缓解。 当然,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是陆晨相信:玉也同样会满足於自己的那一份。 独得七成,也就是700g之后,玉同样不会觉得陆晨那一份,有多么的诱人。 而且玉说过:陆晨对玉的意义,是一个潜在的、可以真正信任,在城外彼此照应的队友、伙伴。 玉是这么看待陆晨的。 陆晨,也未尝不是这么看待玉。 “甘心吗?” “只得300g?” 短暂的沉默之后,玉的嗓音再次响起。 只是先前,那沁人心脾的清冷,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些。 “如果你坚持,我会同意五五分。” “你可以多得200g,价值【10年】。” … “又或者,你把我『处理』掉。” “这1000g,你就可以独吞。” “下一个1000g,也会属於你。” 说话间,玉的语气循循诱导,甚至称得上是蛊惑。 但这一次,陆晨却毫不犹豫的摇头一笑。 “赵杰在1號復甦点外,打算花【6小时】请我喝一杯水。” “我拒绝了。” “之后,我说要贩卖信息,赵杰问我:既然想要【时间】,为什么不接受那杯水,並折现为【6小时】?” … “我回答他: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份。” 说著,陆晨含笑摇摇头。 待玉也面露笑意,才调侃道:“我和你的关係,总比我和赵杰之间,要亲近不少吧?” “——我叫你玉姐,你叫我老陆。” “但赵杰,却连我的全名都不知道。” 听到这里,玉面上寒意,才终於消失殆尽。 重新恢復到先前,那噙著浅浅微笑,眼含玩味的轻鬆模样。 顺著话头接道:“你的…全名?” 便见陆晨稍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又轻咳两声。 “也不知道咋了,当时就觉得,不该透露真名。” 含糊其辞,欲盖弥彰的话语,只引得玉当即笑眯了眼。 “你不相信我叫玉。” “不相信『玉』,是我的全名。” 陆晨无奈,含笑点头。 “也不知怎么的。” “当时,给赵杰贩卖信息的时候,下意识脱口而出,说我叫『晨』。” “反应过来,想了想,才发现是你的名字,被我默认为不是全名。” “——也不能怪我的吧?” “毕竟单字名,不带姓氏,实在太少见了。” 说著,陆晨伸出手,指了指玉的风衣立领。 “再加上你、3994號,在街上都是默认遮著脸。” “我潜意识里,就多了个『儘量不要透露个人信息』的觉悟。” 如是一番坦诚布公,让玉心中芥蒂尽去的同时,也再次放鬆了下来。 含笑低下头,沉默片刻。 便道:“我就叫玉。” “是全名。” “没有骗你,更没有隱瞒。” “至于姓氏——曾经有过,但我选择不要了。” 闻言,陆晨稍稍愕然,隨即点下头表示理解。 ——应该是玉的父母双亲,做了什么对不起玉的事。 以至於玉,非但放弃了父亲冠给自己的姓氏,还同时放弃了母亲的姓氏。 当然,在时间之城,这算不得什么。 毕竟在法律层面,时间之城內的人们,都只有冰冷的代號。 至於名字——寄生者们没有名字,也照样活的好好地。 想拥有名字,大不了给自己取一个,反正没人会管。 “呼~” “所以,这1000g黄金,我们应该用来做什么?” 见玉面上笑意渐褪,似是陷入了不大好的回忆,陆晨当即开口打断玉的思绪,將玉的注意力拉回眼前。 不等玉反应过来,又轻笑道:“你说过,黄金在黑市,是最稀缺的物资。” “所以,黄金,在黑市交易物资最划算,直接换成【时间】会很亏。” “对吗?” … “那么,这1000g黄金,可以从黑市换到什么?” 说著,陆晨的口吻当中,也隱隱带上了些许期待。 “復甦者,可以选择自己的职业——只要满足职业要求即可。”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做拾荒者?” “是不是可以拿这些黄金,去买一个农场、牧场,然后僱人耕作、放牧,躺著赚【时间】?” 第048章 『有效收益』 陆晨有这个想法,也属人之常情。 ——在陆晨债台高筑,需要获得大量【时间】的时候,拾荒,確实是一个好路子。 可真要细究下来,拾荒唯一的优势,也就是获得【时间】的速度更快。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优势。 投入很高——一辆皮卡【240天】,出城一次成本【30天】以上; 风险极大——城外不受法律监管,稍有不慎就是性命之忧; 而且出城拾荒,並不能稳定获得【时间】。 运气好,像陆晨和玉这次一般,能捡回休眠仓——而且是稀有的特殊休眠仓,自然是大赚特赚。 但大多数时候,恐怕都是捡点『破烂』,勉强维持生计。 拾荒者嘛; 往难听了说,其实就是出城捡破烂。 这样一来,拾荒的性价比就很低了。 ——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冒著性命危险出城探索,结果就得个『勉强维持生计』的结果? 风险和收益显然不对等。 如果是在煤矿厂、电工厂,以及出城拾荒之间选,陆晨当然会选拾荒。 但现在,有了一笔意外的黄金收入,可以用於购买资產。 有更好的选择,陆晨当然希望自己,能更轻鬆、更安全的,获取更多【时间】。 … 对於陆晨的这个问题,玉並没有急於作答。 ——玉的公寓,实在太狭窄了。 不止是宽度。 仅仅只是宽度太窄,其实也不太影响二人坐著聊天。 但在窄的同时,又太『矮』了。 在一米高度横著的置物板,让陆晨哪怕是盘腿坐著,都要时不时抬起头,注意头顶的置物板。 许是看出陆晨的彆扭,又或是心情不错,想要出去转转。 最终,玉大手一挥:决定请陆晨吃顿好的。 ——还是那家用两片黑麵包,夹一点咸菜、一片『类午餐肉』的丐版三明治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晨吃不出滋味,只囫圇吞下,而后兴致盎然的看向玉。 玉却是不慌不忙间,慢条斯理的吃下三明治,又悠然自得点燃一根烟。 看出陆晨脸上的急色,更颇有些恶趣味的,再给陆晨点上了一根。 吃饱了,抽舒服了,也捉弄过陆晨,开心了。 这才说起黑市,以及这1000g黄金的事儿。 “农场、牧场——想都別想。” “18区的农场、牧场,总数在四十个左右,大小也都差不多。” “每一个,价值都在【400年】以上。” “而且都有主了。” “哪怕你出得起【400年】,也得人家愿意卖给你才行。” … “更何况这【400年】,还只是买农场/牧场的產权。” “买到手之后,农场要买种子、肥料、光照灯,以及配套的播种机、收割机之类。” “还有灌溉用的水——水有多贵,你不是不知道。” “牧场也差不多,要买牛犊、羊羔、饲料、盐砖,还有挤奶器、驱赶器,宰杀车间、乳製品製作车间。” “僱佣工人、兽医,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一切,都需要相当庞大的流动资金。” “手上没个【500年】的启动资金,根本就玩儿不转农场、牧场。” 说罢,玉没好气的白了陆晨一眼。 又意有所指的抬起手,摸了摸风里內兜里,装有黄金的透明塑料盒。 “等什么时候,独自拥有10000g黄金,再做地主老財的美梦吧。” “带300g黄金去北城,你连农场主、牧场主的面都见不到。” 闻言,陆晨訕訕一笑,为自己的天真烂漫,而莫名尷尬了起来。 ——也对。 农场、牧场,都是能带来高收益的优质资產,下金蛋的母鸡。 別说人家不愿意卖,哪怕愿意,价格也不可能太低。 更何况农牧业——尤其是规模化、机械化的农牧业,本就是烧钱大户。 而时间之城內的物资,又算不上有多富裕。 农业用水、粮种、灯光,肥料; 畜牧饲料、畜种、盐砖、疫苗等等。 再加上必不可少的人工、大型机械…… 零零总总算下来,必然是一笔极为庞大的开支。 而且还有一点,玉虽然没直说,陆晨心里也大致有数。 ——农场、牧场,必然是自负盈亏。 一切顺利倒好说。 种出来的作物、蔬菜,养出来的牛、羊,以及乳製品,想来都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可一旦出问题,那不说是亏的血本无归,也大概率是资金炼吃紧。 考虑到这些,陆晨觉得【500年】,都很可能是玉保守估计,往少了说的。 若想具备一定的抗风险能力,或许还要在此基础上,再加【100年】。 如此庞大的投入,显然都不是现在的陆晨,所能负担得起的。 別说是现在。 肉眼可见的未来,陆晨都不可能成为资產【400年】以上的超级富豪! 意识到这一点,陆晨略有些失望的低下头。 却又很快振作起来,再次將期待的目光,投向对座的玉。 ——农场主、牧场主,职业编號分別是159、158。 而在时间之城的243个职业当中,180號往上,就都是有產阶级。 18区的职业编號上限,则是154號执法官——应该不算『富人』,但绝对属於『权贵』。 而在入门级『有產者』180號,到18区最高的154號之间,陆晨的选择並不算少。 159、158的农、牧场,陆晨固然买不起。 但更低一些的,却肯定不会那么贵。 比如…… “绳子旅馆呢?” “180號鞭策者,有没有搞头?” 话问出口,陆晨便不由得一愣。 见对座的玉,正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目光中更满是玩味,陆晨心中愈发感到古怪。 之前,被陆晨有意无意忽略的一个『漏洞』,也隨之再次出现在脑海当中。 “嘶……” … “对啊?” “绳子旅馆,到底是怎么赚【时间】的?” “——每人每晚【12分钟】,五个人才能赚到【1小时】。” “大多数旅馆,一晚也就能容纳四、五十號人,连【10小时】都赚不到!” “拥有绳子旅馆的鞭策者,却连自然流失的【24小时】都赚不到?” “收入还没煤矿厂、电工厂多,算哪门子的『有產者』?” 见陆晨终於问出了这个问题,玉满是愜意的翘起嘴角。 伴隨著一阵轻哼声,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而后,才稍敛面上笑意,略带严肃道:“刚好说到这里了,借著这个机会,告诉你一个新的『名词』。” “——有效收益。” … “大概意思就是说:煤矿厂的寄生者,日薪【1天2小时】,除去每天自然流逝的【1天】,就只剩下【2小时】。” “这【2小时】,就是煤矿工人的有效收益。” “同理,电工厂日薪【1天30分钟】,有效收益就是【30分钟】。” 第049章 理想主义者 “有效收益……” 如是发出一声轻喃,陆晨若有所思的缓缓点下头 在出城拾荒前,陆晨的脑海中,就已经有类似的概念了。 ——在煤矿厂工作一天,获得【1天2小时】,其中【1天】都会被自然流逝消耗掉。 所以,煤矿工人可支配的收入,就只有【2小时】。 甚至就连这【2小时】,也不是通俗意义上的『可支配收入』。 衣、食、住、行在內的一切生活开支,都包含在这【2小时】之內。 只是之前,陆晨想不到更准確的形容词,才暂且將其称之为:可支配收入。 现在,玉告诉陆晨:这【2小时】,是矿工的『有效收益』。 陆晨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显然比『可支配收入』要准確许多。 接受了这一新名词,陆晨微微抿唇,再次看向玉。 便见玉轻弹了弹菸灰,语气淡然道:“243號寄生者,能获得的有效收益上限,是每天【2小时】。” “也就是去煤矿厂工作。” “职业编號越往上,可获得的有效收益上限,也会隨之递增。” “从243號,一直到181號,其实都可以称之为:劳动者。” “劳动者的有效收益上限,是每天【6小时】。” … “劳动者与有產者的分水岭,便是180號:鞭策者。” “鞭策者能获得的有效收益上限,是每天【10小时】。” “——看似只比劳动者,多了【4小时】。” “但这【4小时】,却是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要想跨过这道天堑,变成『有產者』,至少需要购买一间绳子旅馆。” “价格【15年】。” “和农场、牧场一样,有固定数量,有原拥有者。” “想买,也要人家愿意卖给你,而且普遍不接受以【时间】付款。” 听到这里,陆晨对时间之城——对18区的各类职业,都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243號-181號,总共63种职业,都是通过出卖体力,或一定技术、技能获取报酬的劳动者。 180號-154號,总共27种职业,则大都通过固定资產,如绳子旅馆、农场牧场获取財富。 其中,还有154號执法官、172號拾荒者这样的『异类』。 前者是掌权者,后者算是自由职业者。 而在『有產职业』当中,哪怕是入门级的180號鞭策者,也需要花费【15年】,购买一间绳子旅馆。 准確的说,是价值【15年】的稀有物资,而非【15年】时间。 “这样说来……” “需要花【240天】购买二手皮卡的拾荒者,是有產职业当中,投入极低的一类?” 陆晨如是一问,玉轻轻点下头。 “172號拾荒者,是投入门槛最低的有產职业。” “——也是绝大多数復甦者,唯一有机会爭取的有產职业。” “有產职业中,除了拾荒者,就属180號鞭策者需要的投入最低。” “180號以上的职业,需要的投入会越来越高,直到农、牧场的【400年】起步。” … “而且,价值【240天】的二手皮卡,可以用【时间】买到。” “其他的固定资產,只能用等价值的稀缺资源,才有可能换的到。” 闻言,陆晨应声点下头,面露瞭然之色。 陆晨终於明白,在自己復甦当日,玉为什么会说:復甦者获取时间的方式,只有煤矿厂、电工厂、出城拾荒三种了。 ——劳动职业中,只有243號寄生者从事的煤矿厂、电工厂,没有任何门槛。 其他的,如化工厂、钢铁厂、纺织厂之类,不是要求掌握一定的技术、经验,就是要有相对强健的体魄、异於常人的力气。 而有產职业当中,也只有成为172號拾荒者,所需要的那辆价值【240天】的二手皮卡,是復甦者有机会摸到的门槛。 至於其他的,同样需要先出城去拾荒,获取稀缺资源,才能去交换职业对应的固定资產。 “也就是说,背负债务的復甦者,如果想长久生存下去,就必须成为172號拾荒者?” 玉再次点下头。 “煤矿厂、电工厂——准確的说,是任何劳动职业的有效收益,都不足以支撑债务。” “只有成为有產职业,才能不被债务压垮。” “172號拾荒者,又是復甦者唯一有可能、有机会触摸到的有產职业。” “同时,也是获取固定资產、成为其他有產职业之前,不得不走的一段路。” …… 陆晨缓缓点下头,隨即陷入思虑之中。 將这些信息尽数吸收,才再次抬头看向玉。 “我已经度过了『清偿债务』阶段。” “也已经获得了购买固定资產,所需要的稀缺资源。” “所以,我最好的选择,是用手里的黄金购买固定资產,成为其他的——不需要出城冒险的有產职业。” “你也是。” 听闻此言,玉只满是唏嘘的摇了摇头。 又好一阵唉声嘆气,才无奈道:“话是这么说没错。” “能躺著收租,谁又愿意出城冒险、刀口舔血?” “但像样点的固定资產,价值都很高——我们根本买不起。” “差一点的,像是绳子旅馆,又不如出城拾荒。” 话音落下,陆晨这才反应过来:玉,还没告诉自己,拥有绳子旅馆的180號鞭策者,到底如何获取【时间】? 每人每晚【12分钟】,最多容纳四、五十人,总共不到【10小时】的收入; 再加上每天自然的【24小时】——有效收益都成负的【14小时】了! 只不过,並未等陆晨开口发问,玉便也反应了过来。 稍一措辞,便解开了陆晨心中的疑惑。 “绳子旅馆,算是时间之城,给寄生者的福利。” “——也是『寄生者』这一职业称號的由来。” “拥有绳子旅馆的180號鞭策者,只要正常营业、收容寄生者过夜,就可以得到时间之城发放的补贴。” “每年发放一次,每次【1年】——刚好能抹平自然流逝。” 陆晨当即瞭然。 这才对嘛? 有產职业,有效收益却是负的,算个哪门子的事? 只不过,在了解到情况后,陆晨也隨之打消了『购买绳子旅馆』的念头。 ——价值【15年】的稀缺资源投入,每天的有效收益,却最多不超过【10小时】。 这让陆晨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父母拿几十万,给孩子买月薪3000的工作的既视感。 稳定是真稳定。 却也只占个稳定。 发不了財,也饿不死人。 … 陆晨手里的300g黄金,价值刚好【15年】。 如果想凭藉这些黄金,过上一眼望到头的咸鱼生活,180號鞭策者,確实不失为好选择。 但陆晨的本心,却对这个选择无比排斥。 ——休眠三百多年,总算治癒了癌症、活出了第二条生命! 又极其幸运的,清偿了银行债务,更手握300g黄金! 这种情况下,陆晨想要的,显然不会是一眼望到头的安稳。 再者,陆晨也不想让自己,成为手握棍棒,巡逻敲打『掛客』的恶汉。 如果有可能,陆晨甚至希望自己,能改变这荒诞的一切——改变这座荒诞的时间之城。 哪怕暂时改变不了,也总不能完全放弃,並悄无声息的融入进去? 第050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聊到购买固定资產,以及『有產职业』,话匣子也就此打开。 接下来的交谈中,陆晨对其他有產职业,也有了更为细致的了解。 比如,煤矿厂、电工厂外,贩卖黑麵包以及装备的店铺。 价格【40年】一间。 黑麵包售价【4分钟】每片,不允许涨跌。 进货价格,需要和生產黑麵包的食品厂谈判,普遍在每片【3分45秒】到【3分50秒】之间。 利润很薄,在每片【15秒】以內。 销量倒是不错,每天都能卖出上万片。 走薄利多销的路子,总利润在每天【42小时】左右。 装备——如矿服矿盔、绝缘服,则需要和服装厂谈进货价,每套装备的利润大约【1小时】。 至於二手装备,算是店铺与寄生者的私人交易,不受管控。 总结下来,就是每天【42小时】的稳定利润,外加偶尔卖出一套装备的【1小时】,以及二手装备的买、卖差价。 装备很少有人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这样一间店铺的日利润,就在【42小时】左右,有效收益【18小时】。 … 再比如,陆晨和玉此刻,正身处的『三明治』店。 【70年】一间。 两片黑麵包,成本【7分钟30秒】左右; 几颗咸菜粒【10分钟】; 疑似午餐肉片——准確的说是蛋白质片,成本【15分钟】。 总共【32分钟30秒】的成本,组合成一份丐版三明治,售价【45分钟】。 利润空间为【12分钟30秒】每份,每天能卖出大约250份。 日利润【50小时】左右,有效收益【26小时】。 … …… 可以说,这二十来个『有產职业』,基本占据了18区的方方面面。 除了归属时间之城官方的银行、医药所、復甦点,以及各大工厂——几乎所有由『人』负责经营的地方,都被这二十来个职业所占据。 其中,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共同点。 ——除了农场主、牧场主级別的『大富豪』,大多数有產职业,都必须亲自看店。 因为他们的有效收益,普遍在【1天】到【2天】之间。 如果想做甩手掌柜,僱人看店,那他们的大部分有效收益,就都要用来发工资。 毕竟243號寄生者的有效收益,都至少在【30分钟】; 僱人看店的日薪,怎么也得【1天1小时】以上,人家才愿意来。 有效收益低一些的——比如绳子旅馆,更是只有【10小时】每天,根本就雇不起人。 这让陆晨有了新的思考。 其一:18区的大多数『有產者』,本质上就是个体户。 他们拥有商铺的產权、经营权,能获取较为客观的有效收益,维持比较不错的生活。 不愁温饱,有能力积蓄,基本没有生存压力。 但也无法完全『脱產』,躺著收租。 其二,便是陆晨隱隱感觉到:这样的制度设计,似乎有些刻意。 ——时间之城,似乎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阻止18区的人,积蓄太多的財富,也就是【时间】。 劳动者们,每天最多只能获得【6小时】有效收益; 大部分有產者,也顶多只能获得【2天】。 去掉必要的生活开支,以及饮用污水,所必然產生的医疗费用…… “大多数人,都只是『活著』而已。” “而且是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活著。” “有机会获取庞大收益的拾荒者,也需要把多余的时间存进银行,因『储蓄服务费』而財富缩水。” 如是一番话,说的玉一阵哭笑不得,却並未出言否定。 类似这样的感觉,不止陆晨有。 同为復甦者的玉,也有这种感觉。 ——攒不下【时间】。 获取【时间】很难,积攒【时间】更难。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將18区的大多数人,都死死压住。 但是,不同於陆晨的面色凝重——此时的玉,再次把手放在左胸前,那枚装在风衣內兜的金砖之上。 “黄金之所以稀缺,也有这个原因。” 如是一语,將陆晨的注意力拉回。 便见玉沉声道:“比如我们。” “每次出城,都要把多余的【时间】,储存到银行。” “手上的【时间】越多,银行的手续费就越高,我们的损失就越大。” “——越富裕,財富缩水的速度越快。” “但黄金,却不需要储存在银行,完全可以隨身带著。” “持有黄金,可以避免我们的財富,因为银行的『储蓄服务费』而缩水。” 闻言,陆晨若有所思的頷首。 近乎本能的,望向玉以手盖住的左胸,而后微微点头。 “大部分固定资產,都不值得购买。” “值得购买的,我们又买不起。” “所以,这块金砖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当做积攒的財富,原封不动得存起来。” 玉轻点下头,又微微一摇头。 “不能买固定资產——至少暂时不能买。” “但也並非完全不能动用。” “我们可以拿出一小部分,在黑市换一些需要的东西。” “比如武器、防辐射服。” “以及,汽车改装部件。” 说著,玉上身稍一后仰,靠在沙发后背上。 再次点燃一根香菸,烟雾繚绕间,目光也愈发深邃起来。 “下一次出城,我们需要用到武器。” “——3994號,必须儘快处理掉。” “有了武器,以后出城,也能安全很多。” … “至於改装皮卡——只要速度更快、续航更久,我们,也不是不能考虑绕一大圈,去北郊看看。” “又或者,去300公里无辐射区外,500公里以內的:轻辐射区。” 说罢,玉弹了弹菸灰,隨即陷入一阵思虑。 陆晨则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认可了玉的判断。 ——1000g黄金,確实很多。 但能买到的固定资產,性价比太低。 与其买个绳子旅馆、黑麵包铺,不然拿在手里攒著。 等將来,攒够价值【400年】甚至【500年】的稀有物资了,再考虑要不要买下一个农场、牧场。 如是想著,陆晨下意识低下头,看向左臂上的【计时器】。 【00:123:21:56:07】 … “过22点了。” “我们该回去了。” 话音落下,对座的玉却仍纹丝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沙发上起身,含笑看向陆晨。 “今晚,去黑市。” “如果运气足够好,今晚就能买到我们需要的一切。” … “做好准备后,我们,不等3994號回来了。” “——直接插队出城。” “那片休眠仓区,还远没到应该放弃的时候。” “至少,该放弃的不是我们。” 第051章 黑市 创世纪元294年,8月5日,晚23点。 伴隨著一阵悠长的机械警鸣声,原本悬於百米高空,缓慢往復巡逻的警用无人机蜂群,准时下降到了街道上空。 绳子旅馆內,寄生者们跪立在地,將上半身掛在绳索上。 闭著眼睛,在红蓝相间的灯光闪烁下,强迫自己儘快睡去。 几天前的陆晨,本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至於今天——陆晨本以为,自己会被玉邀请留宿,在公寓的地上对付一晚。 又或是礼貌告別玉,去绳子旅馆,与赵杰见面。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印证那句:计划赶不上变化。 陆晨跟著玉,自城门往西走,沿途经过玉的公寓,又走了好一会儿。 终於,卡著23点之前,走到了一间其貌不扬的巨大铁门外。 隨后发生的一切,大大出乎了陆晨的预料。 ——在陆晨的理解中,黑市,本该指『不受监管』,甚至沾点违法嫌疑的交易市场。 但是,当二人在铁门外站定,陆晨耳边,便响起一道无比熟悉的机械音。 “扫描瞳孔信息。” … “拾荒者:18-172-9101號。” “復甦者:9527號。” “未携带管制武器。” “予以通过。” 隨著机械音播报结束,铁门便自下而上,缓缓升起。 二人走进门內,铁门又缓缓降落,直至『咚』的一声砸在地面,彻底闭合。 陆晨没急著往里走。 停在原地,下意识望向身后的铁门,又略带不解的看向玉。 只见玉深吸一口气,將脸上的口罩调整了一下,再紧了紧风衣立领。 待陆晨会意,也遮掩好面部,玉才一遍往里走,一边压低声线道:“黑市,同样归属时间之城。” “之所以叫『黑市』,也不是因为其不受监管、涉嫌违法交易。” “而是因为黑市的开放时间——每晚22点,到次日早上8点。” “与其说是黑市,倒不如说是『夜市』,才更恰当些。” 说话间,二人已是拾级而下,走入半沉式的室內。 陆晨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朝前方看去。 ——是一条长街。 宽5、6米,街道两侧各1米,被两排简陋的摊位所占据。 摊位上摆放的货物,也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有看不出作用的电子部件; 有泛著异样光芒的特殊金属; 有胶囊状、片状、液体状的各式药物; 有散装的香菸,以及装在玻璃瓶內,只剩个底的各色酒水。 当然,也有明显使用过,且『磨损度』不低的各类工具——如绳索、短铲、铁链等。 陆晨只当是看个新奇,並未萌生出任何消费欲望。 连停下脚步,蹲下查看的兴致都没有。 直到走出近百米,原本还有些昏暗的街道,才变得豁然开朗。 ——街道两侧的地摊,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商铺。 不同於地摊上,种类繁杂、品质残次不齐的『杂货』——这些店铺內的货品,却是肉眼可见的齐整。 左手边第一间商铺,有无数道寒光外散,货架上摆满了各类匕首、短刃。 没有任何其他的货品,全是崭新刀刃。 右手边第一家,则是售卖挖掘工具。 ——工兵铲,长柄铲,还有短锄。 清一色的黑色塑料柄,明显產自同一家工厂。 又或者是作坊。 … 继续往里走,每一家店铺,都是差不多的状况。 ——只卖同一种,至少是同一类东西。 卖手电筒的,只有大小、长短不一的手电筒; 卖望远镜的,只有不同价位、精度的望远镜。 卖背包的,货架上也只有各式背包。 哪怕是同一大类的东西——比如绳索和铁链,都绝不可能出现在同一家商铺。 “百货商场?” 如是想著,陆晨继续往里走。 隨著二人深入街道,街道两侧的商铺,也开始出现不同的画风。 ——有售卖机械义肢的商铺,货架上摆满金属人腿和右臂。 有售卖『外骨骼』的商铺,將一组组复杂的金属装置,用细绳悬於半空。 紧接著,便是一间以红十字为招牌的商铺。 “机械义肢、外骨骼,可以在这里安装、替换。” “手术费不便宜,手术风险也不算低。” 玉低微的声线传入耳中,惹得陆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机械义肢。 外骨骼。 前者会替换原装的肢体,后者更是会直接嵌入血肉之中! 毕竟来自『落后』的2025年,这般『先进』的机体改造方式,陆晨多少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继续往里,是连续十几间商铺,售卖与车相关的东西。 陆晨眼熟的零部件,有车灯、车轮,或是叉车盘、卡钳之类。 不大眼熟的,则是装有锯齿、尖刺的护板,以及装在车窗位置的铁网护栏。 也有两三家店,內部空无一物。 玉告诉陆晨,这几家店,卖得是车辆维修、改造服务。 和他们约定好时间,並付『定金』,他们就会带著必要的工具和组件,直接去城门內的停车场,现场修理、改造车辆。 … 走到街道最深处,灯光稍稍变暗。 映入陆晨眼帘的,是两排戒备森严,有黑色机器人来回巡逻的武器店。 ——有冷兵器,如砍刀,细剑,复合弓、复合弩。 自然,也有热武器,如枪械、炸弹。 “先看看武器。” 走到一间商铺外,玉终於停下脚步,轻声一语,而后率先走了进去。 陆晨紧隨其后。 步入店內,便见整个商铺內的墙面,都摆满了各式手枪。 全是手枪。 有一大半,是不同型號、不同尺寸的左轮。 陆晨对左轮手枪了解不多。 只看出最大的,足有30多厘米长,通体泛著银白色光芒。 最小的,则只有半个手掌大小,极为袖珍。 “警校出来的,不至於没摸过枪吧?” 玉如是一问,陆晨缓缓点头。 目光也隨之投向店铺最里侧,掛在墙面中间区域的几排黑色手枪。 “练过制式枪械打靶。” “手枪居多,54式、64式、77式、92式。” “步枪有95式、95-1式,还有79式微冲。” … “入职后,配的是92-g式。” “练得不多,没有77式、92式顺手。” “毕业前的一次特训,也打过88式狙步,成绩还行。” 第052章 值得 下意识说出自己对枪械的掌握状况,陆晨猛地回过味来。 將目光从满墙的手枪上收回,看向身旁的玉,只见玉似笑非笑间,颇为满意的点下头。 反应过来后,陆晨也不由摇头一笑。 ——果然。 玉对自己的『图谋』,並非完全没有根据…… 玉看重的,或许真的是陆晨有底线、有能力,能迅速適应时间之城,以及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所以才把陆晨,当做可以培养的潜在队友。 但职业背景,显然也是玉不容忽视的考量因素。 ——刚毕业、入职不久,就因癌症选择休眠的菜鸟警察; 大概率有底线,有良知。 並且,必然对枪械等热武器,有远高於常人的掌握程度。 “还说不需要我保护……” 陆晨轻声一嘀咕,玉却是坦然一笑。 “顶多算你有点用。”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旋即默契的转过身,看向那掛满整面墙的手枪。 玉的目光,落在了一只极为小巧的袖珍左轮枪上。 陆晨则是在墙上,搜索著让自己感到眼熟的制式手枪。 很可惜,陆晨並没能在几十把黑色手枪中,找到明確的目標。 无奈之下,只能抬起手,指了几个相对眼熟一些的,让店员拿下来细看。 再依次把玩、掂量一阵,才將最终选定的一把递上前。 “这个。” 玉同时递出手上的袖珍左轮:“还有这个。” 便见柜檯后,店员面无表情的低头,分別接过两把手枪。 確认无误,才沉声道:“这把左轮,是创世226式-巴格犬。” “全不锈钢机身,橡胶握把,重量190克,全长11.7厘米。” “弹容量5发,点22口径,有效射程3米。” 听著店员的介绍,陆晨略有些疑惑地皱眉看向玉。 玉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3米射程,看似没什么用。 但时间之城的拾荒者,有九成九以上,都买不起热武器。 也买不起弓、弩等远距离冷兵器。 所以,当两个拾荒者在城外相遇,並发生衝突时,基本就只能近身肉搏。 顶破天了,也就是拿把匕首,或棍、棒之类。 在此前提下,一把兼具稳定性、隱蔽性,且弹容量足有5发的袖珍左轮,足够让玉在近身搏斗中,占据绝对的上风。 至於射程? 都近身搏斗了,还管什么射程? 別说是3米——哪怕只有1米,也完全够用! 重要的不是射程,而是能出其不意,瞬间造成杀伤、扭转局面的隱蔽性。 “什么价?” 玉开口询价,店员仍绷著一张面瘫脸,木然开口:“【1年180天】,配15发子弹。” “额外的子弹,每200发【1年】。” 玉应声点下头,已然有了决断。 便见那店员缓缓低下头,將另一只手上的黑色手枪稍抬起。 “这把,是创世17式-格洛克。” “枪身以聚合材料为主,满弹重900克,全长20.4厘米。” “弹容量16发,9毫米口径,有效射程50米。” … “价格【4年】,配48发子弹,一个备用弹夹。” “额外的子弹,每120发【1年】。” 这一回,店员倒是没等陆晨开口询价,便主动道出了价格。 大概是玉的反应,让店员对眼前这二人的购买力,有了初步的信任。 只是相较於玉,陆晨却並未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变化。 淡定的伸手,从店员手中接过枪。 而后转头看向玉。 虽然没开口,却分明是询问玉的意见。 玉那把袖珍左轮,连枪带子弹【1年180天】,折算成黄金是30g。 占玉的总身家:700g的二十分之一不到。 但陆晨这把半自动,价格却高达【4年】,也就是80g黄金。 陆晨只有300g黄金。 拿出超过四分之一的身家,去买一把手枪…… 尤其店內,还有其他价格在【1年】左右,只需要20g黄金的左轮手枪,可供陆晨选择…… “买吧。” “那片区域,值得投入这110g。” “更何况这两把枪,也不是只能用这一次。” “算是自卫武器,也可以算是资產。” “以后不用了,也能卖出去换东西。” 玉如是一语,终是让陆晨缓缓点下头。 110g黄金,价值【5年180天】,確实很贵。 但陆晨和玉的生命,值这个价。 尤其这份投入,还能让陆晨和玉更安全、更轻鬆的,获得更丰厚的回报。 ——比如,那个藏起来的休眠仓; 再比如,那个有可能为二人,再带来1000g黄金收益的小休眠仓。 … 想明白这一切,陆晨便也就下定了决心。 二人一齐转身,却闻店员瓮声道:“不接受【时间】支付。” 玉淡定低头,从风衣內兜,取出那块1000g重的金砖。 剎那间,那店员的面瘫脸上,便陡然亮起一抹异样的光芒! “黄金?!” 店员惊诧一问,玉微微点下头。 只见店员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眼柜檯外的玉。 再转头看向陆晨。 而后,迈著莫名郑重的脚步,转身走进柜檯后的房间。 同一时间,店铺四角的摄像头,齐齐锁定在了玉和陆晨身上。 一同锁定在二人身上的,还有四道冰冷的红色射线。 “枪械店,也属於时间之城?” 陆晨挑眉一问,玉面不改色的一頷首。 “黑市的所有店铺,都属於时间之城。” “受僱佣的店员,是196號职业:屹立者。” 陆晨瞭然。 站在柜檯后,等待客人上门、购物,可不就是『立』著吗…… … 不多时,店员去而復返。 锁定在陆晨和玉身上的红色射线,也隨之消散。 便见店员手中,捧著一台落满灰尘的机器,小心放在了柜檯之上。 那张近乎麻木的面瘫脸上,也硬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店员伸手,玉將金砖递上。 店员接过,將金砖放入机器上方的透明罩內。 伴隨著轻微的嗡嗡声,一道和头髮丝差不多细的光线,落在了金砖一端,大约十分之一的位置。 片刻后,光线消失。 店员打开透明罩,將已经切割好的两块黄金拿出。 再分別放上电子秤的托盘。 金砖主体部分,890.000g。 切下来的一小块,则是110.000g。 玉微微点头,表示认可称量结果。 店员將剩余的金砖还给玉,再將切割下来的部分,小心翼翼的收到柜檯下。 隨即抬起头,露出一个更难看些的牵强笑容。 “创世226式-巴格犬,配弹15发。” “创世17式-格洛克,配弹48发。” … “黄金支付,额外赠送点22口径10发,9毫米口径16发。” “明天上午9点,由我亲自送到南门停车场。” “请二位准时查收。” 第053章 整装待发 “城內,不允许持有管制武器。” “尤其是枪械,绝对不能出现在城墙之內。” 片刻后,手枪店外。 玉如是一声解释,陆晨淡然点点头。 早在那日,於復甦点外,从3994號手中『救下』赵杰时,陆晨便已经有了大致推断:城內,不允许持械。 连3994號那把匕首,都被判定为管制武器,又是罚没,又是【15天】罚时; 自更別提枪械了。 之前陆晨还在想,从黑市买了枪,该如何带走。 带著枪走在街道上,会不会被判定为『持械』。 这下好了。 买到的两把枪,直接在停车场进行交付,签收之后,直接就地放进车里,等出城再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说,停车场安不安全、车上的东西会不会被偷? 从玉的表现来看,显然不会。 说来,二人上次出城拾荒,捡回来的几百千克金属,以及一大堆探测装备,都还留在皮卡的后货箱呢。 连露天的货箱,玉都能安心的放金属、装备; 想来停车场,是有类似『保障车辆、財物安全』的义务的。 “你那把巴格犬,可以用来防身。” “我那把格洛克,稍微熟悉一下,应该可以在30米以內的距离,做到2发子弹內,让目標丧失行动能力。” 如是说著,陆晨缓缓侧过身,朝玉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 “3994號,我们不用再担心了。” “接下来买什么?” 便见玉应声止步,微微蹙眉。 片刻后,才犹豫不决的摇了摇头。 “宵禁结束之前,我们出不了黑市。” “明天上午,在停车场拿到枪,我们,就该出城了。” “——目標还是那片休眠仓区。” “首要目標,是9529號委託的小休眠仓。” “如果没找到,也至少要把之前,藏起来的那个休眠仓带回来。” … “有枪在手,3994號不足为虑。”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休眠仓的挖掘,以及牵引。” “我们要想办法,儘量更轻鬆、更迅速的挖出休眠仓,並更高效的带回城里。” “——那片休眠仓区,很快就会被更多人发现。” “我们最多,还能去两到三趟。” “一旦消息传开,我们就必须放弃那片区域,以免捲入混战。” 如是一番话,引得陆晨缓缓点下头,无疑是非常认同玉的判断。 ——那片休眠仓区,根本藏不了太久。 尤其是陆晨和玉下一次出城,有极大概率和3994號相遇; 只要遭遇,陆晨就必然会开枪。 枪声在城郊四散,或许能嚇退大部分拾荒者。 却也未必不会让部分拾荒者,通过枪声,来判断出那片休眠仓区的位置。 然后,很自然的就会想到:枪声响起的那片区域,有值得开枪爭夺的宝贝! 连拥有枪械的人,都在爭夺那里的宝贝! 这样一来,那片休眠仓区的存在,就会变得『人尽皆知』了。 方才,在手枪店內,陆晨也不是没询价消音器。 贵得离谱。 一把格洛克,连枪带64发、足足四个弹夹的子弹,陆晨总共才花了【4年】,也就是80g黄金; 结果一个消音器,就需要再加【6年】! 足足120g黄金! 如果这次出城,陆晨和玉有十足的把握,能找到9529號交代的小休眠仓; 那个小休眠仓,又確定能为陆晨和玉,再带来1000g黄金的收益; 那么,陆晨或许会考虑一下,要不要买格洛克消音器。 但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那个小休眠仓在不在那片区域、二人能不能找到? 即便找到了,能不能顺利带回城、带回城后,能换回怎样的收益? 都是未知数。 所以,下一次出城,路程和玉有把握的预期收益,其实就是那个藏起来的,普通的,大概率装有医疗试验品的休眠仓。 最高收益为【2年】,最低收益只有【150天】。 就算那片休眠仓区,陆晨和玉还能去两三趟、带回两三个休眠仓,最终拿到手的收益,也基本不可能超过【4年】。 为了【4年】——而且是最高【4年】的收益,去买一个价值【6年】,且只接受黄金支付的消音器? 这笔帐算下来,陆晨並不觉得划算。 更重要的是:枪声,在吸引一小部分激进的拾荒者,循著枪声前去查探的同时,也会嚇退大部分谨慎、冷静的拾荒者。 虽然会更早暴露休眠仓区的存在,却也能让大多数拾荒者,在短时间內不敢靠近那片区域。 所以,有没有消音器,其实差別並不大。 “带休眠仓回城的方式,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说著,陆晨深吸一口气,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摆放在汽修店外的几个废弃轮胎。 “上次,用铁链硬拖休眠仓回城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休眠仓底部,有两组车轮就好了。” “——就像行李箱。” “有了轮子,牵引就不用太费力。” “皮卡的续航、时速,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闻言,玉不由微微一怔。 片刻后,面带认可的缓缓点下头。 “我还想著,要不要在皮卡货箱,装一个液压牵引机,直接把休眠仓装进货箱。” “只是这样一来,休眠仓的重量,还是会影响皮卡的速度、续航。” “给休眠仓『装』轮子,確实是更好的办法。” 建议得到玉的採纳,陆晨先是点了点头。 隨即再道:“液压牵引机,如果价格合適,最好也装上。” “可以直接把休眠仓,从坑洞里硬拉出来,省去不少挖掘的时间。” 玉再次点头,嘴角翘起一个轻鬆的弧度。 有了盘算,二人便走进一家售卖轮胎的商铺。 和店员详细解释过后,也算是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將两个废弃车轮,用一根金属轴杆连接在一起,组成轮桥。 再將休眠仓,固定在3组均匀排列的轮桥之上。 如此一来,下次带休眠仓回城,就不再是把休眠仓放在地上,硬拖回来; 而是把休眠仓、轮桥组合起来的『休眠车』,像拉板车一样拉回城。 这样的轮桥,二人订购了足足6组——能拉回两个休眠仓的量。 价格【180天】。 这【180天】,二人並未以黄金支付,而是从玉的【1年93天】余额里出。 再换一家汽修店,预约了明天上午,在停车场安装液压牵引机的服务。 价格【1年180天】,同样接受【时间】支付。 只可惜,二人手上的【时间】,已经不够支付这笔费用了。 支付过6组轮桥的费用后,玉的【计时器】上,还剩【00:273:16:08:04】。 陆晨则是【00:123:19:37:46】。 无奈之下,二人只能用黄金,来支付液压牵引机的费用。 因为是用黄金支付,汽修店还给打了折,只收了二人21g。 至此,二人手上的黄金,便剩下869g。 第054章 牙膏·玉? 枪械、汽车的事都忙完,已经是凌晨1点多。 二人又逛了逛,买了些必要的小物件。 ——陆晨买了把顺手的军刺,花费【30天】。 玉则是在汽车改装店內,逛了又逛、看了又看。 最终,却是暂且忍下了消费的衝动。 皮卡的速度、续航,以及充电速度,玉一直都想进行针对性的改装。 但考虑到汽车改装,基本都可以用【时间】支付,如果直接用黄金,实在是有些亏。 再加上这次出城,並没有改装皮卡的迫切需求,玉便將改装皮卡的事暂且搁置。 等以后,手里有足够的【时间】了,再去改装不迟。 … 逛完,时间来到2点多。 確定没有其他要买的东西,玉便带著陆晨,找了一间旅馆。 ——不是绳子旅馆。 而是只存在於黑市內,供人们过夜的『方舱旅馆』。 说是方舱,却並非陆晨印象中,常见於机场中转厅的『舱』。 而是棺材大小的长盒,被一排排、一层层垒起。 一晚要【2小时30分】。 睡在下层,就需要先坐在地上,把两条腿伸进去; 再一点点把身体往前挪动,最终脑袋朝外,躺进那个80厘米宽、40厘米高,约莫2米深的『洞穴』之中。 睡在上层,更是困难。 需要先踩著下层『洞穴』的外檐,也就是下层住户的『枕头』; 到达了自己的位置,再想办法把腿,以及身体伸进去…… 陆晨怕麻烦,选择了最下层的位置。 躺进去后,陆晨便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太平间的冷冻柜。 唯一的区別,是没人能像拉开抽屉一样,把陆晨从方舱里拉出来…… “呼~” “起码能平躺,不用掛在绳子上……” 今天,是陆晨復甦之后,经歷的第六个夜晚。 前三天,陆晨都住在绳子旅馆。 第四天跟玉出城,当晚赶往休眠仓区; 第五天,则是在城外的休息区,放平皮卡车座应付了一晚。 今天,仅仅只是陆晨在这个『新世界』,新纪元,所经歷的第六个夜晚。 但陆晨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住宿就是一个奢侈的事。 休息能躺平——能躺的平,已然是难得的享受。 … “那把格洛克,花了80g。” “我的300g,还剩220g。” “液压牵引机,怎么算?” “一人一半?” 躺在『方舱』內,陆晨悠悠道出一语。 又觉得封闭空间內,玉可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便挪动著身体,把脑袋探出了方舱。 不料正上方的第二层『方舱』,玉也是將脑袋弹了出来。 並且翻了身,趴在『方舱內』,居高临下俯视著陆晨。 “真要算的这么清楚?” 如是一语,惹得陆晨微微一愣。 便见玉含笑道:“枪倒是分得清——各付各的。” “液压牵引机,怎么分?” “要说一人出一半——牵引机是装在我车上的,以后都属於我。” “若是让我出,牵引机在未来这几天,又能同时给我们带来收益。” “分的清吗?” 话音落下,陆晨好一阵沉默。 不止液压牵引机。 那6组轮桥,也是用玉的【时间】买的,也同样不好分。 如果真要分清楚,那就要一人支付一半,並且二人各自拥有其中3组。 等將来,陆晨买下属於自己的皮卡,註册成为拾荒者,便能拥有200g左右的黄金,一把格洛克手枪,以及3组轮桥。 但是…… “说真的。” “在今天之前——在今天天亮之前,我都认为未来,我会成为一名拾荒者。” “我们会成为队友,一起出城探索,挖掘资源,均分收益。” “但经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我……” “嗯,不太確定自己,还想不想、会不会成为拾荒者了。” … 趴在第二层,將双臂相叠於前,下巴轻轻靠在手臂上侧; 俯瞰著第一层的陆晨,发出如是一番唏嘘,玉也不由的微微点下头。 “是啊~” “今天,发生了太多太多事。” “你还请了银行债务,我们见到了9529號,还得到了1000g黄金。” “——原先出城,还需要小心谨慎,极力规避风险。” “现在,却能无所顾忌的出城,反倒成了其他拾荒者,需要躲避的『危险人物』。” 说著,玉侧头趴在胳膊上,陷入一阵漫长的思绪。 平躺在下层的陆晨,则是將双臂枕在脑后,盯著玉垂落的雪白髮丝,心绪却不知飘向了何方。 二人一趴、一臥,中间隔著一层水泥板。 但从空中俯瞰,却好似是玉趴在陆晨怀中,二人各怀心绪,沉默温存…… “接下来,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过了很久,很久。 玉低微的嗓音再次响起,让陆晨涣散的眼眸再次聚焦。 稍一思虑,便轻嘆一口气。 “明天出城,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小休眠仓。” “8月剩下的日子,我们爭取再出几次城,带回那个小休眠仓,以及另外的两、三个。” “等消息传开,我们就放弃休眠仓区,著手改装皮卡,去北郊看看。” “如果北郊收益一般,再去300-500公里轻辐射区。” … “至於职业编號——我不想急著確定下来。” “等一年后,再看情况。” “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再註册成为拾荒者。” 说著,陆晨稍微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对玉玩味一笑。 “这样一来,未来的將近一年,我都始终是復甦者。” “出城拾荒时,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毕竟我还需要你,『亲自』带我回城?” 听出陆晨语气中的调侃,玉没由来的脸颊一红。 尷尬的轻咳两声,便稍显刻意的岔开了话题。 “职业是可以更改的。” “只要达到对应职业的要求,就能更改职业编號。” “——哪怕是243號寄生者,只要买得起绳子旅馆,也能成为180號鞭策者。” “你可以先註册成为拾荒者,然后……” … “誒?” “我之前,没跟你说过这些吗?” 话说到一半,玉似是想起什么般,略有些心虚的看向陆晨。 却见下层,陆晨僵笑著摇摇头,目光中,却隱隱闪过一丝温暖。 “玉姐。” “你就像牙膏你知道吗?” “嘴里的话,都是要人挤出来的。” 第055章 玉的『生日』 这一晚,陆晨和玉,都迟迟未能入眠。 並非『方舱』不够舒服。 还是那句话:只要能平躺,就已经是时间之城,难得的住宿条件了。 一来,是今天白天,二人在玉的公寓睡了几个小时,补足了觉。 二来,则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过於『重大』。 二人都有一种如梦似幻,仿佛在梦境中的不真实感。 尤其是陆晨。 短短一天內,就从银行的债务奴隶,摇身一变为『瞧不上』拾荒者身份的隱形富豪; 虽然已经接受了现实,但陆晨也依旧需要时间,消化这短时间內集中爆发的巨大人生转折。 至於『分帐』的事——二人都並非通俗意义上的时间之城原住民。 说白了,就是没那么自私,多少还有点『集体』精神。 都是讲道理的人,有商有量的,便把二人之间的財务、资產状况,以及日后的收益模式理清。 ——首当其衝的,自然是黄金。 由玉主动提出:不再具体计算个人份额,而是作为这个二人队伍的『集体资產』。 既然黄金是集体资產,那用黄金买来的东西,自也是集体的。 两把枪,算是集体配发给个人的武器; 液压牵引机,算是集体供队伍牟取收益的工具…… … 玉主动倡议,陆晨表示认可,此事也就定了下来。 二人的財务、资產状况,以及未来收益模式,也隨之次序敲定。 ——包括那辆皮卡、各类装备在內的,所有原属於玉的资產,外加新购入的6组轮桥,均归玉个人所有。 因为买那6组轮桥的【180天】,是由玉支付的。 两把枪、液压牵引机,则作为队伍集体资產。 剩余的869g黄金,以及未来获取的稀缺资源,也都作为集体资產。 未来获取的【时间】,二人4-6分成,陆晨得四成。 毕竟皮卡、锁链的一应工具,都是玉的个人资產,理应多得一份。 二人各自的【时间】余额,则作为个人资產,由二人自行支配。 陆晨与玉的私人债务关係,也仍旧存在,直至债务偿清。 … 日后,如果队伍解散,稀缺资源3-7分。 属於集体的两把枪、液压牵引机,以及未来购入的所有集体资產,均根据价值分割。 比如,玉那把袖珍左轮巴格犬,花费了集体的30g黄金; 等於玉出了21g,陆晨出了9g。 所以,队伍解散时,玉便要向陆晨支付9g黄金,才能独自拥有那把巴格犬。 同理——陆晨的格洛克,花费了集体80g黄金。 同样需要向玉支付80g的七成,也就是56g黄金,才能將那把格洛克『据为己有』。 所有的集体资產,都按照这个逻辑进行分割。 ——谁想要,就由谁將购入价格中,对方出的那一份『还』给对方。 二人都不要,则卖出去换【时间】或稀缺资源,再3-7分。 … 正所谓:亲兄弟,明算帐。 明確了二人,以及队伍的资產、財富、收益模式,陆晨心中对玉的亏欠,也稍稍得以平復。 倒是玉。 感觉到陆晨的心態变化,以及对『成为拾荒者』的热情减退,玉也思考起了自己的未来。 做拾荒者好不好? 得看和谁比。 和180號往后的劳动职业,以及背负债务的復甦者比,当然好。 甚至比起大部分『个体户』性质的有產职业,拾荒者也绝对算不上差。 但是,和农场主、牧场主级別的『大富豪』比起来,拾荒者所能得到的收益,显然与承担的风险不对等。 农场主、牧场主面临的风险,顶多也就是生產环节出问题,亏损本金。 拾荒者却要在此基础上,再额外承担安全风险。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拾荒者172號的职业定位,其实还是比较准確的。 ——比180號鞭策者好一些,比159號牧场主差一些。 至於说玉,未来要不要爭取『更进一步』…… “誒,老陆。” 静默中,玉一声轻唤,让陆晨再次睁开眼。 便见上层,玉侧躺在『方舱』內,只露出头顶的一片白髮。 语带淡然道:“你猜,我是什么时候覆苏的?” 听闻此言,陆晨便大概预料到接下来,是一场夜谈会。 反正不困,便嘀咕著计算起来。 “9101號,9527號——我俩之间,差了四百多號人。” “平均每年30个復甦者,四百多个,就是十二、三年。” “——创世280年左右?” “最晚,不超过创世285年。” 现在,是创世294年。 在陆晨看来,玉在时间之城中,已经生活了至少十年。 这个结论,不光源自二人之间的编號差。 还源自过去这几天,玉所变现出来的、对时间之城的熟悉,以及融入时间之城的程度。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玉復甦之后承担的债务。 ——银行债务高达【13年】,每个月的债务利息,就有【1年285天】! 再加上欠拾荒者的【2年】私人债务,以及如今,玉拥有的皮卡、工具…… 等等。 陆晨想,要偿清如此巨额的財富,並拥有一定的资產,怎么也要个三五年。 但陆晨又想:復甦者的银行债务,似乎是拖得越久,越难以偿清。 除非像陆晨这样,因为一笔意外之財,而一次性清偿; 否则,就只能苦苦支撑,勉强应付利息,基本不存在『攒够【时间】还本金』的可能。 从这个角度来看,玉能还请那笔高达【13年】的银行债务,应该也没有拖太久。 ——拖得久了,每个月【1年285天】的利息,就足以把玉压垮! 这样想著,陆晨便看向上方,只露出白髮的脑袋顶。 却闻玉轻声道:“创世纪288年,3月17日。” “六年多之前。” 陆晨应声一挑眉。 “这么晚?” 玉轻呼一口气,语气中,也莫名带上了一丝感伤。 “那一年的2到6月,时间之城內,多出了193名復甦者。” “——193个休眠仓,都出自轻辐射区的同一片区域。” “为了抢夺那片区域的休眠仓,有至少80名拾荒者,再也没能回到时间之城。” 闻言,陆晨不由默然。 短短四个多月,近两百个休眠仓。 显然是一片休眠仓『储量』极高的休眠仓区,被拾荒者偶然发现,並迅速走漏了消息。 大多数拾荒者扎堆前去探索、挖掘,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捡回如此之多的休眠仓。 而在城外的『法外之地』,拾荒者成片扎堆在同一片区域,自然免不得爭夺,彼此產生摩擦、衝突。 利益爭夺的过程中,自也少不了流血事件的发生。 第056章 直接告诉我 “193人,都是同一『批次』的復甦者,就没交几个朋友?” 听玉主动说起过往,陆晨也不由来了兴趣。 便闻玉轻声道:“没有。” “那一批覆苏者,我被捡回来的早一点,但治疗花了很长时间,3月17才进行復甦仪式。” “在我走出復甦点的时候,2月復甦的几十人,已经死了一大半。” “——基本都是还了2月的【300天】银行利息后,把剩下的六十多天挥霍掉,【计时器】归零而死。” “也有一部分,是被人骗走了不少【时间】,又找不到快速获取【时间】的办法,觉得还不起银行债务,就选择自暴自弃。” … “到年末的时候,包括我在內的193个復甦者,就只剩六、七个人还活著了。” “我们都成为了拾荒者,之后,就没再碰过面。” “——去年在黑市,倒是遇见了其中一个。” “他过的不太好。” “很瘦,很虚弱。” “摆的地摊上,也都是些很常见的东西——火柴,打火机,绳索之类的。” “应该是走投无路,在做最后的挣扎。” 陆晨赞同的点了点头。 ——近两百个人,在半年內,只活下来六、七个,而且全都成为了拾荒者。 看似很离谱,实则非常合理。 试想一下。 你是一名拾荒者。 最近这段时间,轻辐射区发现了一片区域,可以很轻鬆的挖到休眠仓。 你很幸运的得到了一个,並带回了城。 很可惜,休眠仓內的是医疗试验品,背负了相当繁重的银行债务。 在大概搞清楚状况之后,他就缠著你问东问西,要你给他指一条路子,好赚【时间】还债。 你会理他吗? 你会像玉对待陆晨一样,对待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巨婴吗? 就算你会; 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城外轻辐射区,还有一大片休眠仓区,等著你去『捡钱』呢! 你哪来的閒工夫,去浪费宝贵的时间,去搭理这么个巨婴? … 很显然,当时的大部分拾荒者,都会在捡回休眠仓后,第一时间再次出城,奔赴那片休眠仓区。 哪怕有心指引一下自己捡回来的復甦者,也根本顾不上、抽不出空。 於是,失去了指引的復甦者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內到处乱窜。 有人被骗走【时间】; 有人在繁重的债务压力下,被逼的走投无路,选择『今朝有酒今朝醉』,花光手里仅剩的一点时间,然后坦然赴死。 ——反正都是医疗试验品,死过一次的人了。 能『復活』过来,在健康状態下最后享受一段时间,也已经是命运的馈赠。 还有的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不小心』挥霍无度,浪费掉了手里的【时间】。 因为在时间之城,很多在復甦者看来『再正常不过』的支出,实际上都是在挥霍。 喝杯水,维持体力,没毛病吧? ——一杯【6小时】,本来能买90片黑麵包的。 住个宿,休息休息,没问题吧? ——差不多点的旅馆,一晚【15小时】起,可以在绳子旅馆付75天的费用。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在復甦者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开销,却在不知不觉间,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也正因如此,陆晨在復甦之后,向玉询问最廉价的食物、住宿时,玉才会那么惊诧。 因为绝大多数復甦者,都只能在復甦之后,意识到自己需要获取【时间】。 却根本意识不到:节省【时间】支出,才是復甦者最应该学会的。 毕竟获取【时间】,满共就那几种方式。 煤矿厂、电工厂——你去干就行; 出城拾荒,有人带你就行。 但节省【时间】,对於习惯了衣食无忧的復甦者们而言,却是相当困难的。 “活下来的几个人,应该也能算作是你的『同类』了吧?” “又是同一批次,为什么不和他们打交道?” 短暂的思考过后,陆晨开口发问。 见玉不作答,又再问道:“还有去年,那个在黑市碰到的『同类』,为什么不帮帮他?” 闻言,玉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才以莫名低沉的语气说道:“我和他们,不是同类。” “他们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们成为了拾荒者,负担得起银行债务的利息。” “而是因为,他们合起伙来,杀死了自己的拾荒者。” …… 话音落下,二人久久无言。 陆晨有过猜测。 想过那几个人,可能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让玉觉得他们不值得信任,所以敬而远之。 只是没想到,那个『不好的事』,居然能恶劣到这种程度。 “具体怎么回事?” 陆晨一问,却引得玉微微一摇头,情绪也变得愈发落寞。 “那片休眠仓区,不再能挖出休眠仓后,拾荒者们都回了城。” “他们几个,被各自的拾荒者看中,想要培养他们做队友。” “——也可能是觉得他们,有还清银行债务,从而偿还私人债务的可能。” “於是,他们幸运的,得到了出城拾荒的机会。” … “一开始,都很正常。” “他们各自跟著拾荒者出城,获取收益、偿还银行债务利息——不富裕,但好歹是生存了下来。” “直到那一次。” “——前后三天內,六位拾荒者,分別带了六位復甦者出城。” “第四天,那六位復甦者,却被另外一个陌生的拾荒者带了回来。” “六个人,六辆车,註册成为六位拾荒者。” 说到这里,玉深吸一口气,再沉默了片刻。 而后,从『方舱』內探出头,再次看向下层的陆晨。 “我对你的防备,是基於这些过去的经验。” “——血淋淋的教训。” “没拋弃你,则是因为当年的我,也不曾被拾荒者拋弃。” … “我已经做了6年拾荒者。” “如果有机会、有更好的选择,我或许,也会倾向於留在城中。” “你是对的。” “拾荒的收益再高,也高不过城外的风险。” “城內则相反——农场主、牧场主面临的经营风险再高,也达不到性命安危的高度。” 说罢,玉深深凝望向陆晨目光深处。 过了许久,才最后丟下一句:“如果有一天,你想独吞我们的收益,甚至是我的皮卡——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那一次出城的收益,我可以全部给你,皮卡也给你。” “我们一起回城,然后分道扬鑣。” “並不是非得杀了我,你才能得到这些。” 第057章 菜鸟就是菜鸟 当听到玉说,她也认为拾荒者不够好,將来如果有机会,也会选择编號更高的职业时,陆晨心中,莫名生出的一丝心安。 因为在陆晨看来,这意味著玉,不会是自己在时间之城的『过客』。 將来的路,陆晨仍旧有玉这个领路人,或者说是『队友』的陪伴。 但当玉说到『不是非得杀了我才行』时,陆晨却是猛地一怔。 片刻后,明白了玉的担忧从何而来,陆晨便是一阵苦笑摇头。 “我们的黄金,由你保管。” “你可以藏在城內,別让我知道。” “这样,我就会为了保住自己的黄金,而尽力让你活著回到城內。” 如是说罢,陆晨思虑片刻,再道:“出城之后,枪也由你保管。” “遇到危险,你再决定要不要把枪给我。” … 在陆晨看来,玉的担忧,源自那把枪。 毕竟之前,二人在城外的时候,玉不止一次表现出『你还威胁不到我』的自信。 甚至自信的表示:在城外,玉非但不需要陆晨保护,反而要保护陆晨。 而现在,玉却开始给陆晨打起了预防针。 如此强烈的反差,显然源自那把手枪。 ——那把枪,让二人的武力值,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毕竟再怎么说,枪在2025年,还有另外一个別称。 眾生平等器。 … “你不用多想。” 思虑间,上层再次传来玉微弱的嗓音。 “说这些,只是以防万一,给我自己留一条后路。” “只是提醒你: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並不是非得杀了我,才能达成目的。” 玉再次强调『不是非得杀了我』,陆晨心中,没由来的生出一丝心疼。 更多的,却是对这荒诞世界的无奈。 ——玉是个好人。 至少对陆晨足够好。 从復甦点走出,正式踏足时间之城以来,陆晨最幸运的事,绝不是捡回9529號的休眠仓,並得到了【4年】时间、300g黄金。 而是玉。 陆晨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玉。 因为玉,陆晨才能出城拾荒; 因为玉,陆晨才得以在復甦短短六天后,一次性偿清全部银行债务。 ——这很可能是创世纪元以来,近三百年时间里,復甦者偿清债务的最快记录。 现在,陆晨『无债一身轻』,手握二百多克黄金,已经將172號拾荒者,排除在了未来的长期职业规划之外。 这有多幸运? 看看其他的復甦者吧。 就说玉那一批——193人,只有7人活到了半年之后。 而且,大概率只是负担的起银行利息,根本无力清偿债务。 甚至就连这,都是他们通过杀死拾荒者、抢夺拾荒者的皮卡车,才得以达成的。 时至今日,过去了六年。 那几个『倖存者』当中,仍旧有人为了应付银行利息,而不得不变卖仅有的一切。 仍旧在为了偿还利息而挣扎、仍旧没能清偿债务,真正在时间之城生存下来。 … “其实,我一直都不怎么相信运气。” 漫长的沉默之后,陆晨悠悠开口。 上层,玉稍稍探出脑袋,露出额头和一双淡蓝色眼眸。 只见陆晨双手枕著头,面带唏嘘道:“在我看来,幸运,只是一种巧合。” “机缘巧合下,恰好没遭遇阻碍,顺利完成了一件事,便被人们定义为:幸运。”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也能『幸运』到这种程度。” … “谢谢你,玉。” “谢谢。” 满带著诚恳,接连道出两声『谢谢』,陆晨的目光,毫不躲闪的对上那双淡蓝色眼眸。 二人一上、一下;一趴、一臥。 深深对视彼此许久。 最终,玉轻轻缩回了脑袋,消失在了『方舱』前端的入口之中。 “早点休息。” “明天会很忙。” “甚至,可能会有危险。” · · · · · 次日,清晨。 玉和陆晨先去了趟煤矿厂外,买了几十片黑麵包。 ——各买各的,各自付【时间】。 又在城门內的一间商铺,合资买了一个咸菜罐头。 价值【7天】。 也难怪玉会吃的那么省。 再回到公寓,取了背包、前往钢铁厂,用水壶灌满铁锈水。 做好出城前的一切准备,二人便来到城门內的停车场。 等待店员送来手枪的间隙,陆晨本能的看向自己,以及玉的【计时器】。 【00:269:19:32:07】 【00:90:01:48:49】 … 加在一起,將近【360天】。 去掉插队出城时,需要支付的【20天】,二人总共还能剩【340天】。 “誒?” 只一剎,陆晨脑中灵光一现。 “咱们的【时间】,为什么非得分开存?” “一起存,不就不用交两份储存服务费了吗?” 说著,陆晨伸出左臂,露出自己的【计时器】。 “我有【90天】,你有【270天】。” “花【20天】插队,再各自带【7天】出城,就是……” “唔,我要存【73天】,你要存【253天】。” “——加起来是【326天】,刚好不满一年。” … “分开存,要各自交每日【1天】的储蓄服务费。” “一起存,总共才需要每日【1天】。” “等於每天,都能省下【1天】的服务费……” 说到最后,陆晨已是跃跃欲试。 见玉並未表现出喜悦,又略有些迟疑的皱起了眉。 “不允许这样做吗?” “还是……?” 闻言,玉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左臂。 而后抬起头,目光晦暗的看向陆晨。 “就这么相信我,愿意把所有多余的【时间】,都交给我代存?” … “不怕我到了城外,想个办法把你处理掉,独吞你的【时间】?” 却见陆晨满不在乎的伸出左手,握住玉的左臂,將二人的【计时器】贴在一起。 一边將自己多余的【时间】移交给玉,嘴上一边也不忘含笑说道:“价值几十年的黄金,都交由你来保管了,这点【时间】又算什么?” “真要被你吃干抹净,也只能怪我识人不明。” … “如果,想要独吞我的黄金和【时间】,你也不是非要杀了我。” “——我的所有財富,都在你手里。” “你可以带我回城,带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然后我们分道扬鑣。” 说话间,陆晨面上略带著戏謔的笑容,目光中,却也隱隱闪过一片坦然。 见陆晨这般作態,玉怔在原地,沉默许久。 终是会心一笑,不自然的別过头去。 嘴上不忘顾自嘀咕道:“菜鸟就是菜鸟。” “什么人都敢相信,一点戒心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第058章 直觉 黑市的枪械店员,是在10点40分左右抵达停车场的。 双方碰了头,店员便將两个a4纸大小,大约半掌厚的金属方盒,交到了陆晨和玉手中。 两个方盒中,各自装著一把巴格犬、一把格洛克。 玉的巴格犬,配备点22口径弹25发,外加一个可以佩戴在手腕、手臂处的枪套,以及转轮专用的润滑油。 枪套的佩戴位置,非常符合巴格犬『出其不意』的隱秘特性。 陆晨的格洛克,配备9毫米口径弹64发,其中的32发,已经被装进了两个弹夹,与格洛克分开摆放。 枪套则连接著一个…… 呃…… 类似平角裤头,或者说是『丁』字裤头的皮带组合之上。 大概是一圈腰带,与一圈大腿带,被一条纵向的带子连接起来,枪套则安装在纵向的带子侧方。 整体组合成一个制式腿戴枪套。 在玉的眼神示意下,陆晨將腿戴式枪套穿戴好,並將装好子弹的备用弹夹,放进了腰带位置的弹夹袋里。 又问过玉,確定这么做没有问题,再將昨晚在黑市买到的军刺,连刀鞘安装在了腰带另一侧。 这样一来,军刺便在陆晨左胯的位置,枪套则在右大腿上掛著。 无论是从腿侧拔枪,还是从左胯拔刀,都非常顺手,且不影响活动。 至於枪——两把都被玉装回了金属方盒中,丟进了副驾。 玉告诉陆晨:那两个金属方盒,便是这两把枪在休息区、停车场的长期归宿。 只有在城外,这两把枪才能『得见天日』。 至於二人的【时间】,则在陆晨的提议下,被集中在了玉的【计时器】上。 玉有將近【270天】,陆晨则是【90天】。 陆晨把其中的【83天】都给了玉,自己只留下出城所需的【7天】。 看似有些冒险。 陆晨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插队出城的【20天】,陆晨要出一半,也就是【10天】。 这个月,陆晨欠玉的私人债务,连本带息要偿还【60天】。 去掉这【70天】,陆晨实际委託给玉储存的,其实只有【13天】。 如果不委託给玉,陆晨这【13天】,会以每日【1天】的速度缩水。 委託给玉,缩水的速度就会减半,降到每日【12小时】。 玉也同样能省下一半的储蓄服务费。 这么做確实能省【时间】,而且能省很多,玉自然也不会拒绝。 收取了陆晨给自己的【83天】,玉的余额,便来到【353天】。 花费【20天】插队,留【7天】出城。 剩余的【326天】,则被玉存进了银行。 於是,二人的【时间】余额,就成了以下的状况。 … 玉:【00:06:19:43:27】。 银行存了【253天】,本月还能从陆晨手中,获得【60天】的私人债务本息。 … 陆晨:【00:06:23:48:09】 银行存了【73天】,本月还有【60天】的私人债务需要偿还。 … 之所以没有现在就偿还,则是陆晨考虑到现在,自己只剩不到【80天】——已经跌破了拾荒者公认的『警戒线』。 如果现在就偿还【60天】,手里剩下不到【20天】,还要被银行手续费扣掉一两天; 下次出城,陆晨的『流动资金』会很紧。 所以,陆晨打算先不急著还。 在月末之前获得一笔收益,手头宽裕了,再还玉的【60天】私人债务。 反正玉不急著用【时间】,距离月末的还款期限,也还有二十多天。 … 签收了枪,汽修店也隨后抵达停车场。 液压牵引机,被安装到了皮卡前车厢,与后货箱交接的位置。 6组轮桥,也被装进了后货箱。 做好一切准备,便由玉驾驶皮卡,在11点30分插队出城。 出城门后,却並未像上次那样,沿著柏油路往南,先出风沙带; 而是走出去几百米,藏身於风沙之中,便左转下了柏油路,沿著城墙往东走。 ——二人打算节省时间,不再绕过风沙带,而是沿著带9529號回来时的路,径直前往休眠仓区。 先沿著城墙往东走。 走到城墙东南角,继续直行出风沙带。 而后折道向北,朝休眠仓区进发。 这是路程最短、速度最快的路线。 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主要出於两个方面的考虑。 一来,自然是节省时间。 ——那个藏起来的休眠仓,被某个不怕死的铁头娃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二人越早到达休眠仓区,就有越大的概率和机会,保下那个休眠仓。 至於说,为什么要保下那个休眠仓? 谁知道那片休眠仓区,还有没有休眠仓『储量』? 万一没了呢? 万一9529號,已经是那片休眠仓区,出土的最后一个休眠仓呢? 所以,挖出新的休眠仓、找到9529號交代的小休眠仓,都是二人只能爭取,无法强求,根本没有把握的目標。 那个藏起来的休眠仓,却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到的確定收益。 无论此行,能否在休眠仓区有新的收穫,那个休眠仓,都是二人的『保底收益』。 … 二来,则是出於安全考量。 过去这几天——前后短短七天之內,时间之城便多出了3位復甦者。 三个休眠仓,玉更是独自带回了两个! 且前后只隔了六天! 拾荒者们能长久生存,能在城外长期获得收益,自然具备异於常人的敏锐嗅觉。 玉短时间內,先后带回两个休眠仓、七天內有三个休眠仓被带回城的『异常状况』,肯定会让有脑子的拾荒者,嗅到休眠仓区的气息。 简而言之:玉被跟踪的概率很大。 虽然城门每隔半小时,才放行一辆车,且陆晨和玉是临时插队出城; 但也不排除有拾荒者早一步出城,在出城的必经之路——那条柏油路上守株待兔。 陆晨和玉,本就大概率会在那片休眠仓区,与3994號遭遇。 如果再被一个、一伙,乃至好几伙人跟过去,那即便有枪在手,也无法保证绝对的安全。 沿著城墙,在风沙带的掩护下径直往东,能最大限度规避这个风险。 虽然依旧有可能被跟踪; 虽然依旧可能有拾荒者,在城门两侧的城墙沿线『埋伏』; 但有风沙的掩护,被追踪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即便被追踪,陆晨和玉也能更轻鬆的发现,並甩掉或『处理』掉跟踪者。 关於这一点,二人之前都没有明说。 但在皮卡被玉开下柏油路,开到城墙脚下的同一时间,副驾驶位的陆晨,就已经手脚麻利的忙活起来。 先为巴格犬装好5发子弹,將巴格犬递给玉; 再把弹夹装进格洛克,握著枪柄放在大腿上,手指本能按著保险,隨时做好击发的准备。 目光则透过自己这一侧的后视镜,看向身后的漫天黄沙中。 “这么紧张?” 玉含笑一声调侃,陆晨却仍静盯著后视镜,神情莫名的凝重。 “直觉。” … “总觉得这一趟,不会像我们想像的那么顺利。” 第059章 只是想想 从南门出发,到城墙东南角,正好100公里路。 玉的皮卡,最高时速为40公里,需要走两个半小时,才能抵达东南城角。 大约走了一个半小时,约50公里时,陆晨主动提出换人。 玉並未反对,当即停车。 陆晨绕过车前,坐上主驾驶位,再將手中的格洛克交给玉。 发动皮卡后,却並未沿著城墙继续往前走; 而是往右一打方向,钻进风沙带大约30米。 在刚好能模糊看到城墙的位置停下,把车熄火。 掏出9529號给的白盒香菸,递给玉一支。 自己也取出一支点燃,反覆送到嘴边,吸入、吐出。 目光却落在不远处,依稀可见轮廓的城墙。 “如果有人跟踪,肯定不会离我们太远。” “——风沙带能见度低,离远了容易跟丟。” “跟的太近,又容易被我们发现。” … “我们等几分钟,看看有没有车。” 陆晨如此谨慎,作为苟道信徒的玉,自也是乐见其成。 含笑点下头,將手中的香菸点燃。 又拿起格洛克打量一番,把玩片刻,旋即朝陆晨一递。 “怎么用?” 陆晨把头稍一侧转,伸手指了指枪柄上的保险。 “已经上膛了。” “打开保险,瞄准目標,扣动扳机。” “——9毫米口径,射程也有50米,后坐力应该不小。” “最好双手握枪。” 玉点点头,学著陆晨方才的模样,拇指轻贴著保险,將格洛克放在腿上。 而后,便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大约10分钟后,陆晨再次发动车辆,回到了城墙边。 皮卡车,也再次朝著东南城角开去。 “应该没人跟踪。” 玉默然点头。 一路上,二人都出奇的安静。 陆晨没有借著赶路的机会,提有关时间之城的问题。 玉也难得没有言语打趣陆晨,只握著格洛克,轻轻闭上了眼睛。 11点半从城门出发,大概14点半左右,皮卡车抵达东南城角。 换玉开车,继续直行一个多小时,二人才从东侧出了风沙带。 时间,来到下午16点。 已经走了150公里左右,距离目的地:休眠仓区,还有150公里左右的路程。 接下来这一段路,没有风沙带的掩护。 也没有夜幕遮掩。 风沙带內,大约50米的能见度,也隨著皮卡驶出风沙带,变的『一览无余』。 大几百米以內,如果有车、人等大型目標,都能轻易看见。 只不过,稍有些出乎陆晨预料的是:隨著皮卡驶出风沙带,玉原本还有些严肃的面容,瞬间便放鬆了下来。 “下午,大多数拾荒者都会忙著挖掘。” “出了风沙带,如果被跟踪,我们也能瞬间发现。” 玉如是解释,陆晨稍迟疑片刻,隨即缓缓点头。 主要是手里有枪。 就算遭遇其他拾荒者,该怕的也不是陆晨和玉,而是大概率没有远程杀伤手段的对方。 陆晨和玉,甚至都不需要开枪。 亮一下傢伙事儿,就能嚇退理智尚存的拾荒者。 “如果,真能找到那个小休眠仓……” “9529號,或许会再给我们1000g黄金。” “捡回休眠仓的报酬和奖励,我们也能各得【4年】。” “——再不济,也能有总共【2年】的报酬。” 说著,玉从怀中掏出那块缺了一截的金砖,满是憧憬的赏玩起来。 陆晨手握方向盘,稍一挑眉角:“怎么不藏在城內?” 闻言,玉满是轻鬆的翘起嘴角,目光玩味的看向陆晨。 “藏哪儿?” “公寓?” “还是银行?” 陆晨无言以对。 玉收回目光,將金砖抬到眼前,后脑轻轻靠在椅背上。 “这么大一笔財富,当然是带在身上,才最放心。” “如果留在城里,怕是要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这块黄金。” 陆晨仍旧沉默。 陆晨其实是想说,把黄金留在城里,玉才能对自己放心。 玉也大概率听出了陆晨的言外之意。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却也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向陆晨表达了信任。 ——我不怕你『杀人越货』,为了独吞黄金而杀我。 “还好意思说我是菜鸟。” … “什么人都相信,一点戒心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陆晨故作正经的一番嘀咕,惹得玉一阵捂嘴轻笑。 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也隨之轻鬆了些。 便见玉扭转上身,从后排座的背包中拿起两片黑麵包。 將其中一个递到陆晨嘴边,待陆晨张嘴咬住,才重新坐回副驾。 嘴里咀嚼著黑麵包,不忘轻声道:“这次回城之后,我们一起见见赵杰吧。” 陆晨闻言一起,一手將黑麵包从嘴边拿开,飞快的侧目撇了眼玉。 便见玉云淡风轻道:“你想报恩,给赵杰一条活路。” “那就只能让赵杰拾荒。” “除了你,没人会真正帮助赵杰。” … “我们是队友。” “对你负责,就是对队伍、对我自己负责。” “但我不希望赵杰,直接加入我们这个队伍。” “——我们可以带他几次。” “等他熟悉了城外,就让他买辆皮卡,註册成为拾荒者。” 说罢,玉侧头看向陆晨,脸颊稍稍鼓起,隨著咀嚼再一点点平復下去。 陆晨则是象徵性的咀嚼几下,便咽下嘴里的黑麵包。 再抬手咬下一块,目光仍锁定前方的道路。 “赵杰的【365天】,已经拿出了【300天】,还这个月的银行利息。” “他是8月1日復甦,今天是8月6日。” “自然流逝【5天】,又买了矿服矿盔,吃黑麵包、住绳子旅馆。” “他手上的余额,应该只剩【59天】了。” 玉淡淡点头。 “9月30日之前,他都没有偿还银行利息的压力。” “我们帮他凑够买皮卡的【240天】,让他成为拾荒者,然后独自出城拾荒。” “还不还得起银行利息,能不能生存下去,就看他自己了。” 闻言,陆晨却是久久没有应答。 直到玉吃完黑麵包,向主驾投来忧虑的目光,陆晨才语带迟疑道:“我在想……” “我能不能也像你一样,帮赵杰清偿银行债务。” “再让赵杰和我一样,按月还私人债务本息给我。” “这样,他的债务压力会骤减,存活概率会更大。” “有了皮卡,成为拾荒者,私人债务的本息,也不至於还不上。” 玉应声一愣,下意识开口:“你哪来的【6年】?” “你不会是想用黄金,替赵杰偿还银行债务吧?!” 说话间,玉的语气中,已然是带上了些许焦急。 却见陆晨摇了摇头,苦笑著嘆口气。 “只是想想。” “別担心,我不会动黄金的念头——那是我们的集体资產。” “我只是想著,等手里有了足够的【时间】,或许可以这么做。” “又担心赵杰一个人出城拾荒,万一死在了城外,就收不回这笔私人债务了。” … “所以,只是想想。” 第060章 喝不死人? 陆晨当然不是圣母。 更不会做圣母。 为了报恩,就卖血卖肾,优先帮助赵杰存活下去? 这种蠢事,陆晨绝对做不出来。 ——陆晨很惜命。 因为惜命,所以参与医疗休眠实验; 因为惜命,所以才在復甦后,死死抓住玉这根救命稻草。 帮助赵杰生存下去,固然是陆晨的愿望。 但这么做的前提,是不影响陆晨自己的生存。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陆晨愿意看在『同类』的份上,以合理的价格有偿帮助復甦者,在时间之城儘可能生存下去。 就当是兼职赚外快了。 赵杰算例外,陆晨可以无偿提供帮助——就当是买个心安。 却也仅限於『无偿』,而非倒贴。 具体而言,便是陆晨愿意像玉所说的那样,带赵杰一起出城拾荒。 回去后,根据赵杰做出的贡献,分赵杰一份应得的收益。 如此反覆几次,让赵杰攒够买皮卡的【240天】,再指引赵杰註册成为拾荒者。 仅此而已。 至於说自掏腰包,帮赵杰整合债务——把几乎不可能还清的银行债务,转化为利息更低,且能在几年內还清的私人债务? 当然不是陆晨圣母心爆棚,纯粹想拉赵杰一把。 陆晨是想,通过这样的理財方式,规避银行的储存手续费,並赚取合理范围的利息。 这很好理解。 ——这次出城,陆晨和玉的【时间】总额,刚好卡在了【1年】以內。 故而,二人的储存手续费,控制在了每人每日【12小时】。 但是昨天,二人才刚因为捡回9529號的休眠仓,而得到总共【8年】的报酬和奖励。 玉帮助陆晨清偿银行债务,固然是在客观上,把陆晨拉出了债务深渊。 但本心上,玉这么做的目的,也同样是规避高昂的银行手续费。 就说玉昨天获得的【4年】。 如果放著不动,那每次出城,就都要以每日【4天】的速度缩水; 比正常状態多亏【3天】——而且是每出城一日,便多亏【3天】! … 拾荒者,也是要讲有效收益的。 每次出城,自然流逝【7天】,银行储存手续费【7天】,外加工具损耗、盐分补充——总共【20天】左右的成本。 所得收益减去这【20天】的成本,才是拾荒者的有效收益。 如果玉手握【4年】,那每次出城,便都要多承担【21天】的储蓄手续费。 出城一次的投入成本,也会从原先的【20天】,暴涨到【40天】以上! 二者的差距极大。 根据玉的估算,除非捡到休眠仓、电子元件等高价值物品; 否则,拾荒者出城一次的总收益,便在【50天】-【60天】之间。 有效收益大约在【35天】上下。 每个月出两次城,获取【70天】左右的有效收益,日均有效收益【2天8小时】左右。 但当出城的成本投入,暴涨到【40天】每次,拾荒者的有效收益,就会骤降到【30天】每个月! 日均才【1天】! 和卖黑麵包的商铺差不多,甚至都比不上三明治店! 拾荒者拼死出城,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图啥? 不就是这每日【2天】以上的有效收益,以及偶尔发一笔小財的高收入期望吗? 把命都赌上了,结果赚得还没卖麵包、卖三明治的多,那还拼个什么劲儿? 所以,玉才选择把手里的【时间】,借给陆晨去清偿银行债务。 陆晨也是这个想法。 ——如果,手握【1年】以上,甚至好几年的巨款,那陆晨最好的选择,也同样是把多余的【时间】,当做私人债务借出去。 省一笔银行服务费,赚一笔债务利息——里外里算下来,就是赚两笔。 至於这么做,能让赵杰脱离苦海,反倒是顺带的了。 “放心吧。”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有下定决心。” “既是真的得到了好几年【时间】,我也会先判断赵杰的『违约风险』,再做决定。” “如果赵杰不合適,我会把多余的【时间】,借给其他人。” “——不需要出城冒险,且有还款能力的其他有產职业。” 听闻此言,明白陆晨並没有无条件帮助赵杰的打算,玉不由心下稍安。 却也还是出言提醒道:“在时间之城,要先顾好自己。” “我们那个时代,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但在时间之城,达,儘量別兼济天下;穷,更必须独善其身。” … “这座城,容不下纯粹的好人。” “要想生存下去,就千万不能被情感左右。” 玉说的郑重其事,陆晨也稍敛起笑意,沉沉点下头。 这並非乱世。 但时间之城奉行的,却是赤裸裸的末世法则。 陆晨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这次的铁锈水,是直接从钢铁厂接的。” “是已经过滤好的吗?” 陆晨轻声一问,玉便自然地打开陆晨的水壶,递到了陆晨手中。 嘴上也不忘一边说道:“要去黑市。” “一壶铁锈水,过滤费用【30分钟】,而且也要排队。” “这次著急出城,来不及排队过滤,凑合喝吧。” “喝不死人。” 陆晨接过水壶,侧头昂首猛灌一口。 再將水壶递还给玉,双手握回方向盘。 “过去六年,你都在喝铁锈水?” 玉接过水壶,转紧壶盖,顺手放在脚边。 “两年前,去过一次医院。” “轻度血色病,也叫铁沉积症,治疗费用【45天】。” “每隔四年治疗一次,就不会有问题。” “平均每年十几天的治疗费用,即便加上过滤的花费,也比喝清水划算很多。” 陆晨默默点头。 虽然才復甦几天,陆晨却已经习惯,並初步接收了玉的思维模式。 ——如果购买某个东西,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那就应该找一个廉价的替代平。 只要替代品的价格,与使用替代品造成的负面影响加在一起,也仍旧更『便宜』,就应该用替代品。 清水很贵。 污水+治疗费用,却比直接饮用清水便宜。 … 还是那句话。 在时间之城,学会节省【时间】,比学会获取【时间】重要得多。 获取【时间】的方式有很多种,且有效获取量,受到具体职业的严格限制。 说直白点,就是大家都赚那仨瓜俩枣。 能不能生存下来,看的是谁更会『省』。 “也不知道多高的职业编號,才能毫无顾忌的喝清水。” 陆晨如是一番感嘆,惹得玉默然摇摇头。 “农场主、牧场主,或许就能……” 轰!!!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震天巨响,自正前方传来! 陆晨本能握紧方向盘,踩下剎车! 玉也在第一时间,打开了格洛克的保险! … 片刻后,二人难掩惊骇的稍一对视; 陆晨迅速抓起望远镜,开门下车,几步跳上皮卡车顶,架起望远镜,朝爆炸声的来源方向看去。 玉则拿出地图,在地图上扫了一眼,旋即焦急地望向车窗外,观察起周围地形。 確定了目前所在位置,又在地图上比划一阵。 终是缓缓抬起头,神情凝重的望向正前方,如临大敌。 “休眠仓区……” … “3994號……” 第061章 没人留得住我们 皮卡车顶,换玉架著望远镜,朝爆炸声源头看去。 陆晨则双手握枪,手臂自然下垂,不断扫视著周围。 ——爆炸声的源头,距离此处並不近。 可饶是如此,陆晨也並非放鬆警惕。 在玉放下望远镜,再次低头看向地图时,陆晨伸手拉过玉手中的望远镜,在周围环顾一圈。 確定没有可疑目標出现,才將望远镜递还给了玉。 “爆炸声很大,炸药当量肯定不小。” “没有气浪、衝击波,距离应该不算近。” “能推断出大概位置吗?” 嘴上说著,陆晨仍双手握枪,不断环视四周。 玉却是满脸凝重的蹲下身,將地图在车顶铺开。 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指向正前方。 “是休眠仓区。” “爆炸源头,在大概7公里外。” 闻言,陆晨侧低下头,看了看地图。 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隨即微微点下头。 ——城外的无辐射区,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没有任何遮挡物、地理起伏,空气也在风沙带的影响下,变得无比乾燥。 正常的地形、气候条件下,爆炸声就能传播10公里以上。 在平坦的地形、乾燥的条件下,更是能达到25公里! 7公里外的爆炸声,清晰的传到这里,確实是比较合理的距离推断。 如是想著,又再三確认过安全,陆晨终是深吸一口气,將格洛克插进了大腿上的枪套中。 而后蹲下身,循著玉的目光,朝皮卡正前方看去。 “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3994號。” “——我们是在8月3日出城,当晚抵达休眠仓区,8月4日中午离开。” “现在,是8月6日晚。” “如果刚才的爆炸声,出自3994號之手,那就说明:他很可能是今天,才抵达的休眠仓区。” “过去这几天,他都在准备爆炸物,並寻找队友。” … “第二种,是其他拾荒者。” “他们嗅到了休眠仓区的味道,却並没有跟踪我们,而是选择跟踪3994號。” “如果是这样,那刚才的爆炸声,就是他们在尝试著炸开那片区域。” …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我们而言,都很不利。” 陆晨难掩忧虑的一番话,惹得玉皱紧眉头,面上再添三分寒意。 望向前方的目光中,更满是大敌当前的郑重和严峻。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我们的对手,不止3994號一人。” “而且,刚才的爆炸声,会引来周围的拾荒者。” “——虽然未必会直接参与爭夺,但肯定会前来查探,並伺机获取休眠仓。” “情况很棘手。” “非常棘手。” 玉神情凝重,陆晨的脸色自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这,是计划之外的变数。 而且是巨大变数! 如果对手只有3994號,那玉赤手空拳,都有七成的把握致富对方。 加上那把巴格犬,胜率更是高达九成九。 但现在,休眠仓区很可能有两个,甚至三个以上的拾荒者聚集。 无论他们,是3994號找来的帮手,还是尾隨3994號,前来摘桃子的拾荒者,都绝不可能是善茬。 尤其后者。 敢追踪3994號,並闹出这么大的爆炸声,只能说明他们有十足的自信,应付被爆炸声吸引过去的所有拾荒者。 “他们有热武器的概率有多大?” 短暂的思考过后,陆晨很快便找到问题的关键。 ——对方有没有枪? 如果有,那即便对方只有两个人,甚至是3994號一人,陆晨和玉也必须出於安全考虑,改变原本的计划。 甚至直接放弃那片休眠仓区。 如果没有…… “我之前和你说过,时间之城的拾荒者,可以分三类。” “——躲在城里混吃等死的、我这样谨慎出城的,以及,3994號那样的亡命徒。” “混吃等死的,占拾荒者人数的60%,除了用来保住职业编號的皮卡外,基本一无所有。” “我这样的占40%——我大概率是这几百號人里,第一个拥有热武器的。” “剩下不到1%的亡命徒,也就是我所说的『超雄症患者』,拥有热武器的可能性,会比其他两类人高很多。” … “按照我的估算,这样的人,大概有15-20人左右。” “其中,至少3人拥有热武器。” “——必定是左轮。” “其他的,他们买不起。” “即便没有热武器,也並不意味著他们,对我们造不成威胁。” “他们也可能持有弓、弩等远射程冷兵器,又或是斜切口的空心钢管。” “这样的钢管,哪怕是投掷,也同样能杀人。” 说话的功夫,玉本就雪白的脸颊,竟已是面无血色。 甚至隱隱萌生出了退意。 ——风险太高了。 当年,玉那一批覆苏者被挖出,总共193个休眠仓,让足足80多个拾荒者长眠於城外。 平均每2.4个休眠仓,就会让一个拾荒者失去生命。 眼下,情况虽然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但刚才的爆炸声,已经將那片休眠仓区的存在完全暴露。 拾荒者之间的大混战,並不会太远。 迟则三五日,快则明后天。 这片区域,就將成为拾荒者们血拼的角斗场。 尤其眼下,陆晨和玉,又並不急需【时间】,並非迫切需要获取收益。 手握八百多克黄金,各自也有充裕的【时间】余额,根本没必要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去蹚这滩浑水。 哪怕这滩浑水,有可能为二人,再带来【8年】+1000g黄金的庞大收益…… “至少,也要去看看吧?” 思虑间,陆晨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玉循声侧抬起头,便见陆晨面带不甘道:“周围的拾荒者,都会被爆炸声吸引过去。” “哪怕没有武器、没有爭夺的资格,也会去看看情况。” “我们有武器自卫,却连去看看都不敢,就这么直接放弃……” … “具体怎么做,你定。” “但如果就此放弃,我有些不甘心。” “——至少,也应该先去看看情况,看看有多少人、多少武器。” “確定应付不过来,再放弃不迟。” “到那时候,我们想走,也没人能留得住我们。” 说罢,陆晨便站起身,右手自然地撑在大腿上的枪套口。 缓慢挪动脚步,在车顶转动著身躯,再次查探起四周。 一旁的玉,却是应声陷入了沉思,心中思虑百转,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第062章 都过去了 玉在权衡利弊,评估风险。 陆晨则是一边警戒周围,一边陷入思绪之中。 ——这,已经是陆晨第二次,在玉萌生出退意的时候,提出更为『激进』的策略选择。 上一次,是玉担心3994號的存在,会让行动风险变高,故而不敢踏足休眠仓区。 最终,陆晨成功说服了玉,並顺利捡回了9529號的休眠仓。 这一次,情况无疑更加棘手,风险更是呈几何式暴增。 陆晨也仍是和上次一样,给出了『不要轻易放弃』的建议。 並非陆晨不够谨慎。 也並非陆晨,手握一把9毫米口径、50米射程的格洛克,就自信心爆棚。 而是这两次出城,玉所表现出的、堪称过犹不及的风险规避意识,让陆晨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 拾荒者是什么? ——在城外的法外之地,冒著生命危险,谋求收益的自由职业者。 在城外,拾荒者们的『性命之忧』源自何处? ——其他的拾荒者。 …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城外,拾荒者们,就会成为彼此的威胁? 因为城外没有法律、秩序,百无禁忌? 显然不是。 法律、秩序不存在於城墙之外,仅仅只是让拾荒者们,不用为了在城外发生的暴力衝突,而承担法律风险。 ——仅仅只是『不犯法』而已,没人逼著拾荒者,必须对同类下手。 真正驱使拾荒者,与同类发生武力衝突的,是资源,以及收益。 城外的资源,不够丰富。 且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够分。 僧多粥少,自然免不得要爭。 看似是在爭『財』。 实则,却是在爭【时间】。 在爭財富,也同样是在爭寿命,以及生存机会、生存空间。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爭『命』。 在这样的背景下,玉那一副极力避免风险,甚至『与世不爭』的作態,就显得有些离奇了。 ——大家都在爭。 拼了命去爭,都不一定能爭的到; 哪怕爭到了,也未必能生存下去。 你不爭,凭什么能生存这么久? 如果不爭也能生存,那拾荒者们,又何必爭的头破血流? 不说別的——就说玉復甦之后,欠下的【13年】银行债务。 每个月【1年285天】的债务利息,【13年】的债务主体,哪是『不爭不抢』能还清的? … 是。 陆晨运气好,捡到了9529號的休眠仓,几天就清偿了银行债务。 但这样的幸运儿,又有多少? ——自创世纪元至今,近三百年时光,总共才十几个! 平均每二、三十年一个,比中彩票的机率还低! 作为拾荒者,作为只能靠『爭』生存的探险家,玉,又怎么可能是靠著『苟道』,在时间之城復甦至今? …… “我大概能猜到。” 漫长的沉默中,陆晨平缓温和的声线,与车顶响起。 玉循声侧目,便见陆晨再次蹲下身,轻轻扶著玉的后背,神情莫名有些复杂。 “能还清【13年】银行债务,並生存至今的玉,不可能是一个纯粹的胆小鬼。” “——曾经的你,应该是胆大心细,雷厉风行。” “到了城外,会规避风险,却也不会放过任何获取收益的机会。” “直到某一次,原本可以谨慎一些的你,却做出了更为激进的选择。” “並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 “你也曾拥有一颗手雷,用於自卫,对吗?” “是那次的事,逼得你用掉了那颗手雷。” “之后,哪怕买得起,你也不愿意再买手雷了。” “因为手雷,会勾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你,不想回忆起那段过去……” 陆晨每说一句,玉的眼睫毛,便应声轻微一颤。 却从始至终,都维持著呆愕状態,久久无法回过神。 陆晨也没多纠结。 只轻抚著玉的后背,將声线儘量压的更温和、更平缓些。 “都过去了。” … “该走出来了。” …… 风沙中,玉瘫坐於车顶,愣愣出神。 陆晨则蹲在一旁,不断轻抚著玉的后背。 过了许久,才將手从玉的后背收回,双手撑膝,站起身来。 再次架起望远镜,缓慢环视一周。 而后,再度看向爆炸声的源头。 “你是队长。” “所有行动决策,都由你制定。” “如果你仍旧坚持……” “——会出事儿的~!” 陆晨话音未落,匯集在玉眼眶下咽的水雾,终隨著这一声哭嚎夺眶而出。 剎那间,那张写满茫然的面容,便被两行热泪所侵染。 明明是在流泪。 但那双淡蓝色眼眸中,却並不见几分哀痛。 有的,只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以及令人揪心的悔恨。 “会死的……” … “我们,会死的……” 几乎是用尽最后的立起,吐出这最后两句话,玉便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陆晨稍稍愕然,旋即再次蹲下身。 轻拍著玉的后背,却始终没能让玉的情绪平復下来,索性坐下身,轻轻揽过玉的侧肩。 “没事了。” “都过去了。” … “没事了。” 温声抚慰著,也不忘轻拍著玉的肩头。 目光则不断扫视前方的扇形区域,以免有人靠近时,不能及时发现。 这样的状態,一直持续到黄昏。 玉稍平復下情绪,也察觉到了天色变暗,便由陆晨扶著跳下车顶,坐回了副驾驶位。 陆晨坐进主驾,並未第一时间发动皮卡。 而是从自己的烟盒中,取出两支香菸,一併夹在嘴里。 擦燃火柴,歪著脑袋,先后点燃两支烟,再將其中一支递给了玉。 玉短暂迟疑,终是將烟送到了嘴边。 片刻间,车厢內烟雾繚绕,仿若『仙境』。 ——其实,更像是车厢里著了火,从窗户缝酷酷往外冒烟。 “接下来去哪儿?” 轻声一问,陆晨顺手將地图摊在方向盘上,夹著烟的手指在地图上一阵比划。 “天快黑了,剩的电到不了避风港。” “可以在附近找个地方过夜。” “明天充好电,先去建筑废墟区看看。” “如果没有收穫,就回城改装皮卡,排队出城,绕去北郊……” 陆晨自说自话,三言两语间,便大致制定出新的计划。 玉却是靠在椅背上,將香菸反覆送到嘴边,吸入,吐出。 最终,將菸头隨手扔出窗外,再一把抓起地图,丟到后排座。 “走吧。” “去看看。” “我们在那里,还『存』了一个休眠仓没取。” … “就算空手而归,也要看看3994號,最后会落到怎样的下场。” “——他毁了我的休眠仓区。” “我们的休眠仓区。” “他的命,值得我们付出一发价值【3天】的9毫米口径。” 第063章 独吞? 不知是巧合,还是玉刻意为之。 玉选择的观察点,正是上次抵达休眠仓区后,二人趴了半个小时的地方。 距离那片埋藏有休眠仓的小土丘,大约150米距离。 只是这一次,二人並未再隱匿身形。 ——因为根本藏不住。 城外,除了极个別区域——如避风港之类的地方,其他的区域,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这般地形,人、车,根本无所遁形。 此刻,那片小土丘旁,正有篝火熊熊燃烧,將几十米范围內照亮。 以小土丘、篝火为中心的一公里范围內,更是或远或近的停了五六辆车。 有一辆小轿车,靠得近些,距离篝火大约400米。 其余的都是皮卡,停在600米开外。 无一例外——每辆车旁,都有一道人影架起望远镜,看向土丘旁的篝火。 再时不时环视四周,观察其他前来围观的拾荒者,以確保自身安全。 当陆晨和玉,来到距离土丘150米的位置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玉亲自驾驶的皮卡之上。 太近了。 这辆皮卡,靠得太近了。 在城外,拾荒者们彼此相遇时,默认的安全距离,便是600米。 ——大家的车都差不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除了稍微快点的轿车,以及相对较慢的厢式货车,大多数人开的都是皮卡,时速都在40公里左右。 在此前提下,600米的距离,足以保证遭遇的双方,谁都无法轻易追上谁。 只要铁了心要跑,车別掉链子,就肯定能跑掉。 轿车敢停在400米外,是因为轿车更快。 虽然只是快一点点——时速不到50公里,但也仍旧是相对更快。 只要顺利起步,就肯定能甩掉追击者。 陆晨和玉,却完全忽略了皮卡『600米』的默认安全距离,直接抵近到了150米的位置。 没人觉得这辆皮卡的主人,会是完全没有安全意识的蠢货。 拾荒者里,没有蠢货。 敢这么做的人,要么是被逼无奈,不得不豁出去; 要么,就是有十足的自信…… “別下车。” “先別暴露我们的人数。” 主驾驶位,玉如是交代一声,便侧身从后排座抓起了睡袋。 將窗户稍微摇下一条缝,把睡袋边沿塞进去,再把窗户摇上去。 如此,主驾一侧的玻璃,就被彻底挡住。 陆晨也有样学样。 从后排座拉起一片防水布,夹在了副驾一侧的玻璃上。 而后,在玉的眼神示意下,放倒副驾座椅靠背,平躺下身。 倒爬进后排座,再把副驾座椅重新恢復,藏身於座椅后。 主驾驶位,玉架起望远镜,透过前挡风玻璃,朝那片小土丘,以及围在篝火旁的人影看去。 片刻后,又將望远镜放低,从主驾和副驾之间的空隙,递给了后排座的陆晨。 “是第二种状况。” “——3994號,被那伙人尾隨了。” 陆晨接过望远镜,看向前方。 便见篝火周围,有足足四道身影。 两人坐在篝火旁,应该是在吃东西。 一人架著望远镜环视四周,显然是在警戒。 另一人——准確的说,是3994號,已经被卸掉了机械右臂,被绑在了一辆皮卡的后车轮上。 只一眼,陆晨便认可了玉的判断。 3994號,被这个三人队伍尾隨到休眠仓区,並最终制服了。 至於那三人手中的武器——虽然只能看见轮廓,陆晨也还是通过形状,大致推断出了武器类型。 拿著望远镜,警戒四周的那个,手上拿著一根钉满钉子的棒球棍,或者说是丐版狼牙棒。 篝火旁的二人,则各自將一根斜切口的钢管,斜支在了腿上。 在篝火照耀下,钢管锋利的斜切口清晰可见,通体泛著金属冷光。 陆晨又试著將望远镜,调的更『近』一些,在这三人身上仔细看了看。 没有发现枪套、箭壶之类的形状。 “还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炸开那个小土丘。” “——悄悄挖不就好了?” “三个人,三辆车,少说能带三个休眠仓回去。” “如果不怕被拖慢速度,多带几个也不是不可能。” 说著,陆晨將望远镜递还给玉,不忘將脑袋往副驾座椅后藏了藏。 与此同时,也不著痕跡的,打量起玉的侧脸。 ——陆晨知道,玉並未完全平復下情绪。 玉,只是在端著、绷著,近乎本能的,藏起了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但陆晨却並未穷究不舍。 陆晨不是一个以揭人伤疤、戳人痛处为乐的变態。 对於玉的过往,陆晨固然感兴趣,却也不是非要弄清楚不可。 玉愿意说,陆晨就听著,权当是听故事。 或是作为倾听者,让玉诉说、发泄出心中鬱结。 不愿意说,陆晨也不觉得有什么。 只要能平復情绪,不影响接下来的行动,说与不说,陆晨都无所谓。 尤其眼下,也不是閒聊的时候。 “他们,可能是想独吞这片休眠仓区。” 玉接过望远镜,看了看篝火旁,便將望远镜再次交给了陆晨。 虽未开口,却只是一个眼神,便让陆晨明白:这意思,是让自己从后排座,偷偷观察侧后方的其他拾荒者。 陆晨伸手接过望远镜,將侧玻璃內的防水布掀开一角,悄悄架起望远镜。 嘴上也不忘问道:“独吞?” “三个人、三辆车,能独吞一整片休眠仓区?” 闻言,玉只深吸一口气,清冷的面色上,仍不时闪过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將反覆袭来的恐惧强行压下,玉稍稍蹙眉,低头点燃一根香菸。 连吸好几口,眉头总算舒缓了些,才再次开口。 “他们,是要一次性炸开这片区域,得到这片区域所有的休眠仓。” “然后交替送休眠仓回城。”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个人运休眠仓回去,两个人留守。” … “有整片休眠仓区存在,回去的那个人,肯定还会回来。” “而且会带新的【7天】回来。” “交替运回休眠仓、交替获取收益,也就不存在分赃不均。” “为了有充足的人手,保护所有的休眠仓,他们之间,也暂时不会內訌。” “直到最后,只剩三个休眠仓,他们再一起回城。” 说罢,玉神情晦暗的低下头,深吸了一口香菸。 而后缓缓吐出,顺势將后脑靠在椅背上。 “我们可以趁他们其中一人,运休眠仓回去的时候,对付留守的两个人。” “但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 … “还有其他的拾荒者——已经来凑热闹的这几个,以及未来几天,还会源源不断赶来的,都要考虑在內。” 第064章 开个价吧 玉说这些话的时候,陆晨稍稍关注了一下玉的情绪状態。 確定玉没有问题——至少是问题不大,这才思考起眼下的状况。 还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陆晨和玉是打算在这一趟,尝试著寻找9529號委託的小休眠仓。 如果找不到,就把之前藏起来的那个休眠仓,当做此次出城的保底收益。 然后继续插队出城、继续找那个小休眠仓。 无论找不找得到,每次都要带至少一个休眠仓回去——能带回两个更好。 那6组轮桥,就是按『带两个休眠仓回城』的需求定製的。 如此往返两三趟,直到这片休眠仓区被『曝光』,再放弃这片区域,转而规划下一片探索区。 比如路途遥远的北郊,又或是300公里以外的轻辐射区。 … 而现在,休眠仓区被提前曝光,所有计划都被打乱。 即便再不情愿,陆晨也只能承认:没有下一趟了。 这一趟,是陆晨和玉最后一次,能从这片区域获取休眠仓。 这片区域的休眠仓,最多只有两个属於陆晨和玉。 而且这两个,也不是明晃晃摆在那里,等陆晨和玉去捡——而是需要爭。 需要和那三个恶徒,以及前来围观的其他拾荒者爭。 爭到手、带回城,才是陆晨和玉的。 “既然打算独吞这片休眠仓区,那他们肯定对自己的武力,有十足的自信。”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短暂的思考过后,陆晨便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闻言,玉淡淡点下头,顺势將话题接过。 “他们的武器,应该不止这些。” “雷管都捨得用,手雷肯定也有。” “枪械不太可能有,但弓、弩未必。” “至少有能投掷的东西,可以远距离造成杀伤。” 玉点到为止,陆晨轻轻点头。 仅仅三人,就要独吞这么一片休眠仓区? 而且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引来数以十计,甚至上百名拾荒者? 哪怕拾荒者普遍独自行动,极少结盟,这也无疑是极其冒险的举动。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有足够的自信,能应对拾荒者们的『群狼环伺』。 只有三个人,意味著这份自信,並非来自人数优势。 大家都是拾荒者,武力值也不会相差太大; 至少做不到以一敌眾,三个人就能应对几十上百號人的车轮战,乃至唯恐。 这样说来,他们的自信,就只能源於武器。 … “极大概率有爆炸物,很可能有远程攻击手段。” “强攻,风险太大。” 陆晨如是一语,引得玉略带诧异的回过头。 望向陆晨的目光,分明是在说:风险? 谁说要『激进』一点来著? 被玉古怪的目光直勾勾盯著,陆晨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面不改色间,淡淡开口道:“大的决策可以激进,但具体行动,当然要谨慎一些。” “我只是激进,又不是不怕死……” 话音落下,玉微微翘起嘴角,重新看向前方。 片刻沉默后,轻声道:“我们的优势,是人数和武器。” “——他们肯定猜不到车里,还有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 “更猜不到我们都有枪。” “简单来说,就是我在明处,你和两把枪都在暗处。” “利用好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出其不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还有预期收益。” “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来休眠仓区。” “未来两到三年內,我们连路过这片区域,都要儘可能绕道。” “所以,我们的主要目標,就是9529號委託的小休眠仓。” “只要找到,就必须立刻离开。” “如果找不到,则看情况,在安全的前提下,带走一到两个普通休眠仓。” 说著,玉抬手指了指仪錶盘。 “续航没剩多少了。” “最多还能走60公里。” “如果今晚行动,明早离开,那我们只能走60公里,然后停下来充电。” “在哪里停下充电、走哪条路线回城,也都要慎重考虑。” 话音落下,车厢內,便陷入一阵漫长的沉寂。 二人都在思考。 都在飞速运转大脑,制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与此同时,二人又极为默契的,各自掏出香菸点燃。 吞云吐雾间,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终是將方案逐步完善。 “得手之后,去哪儿充电、走哪条路回城,都是后话。” “——同意。” “——可以在得手之后再考虑。” … “他们有爆炸物,也可能有远程杀伤武器,我们不能靠太近。” “但格洛克射程有限,距离又不能太远。” “——没错。” “——30-50米距离,才勉强算得上安全。” “——35米以內,我有把握。” “同意。” … “必须等他们当中的一人离开。” “——同意。” …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稍稍放鬆警惕。” “儘量在后半夜行动。” “——同意。” “——最好等留守的二人当中,有一人轮休再行动。” “同意。” … …… 二人不时说著、应著;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最终方案確定,便由玉发动车辆,后退到了距离篝火2公里的位置。 確定近处没有其他拾荒者,陆晨才在小心翼翼下了车。 跳上后货箱,紧贴著车厢后侧蹲下身,用防水布遮盖身形,再架起望远镜。 车厢內,玉钻进后排座,拉起睡袋套上,不片刻便睡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望远镜在二人手中来回交换。 陆晨在后货箱,玉在车厢后排座,交替休息、望风。 大约2点,篝火旁的三人中,终有一人开著车、拉著休眠仓离开。 正轮值的陆晨,重点关注了一下那个休眠仓的大小。 而后鬆了一口气。 之后,便不再换人了。 由玉坐在主驾驶位警戒,陆晨直接在后货箱睡去。 直到时间临近5点,玉才轻轻敲了敲车顶。 待后货箱,也传来三声极具节奏的敲击声,玉才发动皮卡,再次朝著篝火的方向驶去。 这一次,皮卡没再停留。 径直来到距离篝火50米左右的位置,又莫名其妙的拐了个弧线,朝斜前方,多走了十几米。 待皮卡在距离篝火40米的位置,斜对著篝火堆停下,玉扭转车钥匙,把车熄火。 隨后,便在篝火旁的二人,以及周围一公里范围內,至少十几名拾荒者的『眾目睽睽』下,缓缓打开了车门。 “有笔交易~” “要和你们谈谈~” 下车的第一时间,玉便將双手高举过头顶,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而后等了片刻,才极其缓慢的迈动脚步,將整个身体,都完全暴露在那两个恶汉视线当中。 “他的命,我要了。” 说著,玉指了指篝火旁,半死不活靠在皮卡车轮外侧的3994號。 而后望向那二人,露出一个极其阴冷的微笑。 “开个价吧。” “只要我拿的出。” … “把他交给我,我就马上离开。” “至於你们的休眠仓,我不感兴趣。” 第065章 我可以…杀了你 皮卡车,是侧对著篝火堆。 从两名恶汉的角度,只能看到副驾一侧。 当玉走下主驾,缓慢探出身形的同时,一道强光手电,便照在了玉的脸上。 至於后货箱的陆晨,则是將身形完全隱匿於防水布下,纹丝不动。 只听见车外,响起一道无比怪异的,夹杂著人声和无线电音的嗓音。 “猜到你不会放弃。” “只是没想到,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 “该怎么称呼你?” “9101號?” “玉?” “还是…白夜叉?” 隨著那人话音落下,照在玉脸上,以及皮卡侧面的强光手电,也隨之被移开。 感受到光线消失,陆晨极其缓慢、小心的,將身上的防水布推开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令陆晨终身难忘的身影。 ——拿著强光手电那人,极其夸张的『胖』。 肥硕的大肚腩,仿若怀胎十月,即將临盆的孕妇。 膝盖之下,又只有两根细长的金属,来充当『腿』的角色,支撑起这幅明显不轻的身躯。 口鼻之上覆有一副防尘面罩,边沿处泛著红、绿色幽光。 那夹杂有无线电音的怪异声线,便多半源於这个面罩。 碍於光线和距离,陆晨看得並不太清楚。 玉的视线中,则多出了许多『细节』。 ——那人脸上的防尘面罩,是与血肉直接缝合在一起的。 裸露的肚腩上,更是宛若地图一般,纵横交错著粗糙的缝合线。 就好似这个人,是用人体碎块、金属缝合而成。 “是你。” “海狗。” 刺眼的手电光被移开,玉隨即便认出了那人。 至於篝火旁的另外一人,身形极为高大、强壮。 陆晨目测,那人起码有2米高,至少150千克体重,身形厚重的像是一扇门。 此刻,那人一手架起望远镜,在四周不断扫视,另一只手则握著两根斜切口的钢管。 被玉称为『海狗』的缝合人,也是一手拿著手电,另一只手握著由棒球棍、锈铁钉组合而成的狼牙棒。 “特意等我们分出一个人,运休眠仓回城。” “又等到后半夜才出现。” “还说,对休眠仓不感兴趣?” 如是讥讽一番,海狗手中的强光手电,便再次照向了皮卡后货箱。 陆晨赶忙鬆开手,让眼前那条缝隙重新闭合。 海狗的注意力,却是落在了后货箱-前车厢交合处,那高高耸立的『人』字型金属桥,及顶部的液压牵引机之上。 而后,再次將手电打到玉的脸上。 “拿我当復甦者骗?” 强光直照在脸上,惹得玉下意识用手挡在眼前。 目光却是不受控制的,落在了皮卡后货箱,那张並不起眼的防水布上。 片刻后,强光被稍移开些,玉才把手重新举到脸侧。 佯做思虑片刻,才道:“原本,是打算再带一个休眠仓回城。” “但被你们抢先一步,就算不甘心,也只能放弃了。” 说著,玉目光阴寒的侧过头,再次望向3994號。 再道:“我已经得到了两个休眠仓,没必要和你们拼命。” “但他,毁了我的休眠仓区。” “他的命,我非要不可。” 言罢,玉將头转向另一侧,看向自己的皮卡,朝后货箱立著的液压牵引机一昂首。 “如果你想要,可以给你。” “反正得不到休眠仓,我也用不到液压牵引机。” … “除了牵引机,还有6组轮桥。” “把休眠仓固定在轮桥上,可以更省时、省力的带休眠仓回城。” “有了这6组轮桥,你们每次,都可以带三个休眠仓回去。” “也给你。” 说话间,玉怨恨的目光,还不时投向篝火堆旁,已然生死不明的3994號。 篝火堆旁的海狗,却並未急著应答。 先是將手电光,再次打到玉的脸上,深深看向玉。 而后缓慢挪动脚步,以玉的皮卡为中心,走了一个大弧线,始终维持著自己与皮卡之间的距离。 来到皮卡后侧,远远瞧见几个废旧车轮组成的轮桥,又重新走弧线,回到篝火堆旁。 若有所思的侧过头,瞥一眼3994號。 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玉。 “我可以杀了他。” “作为交换,我,要你的车。” 话音落下,玉应声蹙起眉。 那铁门般雄壮的男子,则当即移动脚步,来到3994號身旁,举起手中的斜切口钢管。 却並未看向3994號,而是仍架著望远镜,如人型雷达般扫视四周。 短暂的沉默之后,玉的声线再次响起。 “车,可以给你。” “但要给我另外一辆车。” “还有,他的命,我必须亲自取。” “我要带他走。” “活著的他。” … 玉一脸坚定,海狗却是怪笑著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我没必要和你做这笔交易。” “我可以…杀了你。” “你的一切,都会成为我的战利品。” 玉应声后退一步,举起的手也自然垂落於身侧。 “你可以试试。” “看看你们两个,能不能杀得死我。” 说话间,玉已经退回到了车门外,隨时准备打开车门,坐上主驾驶位。 篝火堆旁,海狗却是一言不发,沉默许久。 … “把那6组轮桥,从货箱卸下来,推给我。” “人,你可以带走。” “我不要你的车。” “我们,也不需要液压牵引机。” 玉稍作思虑,隨即点头。 “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海狗頷首,朝另外一人做了个手势。 便见那人走到海狗身前,將望远镜递给海狗。 再回到篝火堆旁,解开3994號身上的锁链,一把將人拽起。 自衣领处拖动著3994號,走到篝火堆与玉的皮卡正中间,大约20米的位置停下。 这个过程中,海狗接替瞭望风的工作,架起望远镜警戒四周。 便见玉深吸一口气,从主驾一侧绕到车后,踩著后车轮登上货箱。 略显费力的將6组轮桥,一组接著一组丟下去。 而后跳下货箱,將轮桥挨个推动上前,来到3994號身前5米的位置。 此时,皮卡距离篝火堆和海狗,大约40米。 玉距离3994號和另一个壮汉,却只有5米的距离。 推动轮桥上前的时候,玉的脸上,始终掛著一抹谨慎,以及若有似无的紧张。 就像是生怕壮汉暴起伤人。 而在距离贴近至5米的时候,玉原本如临大敌的面容之上,却悄然涌现出一抹阴冷笑意…… 第066章 枪法不错 啪! 啪啪啪啪! 极其清脆、短促,如同鞭炮般的五声枪响,打破了夜空的寧静。 几乎是在剎那间,以篝火堆为中心的一公里范围內,便有不下十名拾荒者,惊慌失措的钻回车內,发动各自的车辆逃离『风暴』中心。 正扫视四周的海狗,也在听到枪响的瞬间循声望去。 便见20米外,正揪著3994號衣领的壮汉,此刻就像是触电般,抽搐著轰然倒地。 “你…” 砰!!! 又一声枪响,与之前那五声明显不同。 更加厚重、余音更加悠长。 同一时间,皮卡后货箱迸出一道火光,而后便是黑影跳下,朝海狗迅速靠近。 一边靠近,一边快速扣动扳机,伴隨著震耳欲聋的『砰砰』声,倾泻出一道道火光。 … “夜…叉……” … 眨眼间便身中数枪的海狗,满带著不甘,倒在了幽绿色血泊中。 竭力睁开眼,抬起头。 似是想要最后再看玉,又或是那道黑影一眼。 手却是悄无声息间,朝著身侧的衣兜抓去…… 砰! 枪声再度响起,子弹精准打中海狗的右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晨双手握枪,快步走到海狗身旁,又『砰砰砰』连开数枪。 直到海狗脑门上的洞,开始往外一下下泵出绿色『血液』,陆晨才停止扣动扳机。 深吸一口气,伸出腿,將海狗的右臂小心踢开些; 看到那枚手雷,確定保险丝没被拉开,再蹲下身,轻轻拿起那枚手雷。 旋即站起身,举起枪,来到壮汉和3994號身旁。 “没死透。” 原本躲到皮卡后的玉,此时也举著那把小巧的巴格犬,来到了壮汉身前。 如是一语,引得陆晨毫不迟疑的扣动扳机,朝壮汉的脑袋又是一枪。 砰!!! … …… 枪声在夜空中迴荡。 硝烟的气息,也伴隨著血液、机油的恶臭,直扑陆晨面门。 玉似是见怪不怪。 面色如常的检查过海狗、壮汉,以及3994號的生命体徵。 確认海狗和壮汉都已死亡,3994號也已昏死过去,才长呼出一口浊气。 “没事吧?” 嘴上说著,玉手上也不忘架起望远镜,在周围环视一周。 確认围观的拾荒者们,都被枪声嚇的退远,才放下望远镜,上下打量起面前的陆晨。 玉的本意,是想看看陆晨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 却见陆晨绷著脸,看著不远处,仍不断流淌著绿色血液的海狗。 面色一片惨白,神情风云变幻。 片刻后,终是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下腰,单膝跪地。 “呕~” “呕~~~” … “呕!呕~~~~” “咳咳咳,呕……” …… 从玉开枪射中壮汉,到陆晨补上最后一枪——整个过程,只在30秒內便尘埃落定。 但陆晨这一吐,却是吐了好几分钟。 吐得胃里空空如也,只『呕呕』的干吐酸水,陆晨才终是脚下一软,后退著瘫坐在地。 玉架著望远镜,將水壶递到陆晨面前。 陆晨接过,猛灌一通,漱了漱口又吐出去。 再灌下一口,方长呼一口气。 “你以前…杀过人?” 玉仍旧將望远镜架在眼前,看都不看陆晨一眼:“我是拾荒者。”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轻飘飘一语,惹得陆晨一时语塞,只默然重复起仰头灌水、低头吐水的动作。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稍稍调整过来,便强撑著站起身。 “按原计划来吧。” “我去警戒,你来处理尸体。” 说著,陆晨不忘用眼角余光,最后再瞥一眼海狗。 玉却是轻嘆一口气,將望远镜从眼前移开,折身看向陆晨。 “不用专门警戒。” “都跑远了。” “稍微留意一下就行。” 说罢,玉不忘强挤出一抹笑容,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枪法不错。” “下手也够果断。” “多习惯习惯,就不会觉得噁心了。” “——能死在我们枪下的人,活著的模样,比死状更噁心。” … “放轻鬆,別想太多。” “该干活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 简单宽慰过陆晨,玉便將望远镜递上,而后顾自忙活起来。 首先,將皮卡开到篝火堆旁,背对著地上的两具尸体。 而后跳上后货箱,从液压牵引机的绞盘內,將金属锁链拉下来。 先后掛在海狗和壮汉身上,直接把尸体牵引到篝火堆旁,上下堆在一起。 再拉著锁链一端,走到3994號面前。 稍迟疑片刻,便也不再犹豫。 握起地上的斜切口钢管,径直插入3994號侧胸。 不出所料——被致命一击的3994號,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想来,之前没少被折磨,虽然没被折磨死,却也只是『没死』而已了。 三具尸体都堆在篝火旁,玉又把其余的三辆皮卡,开到了篝火堆旁。 將三辆车,摆成类似奔驰车標的三叉星徽状,打开车灯,將周围儘可能照亮。 … 忙完这一切,玉才走到了篝火堆旁,循著陆晨的目光,望向那片巨大的炸弹坑。 ——原先小土丘的位置,被炸开了一个近10米深、15米半径的圆形碗状深坑。 坑底、坑壁,密密麻麻堆放著几十个休眠仓。 扫视一圈,並未发现目標的小休眠仓。 玉却仍满是不甘的撇了撇嘴。 “本来都是我们的。” “现在,只能挑两个带走了。” 身旁,已经平静下来不少的陆晨,也面带认同的点下了头。 这些休眠仓,原本都可以被陆晨和玉带回城。 ——顶多再加个3994號。 几十个休眠仓,哪怕双方各分一半,也能各得二十多个。 “我下去找找。” 如是一语,陆晨便顺著深坑边沿,小心翼翼的滑了下去。 玉不置可否,站在深坑边沿,缓慢扫视著四周。 发现疑似异常的区域,才架起望远镜看一眼。 而在坑底,陆晨把探索的重点,放在了坑壁侧,那些露出半截、还未完全挖出的休眠仓上。 ——9529號委託的小休眠仓,是二人此行的首要目標。 在目前的状况下,如果安全条件不允许,甚至可以是唯一目標。 如果能找到,哪怕只带这一个小休眠仓走,陆晨和玉也能满意。 只可惜,事与愿违。 从坑洞侧壁的休眠仓中,陆晨並未找到符合目標特徵的、明显小一圈的休眠仓。 无奈之下,便只能和玉商量著,用液压牵引机,將坑底的休眠仓挨个挪动些许。 看看小休眠仓,是不是被埋在了底下。 第067章 大丰收! 陆晨曾听人说:在遭遇重大变故的时候,最好別閒下来。 只要手上一直在忙活,顾不上思考,就能暂时转移注意力。 此时的陆晨,便处於类似的状態。 ——用锁链绑住休眠仓,对深坑边沿的玉打手势。 等牵引机的绞盘转动,休眠仓被拉动些许,陆晨便俯下腰查看。 时不时,还用工兵铲翻动泥土。 然后將锁链解下,再换一个休眠仓绑上,对玉打手势,俯腰、查看…… 周而復始。 一直忙到清晨,才总算有所收穫。 ——在深坑边沿位置,连续搬动好几个休眠仓后,陆晨才终於在泥土当中,挖到了那个明显更小的休眠仓。 识別度有多高呢? 正常的休眠仓,长度普遍在2米以上,宽度也將近1米。 厚度普遍在0.6米,能到人膝盖以上的位置。 虽然无法確定精准重量,但两、三人根本搬不动,少说也有大几百千克。 而这个小休眠仓,却是一目了然的『秀气』。 长度不足1.5米——陆晨手量了一下,不到七扎,大概1.4米的长度。 宽度不到三扎,0.6米左右。 就连厚度,也肉眼可见的轻薄一些,0.5米上下的样子。 重量尤其明显。 ——陆晨试著搬起一角,居然搬得动! 虽然只是轻微的动了一下,却也足以说明:这个小休眠仓的重量,应该不超过200千克。 目標达成,陆晨自也就没在坑底多留。 將小休眠仓绑在锁链尾端,再由玉放下绳索拉上去。 看到篝火旁,那三具尸体已经消失不见,陆晨不由深吸一口气,向玉投去感激的目光。 “清点物资。” “距离天亮,最多还有45分钟。” “我们得在15分钟內离开。” 玉仍旧雷厉风行,神情严肃。 连带著陆晨,也被这干练的作风所感染,赶忙跟隨玉的脚步,將6组轮桥,推到了深坑旁。 接下来,便是二人按照原计划,商议接下来的返程路线。 只是与计划稍有出入的是:因为返程路线的选择,二人『缴获』的物资,也变成了需要重新斟酌的问题。 “他们的三辆车,我们挑一辆最好的带走。” “钢管、狼牙棒、手雷等武器,还有他们的望远镜、凿、铲等工具,也都带走。” “至於休眠仓——小的这个很轻,可以直接搬上后货箱。” “再用轮桥,另拉两个普通休眠仓回去。” 玉面上神情固然严肃,但眼底却也带著由衷的喜悦。 ——大丰收! 两大、一小三个休眠仓,外加一辆皮卡,以及诸多武器、工具。 二人获取的总收益,有极大概率突破【10年】! 这还没算9529號委託的小休眠仓,可能带来的额外收益。 只不过,与玉『全都要』『能带多少带多少』的態度稍有不同。 陆晨稍稍皱起眉,莫名其妙的调转话头,转而说起返程路线。 “原路返回,已经不安全了。” “——未来几天,城里的拾荒者从南门出来、这里的拾荒者带休眠仓回去,都会走这条线路。” “彼此遭遇的概率、频率都会很高,发生爭斗的概率也极大。” “尤其我们,还带著足足三个休眠仓。” 陆晨如是一语,让沉浸在喜悦中的玉稍稍冷静了些。 思虑片刻,便微微点下头。 “確实。” “原路返回,风险確实很大。” “那你的意思是……” “绕道?” 说著,玉將地图摊在皮卡前引擎盖,以休眠仓区为起点,朝著远离城墙的方向,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 “先往东南方向走,远离城墙,绕一个大圈,再走柏油路回城……” 话音未落,陆晨便是微微一摇头。 走上前,手指同样点在了地图之上。 接下来划出的路线,却並未远离城墙。 ——而是先往左,滑到城墙位置。 隨后,在玉愕然的目光注视下,沿著东城墙往上划。 划到城角,往左滑;再划到城角,转而往下滑。 最后,再在第三个城角往右划,一直划到標註著『南门』位置的黑点。 “绕城?” 玉诧异发问,陆晨重重点下头:“绕城。” “有这片休眠仓区在,出南门、折道向东的路线,会很『堵』。” “拾荒者们,会走这条路线来休眠仓区,或从休眠仓区回南门。” “当然,也会有『聪明人』守著这条路线,试图从经过的拾荒者手中,抢夺休眠仓。” … “南门东侧,会变成修罗场。” “西侧,则会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真空期』。” “別说是拦路抢夺休眠仓——即便是正常外出拾荒,也很少会有人去这片区域。” “也没人会想到我们,在休眠仓区有所收穫后,会选择一条將近700公里的原路。” “所以这条线路,很安全。” 陆晨一番话,让玉陷入短暂的沉思。 绕城。 用2025年的概念,来形容陆晨这个路线方案的话,就是某个人,想从京都去沪上。 最近的路线,当然是南下。 结果这个人却选择往北,先抵达国境线; 然后逆时针绕国境线一圈,最终抵达沪上…… “沿著城墙走……” “太阳光照不进风沙带,我们没法充电。” 玉迟疑一语,陆晨却是淡淡一摇头。 “那就沿著风沙带走。” “不外乎多走一百多公里。” … 这一下,玉却是久久没有再开口。 ——按照原路线直接返回,从休眠仓区到南门,顶多也就300公里远。 只要皮卡充满电,就能一路不停,直抵南门。 但反方向绕城一圈,却是让原本不到300公里的路程,暴涨到近千公里! … 如果直接回,那就是从休眠仓区往西。 走几十公里到风沙带,再走40公里到东城墙; 再沿著城墙往南,走40公里抵达城角,而后往西,走整100公里抵达南门。 上一次,带9529號的休眠仓回城,二人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 可若是按照陆晨的方案,那此刻,二人就该北上。 走將近100公里,抵达风沙带东北角; 折道往西;走280公里,抵达风沙带西北角; 再折道往南,走280公里,抵达风沙带西南角; 而后,折道往东,走140公里,抵达南门以南40公里处,柏油路与风沙带的交界处。 最后,沿著柏油路往北40公里,回到南门…… 前后加起来,足足840公里路。 是最近路线的將近三倍。 第068章 都听你的 玉的皮卡,最高时速为40公里。 这840公里路,光是路上花费的时间,就要至少21个小时。 这还没算充电时长。 ——此刻,刚过早上6点。 7点左右天亮。 如果7点开始充电,得到11点才能充满。 而后,以40公里的时速,走大约8个小时,车就又没电了。 时间也会来到晚19点,临近天黑…… 这也就是说,玉的皮卡,每天只能走三百多公里。 ——天亮开始充电,充满就出发,一直开车没电,天也就黑了。 从天亮到天黑,一天也就过去了。 而这,意味著这条840公里远的线路,陆晨和玉,要走至少三天。 … “又不急著回城。” “我们手上,也不止【3天】。” 踌躇间,陆晨又一声补充,终是让玉不再迟疑。 深吸一口气,便面色凝重的看向陆晨。 “路很远。” “两个人,两辆车,没法换著开,会很累。” 却见陆晨含笑耸了耸肩。 “比起收益,这点劳累又算什么?” “如果每次出城,都能赚【10年】以上的收益,我巴不得每次都这么累。” “你难道不是?” 闻言,玉终是摇头一笑,不再多言。 二人隨即忙活起来。 ——玉操作著牵引机,將小休眠仓直接拉上了后货仓。 隨后,二人配合著,又从坑底拉上来两个休眠仓,艰难固定在了轮桥之上。 在將休眠仓、轮桥组成的『休眠仓车』,用锁链绑到皮卡后侧的拖车卡扣上。 虽说是和上次一样,仍旧是『拖』休眠仓回城,但给休眠仓装了轮子,自然是省力不少。 搞定休眠仓,剩下的,就是挑选要带走的『战利品』。 玉原先的计划,是从三辆无主皮卡当中,挑一个最好的带走。 但隨著返程路线的总路程,比原计划暴涨了三倍,挑一辆车开走的方案,也终是被陆晨否决。 ——840公里路,21小时的驾驶时间,足足三天的旅程。 一人一车,除了睡觉就是赶路,实在算不上稳妥的选择。 比起一辆价值【180天】的皮卡,陆晨更看重这三个休眠仓,能不能被顺利带回城。 明白陆晨的顾虑不无道理,玉也没再坚持。 却也没完全放弃。 ——玉告诉陆晨,拾荒者的车辆,最值钱的部件是太阳能板。 於是,三辆无主皮卡,均被陆晨和玉取走了太阳能板。 三块太阳能板,再加上三辆车上的各类工具、武器…… 收拾好一切,玉的皮卡后货箱,已是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临走前,陆晨和玉驻足於深坑边沿,最后看了休眠仓区一眼。 而后由玉发动车辆,趁天还没亮,由玉驾驶著皮卡,消失在了茫茫焦土之上。 … 砰! … 离开时,陆晨在玉的授意下,將格洛克伸出车窗,朝天开了一枪。 算是告诫围观的拾荒者们:如果要追踪,那就做好吃紫蛋的心理准备。 同时,也在无形中提醒了一眾拾荒者:正主退场。 休眠仓区的爭夺,可以拉开帷幕了…… · · · · “油门踩到底了。” “就30公里,没法再快了。” 一个多小时后,休眠仓以北50公里处。 玉坐在主驾驶位,尝试著將皮卡的速度提到最高。 而后无奈的道出一语,便將车缓缓停了下来。 昨晚抵达休眠仓区的时候,皮卡就已经只剩60公里的里程。 行动前,二人也已经计划好:结束行动后,迅速离开休眠仓区,然后再停下来充电。 现在,二人便算是按照原计划,在距离休眠仓区50多公里的地方,停车充电,顺便修整一番。 … 下了车,不用玉指示,陆晨便非常干练的跳上了皮卡车顶。 架起望远镜,看向后方的休眠仓区,以免被人追踪。 等玉也登上车顶,架起另外一架望远镜,陆晨才轻呼出一口气。 “正常。” “那个小休眠仓,再小、再轻,也毕竟是休眠仓。” “再加上那三块太阳能板,都装在后货箱,还能有30公里的时速,已经比我预想中好很多了。” 说话间,陆晨一脸的云淡风轻,丝毫没有因为皮卡的时速降低、续航折损而担忧。 却见玉放下望远镜,没好气的白了陆晨一眼,又再次架起望远镜。 嘴上不忘嘀咕道:“按这个速度、续航,每天最多走200公里。” “回到南门,至少也是五天后的事儿了。” 听出玉语气中的些许不满,陆晨仍满是愜意的翘起嘴角,含笑將左臂抬到身前,露出自己的计时器。 “我们,都各有【6天】时间。” “赶在五天后的晚上之前,回到休息区,就出不了岔子。” 这话一出,玉倒是没再开口反驳。 陆晨和玉,是在昨天,也就是8月6日上午出城。 现在,是8月7日上午。 包括今天在內,8月7日、8日、9日、10日——总共四天时间,陆晨和玉,能走800公里。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届时,陆晨和玉就能抵达南门正南方向40公里,风沙带边沿的柏油路段。 手上的【计时器】上,也还能剩【2天】。 原地过夜,於次日,也就是8月11日上午充好电,下午就能回到城內。 哪怕路上出现什么意外,耽误了行程,也仍旧有【1天12小时】以上的容错。 只是这一路上,免不得要辛劳一些。 “呼~” “这次回城后,我们,最好休息一段时间。” “——接连两次出城,上次是紧赶慢赶,这次又是长途奔波。” 在车顶架著望远镜,朝休眠仓区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確定没有『尾巴』跟来,玉便嘟囔著跳下了车顶。 从车厢內抓起背包,便一把丟上了车顶。 陆晨顺手接过,便见玉再次登上车顶,大咧咧在车厢后边沿坐下身。 將新买的咸菜罐头打开,掏出黑麵包,便自顾自吃了起来。 “未来几个月,城外会很热闹。” “尤其是休眠仓区所在的西郊——四十多个休眠仓,少说也会死三十名拾荒者。” “哪怕花【20天】插队出城,说不定也会插队插到十几天后。” “反正不急需【时间】,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留在城里,安心修整的好。” … “正好,你也趁这段时间,好好熟悉一下城里。” “——之前不是说,想坐公交在18区转一圈吗?” “这次,就是很好的机会。” “放在其他时候,哪有这个閒工夫,花六、七天观光18区?” 嚼著黑麵包,玉嘟嘟囔囔说著,也不忘给陆晨丟去一片黑麵包。 陆晨伸手接过,毫不见外的在玉身旁坐下身。 仍旧將望远镜架在眼前,手中黑麵包下意识的往嘴边送。 “听你的。” “都听你的。” 第069章 回城 简单吃过早餐,玉便钻进了后排座,趁著充电的几个小时,儘可能养足精神。 陆晨则坐在了车顶,时不时架起望远镜,观察四周的焦土。 虽是在警戒,但陆晨的心绪,却隨著不断投向后货箱的目光,而转移到了此次出城的收益结算上。 ——三个休眠仓,无疑是二人此次出城的核心收益。 能確定的,是那个小休眠仓,能为二人带来总共【8年】的报酬和奖励。 至於9529號的答谢,暂时无法確定,就不计入匯总了。 剩下的两个休眠仓,极大概率是医疗试验品,能为陆晨和玉,换来总共【4年】的私人债务。 虽然大概率无法收回,但也还有各【150天】左右的保底补偿。 … 再有,就是那三个太阳能板。 稍有些出乎陆晨预料的是:价值【240天】每辆的皮卡,其顶部加装的太阳能板,居然就占据了总价值的一半! 三块太阳能板,总价值能高达【1年】! 再加上零散武器、工具之类…… 出这一趟城,陆晨和玉,收穫颇丰。 陆晨还得到了属於自己的望远镜。 虽然是属於集体的共同財產,但也总算是不必和玉共用一个了。 “休眠仓都上交,太阳能板都卖掉。” “钢管、狼牙棒,还有多余的工具——价格合適就卖掉,不合適就留著备用。” 如是想著,陆晨不由自主的翘起嘴角,对未来的生活,也稍稍生出了些许憧憬。 ——之前,陆晨和玉手握黄金,却並没有太多的【时间】。 虽然说,手上的【时间】太多不是好事,会白亏银行服务费; 但话又说回来:这一层担忧,其实是有点凡尔赛的。 谁会嫌自己的財富太多? 哪怕持有成本不低,也没人会拒绝『持有』財富!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得先拥有【时间】,才有资格为了储蓄服务费头疼。 没人会为了规避储蓄服务费,就把手里的【时间】白白扔掉。 放在陆晨和玉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9529號的休眠仓,为陆晨和玉带来了【8年】的报酬和奖励,二人既不敢置信,也同样高兴。 最终,为了规避服务费,玉將手里的【时间】,多半都借给了陆晨,用来还银行债务。 但你要是说:再给玉【10年】【8年】的? 玉或许会头疼储蓄服务费; 但绝对不会说:储蓄服务费太高了,这【10年】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回去之后,我应该能分到【4年】左右。” “玉是【6年】。” “虽然服务费有点蛋疼,但至少不用因为缺少【时间】,而產生焦虑了。” 【时间】焦虑,也算是陆晨独创的一个概念。 和2025年,新能源车给人带来的续航焦虑一样——在时间之城,【计时器】上的【时间】余额,也同样会让人產生焦虑。 而且来的更为猛烈、更让人难受! 毕竟【时间】焦虑,本质上是財富焦虑,以及寿命焦虑。 续航焦虑——没电了就没电了,大不了叫拖车; 而【时间】焦虑,却是能让时间之城的人们,根本顾不上其他任何的事。 好比陆晨。 復甦后,没有適应期,更没有思考的时间。 被焦虑感裹挟著,就懵懵懂懂的被时间之城同化,不得不为获取【时间】而劳碌。 想要了解时间之城,都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只能开口问玉。 甚至就连问,都得是一边干著正事,一边在不耽误事儿的前提下,寄希望於玉答疑解惑。 比如开车的时候; 又或是休息的时候。 … 陆晨始终坚信:时间之城,有数不尽的秘密,等待著人们去探索。 如18区往里的內城,及300-500公里轻辐射区以外的区域。 但生存压力、【时间】焦虑,促使著人们竭尽所能的获取【时间】、冲抵【时间】自然流逝。 就像是在旧时代,普罗大眾为柴米油盐而奔波,根本抽不出精力去思考、探索。 这次回城之后,陆晨和玉获取的【时间】,或许就能支撑二人,进行至少一定程度的探索。 从生存的角度来看,將宝贵的【时间】,花费在没有意义的探索上,似乎是有『不务正业』『游手好閒』的嫌疑。 但陆晨却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陆晨不希望自己,就这么庸庸碌碌的、纯粹的『生存』下去。 陆晨至少要弄清楚:自己生活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先回城再说吧。” 如是自语著,陆晨稍低下头,看向后货箱內,那口静静趴在角落的小休眠仓。 未来几日的旅途,会很枯燥、很疲惫。 旅途的终点,是时间之城的南门。 回到城內,还不知有什么未知的事,正等待著陆晨和玉…… · · · · · 与陆晨估算的大差不差。 经过8月7日、8日、9日、10日,足足四天时间的奔波,陆晨和玉,终於抵达了南门正南方向40公里处。 800公里路,四天的劳顿,倒是比陆晨想像中的轻鬆不少。 ——夜晚轮流放哨、轮流休息; 天亮后充电到中午,陆晨和玉,也能换著睡回笼觉。 大概中午出发,一直开到晚上天黑,二人也都是换著开。 边开车边聊天,旅途也算不上太过枯燥。 最重要的是:每天就开8个小时车,还是一人开一半; 剩下的时间,都是换著休息。 无论是煤矿厂,还是正常的拾荒,都比这累多了…… 8月10日晚,陆晨和玉,再次见到了那条柏油路。 城门方向被风沙带所遮掩,只一条土灰色柏油路,从风沙带內延伸而出。 距离城门,只剩最后40公里路。 陆晨和玉风尘僕僕,面色难言疲惫。 竟是隱约间,生出一种类似『近乡心切』的怪异情绪。 怎奈皮卡已经走了一下午,电已经耗光,天也已经黑了。 於是,二人便只能在柏油路旁,大约500米位置的风沙带內,凑合著过了一夜。 次日上午,充了半个小时电,二人便驱车朝著城门进发。 皮卡並未驶上柏油路。 而是沿著柏油路,与柏油路始终保持著几百米距离,藏身於风沙带中,朝著城门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陆晨和玉时隔五日,终於再次回到了休息区。 不同於夜晚——白天的休息区,就是城门入口的服务站。 “扫描瞳孔信息。” … “拾荒者:18-172-9101號。” “復甦者:9527號。” “於294年8月6日,11点30分07秒外出;於8月11日,12点48分27秒回返。” … “请支付。” 第070章 【胶囊】 8月11日,大约14点许。 已经驾车驶入城內的陆晨和玉,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空旷的停车场。 “那片休眠仓区,吸引了很多人去冒险。” “看这架势…少了二、三百辆车?” 陆晨如是一语,玉只无奈的耸了耸肩,脸上满是漠不关心。 “那片休眠仓区,已经和我们没关係了。” “拾荒者去了多少、死了多少,带回多少休眠仓,都和我们无关。” 说罢,玉自然地倚在皮卡前侧,低头点燃一支香菸。 吞云吐雾间,难掩疲惫的揉了揉眉角。 带回来的三个休眠仓,基本没有出乎二人的预料。 ——两个大的,是医疗试验品,復甦程序自然是在1號復甦点。 暂时不知道是什么病、病的重不重; 也不知是否会背负债务、拿不拿得出【2年】的拾荒者报酬。 小的那个,也出了点意外。 与9529號不同——復甦程序並不在3號復甦点,而是在2號復甦点进行。 可以確定9529號的女儿,並非医疗试验品,也並非父亲那样的『特殊人物』。 对了。 这个小休眠仓內的少女,编號是9541。 另外两个大休眠仓,则分別是9542、9543。 陆晨和玉捡回9529號的休眠仓,並在3號復甦点领取报酬和奖励,是8月5日的事。 到今天,也就是8月11日——短短六天时间,时间之城內,就多出了足足12位復甦者。 也就是说,在陆晨和玉『绕城』的几天內,拾荒者们从那片休眠仓区,带回来了12个休眠仓。 未来还会有。 那片休眠仓区,还有30-40个休眠仓,等待拾荒者们捡回。 未来一到两个月內,时间之城,还会多出三四十位復甦者,懵懵懂懂的开启『新人生』。 “先睡一觉?” 陆晨试探著开口,玉毫不犹豫的点下头。 “先睡一觉。” “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去1號、2號復甦点。” “——那两个试验品,大概率只能给我们提供两份《私人债务偿还协议》。” “9541號,倒是能给我们提供【2年】的报酬。” “至於9529號——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他,等他主动来找我们吧。” “毕竟他的职业编號,是154號执法官。” “找到我们,对他来说並不难。” 有了盘算,二人当即行动起来。 ——玉的巴格犬、陆晨的格洛克,早在皮卡驶入休息区之前,就规规矩矩装进了金属方盒內。 包括枪械、望远镜在內的贵重物品,都被玉锁进了车里。 三个休眠仓,自然是已经被机器人抬走。 6组轮桥、三块太阳能板,以及其他的武器、工具,则一如往常,都留在了后货箱。 反正没人会拿。 “呼~” “睡觉睡觉。” 长途跋涉近千公里,终於回城,陆晨也免不得长鬆了一口气。 收拾好家当,二人便径直回了玉的公寓。 还是老样子——玉睡床垫,陆晨睡地板。 这一觉,二人都睡得格外的香。 原本,陆晨还担心:没有闹钟,二人会不会睡过头,错过领取9541號的报酬,以及9542、9543號提供的《私人债务偿还协议》。 未曾想,將二人从睡梦中叫醒的,竟是一阵敲门声。 ——9529號,真的找来了。 而且,是在陆晨和玉回城后,短短几个小时內,就亲自找上了门。 · · · · · “我果然没有看错。” “二位,是很出色的拾荒者。” 街道旁,黑色豪华轿车內。 陆晨和玉齐身坐在一侧,望向9529號的目光,更是闪过异彩连连。 还记得那日,9529號刚復甦时,是身穿旧时代的行政夹克,一口一个『小同志』。 而现在,9529號可谓是摇身一变,彻底融入了时间之城的新秩序。 ——身上穿著的,是皮质的黑色执法袍。 原本平易近人的『领导』气质,也隱隱沾上了些许威严和清冷。 最让陆晨和玉感到惊奇的是:原本苍老、和蔼的9529號,肉眼可见的变年轻了! 如果不是之前见过,陆晨和玉根本认不出眼前之人,是那个张口闭口『小同志』的9529號! 9529號轻声一语,陆晨和玉却是久久无言。 先是在9529號身上好一阵打量,而后面面相覷的稍一对视。 最终,由陆晨代表二人,提出了二人最关心的问题。 “你曾承诺,只要我们帮你找回女儿,就会给我们额外的报酬。” 陆晨沉声一语,身旁的玉也是连忙点头。 ——9541號的报酬、奖励,已经比二人的预期低了许多。 如果无法从9529號手上,拿到足够可观的酬谢,那这几日的奔波劳碌,就难免显得有些…… 倒也不能说是白忙活; 只是陆晨和玉,难免会大失所望。 於是,二人便不由自主的,齐齐看向了9529號的手。 期待著9529號,把手探入上衣內兜,再掏出一个1000g的金砖。 只可惜,事与愿违。 听闻陆晨此言,9529號,只耐人寻味的摇头一笑。 而后从身旁的机器人手中,接过了一个【刷卡机】。 “我想,比起黄金,你们会更需要这个。” “——【胶囊】。” 说著,9529號伸出左臂,露出了自己的【计时器】。 【4999:358:03:27:09】 … 【4989:358:03:37:02】 咕嚕。 陆晨和玉,不约而同的猛咽了一口唾沫。 便见9529號含笑抬起头,將装有【10年】的【胶囊】递上前。 “有了【胶囊】,你们再出城拾荒时,就可以把多余的【时间】,都装进【胶囊】里。” “在城外,【胶囊】里的【时间】无法取出。” “但你们可以藉此,规避银行服务费。” … “对於你们而言,【胶囊】,才是更必要的东西。” “至於价值——相信我。” “哪怕没有这【10年】,这个【胶囊】的价值,也绝不会低於1000g黄金。” “至於这【10年】,是二位捡回我女儿的休眠仓,所得到的额外报酬。” “辛苦二位。” 话音落下,陆晨和玉深吸一口气,彼此又一对视。 二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些许迟疑。 或者说是疑虑。 【胶囊】的价值如何? 是否真的比1000g黄金还高? 二人无法確定。 实用倒是不假——作为拾荒者,二人很需要【胶囊】提供的『规避银行服务费』的效能。 再加上【胶囊】里,还有9529號额外赠送的【10年】。 二者相加,二人捡回9541號,已然是赚得盆满钵满。 念及此,陆晨便顾自点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个额外收穫规格。 正要与9529號客套一番,却闻身旁,响起玉强装镇定的询问声。 “如果只是这些,你…” “您,或许没有亲自前来的必要?” 如是一语,惹得陆晨下意识侧过头。 却见玉强撑著挺直腰杆,儘量维持著面色淡然。 “还有其他的东西,是需要您亲自交给我们的。” “对吗?” 第071章 內城 “他居然……” “有【5000年】……” 半个小时后,街道旁。 目送9529號的黑色轿车远去,陆晨和玉茫然坐在路边,神情一片迷惘。 ——【5000年】! 18区最优质的固定资產:农场、牧场,能买至少十座! 如果拿来买绳子旅馆,能买下整整一条街! 旁的不说——就说9529號乘坐的豪华轿车,用这【5000年】,能买到至少200辆! … 更让陆晨和玉脊背发凉的是:【胶囊】! 曾被陆晨称之为【刷卡机】的【胶囊】,並非不允许私人持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9529號能隨手送陆晨和玉一个,那他自己肯定也有! 他的【时间】,未必——甚至是不可能全都放在『身上』、存在左臂上的【计时器】內。 他很可能有另外的【时间】,存在了【胶囊】里…… “执法官,这么富有吗……” 愕然间,陆晨下意识一声轻喃。 玉带著同样茫然的神色,魂不守舍的摇了摇头。 “绝对没有。” … “180號之后的职业,是劳动职业。” “180號往前的,则大都是有產职业。” “有產职业,也可以进一步细分。” “——绳子旅馆、麵包房、三明治店,都算是商户。” “农场主、牧场主,则是商人。” “而执法官,属於时间之城的统治体系,你可以理解为:公务人员。” “公务人员,每天都能领取【1天】的自然流逝补助,【18小时】的住房补贴,【3小时】的食物补贴。” “此外,还有许多名目的零星福利。” “除了这些福利,公务人员,还另有【1天12小时】的日薪。” 如是呢喃著,玉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9529號离去的方向。 片刻后,又微微抿紧嘴唇,沉沉一頷首。 “他,绝对不是执法官。” “——至少不是通俗意义上的执法官。” “154號,很可能是他在18区的临时编號——因为18区,最高只有154號职业。” “他的真实职业编號,肯定比154號高很多。” 话音落下,二人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虽然只与9529號,进行了短暂的会谈,但这场交谈所涉及的信息量,却对陆晨和玉,造成了极强的衝击。 首当其衝的,是【胶囊】。 这是陆晨和玉,第一次看到私人持有【胶囊】。 在二人的印象中,【胶囊】出现的场景,基本都是时间之城『公有资產』存在的场所。 比如城门处,收取通行费的机械臂; 比如银行窗口,收取、发放【时间】的『存取款机』; 又或是矿场发放工资的通道之类。 顶天了去,也就是麵包店、水店,有用於收款的【胶囊】。 绳子旅馆甚至都没有,只能用原始的方式,通过双方贴合左臂【计时器】来收取时间。 陆晨从未想过【胶囊】,可以被私人持有、拥有。 玉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够拥有属於自己的【胶囊】。 … 其次,便是9529號的时间余额。 近【5000年】的余额,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好似给小费般,给了陆晨和玉【10年】! 如此骇人的財力,让陆晨和玉惊愕之余,也让9529號的身份、职业,变得愈发神秘。 是內城人,都如此富有? 还是说,9529號在內城,有极为特殊、显赫的身份? … 最后,便是9529號临走时,面对玉『亲自前来,是有东西需要亲自交给我们吗?』的疑问时,所给出的答案。 除了【胶囊】和【10年】,9529號,確实给了陆晨和玉第三份报酬…… “你怎么看?” 沉默中,陆晨语气飘忽的发出一问,却並没能將玉的『魂』叫回。 见玉没有反应,陆晨又轻咳两声,清了清嗓。 “玉?” “玉姐?” 这一回,玉总算是稍稍回过神。 稍侧过头,仍满是迷惘的看向陆晨。 愣了好一会儿,才如梦方醒般,將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只是那张雪白的面容之上,再也不见平日里的云淡风轻。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些。” “也不知道他嘴里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更不知道17区,对我们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 “我脑子很乱。” 说话的功夫,才刚『清醒』过来的玉,便再次陷入了失神状態。 一旁,陆晨也是悠悠长呼出一口气,面色鬱结的皱起眉头。 ——9529號,之所以亲自前来,確实是为了一件必须亲力亲为的事。 却並非是有什么东西,要亲手交给陆晨和玉。 而是一则信息。 就像是之前,陆晨给赵杰售卖信息一样; 9529號,给陆晨和玉,带来了一个重量级信息。 ——关於17区的信息。 准確的说,是有关陆晨和玉,在未来进入17区的方式,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 “17区……” … “比18区更富庶、舒適的……” “內城……” 如是发出一声轻嘆,陆晨便將双手撑在身后,昂首仰望天空。 高空中,警用无人机蜂群错落有致,缓慢来回巡逻。 街道对侧的建筑后,是大概率超过500米高的外城墙。 而在陆晨和玉身后——距离外街道2公里处,另有一面同样高不见顶的铁墙,將18区和內城隔离开。 没人知道铁墙的对侧,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至少18区的绝大多数人,都对內城一无所知。 对於內城,陆晨和玉固然感到好奇。 但在跨越铁墙、踏足17区的机会,就这么摆在面前时,陆晨和玉心中,却满是重重疑虑。 … “除了9529號,18区还有什么人,能掌握关於內城的信息?” 又一阵漫长的思考过后,陆晨终是强自镇定下来,试探著发出一问。 却见玉置若罔闻般,仍双目无神的呆愣许久。 而后,便像是被拧紧发条的玩偶般,极其缓慢的转动起脖颈。 看向陆晨时,玉那双淡蓝色双眸之中,儘是对未知的迷惘,以及些许恐惧。 “北城。” “18区北城的农场主、牧场主们,还有执法官,或许会有內城的消息。” “但我们……” 话说一半,玉面色凝重的止住话头,眉头也隨之紧紧拧在了一起。 良久,方再次抬头看向陆晨。 “我们没必要冒险。” … “关於內城的一切,我们都只能打听——只能靠『道听途说』,根本无法验证。” “包括9529號在內,任何关於內城的信息渠道,都无法保证完全可靠。” “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第072章 从长计议吧 此时,是创世纪元294年,8月11日下午17点多。 还没到下工的时间,街道之上,看不见多少人影。 陆晨和玉,就这么坐在公寓外的街道边,神色说不清的复杂。 “我在想……” “如果,內城真的那么好,北城的农场主、牧场主们,为什么不去內城?” 如是一语,將玉的心神重新拉回现实,陆晨又將上半身稍一转,儘可能面向玉。 “按9529號所说,从18区进入17区,只需要缴纳【5年】的升区税费。” “从17区回到18区,则能得到【4年】的降区补偿。” “既然是这样,那18区的富人们,为什么不花【5年】时间,去內城闯一闯?” “就算闯不出名堂,重新回到18区,也能拿回【4年】不是吗?” … “別说是农场主、牧场主们——就连有產职业当中,最『贫穷』的鞭策者,也是花费了【15年】,才能买下绳子旅馆。” “——甚至不是拿【15年】,而是等价的稀有资源!” “他们,为什么不拿出【5年】,去內城看看?” 如是一番话,也是精確命中玉心中的疑虑。 作为172號拾荒者,玉不知道关於內城的消息,其实很正常。 毕竟绝大多数拾荒者,手上都普遍只有【180天】以內的【时间】。 玉也曾亲口承认:在发现那片休眠仓区、捡回陆晨的休眠仓之前,玉从未拥有过【2年】。 而这,也是大多数拾荒者的常態。 ——几乎没有拾荒者,能一次性拿出【5年】,用来缴纳前往17区的升区税费。 付不起税费,就等於没能力前往17区; 自然,也就没必要知道关於17区,以及內城的信息了。 但正如陆晨所言:拾荒者付不起这【5年】,並不意味著18区,没有其他的人付得起! 至少农场主、牧场主们,肯定有支付【5年】,去17区看一看、转一转,然后领回【4年】重归18区的財力。 陆晨猜测:他们当中,很可能有人这么干过。 花费【1年】去17区——进城里见见世面。 对於这些花费【400年】等价值的稀有物资,购置农场、牧场的老財主来说,【1年】的消费固然不少; 却也肯定到不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问题,也恰恰就出在这里了。 他们付得起这笔【时间】,也承受得起一去、一回,所造成的【1年】损失。 如果內城真有那么好、真能全方位无死角的碾压18区,那这些18区的富人,为什么还要留在18区? 如果曾经去过內城,见识过內城的繁华,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留在內城? 寧做鸡头,不做凤尾? 还是说,在18区呼风唤雨,手握庞大財富的农场主、牧场主们,到了內城,就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 寄生者之类? … “17区的信息,是被9529號当做『谢礼』送给我们的。” “他这么做,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我们暂时不清楚。” “可以確定的,是我们身上,没有值得他覬覦的东西。” 终於。 在极其漫长的思考过后,玉,终於『神魂归位』。 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便让陆晨面带认可的连连点下头。 是; 陆晨和玉,算是拾荒者当中,少有的『富人』。 手里有【10年】时间,869g黄金,以及【胶囊】这样的稀罕物。 但对於9529號而言——对於一个隨身携带【5000年】巨款的大人物而言,这点东西,根本不值得人家费心思。 陆晨和玉手里的流动资金,大概有【11年】; 869g黄金,价值將近【43年】。 再加上一个『据说』与1000g黄金等价,也就是【50年】价值的【胶囊】,以及玉的皮卡,二人的武器工具…… 哪怕把这次出城,带回来的三块太阳能板也算上,陆晨和玉的全部身家,也就是【115年】左右。 確实不少。 却只是相对18区而言。 甚至是仅限於18区南城。 对於北城的农场主、牧场主们而言,二人的身家,也顶多算得上是『不穷』。 至於9529號? ——陆晨和玉这【115年】的身家,有至少【110年】都是人家给的! 价值【50年】的1000g黄金、同等价值的【胶囊】,以及这次的【10年】。 甚至还有上次,由时间之城奖励二人的【8年】! 且不论9529號手里,究竟有多少【时间】——是【5000年】还是更多; 光是陆晨和玉的身家,基本全都来自9529號的『打赏』,就足以说明:9529號,看不上陆晨和玉手上的仨瓜俩枣。 哪怕对二人有所图谋,也並非是图谋【时间】和財富。 意识到这一点,陆晨和玉心下稍安。 至於说,要不要在9月1日——跨区通道下次开启时,各花费【5年】时间,去17区看看…… “我的意见是:从长计议。” 恢復冷静之后,玉很快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按照9529號所透露的信息,跨区通道,会在每个月1日单向开启。” “——升区在每个月1日,降区隨时都可以。” “而我们,並没有迫切前往17区的需求。” … “掌握了关於通道的信息,也並不意味著我们,非要在9月1日前往內城。” “甚至於:並不意味著我们,非要跨区进入17区。” 说到此处,玉略有些严肃的看了陆晨一眼。 而后將目光收回,神情凝重的站起身,望向內城方向的高墙。 莫名嘆息一声,再道:“关於通道的信息,我们可以暂且备用。” “也可以不用。” “在掌握更多关於內城的信息之前,我不建议进入17区。” “——不止是因为一进、一出,会给我们带来【2年】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对於现在的我们而言,內城的一切,都是未知。” “花费【1年】的成本,去一个未知,且几乎不可能带来收益的地方,既不划算,也十分不理智。” 隨著玉话音落下,原本坐在路边的陆晨,也已经站起了身。 和玉齐肩而立,昂首望向內城方向,隔绝17区-18区的高墙。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陆晨,都差点忘了还有正事,玉才用手肘碰了碰陆晨。 “走了。” “那三个菜鸟的復甦程序,差不多该结束了。” “——先去二號復甦点,见见9529號的女儿。” “然后去一號復甦点,意思意思完事儿。” “剩下的事,都从长计议吧。” “没什么好著急的。” 第073章 至少现在不会 大约18点左右,陆晨和玉抵达了2號復甦点。 不同於『地段』临街的1號,以及藏在犄角旮旯的3號——2號復甦点,位於一处诊疗所旁。 位置算不上人跡罕至,却也是僻静。 抵达2號復甦点后,很快便有黑色机器人走出,接待陆晨二人。 不出陆晨预料:二人此行,並没能见到9529號的女儿。 ——人已经被接走了。 陆晨和玉唯一能获知的信息,是对方的职业编號。 18-154-9541。 和9529號一样,在復甦的瞬间,就成为了18区金字塔顶尖的人物。 至於捡回休眠仓的报酬,则是默认的【2年】。 … 领取了这【2年】报酬,並將其存进【胶囊】中,二人便去了1號復甦点。 同样不出二人预料:捡回来的两个大休眠仓,都是医疗试验品。 9542號和陆晨一样,休眠之前身患癌症。 一復甦就背上了【6年】的银行债务,以及每个月【300天】的债务利息。 所以,玉並没有急於和对方签订《私人债务偿还协议》。 ——反正这笔债务不会消失。 等对方表现出『有可能清偿银行债务』的能力,再签订《私人债务偿还协议》不迟。 反之,连银行债务都无法还清,大概率活不到三个月后,签订《私人债务偿还协议》,自然也就没有意义了。 《私人债务偿还协议》,是时间之城的模板协议。 要花【时间】买的。 虽然並不贵,一份只要【30分钟】,但终究不是免费。 往好听了说,玉不希望一份《私人债务偿还协议》,给本就债务繁重的9542號带来压力。 说难听点,其实就是9542號,不值得陆晨和玉花费【30分钟】,去买一份大概率无效的《私人债务偿还协议》。 … 9543號,倒是幸运一些。 休眠之前,是因为基因缺陷的问题,而选择参与休眠实验。 在2025年,基因缺陷,显然比癌症棘手的多。 癌症还能碰碰运气,还有机率治癒——至少有机会延长寿命。 但面对基因缺陷,2025年的人类科技,却必然是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幸运的是:在三百多年后的当下,基因缺陷,早已算不上棘手的问题了。 故而,9543號治疗费用,比身患癌症的9542號低了许多。 二人的休眠仓,都被折价【5年】回收; 9542號,用了一支价值【10年】的癌症治癒药剂,再加上初始资金【1年】,便欠下了【6年】的银行债务。 反观9543號,治疗费用仅有【3年】! 扣除掉治疗费用,回收休眠仓的【5年】,甚至还剩能【2年】! 不得不说,在医疗试验品当中,9543號,无疑是相当幸运的那一批。 没有银行债务,没有按月偿还利息的紧迫感,手里还有充足的【时间】。 所以,对於9543號,玉就免不得更『上心』了些。 ——9543號,还欠陆晨和玉【2年】的拾荒者报酬! 只不过,陆晨和玉不可能让9543號,把手里的【2年】全拿来还私人债务,然后原地暴毙。 於是,在和陆晨简短商谈过后,玉便擬定了9543號的私人债务偿还方案。 首先,是9543號手里的【2年】,被玉先行收回了【1年】。 这样一来,9543號欠陆晨和玉的私人债务,就只剩下了【1年】。 而后,玉便买来了一份《私人债务偿还协议》,与9543號正式签订,並確立了债务关係。 债务主体为【1年】,还款期8个月,每个月偿还【60天】。 连本带息,共偿还【480天】,也就是【1年115天】。 利率不算低,却也比银行债务『良心』了许多。 9543號並未纠缠,当即表示同意,並第一时间,偿还了8月的【60天】。 积极还款的態度,也让陆晨和玉心中,平添了几分好感。 … 解决完9542號、9543號的债务问题,陆晨和玉便没再多管了。 ——並非二人铁石心肠,要丟弃自己捡回来的復甦者; 而是这门『生意』,已经被人提前蹲点了。 “你们好。” “我叫赵杰。” “9528號復甦者。” 復甦点外,陆晨和玉各自点燃香菸,倚在墙上。 似笑非笑的看著赵杰,將刚走出復甦点的二人,带进了街对面的水店。 当店门关闭,玉怪笑著撇了眼身旁的陆晨。 “他该感谢你,给他找了一条这么好的財路。” 闻言,陆晨眉角一挑,隨即含笑弹了弹菸灰。 再將菸头送到嘴边,悠悠吸入一口。 “呼~” “是他运气好。” “这段时间,陆续有休眠仓被带回。” “能想到在復甦点外蹲点,也算是个聪明人。” 淡然一语,却惹得玉也是一挑眉,略带玩味的看向陆晨。 “怎么?” “听这话里的意思……?” 便见陆晨摇头一笑,面色仍旧云淡风轻。 “放心。” “我不会让赵杰,加入我们的队伍的。” “——至少现在不会。” … “现在的赵杰,顶多只能算是接受了现实,並初步生存了下来。” “但对我们——对我们的队伍而言,赵杰,並不是一个有价值的队友。” “带他出城拾荒,等於平白带上一个累赘。” “我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说著,陆晨稍稍侧头,朝玉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 “况且我们的队伍,暂时也没有吸纳第三名队员的需求。” 听闻此言,玉终是满意的点下头。 抬起烟吸一口,旋即將菸头隨手丟到身旁。 剎那间,便有几名浑身乌黑的矿工,爭先恐后的扑了过来,抢夺起那支还未燃尽的菸蒂。 玉对此视若无睹。 陆晨则是余光瞥了一眼,而后將手中的烟丟下。 下意识便要抬脚踩,又莫名顿了顿,终是將脚收了回来。 “反正没別的事,见见赵杰?” 玉轻声一语,將陆晨的注意力,从身旁抢夺菸头的寄生者身上拉回。 循声侧目,便见玉满是轻鬆的呼出一口气。 “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反正你和他,也有不定时会面的约定。” “多我一个旁观者,应该也没什么?” 陆晨自是不疑有他,淡淡点头。 二人就这么后背倚墙,一边等候著赵杰,一边閒聊交谈起来。 “你说9529號,叫什么名字?” “我猜不是张胜利,就是李建国。” … “他女儿,应该叫个什么萌萌、宛宛——或是小艾之类的……” 第074章 天作孽,犹可活 “晨哥!” 大约一个小时后,赵杰走出了水店。 送別9542號、9543號,赵杰第一时间跨越街道,含笑来到陆晨面前。 难掩激动的招呼一声,还不忘稍敛去笑意,略显拘谨的对玉点点头。 赵杰没好意思喊人,玉也不搭话,同样是淡淡一点头。 倒是陆晨,笑吟吟的探出手,拍了拍赵杰的肩膀。 “收益不错?” 赵杰应声再一笑:“何止是不错?” “那是相当不错!” 说著,赵杰忙不迭擼起左衣袖,露出自己的【计时器】。 【00:72:03:26:18】 “嗯?” 饶是早有预料,陆晨也还是难掩讶异的深吸一口气。 而后面色古怪的看向玉。 玉也同样是一愣,对赵杰的【时间】余额感到惊讶。 ——赵杰,是8月1日下午復甦的。 初始时间【1年】,已经拿出了【300天】,偿还8月份的银行利息。 也就是说赵杰的初始资金,其实和陆晨一样,只有【65天】。 不同之处在於,陆晨是在7月30日復甦,当天就要偿还7月份的银行利息。 復甦第二日开始,手握【65天】的陆晨,就要为8月份的【300天】银行利息奔走。 留给陆晨筹措第二笔银行利息的时间,只有三十天。 赵杰,则是在最后还款日之前,主动提前还了8月的银行利息。 一直到9月30日,赵杰都不用再为银行利息而头疼。 或者说,留给赵杰,筹措第二笔银行利息的时间,有足足六十天。 正因如此,陆晨之前才会说赵杰『幸运』,而且比自己幸运的多。 而现在,让陆晨和玉感到惊讶的是:从復甦的8月1日,到今天的8月11日——赵杰在时间之城,已经生活了十天。 赵杰手中的【65天】初始资金,已经被自然流逝掉了【10天】。 哪怕过去这十天,赵杰每天都在矿场工作,获取了每日【2小时】的有效收益,赵杰的余额增长,总共也才不过【20小时】。 而且,这【20小时】有效收益里,还有一部分固定开支。 ——绳子旅馆每晚【12分钟】,十天就是【2小时】; ——黑麵包一片【4分钟】,每天两片,十天就是【1小时20分钟】。 再加上復甦首日,向陆晨『购买信息』的【1小时30分】; 以及进入矿场工作之前,必须花费【6小时】购买的二手矿盔、矿服…… 林林总总算下来,【20小时】的有效受益,减去【10小时50分钟】的开销; 赵杰的余额,本该是【65天9小时】左右才对。 但此刻,赵杰的【计时器】上,却有足足【72天】。 比正常状態,多出了足足【6天15小时】。 … “你……” “接了多少復甦者了?” 陆晨略带不解的提出疑问,赵杰却是想都不想,张口便答。 “十三个。” “加上刚才那两个,总共十三个。” 说著,赵杰还嘿嘿傻笑两声,再道:“基本每个復甦者,都会问我几十个问题,花好几个小时买信息。” “还碰到了一个富哥,没有银行债务,就拉著我聊了一整晚。” “最后结帐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咋算了,他自己倒是记得清楚——好几百个问题,直接给了我【3天】。” “就这么几天下来,不知不觉,就赚了这么多。” “嘿,嘿嘿……” 赵杰嘿笑著,面上倒是见不到几分得意。 更多的,是天降横財的窃喜。 陆晨却是在赵杰开口之后,再次朝身旁的玉看去。 ——十三个復甦者。 十三个。 这个数字,看似没什么特別。 但陆晨仍是在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陆晨的復甦者编號,是9527。 赵杰是9528。 9529號,则是那个以18-154-作为编號前缀,隨手就能拿出黄金、【胶囊】,身家保底【5000年】的大人物。 从之后的9530號开始,一直到刚才的9543號,总共是十四个復甦者。 再去掉今天,在2號復甦点进行復甦仪式,並被父亲派人接走的9541號——刚好十三人。 也就是说,过去这十天,除了分別『出生』於2號、3號復甦点,故而没被赵杰蹲到的9529號、9541號父女二人; 其余的每一位復甦者,均享受到了赵杰提供的『信息售卖』服务。 看赵杰这架势,未来这段时间內,即將陆续涌入城內的诸多休眠仓,多半也逃不过赵杰的五指山。 至於说,这些復甦者的天然领路人:拾荒者,自然是懒得和医疗试验品多费口舌。 心存侥倖的,或许还愿意花【30分钟】,签订一份《私人债务偿还协议》。 赌一个可能性,然后就把復甦者丟下不管。 … 理智一点,比如像玉这样的,更是连著【30分钟】都不愿意花。 把休眠仓带回来,发现復甦者背负银行债务,就直接暗道一声晦气,然后盘算著重新出城,继续爭夺更多休眠仓去了。 “你没告诉他们:【时间】很宝贵?” “一次性拿出【3天】买消息,你也不劝著点?”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晨下意识发出两问。 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清冷。 却见赵杰一脸冤枉的看向陆晨,急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劝了!” “不听啊!” “第一句话就跟他们说了:一片黑麵包只需要【4分钟】,一天吃两顿就能活著!” “吃黑麵包、住绳子旅馆——每天花【20分钟】就能活下去!” “可他们不听啊!” 片刻间,原本还面露窃喜之色的赵杰,已经是急的舌头打结,目光在陆晨和玉之间快速切换。 一副生怕惹恼了陆晨的模样。 感受到身旁的玉,也朝自己投来不解的目光,陆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 不著痕跡的轻咳两声,旋即有些无奈的轻嘆一口气。 “天作孽,犹可活。” “自作孽……” 短暂的纠结之后,陆晨很快便放下了源自復甦者身份,而对『同类』生出的助人情结。 在时间之城,背负银行债务的復甦者,处境確实极为艰难。 但艰难的处境,是环境造成的外因。 肆意挥霍【时间】,则是对生存不怀敬畏的態度。 说得再直白点; 復甦者背负著银行债务,能否在时间之城生存下来,需要诸多因素。 需要拾荒者做引路人,需要运气、机缘。 说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齐聚,也丝毫不夸张。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復甦者本身,需要为之付出努力。 知道节省【时间】,愿意为了生存而拼搏,才能在运气降临时把握住机会。 连这点自律性都没有、连节省【时间】的重要性都意识不到,哪怕机会真的摆在眼前,也只会从他们的指尖溜走。 或许这么说很残酷; 但这是现实。 ——他们,是自己放弃了生存。 … “这次出城,给你带了份『礼物』回来。” 將没出息的復甦者们拋在脑后,陆晨也隨之从异样的情绪中调整过来。 如是一语,却反惹得赵杰愈发不安,目光在面前的二人之间来回切换。 便见陆晨古怪一笑,淡然掏出香菸点上。 还不忘给身旁的玉也点上一根。 “呼~” … “3994號,回不来了。” … “你那笔【2年】的私人债务,会因为债主死亡,而被判定为无效。” 第75章 斩杀之城? 在1號復甦点外,聚在街边聊了会儿,三人终还是决定:找个地方坐下聊。 一来,陆晨和玉,是在中午回的城。 回城后,把三个休眠仓上交,就回去睡觉去了。 被9529號敲门敲醒,交谈许久,之后又去了2號復甦点。 现在已经过了19点,二人还没吃晚饭。 … 二来,自然是玉,对赵杰很感兴趣。 毕竟陆晨,是玉捡回的第一个復甦者,也是玉第一个深入了解的復甦者。 9529號,则是玉打过交道的第二个。 赵杰算第三个。 玉对復甦者们之间——尤其是陆晨,与其他医疗试验品之间的不同之处,非常感兴趣。 … 不出意外,还是那家三明治店。 各自点份丐版三明治,赵杰也是非常懂事,抢著支付了三人的餐费。 只是没有预料到,区区三份三明治,居然要【2小时15分钟】。 稍有些肉疼的付了【时间】,赵杰便在陆晨和玉对面坐下来。 “晨哥刚才说,3994號,死了?” 如是一问,引得陆晨淡淡点下头。 “六天前的事儿了。” 说著,陆晨稍侧过头,看向身旁,正不著痕跡打量赵杰的玉。 而后再道:“再算上死之前,在城外待了至少一天——3994號出城,已经超过了七天。” “如果玉说的没错,3994號现在,应该已经被判定为死亡了。” “他在银行存的【时间】,会归银行所有。” “留下的私人债务,也会自动失效。” 话音落下,赵杰只礼貌性的挤出一抹笑容,对陆晨和玉道了声谢。 见赵杰没有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陆晨也是心下瞭然。 ——对於现在的赵杰而言,那笔【2年】的私人债务,根本就不需要担心。 或者应该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有【6年】的银行债务,以及每个月【300天】的利息压著,还轮不到那区区【2年】的私人债务,让赵杰为之头疼。 银行债务,有最高的债务优先级。 在银行债务清偿之前,任何形式的私人债务,都无异於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著。 如果將来,赵杰有幸清偿银行债务,那区区【2年】的私人债务,显然也不在话下。 【6年】的债务主体,每个月【300天】,且永无止境的银行利息,都能咬著牙还上! 何况是区区【2年】的私人债务? 反之,如果无法清偿银行债务,那別说是【2年】了; 就算是【20年】【200年】,对於赵杰而言,都是暂且搁置的后话。 这也就难怪赵杰,听到3994號死在了城外、那笔私人债务失效后,没表现出太强烈的喜悦情绪了。 ——对於復甦者而言,银行债务,才是实打实的斩杀线! 每个月【300天】,且无穷无尽,理论上要还到天荒地老的债务利息,才是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这笔银行债务,让復甦者们绝望到根本生不出『有朝一日完全还清债务』的心思。 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竭尽所能,爭取还上每个月的【300天】利息。 熬过一个月算一个月。 实在熬不过去了,就想吃点啥吃点啥,然后老老实实被斩杀得了。 什么? 私人债务? 要【时间】没有,要尸体倒是有一具; 也不用债主担心,时间之城会根据债务情况,给债主分一部分的…… “之前,晨哥老说我幸运,復甦在8月的第一天。” 短暂的沉默之后,赵杰苦笑著摇了摇头,顾自说道起来。 “晨哥说,我有足足六十天时间,去筹9月份的【300天】利息。” “不像晨哥,只有三十一天时间,筹8月份的。” … “我倒是觉得,晨哥比我幸运的多。” 说著,赵杰便看了看玉,而后难掩嫉羡的看向陆晨。 虽然没有开口,但赵杰心中所想,却已是恨不能写在脑门上。 ——陆晨,没有被自己的拾荒者拋弃。 陆晨,得到了出城拾荒的机会。 哪怕债务很高——甚至仅仅只是利息,就足以压死人,陆晨也还是找到了一个获取高收益的方式,来应对时间之城的斩杀线。 反观赵杰。 看似比陆晨轻鬆,有足足两个月时间,筹备第二笔【300天】的利息; 但实际上,对於被拾荒者拋弃、几乎没有机会出城的赵杰而言,別说是两个月——哪怕是两年,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因为除了出城拾荒,復甦者所能获取的最高收益,便是煤矿厂的每日【1天2小时】。 每天的有效收益是【2小时】。 花【8分钟】买两片黑麵包,再花【12分钟】在绳子旅馆过夜。 等於说,赵杰每天能攒下来的【时间】,最多只有【1小时40分钟】。 哪怕全年无休、每天只吃两片黑麵包、每晚都在绳子旅馆过夜; 哪怕只维持这两项最基本的支出,赵杰辛苦工作一个月,也只能攒下【50小时】。 也就是【2天2小时】。 一年能攒下【25天】,十年才能攒下【250天】。 换而言之:要想靠著做旷工,来攒够【300天】的银行债务利息,赵杰需要连续工作十二年。 在这十二年里,赵杰一天都不能休息,一片黑麵包也不能多吃; 除了黑麵包和绳子旅馆,连【1分钟】的额外支出都不能有。 就这么吭哧吭哧干十二年,好不容易攒下来【300天】,却只是一个月的银行债务利息…… “晨哥说,不能放弃,不能自甘墮落。” “我就咬牙撑著,能省则省,再蹲在復甦点外,多少赚点。” “但这么多天忙活下来,也只赚到了【6天】。” “——晨哥也说过,休眠仓,不是一直都有的。” “这一批休眠仓之后,估计很久都不会再有休眠仓,被拾荒者从城外带回。” “没有新的復甦者,我能获取的【时间】,就只有煤矿厂那【1天2小时】的日薪。” 说到这里,赵杰虽仍强笑著,但眼眶中,却已是泛起了一层薄雾。 “所以,还是晨哥更幸运。” “——日子是难、是不好过,但好歹还有办法;” “我是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在这座操淡的世界生存下去了。” … “呵;” “时间之城……” “斩杀之城还差不多。” 第76章 给我一个理由 赵杰如是一番苦诉,让陆晨心中,莫名一阵不是滋味。 倒不是同情赵杰。 至少不完全是。 而是陆晨想到自己,也曾是时间之城的『斩杀目標』之一。 有一点,赵杰倒是没说错。 ——陆晨確实足够幸运。 虽然倒霉的復甦在了7月的最后一天,当天就要面临第一笔银行债务利息; 但至少没被玉拋弃。 至少得到了出城拾荒,获取高收益,应对债务利息的机会。 虽然此刻,陆晨已经『上岸』,已经逃出了斩杀线的锁定范围,但回想起来,陆晨来到时间之城,也才刚十二天。 …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將思绪从十二天前,那迷惘、无助的回忆中拉回,陆晨略有些复杂的看向赵杰,悠悠一语。 便见赵杰苦笑著摇了摇头。 “復甦第一天,晨哥就已经告诉我了。” “——復甦者获取【时间】的方式,只有工厂、矿场、拾荒三种。” “要想生存下去,不被银行债务利息压垮,就必须出城拾荒。” 说著,赵杰还不忘强挤出一抹笑容,略带自嘲道:“这个信息,还是我花了【10分钟】,从晨哥手里买来的。” 如是一语,惹得陆晨也是一阵苦笑摇头,却是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倒是陆晨身旁,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只默默打量著赵杰的玉,在此时冷不丁开了口。 “除了蹲在復甦点外,给復甦者贩卖信息,就没想到別的办法?” 许是和陆晨更熟稔; 又或者,是对玉『拾荒者』的身份,有天然的敬畏。 听到玉开了口,赵杰赶忙將身子坐直了些。 认认真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沉声答道:“我去过別的工厂。” “钢铁厂说我太瘦弱,不收。”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纺织厂,原则上只要女工,而且还只要熟练工。” “其他的厂,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 “拾荒者,我也想过。” “——想过接触拾荒者,爭取让他们带我出城。” “但我手上,没有能吸引拾荒者的筹码,或是付得起的代价。” “哪怕真有拾荒者,愿意无缘无故带我出城,我也会担心他们的目的。” “毕竟我身上,唯一对拾荒者有价值、有意义的,也就是这副身体了。” 说罢,赵杰望向玉的目光中,隱隱带上了一丝期待。 又转头看向陆晨,神情满是哀求。 赵杰的意图,自然没逃过陆晨和玉的『火眼金睛』。 只可惜,玉就像是大人聊天时,冷不丁插了一嘴的小孩儿。 在赵杰回答自己的问题过后,便又靠回了沙发靠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便是陆晨,也並没有像赵杰预料中那般,面带为难的看向玉。 而是稍稍皱起眉,將双手交叉到嘴前,將下巴轻轻靠了上去。 “拾荒者们,不会带你出城的。” “——对拾荒者而言,你的身体,也同样没有价值。” “拾荒者带你出城,等同於带了个累赘。” 【甚至是带了颗定时炸弹。】 最后这句,陆晨没有说出口。 ——復甦者反噬自己的拾荒者,或许也是玉心中,那段痛苦回忆的一部分。 就算不是,陆晨也没有必要告诉赵杰:当有拾荒者带你出城时,你可以杀了他,並且不用承担法律责任。 尤其是在陆晨,有意带赵杰入门的前提下,就更不会这么做了。 “是这样吗……” 陆晨话音落下,赵杰应声低下了头,神情难掩落寞。 “连我的身体,都没有被拾荒者利用的价值……” … “呼~” “好恶毒的斩杀线啊~” “半点活路都不留。” 强笑著,自嘲著,赵杰眼底的落寞,却是怎都压不下去。 玉仍旧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陆晨,也並未流露出施以援手的意图。 陆晨在思考。 之前,陆晨和玉还盘算著,要不要替赵杰清偿银行债务,然后做赵杰的债主。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规避出城时,把【时间】存在银行,所產生的高昂服务费。 但现在,陆晨和玉有了【胶囊】。 不再需要为银行服务费头疼,自然也就没有帮助赵杰,清偿银行债务的动机了。 ——在时间之城,没有任何东西是免费、免【时间】的。 哪怕是看似免费的工厂污水,也同样是治疗所,从人们身上赚取治疗费的『饵料』。 … 不奢望別人的无偿帮助,也不无偿帮助別人,是时间之城的生存法则。 前者,陆晨早已接受。 至於后者——陆晨在儘可能接受並习惯。 至於赵杰,陆晨固然出於残存的人性,抱著些许『报恩』的念头。 毕竟没有赵杰买信息的【1小时30分钟】,陆晨就无法通过玉的考验。 通不过考验,就无法出城拾荒、无法清偿银行债务,更不可能拥有现在的財富。 如果赵杰需要的,是【3天】【5天】,暂时『人性未泯』的陆晨,大概率会直接掏了。 就当是报恩,还了这份人情。 但赵杰的问题,远不是【3天】【5天】所能够解决的。 ——足足【6年】的银行债务主体,哪怕是对现在的陆晨而言,也绝非一笔小数目! 今天,9529號存在【胶囊】里,一併送给陆晨和玉的【10年】里,二人要按约定4-6分成。 属於陆晨的那一份,也才不过【4年】而已。 这次带回来的三块太阳能板,能卖【1年】,陆晨也只能分到【5个月】左右。 说白了,哪怕真有心帮赵杰,陆晨也拿不出【6年】,替赵杰清偿银行债务。 最主要的是:陆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陆晨没有必要,也不可能为了【1小时30分钟】的恩情,就拿出【6年】去报恩。 已经基本適应时间之城的陆晨,不会做这种平白无故的好人好事。 收益。 动机。 包括风险,都是陆晨需要考虑的因素。 更何况现在,陆晨和玉还是队友。 陆晨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为这个二人小组负责。 是; 属於自己的那一份,陆晨確实可以自由处置。 但这並不意味著陆晨,可以肆意挥霍手里的【时间】,从而限制队伍的未来。 想到这里,陆晨缓缓侧过身,神情复杂的看向玉。 待玉轻轻点下头,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正身看向赵杰。 “我打算带你出城。” “大概一到两次——至多不超过三次。” “帮你成为拾荒者,从而得到一定的生存机率。” “但我无法说服我的队友,无偿向你提供如此巨大的帮助。” “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 “说服我。” “给我一个带你出城拾荒,帮助你成为拾荒者,从而,得以在时间之城生存下去的理由。” 第77章 躯体,並非没有价值 陆晨话音落下,玉饶有兴致的歪过脑袋,看向陆晨的目光闪过异彩连连。 赵杰也隨之陷入一阵漫长的沉思。 而陆晨,则是慢条斯理的点燃一支烟,躺在沙发靠背上,耐心等候起了赵杰的回答。 按照陆晨的了解,赵杰,或许算不上適应力、接受力都很强,天然具备在时间之城生存的能力,能独自解决问题的那种人。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赵杰,並非陆晨这种人。 但陆晨知道:赵杰,绝对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赵杰能意识到自己,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来换取拾荒者带自己出城。 也能意识到在时间之城,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向他人提供帮助。 所以陆晨非常肯定,赵杰绝不会拿『我对你有恩』『我曾帮过你』之类的话,来作为说服陆晨的依据。 果不其然。 在极为漫长的思考过后,赵杰,终是带著自嘲的笑意,满是苦涩的摇了摇头。 “我明白。” “从復甦当天,得知上个公共厕所,都要支付【30秒】时起,我就已经明白:在时间之城,没有任何东西是免费——免【时间】的。” “就连我们呼吸的空气,都在通过【时间】自然流逝的方式,向我们收取费用。” “所以,我明白的。” 说罢,赵杰稍显无奈的嘆了口气,难掩落寞的看向脚边,默默发起了呆。 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再次抬头看向陆晨。 “如果非要说,我能拿出什么东西,作为晨哥带我出城拾荒的报酬的话……” “原本,欠3994號的【2年】私人债务,或许是我能拿得出手的,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了。” …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3994號,应该不是『自然死亡』吧?” “是晨哥,让我得以摆脱这笔私人债务。” “如果晨哥愿意,这【2年】的私人债务,可以转移到晨哥手上。” 虽是强作镇定的说著,但赵杰的语气中,却听不出哪怕半点自信。 就像是赵杰自己也知道:这个提议对陆晨而言,根本就没什么吸引力。 不出赵杰预料。 听闻此言,陆晨只想也不想,怪笑著一摇头,顺便弹了弹菸灰。 “刚才,得知3994號死在了城外,那笔私人债务失效时,你並没有感到开心。” “因为对你而言,那笔私人债务,是遥不可及的未来。” “——能活到清偿银行债务、开始偿还私人债务的那一天,对於现在的你而言,本就是奢望。” “你欠下的私人债务,连你自己,都看不到开始偿还的希望。” … “一笔收不回来的私人债务,没有价值。” “至少,无法说服我。” 意料之中的答案,並没有让赵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只无奈一笑,旋即目光涣散间,悠悠开口道:“这么说的话……” “嗯。” “我的身体,也並非,完全没有价值。” 如是一语,惹得陆晨和玉都面色一滯。 便见赵杰苦笑著摇了摇头,再长呼出一口浊气。 “呼~” “晨哥给我说过。” “3994號,之所以要那份《私人债务偿还协议》,是因为我死后,如果还有债务没有偿清,尸体就会被肢解、拍卖。” “有那份《私人债务偿还协议》在手,3994號,就能分到一部分拍卖款。” … “所以,私人债务,並非完全没有价值。” “如果我真的活不下去,那一份《私人债务偿还协议》,能为晨哥带来至少【100天】的收益。” “——確实不多。” “但这,应该是现在的我,唯一具备的价值了。” 说完这些话,赵杰也不管陆晨和玉的反应,自顾自发起了呆。 片刻后,又伸手拿起自己的三明治,默默吃了起来。 吃完,便自然地拍了拍手,抹了把嘴。 而后抬头望向陆晨,坦然笑道:“真贵。” “一份就要【45分钟】,性价比实在太低。” “我应该不会再吃第二次了。” 云淡风轻的一番话,让对座的陆晨缓缓抬起手,下意识將拇指送到嘴边,轻轻摩擦起下頜的胡茬。 一旁,玉將手肘撑在腿上,手掌撑著下巴,饶有兴致的看向陆晨。 便见陆晨兀而道:“不算贵。” “这是在18区,获取蛋白质、盐分最便宜的方式。” 闻言,赵杰淡然一笑。 “18区。” “是我们所身处的区域吧。” “这个信息,晨哥应该不会收我【时间】?” … 话音落下,长桌两侧,隨之陷入一阵漫长的沉寂。 赵杰一脸的轻鬆——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如何,全听天命。 玉更是兴致盎然,等待陆晨做出决定的同时,面上满是兴致盎然。 而陆晨,却是久久没再开口。 “不用太顾虑我。” “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我相信你。” 见陆晨不言语,玉还当是陆晨在迟疑,便如是一声低语。 陆晨却似置若罔闻,仍旧绷著脸,发著呆。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店內,开始陆续走进拾荒者,陆晨才像是下定决心般,终於长呼一口气。 只深深凝望向赵杰目光深处,良久,方悠悠道:“我们下一次出城,会在月末。” “具体时间待定。” “这段时间,你在煤矿场干著,儘量保留手里的【时间】。” “——余额最好维持在【70天】以上。” “確定了出城的具体时间,我会到老地方——距离城门最近的那家绳子旅馆找你。” … “出城之前,你需要自备食物——每天四片黑麵包,七天的量。” “还有水,你也要自己想办法找水壶,灌满水。” “在城外可能用到的工具,我们都有。” “至於拾荒获得的收益……” 说到这里,陆晨稍稍侧过头,略带请示的看向玉。 待玉微点下头,才道:“我和玉,是4-6分成,我占四成。” “带你出城,获得的收益,按5-3-2分成,你占两成。” “剩下的,到时候再说。” 说完这句话,陆晨便率先起身,低头看向赵杰。 待对侧的赵杰,以及身旁的玉都相继起身,才最后补充道:“蹲在復甦点外,给復甦者们贩卖信息,本身不是坏事。” “但別太过。” “赚你应得的那一份。” “別忘记自己,也曾是孤身一人,迷茫无助的復甦者。” 第78章 洗澡?! 將赵杰丟在三明治店,缓行於返回公寓的路上,陆晨一路无言。 跟著走出去老远,玉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轻声打开了话匣。 “刚才,你犹豫了。” 平和的话语声,將陆晨飞散的心绪拉回。 循声侧目,便见玉温尔一笑:“都想什么了?” “想帮的更彻底些,又怕我介意?” “还是……” 闻言,陆晨轻声一嘆,淡笑摇头。 “想到了几个法子。” “只不过,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都不可取。” 如是一语,將玉本就浓烈的好奇心彻底勾起。 只是不等玉开口再问,陆晨便自顾自说了起来。 “最先想到的,还是替赵杰清偿银行债务,做他的私人债务债主。” “细一琢磨,发现不行。” “银行债务也好,私人债务也罢——赵杰想还债,都只能出城拾荒。” “出城,就肯定有风险。” “一旦赵杰死在城外,那就是人死债消。” … “我们替赵杰清偿银行债务,本质上是一笔投资。” “投资【6年】,连本带息收回【8年】到【10年】。” “我们赚到私人债务利息,赵杰规避银行债务利息,属於双贏。” “但如果他死在城外,我们投资的【6年】,就会彻底打水漂。” 说到这里,陆晨话头一顿。 片刻后,语气篤定道:“如果独自出城拾荒,赵杰死亡的概率极高。” “我们又不打算將赵杰,吸收为新的队友。” “所以,这笔投资,风险性太高。” 话音落下,玉温尔一笑。 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眉宇,也不知不觉柔和了许多。 … 便见陆晨沉默片刻,再道:“第二个法子,倒是靠谱了点。” “我想著,如果赵杰出城拾荒,那意外死亡的概率太大,替他清偿银行债务的话,投资就很可能打水漂。” “那能不能在城里,给赵杰找一个不需要出城、不需要冒险的工作。” 言及此,陆晨含笑侧头,看了玉一眼。 “比如,买下一间绳子旅馆,让赵杰看店。” 如是一语,惹得玉面色一滯,下意识思考起来。 陆晨也並未就此打住,而是与玉的思路一起,说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绳子旅馆记在我们名下,是属於我们的固定资產。” “僱佣赵杰看店,我们仍然可以出城拾荒,不用被绳子旅馆拖住。” “我们可以拿出【6年】,替赵杰清偿银行债务,让赵杰替我们看绳子旅馆。” “至於薪水——只给他自然流逝所需的【1天】,以及两片麵包所需的【8分钟】,总共【1天8分钟】的日薪。” “又或是【1天10分钟】。” “赵杰夜晚看店,白天就在旅馆睡觉,还能剩下一笔住宿费。” … “绳子旅馆每天的收益,是【9小时】以上,最多【10小时】。” “加上每日【1天】的自然流逝补贴,就是【1天9小时】以上。” “给赵杰【1天10分钟】,剩下的【9小时】,就当是赵杰给我们还的债。” “连本带息,还我们【10年】,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给他自由身。” 陆晨一边说著,玉暗地里也一边计算了起来。 按照陆晨这套方案,赵杰每天能从绳子旅馆的收益中,上缴【9小时】给陆晨和玉。 每个月是【270小时】,即【11天6小时】。 每年是【135天】。 要想还清【10年】的私人债务本息,赵杰得在陆晨和玉的绳子旅馆,连续看店二十七年多…… “太久了。” “虽然绳子旅馆依旧属於我们,但为了替赵杰清偿银行债务,而投入进去的【6年】,要足足二十七年,才能收回本息。” 玉皱眉说道。 陆晨也微微点下头:“是的。” “太久了。” “拿价值【15年】的黄金,买一间绳子旅馆,再花【6年】替赵杰清偿银行债务;” “——这么大的投入,还要耗费二十七年,才收回总共【4年】的私人债务利息?” “投入太大,收益太少。” “实在有些不划算。” 说罢,陆晨稍一思虑,又莫名摇头一笑。 “再有,就是我始终觉得,黄金,比绳子旅馆稀缺得多。” “我们能用黄金买下绳子旅馆,但卖出绳子旅馆,却大概率换不回黄金。” “综合以上两条,这个方案——买一个固定资產,让赵杰看店还债的方案,也就被我否决了。” 听闻此言,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短暂的沉默后,又含笑侧过头,意味深长的看向陆晨。 “你越来越不像復甦者了。” 便见陆晨应声止步,稍愣了愣。 隨即笑著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玉的肩膀。 脸上,也涌上一股莫名的唏嘘。 “我其实,已经算不上是復甦者了。” “难道不是吗?” … “虽然你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得到。” “从3號復甦点走出的9529號,从2號復甦点走出的9541號……” “——在他们走出復甦点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不再是復甦者了。” “只有1號復甦点走出,『生来』就背负债务的赵杰,以及十天前的我,才能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復甦者。” “从清偿银行债务的那一刻开始,我和赵杰,也已经不是一类人了。” 说著,陆晨再度侧目,朝玉温和一笑。 “从那一刻起,我,成了你的同类。” “——没有银行债务,基本確定能生存下来的:前復甦者。” “前復甦者,不应该再被称之为復甦者。” “比如你,是拾荒者。” “再比如我,准拾荒者,又或是准鞭策者、准个体户……” 隨著话音落下,二人也已经来到了玉的公寓外。 玉悄然驻足,稍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下,玉昂著头,似笑非笑的看著陆晨。 陆晨则稍稍低头,似是无奈、像是无力的,自顾自苦笑不止。 … 过了许久。 玉终是翘起嘴角,將双手插入风衣外兜。 冷不丁丟下一句话,便独自走进了公寓的楼梯口。 “我今晚要洗澡。” “你自己解决住宿。” 毫无徵兆的一番话,惹得陆晨不由一愣。 反应过来后,惊疑不定的回过身,望向玉的背影。 “洗澡?” “你的公寓,能洗澡?” “——你!洗的起澡?!!” 闻言,玉脚下不停,很快便登上了公寓二楼。 隨即站在二楼的露台內,满是坦然的耸了耸肩。 “拿过滤的铁锈水,凑合著擦一擦。” 第79章 求求我?(为盟主:TEFL迴风加更!) 最终,陆晨还是留了下来。 ——倒不是陆晨对玉,有什么齷齪的心思; 而是玉主动提出:让陆晨在楼下等半个小时。 等处理完个人卫生,便把陆晨叫了上去。 “你也该找个住处了。” “每个月【12天】的租金,现在的你负担得起。” 公寓內,玉上身一件轻薄的浅色长袖,下身一条及膝的牛仔短裤。 略显慵懒的拿著毛巾,擦拭著湿漉漉的白髮,嘴上一边也不忘说道起来。 “且不说我这间公寓窄不窄、住两个人挤不挤。” “再怎么讲,我也是个女孩子来的?” “就算拾荒者都是粗人,咱们,也不能这么不见外吧?” 说话的功夫,玉的头髮已经擦了个半干。 便见玉光脚走到窗边,揉搓著髮丝间的铁锈颗粒,而后熟练地点燃一根香菸。 “復盘一下吧。” … “復盘这几天的行动。” “再筹划一下接下来,我们具体的行动细节。” 云淡风轻的一番话,也惹得陆晨稍稍放鬆下来。 在属於自己的位置——床垫下方的空地盘腿坐下。 思虑片刻,便开口道:“这次行动,我们原本的计划,被那声爆炸声打乱。” “休眠仓区的暴露,也迫使我们,放弃了持续获取休眠仓的计划。” “抢占休眠仓区的三名拾荒者,我们…处理掉了两个。” “剩下的一个,我们要小心留意。” 话音落下,玉微微点下头。 “9529號,是我们捡回来的。” “那个人带回城內的,基本可以確定是9530號的休眠仓。” “我们可以从这一点著手,锁定目標人物。” 说著,玉轻轻將手伸出窗外,弹了下菸灰。 而后道:“这件事,可以让赵杰去办。” “9530-9540號復甦者,赵杰都接触过。” “给他们贩卖过信息,就意味著赵杰,有很大概率得到了他们的信任。” “由赵杰出面,找到那个人並不难。” 说完,玉便转过身,双肘撑在窗台上,昂首望向窗外的『夜空』。 公寓內,陆晨却是应声皱起了眉,久久没有应答。 …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陆晨冷不丁一语,玉却是头也不回,只轻轻吸入一口烟,再悠然吐出。 “十一名復甦者,给赵杰带来了超过【6天】的收益。” “平均每人【14小时】以上。” “確实有些过火了。” 陆晨应声点下头。 “如果只是单纯的贩卖信息,赵杰根本不可能赚到这么多【时间】。” “赵杰掌握的、有价值的,值得復甦者出【时间】购买的信息,也不可能超过二十条。” “所以,赵杰应该不止是给復甦者们,提供了贩卖信息的服务。” “甚至就连贩卖信息的部分,也不可能是每条信息【10分钟】的价格。” … “赵杰,这是被逼到了绝路。” “没有拾荒者引路,没有出城拾荒的机会,也就没有承担银行债务利息的可能。” “走投无路的赵杰,已经有些不择手段了。” 说完这句话,陆晨也已是稍稍沉下了脸色。 什么『富哥』,什么不懂事的復甦者——都是扯淡! 谁还不是个復甦者了? 復甦后,是个什么精神状態,陆晨能不知道? 如果负债,那肯定是本能的省【时间】,【1分钟】都捨不得乱花! 就算不负债,也肯定是处於懵逼状態,绝不可能做豪掷千金,打赏赵杰的榜一大哥。 所以陆晨断定:赵杰从十一名復甦者手中,得到的总共【6天】多,將近【7天】的服务费,肯定是使了手段的。 比如,每个信息【30分钟】,甚至【1小时】? 再比如,迫使復甦者们,各请赵杰喝一杯清水,並把那杯水折现为【6小时】? 真要细琢磨,恐怕还不止这两条。 所以,陆晨才会在临別之际,隱晦的告诫赵杰:別太过,赚你该赚的那一份。 不是陆晨正义感爆棚,爱管閒事,想为其他復甦者做主; 而是赵杰这番举动,所表现出来的不择手段,让陆晨很难喜欢的起来。 ——陆晨,是打算带赵杰出城拾荒的! 虽然只是带一两次,帮赵杰入门,但也是要组队出城的! 结果赵杰表现出一副『为得到【时间】不择手段』的架势,陆晨如何能信任赵杰,安心带赵杰出城? “其实,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出尔反尔,捨弃赵杰了。” 想到这里,陆晨不由轻嘆一口气,起身走上前。 来到窗边,也点燃一根烟。 吞云吐雾间,略显无奈道:“赵杰,不像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在城外,一个为了收益不择手段的队友,会成为我们最大的隱患。” “把这样一个人,带进我们的队伍里——哪怕是临时性的,我也觉得风险太高。” 闻言,玉不由嘴角一翘。 含笑伸出手,將菸头掐灭在窗台上的小铁盒內,旋即侧过身,將窗前的位置让给陆晨。 而后脑袋一歪,轻轻靠在墙沿,含笑看向陆晨。 “枪法那么准,陆警官,应该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 “是在担心我?” “怕姐姐出事?” 语带戏謔的调侃,惹得陆晨老脸一红,强笑著轻咳两声。 而后再次绷起脸,极为认真的转身看向玉。 “你的意见呢?” “还要不要带赵杰出城?” 却见玉仍旧歪著脑袋,似笑非笑的,凝望向陆晨目光深处。 良久,才淡淡开口道:“当初,你找上赵杰,只想卖出8、9条信息,赚取【1小时20分钟】到【1小时30分钟】。” “这是因为当时的你,需要这【1小时20分钟】,买一张『出城拾荒』的门票。” “有了那张门票,你就可以出城拾荒,得到足够应付银行债务利息的高收益。” “你只需要这么多。” … “但赵杰不一样。” “赵杰,没有能买这张『门票』的地方。” “他贩卖信息,不是为了凑【1小时20分钟】,买出城拾荒的门票。” “而是为了直接凑每个月【300天】的银行债务利息。” “你自己也说了——他,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了。” “没有出城拾荒的机会,赵杰,只能抓住每一个获取【时间】的机会。” 说罢,玉刻意將话头顿了顿,给陆晨留出时间消化。 待陆晨若有所思的点下头,才含笑道:“不同的处境,会让人做出不同的选择。” “换做是你,在同样的处境之下,未必不会做的比赵杰还过火。” … “当然,最重要的是:赵杰,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 “至少无法对我造成威胁。” “至於你陆警官……” 说到此处,玉略显俏皮的拖了个长音。 而后,便在陆晨满是愕然的目光注视下,伸出双手,勾住了陆晨的脖颈。 “求求我?” “把姐姐哄高兴了,出了城,姐姐保护你啊?” 第80章 下一步 说来陆晨,其实也算不上纯情小男生。 虽说是刚毕业、实习不久,就確诊了癌症晚期,参与休眠实验,但也不是完全没见过『世面』。 只是玉没由来的、略带打趣的挑逗,终究还是让陆晨招架不住,下意识把眼神移开。 “那什么。” “我烟还没掐呢……” 含糊其辞的说著,陆晨忙侧过身,避开玉隱隱带有玩味的灼热目光。 胡乱掐灭菸头,隨即佯装淡然的退回到床垫外侧,就地盘腿而坐。 看似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则,却是儘可能隱蔽的接连好几个深呼吸,才让燥热的小腹勉强『冷静』了些许。 而在窗台前,玉双手交叉於胸前,满是玩味的看著陆晨。 良久,才嗤笑著挪动脚步,到床垫边沿坐了下来。 “带赵杰出城,我没意见。” “主观上,我不认为赵杰在城外,会对我们不利。” “客观上,我更不认为赵杰,拥有威胁我们的能力。” … “你有心报恩,我陪你一起。” “——人情这个东西,最怕的就是还不清。” “还了这份人情,你以后,也不至於留下心结。” 嘴上说著,玉面上却仍是似笑非笑,目光不著痕跡的下移,向陆晨腹下的鼓包扫去。 陆晨只当没看见。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玉身上移开,思虑片刻,便缓缓点下头。 “那下次出城,我们把赵杰带上。” “到了城外,我会盯著他的。” “儘快帮他凑够买皮卡的【时间】,让他註册成为拾荒者。” “之后,就全靠他自己了。” … “他那【2年】的私人债务,我也不打算要——反正是遥遥无期,大概率收不回来的。” “如果你感兴趣,那笔私人债务可以给你。” 如是一语道出口,陆晨也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將目光重新向玉投去,却见玉稍敛去面上笑意,稍一摇头。 “那笔私人债务,你必须要。” “就算明知收不回来,也必须签那份《私人债务偿还协议》。” “你得让赵杰明白,我们不是白帮忙,而是各取所需。” … “在时间之城,你可以欠人情、还人情。” “但绝对不能让对方,意识到你在还人情。” “——升米恩,斗米仇。” “他会缠上你的。” 闻言,陆晨不由皱起眉,陷入短暂的思虑之中。 而后稍有些迟疑道:“签了《私人债务偿还协议》,意味著我们,想要赵杰被肢解、拍卖的尸体。” “我担心这么做,会让赵杰……” “——不会。” 话音未落,玉便开口將陆晨打断。 “他已经意识到,並接受了时间之城的秩序。” “——在时间之城,没有任何东西,是免费、免【时间】的。”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们有所图谋,他即便心里不舒服,也会稍微安心些。” “反倒是没有图谋,会让他生出疑虑,担心我们別有用心,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险恶意图。” 听闻此言,陆晨纠结片刻,终是点头表示认可。 陆晨想到自己復甦当日,也是类似的心態。 当时,玉告诉陆晨:【6年】的银行债务,每个月【300天】的债务利息,会让陆晨在三个月內死亡。 至於玉捡回陆晨的休眠仓,所应得的【2年】私人债务,也几乎不可能收得回来。 意识到这一点时,陆晨的第一反应,就是玉为什么还要帮自己? 为什么不放任陆晨自生自灭,坐等陆晨死后被肢解、拍卖,然后得到一笔聊胜於无的补偿? 即便后来,玉近乎是以志愿者的姿態,无偿带陆晨出城拾荒,陆晨心里也始终没底。 虽然没表现出来,但第一次出城时,陆晨连著好几天都在怀疑玉,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险恶用心。 类似於:某一片资源丰富的区域,有一头凶猛的变异兽,在守护那片区域的资源; 要想获取那片区域的资源,就得餵饱那头守护兽; 所以,玉打算把陆晨带去那里,餵给那头变异兽之类…… … “好。” “出城之前,我会和他签订《私人债务偿还协议》。” “捡回9530號的拾荒者,我也会让赵杰去查。” 见陆晨想明白个中关节,玉满意的点下头。 也终於收起了脸色上的玩味、戏謔,稍稍认真了起来。 “復盘就到这里。” “接下来,是我们的下一次行动。” “我们,该去哪里?” 说著,玉跪立起身,从床垫上方的置物板上,拿起那块还剩869g的黄金,以及那块亮著荧绿色数字的【胶囊】。 【12:00:00:00:00】 整整【12年】时间。 其中【10年】,是9529號存进【胶囊】,一併送给陆晨和玉的谢礼。 余下【2年】,则是他的女儿,也就是9541號的休眠仓,为陆晨和玉换回的拾荒者报酬。 “还有【时间】。” “这些【时间】,我们是直接分,还是先存在【胶囊】里。” 玉再一问,惹得陆晨下意识伸出手,將眼前的【胶囊】接过。 看著【胶囊】一侧,所显示的荧绿色【时间】余额,思虑片刻; 而后,陆晨便將【胶囊】递还给玉。 “存在一起吧。” “黄金和【胶囊】,都算做集体资產里的稀有资源,由你保管。” “【胶囊】里的【时间】,我们按约定4-6分成。” “以后,我们往【胶囊】里存,又或是取【时间】,也都按这个比例来。” … “比如,我打算从【胶囊】里取【40天】,那你也得同时取【60天】出来。” “又或者,你打算往【胶囊】里存【60天】,那我也要同时存【40天】进去。” “这样一来,【胶囊】里的【时间】余额,就始终是我占40%,你占60%。” “出城的时候,我们再各自记下存了多少,回城后,再各自取出自己那一份。” 玉伸手接过【胶囊】,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认可了陆晨对【胶囊】,以及二人的【时间】的处置方案。 “至於下次出城……” 便见陆晨稍一沉吟,纠结片刻。 隨即道:“轻辐射区,需要防辐射服。” “我建议先去北郊。” “如果北郊能获取的收益不够多,我们再考虑轻辐射区。” … “这次回来的路上,我们围著城墙绕了一整圈。” “在北郊,別说是拾荒者——连车轮印都没见到。” “我们可以出城门,沿著城墙往西100公里,折道往北200公里,抵达西北城角。” “300公里路,一天就能走到。” “探索四天左右,留两天返程,时间足够。” … “沿著城墙,藏在风沙带里,从西侧绕,避开东郊的休眠仓区,路线足够安全。” “在目標区域:北郊,也没有遭遇其他拾荒者的风险。” “尤其是这次出城,我们要带上赵杰。” “路线、目標区域越安全,赵杰对我们而言,也会越安全。” 第81章 解决住宿 对於这一点,玉也同样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时间之城东、南、西、北四道城门; 唯一常年开启,可供拾荒者出入的,是南门。 从南门出城,前往北郊,就不可避免的要绕城墙半圈。 不是从西侧绕,就是从东侧绕。 而此刻,城东的休眠仓区,已经掀起了一场为期月余,甚至可能长达数月的腥风血雨。 对於打算出城的拾荒者而言,无论目的地是哪里,休眠仓区所在的东郊,都已经成了必须绕行、躲开的『高危』区域。 除非,出城的拾荒者,就是以休眠仓区为目的地、铁了心要参与到休眠仓区的血腥爭夺当中。 … 在面临这个问题,或者说是选择的时候,其他拾荒者或许还会有疑虑。 但对陆晨和玉而言,这却並非一道选择题。 ——陆晨和玉,已经从那片休眠仓区,带回了四个休眠仓。 再加上玉独自带回陆晨的休眠仓,就是五个。 其中,最具价值的两个,无疑是9529、9541號父女二人。 总共为陆晨和玉,带来了1000g黄金、一个【胶囊】,外加足足【20年】的巨量收益。 9529號的拾荒者报酬、奖励【8年】; 9541號的拾荒者报酬【2年】; 以及,9529號自愿赠与的【10年】。 这笔庞大的收益,可谓是极大程度上,改善了陆晨和玉的处境。 首先,是陆晨凭藉这笔庞大收益,成为了创世纪元以来,清偿银行债务时间最短、最迅速的復甦者。 虽然最终,那把【6年】主体的银行债务,重组成了由玉作为债主,本息共计【7年】的私人债务; 但对於陆晨而言,二者之间的差距,却可谓是天差地別。 银行债务吃人的利息,自然无需赘述。 再者,眼下,陆晨和玉共同拥有的【12年】,也还有陆晨的一份,大约【4年9个月】左右。 有这笔『存款』,每个月【60天】,总共要还42个月的私人债务本息,自然难不倒陆晨。 也就是说,这笔庞大的收益,给陆晨带来的最显著变化,就是银行债务得以清偿,且手握近【5年】储蓄。 虽然同时背负【7年】本息的私人债务,却也是无伤大雅。 … 陆晨的处境大幅改善,玉的『经济状况』,也因为这笔庞大的收益,而呈现出极其夸张的增幅。 ——在陆晨復甦当日,玉手上的【时间】余额,只有【140天】左右。 到二人第一次出城时,更是只剩下【90天】。 玉也曾亲口说过:自己从未拥有过【2年】。 而在获得这笔庞大的收益后,玉光是手上的『流动资金』,就已经达到了將近【8年】! 除了【8年】的储蓄,还另有一笔【7年】本息的私人债务,由陆晨在未来三年半內按月偿还。 ——陆晨肯定会还,也还的起。 这也就是说,玉现在的財富,光是【时间】一项,就已经达到了【15年】之巨! 比起农场主、牧场主,甚至是內城的大人物们,这【15年】或许算不了什么; 但在人均身家【180天】以內的拾荒者当中,玉这【15年】的『存款』,堪称拾荒者首富。 … 以上,是这笔庞大的收益,给陆晨和玉——给二人各自带来的变化。 而且仅限於【时间】范畴。 除了时间,二人还得到了1000g黄金。 或者应该说,是869g黄金,外加两把手枪。 配备热武器,极大限度的提高了二人的武力值,以及在城外的抗风险能力。 869g的黄金储备,则使得二人,具备了极为深厚的资產底气。 除了几个价值极高的固定资產,在18区,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是二人碍於『囊中羞涩』,而买不起的了。 再有,便是那个【胶囊】。 本身就价值至少【50年】,又具备的『储存【时间】』的特性,可以让陆晨和玉未来的每一次出城,都细水长流的省下银行手续费。 … 简而言之:陆晨和玉,已经从休眠仓区,得到了足够多的收益。 休眠仓区最有价值的两个休眠仓,也已被二人带回。 再为了普通的休眠仓,去休眠仓区大乱斗,对於二人而言,风险和收益已然不成正比。 所以,在休眠仓区的爭斗尘埃落定,在『休眠仓区』重新变回普通的焦土之前,那片区域,已经成了二人拾荒地图上的禁区。 能躲著就躲著,能绕开就绕开。 休眠仓区在东郊,陆晨和玉打算出南门、去北郊,自然只能从西侧绕。 至於说,300-500公里轻辐射区,陆晨和玉也不是没有商討过。 但最终,二人还是决定:稳妥起见,先去北郊看看情况。 一来,正如陆晨方才所言,这次出城,赵杰也会跟著一起。 队伍中有不稳定因素,那路线、目的地,自然是越安全、越稳妥越好。 二来,则是上次回城途中,二人围著城墙绕了大半圈。 沿途经过时,已经对北郊有了初步探测。 ——虽然是目测。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大致观察了一下状况,但也好歹是去过了。 相较於未知的轻辐射区,二人已经『视察过』的北郊,无疑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那就这么定下。” “——下一次出城,带上赵杰,去北郊。” “明天,我们去城门报名排队,看看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出城。” “再去找赵杰,查查9530號的拾荒者。” … “如果死了最好。” “如果还活著,那就要盯著他的动向。” “尤其是在我们出城前后,他是否有跟著我们出城,或是先一步出城,埋伏我们的倾向。” 陆晨不疑有他,默然点头。 便见玉深吸一口气,坐在床垫边沿,將双手撑在身后,仰天发出一声长嘆。 “我估计,我们至少要排队二十天。” “下一次出城,可能要到九月初。” … “出城前的这段时间,你可以解决一下住宿问题。” “我去黑市,把车改造一下。” “——主要是续航和充电速度,至少改到续航500公里,3小时內充满。” “这样,我们到了城外,也不会被续航、充电耽误太多时间。” 说罢,玉又似是想起什么般,稍纠结了片刻。 而后又洒然道:“如果不嫌弃这样的公寓,我可以帮你联繫。” “每月租金【12天】,押十二,付一。” “我们可能会成为邻居。” … “如果有別的想法,你也可以到处转转。” “——至少十五天的空閒,整个18区,你都可以借著这个机会转转、看看。” 第82章 貔貅·玉 结束交谈,时间已经过了23点。 宵禁悄然而至。 许是太劳累,二人都没有再多说,於公寓內各自睡去。 玉总是入睡极快,像是早已掌握了光速入眠的诀窍。 至於陆晨,则是被玉之前那似是挑逗、似是魅惑的曖昧举动,给搞得心有余悸。 哪怕是又累又困,也还是强撑了一会儿。 確定了玉不是装睡,也不会半夜『作妖』,才终于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次日,二人按照计划出了公寓,一同去了城门。 第一件事:报名排队,確定下一次出城的具体时间。 “扫描瞳孔信息。” 二人来到城门一侧,位於城门通道旁的『值班室』前,窗口內便隨之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玉上前一步,稍弯下腰。 “拾荒者:9101號。” “是否进行出城备案?” 玉当即点头:“是。” 窗口內短暂安静了片刻,又『嗡嗡嗡』闷响了一阵。 而后,机械音再次传出。 “当前备案人数:538。” “当前加急人数:196。” … “正常备案,可於:创世纪元294年,8月29日,18点30分获准通行出城。” “加急需支付【20天】,可於:创世纪元294年,8月20日12点,获准通行出城。” 机械音宣读出排队、插队出城的人数,陆晨和玉齐齐一嘆。 待机械音明確指出正常排队、或插队出城,分別需要等多久时,二人更是相视一阵苦笑。 今天,是8月12日。 距离花费【20天】插队后,可以获准出城的8月20日,还有整整八天。 至於正常排队? ——8月29日,得是十七天后! 更尷尬的是:正常排队,只是『暂定』8月29日出城。 在未来的十七天里,每有一人花【20天】插队,陆晨和玉的出城次序,都得往后顺延一位。 每有28人插队,陆晨和玉的出城时间,就得后延整整一天。 此刻,已经插队加急的196人,肯定都是急著去休眠仓区。 七天后,重新回到城內的他们,也很可能会再次插队…… “休眠仓区的爭夺,只怕是愈演愈烈了。” 便见玉苦笑著回过头,满是无奈的看向陆晨。 “平时,插队出城,最多只需要等三天。” “正常排队出城,运气好就七八天,运气不好也才十来天。” “而现在,插队都要等到八天后了……” 说著,玉由莫名轻嘆一声,兀自摇了摇头。 “现在插队的人,比平时排队的人还多。” “只怕是之前,习惯缩在城里混吃等死、得过且过的那一批人,也有不少被休眠仓区所吸引。” 玉话音落下,窗口內再次传出机械音。 “是否加急?” 玉下意识就要摇头,『否』字赶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回头望向陆晨,一副『你怎么看』的模样。 陆晨隨之陷入沉思。 8月20號,8月29號,其实相差並不大。 反正陆晨和玉,也没有迫切出城、获取收益的需求。 省下插队所需的【20天】,慢慢等排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问题在於:花【20天】插队,二人才能確定在8月20日出城。 倘若不插队,那既定的出城时间:8月29號,很可能会被其他插队的人,连续不断的往后顶。 顶到9月初,倒也还好说; 就怕插队插个没完没了,给陆晨和玉顶到9月末,甚至10月初。 “赵杰等不等得起,倒在其次。” “只是我们……” “与其在城里蹉跎个把月,还不如插队早点出城?” 陆晨如是一语,引得玉也是稍皱起眉头,一阵纠结。 终还是无奈的再一摇头,弯下腰,正对向窗口內的机械探头。 “確认加急。” 话音落下,窗口內又是一阵机械嗡鸣。 机械臂被探出,【胶囊】被伸到了玉的面前。 玉伸出左臂,支付了【20天】。 完成插队手续,再从窗口前走回陆晨身旁,一脸的不高兴。 陆晨只摇头一笑,伸手握住玉的左臂,给玉转了【10天】过去。 “出城投入,各出一半。” 玉低著头,看著左臂上的【计时器】上多出【10天】,便面色不愉的抬头看向陆晨。 片刻后,又莫名苦涩一笑。 “我不是心疼自己的【时间】。” “是心疼我们,平白无故多花出去【20天】。” “本来不用花的。” “都是那片休眠仓区闹得……” 话说一半,玉便似是没什么底气般,音量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 陆晨更是怪笑著低下头,歪著脑袋,玩味的看向玉。 “那是谁的休眠仓区来著?” “吃干抹净了,又怪那口锅挡路了?” 戏謔一语,直惹得玉脸颊一红,下意识別过身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如常的昂起头。 “出城的时间確定下来了。”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闻言,陆晨也稍敛去面上笑意,微一頷首。 “绕18区。”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想坐公交,绕18区一圈。” “看看完整的18区,是个什么样子。” 听闻此言,玉並未流露出神情变化。 只淡淡点下头:“下一班公交,应该是在后天早晨到城门。” “今、明二天,我们把改装皮卡,还有赵杰的事儿安排好。” 陆晨顺从点头。 当晚,陆晨在1號復甦点外,再次找到了赵杰。 將那个『漏网之鱼』——捡回9530號的拾荒者,交给赵杰去打听、查探,陆晨和玉又在当晚去了黑市。 次日,在城门內的停车场,盯著汽修店完成皮卡改装,並將二人捡回的三块太阳能板,以【1年】的价格回收。 处理完这一切,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陆晨向玉发出邀请,一起绕一圈18区。 玉却直言不讳的拒绝,表示自己想休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小长假。 对於陆晨打算绕18区的举动,玉也给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建议。 比如:不要错过公交车。 因为一旦错过,再想在同一地点,乘坐下一班公交车,就要等到四天后。 公交车绕18区一圈,本就要四天。 再加上等下一班公交的四天,那就是八天。 如果陆晨错过了公交车,在八天后回来,那就会赶不上下一次出城的计划。 对此,陆晨有心爭取,却不得不无奈放弃。 ——这一次绕城之旅,只能在公交车上进行。 不过也好。 转一圈,观光一圈。 也算是难得的,对18区进一步了解的机会。 第83章 西门 创世纪元294年,8月14日清晨。 南门內侧,等来了18区唯一一辆环线公交。 陆晨由玉送上车,支付了【15小时】的车费。 ——从南门到西门,总共十站的车费。 付完车费,陆晨便在左侧最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启了这段旅途。 和玉说的一样。 环线公交,每隔20公里停一站。 车倒是不算破旧,至少看上去,比拾荒者们的皮卡要『新』一些。 但速度却极慢。 陆晨还专门留意了一下——公交每走一站,也就是20公里路,都要花费一个多小时。 算下来,公交车的时速,应该是在每小时20公里左右,甚至更慢一些。 与其说是公交车,倒不如说是观光车。 陆晨本就不急著赶路,自也乐得公交走的慢点,好观览18区的风貌。 早上7点,从南门出发,大约5个多小时后,公交在城內西北角停了下来。 和前几站一样,车上乘客下去了几人,又新上来了几人。 司机从驾驶位上站起,登记了新乘客的下车站点,再盯著他们支付了车费。 而后关闭车门,自顾自取出水壶和一片黑麵包,囫圇吞下,旋即在驾驶位上闭上了眼睛,短暂休息起来。 车外,一台蓝色机器人,將充电插头插在了公交车后侧。 至於车內的乘客们,则都是抱紧各自的背包,脑袋或靠在车窗內,或靠在身前的座椅靠背后侧。 “每走100公里,就要停下充电?” 如是想著,陆晨將目光投向窗外,满是好奇的打量起街道两侧的『风景』。 公交车顺时针绕18区,左侧始终是城墙,右侧则是18区內侧的商铺、工厂。 陆晨看了一路,稍有些失望。 ——从出发到现在,这100公里路程,陆晨看到的风景,和南门附近別无二致。 就是商铺、工厂、公寓,外加偶尔出现的诊疗所。 唯一的不同,就是陆晨这一路,並未发现类似『復甦点』的建筑。 这也正常。 拾荒者从城外捡回的休眠仓,最终都是从南门运进城。 將復甦点安置在南门附近,『就近』打开休眠仓,並为復甦者进行復甦仪式,无疑是最合理的安排。 … 公交停了大约2个小时,於14点左右再次出发。 又走了5个多小时、100公里,在20点之前,抵达了今日的最后一站:西门站。 这一次,所有乘客都下了车,且没有新乘客上车。 司机也同样下了车,关闭车门,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陆晨知道,这辆公交车,已经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明早7点,公交车会重新出发,继续绕行18区。 今晚,陆晨需要自己找地方过夜,並赶在明早7点之前,重新回到车站,再次坐上公交车。 未来两天,也都是如此。 ——每晚20点左右下车,在23点之前找地方过夜,次日7点赶回车站,再次付车费坐上公交。 也就是说,今、明、后三天,於20点下车,到23点宵禁,这不到3个小时的间隙,便是陆晨的『自由活动时间』。 这三天里,陆晨可以在每晚,於西门、北门、东门附近,各活动3小时左右。 至於其他的站点,公交车只停3-5分钟,上个厕所都要抓紧时间。 带著背包,看了看停在车站的公交,陆晨下意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计时器】。 【00:77:05:38:16】 … 上次出城时,陆晨將自己多余的【83天】交给了玉,二人一併存到银行,省一人份的服务费。 二人在城外待了【6天】,各自带出去的【7天】,都只剩【1天】不到; 至於银行服务费,自也是被扣去了【6天】,陆晨和玉一人【3天】。 於是,在回城当天,也就是8月11日,陆晨拿回了属於自己的【80天】。 到今天,时间已经来到8月14日,又自然流逝掉了【3天】。 再去掉这几天的黑麵包,以及早上,陆晨支付的【15小时】公交车费…… 陆晨手上的【时间】,便剩下这【77天】。 … 陆晨和玉的『共同帐户』,也就是【胶囊】內的储蓄,原先的【12年】仍原封不动。 卖出那三块太阳能板,所换回的【1年】,也被二人存进了【胶囊】中。 陆晨和玉的共同【时间】资產总额,便达到了【13年】整。 改造皮卡续航、充电速度的花费,玉则坚持自己来出。 原因很简单:那辆皮卡,是玉的。 改造后,皮卡性能变得更好,也同样是玉自己的资產『升值』。 至於说,陆晨也享受到了改造皮卡所带来的便利? 玉则表示:二人4-6的分成比例,已经让玉得到了这部分补偿。 没道理再让陆晨,也分担一份改造皮卡的花费。 “又抠又大方的,真叫人搞不懂……” 如是感嘆一番,陆晨便沿著街道,很快找到旅馆的位置。 西门附近,也同样有绳子旅馆。 而且和南门附近一样,连绵数百米、上千家绳子旅馆,共同组成一段『旅馆街』; 让陆晨感到讶异的,是除了陆晨习以为常的绳子旅馆,这段旅馆街,还有陆晨只在黑市见过的方舱旅馆。 数量还不少,足有上百家。 只是不同於陆晨在黑市,所见到的封闭式方舱旅馆; ——西门附近的方舱旅馆,和绳子旅馆一样,都是半露天的。 和绳子旅馆一般无二的凉亭內,或以木板、或以水泥,隔出一个又一个长条状空间。 价格也便宜许多,一晚只要【1小时15分钟】,是黑市方舱旅馆的一半。 意识到今晚,不用再次体验掛在绳子上睡觉的感觉,陆晨暗下稍鬆了口气。 將旅馆街的位置记住,便迈开脚步,朝著附近的商铺走去。 凡是在南门附近见到过的建筑、店铺,陆晨都只是敷衍的扫一眼。 偶有不曾在南门见过的建筑、商铺或人,陆晨则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 走出去几百米,陆晨终於在一个巷子口停下脚步。 望著巷子里,那几道摇摇晃晃、勾肩搭背,更甚是扶墙呕吐的身影,陆晨不由稍稍睁大双眼。 “酒吧?” “酒馆?” … “水都喝不起的底层人,居然喝得起酒?!” 第84章 酒馆 在来到时间之城,完成復甦仪式后,陆晨弄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时间】既作为货幣,也作为寿命。 第二件事,便是水很贵。 而且贵的离谱。 水很贵,意味著一切含水的东西,都便宜不到哪儿去。 一杯清水,售价高达【6小时】,同样一杯含水的酒,价格自也是只高不低。 而18区,又是职业编號180之后的劳动职业,既『穷人』扎堆的贫民区。 劳动职业,每日最多只能获取【6小时】的有效收益,与一杯清水的价格齐平。 结合二者,陆晨很快便有了论断。 “用污水做的酒……” … “能喝吗?” “不会喝死人?” 这样想著,陆晨的目光,仍投向巷子里的人影,以及巷子尽头,那一间亮著耀眼萤光的酒馆。 理智告诉陆晨:最好別去。 哪怕是在2025年,酒鬼扎堆的地方,也必然是意外频发的『危险区域』; 更別提是在时间之城,这个以【时间】作为秩序准则,人人都在斩杀线上下徘徊的压抑社会了。 但即便如此——即便知道酒馆可能不安全,陆晨也仍旧没有立刻离去。 倒不是因为陆晨馋了,想要品尝一下18区的特色酒水。 而是陆晨此行,之所以要乘坐公交绕18区一圈,本就是为了了解整个18区。 酒馆、酒吧这种鱼龙混杂,信息交互频繁的地方,可以让陆晨在更短的时间內,获取到更多的信息。 ——在西门、北门、东门,陆晨都只有各3个小时,用於了解当地。 酒馆,或许会是陆晨最优质的信息获取渠道。 “嘶~” … “呼~~~” …… 点燃一根香菸,深深吸入一口。 再抬起头,看到百米高空中,缓慢往復飞行的警用无人机,陆晨心下稍安。 又迟疑片刻,陆晨终是迈开脚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行走的过程中,陆晨儘量目不斜视,不去看巷子里的醉汉。 醉汉们也还算规矩。 或者说,是並未注意到陆晨。 走到巷子尽头,陆晨抬手推开门,进入酒馆內部。 映入眼帘的场景,却与陆晨意料中大不相同。 ——整个酒馆內,被一圈正方形的金属吧檯围起; 吧檯外,则是一圈高脚金属凳。 中间的区域,则是一张极其老旧的撞球桌,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旧旧的土黄色。 酒馆內侧的角落,几个醉汉端著金属酒杯,朝墙上的圆靶扔著飞鏢。 吧檯前的高脚凳上,则零星坐著几人——像是男人上厕所小解一样,极为默契的空出距离。 陆晨走上前,挑了个左右没人的位置,坐上高脚凳。 吧檯內的『酒保』隨即走到陆晨面前,面无表情的看向陆晨。 “喝点什么?” 陆晨不急作答,先是慢条斯理的,从外衣兜掏出烟盒、火柴盒。 抽出一支烟点燃,吐出一口浓烟,语气淡然道:“都有什么?” 酒保仍是一张面瘫脸,朝身侧的地上一摆手。 “水啤,一扎【45分钟】。” 又从吧檯下,拿起一个金属瓶子晃了晃:“这个烈的,【2小时】一小杯。” 说罢,酒保稍沉默片刻。 在陆晨身上——主要是那件皮质风衣上,不著痕跡的上下打量片刻。 再低下头,看向陆晨摆在面前的烟盒、火柴盒。 “拾荒者?” 陆晨淡淡点头。 便见酒保极其自然的回过身,弯下腰,从地上的金属桶內,接出满满一大杯水啤。 再將装有水啤的金属杯,和【胶囊】一手一个递到陆晨面前。 嘴上却道:“走得够远的。” “是要去北门?” 陆晨伸出左手,將手腕扣在【胶囊】上,支付了【45分钟】。 而后深吸一口烟,轻轻点头。 酒保收回【胶囊】,將胯侧倚在吧檯內侧,又在陆晨身上好一阵打量。 又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 “听说北城的富人们,经常会找南城的拾荒者,从城外找些稀罕玩意儿。” … “你这一趟,是去送东西,还是…?” 在酒保打量陆晨的时候,陆晨也同样在暗中打量酒保。 许是这一路,难得看到没有被改造过、身上没有金属部件的『正常人』。 对於眼前的酒保,陆晨並未生出太强烈的排斥。 听闻此问,陆晨仍不急於作答。 左手將烟送到嘴边,深吸一口。 再伸出右手,抓起面前的金属酒杯,低头看了看,再轻轻抿一口。 感受到口中,那瞬间绽开的浓烈铁锈味、煤渣味,外加一丟丟若有似无的工业酒精味,陆晨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缓了缓,方故作淡定道:“是为別的事儿。” 含糊其辞的应答,只惹得酒保一脸淡然的点下头。 而后,便倚在吧檯內侧,目光涣散的发起了呆。 见酒保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陆晨也不迟疑,故作淡然的主动开了口。 “你去过北城?” 酒保先是一愣,而后微微摇头。 “除了你们这些拾荒者,谁有那个閒工夫,大老远跑去北城?” “一来一回,路上就要【8天】。” “算上车费,要搭进去【10天】不止。” 陆晨不由默然。 在时间之城,绝大多数职业,都没有多少时间和【时间】,投入到工作以外的事。 劳动职业自不必说——日出而作,宵禁而息。 手上的【时间】余额,大都维持在一天不工作,就要立刻被斩杀的临界线。 哪怕是有產职业,也大都被各自的固定资產『缠住』,轻易动弹不得。 如鞭策者——晚上要看绳子旅馆,白天要补晚上的觉; 每年歇业超过5天,就会失去由时间之城发放的【1年】自然流逝补贴。 其他的商铺,也基本都是类似的状况。 一两天不开门,或许还没什么; 可十天半个月不开门,就必然要面临不同形式的损失,以及流动资金——或者说是流动【时间】的断裂。 比如麵包店、三明治店之类,每天都要从食品厂进货; 合同一签好几年,压根儿不存在『我歇业一天,所以今天別给我送货』的说法。 无论开不开店,食品厂都会定时定点定量,將材料送上门。 这就意味著一天不开店,便要多积压一天的货。 而且,绝大多数商铺,都是拿到今天的收入,才有【时间】支付明天的货款的。 今天不开门,没有营收,明天的进货款就拿不出来。 有能力的,只能自掏腰包去贴。 没能力的,也未必不会被逼得变卖资產,职业滑落。 这样一来,且不说停业期间,积压的货卖不卖的出去、会不会变质造成损失; 光是压货的巨大资金压力,便足以驱使绝大多数有產职业,和劳动职业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老老实实开店营业。 第85章 屹立者 所以,对於时间之城的人——至少是18区的绝大多数人而言,休息,是只存在於神话中的天方夜谭。 劳动职业手停口停,休息一天,但凡余额不足【2天】,【计时器】就会因自然流逝而归零。 也就是悄无声息的,被时间流逝所斩杀。 有產职业『为资產所累』,休息一天,轻则面临货物积压、货款繁重,所带来的经营压力和资金压力; 重则被时间之城罚时,甚至是变卖资產,阶级、职业滑落。 没错。 时间之城的绝大多数固定资產,都有类似『必须维持营业』的限制。 比如绳子旅馆——每年最多只能歇业5天。 超过5天,就要被扣掉【1年】的自然流逝补贴; 又比如麵包店、三明治店——尤其是麵包店,每歇业一天,就要面临【3天】到【15天】的罚时。 这项规定的逻辑,其实也很好理解。 ——绳子旅馆、麵包店等商铺,与城內居民的生活息息相关。 绳子旅馆歇业,劳动职业就没地方住; 麵包店歇业,附近的人就买不到黑麵包。 等等,诸如此类。 为了保障城內居民的基本生存,这些『商铺』性质的固定资產,原则上都是不允许歇业——尤其是不允许长期歇业的。 而这,便导致了18区,除拾荒者这样的自由职业,以及农场主、牧场主等『脱產大富豪』之外,根本没人可以隨心所欲的休息。 更没有人,可以像今天的陆晨这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环城旅行。 … 其实,即便是作为『自由职业』的拾荒者,也並非完全自由。 自由职业,仅仅只是理论上不受束缚; 但在生存压力下,再自由的职业,也都必须强迫自己,儘可能多的投入到工作当中。 ——拾荒者出城需要排队; 所以在登记排队后,拾荒者就只能等著。 然而,绝大多数拾荒者,都不会躺著『乾等』出城轮次。 为了应付【时间】自然流逝,仍有相当一部分拾荒者,会选择在等候出城轮次期间,前往工厂做临时工。 玉曾告诉陆晨:在清偿银行债务后,近一年的时间里,玉在登记排队出城后,都会前往煤矿厂做临时工。 因为不这么做,玉的【时间】就根本扛不住自然流逝、根本撑不到下一次出城。 直到手上的【时间】余额,达到了【60天】的安全线以上,玉才不再做临时工。 … 换而言之:哪怕是拾荒者这样的自由职业,也是要腰包鼓起来,才有资格休息的。 生存二字,会推著18区的绝大多数人,不得不拼命获取【时间】、不放过任何获取【时间】的机会。 说得再直接一点,便是在时间之城,『休息』二字,同样昂贵。 只有足够富庶的人,才有资格休息、躺平。 穷人休息、躺平的代价,则是被这座冰冷的钢铁城市,於无声、无息间,无情斩杀。 『所以,玉给我出的第一项考验,才会是竭力省【时间】、全力赚【时间】。』 『因为自律性,是在时间之城生存下去的首要前提……』 吧檯前,陆晨面呈思虑之色,手中菸头仍下意识反覆送到嘴边,心中如是想道。 收拾好异样的情绪,再將思绪拉回眼前,淡笑著抬头望向酒保。 “都不容易。” “除了北城那些富人,整个18区,都不容易。” 半真半假的唏嘘,引得酒保苦笑点下头,却並未接话。 陆晨能看出,酒保对自己这句『都不容易』,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酒保显然觉得,拾荒者再难,也不会比劳动职业难。 对此,陆晨也不想过多解释。 毕竟拾荒者在城外需要承担的风险,不是靠嘴就能说清楚的。 “这家酒馆,是你的?” “买下来,总共花了多少?” 仍是云淡风轻,如若友人閒聊的轻鬆语调,却惹得酒保连连摆手。 片刻后,又颇有些憧憬的昂起头,在酒馆內环视一周。 “我~哪买得起酒馆啊……” … “如果真是我的,那可就……” …… 喃喃轻囈间,酒保环顾酒馆內部,竟是一时失了神。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来,稍有些尷尬的摇头一笑。 “我的职业编號,是196。” 陆晨面色淡然依旧,隨手將菸头丟到脚边踩灭。 “屹立者。” 在黑市,陆晨见到过196號屹立者。 ——黑市內,属於时间之城的每一间商铺,都僱佣了屹立者看店。 或者说,是僱佣了屹立者,在商铺內『屹立』著。 … 酒保点了点头,迟疑片刻,便强笑著伸出右手。 “18-196-2026號。” 陆晨应声一笑,同样伸手与酒保轻握了握。 “18-172-9334號。” 撒起谎来,陆晨面不改色心不跳。 还是那句话; 包括玉在內的所有拾荒者,都会习惯性的遮掩面容、隱藏身份。 陆晨能猜到大致原因,却仍无法完全確定。 但陆晨知道,既然玉都这么做,那肯定是有这么做的道理的。 “9334號……” 便见酒保闻言,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再上下打量一番陆晨。 而后笑道:“復甦者?” “还是原生者?” 稀鬆平常的一语,却瞬间勾起陆晨心中的好奇心。 稍一思考,不觉得这么做有问题,便不答反问道:“原生者?” “是指出生在城內的原住民?”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也是让酒保当即明白:眼前这个编號为9334的拾荒者,曾是復甦者。 意识到这一点,酒保原本淡定自若的神情,也隨即涌上一阵浓烈的好奇。 在18区,復甦者,是一个相当少见的『珍稀』群体。 南门稍好些。 偶尔会有新的復甦者,从復甦点『降临』在时间之城。 但復甦者低到令人髮指的存活率,使得他们极少出现在远离南门的区域。 平均算下来,每一百名復甦者,往往只有个位数能生存下来。 这个位数的倖存者,又基本只能在南门一带,於忙忙碌碌中苟延残喘。 他们没有时间和【时间】,离开赖以生存的南门,出现在西、北、东三门附近。 至少陆晨眼前的酒保,也就是2026號屹立者,从未在西门一带见到过復甦者。 哪怕是『前復甦者』也从未见过。 “你…是什么时候覆苏的?” 陆晨关於原住民,或者说是『原生者』的疑问,酒保同样没有直接应答。 同样是不答反问。 显然是对陆晨『活』了这么久,却不了解原生者群体,而感到有些诧异。 第86章 都不容易 酒保这一问,顿时让陆晨陷入迟疑之中。 ——自我介绍时,下意识说自己是『9334號』,纯粹是陆晨的本能反应。 倒是没考虑到这个编號,也会暴露大致復甦时间,以及在时间之城生存了多久。 作为前復甦者、现拾荒者,在时间之城生活了这么久,还有精力前往北城『揽活』; 混的这么好,却不了解时间之城的主体人口:原生者? 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好在陆晨,並非撒谎就会磕巴的三好学生。 只暗下稍一估算,便面色如常道:“三年多了。” 陆晨心想:玉是9101號,於六年前復甦; 自己则是9527號,於今年復甦。 谎报的9334號,则刚好位於二者之间。 那么,真正的9334號復甦者,便应该是在大约三年前復甦。 “有银行债务?” 酒保又是一问,陆晨不假思索地点下头。 “很多。” … “这次去北城,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这一下,酒保心中的疑惑彻底解开。 ——已经在时间之城生活了三年,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存在『认知缺失』的。 但如果背负著银行债务,那就说得通了。 只片刻间,酒保就已经脑补出了陆晨,在过往三年的大致经歷。 三年前,被某个拾荒者捡回,以医疗试验品的身份,从1號復甦点復甦。 之后,由自己的拾荒者带领著,去城外拾荒获取收益,以应对高昂的银行债务利息。 如此这般,在南门一带高负荷连轴转了三年。 到现在,终於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了,便打算去北城碰碰运气。 ——看看在北城,能不能碰到有怪异收藏癖好的富人,好狠狠捞上一把…… 这样想著,酒保下意识垂眸,朝陆晨裸露的左臂看去。 大约【83天】的余额,也与大多数拾荒者的余额相符。 如果没有银行债务,应该可以相对轻鬆的生存下去。 但有了银行债务,这区区【83天】,恐怕连一个月的债务利息都付不起…… “这么说来,確实。” “——都不容易。” 说著,酒保望向陆晨的目光中,还似乎闪过了一丝怜悯? 陆晨暗道好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十分配合的露出一抹苦涩笑意。 嘴上更是演戏演全套:“唉~” “也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在北城有所收穫……” 煞有其事的一阵嘆息,引得酒保也一同唉声嘆气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似是终於想起了原话题。 深吸一口气,方语带苦涩道:“原生者,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原住民。” “出生在城內,生来就拥有【1年】。” “只不过,在满16岁之前,原生者的【计时器】不会自然流逝,也无法取出或存入【时间】。” “直到满16岁的一瞬间,原生者的【计时器】,才会伴隨著人生中的第一次心跳,而开始流逝,並解锁。” 从未接触过的新信息,惹得陆晨当即兴致大发。 抓紧话头,赶忙追问道:“你是原生者?” 酒保苦笑著点头,隨即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般,一脸落寞的低下头去。 陆晨清楚地看见,酒保左臂上的【计时器】,只有不到【5天】的余额。 “你的【1年】……” “用掉了?” 儘可能压低声线、语气的一问,却仍没换来酒保的回答。 过了许久,酒保才微抿著唇,从吧檯下,再次拿出那瓶装有『烈酒』的金属瓶。 倒出小小一杯,大约100毫升,又將左手腕扣在【胶囊】上,支付了【2小时】。 而后,將那一小杯烈酒送到嘴边,极其轻微——近乎微不可见的,用嘴唇碰了碰。 再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又猛地抬起酒杯,將烈酒一饮而尽。 “嘶~” … “哈~~~” …… 从酒保的神情变化中,陆晨不难看出:这酒真的很『烈』。 只是不知,到底是酒精度数高,还是口感实在太糟糕。 … “原生者的职业,取决於从父母手里,能继承到的资產或技能。” “好比鞭策者,如果愿意將手中的绳子旅馆,交给自己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就能成为鞭策者。” “又或者,屹立者愿意教自己的孩子,如何成为一个屹立者,那这个孩子,就能成为屹立者。” 说话间,酒保的声线已是莫名沙哑起来。 不知道是被烈酒辣到了,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你父母,是屹立者?” 陆晨轻声一问,引得酒保又一阵呆愣、沉默。 良久,才苦涩强笑道:“那个男人,是178號,看守者。” “拥有三间方舱旅馆。” “那个女人,是屹立者。” … “从我记事起,一直到满16岁,我都在为那个男人看方舱旅馆。” “能换来每天1片黑麵包。” “满16岁当天,那个男人告诉我:交出手里的【1年】,就允许那个女人,教我如何成为196號屹立者。” “否则就不再管我,让我带著【1年】的余额,去做243號寄生者……” 强顏欢笑著,说完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酒保伸出手,轻轻拿起了陆晨的烟盒。 而后向陆晨递去一个『可以吗?』的眼神。 待陆晨木然点头,酒保才取出一根烟,夹在嘴边,擦燃火柴点菸。 “咳!咳咳!” “咳~~~咳咳咳……” 只吸了一口,酒保便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起来,双眼瞬间被血丝遮蔽。 而在吧檯外侧,陆晨愕然呆坐,心中却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终於明白了! 陆晨,终於明白復甦者,为什么那么不受时间之城『待见』,那么不被时间之城『珍惜』了! 因为时间之城,根本就不缺人口! 有的是人,为了孩子生来自带的【1年】,而积极孕育后代! 把孩子生下来,以『不养死』作为標准,勉强拉扯到16岁; 然后,用自己能『传』给子女的职业作为筹码,夺走孩子手里的【1年】…… 以时间之城、以这个离奇世界的尿性,这甚至可以作为一种稳定获取收益——而且是大量【时间】收益的长期投资! 理论上,只要孩子生的够多,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时间】; 每年生一个,坚持不懈,就能从16年后开始,每年获得稳定的【1年】,冲抵【时间】自然流逝! 再多生点——每多生一个,就多赚【1年】! 换而言之:在时间之城,孕育子嗣,同样是一种获取【时间】的方式。 又或者说,是一笔投入较低,且收益极高的『生意』…… … “是啊~” “不容易。” “都不容易。” … 沉默许久,陆晨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却只从嘴里,挤出了这寥寥数字。 都不容易。 都不容易…… 第87章 离离原上谱! 此外,还有许多看似情理之中,实则离奇至极的细节。 比方说,那【2天】的过桥资金,並非定死的【2天】,而是『起步价』。 女性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將所要的过桥资金抬高,最高能达到【15天】。 至於有產职业接不接受,则会根据这名女性的外貌、身形,以及是否有生育经歷,来进行综合评判。 觉得值,那就接受; 觉得不值,那就压价。 【2天】的起步价,则是无论身材、样貌、是否有成功生育的经验——只要是个女的,就肯定会被接受的价位。 样貌、身材可以加分,成功的生育经歷,更是可以根据成功次数,加【3天】到【5天】不等。 再有,就是除了生育子女外,这对男女,大概率还会有第二笔交易。 前文提到:生下来的孩子,完全由男性负责和抚养; 而这名男性,又必然是有產职业。 所以,为了得到孩子手里的【1年】,这名男性会在孩子16岁时,重新找到这名女性。 大概意思就是说:你把你的职业技能教给孩子,我给你【10天】或【15天】。 这样一笔三方交易做下来,男性得到孩子的【1年】,女性得到【10天】左右的职业技能培训费,孩子,则得到可以安身立命的技能。 就像刚才,陆晨在酒馆见到的酒保,即2026號屹立者那样。 至於说,为什么非要找这名女性,而不是隨便找一个劳动职业? ——当然是因为这名女性,终究是孩子的生理学母亲; 哪怕是出於仅存的母性,为了自己的『孩子』能过得好一些,这名女性,也会少收点技能培训费。 对於想要得到【1年】的男性而言,出去找人,可能要花【30天】以上; 找孩子的母亲,则只需要【15天】以內。 何乐而不为? … 除了这种男性有產职业、女性劳动职业的组合外,自然也有第二种组合。 ——男女双方,均为劳动职业。 这种情况,就相对比较麻烦了。 大多数情况下,是女性长得太丑,且没有成功生育的经歷,最多只值【2天】的价; 但这名女性的窟窿,却需要【3天】甚至【5天】才能补上。 知道有產职业的男性,不会为自己付出超过【2天】,这名女性就会將目光,投向相对富裕的劳动职业。 具体而言,就是这名劳动职业的男性,至少要出得起这名女性【3天】及以上的过桥资金; 临盆前后的【30天】待產成本; 以及未来16年,拉扯孩子长大的必要投入。 总体而言,这名劳动职业的男性,需要有【60天】以上的余额积蓄。 至於收入——哪怕最底层的243號寄生者,每天的有效收益都能有【2小时】,保障自己和孩子最基本的吃、住,自然不在话下。 这对组合『繁衍子嗣』的方式,自然和前者有所不同。 由於双方都是劳动职业,所以这对组合中的男性,大概率无法提供造人运动所需的隱蔽场所。 所以,二人只能花费双倍价格,也就是每次【16分钟】,在每天下工之后,去绳子旅馆开『钟点房』。 这【16分钟】,自然是男性出。 绳子旅馆本质是凉亭,四面通风。 为了保障隱私,或者说是最基本的市容市貌; 又或者说,是看在男性支付的【16分钟】的份上,鞭策者往往会在凉亭內,支起四面遮羞布,围出一个『隱蔽场所』。 非常简单——在绳索上盖两片破布,再在两条绳索间,用两根木棍掛两片破布。 四面都围住了,鞭策者再去店门外『望风』,禁止其他人进入绳子旅馆。 反正还没到宵禁,也很少有人会提前去绳子旅馆。 每天【16分钟】,对於富裕的劳动职业,自然算不上太大的负担。 就算长时间怀不上,也完全没有关係——就当是『瓢』了。 怀上之后,一切照旧,女性恢復正常生活。 孕妇临盆之前,男性会找一家绳子旅馆,与鞭策者商议:让孕妇每天24小时,都在绳子旅馆休息。 夜晚【8分钟】照给,白天再额外给【8分钟】。 绳子旅馆白天原本赚不到【时间】,现在能多赚每天【8分钟】,鞭策者往往也不会拒绝。 男性早上去工作,晚上下工就回到这间绳子旅馆,给孕妇带回食物。 直到女性临盆——还是赌。 赌孕妇能在绳子旅馆,顺利生下子女。 为了让鞭策者,允许孕妇在绳子旅馆生育,男性要支付【1小时】到【3小时】不等。 如果生育过程包含夜晚,影响了绳子旅馆的营业,男性还得补上这部分损失,以『包店』计算,每晚【10小时】。 最后,孩子生出来,还是一样:女性回归正常生活,孩子扔给男性去抚养。 稍有不同的是:这对组合的女性在生育之后,只能休息三天。 想再多休息,就要自己承担生活成本,男性不会再承担任何支出。 再有,便是不同於上一对组合——这对组合,可能会商量孩子的抚养问题。 比如,男性觉得自己搞不定孩子,就和女性商量:孩子咱们一起养。 孩子轮流带,孩子的吃、住一起承担,等16年后拿到那【1年】,我俩平分。 又或者,女性生育过后身体虚弱,休息了三天还没恢復; 觉得自己必须多休息几天,但又没有那个財力,支撑自己继续休养。 这时,女性就会提出:你再多养我几天,孩子我帮你一起养。 比如一岁前餵个奶之类的。 又或是:你再给我【15天】,孩子我帮你一起养,那【1年】还是你的,我不跟你抢。 … 也正是在了解到这些『內幕』,或者说是具体细节后,陆晨才会感到心底发寒。 ——太离谱了。 这种纯粹以收益、以吸孩子的『血』,而作为源动力的繁衍逻辑,让陆晨只感到离奇至极。 饶是陆晨適应性再强、对时间之城的尿性再怎么『习以为常』,也仍旧无法接受如此离奇的状况。 至少暂时无法接受。 且有很大概率,永远都无法接受。 已经清偿银行债务,且『颇有家貲』的陆晨,绝不相信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为了【1年】收益,就隨便找个女人生孩子的地步。 陆晨或许会有子女; 但绝对不是为了那【1年】的收益。 陆晨或许会有伴侣; 但肯定不会是为了几天过桥资金,就愿意给人生孩子的、隨便某个劳动职业的女性。 只能说,西门这一趟——酒馆这一个多小时的见闻,让陆晨倍感震撼。 也对时间之城的离奇程度,有了更加全面的认知。 第88章 大胆猜测 三小时,说短不短,说长也算不上多长。 当陆晨走出酒馆时,城墙內侧的荧绿色光幕,已经变成了【22:06】。 距离宵禁,只剩下不到一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內,陆晨不大可能再找一个地方,获取到有价值的信息。 再有,便是陆晨对西门一带,终归算不上多么熟悉。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冒『踩点入住旅馆』的险,早点回旅馆,顺利住进去为好。 最主要的是:在酒馆的『收穫』,已经让陆晨没有心思,再去获得新的信息了。 ——陆晨已经足够震撼了。 陆晨需要时间,稍稍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满怀著思绪,陆晨回到了西门附近的『旅馆街』,隨便找了一家顺眼的方舱旅馆。 还是老样子——店主一言不发,默默递出【胶囊】。 陆晨熟练地伸出左臂,支付了【1小时15分钟】的过夜房费。 店主收回【胶囊】后,在陆晨身上稍一打量。 “拾荒者?” 不明白店主的意图,陆晨只微微一皱眉。 便见店主再道:“要赶明早的公交?” 陆晨仍满是不解,却终是轻点下头。 这时,原本被店主收回的【胶囊】,再次被递到了陆晨面前。 “加【15分钟】,6点叫醒你。” 闻言,陆晨神情一滯,疑惑之色更甚。 “6点宵禁结束,不往外赶人?” 只见店主面无表情的一摇头:“那是绳子旅馆的规矩。” “方舱旅馆,在7点零1分清客。” 话音落下,陆晨牙根当即就是一酸。 7点零1分。 不如说,是確定居客错过了公交后,第一时间开始清退居客。 稍一思虑,陆晨便也没多纠结,又支付了【15分钟】的定製叫醒服务。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而陆晨现在的『身份』,或者说职业马甲,是拾荒者。 陆晨知道时间之城,存在对復甦者的系统性欺诈、敲竹槓行为。 但陆晨並不认为拾荒者,也会面临同样的遭遇。 別忘了; 拾荒者的职业编號,是172。 拥有绳子旅馆的鞭策者,以及拥有方舱旅馆的看守者,则分別是180號、178號。 均低於172號拾荒者。 陆晨不相信在时间之城——在这个阶级分明的离谱世界,真有人敢去招惹职业编號比自己高,也就是身份、地位比自己高的『上位者』。 支付给【时间】,陆晨便迈动脚步,径直走到旅馆最深处。 只是不同於上次,在夜市留宿方舱旅馆——这一次,陆晨选了个不高不低的中间位置。 先把下层的方舱入口,当做自己向上攀登的梯子; 来到第三层方舱外,便將双腿伸入方舱入口。 再扭动著身子,一点一点挪进方舱之中。 终於得以躺下身,陆晨却是恍惚间,再次陷入思绪之中。 陆晨想了很多。 也生出许多种猜测。 比如,最底层的243號寄生者,是否也会为了吸孩子的,有目的的进行繁衍、生育? 毕竟越穷的人,才越会渴望孩子自带的【1年】。 如果寄生者之间,也存在这样的状况,那什么样的女人,才会找寄生者和自己生孩子? 女人急需的过桥资金、待產花费,寄生者又如何出得起? … “或许,存在並不急用【时间】,却也同样希望得到那【1年】的女性,选择与寄生者合作?” 如是想著,陆晨越琢磨,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对【时间】的覬覦,显然不分性別。 並不存在男性更需要【时间】,女性则没那么需要的情况。 无论男性女性,【计时器】里的余额都会流逝,也都需要花【8分钟】住绳子旅馆、花【4分钟】买黑麵包吃。 换而言之,生孩子所能带来的【1年】收益,对於男性和女性而言,也都同样的香甜。 这样一来,剩下的一切,也就都一目了然了。 劳动职业的女性,找有產职业的男性生孩子,为什么由男性独吞孩子的【1年】? 因为女性是劳动职业,地位更低、更穷,且有求於对方。 而男性是有產职业,地位更高、更富有,能满足对方的需求——比如女性急需的过桥资金,以及生育期间的生活保障。 这场合作,由地位更高的男性主导。 … 同样一套逻辑,將男女双方的位置互换,也同样说得通。 劳动职业的女性,完全可以找地位比自己低、职业编號比自己靠后的劳动职业——比如寄生者合作。 在这场合作中,既然女性地位更高,合作自然便由女性来主导。 考虑到女性牺牲了色相,还需要承担生育风险——男性在这场合作中,非但无法获得收益,甚至可能还要付出一些什么。 比如必要的『合作场地』,一些【时间】补偿,以及孩子出生后的照顾、抚养责任。 至於孩子的【1年】,则由女性独吞。 为什么? ——男性出去瓢,都还要付【时间】呢! 哪有白给你瓢,还给你生孩子的道理?! 结合以上种种,陆晨大胆猜测:这套合作模式,应该是这样的。 ——女性作为劳动职业,有一定的积蓄,比如【60天】左右; 能凭藉自己,负担起生育期间的生活成本,以及產后的恢復。 之所以要生孩子,就是想做一笔投资,试著把手里的【60天】积蓄,转化为16年后的【1年】巨款。 为了主导这场合作,顺利独吞那【1年】,女性会找职业编號儘可能靠后的男性——比如最靠后的寄生者。 人家都是最底层的寄生者了,自然也没能力做出什么贡献。 唯一能做的,就是生理播种,以及力所能及的付出一些【时间】。 比如:负责『合作场地』的费用。 顶多再加少量【时间】补偿。 这样一来,男性在这场合作中得到的,便是以稍低於市场价的【时间】付出,廉价瓢了一段时间。 又或是分儿逼不出,『白瓢』了一段时间,只是孩子出生后,要帮忙一起照顾、抚养孩子。 “2號矿工……” 几乎是在瞬间,陆晨便想到了自己在煤矿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寄生者们,普遍只有【1天】左右的余额。” “2號矿工却拥有与身份、职业严重不符的【52天】……” 如是想著,陆晨愈发感觉到:2號矿工不合常理的財富量,必然与新生儿自带的【1年】有关。 要么,是他和某个女性生了个孩子,瓜分了那【1年】; 要么是他自己,在年满16岁之后,在父亲或母亲的覬覦下,仍旧保住了自己的【1年】初始资金。 或是保住了其中一部分。 第89章 北城愈近 做出这个推断之后,陆晨又想到了一个点。 ——如果是前者,即:2號矿工与人合作,瓜分了孩子的【1年】,那么对方,很大概率也是寄生者。 因为只有两个地位平等的寄生者,才有可能共同瓜分那【1年】。 但凡对方地位高点——哪怕是242號职业,也仍旧比243號寄生者高一级。 只要地位更高,就必然会主导整场合作,以及收益分配。 所以,在时间之城,也大概率存在寄生者+寄生者,或其他同一职业共同出力、瓜分收益的『合作』组合。 至於说,两个寄生者、两个穷人,是如何承担起待產、產后休养成本的——陆晨就暂时无从得知了。 … 而第二种情况,是2號矿工,本就是这套逻辑下的產物。 2號矿工的父母,为了得到2號矿工生来自带的【1年】,而合作生下了他。 只是年满16岁后,2號矿工幸运的保住了自己【1年】的初始资金。 又或是保住了一部分。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2號矿工『寄生者』的身份,也就是非常合理的了。 ——父母要你交出【1年】初始资金,才愿意给你职业技能; 这是一笔交易。 你不交,又或是不全交,自然就只能做没有技能门槛的寄生者了。 当然,也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是2號矿工的父母,也均为寄生者。 同为寄生者,二人根本没什么技能,是可以教给2號矿工的。 手中没有『筹码』,二人便没能得到2號矿工【1年】初始资金的全部。 或许是三人均分,各得了【120天】,又或是根据贡献分配之类…… “或许,只有在这样的家庭组合当中,才存在正常的家庭氛围。” “——父母没什么能给孩子的,倒是孩子手里有【1年】初始资金。” “於是,父母就只能或真或假的,给予孩子应有的关爱。” “在正常的家庭氛围、父母的关爱中长大,等满16岁,手握【1年】巨款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对父母的拮据、贫苦无动於衷。” 想到这里,陆晨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嘆,胸口莫名堵得慌。 因为以上推断,直言不讳的告诉了陆晨:在时间之城,两个穷人的孩子,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孩子』; 至於另外一种情况,则是富人和富人的孩子。 陆晨猜测,既然双方都是富人,那肯定看不上孩子那区区【1年】的初始资金。 为了生育安全,富人女性也不会赌自己能顺產、能活著熬过鬼门关。 愿意花【1年】,甚至好几年的住院费,在诊疗所生下的孩子,肯定不会是这对夫妻,为了获得那【1年】而孕育。 所以,富人和富人的孩子,也大概率是『正常』的孩子。 富人家的孩子是孩子、穷人家的孩子也是孩子; 只有不穷不富,或一穷一富的二人,才会出於利益,而生出『不正常』的孩子…… “离谱。” “简直离谱……” 唏嘘著,感嘆著,陆晨的心绪也开始逐渐飞散。 陆晨想到前几天,玉毫无徵兆,却也不完全是开玩笑的『色诱』。 难道玉,也想为了【1年】和我生个孩子? 只稍一思虑,陆晨就暗下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玉没那么穷。 玉不缺那【1年】,也不会为了区区【1年】,有目的的色诱陆晨。 最关键的是:玉,也同样是復甦者。 同样在2025年——在那个『正常』的世界生活过。 陆晨不相信玉,能接受时间之城奇葩的生育、繁衍观念。 陆晨又想:年满16岁之后,拥有【1年】的孩子,为什么非得拿出全部【1年】,换父母的职业技能? 出去隨便找个人,哪怕花【180天】,不也比给父母【1年】划算? 想不明白原因,陆晨只当是这其中,有某个自己还没掌握的关键细节。 比如:原住民的孩子年满16岁后,並非只需要掌握职业技能,就能直接註册为相应的职业、去对应的工厂工作。 或许需要父母推荐,亦或是找门路、卖人情走关係之类。 “离谱。” “离奇……” 平躺在方舱之中,陆晨就这么左思右想、胡思乱想; 再时不时暗道一声离奇。 隨著时间一点点推移,陆晨终还是缓缓闭上了双眼,在不自觉间陷入了沉睡。 一夜无梦。 次日6点,陆晨准时被店主推醒。 走出旅馆,从背包中取出黑麵包和水,蹲在路边简单吃过早餐; 大约6点40分,陆晨便提前来到了公交车旁,等候起司机的身影。 ——这一趟旅程,玉给陆晨的交代不多。 注意事项更是寥寥几条。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千万不要错过公交车。 玉的告诫,陆晨一向不会忽视,也不敢忽视。 接下来的一幕,也让陆晨不由得庆幸起昨晚,为叫醒服务额外支付了【15分钟】。 ——当时间来到6点54分,司机便打开车门,登上了驾驶位。 大约2分钟后,聚集在车外的人都上了车。 而后,司机毫不犹豫的关闭车门,发动车辆,直接就朝著下一站驶去。 距离发车时间,明明还有4分钟。 但司机却毫不在意。 从始至终,虽是一个字都没说,但那张淡漠的面容,却分明是在解答陆晨的疑惑。 ——真怕错过公交的人,肯定会提前来等著。 ——选择卡点,就活该错过…… 公交车重新启程。 在今天中午,会在城內西北角停靠,充完电再走。 今晚,则会抵达北城。 ——抵达传说中,执法官、农牧场主等权贵聚集的『富人区』。 陆晨不知道自己,能在北城得到什么收穫。 但陆晨能確定的是,这,不会是自己短时间內,最后一次来到北城。 ——之前,9529號透露17区的消息时,曾明確告诉陆晨和玉:跨区通道,就在北城。 或许在不远的將来,下定决心前往17区的陆晨和玉,会再次乘坐公交前往北城。 所以这一趟,陆晨不止是『閒来无事』,趁著有空进行绕城旅行。 也同样是藉此机会,先去北城侦查一番,探探情况。 这样,等下次和玉一起前往北城,二人也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 今天的旅途,和昨天不太一样。 昨天,从南门到西门,200公里路,陆晨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南门附近打转。 路上的景色千篇一律,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但今天,隨著公交车从西门驶向北门——隨著北城越来越近,街道两侧的景色,也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 更乾净、齐整的建筑; 更淡定、走路更平缓的路人; 以及,一辆辆让人目不暇接,也让陆晨无比眼熟的各色豪华轿车。 ——还没到达北门,陆晨便已经察觉到了北城的特殊。 只是陆晨不知,在那块『18区的富人区』,自己还会有怎样骇人听闻的离谱经歷…… 第90章 豪华公寓 创世纪元294年,8月15日。 和昨天一样,公交车在20点左右,抵达了北门。 车上乘客全部下车,司机关闭车门,消失在街拐角。 陆晨走下车门,仍旧是在第一时间,便確定了旅馆街的位置。 然后,陆晨发现了北城的第一个特殊之处。 ——几乎没有绳子旅馆。 只在旅馆街末段,象徵性的零星坐落著三五间。 方舱旅馆也同样不算多,只占据了旅馆街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占据旅馆街大半位置的,是整体封闭的『正常』旅馆。 占地並不比绳子旅馆、方舱旅馆大多少,却终归不是凉亭了。 陆晨走到其中一间外,伸长脖子,往旅馆內侧看了看。 有床。 是陆晨非常熟悉,在2025年的学校宿舍里、青年旅社里常见的上下铺。 准確的说,是更像火车硬臥的上、中、下三层铺。 铺位的长宽,和方舱旅馆的『长盒』差不多,但好歹不是封闭空间了。 床和床之间,也留有可供一人通过的过道。 至於价格,陆晨倒是没急著问。 想来,比方舱旅馆贵一些,但也贵得有限。 … 在旅馆街最外侧、最靠近城门的位置,还有几个明显更大,更整洁的建筑。 只是不同於绳子旅馆、方舱旅馆,以及三层铺的『正常』旅馆——这几栋『豪华』旅馆,门口有安检通道。 陆晨暗下猜测,当有人进入豪华旅馆时,安检通道会扫描进入者的瞳孔信息。 至於原因,则大概率是对进入者的身份、地位,或者说是职业有限制。 比如,不允许寄生者进入; 又或是不允许劳动职业进入之类。 观察片刻,陆晨便发现了另一处不同。 ——时间才刚过20点。 绳子旅馆、方舱旅馆,基本都还没进入『营业』高峰; 几乎没什么人,会在宵禁开始前好几个小时,提前去绳子旅馆、方舱旅馆。 三层铺的正常旅馆,也只是稍好些,偶尔有人提前去躺著。 但豪华旅馆却不同。 哪怕距离宵禁还有將近三个小时,豪华旅馆的入口处,也仍不乏进进出出的人影。 虽然没有一眼就能看出『贵气逼人』的权贵,却也同样不见衣著破旧的穷人。 陆晨感觉,进出豪华旅馆的人,应该都是不那么富有的有產职业。 比如麵包房老板之类。 在豪华旅馆外站定,陆晨纠结许久,也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走进眼前的旅馆。 因为陆晨感觉会很贵。 绳子旅馆一晚【12分钟】,方舱旅馆一晚【1小时15分钟】; 至於火车硬臥式旅馆,以及豪华旅馆,陆晨大概猜测:前者每晚【2小时】左右,最多不超过【3小时】。 后者,陆晨有些不敢猜。 因为陆晨看不见豪华旅馆的內部。 如果是和2025年的酒店一样,有独立的客房,以及大床、卫浴等配套设施…… “玉的公寓月租【12天】,平均算下来,日租【10小时】不到。” 喃喃自语著,陆晨暗下也有了大致推断。 ——比玉的公寓更宽敞、设施更齐全的旅馆房间,房费很可能会达到【1天】。 对陆晨而言,固然算不上天文数字。 只是相较於【1小时15分钟】的方舱旅馆,却是一笔毋庸置疑的、不必要的额外开支。 “来都来了……” “进去看看?” “好歹弄清楚有多贵。” “如果实在太贵,大不了不住,也没什么损失。” 这样想著,陆晨下意识挺直腰杆,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迈步上前。 果不其然,当陆晨来到安检口外时,熟悉的机械音隨之响起。 “扫描瞳孔信息。” … “復甦者:9527號。” “准予通行。” 安检口亮起绿灯,陆晨稍等了等,確定入內不需要支付【时间】,才从安检口走入旅馆內部。 与陆晨想像中有些不同。 旅馆內部,並没有多么的『金碧辉煌』。 甚至都没有2025年,小县城的廉价招待所明亮、整洁。 昏黄灯光下,整个大堂都显得有些暗沉。 大堂最里侧,有一排金属台,大概是登记入住的地方。 大堂左右两边,则有几张圆桌。 男性荷官站在圆桌一侧,手握一叠扑克牌,给三三两两围坐桌前的客人发牌。 客人们拿了牌,或暗道晦气將牌丟掉,或神色各异的,从面前的筹码堆中取出几枚,隨手扔到桌子中央。 “难怪门口不用付【时间】。” “来这里的,不全是来住宿的客人,也有来打牌的赌徒?” 暗下思虑间,陆晨悄然走上前,来到了其中一张圆桌旁。 扑克牌很旧,牌面字体都有些褪色泛白。 硬幣一般大小的筹码,也並非陆晨印象中的花花绿绿,而是从白到黑的顏色渐变。 有的白一些,有的黑一些,有的浅灰、有的深灰…… 荷官给每人发了两张牌,桌面上则另外发了三张公牌。 陆晨暗道好傢伙。 ——这不德州扑克嘛…… 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输完了手中筹码,嘟嘟囔囔站起身,来到了大堂內侧的登记台。 简短的交流过后,便见登记台后的迎宾员,从台下取出了一盒新的筹码,以及一个【胶囊】。 男人將左腕扣上【胶囊】,支付了【3天】,拿起新买的筹码,又重新回到了牌桌上。 將这一切都看在眼底的陆晨,根据男人新买的【3天】筹码,大概估算了一下牌桌上的总筹码量。 大概【20天】左右。 每把牌的输贏,大都在【2小时】到【3小时】之间。 偶尔偶尔能达到【5小时】,却也极少。 “能拿出【3天】来赌,肯定不是劳动职业。” “一晚输贏十来天,也不会是顶级有產职业。” 做出判断后,陆晨便也不再围观牌局,来到了登记台前。 “我要住宿。” 陆晨说话的同时,登记台后的女子,已经『自作聪明』的取出了一盒筹码。 结果发现陆晨並不打算赌,又稍有些尷尬的將筹码收回。 隨即挤出一抹略显刻意的笑容。 “单人间,一晚【15小时】。” “双人间【20小时】,可以两个人拼房。” “也更好些的,顶层的套房。” “有卫浴,有热水,一晚【3天】。” “水费另算。” 第91章 思念 陆晨近乎本能的,提出看看房间是什么样。 登记台后,女子应声愣了愣,在陆晨身上稍打量一番。 而后略有些纠结的点了点头。 “可以看单人间和双人间。” “顶层套间……” 说著,女子装模作样的低下头,在登记台內一阵摆弄。 而后带著牵强的笑容抬起头:“客满了。” … 陆晨知道,自己被鄙视了。 復甦者的身份,以及接近拾荒者的打扮,恐怕已经让女子篤定:陆晨住不起一夜【3天】的套间。 甚至就连单人间和双人间,陆晨也很可能会选择【20小时】一晚的双人间,然后和另外一个人拼房,平摊房费。 见女子这般反应,陆晨稍一思虑,便也没多纠缠,淡淡点了点头。 ——对於一夜【3天】,水费另算的豪华套间,陆晨没有半点入住的兴趣。 就算女子带陆晨看了,陆晨也只会当是见见世面。 倒不是陆晨付不起【3天】房费,以及不知道多贵的水费; 而是没必要。 在陆晨看来,【12分钟】一晚的绳子旅馆,便宜是便宜,但在绳子上掛一晚,实在太累。 【1小时15分钟】的方舱旅馆,算不上便宜,也不算很贵; 但好歹能平躺下来,能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三层铺的正常旅馆,比方舱旅馆贵一些、舒服一些。 至於豪华旅馆——单人间、双人间,各要【15小时】和【10小时】每晚。 饶是陆晨『颇有家貲』,这也已经逼近了陆晨,在『住宿』这一项的可接受支出上限。 再高,陆晨就有些无法承受了。 不是经济能力无法承受,而是心理无法接受。 陆晨无法接受自己,在仅仅只是『有点小钱』的当下,花费【3天】巨款,去住所谓的豪华套房。 至於洗澡,倒確实让陆晨小小心动了一下。 但简单的计算过后,陆晨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衝动。 ——在时间之城,一杯几百毫升的清水,就要【6小时】高价! 这还是18区的『偏远地区』,即南城的价格。 到富人云集的北城,这个价格很可能会更高。 哪怕按一杯【6小时】计算; 哪怕按最省水的浴缸泡澡来计算; 陆晨洗一次澡,怕不是要为了一浴缸的水,就花出去上百天巨款! … 陆晨不得不承认:玉说的没错。 穷人洗什么澡? 有那个条件的,搞点乾净点的铁锈水,找个没人地方擦擦身子得了。 带著这样的想法,陆晨跟著女子,走进了旅馆深处。 这栋豪华旅馆,整体三层高。 一层是双人间,二层是单人间,顶层则是豪华套房。 再怎么『豪华』,也终归是18区的旅馆,自然不存在电梯之类的东西。 陆晨由女子领著,在一层看了看双人间。 和陆晨预料中的差不多。 ——三米长宽的房间,左右各一张单人床。 床单有些旧,但也还算乾净,应该是用不大干净的水洗过。 而后,跟著女子来到二层,看到了单人间。 ——大小和一层的双人间一模一样,三米长宽。 房间內,是一张稍大些的双人床,或者说是大床。 一层、二层,都各有一间公用卫生间,不收费,算是给住户的福利。 “单人间吧。” 看过单人间,又將其与楼下的双人间比对一番,陆晨很快便做出决定。 ——多花【5小时】,获得一晚安眠,还算值得。 毕竟双人间,是需要拼房的。 鬼知道陆晨拼到的,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就算是正常人,万一磨牙放屁打呼嚕,那也很难受了。 在陆晨看来,这趟绕城旅行,是『旅行』。 除了价格高得离谱的豪华套房,其他的旅馆,陆晨都想各住一遍。 ——就当是借著旅游,体验一下『奢靡』的消费了。 既然是体验,那肯定要寻求更愉快、更舒心的体验方式。 … 见陆晨真要入主,原本还有些心里没底的女子,不由得稍鬆了一口气。 面上的笑意,也当即多添了几分真诚。 “好的。” “需要现在就入住吗?” “如果是的话,客人可以留在房间,我下去取【胶囊】,免得麻烦客人……” 陆晨微微一摇头:“我还想出去走走。” 闻言,女子忙不迭点下头,侧身引领著陆晨走下台阶。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笑道:“如果客人有兴趣,本店可以赠送一些筹码。” 说话的功夫,女子已经回到了登记台后。 话音落下,一摞暗银色,大约二十枚左右的筹码,被女子递向了陆晨。 当然,还有供陆晨支付房费的【胶囊】。 陆晨不疑有他,伸出左手,支付了【15小时】的房费。 至於那一摞筹码,陆晨思虑再三,终还是伸手接过。 ——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只是前世残留的脾性,终究还是让陆晨对赌博敬谢不敏。 接过筹码,来到一张圆桌边,观察了片刻,陆晨便隨便挑了个顺眼的人,將手里的筹码送了出去。 “嗯?” 看著面前多出来的一摞筹码,男子只一脸狐疑的抬起头。 见陆晨一脸笑意,心中更是警铃大震。 “我们……” “认识?” 说话间,男子已经下意识伸出手,推动面前的圆桌,將自己和屁股底下的圆凳,一同反推向后。 却见陆晨摇头一笑:“玩儿的开心。” 丟下这句话,陆晨便头也不回的走出旅馆。 站在旅馆外的街边,稍昂起头,缓慢扫视著街上的行人、车辆。 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思念。 “也不知道现在,玉姐在忙些什么。” … 思虑间,在街边站了片刻,陆晨便迈开脚步,朝著城门另一侧的街道走去。 虽然隔著大老远,陆晨却仍旧发现了一些『新奇』的东西。 准確的说,是新奇的味道。 ——从旅馆街走到北门,空气中,便陡然多出了一股若有似无的… 嗯,动物粪便味。 循著味道的来源看去,却是几个联排分布,且外部与工厂別无二致的区域。 陆晨猜测,那里,便是传说中的牧场。 虽然知道自己大概率进不去,但陆晨也还是毅然决然走到了牧场外,伸长了脖子,朝大门里侧看去。 上架感言 呼~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时间之城》也终於到了上架这一天。 有些读者知道,有些读者可能不知道,但也多少有所感觉。 我其实算是个老作者了。 之前写的都是歷史,也算小有成绩。 很多年以前,看到电影《时间规划局》的时候,就有一种… 怎么说呢,没看尽兴的感觉。 总觉得【时间】设定非常有意思,短短两个小时的电影,实在没有把这个有趣的设定讲完。 在【时间】的秩序设定下,各种人如何生活? 主角直接从『寄生者』变成了手握【1000年】馈赠的富豪,直接从12区来到了1区,还扯上了命案; 那11区到2区,都是怎样的情况? 除了绝对的穷人和顶级的富人,中间的其他群体又是怎样? … 有过写作经验的朋友肯定知道:一个新想法和脑洞,往往就是这么开始的。 当时我就在想,要不要写一个《时间规划局》背景的科幻小说。 书名也是瞬间出现在脑海中:时间之城。 只是在当时,我在歷史分类也算是小有成绩、名气,编辑觉得我跨分类太过冒险,继续写歷史是更稳妥、更能出成绩的选择。 且【时间】设定在长篇小说中,不好建立升级体系,算不上一眼爆火的科幻设定。 於是,《时间之城》无限期搁置,直到上个月。 我曾想过,有朝一日,我在歷史分类有所成就,不再需要为了温饱而写书的时候,肯定要把《时间之城》写出来。 不为赚钱,只为圆梦,只为写出那个让我自己都神牵梦绕的奇异世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了,毕竟是写传统歷史出身,哪怕是写科幻,也不可避免的要加上一些思考。 比如:时间的意义。 … 扯远了扯远了。 最终,时间来到上个月,曾经小有名气的歷史新星,也终於墮落成了歷史分类路人甲(苦笑)。 可能是市场变化,也可能是创作瓶颈,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写好一本歷史文了。 被搁置的《时间之城》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中,编辑这一次也没有再劝阻。 当我一步步完善背景世界设定后,编辑终於点了头:试试。 嗨…… 只能说,编辑之所以是编辑,专业目光真不是盖的。 成绩还真就差的离谱。 (这个网站从没见过这么差的成绩!) 不过没关係。 毕竟是圆梦之作,我还是会按照原有的思路和大纲,將这本《时间之城》正常写完。 感谢各位看官老爷长久以来的支持。 今天上架,稍微有些突然,我没做太多准备,所以上架爆更要现码现发。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明天上午吧,我写多少发多少。 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