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东京打工,你成幕后教父?》 第1章 东京湾的水泥鞋 藤原星海在头痛中醒来。 宿醉带来的撕裂感,混杂著另一段陌生的记忆,让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位於东京新宿的狭小出租屋,空间逼仄,墙纸已经泛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和吃完没丟的泡麵混合的味道。 窗外,是另一番景象。 1989年的东京,正处在泡沫经济的顶峰。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初升的朝阳,街道上车水马龙。 整个城市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散发著金钱与欲望的光芒。 这极致的繁华,与屋內的一切格格不入。 藤原星海嘆了口气。 他原本是另一个世界的大学生,一日出门不小心撞了大运。 不幸继承了原身留下的烂摊子。 原身藤原星海是个热爱音乐但鬱郁不得志的穷学生。 他组建的流星乐队在一个月前宣告解散,因为他们的音乐在这个喧囂的时代无人问津。 藤原星海的脑海中浮现出原身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日本,文娱產业的发展轨跡与地球截然不同。 音乐市场上,占据主流的是传统的演歌,以及模仿欧美八十年代迪斯科风格的简单舞曲。 歌词內容不是描绘乡愁与別离,就是充斥著无意义的狂欢式辞藻。 整个乐坛缺乏能真正触动现代都市人內心、描绘他们细腻情感的作品。 原身的流星乐队试图创作一些更具思考性的摇滚乐,却被市场无情地评价为“无病呻吟”“不合时宜的噪音”。 更操蛋的是,为了购买乐器和租用练习室,原身借了高利贷。 五十万日元。 藤原星海揉了揉眉心,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砰砰”的巨响。 “藤原君,在家吗?” 一个粗暴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来,丝毫不加掩饰他的恶意。 “我知道你在里面,別装死!” “明天是最后的还款期限。” “再不还钱,就准备去东京湾体验一下水泥鞋的重量吧!” 脚步声和威胁的话语一同远去,房间里藤原星海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榻榻米上。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在前世为了考研和毕业论文焦头烂额,何曾面对过如此直接的生命威胁。 逃吗? 人生地不熟,身无分文,又能逃到哪里去? 向家里求助? 原身的家庭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这笔钱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报警? 原身的记忆中,这个年代的日本,黑帮与警视厅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繫。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留学生去报警,只会自投罗网。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一道机械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欲与创造渴望……】 【每日文化情报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藤原星海猛地一怔。 有掛?! 一道淡蓝色的虚擬屏幕在他眼前展开,上面的文字简洁明了。 【每日文化情报系统】 【功能1:每日零点,將发布一条与文化產业相关的核心情报。】 【功能2:成功利用情报,可获得文化点数。】 【功能3:文化点数可用於提升宿主的各项文娱相关技能。】 【当前技能:作曲(入门)、作词(入门)、演唱(业余)、编曲(未入门)……】 藤原星海的心跳开始加速,绝望的黑暗中仿佛透进了一缕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集中意念。 “发布今日情报。” 【正在检索……】 【情报发布成功。】 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在屏幕上。 【每日情报·白银级】 昭和最后的歌姬【工藤静香】因不满事务所流水线式的偶像定位,与高层决裂,被彻底雪藏。 今晚21:00,她將在银座街角的bluenote酒吧进行最后一次不插电演唱,之后將彻底告別歌坛。 若能提供一首能代表其心声且引领时代的歌曲,將获得100点文化点数,並得到她的绝对信任。 工藤静香! 这个名字,藤原星海再熟悉不过。 她是八十年代末最耀眼的偶像之一,一个时代的符號。 没想到在这个平行世界,她也面临著如此的困境。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但选择什么作品至关重要。 选择一首技巧高超的摇滚? 不行,那会重蹈原身的覆辙,市场接受度太低。 选择一首符合当下潮流的舞曲? 更不行,那只会让她继续被困在“流水线偶像”的標籤里,无法展现她真正的內心。 必须是一首全新的,既能表达她个人困境,又能与时代脉搏共振的歌曲。 这个时代的日本,经济高速发展,都市生活日益繁华,但人们的情感却越来越疏离和不確定。 旧有的演歌无法描绘他们当下的生活,而西方的摇滚又离他们的文化土壤太远。 他们需要一种新的声音,一种属於他们自己的都市情歌。 就在这时,一段旋律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那清脆的鼓点,跳跃的贝斯线,以及那句经典的“不知那日那时那个地方,是否还能与你相见”。 《突如其来的爱情》。 藤原星海的眼睛亮了。 就是它! 这首歌完美地捕捉到了都市男女之间那种无法预知又充满偶然的心动瞬间。 它的旋律明快,又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伤感,恰好能填补这个时代乐坛的空白。 更重要的是,这首歌背后的故事——《东京爱情故事》,本身就是一部划时代的作品。 如果能藉由这首歌,將那部剧也带到这个世界…… 藤原星海不敢再想下去,那將会是一场怎么样的盛宴。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迈出第一步。 他翻出原身那把布满划痕的旧木吉他,手指生涩地拨动琴弦。 虽然原身有音乐基础,但远不足以完美演绎。 以他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完整地呈现出那首划时代的作品。 或许他现在连一个像样的伴奏都写不出来。 但是,只要能拿出作品,就有机会获得文化点数,从而提升技能。 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死循环。 然而,高利贷的威胁就在明天,他没有时间去慢慢练习。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自己这业余的水准,先去博取那一线生机。 哪怕只是用一把破木吉他,弹唱一个最粗糙的版本,只要能展现出这首歌核心的魅力,就有可能打动工藤静香,获得【文化点数】。 这是他唯一的赌注。 眼神中的犹豫被决绝取代。 他必须去,也只能去。 他要用这首歌,为自己贏来一个明天。 第2章 昭和歌姬的最后一首歌 银座的夜,被无数霓虹灯切割成流光溢彩的碎片。 藤原星海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找到了bluenote酒吧。 没有夸张的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掛著一块小小的黄铜牌子,透著一股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沉静。 他推开门,酒吧內的光线很暗,气氛压抑。 零零散散坐著十几个人,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几乎不交谈,只是沉默地看著前方那个空荡荡的小舞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同样的不舍和悲伤。 他们是工藤静香最后的死忠粉丝。 藤原星海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將吉他箱靠在腿边。 片刻之后,舞台上亮起一束追光。 工藤静香抱著一把原声吉他,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和一条普通的牛仔裤,脸上没有化妆,褪去了所有偶像的光环。 这与藤原星海记忆中,那个在电视上光芒万丈的昭和歌姬判若两人。 她显得有些疲惫,眼神黯淡,但当手指触碰到琴弦时,那双眼睛里还是闪过了一丝不甘的倔强。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拨动琴弦,开始演唱。 是事务所为她量身打造的口水歌,旋律简单,歌词空洞。 她的声音依旧很美,清亮而富有磁性,但歌声里却听不到任何情感,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精美机器,机械般地执行最后一次运转。 藤原星海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吧檯旁边的卡座里,坐著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们翘著腿,指间的香菸烟雾繚绕,脸上带著轻蔑的笑容,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將被处理掉不再值钱的商品。 他们应该就是事务所的高层。 一曲唱罢,酒吧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衬得气氛尷尬而悲凉。 粉丝们想喊加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藤原星海站了起来。 他穿过昏暗的过道,走到了舞台前。 “静香小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酒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惊讶、疑惑,还有一丝警惕。 工藤静香也抬起头,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青年。 他的面容清秀,眼神平静,手里还提著一个有些破旧的吉他箱。 “你的歌声,不该就此沉寂。” 藤原星海看著她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有一首歌,想为你而唱。” 吧檯旁的卡座里传来一声嗤笑。 “哪里来的穷学生,也想来这里博眼球?”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站起身,不屑地看著藤原星海,“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几个粉丝也窃窃私语,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想做什么。 工藤静香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审视著藤原星海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她见过太多怀揣著音乐梦想,最终却被现实击得粉碎的年轻人,眼前的这个,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除了他那张脸,確实帅气得过分,像是一块美玉,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都透著光。 藤原星海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他只是专注地看著工藤静香,一步步走上那个小小的舞台。 他將自己的吉他箱放在地上,打开,取出了那把旧木吉他。 “请相信我一次。” 他在工藤静香身旁坐下,轻声说道。 “我听过你所有的歌,也看到了你眼里的不甘。这首歌,是我为你写的,它不该被埋没,你也不该。”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当他的手指落在琴弦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一种沉静而专注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嗒、嗒、嗒、嗒……” 清脆的吉他扫弦声响起,模仿著鼓点的节奏,轻快而富有都市感。 紧接著,一段明亮又带著些许伤感的前奏旋律,如同清泉般流淌而出。 只这一个前奏,就让在场所有懂音乐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曲风,它不属於情歌的哀婉,也不同於舞曲的喧闹,它像是在讲述一个发生在繁华都市里的,关於你我的故事。 工藤静香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吉他。 然后,藤原星海开口了。 他的嗓音算不上技巧完美,带著一丝业余的青涩,但情感却无比真挚。 “从何说起才好,这种感情。” “不知不觉,时光已流逝。” “任由它从我身边溜走。” 歌词简单直白,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人们尘封的心门。 酒吧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仿佛从歌声中,看到了自己在这座巨大城市里的身影,忙碌、迷茫,渴望著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寻找。 “若是那天那时那个地方,没有与你相遇。” “我们將会是,永不相识的陌路人。” 唱到这里,藤原星海的目光,不经意地与工藤静香对视。 工藤静香的心猛地一颤。 这句歌词,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星探发掘,如何从一个普通女孩成为万眾瞩目的偶像,又如何因为坚持自我而被打落尘埃。 如果那天没有走上那条路,现在的自己,会是怎样? 她不知道。 藤原星海的歌声继续。 “是谁都无法阻止,这突如其来的爱情。” 高潮部分的旋律豁然开朗,情感喷薄而出,像是在宣告一种无法抗拒的命运。 工藤静香的眼眶,开始湿润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专注弹唱的青年,看著他乾净的侧脸,看著他拨动琴弦的指尖。 这首歌的歌词,没有宏大敘事,也没有日本传统流行乐的离愁別绪。 这首歌在唱她,在唱每一个生活在这个时代,內心渴望著一份不期而遇的悸动的人。 这才是她想唱的歌。 这才是能代表这个时代的歌。 歌曲进入尾声,旋律渐渐平復,只剩下最后几声清脆的吉他分解和弦,在安静的空气中迴荡。 “啦……啦啦……啦……爱是突如其来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吧檯旁的事务所高层,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粉丝们则完全沉浸在歌曲的意境中,忘了鼓掌,只是呆呆地看著舞台。 不知过了多久。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响起。 紧接著,如同决堤的洪水,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吞没了整个酒吧! “太棒了!”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我从未听过!” “安可!安可!”(encore,再来一遍) 事务所的几个高层面色铁青,他们没想到一个无名小卒的搅局,竟能引发如此强烈的现场反应。 粉丝们的狂热欢呼和眼中重燃的希望,让他们无法在此刻发作。 他们很清楚,如果现在强行把藤原星海赶下台,或者对工藤静香施压,只会在媒体和粉丝面前坐实“打压天才”“埋没好歌”的恶名。 在公眾舆论面前,即便是他们,也不得不暂时退让。 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狠狠地瞪了舞台上的两人一眼,仿佛要將藤原星海的样貌刻在心里。 然后一言不发,带著其他人阴沉著脸离开了酒吧。 藤原星海没有理会台下的狂热,他只是慢慢地站起身,將吉他放回箱子里。 这时,工藤静香也站了起来,她走到藤原星海面前。 她眼中的迷茫和疲惫一扫而空,现在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光彩。 她看著他,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是谁?” 藤原星海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笑了笑。 “藤原星海。”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度50%,获得文化点数50点,工藤静香的信任度大幅提升。】 成了! 第3章 我的艺人不可能这么好骗 酒吧后台的休息室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式掛钟的滴答声。 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相对而坐。 桌上那杯早已凉掉的柠檬水,倒映著天板上昏黄的灯光。 工藤静香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首歌,是你写的?” “词曲都是。”藤原星海平静地回答。 “它叫什么名字?” “突如其来的爱情。” 工藤静香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轻嘆。 “谢谢你。” “我只是觉得,它应该被更多人听到。”藤原星舍说道,“通过你的声音。” 工藤静香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这个陌生的青年身上。 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你想要什么?”她直接问道,“版权费,还是名气?” “我想要一个机会。” 藤原星海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让你,也让我,能够摆脱他们控制的机会。” 他提出了一个在工藤静香看来近乎疯狂的计划。 “我们成立一个独立的工作室。” “由你出面,我做你背后的製作人。” “我们一起,把这首歌正式推向市场,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音乐。” 工藤静香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在日本这个等级森严的娱乐行业,脱离大型事务所自立门户,无异於以卵击石。 “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摇头,“我们没有资源,没有渠道,甚至没有录音棚。” “这些,都可以解决。” 藤原星海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非一个需要商討的提议。 “现在,我只需要知道,你敢不敢赌上你的全部?” 工藤静香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青年,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仿佛他所说的,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一个即將发生的未来。 那首歌的旋律还在她耳边迴响。 那种被击中心扉的感觉,那种重获新生的激动,是如此真实。 或许,这真的是她最后的机会。 与其在沉默中凋零,不如在烈火中燃烧一次。 “我凭什么相信你?” 工藤静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这首歌或许只是你的灵光一现,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曇一现?” “因为我能让它变得完美。” 藤原星海微笑著说。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他用意念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消耗50点文化点数,提升技能。】 【作曲:入门->专业。】 【编曲:未入门->专业。】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关於和声、配器、录音、混音的知识与技巧,仿佛与生俱来般,与他的记忆融为一体。 藤原星海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他之前的水平是块璞玉,那么现在,这块玉已经被精心雕琢过,散发出温润而自信的光芒。 他拿起桌上的纸和笔,没有丝毫停顿,飞快地书写起来。 五线谱,乐器配置,和弦进行,鼓点节奏,贝斯线…… 一份完整、专业且严谨的编曲方案,在短短几分钟內,就呈现在工藤静香面前。 工藤静香彻底被震撼了。 她自己也懂一些乐理,她能看出来,这份编曲方案的水平,远超她所在事务所里任何一位金牌製作人。 每一个音符的安排,每一种乐器的选择,都精准地服务於歌曲的情感表达。 眼前这个青年,绝非等閒之辈。 他不是在赌,他是有著绝对的把握。 “我明白了。” 工藤静香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她站起身,朝藤原星海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藤原星海也站起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纤细,皮肤滑腻,触感却有些凉,像是许久没有被人温暖过。 “合作愉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永远不会走到台前。” 藤原星海鬆开手,平静地看著她。 “这首歌,以及未来我们所有的作品,对外都將由你或者工作室的名义发布。所有的名誉和声望都属於你。” “我只要收益,以及对所有作品的绝对决策权。” “你可以称呼我为,幽灵製作人,seikai。” 工藤静香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想法。 或许,真正顶尖的天才,都不屑於世俗的名利。 “好,我答应你。” 她点了点头。 这个决定,让她对眼前这个青年的好奇心,又增添了几分。 “能问一下你的事吗?” 她试探著问道,“像你这样的才华,为什么会……” “心灰意冷了而已。” 藤原星海巧妙地借用了原身的经歷编了一个故事。 “我曾经也有一个乐队,也想站在舞台上,但后来发现,这个行业的规则,不是为音乐服务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方式,让那些制定规则的人,听一听我的声音。” 他的话语中,流露出一丝对整个行业的淡淡嘲讽。 毕竟,当你的脑海里装著一整个璀璨的星空时,再看地面上这些微弱的烛火,难免会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个国家的文娱產业,太死气沉沉了。”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压制著所有真正的创造力,只允许那些安全、无趣又千篇一律的东西存在。” 这句看似无心的感慨,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工藤静香的心湖。 她身处其中,对此感受最深。 那些优秀的独立音乐人难以出头,电视剧永远是说教式的家庭伦理,电影也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整个社会都沉浸在金钱的狂欢里,文化却像一片贫瘠的荒漠。 她以前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但此刻被藤原星海点破,一种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 或许,一切真的不是偶然。 看著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青年,工藤静香的心中,第一次充满了敬畏。 她意识到,自己今晚做出的决定,可能不仅仅是拯救了自己的歌唱生涯。 她正在参与一场,可能会改变整个时代的变革。 两人再次握手,这一次,他们的手都很有力。 一个旨在顛覆日本乐坛的联盟,在新宿一个不起眼的酒吧后台,正式成立。 窗外,东京的黎明即將到来。 一场文化浪潮,也正蓄势待发。 藤原星海的脑海中,系统界面上,第二天的情报已经开始进入刷新的倒计时。 第4章 被淘汰的商品 第二天清晨,藤原星海是被一条简讯提示音震醒的。 发信人是工藤静香。 简讯內容很简单。 “我把所有能动用的钱都转给你了,一共五百万日元,我相信你。” 紧隨其后的,是一条银行的到帐通知。 看著这条简讯,藤原星海沉默了许久。 他不是原身那个不諳世事的学生,他很清楚,对於一个现在工藤静香而言,五百万日元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她被雪藏后,所有的资產都被事务所冻结,这笔钱是她抠出来的、仅剩的、最后的退路。 她甚至没问他这个计划需要多少启动资金,也没问失败了会怎么样。 只是在见过一面,听过一首歌之后,就將自己仅剩的全部筹码,毫无保留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藤原星海握紧了手机,屏幕上冰冷的数字仿佛有了温度,烫得他手心发麻。 这种不计后果的信任,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她昨晚在舞台上,那双落寞却依旧倔强的眼睛。 不能让她输。 突然,一阵剧烈的砸门声將他拉回了现实。 “藤原!开门!还钱!” 是昨天那个催债人的声音。 藤原星海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面安静地躺著工藤静香昨夜转来的五百万日元。 这是她最后的退路,是他们事业的启动资金。 用她的钱,去还自己的债?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掐灭了。 他不能这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隔著薄薄的门板,儘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需要再宽限几天。”他说道,“最多一周,我会连本带息,全部还给你。” 他想,等歌曲的预售款一到,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门外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一声充满恶意的嗤笑。 “宽限?你以为你在跟银行谈判吗?” “砰——!” 一声巨响,整个门板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踹开。 “小子,我数到三。要么拿著钱滚出来,要么我们衝进去,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一!” “二!” 听著门外那毫不留情的倒数,藤原星海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在这瞬间,他没有別的选择。 他退后几步,迅速拨通了工藤静香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星海君?这么早?”电话那头,传来静香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慵懒的声音。 “静香……”藤原星海的声音有些乾涩,“抱歉,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被高利贷逼债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沉默,让藤原星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么过分。 就在他准备说“算了,我自己想办法”的时候,静香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著一丝让他意想不到的轻快笑意。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原来我们的『seikai先生』,在遇到我之前,过得这么惨啊?”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备,只有一点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秘密的调侃。 “星海君,你是不是忘了?”她接著说道,“我现在是繁星事务所的社长。” “保护我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製作人的人身安全,难道不是社长最优先的职责吗?” “还是说,你觉得你被沉进东京湾之后,还能在水下写歌?” 藤原星海被她这番话,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静香的语气变得温柔,“用那笔钱,去解决掉你的麻烦。” “记住,那不是你的私人债务。” “那是我们事务所,为了保住核心资產,所支付的一笔,必要的风险清除费用。” 她用一种最体贴、最不让他感到亏欠的方式,给予了他全部的支持。 掛断电话,藤原星海握著手机,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他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门外的两个雅库扎,看到他平静地走出来,都愣了一下。 藤原星海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下楼,在楼下的atm机,取出了六十万日元现金,装在一个信封里,扔给了他们。 “本金五十万,利息十万。”他平静地说道,“我们两清了。” 看著信封里厚厚一沓钞票,两个雅库扎面面相覷,最终还是没敢多说什么,悻悻地离开了。 解决完这个最大的麻烦,藤原星海才鬆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静香发了一条简讯。 “谢谢,社长。” 不久,收到了回信。 “不客气,员工。录音棚见。” 藤原星海在银行將卡里剩余的钱全部转到了一个新开的对公帐户上。 繁星音乐事务所,他开帐户时想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他按照静香给的地址,乘坐电车来到了位於涩谷的一家小型录音棚。 这家录音棚藏在一栋不起眼的商业楼的地下室,设施老旧,但价格便宜,是许多独立音乐人的首选。 他到的时候,工藤静香已经在了。 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头髮也束成了马尾,脸上画著淡妆,恢復了些许明星的气场。 只是眼底的一丝倦意,还是暴露了她昨夜的辗转难眠。 “你来了。”看到藤原星海,她站起身。 “这是录音师,山田先生。”她介绍起身旁一个头髮微禿,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山田先生,这位是藤原星海君,我们事务所的策划助理,也是seikai先生的特別助理。” “今天的所有製作事宜,都由他全权代表seikai先生进行。” 山田先生有些惊讶地打量著藤原星海。 太年轻了。 他昨天听静香说了整个计划,只觉得是天方夜谭。 一个被雪藏的偶像,一个来歷不明的年轻人,还有一个连脸都不露的製作人,就想挑战整个行业的规则? 但他和静香有过几次合作,不忍看她就此沉寂,才答应帮忙。 “你好。”山田先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职业性的疏离。 藤原星海並不在意他的態度。 他將昨晚写好的编曲方案递了过去。 “山田先生,这是歌曲的编曲,麻烦您看一下。” “今天我们需要录製一个完整的demo,人手我已经联繫好了,都是我以前乐队的朋友。” 山田接过乐谱,本想隨意翻翻就放到一边。 但他的目光落在谱子上的第一秒,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脸上的职业性假笑慢慢消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隨著一页页翻过,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拿著乐谱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编曲谱。 山田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开始在乐谱的空白处飞快地计算和標记著什么。 工藤静香不解地看著他。 过了许久,山田才抬起头,他看著藤原星海,声音乾涩地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藤原君,请问这位seikai先生,他是在索尼或者山叶的专业录音棚工作过吗?” “没有。” “那他一定是在美国或者英国进修过?” “也没有。” 山田深吸了一口气,將乐谱递还给藤原星海,双手却有些颤抖。 他近乎梦囈般对自己身旁的静香说道: “静香小姐……我们可能要重新定义一下,什么叫做『录音製作』了。” 不久,藤原星海联繫的乐手们陆续到达。 他们都是原身流星乐队的成员,几个同样怀才不遇的年轻人。 在看到藤原星海拿出的编曲谱时,他们的反应和山田先生如出一辙。 “星海,你这傢伙……从哪搞来这么厉害的编曲谱?”贝斯手健太结结巴巴地问道 藤原星海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事务所的方向,故作神秘地说道: “我们社长,请到了一位真正的『神』。” 录音工作正式开始。 藤原星海坐在了调音台前,戴上了监听耳机。 那一刻,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健太,你的贝斯line第二小节,前半拍的音头要再重一些,要有推动感。” “吉他手,间奏的solo部分,延时效果器的参数调一下,我需要更空灵一点的音色。” “鼓手,副歌部分的军鼓,力度不够,这首歌的灵魂在於节奏的律动,再来一次。” 他精准地发出一条条指令。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音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山田先生已经完全沦为了助手,只能在一旁机械地操作著设备,內心却翻江倒海。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助理。 年轻,却对製作人的每一个意图都了如指掌,传达得精准无比。 他仿佛不是在转达指令,而是在復刻那位神秘的seikai先生本人。 这位seikai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这个叫藤原星海的年轻人,又和那位先生,到底是什么关係? 工藤静香站在录音室的玻璃窗外,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看著藤原星海专注的侧脸,看著他在调音台上熟练操作的手指,看著他用平静的语气,將“seikai先生”的每一个苛刻要求,都清晰地传达给乐队。 她是唯一的知情者。 她知道,根本没有什么神秘的seikai先生。 那个正在掌控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独属他们的秘密,让她恍惚间成了他的共犯。 即使是从小便特立独行的静香小姐,此刻也不由得心跳加速,感到一丝兴奋。 demo的录製过程,比想像中顺利得多。 在藤原星海精准的指导下,所有乐手都发挥出了超越以往的水准。 当最后的混音完成,山田先生按下播放键时。 一首完美的作品,从监听音箱中流淌而出。 清亮的吉他,跳跃的贝斯,富有律动的鼓点,再配上工藤静香那充满故事感的嗓音。 所有人都沉浸其中,一言不发。 一曲终了,录音室里一片寂静。 “这首歌……”山田先生摘下耳机,声音有些颤抖,“它会火的,一定会。” 健太和其他几个乐手也激动地互相拥抱。 他们知道,自己参与见证了一首经典的诞生。 藤原星海走出控制室,对静香点了点头。 “去联繫发行吧。” “好。” …… 大型娱乐事务所“渡边pro”,社长办公室 渡边秀夫掛断电话,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电话是麒麟音乐的部长打来的,那个一向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傢伙,今天竟然敢拐弯抹角地打探工藤静香。 “她只是个被淘汰的商品。”渡边对著电话那头的人,用教训的语气说道,“商品就该有商品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待在仓库里,而不是妄想重新上架。” “我不管她从哪里搞来了一首什么新歌,你让所有人都记住,东京的唱片行货架上,不允许再出现『工藤静香』这四个字。” “谁敢碰她,就是在挑战我们渡边pro的规矩。” 渡边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优雅地掛断了电话。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繁华的东京。 在这个由资本和人脉构筑的帝国里,他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一个被雪藏的偶像,一个不知名的创作者,就像两只妄图撼动大象的蚂蚁。 他甚至懒得去碾死他们,只需要轻轻吹一口气,他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章 SeiKai先生想点一把火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工藤静香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她耗尽了所有人脉,打遍了所有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业內人士的电话。 结果,就像一场不断重复的噩梦。 最初,那些二三线的公司还会客气地表示“需要研究一下”。 半小时后,所有电话都变成了“非常遗憾,我们档期满了”。 一小时后,她甚至联繫不到任何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只有前台小姐公式化的声音:“对不起,部长正在开会。” 最后一个电话,是她曾经的经纪人偷偷打来的。 “静香,放弃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同情和无力,“是渡边社长亲自下的封杀令,整个行业,没人敢违抗他。” “他说……他说你是被淘汰的商品。” “啪嗒。” 一滴泪水,从静香的眼角滑落。 “商品……”她喃喃自语,漂亮的脸庞上血色尽失。 几个年轻的乐手坐在角落,垂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是一种来自整个行业的,傲慢的碾压。 在这股庞大的力量面前,他们的才华、热情和努力,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藤原星海看著这一切,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正规的道路,已经被堵死了。 他打开了系统的每日情报。 昨夜零点,系统已经刷新了新的內容。 【情报·青铜级】 东京j-wave深夜电台dj:小林克也,因其主持的节目《jam the world》收听率持续低迷,正面临被撤换的危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正在冒险寻找一种能引爆话题的新音乐,以挽救自己的职业生涯。 藤原星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站起身,拿起刻录好的demo母带。 “我出去一下。”他对眾人说道。 “你要去哪?”工藤静香不解地问。 “去找seikai先生问问,他说不定知道哪有一个愿意为我们打开一扇窗的人。” 说完藤原星海特意朝静香眨了下眼。 既然主流的光明大道走不通,那就在无人问津的午夜,点燃一把野火。 藤原星海戴上帽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涩谷的人潮中。 …… …… j-wave电台大楼位於六本木新城,是东京夜景中最璀璨的节点之一。 藤原星海走出地铁站,抬头仰望著这栋摩天大楼。 与渡边pro那种代表著旧资本的森严大厦不同,这里充满了现代开放的气息,是无数年轻潮流文化的发源地。 但藤原星海很清楚,开放只是表象。 任何一个能在这里拥有话语权的人,背后都有著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 他走进大楼,来到前台。 “您好,我找小林克也先生。” 前台小姐抬起头,职业性地微笑著:“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藤原星海回答,“我有一份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是关於他的节目《jam the world》的。” 前台小姐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程式化的歉意。 “非常抱歉,先生。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让您上去。” 她每天都会遇到无数个像藤原星海这样,自称带著“重要东西”想见製作人或dj的年轻人。 他们大多怀揣著梦想,也大多会在这里被礼貌地拒绝。 藤原星海没有纠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前台上。 信封里是那盘demo母带。 “麻烦您了。”他微微鞠了一躬,“请务必转交给他,告诉他,seikai先生想和他一起,在午夜点燃一把火。”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前台小姐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点燃一把火?”她有些莫名其妙地拿起那个信封,隨手放在了待处理文件的最下面。 藤原星海走出大楼,回头看了一眼。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就看那位深陷危机的小林克也dj,有没有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的勇气和运气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六本木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著。 便利店的冷光灯下,穿著西装的上班族们面无表情地挑选著便当。 巨大的gg牌上,当红偶像们正展示著虚假而完美的笑容。 这个城市,繁华,却又寂寞。 他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需要等待。 等待午夜的到来。 等待审判的降临。 …… 同一时间,j-wave电台,《jam the world》节目组办公室。 小林克也正烦躁地抓著自己本就不多的头髮。 桌上,收听率报告像一张判决书,宣告著他职业生涯的死刑。 连续三个月,收听率持续下滑,已经跌破了电台的底线。 “小林桑,台长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助理有气无力地说道,“如果下周还没有起色,这个时段就要换给新人了。” “我知道!”小林克也低吼道,將报告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垃圾桶。 他曾经也是王牌dj,以其独到的音乐品味和犀利的言辞,受到无数年轻人的追捧。 但现在,听眾的口味越来越难以捉摸。 他推荐的那些来自欧美的先锋摇滚,在这个时代显得水土不服。 而排行榜上的那些口水歌,他又实在不屑於去播放。 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尷尬,正在將他拖入深渊。 “难道,真的要结束了吗?”他颓然地靠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夜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前台小姐拿著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小林先生,这些是今天收到的听眾来信和一些杂物。” 她將文件放在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就夹在最上面。 “哦,对了。”她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下午有个奇怪的年轻人,让我把这个务必转交给您,还说什么……点火之类的胡话。” 小林克也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他心不在焉地翻看著那些信件,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问候和点歌请求。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没有任何標识的牛皮纸信封上。 “seikai?”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盘磁带,和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是手写的字跡,清秀而有力。 “小林先生,我听过你的节目。我知道,你在寻找一种新的声音。” “这盘磁带里,是你想找的东西。” “它属於一个被行业拋弃的歌姬,也属於这个城市里所有孤独的灵魂。” “敢不敢在你的电波里,为我们点燃这把火?” 落款是——seikai。 小林克也嗤笑一声,將卡片扔到一旁。 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毛头小子。 但他看著那盘安静躺在桌上的磁带,鬼使神差地,还是將它拿了起来。 反正,已经到谷底了,还能更糟吗? 他將磁带放进了播放器里。 当那清脆而富有都市感的吉他前奏响起时,小林克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表情,从不屑,转为惊讶,再到难以置信。 他猛地戴上监听耳机,將音量调到最大。 工藤静香那饱含故事的歌声,瞬间將他包围。 “若是那天那时那个地方,没有与你相遇。” 小林克也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十几年dj,听过的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从未有一首歌,像现在这样,如此精准地击中他的心臟。 这首歌里,有东京夜晚的风,有涩谷十字路口的迷茫,有新宿高楼里的孤独,还有每一个人心中,那份对不期而遇的爱情的渴望。 这不是一首歌。 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一曲终了,小林克也久久没有动弹。 他摘下耳机,拿起那张被他扔掉的卡片,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点燃一把火……”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拿起那盘磁带,衝进了直播间。 “助理!”他对著门外大喊,“把原定的曲目单全部撤掉!今晚,我们只放一首歌!” 第6章 引爆午夜 午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东京,无数辆计程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司机们习惯性地將电台调频到j-wave,准备听著小林克也那熟悉的摇滚乐,度过漫漫长夜。 咖啡馆里,藤原星海握著早已冰凉的咖啡杯,手心微微出汗。 他的目光,锁定在咖啡馆墙上的老式收音机上。 时钟的指针,终於跳到了十二点的位置。 收音机里,传来了小林克也那熟悉而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但今天,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欢迎收听《jam the world》。” “今晚,我们不说废话,不放摇滚。” “我只想给你们听一首歌。” “一首,关於我们所有人的歌。” “它的名字,叫《突如其来的爱情》。” 话音落下,那段熟悉的旋律,通过电波,传向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刻,正在开车的计程车司机,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那一刻,正在便利店里买著宵夜的加班族,停下了脚步。 那一刻,无数个在深夜里依旧醒著的孤独灵魂,都仿佛被这歌声击中。 藤原星海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窗外,六本木的夜色依旧璀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系统提示音恰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青铜级情报已完成。】 【基础奖励:30点文化点数。】 【事件评级:完美。通过边缘渠道,成功引爆主流舆论,造成了远超预期的社会影响力。】 【影响力加成:奖励点数x2.0。】 【最终获得:60点文化点数。】 【当前总点数:60点。】 那一晚,东京的电台,被一首歌彻底占据。 小林克也履行了他的诺言。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的节目中,只循环播放著一首歌——《突如其来的爱情》。 没有gg,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那段令人沉醉的旋律,和工藤静香那仿佛能唱进人心的声音。 这在广播史上,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疯狂举动。 最初,听眾们是困惑的。 但隨著歌曲的一遍遍重复,那种直击灵魂的情感,开始在电波中发酵。 j-wave电台的热线电话,在午夜零点十分,第一次被打爆了。 “喂,是《jam the world》吗?” “是的,这里是j-wave。” “请问刚才那首歌是谁唱的?叫什么名字?” 接线员礼貌地回答:“您好,歌曲名叫《突如其来的爱情》,演唱者是工藤静香。” “工藤静香?是那个偶像工藤静香吗?她的风格怎么完全变了!” “这首歌太棒了!我是一个开了二十年夜班计程车的司机,我从未听过一首歌能把东京的夜晚唱得如此……如此让人心碎,又如此让人充满希望。” “我是一个刚失恋的白领,我躲在公司的卫生间里哭,是这首歌陪著我。谢谢你们,谢谢小林先生。” 一个又一个的电话,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入。 有学生,有警察,有卡车司机,有在酒吧买醉的失意者。 他们身份不同,经歷各异,但此刻,都被同一首歌所打动。 他们不再关心这首歌的编曲有多精妙,演唱技巧有多高超。 他们只知道,这首歌唱出了他们的心声。 唱出了他们在这座巨大、繁华而又冷漠的城市里,最深处的那份孤独与渴望。 节目组的办公室內,所有的助理和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呆地看著那部不断闪烁著红灯的热线电话。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狂热的景象。 小林克也坐在直播间里,隔著玻璃窗看著这一切,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知道,他赌贏了。 这个叫“seikai”的神秘人,真的给了他一把,足以燎原的火。 …… 与此同时,渡边pro的社长,渡边秀夫,正坐在自家的豪华別墅里,品尝著一杯价值不菲的罗马尼康帝。 他的心情很不错。 彻底封杀一个不听话的商品,对他而言,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甚至还能让他感受到掌控一切的快感。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电话响了。 是j-wave的台长亲自打来的。 “渡边桑,深夜打扰,非常抱歉。”台长的语气充满了客气,甚至带著一丝討好。 “没什么,有事吗?”渡边晃了晃杯中的红酒。 “是关於小林克也的那个深夜节目……”台长有些迟疑地开口,“他今晚在节目里,循环播放了一首工藤静香小姐的新歌。” 渡边的动作停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的,而且反响非常惊人。”台长將热线电话被打爆的情况,如实地向渡边描述了一遍。 “渡边桑,您知道,我们电台也要考虑听眾的反应。这首歌的潜力……非常巨大。 很多gg商已经打电话来询问,希望能在播放这首歌的时段投放gg。” 渡边秀夫沉默了。 他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他没想到,自己那张覆盖了整个行业的天罗地网,竟然被一个小小的深夜电台,撕开了一道口子。 更让他愤怒的是,对方用的是他最无法反驳的理由——市场。 资本的世界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知道了。” 他冷冷地掛断了电话,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水晶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seikai……” 渡边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的光。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號外!號外!” “《东京体育报》独家报导!昭和歌姬工藤静香携神秘新作归来,一夜引爆午夜的电波!” “《日刊现代》深度分析:一首《突如其来的爱情》,宣告j-pop新时代的到来!” 东京的各大报刊亭,都用最醒目的標题,报导了昨夜那场发生在午夜电台的奇蹟。 无数没能在深夜听到这首歌的人,通过报纸上的描述,对这首“神曲”產生了巨大的好奇。 东京的各大唱片行,从早上开门起,就不断有人前来询问。 “老板,有工藤静香的新歌吗?就是那首《突如其来的爱情》!” “没有啊,还没发行呢。” “那什么时候发行?快点进货啊!” 整个音乐市场,都被这首尚未正式发行的歌曲,搅动得天翻地覆。 麒麟音乐的部长,一晚上没睡好。 他的办公桌上,放著几十份来自下属渠道的销售预估报告。 所有的报告,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首歌,会爆。 不是小火,是现象级的大爆。 他看著渡边pro的方向,脸上阴晴不定。 一边是行业巨头的封杀令,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巨大利润。 他斗爭了许久,最终,贪婪战胜了恐惧。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工藤静香的手机。 “静香小姐吗?我是麒麟音乐的伊藤。”他的声音,比昨天充满了更多的热情和谦卑。 “关於您的新单曲,我觉得,我们非常有必要再深入地谈一谈。” …… 涩谷,那间老旧的录音棚里。 工藤静香掛断电话,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她看向一旁沙发上,那个从昨晚回来后就一直在安静看书的青年。 “麒麟音乐……他们同意了。” “他们愿意以最高规格,为我们发行单曲cd。” 几个年轻的乐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藤原星海合上书,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条件呢?”他问道。 “他们要买断这首歌的全部版权。”工藤静香的喜悦冷却了一些。 “告诉他们,不可能。” 藤原星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版权,必须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首歌的价值,远不止一张单曲cd。” 他看著工藤静香,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他们,我们只接受分成合作。” “如果他们不同意,就去找下一家。” “现在,是他们求著我们,不是我们求他们。”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攻守之势,已经逆转。 工藤静香看著藤原星海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麒麟音乐部长的號码。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底气。 第7章 一个幽灵在东京上空盘旋 工藤静香最终还是按照藤原星海的指示,拒绝了麒麟音乐买断版权的提议。 电话那头的伊藤部长沉默了很久,久到静香以为他要掛断电话。 最后,他用一种近乎嘆息的语气说:“静香小姐,你背后那位seikai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分成合作,我们同意了。” 这个结果,让录音棚里的年轻乐手们再次陷入狂喜。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前途在向自己招手。 唯有藤原星海,依旧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漫长战爭的,第一场小小的胜利。 在单曲cd正式压制和发售前的这几天,东京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一首没有正式发行且只在深夜电台和少数人口中流传的歌曲,成为了这座城市最热门的话题。 …… 千代田区,丸之內,三菱商事总部大楼。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照亮了窗明几净的办公室。 田中真纪子將第九杯咖啡恭敬地放在了课长的桌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了一天枯燥的工作。 复印文件,整理报表,接听电话,为前辈们续杯。 作为一名刚入职不久的ol,她的工作內容,与梦想中的都市白领生活,没有丝毫关係。 她像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被固定在这座庞大而精密的商业机器上,日復一日地重复著同样的运转。 昨晚,她又一次在末班电车上累得睡著了。 回到那间小小的单身公寓,陪伴她的只有便利店的冷便当,和窗外巨大的城市噪音。 她打开收音机,想听点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那首歌。 “若是那天那时那个地方,没有与你相遇……” 那一瞬间,她积攒了数月的委屈和迷茫,毫无徵兆地决了堤。 她想起了学生时代,那个在图书馆里总会和她偶遇的学长,那段最终无疾而终的青涩暗恋。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是否还能找到一份那样纯粹的感情。 歌声给了她答案,又或者说,给了她一丝希望。 “田中桑,这份文件马上复印三十份,拿到会议室。”课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是,课长。” 真纪子站起身,走向复印机。 在路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时,她看到了自己倒映在上面的身影。 穿著刻板的职业套装,脸上带著標准而疲惫的微笑。 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昨天新买的口红。 那是她从未尝试过的,明亮而热烈的顏色。 她对著玻璃窗,认真地为自己涂上。 然后,她朝著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灿烂的笑容。 或许,爱情不会突如其来。 但改变,可以。 …… 《周刊文春》编辑部。 高桥健的办公桌上,菸灰缸早已堆满了菸头。 他已经把那盘音质粗糙的录音带,听了不下二十遍。 年轻的助手在一旁整理资料,忍不住问道:“高桥桑,这首歌真的有那么特別吗?虽然很好听,但……” “你不懂。”高桥打断了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笔,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我们来復盘一下这件事。”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个词:【渡边pro】。 “渡边公司,行业的支配者。他们的规则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工藤静香,是一个逆者,所以她被处决了。这是这个故事的背景,也是这个行业所有人都默认的铁律。” 接著,他写下了第二个词:【突如其来的爱情】。 “然后,这首来歷不明的歌出现了。注意,它的品质极高,製作理念完全超越了当下的市场。 这不是某个地下乐队的胡闹,而是顶级的工业级產品。问题来了,谁製作了它?” 他在旁边画了一个问號,写上了【seikai】。 “这个seikai,没有选择主流渠道,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或者说,他和工藤静香一起尝试过,所有的路都被渡边堵死了。这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局面。” 高桥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第三个词:【深夜电台】。 “於是,他选择了最边缘、最不起眼、几乎被所有人忽视的渠道——小林克也的深夜节目。 这是一个高风险的赌博,因为这个时段的听眾非常有限。但他赌贏了。” “然后,最关键的一环出现了。”高桥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他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圈住了第四个词:【听眾】。 “没有宣传,没有通稿,没有打榜。仅仅是通过电波,这首歌直接引爆了最底层的听眾。 计程车司机、加班的白领、便利店的夜班店员……他们用一部部电话,完成了最原始的宣传。” “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高桥转过头,盯著自己的助手,眼中闪烁著光芒。 “这意味著,渡边pro用资本和人脉建立的,那种自上而下而控制市场的权力,第一次失效了。” “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用一部作品,绕过了所有的中间商和渠道霸权,直接与市场本身建立了联繫。 他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只要作品足够好,听眾的耳朵,是封不住的。”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这是在挑战整个行业的权力结构!这不是一首歌的成功,这是在告诉渡边秀夫这样的人——你们的时代,並非坚不可摧。” “他用最温和的情歌,做了一件最摇滚、最反叛的事。” 高桥扔掉手中的笔,血液因为兴奋而加速流动。 他要写的,不再是简单的八卦或內幕。 他要为这场正在发生的,堪称文娱变革的事件,写一篇载入史册的深度报导。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编辑部的主编。 “主编,我需要下一期周刊最大的版面。” “我要写一篇特稿,標题我都想好了——” “《一个幽灵,一个名为seikai的幽灵,在东京上空盘旋》。” …… 某私人宅邸,古朴的和室。 鹰司信正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擦拭著一把古老的武士刀。 他的秘书,恭敬地跪在一旁,匯报著近期的社会文化动向。 “……最后,是一首名为《突如其来的爱情》的歌曲,近期在年轻人中获得了极大的关注,其传播速度和影响力,都有些超乎寻常。” “哦?”鹰司信的动作没有停,“唱来听听。” 秘书不敢怠慢,清了清嗓子,用平板无波的语调,將歌曲哼唱了一遍。 鹰司信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將武士刀缓缓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靡靡之音。” 他淡淡地评价道。 “用这种直白不加修饰的男欢女爱,来迎合年轻人空虚的精神世界,只会消磨他们的意志。” “我们的民族精神,应该是坚忍、克制、为国奉献的,而不是沉溺於这种虚无縹緲的个人情感。” 秘书低著头,不敢接话。 “那个叫『seikai』的製作人,查一下他的背景。”鹰司信吩咐道。 “一个能掀起如此波澜的人,我不希望他成为扰乱秩序的根源。” “是。” 鹰司信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他心中,却第一次对这个时代,產生了一丝警惕。 一股新的浪潮,似乎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匯聚。 而他,作为旧时代的守护者,绝不允许任何异端的存在。 第8章 社长大人的体恤 麒麟音乐的动作很快。 在確定了合作意向的第二天,他们的法务和製作团队就出现在了涩谷那间老旧的录音棚里。 为首的,依旧是那位伊藤部长。 与上次电话中的热情相比,此刻的他显得更加谦恭。 他先是对工藤静香这位名义上的社长致以了最高的敬意,然后目光才不经意地,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叫藤原星海的助理身上。 他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才是那位神秘的seikai先生真正的代言人。 合同的谈判,也如他所料,由工藤静香负责商业条款,而一旦涉及作品的核心权益,最终出来交涉的,还是藤原星海。 藤原星海没有在分成比例上过多纠缠,他只是清晰地转达了seikai先生的两个核心原则 第一,歌曲的全部版权,必须归属繁星音乐事务所。 第二,所有关於歌曲的宣传、製作和发行方案,繁星事务所拥有一票否决权。 伊藤部长对这两条近乎霸道的条款,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很清楚,现在是麒麟音乐需要这首歌,而不是这首歌需要麒麟音乐。 签完合同,伊藤部长看著落款处“繁星音乐事务所”这个陌生的名字,忍不住问道: 签完合同,伊藤部长看著落款处“繁星音乐事务所”这个陌生的名字,忍不住转向藤原星海问道: “藤原君,恕我冒昧,关於贵事务所和seikai先生……” “我们事务所刚刚成立。”藤原星海代替静香回答了这个问题。 “目前,seikai先生只信任我们社长,以及我这个助理。”他指了指身旁的工藤静香。 伊藤部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一个刚成立两天的,只有三个人却还能旷工一个的事务所,竟然敢和他这个业界巨头,提出如此强硬的条款。 而且,他还该死地同意了。 伊藤部长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这个行业,產生了一丝怀疑。 或许,那个时代真的要变了。 在麒麟音乐强大的渠道推动下,《突如其来的爱情》单曲cd的预售订单,在短短三天內就突破了二十万张。 这个数字,让整个日本乐坛都为之震动。 正式发售的第一天,东京的各大唱片行门口,都排起了长龙。 从穿著校服的学生,到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所有人都想在第一时间,拥有这首已经通过电波俘获了他们的歌曲。 一周后,作为日本最具权威性的音乐销量排行榜,公信榜更新了本周的数据。 《突如其来的爱情》以四十八万张的惊人销量,毫无悬念地空降周榜冠军。 这个成绩,不仅创造了新人新作的销售记录,更將同期所有一线歌手,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渡边pro当周发售的偶像团体单曲,销量甚至不到它的十分之一。 这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渡边秀夫的脸上。 同时,一笔巨额的款项,也打入了繁星音乐事务所的对公帐户。 扣除各项成本和渠道费用后,第一周的分成,就高达八千万日元。 工藤静香看著银行终端上那一连串的零,双手都在颤抖。 她从未想过,一首歌,能带来如此巨大的財富。 而这一切,都源於眼前这个平静得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青年。 第二天,她將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了藤原星海的桌上。 藤原星海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静香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她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这是给你的。”她小声说道。 “总是住在那种地方怎么行?连个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关心。 “事务所赚了钱,总不能让唯一的大功臣,还过著比实习生还辛苦的日子吧?” 工藤静香在用最朴素的理由来表达自己的关心。 藤原星海看著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假装忙碌,耳朵却已经红透了的社长。 他笑了笑,没有推辞,自然地將银行卡收了起来。 “好吧。”他用一种轻鬆的语气说道,“既然是社长大人的体恤,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到他收下,静香才仿佛鬆了口气,转过身来,有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知道了就好。” 玩笑过后,藤原星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静香,关於钱,我们得定个规矩。” 见他突然变得严肃,静香也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著他。 “首先,”藤原星海说道,“事务所所有的收入,都进入那个对公帐户。这一点没有问题。” 静香点了点头。 “其次,关於支出。”藤原星海继续说道。 “事务所所有超过一百万日元的重大支出,比如项目投资、购买设备、租赁场地等,都必须由我们两个人共同签字確认后,才能执行。” “日常的开销和人员薪水,由你这位社长全权负责,无需经过我。” 听完这个提议,工藤静香看著藤原星海,沉默了片刻。 她摇了摇头。 “不。”她说。 藤原星海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只见工藤静香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星海君,你听我说。” “事务所是你一手建立的,它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源於你的才华。” “所以,你理应拥有对所有资金的,绝对支配权。” “我不需要什么『共同签字』的权力。我相信你的每一个决定。”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 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在她看来,自己只是那个站在台前的幸运儿,而真正缔造了这一切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感受到她那份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信任,藤原星海的心头,涌过一阵暖流。 他笑了笑,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静香,我明白。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规矩。” “一个健康的事务所,不能只靠信任来运作。” “你是社长,我是助理。这是我们的分工,也是我们的保护。一个健康的合作模式让我们走得更远。” 第9章 氪金才能变强 工藤静香看著他,看著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许久之后,终於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最后,”藤原星海继续说道,“关於我们个人的报酬。” “我们项目的利润,一部分留作事务所的发展基金,另一部分,將按照我们事先定好的比例,作为个人报酬,分別转入我们各自的私人帐户。” “一旦进入私人帐户,这笔钱就属於我们个人。如何使用,在什么地方,是我们各自的自由,互不干涉。” 他需要的是绝对自由、不受任何约束的资金。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个神秘的系统还会提出怎样的要求,他必须提前为自己留好后路。 工藤静香没有丝毫犹豫。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明白了。”她乾脆地回答。 “这是个十分合理的要求,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不过,作为名义上的社长,如果我真的穷到要去街头卖唱了,我还是会行使我的权力,强行给自己发补助的。” 听著她这调侃自己的话,藤原星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知道了,小气的社长。” 藤原星海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份位於代官山的办公室租赁合同。 静香有些惊讶地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 “繁星事务所的第一个正式据点。”藤原星海说道,“我已经考察过了,环境、租金都合適。” “我觉得,我们不能总是在涩谷那个又小又吵的录音棚里谈事情。” 他指了指合同上需要签字的地方。 “按照我们刚才定下的规矩,这是一笔重大支出。” “所以,需要我们两个人的共同签名。” “社长,请签字吧。” 他將一支笔,递到了工藤静香的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在具体事务上,將决策权以如此正式的方式,交到她的手上。 工藤静香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份合同。 她知道,他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决定这一切,然后再通知她。 但他没有。 他用行动,践行著他刚刚所说的话並非空谈。 她拿起笔,在社长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將合同和笔,一起推回到藤原星海的面前。 “那么,seikai先生。”她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现在,该你了。” 藤原星海笑了笑,也在另一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seikai。 一份合同,两个签名。 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 繁星事务所,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地,拥有了实体。 当晚,藤原星海回到了自己那间破旧的出租屋。 巨大的成功和財富,並没有给他带来太多安全感。 他很清楚,一个工藤静香对繁星事务所来说,还远远不够。 渡边pro的反扑隨时可能到来,他需要更多的底牌,更多的天才。 “系统每天只给一条情报,范围太窄,目標也太隨机。如果那天没有刷出静香的情报,我现在可能已经在东京湾里面当导游了。 这种依赖运气的模式,太被动,也太危险。”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就將意识沉浸到了系统界面中。 他不再只看情报和技能,而是开始尝试探索这个简洁界面的每一个角落。 他用意念,长按了系统標题【每日文化情报系统 lv.1】。 图案然,界面闪烁了一下,一个隱藏的模块被开启。 【系统升级模块】 【当前等级:lv.1 (每日可获取1条白银级或以下情报)】 【下一等级:lv.2 (每日可获取3条可选情报,情报最高品质提升至黄金级)】 【升级所需世界锚点能量:0 / 10,000,000】 “世界锚点能量是什么?”他內心问道。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回应。 【金钱是人类社会价值共识的凝结,是系统衡量一个世界存在的重要锚点。】 【向系统注入指定数额的本世界货幣,可为系统提供在本世界定位、检索、分析情报所需的锚点能量。】 【1日元= 1点能量。】 原来如此。 藤原星海看著自己个人帐户,静香还是执拗地打过来一千五百万日元。 他几乎没有犹豫。 风险,也是机遇。 “注入10,000,000日元能量,进行升级。” 银行的扣款简讯和系统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能量注入完成。系统正在升级……】 【升级所需时间:11:59:59】 钱只有了,才有意义。 第二天,当他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他拿起手机,看到几条来自工藤静香的未读信息。 “单曲封面已经设计好了,你確认一下。” “麒麟音乐那边,把宣传通稿发过来了,写得……很夸张。” “还有,很多家电视台和杂誌都发来了通告邀请,想请我去做节目。” 藤原星海一条条地回復著。 封面设计太大胆,需要修改。 宣传通稿言过其实,容易引起反感,需要重写。 所有通告,暂时全部拒绝。 “为什么?”静香很快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充满了不解,“这正是宣传的好机会。” “因为时机未到。”藤原星海的语气很平静。 “在单曲正式发售前,我们要保持足够的神秘感。” “让市场的飢饿感,达到顶峰。” “你要记住,静香。”他顿了顿,说道,“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那个需要討好媒体和观眾的偶像。” “你是繁星事务所的王牌。” “是他们,需要你的出现。” 电话那头,工藤静香沉默了。 她握著电话,感受著从听筒里传来的,那种冷静而强大的自信。 她发现,自己正在不知不觉中,完全信赖著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 他的每一个决策,都超出了她的认知,但又被证明是正確的。 “我明白了。”她轻声回答。 掛掉电话后,系统的升级倒计时,刚好归零。 【系统升级完成。】 【当前等级:lv.2】 【新功能已解锁:每日情报三选一。】 【正在检索今日情报……】 第10章 天才摄影师在便利店打工 三个散发著不同顏色光晕的虚擬信封,呈扇形展现在他的眼前。 第一个信封,散发著青铜色的光芒。 【类型:美食/漫画】 【品质:青铜级】 【关键词:新宿、刀疤、猫】 第二个信封,散发著银白色的光芒。 【类型:影像/摄影】 【品质:白银级】 【关键词:便利店、短片、唯美】 第三个信封,则闪耀著璀璨的金色。 【类型:影视/製作】 【品质:黄金级】 【关键词:富士电视台、製作人、月九】 藤原星海的目光,瞬间被第三个金色的信封牢牢吸引。 富士电视台!月九! 在这个时代的日本,“月九”这个词,代表著电视剧领域的最高殿堂。 它指的是富士电视台每周一晚上九点黄金时段播出的电视剧,是绝对的收视率王者和潮流风向標。 能够执掌月九档的,无一不是业內最顶级的製作人和编剧。 这条黄金级情报,无疑指向了整个电视剧行业金字塔的塔尖。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 藤原星海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部作品的名字——《东京爱情故事》。 他一直认为,《突如其来的爱情》这首歌,只是一个序章。 它真正的归宿,是成为那部定义了都市爱情的现象级日剧的主题曲。 两者结合,才能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资格去叩响富士电视台月九档的大门。 繁星事务所现在只是一个靠一首歌走红的草台班子,到现在都只有一名员工和一个老板,没有任何影视製作的履歷。 贸然拿著剧本找上门,只会被当成痴人说梦。 他需要一个敲门砖,需要一个能向业界展示自己製作理念和审美风格的作品。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第二个信封。 【类型:影像/摄影】 【品质:白银级】 摄影…… 对了!可以做歌曲mv! 先用一部惊艷的mv,在影像界打响名声,吸引电视台製作人的注意。 然后,再带著剧本和已经证明了市场价值的主题曲,去叩响那扇黄金级的大门。 这个计划,清晰而可行。 藤原星海做出了决定。 “选择情报二。” 隨著他的指令,银白色的信封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化为详细的文字。 【每日情报2·白银级】 天才摄影师【岩井俊二】因其独特的影像风格,被所有gg公司和电影製片厂拒绝,认为其作品缺乏商业价值,节奏过慢。他正穷困潦倒,靠在便利店打工为生。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信封则化为光点,飞入系统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图標。 【暂存区(2/2)】。 那个金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著被开启的时机。 …… …… 下午阳光正好,將冬日里萧瑟的街道染上了一层暖色。 根据系统提供的详细信息,岩井俊二现在打工的便利店,位於世田谷区的下北泽。 那是一个远离市中心喧囂,充满了古著店、小剧场和独立咖啡馆的区域,是东京文艺青年的聚集地。 藤原星海乘坐电车,来到了这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他没有急著去那家便利店。 他想先吃个瓜,亲眼看看,这位未来的文艺片大神,在落魄时究竟是何模样。 这是一种独属於他才能体验的恶趣味。 那家7-11便利店,就在车站不远处的商店街里。 藤原星海隔著一条马路,找了一家长椅坐下,像个无所事事的本地居民,安静地观察著。 便利店的玻璃门不断被推开又关上,进出的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和居民。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瘦高的身影,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蓝色便利店制服,从仓库里搬著一箱泡麵走了出来。 他的头髮有些乱,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將泡麵摆上货架时,他似乎在走神,一不小心碰倒了旁边堆成小山的薯片。 “哗啦”一声,五顏六色的包装袋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他慌忙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著,引来了店內其他顾客和同事略带不满的目光。 藤原星海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很难想像,这个连摆放商品都做不好的冒失青年,就是日后那个用镜头捕捉了无数唯美瞬间,定义了纯爱电影美学的大导演。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愉悦。 又观察了一会儿,直到岩井俊二的轮班时间结束,藤原星海才站起身,跟了上去。 岩井俊二脱下制服,换上自己的旧外套,背著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低著头,沉默地走在下北泽的街道上。 他没有回家,而是走进了一家小小的独立电影院。 电影院里正在放映一部冷门的欧洲文艺片,观眾寥寥无几。 藤原星海买了一张票,坐在他身后几排的位置。 整个观影过程中,岩井俊二看得无比专注,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朝圣。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岩井俊二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座位上,对著黑色的银幕,静静地发呆,眼神中充满了嚮往、迷茫,还有一丝难掩的痛苦。 他热爱电影,热爱用影像表达自己。 但这个世界,似乎並不需要他的热爱。 藤原星海知道,时机到了。 他走到岩井俊二身边,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一部好电影,不是吗?”他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岩井俊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他转过头,警惕地看著这个陌生的搭话者。 “你是?” “一个喜欢你的作品的人。”藤原星海微笑著说。 岩井俊二愣住了。 “我的……作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我没有什么作品。” “不,你有。” 藤原星海的目光平静而篤定,他说出了一连串的名字。 “比如,去年你在多摩美术大学的学园祭上,放映过的那部实验短片——《四月的鱼》。” 岩井俊二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错愕。 第11章 那个剧本,叫《情书》 《四月的鱼》…… 那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將自己的作品公之於眾。 结果大部分观眾都中途离场,留下的几个人也只是礼貌性地鼓了鼓掌,私下里却评价说“完全看不懂,催眠效果倒是不错”。 那是他在公开场合遭受的第一次,也是最沉重的一次打击。 藤原星海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还有,你半年前投给pff电影节,连初审都没通过的那部,用一台二手录音机和几张黑白照片製作的幻灯片作品——《声音的信笺》。” 岩井俊二的呼吸开始急促,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当时甚至凑不够买胶片的钱,试图用纯粹的声音来构建一部电影。 结果,评委会给出的回覆只有一行冰冷的列印字:“作品形式不符,不予参评。” 这件事,是他心中一个不愿再提起的伤疤。 “最后……”藤原星海看著他,缓缓说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那部你四处投稿,却被每一家电影公司都退回来的剧本。他们说它节奏太慢,故事太离奇,毫无商业价值。 那个剧本,叫《情书》。” “轰——” 这最后一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击溃了岩井俊二的心理防线。 《情书》! 他倾注了最多心血,自认为最完美的构思。 为了这个剧本,他低声下气地拜访过每一家他知道的电影公司,结果换来的只有一封封退稿信,以及字里行间藏不住的轻蔑嘲讽。 “年轻人,拍电影不是写散文。” “这种节奏,观眾在开场十分钟內就会全部走光。” “一个莫名其妙的误会?毫无戏剧衝突!我们不需要这种东西!” 这些被他视为珍宝的作品和构思,在整个行业眼中,就是一堆不值一提的垃圾。 而现在,眼前这个陌生的青年,不仅將它们的名字一一道来,还將它们视若珍宝。 这时,岩井俊二才猛地想起一个问题,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东京就这么大,不是吗?” 他不答反问,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多摩美术大学的学园祭,我碰巧去看过。你的那部《四月的鱼》,很有趣,虽然大部分人都睡著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却没有任何轻蔑。 “至於剧本……”藤原星海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我认识一个在东宝公司实习的朋友,他的工作就是处理那些被退回的废稿。” “他说,他在几千份垃圾里,发现了一个很独特的剧本,是一封写得很有意思的『情书』。” “我当时只是觉得好奇,就让他把名字告诉了我。” 藤原星海摊了摊手,说得云淡风轻。 他的解释,简单,却又无懈可击。 碰巧看过学园祭,有一个在电影公司实习的朋友……这些都是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偽的理由。 但对岩井俊二来说,这些理由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藤原星海的语气。 他用“有趣”来形容那部被所有人视为催眠素材的短片。 他用“很有意思”来评价那部被所有製片人嗤之以鼻的剧本。 在这个世界上,终於有第一个人,没有用“商业价值”、“节奏”、“衝突”这些行业潜规则来审判他的作品。 而是用最纯粹的有趣二字,肯定了他所有不被理解的坚持。 岩井俊二不再怀疑。 他只感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涌起,瞬间衝散了多日来积攒的阴霾和自我否定。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看懂他。 在他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时候,真的有人,从那无人问津的垃圾堆里,把他最珍视的宝物,一件件地,重新拾了起来。 “谢谢你。” 他此刻有些哽咽,年仅26岁的岩井俊二,此刻已將对方视作知音。 “但是……没有人需要它们。” “我需要,准確的说,是我们繁星事务所需要”藤原星海斩钉截铁地说道。 藤原星海从口袋里拿出一盘磁带,放在岩井俊二面前的桌子上。 磁带的封面上,手写著四个汉字——突如其来的爱情。 岩井俊二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这几天他已经在各种地方听过无数遍了。 “这首歌,已经征服了所有人的耳朵。”藤原星海平静地说道,“但我觉得,它还缺少一样东西。” “缺少能让所有人看到的,它的灵魂。” “我是这首歌的製作人seikai先生的代理人,藤原星海。现在代表繁星事务所正式邀请你,为它拍摄一部mv。” 岩井俊二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隨著歌曲的爆火,seikai这个名字他最近確实经常听人提起。 只是有个问题他想不明白。 “我?”他不解地问,“这首歌已经这么成功了,你们可以找到业內最好的导演,为什么要找我这样的人?” “因为那些最好的导演,拍不出我想要的东西。” 藤原星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些人拍的所谓mv,不过是让明星在假唱对口型,要么就堆砌浮夸布景再跳些庸俗舞蹈。” “而我从你的短片里,看到了他们没有的东西——温度。” “我需要的是一个故事。” “一个关於东京,关於错过,关於遗憾,也关於希望的故事。” “预算没有上限,创作完全自由。” “我只有一个要求。” 藤原星海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用你的镜头,去顛覆整个行业的审美。”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紧接著藤原星海递过去一张名片,上面写著事务所地址和联繫电话。 “请在今日结束前给我答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岩井俊二呆呆地坐在原地,握著那张小小的名片,感觉像在做梦。 他一直以来被所有人否定的东西,在这个神秘的青年口中,竟然成为了最宝贵的財富。 他看著藤原星海离去的背影,那个背影並不高大,却让他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可靠。 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追了上去。 “藤原君!” 他在电影院的门口叫住了藤原星海。 “我想试试!”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白银级情报已完成。】 【基础奖励:100点文化点数。】 【事件评级:优秀。成功发掘並收服了一位具有时代潜力的关键人物。】 【影响力加成:奖励点数x1.5。】 【最终获得:150点文化点数。】 【当前总点数:210点。】 藤原星海看著他,微笑著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十点,来代官山的事务所找我。” 说完,他便转身,消失在下北泽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岩井俊二站在原地,紧紧地握著那张名片,像是握住了自己全部的未来。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 第12章 是赤名莉香,在演你 岩井俊二最终还是跟著藤原星海,来到了代官山那间空旷的事务所。 当工藤静香本人出现在他面前时,这位在电影院里还算镇定的青年,再次变得手足无措。 “静、静香小姐,我、我是您的歌迷。”他结结巴巴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工藤静香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拘谨的导演,忍不住笑了笑:“你好,岩井先生。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简单的寒暄后,三人便进入了工作状態。 藤原星海將事务所的主导权,完全交给了岩井俊二。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部mv的导演。演员、场地、拍摄方式,所有的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补充道,“拍出你心中,关於这首歌的故事。” 岩井俊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自己关在了事务所的办公室里,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他没有画一个分镜,也没有写一行字。 他只是將那首《突如其来的爱情》,循环播放了上百遍。 他试图在旋律和歌词中,寻找那个藤原星海口中的“灵魂”。 直到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疲惫的脸上时,他脑海中,终於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形象。 那是一个女孩。 一个总是梳著简单的马尾,穿著白衬衫,脸上永远掛著灿烂笑容的女孩。 她的笑容,像东京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能融化一切。 但她的眼底,却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疼的寂寞。 岩井俊二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个名字——赤名莉香。 那一刻,所有的灵感,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他要拍的,不是偶像工藤静香。 他要拍的,是赤名莉香。 他要拍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而是整个东京的,一场盛大而寂寞的迷梦。 当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看到他拿出的分镜手稿时,都被彻底征服了。 手稿上没有华丽的场景,也没有复杂的剧情。 只有一个个日常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瞬间。 女孩在涩谷十字路口的人潮中,回眸一笑。 男孩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疲惫地靠著窗。 两人在代代木公园里,笨拙地分享同一副耳机。 他们在电车上假装睡著,偷偷靠在对方的肩上。 他们在街角的电话亭里,进行著没有结果的告別。 每一个镜头,都充满了细腻的情绪和未说出口的话语。 “太美了……”静香轻声感嘆,“我甚至能感觉到,夏天的风,正从纸上吹过来。” “就按这个拍。”藤原星海只说了四个字。 他立刻动用事务所的资金,为岩井俊二组建了一个小型的摄製组。 他没有去找那些经验丰富的行业老手,而是按照岩井俊二的要求,找来了一群同样不被主流看好的,充满锐气的年轻摄影师和灯光师。 选角,成了最大的难题。 岩井俊二对“赤名莉香”这个角色的要求,近乎偏执。 他面试了十几个当红的新人女演员,都无法满意。 “不对,她们的笑,太標准了,像练习过无数遍的商品。” “她们的眼神里,没有那种……那种天真和破碎感交织的东西。” 眼看拍摄日期临近,主角的人选却迟迟无法確定。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藤原星海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静香,你来演吧。” “我?”工藤静香愣住了,“我只是个歌手,我不会演戏。” “不是演戏。” 藤原星海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的內心。 “岩井先生要拍的,不是一个演员。” “他要拍的,是那个在舞台上,明明想哭,却依然在用力微笑的,工藤静香。” 那句话钻进耳朵的瞬间,工藤静香只觉得心臟突然被攥紧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狂跳不已的心口,脸颊在一瞬间烧得滚烫。 星海君…… 他怎么……他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太、太犯规了…… 她的思绪彻底乱了,甚至不敢再与他对视。 藤原星海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悄无声息就贴脸放了个大,继续说道: “所以,你不是在演mv中的赤名莉香。” “是mv中的赤名莉香,在演你。” 最终,在藤原星海的坚持下,工藤静香成为了自己mv的女主角。 拍摄地,选在了鎌仓。 那是一个充满了怀旧气息的海边小城。 阳光,海滩,老式的绿皮电车,穿著校服的群眾演员。 岩井俊二像一个被释放了所有枷锁的艺术家,將自己对青春和影像的所有热爱,都倾注到了镜头里。 拍摄现场,他不再是那个在便利店里手足无措的青年。 他站在监视器后,眼神专注而锐利,对每一个镜头,每一个光线的角度,都要求到近乎苛刻的地步。 而工藤静香,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在岩井俊二的镜头下,她忘记了自己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偶像。 她只是赤名莉香。 她会在镜头前,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 也会在导演喊卡之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为剧本中的情节,悄悄落泪。 藤原星海没有去拍摄现场。 他只是每天通过电话,和岩井俊二沟通进度。 他给予了这位天才导演,百分之百的信任和自由。 一周后,mv的后期製作全部完成。 在事务所小小的放映室里,三个人第一次观看了成片。 当最后一个镜头——赤名莉香在夕阳下的海边,微笑著挥手告別,然后转过身,眼泪无声滑落的画面,淡出银幕时。 放映室里,一片寂静。 静香早已泣不成声。 她从那个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 岩井俊二看著自己的作品,眼神中充满了激动和满足。 这是他第一次,將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如此完美地呈现出来。 而藤原星海,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块敲门砖,已经足够坚硬,足够有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麒麟音乐伊藤部长的电话。 “伊藤先生,是我,藤原星海。单曲cd和mv,都已经准备好了。” “是的,我建议同步发售。” “另外,我希望你们能帮我约一个人。” “富士电视台,电视剧製作中心的,大多亮。” 第13章 你们,写得出这种东西吗? 富士电视台,电视剧製作中心,会议室。 大多亮將一份收视率报告,扔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这就是你们交上来的月九企划?”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座的所有资深编剧和导演,都低下了头。 “又是財阀恩怨,又是婆媳战爭……这些东西,我们已经拍了十年了!” “观眾在变,时代在变,只有你们,还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妄想著靠陈词滥调来糊弄观眾!”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如刀。 “我提醒各位,月九这块金字招牌,是富士电视台的生命线。而上个季度,它的收视率已经出现了五年来的首次下滑。 如果下一部作品,我们再拿不出能真正优秀的作品,那么被淘汰的,不只是我,是在座的各位!” “散会。” 他一说完,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噤若寒蝉的下属。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大多亮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揉著发痛的眉心。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很重。 但他比这个电视台的任何人都清楚,不变,就得死。 他需要一个新的故事,一种新的影像风格,来重新夺回观眾的注意力。 但放眼整个行业,全是千篇一律的陈腐之作。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 “大多亮先生,麒麟音乐的伊藤部长来了,他说……有一样您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 “麒麟音乐?”大多亮皱了皱眉,“让他们的人去宣传部,我没空见他。” 一家唱片公司,能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感兴趣的?无非是想让他们的偶像,在新剧里演个无关痛痒的配角。 “他让我跟您说和最近那首《突如其来的爱情》有关。”秘书补充道。 大多亮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这首歌,他听过。 很有趣,也很有灵气。 “让他进来吧。” 在大多亮的办公室里,伊藤部长將录像带放进了播放机。 大多亮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表情带著一丝审视。 他承认这首歌不错,但音乐和影像,是两回事。 然而,当mv的第一个镜头出现时,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是鎌仓。 是夏日的海。 是穿著白衬衫,逆著光微笑的少女。 没有用传统的布景,也没有刻意的打光,只有一种仿佛能溢出屏幕的,清新自然的生命力。 大多亮被这种影像风格,瞬间抓住了。 mv播放到一半,他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伊藤桑,”他指著屏幕上一个逆光的少女侧脸,“这个镜头,用的是电影镜头吧?阿莱的?还是潘那维申的?” 伊藤部长愣住了,他根本不懂这些。 大多亮笑了笑,他知道对方只是个传话的,自己只是见猎心喜,下意识想找人分享罢了。 他继续播放,当mv结束,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点意思。”他最终评价道,“风格很新,但太散了,像一部文艺短片,根本不適合用在追求强情节的电视剧里。” 他的话,看似在否定,实则是在试探。 他想知道,这背后的人,到底是真的有想法,还是只是碰巧拍出了一部不错的mv。 伊藤部长像是早有预料,他没有反驳,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稿纸。 “大多桑,seikai先生说,这才是他真正想给您看的礼物。” 稿纸的封面上写著六个大字。 ——东京爱情故事。 大多亮接过剧本,只是隨意地翻了翻。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了。 他不再是隨意翻看,而是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阅读。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大多亮合上了剧本的最后一页。 他没有发出任何感嘆,只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內线。 “让山田、坂元、野岛……所有第一编剧组的人,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挤满了富士电视台最顶尖的编剧们。 大多亮將剧本,扔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都看看。” “然后告诉我,你们,写得出这种东西吗?” 编剧们面面相覷,疑惑地拿起剧本传阅。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嘆。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看完了。 被称为“纯爱剧教父”的山田编剧,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大多亮先生,这个剧本……它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產物。它太超前了。” 大多亮看著他们,看著这些曾经代表著行业最高水平,如今却满脸震撼和挫败的王牌编剧们。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挥手让所有人离开,然后重新看向伊藤部长。 “我要见这个『seikai』。”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第二天,大多亮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一人,来到了代官山那间小小的事务所。 办公室里,只有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在。 没有多余的寒暄。 大多亮坐下后,目光並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作为社长的工藤静香,而是锐利地,审视著她身旁那个过分年轻的助理。 他昨晚从伊藤部长那里,听到了一个荒谬的说法。 ——所有伟大的创意,都来自一个从不露面的、名为“seikai”的神秘人。而眼前这个叫藤原星海的青年,只是他的全权代理人。 “藤原君。”大多亮开门见山,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谈论剧本之前,我需要先確认一件事。” “seikai先生,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他只是一个……你们为了方便行事,而虚构出来的挡箭牌?” 这个问题,直接而尖锐。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工藤静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藤原星海会如何应对这种近乎羞辱的质疑。 藤原星海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大多桑,您觉得,一个像我这样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能写出《东京爱情故事》那样的剧本吗?” 大多亮沉默了。 这正是他最大的困惑。 那个剧本里所蕴含的,对都市男女情感的深刻洞察和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描绘,绝不是一个年轻人能拥有的阅歷。 但那首《突如其来的爱情》和那部mv里,又確实充满了只有年轻人才有的,那种不管不顾的锐气和才情。 这种矛盾感,让他无法判断。 看著大多亮变幻的脸色,藤原星海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大多桑,你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吗?” 第14章 你见过真正的怪物吗? “我说的,不是那种靠努力和经验成功的『天才』,而是那种灵感如同火山喷发,完全不被世俗规则所束缚的,真正的『怪物』。” “他们中的一些人,极度厌恶社交,厌恶暴露在聚光灯下,厌恶將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与人周旋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他们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进行纯粹的创造。” 藤原星海每说一句,大多亮的脑海中,就不自觉地浮现出几个行业內传说中拥有各种怪癖的顶级艺术家。 他知道,藤原星海说的是真的。这种人,確实存在。 “seikai先生,就是那样的人。”藤原星海的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作为代言人的崇敬与无奈。 “他只负责创造,而我,负责將他的创造,翻译成这个世界能听懂的语言,並为他扫清所有障碍。” 这番话在大多亮听来合情合理,几乎无懈可击。 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藤原星海身上,既有种年轻人的锐气,又有种不属於他这个年龄的深刻。 深刻,是来自幕后的seikai。 锐气,则是他这个年轻执行者的行事风格。 大多亮內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他寧愿相信,这是一个天才与代理人的完美组合,也不愿相信,眼前这个二十岁的青年,是一个全知全能的妖孽。 因为前者还在他的认知范围內,而后者,已经超出了常理。 他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个设定,然后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实际的问题。 “好吧,藤原君。就算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但月九是一个牵动著整个电视台命运的项目,它背后是数十亿的gg投入。 我凭什么,要把它赌在一个连主心骨都见不到的,虚无縹緲的天才身上?” “我甚至无法確定,在合作的过程中,这位seikai先生,会不会因为某个奇怪的理由,突然撂挑子不干了。” 这才是他最深的顾虑。 藤原星海笑了。 “大多桑,您不是在和seikai先生合作。” “您是在和我,以及我们社长,工藤静香小姐合作。” “seikai先生已经將这个项目的所有决策权,全权授予了我。我的决定,就代表了他的意志。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 他看著大多亮,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需要信任的,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才。” “而是我这个,能坐在这里,看著您的眼睛,向您保证项目能顺利完成的执行者。” 这一刻,大多亮彻底明白了。 他无法,也无需去接触那个神秘的seikai。 他所有的博弈、谈判、合作,都將只和眼前这个叫藤原星海的年轻人进行。 而这个年轻人,拥有著那个天才的绝对授权。虽然他也拥有著与其年龄不符的智慧和自信。 但大多亮仍然感到一阵轻鬆。 与一个看不见的且充满不確定性的怪物天才合作,確实令人不安。 但与一个看得见的、能沟通、能承担责任的“怪物的代言人”合作,风险,似乎就在可控范围之內了。 他看著藤原星海,终於问出了那个他今天来此的最重要的问题。 “可是藤原君,我凭什么,要把它赌在你们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甚至连正式牌照都还没拿下的草台班子上?” 他把“草台班子”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底气。 工藤静香的脸色微微一变,想要反驳,却被藤原星海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藤原星海笑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平静地迎上大多亮的目光。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大多桑,你相信自己的眼光吗?” 这个问题,让大多亮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叫来了你最顶尖的编剧团队,他们告诉你,他们写不出这样的剧本。” 麒麟音乐的伊藤部长把昨天电视台里发生的事情转告给了藤原星海。 “你也亲自看了那部mv,你知道那种影像风格,是这个行业里前所未见的。” “你的专业判断,你的行业直觉,都在告诉你,这是一部能改变时代的作品。” 藤原星海的语气始终很平缓,带著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所以,你现在不是在怀疑我的能力,你是在怀疑你自己的判断力。你害怕自己看错了,害怕承担这个风险,对吗?” 大多亮的呼吸,有了一丝细微的紊乱。 他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谈判节奏,正在被这个年轻人轻易地瓦解。 他试图夺回主动权:“风险评估是製作人的基本素养。你们的团队,你们的履歷,都无法给我提供任何安全保障。” “安全保障?”藤原星海再次笑了,带上了隱隱嘲讽。 “大多桑,你追求的真的是安全吗?” “一个追求安全的人,会在所有人的反对下,力排眾议开启一个全新的电视剧档期吗?” “一个追求安全的人,会因为收视率下滑,而痛斥整个製作部门不思进取吗?” “不,你追求的从来不是安全。你和我一样,追求的是胜利,是能名留青史的胜利。” 大多亮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所有的偽装,他所有关於“风险”、“保障”的职业说辞,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他被看穿了。 彻彻底底地,被看穿了。 藤原星海看著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是时候给出最后一击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多亮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像魔鬼的低语。 “我们来做一个思想实验吧,大多桑。” “假设,你今天因为风险,拒绝了我。” “那么明年,当东京放送或者日本电视台的火十或水十档,播出了另一部名为《大阪爱情故事》或者《北海道爱情故事》的电视剧。 用著同样的核心创意,同样的主题曲,彻底终结了富士电视台的月九神话时……” “到那个时候,你今天所谓的规避风险,会不会成为你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风险本身?” “一个让你抱憾终身的,错失拥抱时代的机会?” 第15章 疯狂一次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多亮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藤原星海描绘的那个未来,那个可能性,是他內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作为一名顶级的製作人,他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错过。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未来的某一天,在业界的酒会上,所有人都会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议论著那个“错过了《东爱》的愚蠢傢伙”。 那种耻辱,比任何一次彻底的失败,都更让他无法忍受。 许久之后。 大多亮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我真是……疯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然后,朝著眼前这个比他年轻近二十岁的青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么,藤原製作人。” 他第一次,用了这个称呼。 “就让我们一起,疯狂一次吧。” 合作的细节,很快便敲定下来。 由繁星事务所和富士电视台共同出品。 藤原星海担任总编剧和音乐总监。 工藤静香演唱主题曲,並担任女主角“赤名莉香”。 而这部剧的导演,在藤原星海的坚持下,没有启用任何一位电视台的签约导演。 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被交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没听过的名字手上。 岩井俊二。 这个製作名单一经公布,立刻在电视台內部,引发了巨大的爭议。 “让一个拍mv的来导演月九?大多亮疯了吗?” “工藤静香?她只是个歌手,根本没有表演经验!” “总编剧seikai?这人到底是谁?从哪冒出来的?” 面对所有的质疑,大多亮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这是我的项目,我负全责。” 他將自己的职业生涯,全部押在了这部作品上。 …… 《东京爱情故事》的筹备工作,正式启动。 整个剧组都在为即將到来的拍摄而忙碌,唯有总编剧藤原星海,依旧每天准时回到新宿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 工藤静香对此感到无法理解,事务所赚到钱的第一天自己就先挪了一千五百万给他。 而且还不止一次地提醒他,他的个人帐户上的钱足够他在东京任何一个高档社区,过上体面的生活。 但藤原星海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他依旧穿著那几件简单的白衬衫,每天的食物依旧是楼下拉麵馆的豚骨拉麵。 仿佛那笔巨款,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直到有一天,静香去他的出租屋送一份紧急文件。 她敲了很久的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她情急之下,从房东那里要来了备用钥匙。 打开门,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藤原星海正趴在他那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矮桌前,聚精会神地手写著什么。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桌上,厚厚一叠稿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旁边,散乱地放著几个早已空掉的咖啡罐和一堆菸头。 狭小的空间,昏暗的光线,泡麵和菸草混合的气味。 那个在录音棚里、在谈判桌上掌控一切的强大男人,此刻却蜷缩在这样一个角落里,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著他那足以顛覆时代的创作。 这一幕,让工藤静香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第二天,她没有打招呼,直接用事务所的名义,在代官山租下了一间公寓。 她亲自去不动產屋挑选,要求只有两个——要安静,要有一个能洒满阳光的落地窗。 当她带著藤原星海,打开公寓大门的时候,藤原星海愣住了。 公寓宽敞明亮,装修简约而有格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代官山寧静而优雅的街景。 “这是……” “你的新工作室,也是你的新家。”静香站在他身旁,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我不能让繁星事务所的总製作人,在一个连腰都伸不直的地方,写出能改变时代的剧本。” 她的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温柔。 “房租和押金,已经从事务所的公帐里预付了。”她补充道,“这是工作支出,你不能拒绝。” 藤原星海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藏不住的关心和体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城市。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舒適。 他確实不在乎住在哪里,吃些什么。 但他发现,原来被人这样不动声色地关心著,感觉……还不错。 他转过身,对静香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谢谢你,静香社长。” 静香被他这句带著调侃的“社长”称呼,闹了个脸红。 她偏过头,小声地说道:“你……你喜欢就好。” 搬进新公寓的第二天,藤原星海的生活,终於有了一些属於成功人士的从容。 他坐在全新的书桌前,摊开稿纸,准备继续完善《东京爱情故事》的剧本。 接下来的电视剧项目,是一个远比製作单曲复杂百倍的庞大工程。 他不能仅仅满足於提供一个剧本,他必须拥有足以掌控全局的专业能力。 他打开了系统界面。 【当前文化点数:210点】 这是他完成前两个情报后积累下来的全部家底。 他看著眼前的技能列表,没有犹豫。 【消耗150点文化点数,编剧技能提升:入门->专业。】 【消耗50点文化点数,导演技能提升:未入门->入门。】 【剩余文化点数:10点。】 技能提升带来的庞大知识,瞬间充斥著他的大脑。 镜头语言、剧本结构、场面调度……无数专业的技巧和理论,仿佛与生俱来。 他对接下来的挑战更有信心了。 这一天,也正是《突如其来的爱情》单曲cd与mv同步发售的日子。 藤原星海没有去关注公信榜上那再次飆升的恐怖数字。 他只是在傍晚时分,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富士电视台的王牌音乐节目《music station》。 节目主持人用一种前所未有近乎狂热的语气,介绍著今晚的压轴表演。 “接下来,让我们欣赏这支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內,已经彻底顛覆了所有人对mv认知的作品!” “由工藤静香主演,天才导演岩井俊二执导——《突如其来的爱情》!” 第16章 序章 电视上的画面切换。 没有华丽的灯光,没有乾冰和伴舞。 只有鎌仓午后,那明亮而温柔的阳光。 绿色的老式电车缓缓驶过,穿著白衬衫的少女,靠在窗边,微风吹起她的长髮。 电视机前的无数观眾,在那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mv?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mv。 它的每一个镜头,都美得像一幅会呼吸的油画。 它的敘事,细腻、感伤,又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他们看到了赤名莉香,看到了那个永远在微笑,眼中却藏著泪光的女孩。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青春,看到了那些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关於错过和遗憾的故事。 当mv的最后一个镜头,莉香在夕阳下的海边,微笑著挥手告別,然后转过身,眼泪无声滑落的画面出现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电视机前,跟著她一起红了眼眶。 这一晚,各大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彻底被这部mv引爆。 “我哭了,我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看一部mv看哭了。” “这是艺术品!这根本不是mv,这是一部完美的电影短片!” “岩井俊二是谁?这个名字我记住了!他的镜头太有魔力了!” “工藤静香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的演技太嚇人了,简直演活了那个叫莉香的女孩!” “看完mv,我感觉那首歌更痛了。求求你们,给莉香一个好结局吧!” 如果说,歌曲本身只是让神秘的“seikai”名声鹊起。 那么这部mv,则成功地让工藤静香完成了从业以来最重要的一次蜕变。 同时,一个名为岩井俊二的新锐导演,也以一种最惊艷的方式,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人们开始疯狂地挖掘这两个名字背后的故事,很快,他们发现了一个共同的交集。 无论是那首顛覆乐坛的歌曲,还是这部重新定义了mv的影像作品,它们的版权,都属於一个刚刚註册、名不见经传的公司。 ——繁星音乐事务所。 这个名字,第一次,开始在业內人士和最核心的粉丝圈层中,被悄悄地提及和討论。 人们都在猜测,这个能同时发掘出seikai和岩井俊二,並让工藤静香脱胎换骨的事务所,背后到底站著何方神圣。 …… …… 日本大学艺术学部,江古田校区,电影学科放映室 被誉为“电影天皇活化石”的佐藤忠男教授,破例中断了正在讲解的黑泽明专题,让助教將一盘刚刚录下的录像带,放进了播放机。 放映室里,坐著一群未来將撑起日本电影界脊樑的年轻学生,他们不解地看著自己的老师。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看不起mv这种『gg片』。”佐藤教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今天,我希望你们能放下偏见,认真地看一看,这部只有五分钟的作品。” mv播放结束后,全场寂静。 “同学们,看这里。”他指著屏幕上定格的光影,“这种对自然光的运用,这种手持镜头的呼吸感,它打破了我们教科书里所有的固定范式。” “它告诉我们,影像的核心,不是技巧,而是情绪。” “从今天起,你们的毕业作品,我希望,能看到这种温度。” 在教授做出总结陈词时,放映室的最后一排,两个未来的知名编剧,正压低声音,进行著自己的討论。 “比起导演手法,”其中一个轻声说道,“我更在意那个女孩。” “工藤静香吗?她的表演確实让人惊讶。” “不,不是工藤静香。”另一个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是赤名莉香。” “你看她的笑容,永远那么灿烂,好像能照亮整个世界。 但你看她的眼睛,尤其是在她转身告別的时候,那里面藏著一种仿佛已经被世界伤害过无数次,却依然选择相信的天真。” “这个角色太有故事了。短短五分钟,我感觉我已经看到了她的一生。 我甚至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这样的笑容,又是什么样的混蛋,会让她流下那样的眼泪。” “是啊……”第一个人也感嘆道,“只用一部mv,就塑造出一个如此丰满又让人牵肠掛肚的角色…… 这个叫seikai的策划人,真是个怪物。” “我有一种预感,赤名莉香的故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这五分钟,可能只是一个,漫长故事的序章。” 此时富士电视台一间办公室內。 大多亮看著mv的成片,手中的咖啡已经完全凉透。 他之前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藤原星海没有骗自己。 这次的合作,不仅剧本出色,而且那个叫岩井俊二的青年,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已经能够预见到,《东京爱情故事》播出后,將会是怎样一番毁天灭地的景象。 藤原星海关掉电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舆论的种子,已经种下。 人们对“赤名莉香”这个名字的好奇和喜爱,已经达到了顶峰。 为《东京爱情故事》的登场,铺好了最完美的红毯。 他打开了系统界面,查看刚刚结算的点数。 【岩井俊二的才华被成功展现,情报完成度提升至『完美』,追加奖励:100点文化点数。】 【当前总点数:10 + 100 = 110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没有备註的號码。 藤原星海看著那个號码,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知道,隨著歌曲和mv的成功,自己和繁星事务所,已经从暗处走到了聚光灯的边缘。 各种各样的人,无论是心怀善意的合作者,还是充满好奇的窥探者,都会开始尝试联繫自己。 这通电话,只是一个开始。 他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平静。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略带紧张的男声。 “喂,请问……是繁星事务所的藤原星海君吗?” “我是《周刊文春》的记者,高桥健。” 第17章 《周刊文春》的独白 听到这个名字,藤原星海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因为今天早上,整个东京的报刊亭,都因为这个名字和他所写的报导,而陷入了疯狂。 《周刊文春》以史无前例的封面特稿,刊登了一篇文章。 文章的標题,囂张而又优雅—— 《一个幽灵,一个名为seikai的幽灵,在东京上空盘旋》。 原来,是这头最敏锐的鯊鱼,最先嗅到了味道。 藤原星海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高桥先生,你好。你的文章,我刚读过。” 电话那头的高桥健,呼吸明显停滯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 他那篇报导,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无一不是在將渡边pro描绘成腐朽落后的旧势力。 而seikai和繁星事务所,则被捧为挑战权威的文化英雄。 这几乎是一封公开的战书。 “藤原君,”高桥健定了定神,进入了正题,“我想对seikai先生,进行一次独家专访。” “抱歉,高桥先生。”藤原星海的回答,乾脆利落,“seikai先生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採访,这是原则。” “我只是想了解他的创作理念!”高桥健急切地说道,“像他这样的人,他的思想,应该被更多人知道!” “他的思想,已经全部在他的作品里了。”藤原星海的回答,依旧密不透风。 “如果你想了解,就去听他的歌,去看他的mv。” “那么藤原君,我能採访你吗?”高桥健换了一个角度,“作为seikai先生唯一的代言人,你一定最了解他。” 这才是他打这个电话的真正目的。 他想要见见这个幽灵的影子。 藤原星海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个无法迴避的邀请。 拒绝,会显得心虚。 接受,则是一场与顶尖猎手的正面博弈。 “好。”他最终说道,“明天下午,新宿,京王广场酒店顶层咖啡厅。” …… 第二天,高桥健提前半小时就到达了约定的地点。 他在脑海中,反覆演练著自己的採访提纲。 他想通过这个年轻人,去拼凑出那个幕后天才的真实轮廓。 藤原星海准时出现。 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閒裤,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与高桥报导中那个掀起日娱变革的神秘形象,格格不入。 “高桥先生。”藤原星海在他对面坐下,微笑著点了杯咖啡。 “藤原君。”高桥健立刻打开了录音笔。 他没有兜圈子,而是选择了最容易让对方放鬆警惕的提问方式,他要將自己塑造成一个纯粹的崇拜者。 “我採访了很多业內人士,所有人都对seikai先生感到好奇。您能告诉我们,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这个问题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暗藏机锋。他想通过对方对seikai的描述,来判断他们之间的真实关係。 “一个討厌麻烦的人。”藤原星海想了想,回答道。 “討厌麻烦?” “是的。”藤原星海搅动著咖啡,完全没有被对方的节奏带著走,“他討厌一切与创作无关的琐事。” “比如,接受採访。” 高桥健被噎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追问。 “那么,关於《突如其来的爱情》,seikai先生的创作灵感是什么? 据我所知,工藤静香小姐当时正被渡边pro全面封杀,选择与她合作,在商业上是一个风险极大的决定。seikai先生当时是怎么考虑的?” “灵感?”藤原星海笑了笑。 “用seikai先生的话说,当你在深夜的东京街头走一走,看到那些疲惫却依然在赶路的灵魂时,旋律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至於选择静香小姐……”藤原星海继续说道,“seikai先生说,她的声音里,藏著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寂寞。” 高桥健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 这些话,確实符合他脑海中一个天才对艺术偏执追求的形象,完全无法被反驳。 他发现,自己精心设计的所有试图探寻真相的提问,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引入属於天才的领域。 在那个领域里,没有商业逻辑,没有风险评估,只有纯粹的艺术和感受。 而你一旦试图用世俗的尺子去衡量它,反而会显得自己浅薄和无知。 “最后一个问题,藤原君。”高桥健深吸一口气,拋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答案。 “你们的下一个目標是什么?或者说,seikai先生,他的这把火,最终想烧向哪里?” 藤原星海放下咖啡杯,看向窗外。 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著楼下,那如同蚂蚁般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流,轻声说道: “高桥先生,你不觉得,这个时代的电视剧,太无聊了吗?” 这句话,让高桥健猛地一怔。 电视剧? 他从未想过,这个已经顛覆了乐坛的神秘人,下一个目標,竟然是那个壁垒等级更加森严的领域。 “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藤原星海站起身,將咖啡的帐单放在桌上。 “只是seikai先生偶尔的感慨罢了。” 他朝高桥健微笑著点了点头。 “今天就到这里吧,高桥先生。” “很高兴和你聊天。” 说完,他便转身,从容地离开了咖啡厅。 高桥健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桌上的录音笔和写满了笔记的本子。 他感觉自己今天像是採访了一团迷雾。 他得到了很多答案,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试图拼凑出那个名为“seikai”的天才的真面目,却发现对方的形象,在藤原星海那些真假难辨的话语中,变得更加模糊,也更加深不可测。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在採访中,感受到如此彻底的无力。 但紧接著,一种更加强烈到几乎让他战慄的兴奋,取代了这种挫败。 他手中笔记本的一页上,写著他来此之前想的一连串的標题。 《seikai的寂寞美学》 《繁星事务所的崛起:挑战渡边帝国的第一枪?》 ……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看著笔记本上,自己刚刚用红笔重重圈出的两个字——电视剧。 高桥健关掉了录音笔,脸上露出了一个贪婪的笑容。 他有种预感,自己可能不再需要去追逐那些零散的八卦和丑闻了。 他找到了一个富矿。 一个足够他挖掘数年,並且每一次挖掘,都能引发业界地震的,巨大富矿。 他要成为跟在那个幽灵身后,第一个记录下他所有奇蹟的人。 第18章 风雨欲来的前夜 高桥健的行动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那次採访结束后的第三天,最新一期的《周刊文春》便提前上市。 整个封面,没有使用任何明星的写真,而是被简洁而有力的巨大黑色字体占据。 ——《seikai的变革:那个顛覆了音乐界的幽灵,下一个目標,是你的电视机吗?》 这篇文章发布之后,瞬间在整个日本社会引发了剧烈的迴响。 东京的报刊亭,再次被抢购的人潮淹没。 《周刊文春》的编辑部,紧急加印了三次,依旧供不应求。 这篇由高桥健亲自执笔的特稿,没有纠缠於任何八卦或內幕。 他从一种近乎学术分析的角度,用冷静而又充满激情的笔触,將整个“seikai现象”的脉络,清晰地呈现给所有读者。 他將《突如其来的爱情》的成功,定义为一场属於听眾的胜利。 他將那部mv,称为对日本陈腐影像美学的一次优雅处刑。 他將繁星事务所,描绘成一个敢於挑战行业巨头垄断的,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先行者。 而那个从不露面的seikai,则被他塑造成了一个孤僻、神秘,却能精准捕捉时代脉搏的天才般的存在。 文章的结尾,高桥健更是拋出了那个从藤原星海那里得到的惊人信息。 “……据笔者对seikai先生的独家代理人藤原星海君的採访得知,这位已经征服了乐坛的神秘人,似乎对当前千篇一律的电视剧市场,也感到了无聊。” “我们有理由相信,那把已经在午夜电波中点燃的野火,它的下一个目標,或许就是我们每个家庭客厅里,那块四四方方的屏幕。” 这篇报导,彻底引爆了舆论。 它被高桥健,上升到了文化变革的高度。 …… 渡边pro,社长办公室。 渡边秀夫將手中的《周刊文春》,狠狠地摔在了办公桌上。 在那块他视若珍宝紫檀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著办公室里的宣传部高管们,发出了压抑的怒吼。 他动用了所有的媒体关係,试图將工藤静香和那首歌的討论,压制在最低的范围內。 结果,高桥健的一篇文章,就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笑话。 现在,整个日本都知道了,他渡边秀夫,成了一个打压天才、阻碍行业进步的腐朽势力。 而那个该死的seikai,却成了挑战权威的英雄。 该死!该死!该死! “社长,高桥健这个人,我们很难对他施加影响……”一个高管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就去查那个藤原星海!”渡边秀夫打断了他,“去查繁星事务所!联繫工商和税务部门的朋友,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他们所有的底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先行者,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如果只是一个连正式牌照都没有的草台班子,那就直接用税务问题,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事务所建立的初期,藤原星海对诸多事宜尤为上心,自然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所以当渡边秀夫拿到调查报告时,他的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阴沉。 报告的结果,让他感到愤怒。 繁星事务所,资金流水清晰,没有任何税务问题。 那个叫藤原星海的助理,背景乾净得像一张白纸,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 没有任何可以攻击的把柄。 渡边秀夫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他就像一个习惯了在棋盘上掌控一切的棋手,却遇到了一个完全不按规则出牌的对手。 对方不与他进行商业竞爭,也不进行人脉博弈。 对方只是用一部无可挑剔的作品,就轻易地撬动了舆论。 而高桥健那样的媒体鬣狗,则像是嗅到了血腥味,自动围了上来,將他撕咬得体无完肤。 seikai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战斗。 他只是扔出了一块完美的饵,就有人替他攻击自己的敌人。 这是一种优雅而致命的攻击方式,是他想像中渡边pro应有的样子。 此刻却出现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过期商品身上。 即使他知道工藤静香是推到明面上的幌子,繁星事务所真正的核心是那个从未露面的seikai。 箇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来承受。 …… 富士电视台办公室。 大多亮看著手中的《周刊文春》,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他知道,高桥健的这篇报导一出,他与繁星事务所的合作,就再也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已经被,彻底绑在了这辆名为变革的战车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第一编剧组的负责人山田编剧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挫败,和一丝不得不承认的敬佩。 “大多亮先生,我们看了您给的那个剧本。” “写得很好。” “不,不是很好。”山田编剧摇了摇头,苦笑道,“是……我们这代人,已经写不出来的东西。” “所以,”大多亮看著他,“我的决定,你还反对吗?” 山田编剧沉默了许久,最终,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 “我只想请求您一件事。” “请务必,让我加入这个项目的编剧团队。” “哪怕,只是当一个负责订盒饭的助理,我也想亲眼看一看,一个新时代,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 大多亮看著山田编剧那张写满了敬佩和挫败的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电视台內部最顽固的那座冰山,已经开始融化了。 因为那个seikai,不仅征服了市场。 也征服了这些,行业里最顶尖也最不可一世的创作者。 …… 代官山,繁星音乐事务所。 藤原星海將手中的报纸,放在了工藤静香和岩井俊二的面前。 “看来,我们有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强大盟友。”他笑著说道。 工藤静香看著报纸上那些夸张的標题,有些担忧地说: “星海君,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我们几乎成了整个行业的对立面。” “我们本来就是。”藤原星海回答,“从你决定离开渡边pro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岩井俊二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报纸上,那段关於seikai先生对自己的描述。 “……一个被行业无视,却拥有著足以顛覆时代的独特美学,他是一个天才导演。”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知道,高桥健这样的王牌记者,绝不会凭空写出这样的讚誉。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採访藤原星海时,从那位seikai先生的代言人口中,听到了类似的评价。 是那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seikai先生,通过记者的笔,给予了自己肯定。 岩井俊二抬起头,看向藤原星海,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就是那个將自己从尘埃中拾起,並为自己正名的,唯一的知音。 没有他,自己此刻或许还在便利店打工。 藤原星海回应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岩井,准备好了吗?” “为《东京爱情故事》,注入你的灵魂。” “是,藤原先生!”岩井俊二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用上了他能想到最尊敬的称呼。 他看著藤原星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那句“藤原先生”里所包含的信赖。 藤原星海迎上他那仿佛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也笑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繁星事务所,拥有了它在影像领域,最锋利的一把剑。 第19章 寻觅,赤名莉香 《东京爱情故事》的第一次製作委员会,在富士电视台最大的会议室里召开。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一边,是大多亮和他身后代表著电视台的一眾资深编剧和部门主管。 另一边,则是繁星事务所的全部“家当”——社长工藤静香,导演岩井俊二,以及作为seikai先生特別助理的藤原星海。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礼貌而又紧张的,审视的气氛。 大多亮作为总製片人,首先介绍了项目的基本情况。 当他介绍到主创团队时,他看向工藤静香,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女主角赤名莉香,將由我们繁星事务所的社长,工藤静香小姐亲自出演。她的形象和气质,与角色非常契合。”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电视台的人都露出了理应如此的表情。 让一个顶流偶像来主演自己公司出品的电视剧,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操作。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工藤静香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大多亮先生,”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和美意。” “但是,我不能出演赤名莉香。”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她。 拒绝富士电视台月九档的女主角? 这个工藤静香,是疯了吗? 大多亮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静香小姐?”他皱起眉头,“能告诉我理由吗?” 工藤静香站起身,朝在座的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拍摄mv和出演一部完整的电视剧,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mv里,我是在扮演seikai先生音乐中的一个符號,一种情绪的化身。” “但要支撑起『赤名莉香』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我没有这个自信,更没有这个专业能力。” 她的语气,真诚而又坚定。 “我不想因为我的不专业,毁掉一部伟大的作品,也毁掉seikai先生的心血。” “我是繁星事务所的社长,我的责任,是为这部作品,找到最合適的演员,而不是让自己成为主角。”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那些还没看过剧本就被叫来开会的人,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偶像玩票性质的项目。 却没想到,这位看似年轻的社长,对作品本身,竟怀有如此大的敬畏之心。 大多亮的眉头,也舒缓了一些。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褪去了偶像光环的女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藤原星海,终於开口了。 “大多桑,静香小姐的决定,也正是seikai先生的想法。” 他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那个神秘的幕后之人。 “seikai先生认为,《东京爱情故事》的核心,在於它的真实感和代入感。” “我们要让观眾相信,东爱的主角,也就是完治和莉香,就是生活在他们身边的普通人。” “静香小姐的国民度太高了,观眾看到她,只会想到『偶像工藤静香』,而无法代入到职员赤名莉香的身份里。这会破坏故事的真实根基。” “因此。”他环视全场,顿了顿,隨后地拋出了一个让全场错愕的结论。 “我们需要两个,充满才华但又略带生涩感的新人面孔。” “他们的表演不能有太多技巧,但必须充满了普通人的质感。” “他们要让观眾忘记演员,只记住角色。” 这番製作理念,让在场所有资深从业者,都感到了巨大的衝击。 不用明星,用新人? 去技巧化,追求真实感? 这完全违背了月九档一直以来,依靠顶级明星效应来保证收视率的成功法则。 “藤原君,这太冒险了!”一位主管忍不住反驳道,“没有明星號召力,收视率的基础盘从哪里来?” 藤原星海笑了笑。 “从故事本身来。” “从角色本身来。” “seikai先生相信,一个能让全日本都爱上的角色,远比一个当红明星,更有號召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大多亮的身上。 大多亮看著藤原星海,看著他那双平静却又充满自信的眼睛。 这个可恶的seikai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这又是一场赌博。 一场,用全新的製作理念,去挑战整个行业惯性的豪赌。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再次相信那个创造了奇蹟的幽灵seikai。 “好。”他重重地拍板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质疑者闭嘴。 “我同意seikai先生的理念。” “但是,藤原君。”他紧接著拋出了最现实的问题,“这样的人,要去哪里找?” “符合seikai先生剧本中那样『笑容灿烂,眼有星辰』的女孩,和那个『普通又善良』的男孩,就像大海捞针。” “我们没有时间进行漫长的全国海选。如果一周之內,你们找不到合適的人选,我们將不得不启动备用方案,重新考虑使用知名演员。” 这是他作为製片人,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给了繁星事务所一个机会,但也给这个机会,加上了一个极其苛刻的时间限制。 藤原星海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一周时间,足够了。” …… 会议结束后,工藤静香和藤原星海走在电视台的走廊里。 “星海君,”静香的脸上,充满了担忧,“一周时间……我们真的能找到吗?” “能。” 藤原星海的回答,简单而又篤定。 静香看著他平静的侧脸,没有再问下去。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习惯了相信他的所有判断,哪怕那些判断听起来,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当晚,藤原星海回到公寓。 他並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去翻阅演员名录。 时钟跳过午夜。 昨夜零点,在他与大多亮会面前,系统已经刷新了今天的情报。 当时,他面对著三个闪烁著不同光芒的信封。 【正在检索今日情报……】 三个全新的信封,浮现在他眼前。 藤原星海的目光,飞快地扫过。 第一个信封,散发著青铜色的光芒。 【类型:出版/八卦】 【品质:青铜级】 【关键词:写真集、女优、丑闻】 第二个信封,同样是青铜色。 【类型:音乐/地下】 【品质:青铜级】 【关键词:livehouse、视觉系、解散】 第三个信封,散发著银白色的光芒。 【类型:演艺/新人】 【品质:白银级】 【关键词:解约、爵士酒吧、告別】 “找到你了,莉香。” 第20章 告別酒后的邀请 藤原星海的目光牢牢锁定了第三个信封。 “选择情报三。” 隨著他的指令,银白色的信封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情报·白银级】 新人演员【铃木保奈美】,刚刚与事务所解约,对演艺圈心灰意冷,正准备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她今晚將在她常去的一家位於南青山的爵士酒吧bluesky,喝一杯告別的酒。 果然是她。 藤原星海心中大定。 但紧接著,系统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 【情报暂存区(2/2)已满。检测到两条未选择的新情报,请选择是否將其存入暂存区。】 【注意:若选择存入,需手动选择被替换的旧情报。若选择放弃,新情报將直接消失。】 藤原星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暂存区】。 里面静静地躺著两个信封。 一个是青铜色的【美食/漫画】。 另一个,则是那个从他升级系统后,就一直静静躺在那里,散发著璀璨金光的【影视/製作·黄金级】。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刚刚放弃的两条青铜级新情报。 一条是关於某个女优的八卦丑闻,另一条是关於某个地下乐队的解散。 对他而言,这两条情报的价值,几乎为零。 而暂存区里的那条黄金级情报,虽然至今內容未知,但月九这两个字,本身就代表著无与伦比的价值。 这是一个甚至不需要思考的选择。 “放弃两条新情报,保留暂存区所有旧情报。” 【操作確认。新情报已清除。】 …… 当晚十点,南青山,爵士酒吧“blue sky”。 藤原星海独自一人,坐在吧檯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点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酒吧里,舒缓的萨克斯音乐流淌著,客人们大多是附近的高级白领,低声交谈著。 很快,一个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著米色风衣的女孩,长发及肩,气质温婉。 她径直走到吧檯前,在离藤原星海不远的位置坐下。 “一杯告別。”她对酒保轻声说道。 酒保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告別,是这家酒吧的一款特调鸡尾酒,酒精度很高,专门为那些想要彻底醉一场的客人准备。 女孩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喝,只是安静地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眼神里,是落寞,是释然,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对过往的留恋。 她,就是铃木保奈美。 藤原星海没有立刻上前。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她,看著她將那杯烈酒,一点一点地,喝了下去。 直到她放下空酒杯,脸上浮现出两抹酡红,准备起身离开时,藤原星海才开口了。 “喝完这杯告別,是准备彻底放弃了吗?” 铃木保奈美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警惕地看著这个陌生的男人。 自己的心事,怎么会被一个陌生人一语道破? 藤原星海没有看她,只是晃了晃自己杯中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起迷离的光。 “放弃也好。”他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语气说道。 “毕竟,不是每一个梦想,都值得用一生去追逐。尤其是在一个根本没人懂得欣赏你的世界里。”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又残忍地割开了铃木保奈美所有的偽装。 她试镜了无数次,每一次,那些高高在上的导演和製片人,都会用同一种挑剔而又漠然的眼神看著她。 “你的笑容太用力了,不够含蓄。” “你的表演,没有技巧,只有一股傻气。” “铃木小姐,你很有活力,但不適合我们的角色。我们需要的,是更惹人怜爱、更符合大和抚子审美的类型。” 一次又一次的否定,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终於让她彻底心灰意冷。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被看穿后的颤抖。 藤原星海没有抬起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第一次与她正视。 “我认识一个女孩。”他缓缓说道,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她叫赤名莉香。” “她永远都在笑,笑得像太阳一样,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烦恼。 別人说她的笑容太用力,但她知道,那是因为她想把所有的光和热,都给予她所爱的人。” 铃木保奈美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永远都在主动,主动去爱,主动去爭取。別人说她只有一股傻气,但她知道,那是因为在爱情里,她从不算计,也从不保留。” 藤原星海每说一句,玲木保奈美的心都会收紧一分。 “她会突然出现在你喜欢的人面前,用最灿烂的笑容对他说『我们做吧』; 她也会在车站的柱子后,偷偷刻下那个人的名字,像是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她会在那个人犹豫不决时,主动踮起脚尖亲吻他; 也会在最终不得不告別时,笑著对他说『拜拜,完治』,然后一个人,在无人的角落里,哭得像个孩子。” 藤原星海的描述,在铃木保奈美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无比鲜活的少女形象。 她感觉,自己內心最深处的、那个连自己都还模糊不清的,理想中的自己,正在被这个陌生男人,用语言,一笔一画地,清晰地勾勒出来。 这个叫“赤名莉香”的女孩,就是她想成为,却又不敢成为的那个自己。 “铃木小姐。”他的语气变得充满诱惑力,“你不觉得,让全日本的观眾,都爱上这样一个女孩,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让所有曾经否定过你的人,都为她疯狂,为她流泪,为她彻夜不眠。” “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当初拋弃的,到底是怎样一块无价的瑰宝。” “这,难道不是对这个平庸又乏味的世界,最好的一次復仇吗?” “復仇……” 铃木保奈美喃喃自语,这个词,像一颗火种,点燃了她心中早已熄灭的火焰。 她看著藤原星海,那个男人正微笑著,向她递出了一张名片。 “我是为赤名莉香,寻找一个『容器』的人。” “一个,能承载她所有笑容和泪水的,独一无二的容器。” “而铃木小姐,我在你的笑容里,看到了她的影子。” “现在,我邀请你,让她,也让你自己,活过来。” 铃木保奈美呆呆地接过那张名片,感觉自己的心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 放弃?告別? 不。 在这个男人为她描绘的那场名为“赤名莉香”的华丽復仇面前,所有的退缩,都显得如此可笑。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非加入不可。 因为拒绝他,就等於拒绝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最好的自己。 第21章 完治的独白 搞定了女主角的人选,藤原星海的心情却並未完全放鬆。 赤名莉香是《东京爱情故事》的光。 但一个故事里,只有光是不够的。 还需要有承载光、反射光,甚至是被光灼伤的,影子。 他还需要找到那个,普通、善良、犹豫,足以让全日本的男人都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影子的,永尾完治。 第二天,藤原星海没有再让工藤静香陪同。 他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下北泽。 这个遍地能找到实验戏剧的地方,最容易诞生那种不被主流审美所接纳的,璞玉般的演员。 铃成小剧场,今晚上演的,依旧是那出关於梦想与现实的荒诞话剧。 藤原星海依然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看著舞台上,那个扮演著卡车司机的织田裕二。 看著他笨拙地,將自己所有的能量,都释放在那几句无关痛痒的台词里。 看著他在谢幕时,站在舞台的最边缘,和其他演员一起,向台下那稀稀拉拉的十几个观眾,深深鞠躬。 他的眼神里,有对舞台的热爱,但更多的,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 演出结束后,藤原星海没有去后台的出口等他。 他想起今天零点选择的那条情报。 【情报·青铜级】 演员【织田裕二】,因其外形不够俊美,性格耿直,被多家事务所定义为“只能演不良少年或龙套配角”,星途黯淡。 他今晚將在下北泽的铃成小剧场,参演一部无人问津的话剧。 前世织田裕二因东爱而走红,关於他的採访藤原星海恰好看过几篇,有几分印象。 对於织田裕二这样內心自卑而又敏感的人,直接邀约,很可能会被他当成一种羞辱或玩笑。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一种,能让他自己说服自己的方式。 藤原星海走进了剧场的后台。 后台狭小而又杂乱,堆满了各种道具和戏服,空气中混合著汗水和廉价化妆品的味道。 演员们正在各自的角落里卸妆、换衣服,三三两两地討论著刚才的演出。 没有人注意到藤原星海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他穿过人群,看到了正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默默抽著烟的织田裕二。 藤原星海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能让对方听到,却又不会感到被冒犯的距离,然后將一页纸,看似隨意地,遗落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转身,装作找错了地方,离开了后台。 那页纸,轻飘飘地,躺在昏暗的灯光下。 上面,是永尾完治那段最经典的,关於选择的內心独白。 织田裕二抽完一支烟,將菸头按灭在铁皮桶里。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热爱,却又无法给予他未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地上的那页纸。 他以为是谁不小心掉落的台词,本想不予理会。 但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还是弯下腰,將它捡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莉香像太阳一样,耀眼得让我不敢直视。和她在一起,很快乐,也很累。 而里美,她就像家乡的港湾,安静,温暖。 我知道我应该选择太阳,但我却总是忍不住想回到那个能让我安心的港湾。 我是不是很差劲?” 织田裕二握著那页纸,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段话…… 这段话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他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打拼,渴望成功,渴望成为像那些前辈一样,能在舞台中央发光发亮的太阳。 但他骨子里,却又是一个来自小地方的普通人。 他自卑,他敏感,他害怕失败,他贪恋著那份简单安稳的幸福。 这种巨大的矛盾和拉扯,几乎撕裂了他的每一天。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种痛苦。 却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被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纸一语道破。 这是谁写的? 是什么剧本里的台词? 他环顾四周,后台早已空无一人。 他將那页纸,视若珍宝般地,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外套最贴近胸口的內袋里。 就在这时,他才发现,在那页纸的下面,还压著一张製作精良的黑色名片。 名片上,只印著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繁星音乐事务所。 以及一个地址,和一行小字。 “我们等你来试镜,富士电视台月九档的男主角。” 他看著名片上那行字,又看了看手中那页写满了自己內心的独白稿。 他感觉,自己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 第二天,织田裕二破天荒地,没有去任何地方打工。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將那页纸上的独白,翻来覆去地,念了上百遍。 他越念,就越感觉,那个叫“完治”的男人,就是他自己。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中,不自觉地想像那个叫“莉香”的,如太阳般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模样。 就在他陷入这种魔怔般的状態时,他的经纪人,一个精明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裕二,发什么呆呢?正好,下午有个给新电影跑龙套的机会,演一个被主角一拳打倒的小混混,我已经帮你接了。” “我不去。”织田裕二头也不抬地回答。 “什么?”经纪人愣住了,“你不去?你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吗?导演可是……” “我说,我不去了。” 织田裕二站起身,用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经纪人。 “从今天起,这种角色,我不会再演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名片。 “我要去这里。”他说道,“去试一个我必须拿下的角色。” 经纪人看著他那双仿佛变了一个人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眼前这个一直以来任由他摆布的听话青年,似乎在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 第三天上午十点,代官山,繁星事务所。 当织田裕二推开门时,他看到了那个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一个穿著米色风衣的女孩,正坐在窗边,安静地读著剧本。 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然后,她对著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笑容。 那一刻,织田裕二感觉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脑海中,所有关於“赤名莉香”的想像,在这一瞬间,都有了具体的模样。 她就是莉香吗? 第22章 天生一对 繁星事务所的会客室里,气氛有些奇妙。 织田裕二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像一个等待面试的学生。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孩。 铃木保奈美。 她也一样,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打量著这个刚刚进来,看起来有些土气的男人。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藤原口中那个神秘的seikai先生会认为,这样一个有些木訥的人,能配得上那个太阳般的赤名莉香。 工藤静香为他们倒了两杯麦茶,然后便安静地坐到了藤原星海的身旁,將主导权完全交给了他。 “两位,”藤原星海微笑著开口,打破了沉默,“欢迎来到繁星事务所。” “我想,你们应该都很好奇,为什么会邀请你们来到这里。” 织田裕二和铃木保奈美同时点了点头。 藤原星海没有急著解释,他从桌下拿出两份薄薄的剧本,分別递给了他们。 “在开始之前,我想请两位,帮一个小忙。” “这是一段简单的对手戏,不需要任何准备,也不需要任何演技。” 他看著他们两个,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只需要你们,用自己最真实的感觉,把这段戏,走一遍。” 两人疑惑地接过了剧本。 那是一段发生在雪地里的对话。 【莉香:完治!我们做吧! 完治:……啊? 莉香:做吧! 完治:……做什么? 莉香:接吻。 莉香主动上前,踮起脚尖,吻了完治。】 剧本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铃木保奈美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她没想到,所谓的试镜,竟是如此大胆和直接。 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那个叫赤名莉香的女孩会做的事吗? 而织田裕二,则完全僵住了。 让他和一个刚刚见面的、如此漂亮的女孩,演……演吻戏?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无法想像的挑战。 “藤原先生,”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可能做不到。” “为什么?”藤原星海问道。 “我、我没有经验,而且,这对铃木小姐也太……” “我没有问题。” 铃木保奈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她看著织田裕二那副慌乱的样子,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好笑。 她忽然明白了藤原星海的用意。 他要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吻戏,而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此刻这种最真实的反应。 她想起了藤原星海对赤名莉香的描述。 ——她永远都在主动,主动去爱,主动去爭取。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了织田裕二的面前。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那么,完治君,”她念出了剧本上的台词,“我们做吧!” 织田裕二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像剧本里那个真正的完治一样,发出一个愚蠢的音节。 “……啊?” “做吧!”铃木保奈美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做什么?” “接吻。” 说完,她真的像剧本里写的那样,踮起脚尖,微微闭上眼睛,朝著织田裕二的嘴唇,慢慢地,凑了过去。 织田裕二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闪躲?接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后退,他將永远错过眼前这个如太阳般的女孩,也將错过那个能让他脱胎换骨,名为“完治”的人生。 他的大脑,已经被这个如太阳般耀眼的女孩,彻底烧坏了。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將触碰到的前一刻。 “停。” 藤原星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铃木保奈美如梦初醒,猛地睁开眼睛,后退了一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织田裕二则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大口地喘著粗气。 一旁,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的大多亮,从办公室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极度震惊和兴奋。 他刚才看到的,不是两个新人在演戏。 他看到的,就是赤名莉香和永尾完治。 一个永远在热情地、不管不顾地进攻。 一个永远在善良地、不知所措地闪躲。 他们之间那充满了张力的化学反应,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替代的,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怪物……”大多亮喃喃自语。 “seikai先生,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吗?他真的是个怪物。” 他走到藤原星海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明白了。”他说道,“我完全明白,你说的真实感,到底是什么了。” 他转向依旧处於恍惚状態的织田裕二和铃木保奈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宣布道: “两位,欢迎加入《东京爱情故事》剧组。”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下一期富士电视台月九档的,男女主角。” 大多亮的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自己把职业生涯押在seikai这个神秘人身上,这场豪赌,从看到这两人的这一刻起,已经贏了一大半。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当这两个人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会给整个日本带来怎样一场情感的海啸。 这个消息,让两个刚刚还在为生计发愁的年轻人,彻底呆在了原地。 他们感觉,自己的人生像坐上了一列失控的列车,正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冲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而这列车的驾驶员,正微笑著,看著他们。 就在这时,事务所的门被推开。 江口洋介,那个陪著织田裕二一起来的朋友,探进头来。 “裕二,试镜结束了吗?我们该去喝酒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的铃木保奈美和工藤静香,眼睛顿时一亮,露出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藤原星海看著他,看著这个充满不羈气息的青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老实巴交的织田裕二。 他笑了。 他转向江口洋介,开口说道: “江口先生,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吗?” “不过,在喝酒之前,我这里还有一个角色,或许很適合你。” 一个,会与完治分享一切,又会抢走他初恋情人的,最好的朋友。 三上健一。 第23章 剧本的魔力 江口洋介最终还是被那杯酒和那个角色留了下来。 当他得知自己將要出演的是月九的男二號时,他脸上的玩世不恭,像是戴了太久的面具,在一瞬间“咔”地一声,碎裂开来。 他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著,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在那些不入流的小剧场和深夜剧里,扮演一些无足轻重的浪子角色。 月九,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世界。 而现在,那个世界的大门,竟然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向他敞开了。 一阵狂喜袭来,猛地衝上了他的头顶。 他用力地搂著织田裕二的脖子,激动地大喊大叫,仿佛中了大奖。 至此,《东京爱情故事》最重要的三位主角,宣告集结完毕。 这个消息,如同旋风一般,迅速传遍了富士电视台的製作中心。 所有人都觉得,大多亮一定是疯了。 月九档,这个富士电视台的王牌,歷来都是由国內最大牌的明星来压阵。 即使是配角,也至少是观眾能叫得出名字的熟面孔。 而现在,大多亮为《东京爱情故事》公布的主演阵容,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女主角,铃木保奈美? 一个刚刚被事务所解约,演过几个龙套的无名新人。 男主角,织田裕二? 一个常年在小剧场打转,连在深夜剧里都演不上男三號的“万年配角”。 男二號,江口洋介? 更是闻所未闻,有人说他只是个兼职的模特。 用这三个在业內几乎查无此人,没有任何市场號召力的新人,来担当最重要的男女主角?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 这是在用月九这个金字招牌,进行一场自杀式的袭击。 一时间,流言四起,所有人都等著看大多亮和那个闻所未闻的繁星事务所,如何摔得粉身碎骨。 大多亮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顶住了来自台长和gg商的所有压力,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剧组的筹备工作中。 一周后,富士电视台最大的会议室里。 《东京爱情故事》的第一次剧本围读会,正式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又诡异。 以山田老编剧为首的一眾编剧,坐在长桌的一侧,表情严肃,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挑剔。 另一侧,则是织田裕二、铃木保奈美、江口洋介这三位第一次参加如此重要场合的新人,他们紧张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工藤静香作为出品人,坐在他们身旁,不断地用眼神给予他们鼓励。 而藤原星海,则依旧像一个普通的助理,安静地坐在静香身后,负责分发剧本和倒水。 大多亮作为总製片人,坐在主位上。 他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口。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对这个项目,对我们的选角,都有很多疑问。” “所以今天,我们不做任何多余的討论。” “我们只做一件事。” 他看向藤原星海。 “藤原君,在开始之前,请你先代seikai先生,向大家阐述一下这部作品的核心理念吧。” 藤原星海站起身,朝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他没有看任何笔记,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环视全场。 “各位前辈,大家好。” “在开始之前,seikai先生希望我能向大家分享一句话。” “《东京爱情故事》,它看上去,是一个关於爱情的故事。” “但它的內核,其实是一个关於告別的故事。” “是女主角赤名莉香,在用她全部的生命和热情,教会我们所有人,如何毫无保留地去爱,如何不计得失地去付出。 以及,如何在最终无法挽回时,如何体面地微笑著,与自己的青春和爱情,做一个最认真的告別。”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一部男欢女爱的都市偶像剧。 却没想到,那个神秘的seikai,竟然赋予了它如此沉重而又深刻的主题。 山田老编剧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一丝动容。 “那么,我们开始吧。”大多亮宣布道。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翻动剧本的“沙沙”声。 铃木保奈美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开口。 当她念出第一句台词时,她就不再是那个紧张的新人演员。 她就是赤名莉香。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跳跃且无法预测的活力,像东京冬日的一道阳光,瞬间穿透了会议室沉闷的空气。 “完治!我们做吧!” 织田裕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语气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进入了完治那种不知所措的状態。 “啊?做……做什么?”他的声音,结结巴巴,充满了憨厚的质感。 两个灵魂,在这一瞬间,触碰了彼此。 一个永远在主动进攻,一个永远在被动闪躲。 一个像火,一个像水。 隨著围读的进行,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开始改变。 最初的审视和挑剔,逐渐变成了惊讶和沉浸。 当读到莉香在雨中,哭著对完治说“我好难过,我的心像被撕开了一个洞”时,几个年轻的女策划,已经忍不住拿出手帕,悄悄擦拭眼角。 当读到三上和里美那段充满了背叛、猜忌和欲望的纠葛时,江口洋介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將三上的表面的浪子和內心的脆弱,詮释得淋漓尽致。 这让山田老编剧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牢牢地抓住了。 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们仿佛真的来到了故事里的东京,跟隨著这几个年轻人,一起欢笑,一起哭泣,一起经歷著爱情的甜蜜与苦涩。 终於,剧本读到了最后一幕。 莉香独自一人,站在爱媛县的站台上。 她看著曾经约定的那班列车,缓缓驶离。 她微笑著,在完治送给她的那块白色手帕上,用口红,写下了最后的话。 【拜拜,完治。】 然后,她转过身,迎著夕阳,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远方。 铃木保奈美念完最后一句旁白,声音已经带著无法抑制的哽咽。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无法言说的悲伤和遗憾之中。 许久之后。 山田老编剧,那个从一开始就对这个项目不看好,也是行业里最资深、最固执的老人,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走到藤原星海的面前,对著这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用一种充满了敬佩和挫败的复杂语气,轻声说道: “代我向seikai先生……问好。” “我输了。” 这一躬,代表著所有反对派的疑虑,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大多亮看著眼前的一切,知道自己的赌注,已经贏了一大半。 而藤原星海,则看著窗外。 我的对手可从来不是你啊。 第24章 片场暗流 初春的东京,空气中还带著一丝料峭的寒意。 但在富士电视台的1號摄影棚內,气氛却异常火热。 《东京爱情故事》的开机仪式,正在这里举行。 遵循著业內的传统,现场摆放著祭祀用的案台,上面供奉著清酒和瓜果。 总製片人大多亮,带领著所有主创人员,依次上前,祈求拍摄顺利,收视长虹。 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氛围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当大多亮介绍主创团队时,现场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位,是我们剧组的总编剧,seikai先生的特別助理,藤原星海君。” “这位,是我们剧组的b组导演,岩井俊二先生。” “以及我们的两位主演,铃木保奈美小姐,和织田裕二先生。” 他每介绍一个来自繁星事务所的人,台下那些电视台的老人——灯光总监、美术总监、资深摄影师们,脸上的表情就变得玩味一分。 他们礼貌性地鼓著掌,眼神中是毫不掩饰傲慢。 在他们看来,大多亮这次的决定,简直是疯了。 將电视台最顶级的资源月九档,交给一个由神秘人、新人导演和无名演员组成的草台班子? 这是对他们这些行业元老的一种无声羞辱。 他们不相信,几个毛头小子,能比他们更懂电视剧。 开机仪式一结束,这种傲慢,便立刻转化为了行动。 美术总监,一个名叫田中的中年男人,在业內以推崇华丽奢侈的极奢美学而闻名。 他拿著一份设计图,找到了正在和演员沟通的岩井俊二。 “岩井导演,”他將图纸扔在桌上,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尊敬。 “这是莉香公寓的內景设计,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按这个施工了。” 岩井俊二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是一间典型的,符合当下所有偶像剧审美的公寓,华丽而空洞。 昂贵的欧式家具,不切实际的水晶吊灯,一尘不染的白色地毯,所有的一切,都精致得像一个虚假的样板间。 “田中先生,”岩井开口道,“这个设计,不对。” “不对?”田中挑了挑眉,“哪里不对?这可是我们美术组熬了好几个通宵,参考了所有热播剧后,设计出来的最佳方案。” “莉香不是一个住在宫殿里的公主。”岩井试图解释。 “她是一个在东京努力打拼的普通职员。她的家,应该充满生活的痕跡。” 他拿起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勾画起来。 “比如,玄关应该有一堆没来得及整理,高低不平的鞋子;沙发上,要隨意地搭著一件她下班后脱下的风衣; 窗台上,要有一盆快要枯死的植物,证明她忙得有时都忘了浇水;桌上,要有杂乱的书籍,没来得及洗的咖啡杯。 这些细节,才能让观眾相信,这个角色是活生生的,而不是一个漂亮的假人。” 岩井俊二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詮释著seikai先生所说的真实感。 但田中听完,却嗤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抱歉,岩井导演,我们是美术组,不是垃圾回收站。我们负责製造美梦,不负责生產生活的痕跡。” “而且,预算和工期都定好了,不可能再为了你这种没人能看懂的文艺想法,推倒重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留给岩井一个轻蔑的背影。 另一边,灯光总监也给男女主角,来了个下马威。 他故意无视了大多亮批准使用的,能让肤色更柔和的电影级柔光设备。 而是直接用电视台最老旧刺眼硬光灯,对著铃木保奈美和织田裕二的脸,反覆地测试。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我要看清演员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他大声地喊著,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强光之下,演员脸上任何微小的瑕疵都会被放大,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羞辱。 汗水顺著织田裕二的脸颊滑落,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铃木保奈美则强忍著眼睛的酸涩,努力在镜头前,保持著莉香式的微笑。 她知道,这是故意的。 这是这些行业老手,对他们这些新人,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打压方式。 这是这些行业老手,在用他们的方式,告诉所有新人——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要守他们的规矩。 岩井俊二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嘴唇紧紧地抿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去爭辩,想去保护自己的演员,想去捍卫seikai先生的成果。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没有任何执导大型剧组的经验,没有任何可以拿来反驳对方的资歷。 在这些掌握著片场实际权力的电视台老人面前,他所有的艺术理念,都显得苍白而幼稚。 这种无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整个片场,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之下。 岩井俊二第一次感受到了执导大型电视剧项目的艰难。 在片场,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隨心所欲的艺术家。 他需要调动摄影、灯光、美术、录音等数十个部门,近百號人。 而这些人,大多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等著他这个新人导演出丑。 他过於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不善言辞,更不懂得如何与这些老油条沟通、周旋。 第一天的拍摄,进度极其缓慢。 现场怨声载道。 “搞什么啊,一个镜头要磨半天?” “那个新人导演,到底会不会拍啊?” “我看啊,这部剧,要完。” 收工时,岩井俊二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片场,看著监视器里那些光线刺眼,布景虚假的画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能拍那些无人问津的短片? 是不是自己所谓的艺术坚持,在真正的工业体系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那位神秘的seikai先生,是不是看错了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熟悉的號码。 他接起电话。 “岩井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而又熟悉的,年轻的男声。 “我是藤原星海。” “把今天拍的样片,送到代官山的事务所来。” “seikai先生,想看一看。” 第25章 灵性与烟火气 深夜,代官山,繁星音乐事务所。 办公室里只亮著一盏檯灯,光线昏黄。 藤原星海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著对面那个失魂落魄的青年。 岩井俊二低著头,双手插在头髮里,显得颓丧而疲惫。 他身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两人已经沉默了很久。 “说说吧。”藤原星海终於开口,打破了寂静。 “对不起,藤原先生。”岩井俊二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挫败感。 “我……我可能搞砸了。” “我控制不了他们。” “美术组不听我的,灯光组也不听我的。他们用对待流水线偶像剧的方式,来对待我们的作品。” “我拍出的所有东西,都是垃圾。” 他將自己今天在片场遭遇的所有困境和屈辱,都倾诉了出来。 与其说是在匯报,不如说是在发泄。 藤原星海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著。 直到岩井俊二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痛苦地捂著脸时,藤原星海才缓缓开口。 “样片,我看了。” 岩井俊二的身体,猛地一僵。 “很糟糕,对吧?”他甚至不敢抬头。 “不。” 藤原星海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恰恰相反,在某些方面,它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岩井俊二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藤原星海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墙上的投影幕布亮起,开始播放今天的拍摄样片。 画面里,是刺眼的灯光,是虚假的布景。 但当镜头聚焦在演员身上时,一切都变了。 “看这里。”藤原星海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铃木保奈美的一个特写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你看她的眼睛。” “在那种糟糕的灯光下,在那种虚假的布景里,她的情绪,却是真实的。” “你看她努力微笑时,嘴角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你看她听著完治笨拙的解释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瞭然和心疼。” “这些,都是你捕捉到的。” 藤原星海转向岩井俊二。 “你有一种罕见的天赋,岩井。你的镜头,仿佛能直接穿透演员的皮囊,去捕捉他们灵魂最深处的情绪。” “这种能力,我称之为灵性。” “它是艺术,是诗歌,是那些老油子们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番话,让岩井俊二彻底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被贬为不专业的镜头,在这个男人的眼中,竟然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可是……”他还是无法释怀,“可是整个画面,看起来还是那么糟糕。” “没错。”藤原星海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因为,你的镜头里只有灵性。” “却少了另一种,同样重要的东西。”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字。 ——烟火气。 “岩井,你要记住,赤名莉香和永尾完治,他们不是活在真空里的神。”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活在1989年的东京,活在拥挤的地铁里,活在深夜的便利店里,活在充满了油烟味的居酒屋里。” “你的镜头,现在太乾净了。” “乾净到,仿佛能隔绝掉这个城市所有的喧囂和杂乱。” “但正是这些喧囂和杂乱,才是他们故事发生的土壤。” 藤原星海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莉香和完治,需要活在东京的街道上,而不是活在你的取景框里。” “你需要做的,不是把他们从这个城市里提取出来,而是要把你的镜头,连同他们一起,放回到这个城市里去。” “让他们去挤高峰期的山手线,让他们在下雨的夜晚共撑一把伞,让他们在街角的自动贩卖机前,分享一罐冰凉的啤酒。” “当你的灵性,与这个城市的烟火气,真正结合在一起时,那才是《东京爱情故事》该有的样子。”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岩井俊二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他一直以来,都在下意识地排斥著现实的不完美,试图用镜头去构建一个纯粹而唯美的艺术世界。 却忘记了,最动人的艺术,恰恰源於那不完美的、充满了真实质感的现实本身。 “我好像明白了。” 岩井俊二喃喃自语,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是,”他又想到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片场的那些人……” “他们不会听我的。” “他们会的。”藤原星海笑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大多亮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藤原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大多亮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大多桑,关於片场的事,我听说了。” “很抱歉,是我的管理失职。”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藤原星海打断了他。 “我只是想通知你一件事。” “seikai先生对今天样片的质量,非常不满意。” “他认为,如果富士电视台最顶级的团队,只能拍出这种水平的东西,那么这次的合作,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从明天起,岩井导演在片场,將拥有对美术和灯光的,绝对决定权。” “如果再有任何人,以预算或工期为由,阻碍他的创作……” 藤原星海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么,繁星事务所,將单方面中止所有合作。” “並且,我们会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向所有媒体解释,我们中止合作的原因。” “我相信,高桥健先生,会对这个『天才导演被行业元老霸凌,富士电视台不作为』的故事,非常感兴趣。”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大多亮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充满了无奈和妥协。 “……我明白了。” “明天,我会亲自去一趟片场。” 掛断电话,藤原星海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岩井俊二。 “好了,现在,你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去拍你想拍的东西了。” 岩井俊二看著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青年。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神秘的seikai先生,所拥有的,究竟是何等强大的才能,那是足以让整个行业都为之低头的力量。 第26章 这里是岩井俊二的片场 第二天,大多亮果然亲自来到了片场。 他的出现,让整个剧组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总製片人,是来监工的。 他没有召开任何会议,也没有训斥任何人。 他只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监视器的后面,安静地看著。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所有部门的人,都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 岩井俊二深吸一口气,走到了片场中央。 他知道,今天,是他夺回片场主导权的,唯一的机会。 “田中先生,”岩井俊二走到美术总监面前,將一份全新的设计草图,放在了他面前。 “关於莉香的公寓,我们需要重新布景。” 田中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大多亮,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知道,当著总製片人的面,他不能直接拒绝。 但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新人导演知难而退。 他拿起草图,用教训晚辈的口吻,充满优越感地说道: “岩井导演,很有想法。但是,你这些所谓的生活痕跡,凌乱的鞋子、褶皱的毛毯、枯死的植物…… 恕我直言,这些东西在镜头里,只会显得脏、乱、穷。” “观眾想看的,是梦想中的生活,不是他们自己那个乱糟糟的出租屋。这是电视剧美术最基本的原则。” 他的话,引来了周围几个电视台老员工的低声附和。 面对这种倚老卖老的说教,岩井俊二没有爭辩。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那我们来试一个镜头。” 他转向灯光总监。 “麻烦您,先按照田中先生的方案,用最標准的偶像剧布光,打一个全景。” 灯光总监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用最快速度,打出了一套明亮、均匀、毫无瑕疵的灯光。 在这种光线下,那个华丽的样板间,显得更加虚假和冰冷。 岩井俊二让摄影师拍下了这个镜头。 然后,他转过头,对灯光总监说: “现在,听我的。” “关掉所有顶灯和正面光。我只要一盏1.2k的钨丝灯,从窗户外面,斜著打进来。” 灯光总监愣住了:“只用一盏侧逆光?那演员的脸会黑掉一半!” “按我说的做。”岩井的语气,不容置疑。 灯光总监不情愿地调整了灯光。 瞬间,整个房间的光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光线不再是均匀的,而是变得有层次、有质感。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房间的大半,只有一道温暖,带著窗格形状的光束,斜斜地洒在地板上。 空气中,仿佛能看到漂浮的尘埃。 接著,岩井亲自上前,將一张沙发巾隨意地扔在沙发上,把几本书凌乱地堆在桌角,又將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在了那束光里。 他对早已准备好的铃木保奈美说:“保奈美小姐,请坐到那束光里,像平时一样,读剧本就好。” 铃木保奈美走了过去,安静地坐下。 灯像阳光般洒在她的侧脸和长发上,为她勾勒出了一道金色的轮廓。 她低著头,安静地翻著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却真实动人的生活气息。 岩井对摄影师说:“开机。” 所有的画面,都同时呈现在了大多亮面前的监视器上。 左边,是那个灯火通明,精致却毫无生气的样板间。 右边,是这个光影交错,充满了故事感的,真实的家。 对比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残酷。 甚至不需要任何专业知识,就能判断出,哪一个画面,更能打动人心。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 美术总监田中,呆呆地看著监视器,嘴巴微微张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行业原则,在这个简单的对比镜头面前,被击得粉碎。 灯光总监的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脸会黑掉一半,显得是多么的无知和可笑。 岩井俊二关掉监视器,走到两人面前。 他没有说任何嘲讽的话。 他只是平静地,將那份设计草图,重新递给了美术总监。 “现在,可以按这个来施工了吗?” 田中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专注而纯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炫耀,只有对艺术的坚持。 他终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接过了图纸,眼中已无先前的轻视: “……是,导演。” 那一整天,岩井俊二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在片场沉默寡言,不知所措的青年。 他变成了一个,对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到极致的暴君。 “不对!这个咖啡杯的位置不对!莉香是左撇子,它应该放在左边!” “摄影师!再近一点!我要捕捉到完治听到那句话时,瞳孔瞬间收缩的反应!” “保奈美小姐,你的笑容,再灿烂一点,但眼神,要更寂寞一点!” 他大声地喊叫,毫不留情地指出每一个部门的错误,对每一个不符合他要求的镜头,都坚决地要求重来。 整个片场,都迴荡著他那已经喊到沙哑,却依然充满了力量的声音。 最初,那些老油条们还想消极抵抗。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个年轻的导演,虽然不懂人情世故,但他对影像的理解,却达到了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所要求的每一个细节,看似吹毛求疵,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所呈现出的画面,却充满了真实到动人的质感,那是他们前所未见的。 …… 终於要收工了,当岩井俊二喊出“今天就到这里”时,整个片场,竟然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是来自那些年轻的摄影师和演员们的,发自內心的敬佩。 而那些曾经刁难过他的美术总监和灯光总监,虽然没有鼓掌,但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凝重。 岩井俊二站在监视器前,看著回放里,seikai先生所说的灵性与烟火气完美融合的画面。 在这个属於他的片场,他露出了一个疲惫而又满足的笑容。 他今天征服了这里。 …… 与此同时,另一场风暴,正在渡边pro的社长办公室里,悄然酝酿。 渡边秀夫的办公桌上,仍旧摆著那期《周刊文春》。 他纵横这个行业三十年,从一个小小的经纪人,做到了如今掌控半个娱乐圈的帝王。 他见过的天才,比高桥健认识的记者还多。 在他看来,所谓的才华,不过是资本的点缀品。 而现在,一个躲在暗处的傢伙,竟然妄想用一首歌、一部mv,就来挑战他建立的秩序? 甚至,还被高桥健那样的媒体人,捧为了先行者? 这不是挑衅。 这是羞辱。 渡边秀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臣服的东京。 简单的封杀,已经无法扑灭这把火了。 对付一个自以为是的先行者,最好的方式,不是让他在大势下消失。 而是要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將他彻底地碾得粉碎。 你不是会写歌吗? 你不是会拍mv吗? 你不是要去拍电视剧吗? 很好。 那我就在同一个舞台,用最豪华的阵容,最庞大的投资,製作一部最完美的商品,让你和你的那些所谓艺术品,在所有观眾的面前,被公开处刑。 我要让所有人,尤其是高桥健那样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看清楚—— 在这个世界上,能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才华或人心。 而是资本,是明星,是渠道。 是他渡边秀夫,所掌控的一切。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tbs电视台社长的號码。 “森田桑,是我,渡边。” “我有一个关於月九档的提议,想和你聊一聊。” “不,不是提议。”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是一个,你无法拒绝的,礼物。” 第27章 渡边的绞索 一周后,tbs电视台,高调宣布。 他们將与渡边pro联合,在同一时段(周一晚九点),推出一部年度s级大剧。 《钻石之心》。 主演名单,足以让整个日本娱乐圈为之震动。 男主角,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偶像之王,木村拓哉。 女主角,是国民级的玉女掌门人,中山美穗。 配角阵容,更是囊括了所有一线的老戏骨和当红明星。 消息一出,业界譁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渡边秀夫,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繁星事务所,发起的一场不计成本的降维打击。 “疯了,这简直是用一个满编的集团军,去打一个游击队。” “《东爱》那边怎么办?三个新人主演,怎么跟这个神级阵容打?” “大多亮这次,真的赌输了。” 媒体和评论家,几乎一边倒地,宣判了《东京爱情故事》的死刑。 渡边秀夫,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释放出那份名为《钻石之心》的豪华狩猎名单后,便开始耐心地,收紧套在《东京爱情故事》脖子上的绞索。 他要用最王道的方式,让整个日本社会,都成为他绞杀繁星事务所的帮手。 第一步,是捧杀。 一夜之间,所有主流的娱乐报刊和电视节目,都开始用一种肉麻到夸张的语言,来吹捧那首《突如其来的爱情》和它的製作人seikai。 “一个百年一遇的音乐奇蹟!” “seikai,那个凭一己之力,改变了乐坛的男人!” 他们將seikai捧上了神坛,將其定义为不可复製的神话。 这种铺天盖地的讚誉,让繁星事务所的声望,在短时间內达到了顶峰。 但藤原星海很清楚,这讚誉的背后,是毒药。 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神话时,你的下一部作品,就背负上了无法承受的期待。 任何一点点的不完美,都会被无限放大,然后被定义为江郎才尽。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就是渡边的第一刀,阴险,而又致命。 紧接著,第二刀来了。 抹黑。 在將seikai捧上神坛的同时,所有媒体都用一种惋惜和嘲讽的口吻,来报导《东京爱情故事》这个项目。 “奇蹟不可复製!神秘人seikai为何会选择一部前途未卜的电视剧,来消耗自己的才华?” “一场灾难性的选角!大多亮究竟为何,会选择三个毫无名气的无名新人,来担当月九的大任?” “据內部人士透露,繁星事务所不过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皮包公司,其助理藤原星海,更是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留学生。” “大多亮先生,是否被一个骗子耍得团团转?” 他们极力將繁星事务所,描绘成一个不自量力的骗子团伙。 將大多亮的豪赌,定义为一场自杀式的冒险。 这种先捧后踩的舆论操控,让外界对《东爱》的看法,迅速转向了彻底的悲观。 但最恶毒的,是第三刀。 不知道从什么渠道,一部分《东京爱情故事》的剧情,开始在网络论坛上流传。 流出的,恰恰是那些最容易引发爭议的情节。 比如,永尾完治在莉香和里美之间的摇摆不定。 比如,三上健一与长崎尚子的复杂关係。 这些情节,被渡边僱佣的水军,断章取义,恶意解读。 “速报!月九新剧《东爱》三观不正!男主角竟是周旋於两女之间的渣男!” “史上最差女主角?赤名莉香竟公然介入他人感情,毫无道德底线!” “抵制《东爱》!我们不希望在电视上,看到这种骯脏的、不负责任的爱情故事!” 一时间,网络上群情激愤。 许多根本没看过剧本的人,被这些扭曲的言论煽动,也加入了声討的大军。 他们將完治的善良和犹豫,定性为懦弱和不忠。 將莉香的勇敢和执著,定性为轻浮和衝动。 一场针对一部尚未播出的电视剧的大规模舆论暴力,就这样被轻易地点燃了。 这三把刀,刀刀见血,將《东京爱情故事》和繁星事务所,彻底逼入了绝境。 剧组內部,人心惶惶。 铃木保奈美和织田裕二,第一次直面了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他们的照片,被贴在论坛上,与各种不堪入目的词语联繫在一起。 “就是这个女人演莉香?一脸小三相!” “这个男的看起来就好窝囊,难怪会演渣男。” 巨大的舆论压力,让这两个新人的状態,急转直下。 他们在片场的表现,开始变得不自信,眼神闪躲,连台词都念得磕磕绊绊。 而电视台那边,情况更加糟糕。 原定投放月九档的几家大牌gg商,纷纷打电话来,要求撤资或重新评估合作。 台长亲自找到了大多亮的办公室,脸色铁青。 他將一叠撤资意向书,狠狠地拍在了大多亮的桌上。 “大多亮!这就是你赌上一切的结果吗?” “现在,整个电视台,都在为你这个愚蠢的决定,承受损失!”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台长指著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如果《东京爱情故事》的第一集,收视率低於15%这个生死线,这个项目,將被立刻腰斩!” “而你,就给我捲铺盖滚蛋!” 內忧外患,风雨飘摇。 整个剧组,都笼罩在一种即將沉船的绝望氛围里。 在一次紧急召开的內部会议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在一片死寂中,只有藤原星海,依旧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了马克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抚的话。 他只是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个词:【噪音】。 “各位。”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们现在听到的所有负面新闻,无论是对我们製作团队的嘲讽,还是对剧本的恶意解读,本质上,都只是噪音。” “为什么是噪音?” “因为,这些报导的核心逻辑,都建立在一个虚假的前提上——那就是,观眾是愚蠢的,是可以被轻易操控的。” “渡边秀夫相信这一点,因为他过去三十年,就是这么做的。他用资本和媒体,告诉观眾该喜欢谁,该追捧什么。” 他在白板上,画下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但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恰恰相反。” 他又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我们从不试图告诉观眾应该去看什么。我们只是在呈现一种真实。 一种,能让每一个在东京这座城市里挣扎、迷茫、却依然渴望爱情的普通人,都能感同身受的真实。” “渡边先生的武器,是宣传。他需要用一百篇文章来告诉你,他的钻石有多么闪亮。” “而我们的武器,是共鸣。” 藤原星海放下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焦虑的大多亮,到不自信的铃木保奈美和织田裕二,再到那些忧心忡忡的普通工作人员。 “你们想一想,当第一集播出时,会发生什么?” “当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完治身上看到自己影子的时候;” “当一个在爱情中受过伤的女孩,在莉香的笑容里看到自己的倔强时;” “当全日本的观眾,都在我们的故事里,看到了他们自己的爱情、友情和人生时……”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 “那些所谓的专家评论,那些关於渣男和小三的恶意標榜,还会有人相信吗?” “不,它们不会。” “它们只会被观眾最真实的感受,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们用一百篇虚假的报导,构筑了一座看似坚不可摧的谎言城堡。” “而我们,只需要用一集四十五分钟的影像,就能在所有观眾的心里,將它,彻底引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 但这一次,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绝望和恐惧。 是被点燃的,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是对未来胜利的期待。 大多亮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发自內心地感到了安心。 他知道,这艘船,不会沉。 因为它的船长,不是他大多良,也不是电视台。 而是那个seikai,那个能看透人心的,幽灵。 第28章 狡猾的傢伙 在藤原星海那场堪称定海神针的会议之后,整个剧组的气氛,发生了奇妙的改变。 虽然瀰漫在片场的焦虑和不安,並没有完全消失。 但更多的是被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的熊熊斗志,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的,沉默的努力著。 他们不再去关注外界的噪音。 每一个人,都將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作品最后的打磨中。 铃木保奈美和织田裕二,也找回了最初的状態。 他们不再理会论坛上那些恶意的標籤,只是全神贯注地,活在莉香和完治的世界里。 在巨大的压力下,《东京爱情故事》的第一集,终於剪辑完成。 成片被大多亮亲自护送,锁进了富士电视台最深处的保险库里,像一枚等待发射的核弹。 静静地倒数著最终的审判日降临。 决战的前一夜。 整个东京,似乎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里。 所有媒体的娱乐版面,都在用最大的篇幅,预告著明晚那场史无前例的月九收视率大战。 《钻石之心》的宣传铺天盖地,木村拓哉和中山美穗的巨幅海报,占领了涩谷最显眼的gg位。 而《东京爱情故事》的海报,则小得可怜,被挤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像一张不合时宜的旧船票。 胜负,仿佛早已註定。 剧组的每个人,都紧张到窒息。 然而,作为总策划人的藤原星海,却破天荒地,给所有核心成员,放了一天假。 “今晚,忘掉收视率,忘掉渡边秀夫,忘掉一切。” “好好睡一觉。” “明天,我们一起,见证奇蹟。” 这是他发给所有人的,最后一条信息。 他自己,也没有待在事务所或者公寓里。 他穿过东京沉沉的夜色,最终,来到了工藤静香的公寓楼下。 没有上楼,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下来走走吧,社长。”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轻鬆的笑意。 “我听说,决战之前,將军都需要巡视一下自己的城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一声轻笑。 “等我。” 五分钟后,工藤静香穿著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走了下来。 她没有化妆,头髮也只是隨意地披在肩上,看起来,不像那个光芒万丈的歌姬,更像一个邻家的女孩。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並肩,在深夜空无一人的代代木公园里,安静地散步。 晚风微凉,吹起静香的长髮,也吹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紧张。 “冷吗?”藤原星海突然问道。 “有点。”静香下意识地回答。 藤原星海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路边推著小车卖烤红薯的老伯,走了过去。 很快,他拿著一个用牛皮纸包著,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回到了静香面前。 “喏。”他將红薯递给她。 静香看著那个朴素的纸包,又看了看藤原星海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红薯很大,烫得她两只手来回倒换。 她轻轻掰开,將更大、更完整的那一半,递还给了藤原星海。 “你也吃。”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轻柔。 藤原星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並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在清冷的晚风中,安静地分享著这份温暖的甜糯。 静香小口地吃著,像一只怕被人抢走食物的小仓鼠。 一点金黄色的薯泥,不小心沾在了她的嘴角,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藤原星海看著她那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静香疑惑地抬起头。 藤原星海没有回答。 他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將她嘴角的薯泥拭去。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她柔软的嘴唇。 静香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脸颊,比手里的烤红薯还要滚烫。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为了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尷尬,她连忙低下头,小声地找著话题。 “我很久没吃过这个了。” “小时候,在老家,冬天的时候,父亲总是会从火堆里,给我扒出一个烤得黑乎乎的红薯。” “他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藤原星海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对过往的怀念,也轻声说道: “我以前,也经常吃。” “不过,是在冬天放学的路上,校门口总会有一个推著车的老爷爷在卖。” 此刻他们不再是社长和助理,也不是天才和偶像。 只是两个在异乡的冬夜里,互相依偎取暖的,普通男女。 …… “星海君。” 她看著他平静的侧脸,突然问道。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明天的收视率,担心……我们会输。” 藤原星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著她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只是此时满是忧虑。 他想起了那个在被告別演唱会上,强忍著泪水,用力微笑的她。 想起了那个在录音棚里,將自己仅有的积蓄,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上的她。 想起了那个在事务所里,用一句“我听你的”,就將自己和所有人的未来,都託付给他的她。 他忽然觉得,任何关於数据和市场的分析,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地,试探性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这是一个笨拙而又生涩的邀请。 工藤静香愣住了。 她的脸颊,在清冷的月光下,慢慢地,红了起来。 她的心臟,不爭气地,开始狂跳。 真是的…… 又是这样…… 静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个男人啊,总是这样。 总是在你最不安的时候,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令人安心的话。 总是在你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用最大胆的方式,做出最令人震惊的举动。 现在,又用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提出一个如此犯规的邀请。 他根本,就没打算给自己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真是个……狡猾的傢伙。 真拿你没办法啊,星海君。 她在心里,將这个男人吐槽了一百遍。 然后,却诚实主动地,將自己小小的身子,埋进了那个並不算宽阔,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怀抱里。 感受到怀中的温软,藤原星海才终於收拢手臂,將她紧紧地抱住。 他在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无比认真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那天对自己说过。” “不能让你输。” 这一句话,胜过了千言万语。 静香將脸埋在他的胸口,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东京塔的灯光,准时熄灭。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静香在他的怀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道: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 藤原星海看著远方那片漆黑的夜空,笑了笑。 “不。” “明天,东京会下一场雨。一场名为东爱的雨。” 第29章 静待黎明 第二天上午九点,富士电视台电视剧製作中心。 氛围十分压抑,周围像一个被抽乾了所有空气的玻璃罐。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装在忙碌,却又不断看向墙上的掛钟。 没有人说话。 只有印表机运作的嗡嗡声迴响。 他们都在等。 等待那份,將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收视率速报。 九点整,传真机吐出了第一张纸。 一个年轻的助理,颤抖著手將那张纸拿了起来。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纸,像一片枯叶,飘落在地。 办公室里,离得最近的一个部门主管,快步上前,捡起了那张纸。 “《钻石之心》,首播收视率:28.7%。” 他念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幸灾乐祸。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一个近乎恐怖的数字,是近年来所有月九剧的最高开播记录。 渡边pro的集团军,名不虚传。 那么……《东京爱情故事》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台依旧在缓慢吐纸的传真机上。 第二张纸,终於出来了。 那个年轻的助理,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拿。 最终,是大多亮自己,穿过人群,走上前去,拿起了那张重如千钧的纸。 他看著上面的那个数字。 14.8%。 整个办公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的骚动。 “14.8%……天啊,这破了月九档近十年的最低记录了吧?” “我就知道会这样,用三个新人去对抗木村拓哉?自杀行为。” “大多亮这次,是彻底完了。” 嘲笑、怜悯、幸灾乐祸的眼神,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那个站在传真机前,一动不动的身影。 紧接著,gg部的电话,如同被引爆的炸药链,一个接一个地响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立刻暂停《东京爱情故事》的所有gg投放!我们的品牌,不能和失败这两个字联繫在一起!” “我们要撤资!大多亮必须为他的愚蠢,承担全部责任!” …… 十分钟后,台长办公室。 一场针对大多亮的审判大会,正式开始。 所有部门高管,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將他团团围住。 “大多亮君。”市场部主管將一份观眾调研报告,狠狠地拍在桌上。 “我们的数据显示,大量观眾在开播五分钟后,就从我们的频道,转向了tbs!这就是你所谓的相信作品吗?” “因为你的独断专行,电视台这个季度的gg收入,將面临至少三十亿日元的损失!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gg部主管跟著怒吼道。 “你让富士电视台,成了整个行业的笑柄!” 一声声的斥责,一句句的质问,像沉重的石块,不断地砸向他。 大多亮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著,脸色平静得可怕。 他的目光,掠过这些他曾经並肩作战,如今却急於將他推入深渊的同僚们。 市场部主管,那个在企划会上,曾盛讚《东爱》剧本有潜力的男人,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著他当初的短视。 gg部主管,那个前两周还和他一起在银座喝酒,称兄道弟的伙伴,此刻正为了自己的业绩,將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他们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 他知道,他们攻击的,从来不是什么14.8%的收视率。 他们攻击的,是那个敢於打破规则,挑战他们安逸现状的,异类。 他们害怕的,不是失败。 他们害怕的,是万一,万一他成功了呢? 万一这个由新人和无名之辈组成的草台班子,真的创造了奇蹟,那將置他们这些所谓的行业元老於何地? 那將证明,他们过去十年所坚持的一切,都是错误的,都是可以被轻易顛覆的。 所以,他们必须在他还弱小的时候,在他刚刚跌倒的时候,用最快速度,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想通了这一点,大多亮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辩解,都毫无意义。 这已经不是一场关於商业的討论。 这是一场战爭。 一场,他一个人的战爭。 直到台长,那个一直对他信任有加的老人,失望地做出了最终的宣判。 “大多亮。” “《东京爱情故事》,立刻停播。”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大多亮心中最后一道闸门。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此时燃起了一团近乎疯狂的火光。 他笑了笑,有些自嘲,还有种无所畏惧的决绝。 他平静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停播,可以。” 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是,在这之前,请各位,先看完这份东西。” 那是一份对赌协议。 “我,大多亮,”他指著那份协议,目光扫过每一个震惊的脸上,“以我未来十年在富士电视台的所有薪水、分红,以及我总製片人的职位,作为赌注。” “如果《东京爱情故事》,最终的平均收视率,无法战胜《钻石之心》,我將净身出户,並个人承担本次项目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 “作为交换……”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电视台必须,无条件地,让我播完前三集。” “让我用三集的时间,来证明各位,也包括我,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蠢货。”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种近乎自毁也要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疯狂,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在被逼入深渊后,选择点燃自己,化为灰烬,也要照亮前路的,赌徒。 台长看著他,看著他那双此时看来已经有些陌生的眼睛,许久之后,他终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拿起笔,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多亮收起协议,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走出会议室,穿过空荡荡的电视台走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30章 群眾的迴响 大多亮以职业生涯为赌注,换来的三集之期,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消息传回剧组,片场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只剩下最后两次机会。 如果接下来的两周,收视率无法完成逆转,那么等待他们的,將是项目的彻底腰斩,和大多亮的黯然离场。 而繁星事务所,这个刚刚诞生的事务所,也將成为整个行业最大的笑话。 …… 丸之內,三菱商事总部。 午休时间,ol田中真纪子和她的几个同事,躲在茶水间的角落里,忧心忡忡。 她们人手一份最新的娱乐报刊,头版头条,都是关於《东京爱情故事》收视率惨败的报导。 “14.8%?怎么会这么低?”一个同事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失落,“我身边的每个人,明明都在討论这部剧啊!” “是啊,”另一个附和道,“我昨天和客户开会,都忍不住聊起了莉香。大家都觉得她又可爱又让人心疼。” 田中真纪子没有说话,她只是看著报纸上,那张被特意放大的照片,铃木保奈美在剧中的灿烂微笑。 照片的旁边,是充满嘲讽意味的標题。 《无名新人的月九悲剧:大多亮的滑铁卢》。 她感觉,就像自己珍爱的宝物,被一群不懂的人,肆意地践踏和嘲笑。 “不行,”田中真纪子突然站起身,语气坚定,“我们不能就这么看著。” “我们能做什么?”同事们茫然地看著她。 “打电话!”真纪子说道,“去电视台的观眾热线!还有,给杂誌社写信!” “告诉他们,我们喜欢这部剧!我们喜欢莉香!让他们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支持著他们!” 她的提议,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这间小小的茶水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一整个下午,三菱商事总部的这部电话,几乎没有停过。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田中真纪子和她同事们的行动,像一种无声的传染病,开始在东京的各个写字楼里蔓延。 她们通过大学时代的校友录、通过工作往来的传真,將自己写的支持信,发给了在其他公司的好友。 “如果你也喜欢莉香,请把这份心情,传递下去。” 一份传真,变成了十份。十份,变成了一百份。 …… 富士电视台,总机房。 接线员们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传真机吐出的纸张,已经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一位年长的接线主管,看著这从未有过的疯狂景象,喃喃自语: “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我见过粉丝为偶像包下报纸版面,见过他们为了演唱会门票彻夜排队。” “但我从未见过有这么多人,会同时为了一部收视率惨败的电视剧,为了一个虚构的角色,投入如此真实的情感。” …… 繁星事务所里,气氛凝重。 铃木保奈美和织田裕二,在得知大多亮赌上一切后,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著剧本,揣摩著角色的每一个细节。 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镜头,每一个表情,都承载著大多亮前辈的,沉甸甸的未来。 工藤静香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心乱如麻。 她见惯了行业的起起落落,也经歷过被雪藏的低谷。 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如此的无力和担忧。 她推开主角工作室的门。 藤原星海正坐在窗边,安静地喝著咖啡,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仿佛外界的风暴,与他毫无关係。 “星海君。”静香的声音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藤原星海回过头,看著她那双写满了不安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拉起了她的手。 “走,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他带著她,离开了事务所,乘坐电车,来到了涩谷。 他们站在那个人流量堪称世界之最的,十字路口的中央。 绿灯亮起,汹涌的人潮,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又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穿著西装,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化著精致妆容,结伴说笑的女孩。 背著吉他,眼神迷茫的摇滚青年。 每一个人,都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扮演著自己的角色,演绎著自己的故事。 “静香,你看。” 藤原星海在嘈杂的人声中,轻声说道。 “你看他们。” “那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他可能就是完治。他正在为工作和感情的事,焦头烂额。” “那个正在和朋友大笑的女孩,她可能就是莉香。她的笑容背后,可能就是一个刚刚失恋的夜晚。” “他们,就是我们的观眾。” “渡边秀夫和那些评论家,他们高高在上,他们不认识这些人,也不关心这些人的喜怒哀乐。他们只相信冰冷的数据和过往的经验。” “但我们不一样。” 他握紧了静香的手。 “我们相信他们。” “相信他们的感受,相信他们的心。” “所以,我们不会输。” 工藤静香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在涩谷的灯火下,依旧平静而深邃的眼睛。 所有的不安和动摇,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知道,只要这个男人还在,这艘船,就永远不会沉。 …… 《周刊文春》编辑部。 高桥健的办公桌上,也同样摆著那份14.8%的收视率报告。 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焦虑,只有一种见猎心喜的极度兴奋。 他身旁堆著小山一样高的,是刚刚从电视台內部线人那里,拿到的观眾传真和电话记录的复印件。 “高桥桑,所有的数据,都指向《钻石之心》的压倒性胜利。我们下一期的报导,是不是应该……”年轻的助手试探性地问道。 “数据?”高桥健嗤笑一声。 他拿起一份传真,拍在了助手的面前。 那是一个女孩用娟秀的字跡写的,关於她如何从莉香身上看到自己的故事。 “你告诉我,这东西,是数据能分析出来的吗?” 他又拿起一份电话记录。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用哽咽的声音,讲述自己如何被那首主题曲打动。 “这个,也是数据吗?” 高桥健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眼中闪烁著光芒。 “不,这些都不是数据。” “这些,是人心。” “一场数据与人心的战爭,已经打响了。” 他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时代的分水岭上。 而他,需要做出选择。 是顺应冰冷的数据,写一篇无关痛痒的跟风报导。 还是相信自己作为记者的直觉,相信那些最真实的人心。 他想起了那个在咖啡馆里,云淡风轻地,对他说“这个时代的电视剧太无聊了”的青年。 他笑了。 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自己下一篇特稿的標题。 ——《不要数据,要爱情:一场观眾的起义》。 他决定,站在seikai这一边。 站在,人心这一边。 第31章 名为东爱的雨 决战的时刻,终於来临。 第三个星期一的晚上,整个东京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比以往更加稀薄。 无数人,在经歷了一周的焦急等待和激烈討论后,准时地,守在了电视机前。 他们没有再像第一周那样犹豫。 他们將频道,毫不犹豫地,锁定在了富士电视台。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叫赤名莉香的女孩,再次对他们微笑。 渡边秀夫也坐在他那间可以俯瞰东京的办公室里,电视上同样播放著富士电视台的节目。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气味的轻蔑。 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观眾呼声,不过是小眾群体的自我感动。 在绝对的明星效应和资本碾压面前,这些东西,不堪一击。 他要亲眼见证,大多亮和那个可笑的繁星事务所,是如何迎来他们最终的耻辱溃败。 晚上九点整。 《东京爱情故事》第三集,正式播出。 故事的开篇,完治与里美,在同学会上重逢。 那个曾经只存在於少年记忆中的白月光,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开始频繁地与她见面,笨拙地关心著她,那颗本就摇摆不定的心,彻底陷入了混乱。 电视机前,无数观眾的心,也跟著一起,沉了下去。 他们看著那个,在电话亭里强顏欢笑地,对正在和里美约会的完治说“没关係,你玩得开心点”的莉香。 看著那个,在寒风中独自一人,在约定的地点,从天亮等到天黑的莉香。 看著那个,在完治终於出现並笨拙地为自己辩解时,非但没有一句责备,反而依旧用她那標誌性的灿烂笑容,去化解对方尷尬的莉香。 一股无法言喻,混杂著心痛和愤怒的情绪,在所有观眾的心中,开始蔓延。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好的女孩,要被如此对待? 为什么她的付出,换来的,永远是对方的犹豫和退缩? 剧情,在所有人的压抑和心痛中,被推向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莉香站在街头,看著那个还在为另一个女人而烦恼的、愚蠢的男人。 这一刻,她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坚强,似乎都达到了极限。 但她没有哭。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漫天的飞雪中,显得无比决绝,也无比动人。 她用乎命令的语气对他说道: “我们做吧!” 还没等完治反应过来,她又追加了一句。 “接吻。” 然后,在整个世界仿佛都已静止的纯白雪景中,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主动地,將自己全部的爱意,印在了那个男人的嘴唇上。 那一刻,电视机前,仿佛有千万颗心臟,同时漏跳了一拍。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彻底击穿了。 那个吻,很轻,也很凉,带著雪的温度。 却又像一团火,足以融化整个冬夜。 在那漫天的飞雪中,时间仿佛静止了。 街角的霓虹灯,变成了模糊的光晕。 远处的车流声,也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个踮起脚尖的勇敢女孩,和那个被吻住,不知所措的男孩。 …… 那一刻,在东京,在大阪,在无数个城市,无数块电视屏幕前。 不知道有多少正在举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知道有多少正在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有多少颗早已对爱情麻木的心,被这一幕,毫无防备地,轻轻撞了一下。 电视机前的藤原星海,也看著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成了。 从这一秒开始,赤名莉香这个名字,將不再仅仅是一个角色。 她会成为一个符號,一个图腾。 一个烙印在整整一代人心中,关於爱情最美好,也是最心痛的,一个梦。 而他,那个亲手缔造了这个梦的男人,此刻心中却只剩下了一个,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如果是我,站在那片大雪里。 我,会是完治吗? …… 第二天上午九点。 富士电视台,电视剧製作中心。 气氛,比上周更加凝重,更加死寂。 这是最后的审判。 所有人的职业生涯,所有人的未来,都悬於那张即將从传真机里吐出的,薄薄的纸上。 大多亮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手心,全是冷汗。 他已经赌上了一切。 现在,他只能等待命运的宣判。 九点整。 传真机,准时地,开始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缓缓吐出的纸上。 第一个衝过去的,依旧是上周那个年轻的助理。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 他拿起那张纸,看著上面的数字,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巴越张越大,眼中满是震惊。 “快说啊!到底是多少!”一旁的主管急得快要跳起来。 年轻的助理,猛地回过身。 他稚嫩的脸上是近乎癲狂的狂喜。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张纸高高举起,用破了音的声音,嘶吼了出来。 “25.5%!!!” “是百分之二十五点五!!!” 这个数字,像一颗引爆的核弹,瞬间將整个办公室的死寂,炸得粉碎! “什么?!” “不可能!我一定是听错了!” “25.5%?!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冲向了那台传真机,爭抢著,要亲眼看一看那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而大多亮,在听到那个数字的瞬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靠在窗户上,缓缓地,滑坐在地。 他看著天板,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贏了。 他真的,赌贏了。 办公室里,在经歷了短暂的混乱和確认后,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震天的欢呼! 压抑了数周的委屈、不安和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纯粹的,胜利的喜悦! 人们互相拥抱,大声地叫喊,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在庆祝一个简单的收视率。 他们是在庆祝,一个奇蹟的诞生。 一个由seikai创造的不可思议的奇蹟。 而此时此刻,渡边秀夫的办公室里。 他的秘书,忐忑地向他匯报了两个数字。 “社长,《钻石之心》的收视率,下滑到了24.1%。” “而《东京爱情故事》……” “是25.5%。” 渡边秀夫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看著窗外的东京,许久之后,才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笼罩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输了。 他想。 不是输在那1.4%的差距上。 这点微弱的劣势,以渡边pro的能力,用钱和资源,轻易就能在下一周追回来。 他输的,是別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报告,那是他让市场调研公司,连夜做出的关於两部剧观眾构成的深度分析报告。 《钻石之心》,观眾平均年龄42岁。 核心观眾,是那些还沉浸在旧时代幻梦中的家庭主妇和中年男性。 而《东京爱情故事》,观眾平均年龄26岁。 核心观眾,是代表著未来消费力的,20到35岁的都市白领和大学生。 更致命的是,在社交活跃度、话题討论量、衍生品购买意愿等所有代表著未来潜力的指標上。 《东爱》都以碾压性,超过十倍的优势,完胜《钻石之心》。 在报告的最后一页,“贴心”地附上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昨天深夜,依旧在《东爱》拍摄地拍照,献的年轻观眾。 一个虚构的电视剧场景,竟有魔力让人如朝圣般嚮往。 渡边秀夫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了三十年的行业法则產生了动摇。 他一直以为,他所依仗的是明星,是渠道,是媒体。 他现在才明白,那个叫seikai的傢伙,从一开始,跟他比的就是別的东西。 是人心。 他可以贏得一时的收视率,但他贏不了人心。 他可以买来所有的明星,但他买不来观眾为莉香流下的眼泪。 他想了一整夜,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被这个时代,彻底拋弃了。 他看著烟雾中,自己那张倒映在落地窗上疲惫的脸。 这场战爭,已经结束了。 在他还没有搞清楚敌人是谁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第32章 名为幽灵的冠冕 第二天,富士电视台为《东京爱情故事》举办了小型的內部庆功会。 所有的部门主管,都端著香檳,排著队,准备向新晋的“权臣”大多亮敬酒。 gg部主管,那个曾经在会议上对大多亮百般羞辱的男人,此刻脸上堆满了最谦卑的笑容,第一个走了上去。 “大多亮桑!恭喜您!您的眼光,真是我们所有人的楷模!我为我之前的短视,向您道歉!” 他高高地举起酒杯。 大多亮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举杯。 他只是,从旁边的冰桶里,拿起那瓶价值不菲的巴黎之香檳,然后,当著所有高管的面,將冰冷的酒液,从那个gg部主管的头顶,缓缓地,浇了下去。 气泡嘶嘶作响,金色的液体,顺著男人僵硬的笑脸,流过他昂贵的西装,滴落在地毯上。 整个会场,一片死寂。 “道歉?”大多亮看著浑身湿透、呆若木鸡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是谁,在你们所有人都选择放弃的时候,保住了你们的饭碗。” 他將空掉的酒瓶,轻轻放在桌上。 “另外,”他看著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份荣耀,不属於我,也不属於富士电视台。” “它只属於那个,我们甚至连请求他出席都没有资格的,seikai先生。”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为他而设的庆功会。 大多亮离开后,会场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高管,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还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的gg部主管。 许久之后,终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一个离门最近的主管,悄悄地,对自己身旁的同僚,用气音说道: “天要变了。” “什么叫要变了?”他的同僚苦笑著,声音压得更低,“是已经变了。你没听到吗?他甚至都不屑於跟我们发火。” “是啊,他连羞辱我们,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那个seikai……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大多亮这样的人,都对他如此推崇?不,不是推崇,是臣服。” “別打听了。”第一个说话的主管,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那不是我们能碰的领域。我只知道,从今天起,看到繁星事务所的那位seikai的代理人,要比看到台长还要恭敬。” 他们不再说话。 只是看著那个被香檳浇透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怜悯,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刚才站在那里的,不是自己。 与此同时,繁星事务所里气氛同样狂热。 这里没有香檳,只有堆积如山的观眾来信,以及来自各方的合作邀约。 岩井俊二、铃木保奈美和织田裕二,这三个不久前还在为生计发愁的年轻人,此刻正被一群记者围在中间,享受著胜利者的荣光。 “岩井导演!请问您是如何构思出那些唯美而又真实的镜头的?” 岩井俊二面对著闪光灯,有些不適应地眨了眨眼。 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拿出了一份已经起了毛边的剧本。 他走到事务所最显眼的墙壁前,將那份剧本,端端正正地,放进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的玻璃展柜里。 然后,他对著那份剧本,深深地鞠了一躬。 所有记者,都愣住了。 “导演……您这是?” 岩井俊二直起身,看著那份剧本,眼神充满近乎狂热的崇拜。 “我的所有镜头,都只是在拙劣地,模仿这份剧本上,文字的力量。” “我不是导演。”他转过身,对著所有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是,seikai先生的,第一个读者。” 他的这番话,让在场所有记者都感到了巨大的困惑和好奇。 一个记者立刻將话筒,转向了一旁同样前来鞠躬的铃木保奈美。 “保奈美小姐!您作为赤名莉香的扮演者,对岩井导演的这番话,有什么看法?您认为《东爱》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铃木保奈美看著那个玻璃展柜里的剧本,眼中闪烁著光芒。 她没有像岩井那样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她只是平静而真诚地回答,声音里带著感激: “我没有什么看法。” “因为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努力地,去追赶莉香的脚步而已。” “她就活在那份剧本里。她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心跳,有自己的笑容和泪水。” “我作为演员,能做的,只是尽我所能,不为这个完美的角色,留下任何遗憾。” 旁边的织田裕二,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是的。我们只是有幸成为了,將seikai先生笔下的文字呈现给观眾的,那两个载体。” 这番话,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说服力。 它让所有人都明白,这部剧的成功,其根源,不在於导演的技巧,也不在於演员的表演。 而在於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的,名为“seikai”的缔造者。 这一幕,通过摄像机,被直播到了全日本。 所有观眾,都看到了这三个站在时代顶峰的新贵,对自己作品的总设计师,致以最高的敬意。 他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那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seikai,究竟,是谁? …… 渡边秀夫在办公室里,安静地,看完了那场堪称朝圣的新闻直播。 他关掉电视,脸上没有任何失败者的颓丧。 反而露出了一个猎人发现猎物踪跡后的残忍笑容。 “幽灵……总算,露出了一点影子。”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的號码。 “是我,渡边。” “帮我查一个人。” “繁星事务所的那个助理,藤原星海。” “对,就是那个seikai的代言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商业的,或者……不那么商业的。” “我要知道,那个他们所谓的神明,到底有什么弱点。” “我要把他,从天上,拽下来,看看他流的血,是不是红色的。” 而藤原星海,他正坐在自己的新公寓里,难得地享受著胜利后片刻的寧静。 又看了看身旁,那个正为他泡著咖啡,眼中全是崇拜和爱意的工藤静香。 电视上,正播放著关於《东爱》奇蹟的专题报导,高桥健那篇雄文的標题,在屏幕上滚动著。 一杯手冲咖啡,被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咖啡的香气,醇厚而温暖。 藤原星海抬起头,看到工藤静香正解下身上的围裙,在他身旁的沙发上安静地坐下。 她没有去看电视上那些令人炫目的讚誉。 她只是,侧著头,安静地,看著藤原星海的侧脸。 从第一次在bluenote酒吧见到他,到今天,不过短短几个月。 这个男人,就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將整个日本的娱乐版图,搅得天翻地覆。 他明明就坐在这里,触手可及。 但静香有时又觉得,他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 他的脑海里,到底还藏著多少,能让世界为之疯狂的旋律和故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很庆幸,是她,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宝藏。 也是她,唯一一个,被允许站在这个宝藏身边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藤原星海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 “怎么了?” 静香看著他,也跟著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她在任何舞台上,都更加真实,灿烂。 “没什么。” 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像一只找到归属的猫。 第33章 告白 清晨,一缕暖阳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落在藤原星海的眼瞼上。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的另一侧,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那是身旁静香的气息。 她正侧臥著,柔软的长髮铺散在枕间,呼吸平稳而轻浅。晨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下頜线,寧静中带著一丝他从前未曾见过的,全然放鬆的安然。 看著这张脸,藤原星海的心头涌过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 那种从无休止的奔波与算计中抽离出来的閒適,真切地包裹著他。 他俯下身,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她的髮丝带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气,令他感到无比安心。 静香迷迷糊糊地动了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下意识地向他靠近了几分,將半张脸埋入他的胸口,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藤原星海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逐渐甦醒,轻轻在他怀里蹭了蹭。他听到她一声带著浓浓鼻音的咕噥,像只慵懒的小猫。 “再五分钟就好……”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性感。 他低笑一声,將她抱得更紧了些。抬手轻轻梳理著她散乱的髮丝,感受指尖滑腻的触感。 “懒猫。”他轻声唤道。 静香终於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眸子里还带著朦朧的水汽。她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带著晨光微漾的清澈。 “早安,星海君。”她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般明媚。 “早安,社长大人。”他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静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却没躲开。她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將他拉得更近。 “今天没有会议?”她轻声问道。 “没有。”他回应著她的拥抱,感受著她温软的身体,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今天,我们放假。” 他们的假期,通常就是待在这间位於代官山的公寓里。 藤原星海有时坐在书房里,摊开稿纸,思索著某个故事的脉络。 有时,他会走到客厅,看到静香抱著她那把珍爱的原声吉他,坐在地毯上,尝试著为他那些尚未成形的旋律片段,填上温柔的歌词。 他喜欢看她专注的样子。 她会戴著耳机,轻声哼唱,偶尔皱眉,偶尔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她有时会突然摘下耳机,衝进书房,把她写好的歌词递给他,带著一点点期待又一点点忐忑的眼神,等待他的评价 。他总是会带著笑意接过,然后给她最细致入微的反馈。 他们的交流,有时是关於音乐和故事,有时,只是一个眼神,一个默契的微笑,便足以让彼此心领神会。 这天下午,藤原星海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客厅。 静香正半躺在沙发上小憩,手里还握著那把吉他。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將她手中轻坠的吉他取下,小心地放回琴架。他弯下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安静。 静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眼神从惺忪转为清明。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將他拉得更近。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性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没什么。”藤原星海轻抚著她的髮丝,感受著她温软的身体,低声说道,“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这样?”她轻声重复,带著一丝不解。 “嗯。”他將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有阳光,有音乐,有你。” 静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 她將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著他沉稳的心跳,感觉自己所有的不安和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伸出指尖,轻轻摩挲著他衬衫的衣角。 “星海君,”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有什么特別想要的东西吗?” 藤原星海愣了一下。 他想要的东西,似乎都已经近在眼前了。 名气、財富、足以改变时代的契机,以及一个理解並支持他的伙伴。而现在,她就依偎在他怀里。 他將她从怀里稍微拉开一点,看著她那双认真而期待的眼睛。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问道。 “因为,你给了我太多。”静香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坚定,“这个家,还有,我的第二次生命。” 她说的,是他为她重新定义的歌唱生涯,更是她作为“工藤静香”这个人,重获新生的机会。 “作为繁星事务所的社长。”她带著一丝撒娇的语气说道。 “我不能让我的核心资產,还像个无所求的神一样。你总要给我一个,能回报你的机会。” 藤原星海看著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深邃得像无底洞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最温柔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摩挲著她光滑的皮肤。 然后,他低头,用唇,轻轻吻去了她眼角下方,那颗不经意地滑落的,透明的泪珠。 “我想……” 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真诚和渴望。 “我想,我们能一直这样。”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城市里。” “一直,在一起。” 静香的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狠狠地击中了。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著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著里面映照出的,她自己泛红的脸颊。 他没有再给她思考的机会。 这一次,他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以及某种压抑许久的深情。 他吻住了她。 一个,充满了渴望,也代表著承诺的,深长的吻。 唇齿相依,呼吸交缠。 在代官山那间洒满阳光的客厅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窗外,东京的繁华与喧囂,都化作了遥远的背景。 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以及,那份刚刚被亲口诉说,又被这个吻,烙印在彼此灵魂深处的,名为爱的约定。 第34章 悠长假期 代官山,午后的阳光將繁星音乐事务所新租赁的办公室照得通透明亮。 工藤静香坐在宽大的社长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滑过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財务报表。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那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重如千钧,带著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星海君,”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快看这个数字。” 藤原星海从成堆的观眾来信中抬起头,走到她身边。 报表上,关於《东京爱情故事》的各项收益数字清晰地罗列著,每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一家中小型娱乐公司为之疯狂。 电视剧的gg分成、已经售出的亚洲地区海外版权、主题曲《突如其来的爱情》那早已突破两百万张大关的cd销量版税、同样大卖的原声大碟分成…… 所有收益匯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金钱的洪流,涌入了繁星事务所那刚刚成立不久的对公帐户。 “嗯,还不错。”藤原星海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咖啡味道。 “还不错?”工藤静香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她指著报表最下方那个总计数字。 “这是还不错吗?扣除了所有成本、税费、给大多亮先生和电视台的分成之后,你的个人帐户,能分到…… 一亿三千四百万日元!是税后!” 她念出这个数字时,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跟著一起收缩。 几个月前,他们当中,一个是负债纍纍,隨时可能被高利贷沉入东京湾的穷学生,一个是被行业封杀,看不到未来的过气偶像。 而现在,他们成了真正的亿万富翁。 这种转变太过剧烈,以至於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藤原星海看著她那副既激动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轻鬆地说道:“静香,这只是个开始。未来,这个数字后面,还会再多一个零,甚至更多。”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篤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这种强大的自信,也渐渐抚平了静香內心的激动。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亲手缔造了所有奇蹟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无限的信赖。 只要有他在,似乎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事务所的其他成员,岩井俊二、织田裕二、铃木保奈美等人,也同样沉浸在成功的巨大喜悦中。 他们从无人问津,一跃成为业界最炙手可热的新贵,每天都生活在媒体的闪光灯和各种邀约之中。 在事务所內部的小型庆功会上,每个人都举杯向藤原星海和静香致意。 “静香社长,藤原君,请务必代我们向seikai先生转达最深的谢意!”岩井俊二激动地说,“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眾人纷纷附和,言辞间充满了对那个神秘“seikai”的崇拜与感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胜利而狂欢时,藤原星海却在会议上,给这股热烈的气氛,泼了一盆冷水。 “各位,”他环视著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有力,“《东京爱情故事》的成功確实值得庆祝。但我们不能沉溺於此。” 眾人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不解地看著他。 “《东爱》的成功,是因为它击中了这个时代的痛点,是观眾情感的一次集中爆发。这种成功,是不可复製的。”藤原星海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响。 “现在,不管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所有的媒体都在捧杀我们,把seikai先生,把我们繁星事务所捧上了神坛。 如果我们下一部作品无法超越,甚至只是持平,那么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曇一现、江郎才尽的嘲讽。” 他的话,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每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繁星事务所现在就像一个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巨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根基未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其倾覆。 工藤静香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她整日陪伴在藤原星海身边,多少猜到一点他的所思所想,早早做了准备。 她从一旁拿出一叠被她用不同顏色的標籤分类整理好的观眾来信。 “星海君说的没错。”她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我这几天整理了所有观眾的来信,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轻声读了起来: “……谢谢你们创造了赤名莉香,我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了光。但是,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幸福的结局? 看著她在车站独自离开的背影,我的心都碎了。现实已经足够残酷,为什么在故事里,我们都不能拥有一个温暖的结局呢?” 她又拿起另一封: “……我是个在泡沫经济中挣扎的普通ol,每天都像完治一样,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摇摆。 莉香的出现,让我觉得生活还有希望。但她的离开,又让我觉得,或许美好的爱情,终究只是一场梦……” 静香放下信,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东爱》虽然成功了,但它留给观眾的,更多的是心痛和遗憾。 大家在莉香和完治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这个时代的迷茫和焦虑。” 她转向藤原星海,眼神中充满了恳切与期待。 “所以,星海君,我认为,我们的下一部作品,应该是治癒。我们应该给这个时代一些温暖,一些希望,告诉他们,即使生活再艰难,也总会有好事发生。” 她的提议,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同。 岩井俊二和铃木保奈美等人纷纷点头,他们作为创作者和演员,对观眾的这种情绪感受得最为真切。 藤原星海看著工藤静香,看著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內心涌起一阵欣慰。 这个曾经需要他处处保护和引导的女孩,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立思考,並拥有敏锐市场嗅觉的真正社长了。 藤原星海很清楚,静香所说的治癒,不仅仅是为观眾,也是为她自己,为每一个在这个时代洪流中努力寻找方向的人。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了对她想法的认同。 但在他的脑海里,关於事务所下一部作品的各种想法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组、碰撞。 巩固地位?是的,但不能仅仅是重复《东爱》的成功。 拓宽边界?当然,但需要一个更具普適性,能打动更广泛人群的故事。 招揽人才?没错,繁星事务所需要更多像岩井俊二那样,被埋没却才华横溢的零件,来组装成一架真正的战车。 积累资本?这是所有野心的基础。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项目,一个能將所有这些目標天衣无缝地编织在一起的项目。 “治癒……”藤原星海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河,投向更远处那片由钢筋水泥构筑的城市森林。 东京,繁华而又疲惫。 就像一个高速运转了太久的陀螺,看似光鲜亮丽,內里却早已充满了裂痕。 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转过头对眾人宣布: “seikai先生前几天確实和我提过一个新的构思,或许正好能回应静香社长的期待。” 眾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向他。 藤原星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静香的脸上: “他说,或许,我们需要给这个拼命奔跑了太久的时代,一个悠长的假期。” 静香等人並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深意,但他们知道,seikai先生又要开始行动了。 第35章 一个关於等待的故事 第二天,繁星事务所,会议室。 当藤原星海再次说出“我们需要给这个拼命奔跑了太久的时代,一个悠长的假期”这句话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大多亮皱著眉头,消化著这个过於抽象和文艺的概念。 “悠长的假期?”他试探性地问道,“藤原君,我理解seikai先生想表达的治癒內核。但是,这个主题……是不是太静了?” “它听起来,不像一部应该在周一晚上九点,去爭夺收视率的月九大剧。” “它更像一部,应该在午后独自品味的,文艺电影。” 岩井俊二也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同。作为一个导演,他很清楚,越是细腻安静的情感,就越难用商业化的镜头语言去呈现。 藤原星海看著他们脸上的疑虑,笑了笑。 他在白板上写下来这个故事的名字——《悠长假期》。 “大多桑,”他说道,“您说的没错,两个失意者的故事,很容易变得压抑。” “但seikai先生认为,这部剧的基调,从第一秒开始,就不是压抑。” “它,是荒诞的,是温暖的,也是充满生命力的。” “我们的下一个故事,將不再是关於《东爱》那种轰轰烈烈的追求。” “它將是关於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一个人,等待一个,可以让自己重新开始的,神赐的假期。” 他看著眾人,开始描绘这个故事里的两个灵魂。 “我们的女主角,叫叶山南。一个30岁的,过气的模特。在婚礼当天,被交往了七年的新郎,捲走了所有积蓄,拋弃在了婚礼现场。”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穿著那一身洁白的、本该象徵著幸福的婚纱,在东京的街头,像个没事人一样,疯狂地奔跑。” 这个开场,就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衝击。 藤原星海没有停顿,继续描绘另一个角色。 “我们的男主角,叫瀨名秀俊。一个24岁的,曾经获奖无数的天才钢琴家。” “因为一次比赛的巨大失败,而將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再也无法在人前弹奏,只能靠教小孩子弹琴,来勉强度日。” “因为一个荒唐的巧合,一个穿著婚纱逃跑,被全世界拋弃的女人,闯进了这个被全世界拋弃的男人的生活里。” “他们开始了在一个屋檐下的,奇妙的同居生活。” 讲到这里,整个会议室,已经鸦雀无声。 大多亮和岩井俊二,这两个顶级的专业人士,已经完全被这两个充满了矛盾和张力的角色设定,所深深吸引。 藤原星海知道,时机到了。 他开始平缓地將剧里那个经典的故事娓娓道来。 “故事的第一幕在东京,一场盛大的日式婚礼上。” “我们的女主角,叶山南,一个30岁,事业陷入瓶颈的模特。她正穿著一身白无垢的传统婚服,安静地等待著她的新郎。” “然后,她被拋弃了。” “她的新郎,捲走了她所有的积蓄,消失得无影无踪。” 讲到这里,会议室里的氛围渐渐变得压抑。 “但我们的女主角,没有哭。” 藤原星海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提著那身繁复沉重的白无垢,衝出了婚礼现场。像一个士兵一样,在东京的车流人海中疯狂地奔跑。” “她要去找那个混蛋的住所,去把他揪出来。” “而与此同时,在那个混蛋的公寓楼下,我们的男主角,瀨名秀俊,一个24岁,因为比赛失败而不敢再弹琴的失意钢琴家。 正穿著一身同样正式的礼服,准备去参加一场他根本不想去的商业演奏会。”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一个穿著全套日式新娘礼服的女人,气喘吁吁地,像一颗白色的炮弹,衝到了他的面前。” “她蛮横地拦住他,大声问道:『喂,你认识住在这栋楼的朝仓吗?』” “然后,在这个穿著礼服的男人,和那个穿著婚纱的女人,在东京街头,进行了一段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对话之后……” “小南发现,她已经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了。” “而瀨名,也因为她,彻底错过了那场重要的演奏会。” “最终,在故事的第一集结尾,这两个同样被命运开了个巨大玩笑的陌生人,看著对方。 一个穿著婚纱,一个穿著礼服,站在那间小小的公寓里,同时,嘆了一口气。” 藤原星海的故事,讲完了。 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 隨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的笑声。 那是一种被极致的荒诞和戏剧性彻底征服后,会心的笑。 大多亮,这个王牌製作人,此刻也忍不住一边摇头,一边笑了起来。 他只用了三分钟,就彻底爱上了这个故事。 他不需要再听任何后续。 仅凭这个充满了天才想像力的开场,他就知道,这部剧,成了。 诚如seikai先生所说,这部剧的內核不是压抑。 而是用一种最荒诞、最幽默的方式,去描绘人生最狼狈的时刻。 这种“在悲剧中寻找喜剧”,宛如四两拨千斤的强大笔力,让大多亮,对那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seikai,再次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深深的敬畏。 他看著藤原星海,缓缓开口: “藤原君,我明白了。” “我完全明白了。” 他转向坐在主位的工藤静香,繁星事务所的社长,深深的鞠了一躬: “工藤社长,请务必將这部剧交给富士电视台,只有月九档才能配得上它!” 工藤静香没有回答,反而看向了站在白板旁的藤原星海。 藤原星海微笑著,对眾人说道: “那么,请给我一周时间。” “我会將这个故事,变成完整的剧本,交到各位的手上。” 会议结束。 藤原星海跟在工藤静香的身旁,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她看著身边那个仅凭一个故事,就再次征服了所有人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温柔。 她知道,接下来的七天,將是这个男人最专注,也最脆弱的时刻。 而她,作为他唯一的社长,和唯一的…… 她决定,要在这最关键的一周里用自己所有的方式,好好地守护他。 第36章 七日时光 在会议上提出悠长假期企划,並许下一周之约后,藤原星海便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他没有回事务所,也没有参加任何庆功的酒会。 他將自己,完全关在了代官山那间洒满阳光的新公寓里,进入了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创作状態。 而工藤静香,则心甘情愿地承担起了他守护者的角色。 她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通告和採访,將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这间公寓里。 她没有去打扰他。 她只是觉得,在一个创作者,將自己的灵魂完全投入到作品里的时候,他的身边,应该要有一个人。 一个,能在他走出那个世界时,为他递上一杯温水的人。 一个,能在他疲惫到忘记时间时,提醒他吃饭的人。 一个,能让这个过於安静且寂寞的空间,多一点生活气息的人。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守护。 她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清晨,她会比他先起。 在厨房里,为他煮一锅暖胃的味增汤,烤两片金黄的吐司,再配上一杯温好的牛奶。 然后,她会悄悄地,將这份简单的早餐,放在他书房的门口,再像一只怕惊扰到主人的小猫一样,迅速溜回客厅,假装在看晨间新闻。 中午,她会算好时间,为他准备好营养均衡的便当。 她会用便利贴,写上一些幼稚的的“命令”贴在便当盒上:“必须吃完,不许剩下蔬菜。” 深夜,当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公寓时,总能看到他书房的灯,依旧亮著。 她会放轻脚步,悄悄地走进去。 將一件温暖的毛毯,轻轻地披在他的肩上。 然后隔著毛毯轻轻帮他揉肩,企图缓解他肩头因为长时间伏案而產生僵硬。 她也会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沙发上,戴上耳机,假装在听音乐,实则只是安静地陪伴著他。 在她的视角里,她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藤原星海。 他不再是那个在谈判桌上,冷静、强大,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seikai先生。 他只是一个,纯粹的创作者。 他会为了一个词语的推敲,而对著墙壁,喃喃自语半个小时。 他会在公寓里,像个精神病人一样,来回踱步,时而大笑,时而嘆息,对著空气,模仿著不同角色的语气和动作。 他会在深夜里,走到客厅那架山叶电子琴前,断断续续地弹奏出一些温柔而又感伤的旋律片段。 那旋律,像月光一样,安静地,流淌在整个房间里。 静香知道,那些旋律,那些动作,那些喃喃自语,都將成为那个名为《悠长假期》的故事里最动人的情感。 她看著他那专注到甚至有些魔怔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寧静与满足。 她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奇蹟的诞生。 …… 第七天的清晨。 当静香端著早餐,准备像往常一样,放在书房门口时。 书房的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藤原星海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著数日未眠的疲惫,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在黑夜中,燃烧了七天七夜后,依旧不灭的两颗星辰。 他將一份还散发著新鲜墨水香气的手写剧本,放在了静香的面前。 “社长,”他带著一丝疲惫的微笑,声音有些沙哑,“请你成为它的第一位读者。” 静香放下手中的早餐,小心翼翼接过了那份剧本。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的晨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身上。 她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她就彻底地,沉浸了进去。 她看到了那个,在婚礼当天,被新郎拋弃,却依旧能穿著一身洁白的婚纱,在东京的街头像个没事人一样狂奔的30岁的过气模特,叶山南。 她看到了那个,曾经是无数人眼中的天才,如今却因为一次意外而將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敢再触碰琴键的24岁的失意钢琴家,瀨名秀俊。 她看到了他们,在那个充满了巧合与误会的夏天,於一间不起眼的公寓里,开始了他们奇妙的同居生活。 当她读到,小南因为找不到工作,又被催缴房租而烦躁不安,在房间里大声抱怨“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这样”时,她的心,也跟著揪了起来。 而当她读到,瀨名,这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比小南更失败、更懦弱的男人,此刻却用很慢很认真的语气, 对小南说出那句“人总有不顺的时候,就把它当成神赐的假期吧”时,静香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个故事里,包含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哲学,在被其中想要传达的温柔彻底击中后,静香彻底沉浸到文字当中。 在又一个失意的深夜,身无分文的小南,却翻出了瀨名公寓里,唯一一瓶別人送的看起来很昂贵的红酒时,静香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看到剧本里,小南像一个女王一样,理直气壮地打开了那瓶红酒,倒在高脚杯里,然后用它来搭配自己碗里那份廉价泡麵。 她一边吃著泡麵,一边品著红酒,一边对目瞪口呆的瀨名,说出了那句,堪称经典的反向鸡汤: “我说,瀨名。人生啊,总有好有坏。既然坏事都凑到一天来了,那喝一杯好一点的红酒,不算过分吧?” “来,乾杯!为了我们这该死的倒霉的人生!” 静香看著剧本上这段文字,她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但她的嘴角,却带著一抹温暖的微笑。 她终於明白了“悠长假期”的真正含义。 它不是逃避,而是积蓄力量。 在面对人生低谷时,用一种最乐观,骄傲的姿態,去笑著面对生活所有的不堪。 这个故事,没有《东爱》那样令人心涌的情感,没有那种令人心碎的遗憾。 它就像一杯温水,像午后的阳光,像一阵温柔的晚风。 它在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去抚平,去治癒,每一个在生活中,受过伤的疲惫的灵魂。 静香合上剧本的最后一页,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那个正安静地等待著她评价的男人身上。 他的脸上,还带著倦意。 但在她的眼中,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著光。 她看著他,眼中满到快溢出的崇拜。 她上前用力抱住他,怕他看到自己哭鼻子的丑样,轻声说道: “星海君……谢谢你。” “为我,也为所有需要被治癒的人,写下了这个如此温柔的故事。” 第37章 拜託你了,静香社长 在藤原星海闭关创作的一周里,关於繁星事务所下一部“月九”大作的传闻,早已在业內传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很好奇,那个缔造了《东爱》奇蹟的seikai,这一次,又会拿出怎样石破天惊的故事。 这天,大多亮收到了来自繁星事务所的剧本。 他將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了整整一个下午,將剧本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读完第一遍,他感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这个故事,没有《东爱》那种让人心碎的撕裂感。它就像一杯温润的清酒,初尝平淡,回味却悠长。 它用最温柔的方式,触碰著都市人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部剧,在治癒这个层面上,是无敌的。 而读完第二遍,他感到的,是一种作为製作人才能感受到的深深的恐惧。 他恐惧於seikai那如同恶魔般对人性的把握。 这部剧,看似平淡,实则每一个情节,每一个场景,都像一个精密的鉤子,能牢牢地鉤住20到40岁观眾的心。 从过气模特的年龄焦虑,到姐弟恋的曖昧拉扯,再到同居生活的温馨日常…… 每一个,都是收视率的爆点。 “seikai先生……”大多亮合上剧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实一如既往的可怕啊。”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藤原星海的號码。 “藤原君,告诉seikai先生,富士电视台所有的资源,將毫无保留地,向《悠长假期》倾斜!” 在《悠长假期》的剧本被最终確认后,繁星事务所立刻进入了高效的运转状態。 工藤静香和大多亮,利用他们各自在行业內的人脉,迅速地组建起了一个顶级的製作团队。 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整个项目中最艰难,也最关键的一环。 ——为这个故事,找到最完美的,瀨名和小南。 在事务所的会议室里,静香看著藤原星海,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星海君,关於演员的人选,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吗?” “有了。”藤原星海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平静而又篤定。 他向静香阐述了自己的选角理念。 “我们需要找到的,不是在演失意的人,而是本身就处在失意状態的演员。只有他们,才能真正理解角色的灵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静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么,具体的人选……” “交给我吧。”藤原星海自信地说道。 他自然无法透露任何关於系统的事。 自从上次一亿三千四百万日元到帐后,系统又有了新的变化,只是一直没有合適的使用时机,就一直没去管它。 当晚,他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打开了系统界面,目光落在了【系统升级】模块上。 【当前等级:lv.2】 【下一等级:lv.3】 【升级所需『世界锚点』能量:0 / 100,000,000】 一亿日元。 这个升级费用,將直接消耗掉他现有財富的大半。 但藤原星海没有任何犹豫。 仅仅依靠每日隨机刷新的三条情报,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他需要更可控的方式去获取情报。 “注入一亿日元能量,进行升级。”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手机简讯弹出“您尾號xxxx的帐户支出100,000,000日元,当前余额34,000,000日元”的信息。 系统界面上,那个代表著能量的进度条,瞬间被填满。 【能量注入完成……正在进行系统叠代……】 【系统升级完成!】 【当前等级:lv.3】 【新功能已解锁:情报定製。】 看著屏幕上出现的新功能,藤原星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情报定製:可消耗指定文化点数,设定【类型】与【关键词】,强制系统在未来24小时內,生成一条与设定相关的高品质情报。】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使用了这个强大的新功能。 【当前文化点数:110点。】 【消耗100点文化点数,进行情报定製。】 【定製方向:演员。】 【关键词:钢琴、模特、失意、才华。】 【定製任务已生成……正在检索……】 很快,一条黄金级的情报,浮现在他眼前。 【情报·黄金级】 因《钻石之心》的惨败,演员【木村拓哉】备受打击,被媒体评为:只有脸的木头偶像,其本人正陷入巨大的自我怀疑中。 同时,模特【山口智子】,因年龄超过30岁,事业遭遇瓶颈,正考虑退圈结婚。 点击查看详情…… 藤原星海点开下方详情按钮后,一大段更加详细的情报弹了出来。 看著眼前將两位目標人物所有信息都一网打尽黄金级情报,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亿日元没白。 他將这条情报的內容,整理成了一份看起来像是经过专业调查的演员背景分析报告。 静香接过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仔细看了起来。 报告里,不仅有两位演员公开的履歷,更有大量关於他们近期內心状態和事业困境的分析。 她越看,心中就越是惊讶。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只是,既然他没有说,她就不会去问。 “我们兵分两路吧。”藤原星海说道,“木村拓哉那边,阻力主要在他的事务所。我们用商业的方式来解决。” “而山口智子小姐这边,阻力在於她自己。她需要一个能理解她的人去打开她的心防。” 他看著静香。 “所以,智子小姐,就拜託你了,静香社长。” 静香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我明白了。”她说道,语气乾脆利落,散发其身为社长的气场。 …… 木村拓哉的事务所,社长办公室。 大多亮亲自出面,將一份文件,递到了这位社长面前。 文件有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悠长假期》的剧本。 第二部分,则是一份顶格的,足以让任何事务所都无法拒绝的月九男主角片酬合同。 “社长先生,”大多亮平静地说道,“这是我们富士电视台,以及繁星事务所,对木村君的最大诚意。” “seikai先生托我给木村君带一句话。” “他说,他看到了木村君在《钻石之心》中的挣扎。他认为,失败的不是演员,而是那个早已被时代拋弃的故事。” “他想邀请木村君,来演一个真正属於这个时代的角色。一个,能让他摆脱人偶標籤,有血有肉的角色。” 木村的社长,看著那份天价合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大多亮先生,请代我向seikai先生转达谢意。” “这份合作,我们接了。” 第38章 山口和木村的第一次会面 南青山,日式茶室。 工藤静香看著坐在对面的山口智子,那个在t台上曾经光芒万丈,此刻却眼神黯淡的前辈。 她没有拿出任何剧本和合同。 她只是,为自己,也为对方,点了一壶上好的煎茶。 “智子小姐,”静香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我今天来,不是以繁星事务所社长的身份。” “只是作为一个,同样在这个圈子里,挣扎过的后辈,想和您聊聊天。” 山口智子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静香没有谈任何工作。 她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她讲述著自己,如何在二十五岁之后,被媒体和公司,贴上成熟、转型的標籤,仿佛年轻和活力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过客。 她讲述著自己,如何看到留给自己的角色,越来越少,从绝对的主角,变成了恶毒的女配角,或者主角那面目模糊的姐姐。 她讲述著自己,在被渡边pro雪藏后,也曾想过,不如就算了吧,回归家庭,相夫教子,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她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任何抱怨或煽情,只是在平静地,陈述著一段共同的,属於这个时代所有三十岁女演员的,困境。 山口智子安静地听著,不知不觉中,她眼中的戒备和疏离,渐渐融化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在外界看来风光无限的女人,第一次,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疲惫与迷茫。 她终於,也开始倾诉。 倾诉自己从一个新人模特,到登上顶级t台,再到如今无路可走的,所有的不甘和委屈。 两个女人,在那个安静的午后,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分享著彼此的伤痕。 直到茶已经凉透,静香才从自己的手袋里,拿出了那份剧本。 她知道,现在,时机到了。 她將剧本,轻轻地,推到了山口智子的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智子小姐,”她的声音充满真诚。 “seikai先生在创作这个故事时,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他要找一个女主角。她不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她被生活欺骗过,被爱情伤害过,甚至被现实打得趴在了地上。” “但她,从不认输。” “她会在被悔婚的当天,穿著一身洁白的婚纱,在街头狂奔。” “她会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用她那看似没心没肺的乐观,去温暖和治癒身边每一个,同样內心残破的人。” 静香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seikai先生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经歷过真正风雨的女人,才能演出叶山南那种在狼狈中,依旧保持著乐观和尊严的独特魅力。” “他说,这不是一个属於少女的角色。” “这是一个属於姐姐的,成熟而温柔的故事。” 山口智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感觉,静香口中那个叫叶山南的角色,不是別人。 就是她自己。 是那个,她一直想成为,却又被现实磨平了所有稜角的,理想中的自己。 她那颗早已准备好回归家庭的心,再次產生了剧烈的动摇。 …… 在繁星事务所的会客室里,木村拓哉和山口智子,终於第一次见面。 气氛,比上一次的试镜,要尷尬得多。 他们都是曾经站在行业顶峰的人,带著各自的骄傲和伤痕。 此刻,却像两件被摆上货架的商品,等待著同一个神秘买家的挑选。 这种处境,让他们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山口智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对著木村拓哉,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木村先生,久仰大名。” “彼此彼此,山口小姐。”木村拓哉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客气。 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 主角知道,要让这两个同样骄傲的灵魂產生连接,任何外力的撮合都是多余的。 他们需要自己找到对话的钥匙。 “我看了剧本。”木村拓哉突然开口,“一个很有趣的故事。但是……”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落在了山口智子的身上。 “恕我直言,山口小姐。叶山南这个角色,她的人生几乎是被一场失败的婚姻所定义的。” “而我听说,您本人,也正准备为了婚姻,而放弃自己的事业。” “您觉得,一个即將拥抱幸福的人,真的能理解並演出那种,在绝望中依旧挣扎的乐观吗?”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甚至称得上冒犯。 他是在质疑她的专业能力,更是在试探她的决心。 工藤静香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而山口智子,在经歷了最初的错愕后,却笑了。 “木村先生。”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您说的没错。但您似乎也搞错了一件事。” “瀨名秀俊这个角色,他的人生,是被一次比赛的失败所定义的。” “而我听说,您本人,也刚刚经歷了一场收视率上的惨败。” “那么,您觉得,一个已经被失败彻底击垮的人,真的还有勇气,去相信人生的挫败是『神赐的假期』吗?” 这番话,像一记精准的回击,让木村拓哉的脸色,瞬间一变。 这两位的博弈,让整个会客室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大多亮完全没想到,这场他寄予厚望的会面,竟然会演变成一场互相攻击的事故。 眼看气氛就要彻底降至冰点,他作为总製片人,再也坐不住了。 大多亮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起身打个圆场,说几句“大家都是为了作品”之类的客套话。 然而,他刚要起身的瞬间,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藤原星海。 他甚至没有看大多亮,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著场中的两人。 他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那动作,仿佛在说: 別急。 好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会面即將不欢而散时。 木村拓哉,却突然低声地笑了起来。 紧接著,山口智子也跟著笑了。 他们的笑声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戒备,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俩一般。 他们中似乎產生了一种,同类之间在互相揭开对方伤疤后,达成的奇妙和解与共鸣。 他们都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 都是骄傲而不甘的,都是被现实打得遍体鳞伤,却依然渴望著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的失败者。 藤原星海看著这一幕,平静地,对身旁的静香说道: “好了。” “我们的瀨名和小南,已经到齐了。” 藤原星海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黄金级定製情报已完成。】 【事件评级:完美。宿主不仅成功锁定了最合適的演员,更让他们在会面之初就建立了独一无二的角色共鸣。】 【影响力加成:奖励点数x2.5。】 【最终获得:500点文化点数。】 【当前总点数:10 + 500 = 510点。】 第39章 最温柔的良药 《悠长假期》的剧本围读会,在富士电视台最大的会议室里,如期举行。 到场的,不仅有剧组的所有核心主创,更有富士电视台电视剧部门,所有头衔里带有总监二字的,全部高管。 上一次,大多亮在这里,签下了那份赌上一切的对赌协议。 而这一次,他是以胜利者的姿態,坐在这里,迎接所有人的,审视与期待。 会议开始前,电视台內部的气氛,很微妙。 “听说了吗?这次的主演,是木村拓哉和山口智子。” “木村?就是那个在《钻石之心》里,被《东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木村?” “还有山口智子,她不是都快要退圈结婚了吗?” “大多亮先生和那个seikai,到底在想什么?刚刚打贏了一场翻身仗,就要立刻启用一个失败者联盟吗?” 窃窃私语中,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大多亮能感受到这种情绪。 他坐在主位上,看著那些因为《东爱》的巨大成功,而对他狂热追捧,此刻却又因为新剧的选角,而再次变得忧心忡忡的高管们,內心毫无波澜。 他知道,这些人,永远无法理解那个幽灵的布局。 他將目光,投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年轻的“助理”。 藤原星海,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囂和质疑,都与他无关。 “好了,各位。”大多亮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开始之前,还是请繁星事务所的代表,藤原君,来为我们,阐述一下seikai先生,关於这部作品的核心理念。” 藤原星海站起身,对著眾人,微微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任何关於市场或收视率的话。 只是用一个讲述者的语气,再次重复了那个,他曾在会议上说过的故事。 一个,关於“婚纱狂奔的女人”,和“礼服倒霉的男人”,在东京街头,荒诞相遇的故事。 这个充满了天才想像力的开场,再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然后,藤原星海看向木村拓哉和山口智子。 “那么,瀨名先生,小南小姐。” “故事,可以开始了。” 围读会,正式开始。 木村拓哉,拿起了那份被他翻阅了无数遍的剧本。 他开口的第一句台词,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钻石之心》里,那种当代日本偶像常有的,华丽却空洞的声线。 而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充满了自我怀疑的,属於“瀨名秀俊”的声音。 “……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感觉,什么都做不好。” 而山口智子,则立刻,用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乐观得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语气,接上了他的话。 “那不正好吗!就把它当成一个,神明赐予的,悠长的假期啊!” 一个沉重,一个轻盈。 一个退缩,一个向前。 仅仅是开场的几句对话,两个角色之间那种奇妙,充满了互补性的张力,就已经被完美地建立了起来。 隨著围读的进行,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在悄然改变。 当读到,小南穿著洁白的传统婚纱,却像个不良少女一样,在街头狂奔,寻找她那个逃跑的新郎时,在场的所有女性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她们从这个角色身上,看到了一种,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自由和洒脱。 当读到,瀨名和小南,在小小的公寓里,因为一碗拉麵,一盒牛奶,而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幼稚地斗嘴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轻鬆的笑声。 他们从那段对话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生活气息。 当读到,小南因为被新郎拋弃,不仅光了所有钱,还被原来的模特公司辞退,彻底陷入人生谷底时,会场轻鬆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 她拖著行李箱,在东京的街头茫然地游荡,无处可去。 最终,她还是厚著脸皮,回到了那个她曾经大闹过,瀨名所住的公寓。 “喂,钢琴家。”山口智子用一种故作轻鬆,却难掩其脆弱的语气,念出了小南的台词,“我……我没地方去了。能不能在你这里,再住一晚?就一晚!” 而木村拓哉,则用一种充满了挣扎和无奈的声音,回应著这个麻烦的闯入者。 “……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念著台词,却迟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从他那犹豫不决的语气中,听出瀨名这个角色,那份无法对他人困境视而不见的善良。 这个场景,没有激烈的衝突,却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两个孤独的灵魂,在现实面前的,第一次脆弱的妥协与靠近。 而將他们关係彻底推向转折的,是接下来的,那个发生在天台上的场景。 藤原星海代替旁白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平缓温柔。 “在一个同样不顺的傍晚,瀨名和小南,什么都没说,只是並排坐在了公寓附近那条安静的河边。” 山口智子看著剧本,声音也隨之变得轻柔,带著一丝夏夜的慵懒。 “晚上的空气,已经完全是夏天的感觉了呢。”她念出小南的台词,“真想去海边啊。” 木村拓哉则用一种温和的、略带一丝笨拙的语气,回应道: “嗯,好主意啊。” “瀨名真是个好人啊。” “是吗。” “天空是蔚蓝的,海洋是宽阔的,而瀨名呢,是个好人。” “……我完全没感觉你是在夸我。”木村的声音展示出瀨名被调侃后的无奈。 “就是有这种感觉嘛。”山口智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小南那种不讲道理的篤定。 “要是能和你这样的人永远在一起,就算这样,也很幸福吧。” “什么叫,即使如此啊。” “……我到底在说什么呢。”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段看似没头没尾、却充满了生活质感的对话,深深地吸引了。 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名为曖昧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 然后,他们听到了木村拓哉,念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台词。 “吶。” “嗯?” “我们接吻吧。”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比任何激烈的告白,都更具衝击力。 那是瀨名这个角色,第一次,主动地,向这个闯入他生活的女人,发起了进攻。 而山口智子此时的声音,像是几乎快溢出蜜,其中还带著一写俏皮: “好啊。” 最后,他们读到,瀨名在小南的逼迫和鼓励下,终於重新坐到钢琴前,为她,弹奏出那段温柔的《close to you》时。 整个会议室,都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那个在深夜的阳台上,两个孤独的灵魂,通过那段笨拙的琴音,互相触碰,互相慰藉的画面。 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言语的极致的温柔。 是一种,足以治癒所有伤痕的强大力量。 围读会结束。 剧本的最后一页,被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依旧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之前那个对失败者联盟阵容,最感到担忧的电视台高管,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没有看大多亮,而是径直走到了藤原星海的面前。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藤原君,”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深深的敬佩,“请代我,向seikai先生,转达我最深的歉意,和最高的敬意。” “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愚蠢质疑。” “我终於明白了。” “如果说,《东京爱情故事》给观眾的心里永远地留下了一条伤痕。” “那么,这部《悠长假期》……” 他顿了顿。 “就是那一剂,足以治癒所有人的最温柔的良药。” “我开始……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开始期待了。” 第40章 操心的藤原星海 《悠长假期》的拍摄正式开始了。 剧组的氛围在经歷了最初的磨合后,变得异常融洽。 大多亮兑现了他的诺言,给予了岩井俊二在艺术创作上,前所未有的自由度。 而岩井俊二,也用他的才华回报了这份信任。 每一个看过样片的人,都能感觉到一部与眾不同的伟大作品,正在诞生。 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都刻意迴避的难题,终究还是,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钢琴。 所有的远景和中景,都拍摄得无比顺利。 但一旦需要拍摄瀨名弹钢琴的手部特写,整个剧组,就会陷入停滯。 木村拓哉,这个顶尖的演员,他的双手,却无法在琴键上,展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天才”痕跡。 专业钢琴家新垣隆,在尝试了数次手替拍摄,却都因为无法与木村的情绪完美同步而失败。 他终於对大多亮,下了最后的通牒。 “大多桑,我无意冒犯木村先生。”他的声音里带著艺术家的固执。 “但如果不是同一个人演奏,那么钢琴所能传达的感情就是虚假的。我不能接受。” 这个难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了大多亮的心上。 无奈之下,他只能將这个困境告知了那个从不来片场的,真正的“总导演”。 电话那头,藤原星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seikai先生的。” 过了一会,大多亮急忙接起藤原回拨的电话。 “让木村在休息室等著。” “我会派人,给他送一份seikai先生的『特別教材』过去。”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半小时后,一盘没有任何標籤的录像带,被送到了木村拓哉的手中。 他怀著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將它放进了休息室的播放机里。 电视屏幕亮起。 画面里,没有出现任何人脸。 只有一架黑色的山叶三角钢琴。 和一双骨节分明,仿佛天生就为弹奏而生的手。 然后,音乐响起。 是熟悉的旋律,《close to you》。 可其中所蕴含的情感却让木村拓哉感到陌生。 他彻底看呆了。 他看著那双手,在黑白的琴键上,优雅地,跳跃,起舞。 每一个指法,每一次起落,都堪称完美的教科书。 更重要的是,他从那段演奏中,听懂了『瀨名』所有的挣扎、温柔与和解。 他不知道这段录像,到底是谁弹的。但他相信,这双手的主人,就是那个真正理解了瀨名灵魂的人。 木村拓哉將自己,彻底地锁在了电视台分配给他的专属休息室里。 他將那短短几分钟的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了一整夜。 他最初,只是想去模仿那双手的指法和节奏。 但看著看著,他发现自己模仿的,不再是动作。 他开始去感受,那双手在弹下第一个犹豫的和弦时,背后隱藏的,是怎样的自我怀疑。 他开始去体会,那段旋律从晦暗转向明亮时,內心深处是怎样的一束光照了进来。 他开始去理解,那最后一个温柔的延音里,包含了多少想说却又没说出口的释然。 他不再是作为木村拓哉在学一首曲子。 他变成了瀨名秀俊,在重温自己的人生。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学徒,彻夜不眠。 他没有再去碰钢琴,他只是坐在那里,闭著眼睛,用手指,在空气中,一遍又一遍地,弹奏著那段,只存在於他脑海中的,灵魂的旋律。 …… 而那盘母带,在完成它的使命后,被大多亮悄悄地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同样,被那段演奏震撼了。 他无法想像,那个缔造了商业奇蹟的seikai先生,在钢琴演奏上,竟然也拥有著如此恐怖的造诣。 这个幽灵,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面孔? 他將这段视频视若珍宝,只在深夜无人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独自欣赏。 直到一周后,一个人的到来,让他產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天,日本古典音乐界的泰斗,指挥家小泽征尔,正好来到富士电视台,与大多亮商谈新年音乐会的合作事宜。 会议结束后,大多亮盛情邀请小泽征尔到自己的办公室喝茶。 茶过三巡,大多亮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 “小泽先生。”他的语气像是在请教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我最近为一个朋友的曲子,感到非常困惑。” “我个人觉得,它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旋律之一。但是,我的朋友却坚持认为,它只是一段不入流,上不了台面的习作。” “我的耳朵,可能已经被流行音乐宠坏了。所以,我想请您这样真正的大师,帮忙听一听,鑑定一下,它到底是钻石,还是玻璃。” 这个藉口天衣无缝,大多亮在心里为自己讚嘆道。 小泽征尔被他勾起了兴趣:“哦?还有能让大多亮君你都感到困惑的曲子?放来听听。” 大多亮故作为难地,从抽屉里,拿出了那盘录像带,放进了播放机里。 当那段《close to you》的旋律响起时,正在和小泽征尔谈笑风生的大多亮,心里猛地一紧。 小泽征尔,这位站在世界指挥台顶端的男人,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他的耳朵,是世界上最挑剔的耳朵。 他能听出这段演奏的技巧並不完美,有一些触键,甚至带著一丝业余的生涩。 “流行音乐的小品而已。”他心里想。 然而,隨著旋律的推进,他脸上的那份挑剔的表情渐渐地消失了。 他忘记了去分析指法,忘记了去评判技巧。 他只是,被那段音乐里所蕴含的那种,极其纯粹的敘事感所抓住了。 那不是在炫技。 那是在用音符,讲述一个故事,关於和解的故事。 与自己的和解,与世界的和解。 一曲终了,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小泽征尔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闭著眼睛,仿佛还在回味那段旋律的余韵。 许久之后,他才睁开眼,看向早已紧张得手心出汗的大多亮。 他的声音带著一些兴奋。 “大多亮君,这不是玻璃。” “这是一块未经打磨的,完美的钻石原石。” “弹奏它的人,或许不是一位顶级的演奏家。” “但他绝对是一位伟大的作曲家。”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了属於乐迷的好奇。 “告诉我,大多亮君。” “你的这位朋友,到底是谁?” 而这位“伟大的作曲家”,藤原星海,此刻並不知道自己的一段录音,正在遥远的办公室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 …… 在前几天,大多亮打来求救电话告知他片场困境的那天。 藤原星海那时才意识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虽然他的编剧和编曲技能早已达到了专业等级。 他可以写出最动人的剧本。 他也可以编一曲最符合那份感情的乐曲。 但他却无法教会木村如何弹钢琴。 他自己的钢琴水平,也仅仅停留在入门级別,远不足以进行教学。 而这,是整个项目中一个足以致命的短板。 当时,他打开了系统界面。 要解决这个足以致命的短板,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先成为那个能指导天才的人。 他看著自己那高达510点的文化点数,又看了看技能列表里那行文本。 【钢琴演奏:入门】 他没有丝毫犹豫。 【是否消耗100点文化点数,將钢琴演奏技能提升至专业?】 “是。” 【技能提升成功!】 【钢琴演奏:入门->专业。】 【当前文化点数:510 - 100 = 410点。】 一股关於钢琴演奏的庞大知识和肌肉记忆,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从巴赫的严谨,到萧邦的浪漫,再到拉赫玛尼诺夫的艰深。 无数大师的技巧和情感,仿佛与生俱来般,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当他再次將手指,放在电子琴上时。 悠长假期最后的难题,解决了。 第41章 討论西瓜的男人 隨著《悠长假期》的拍摄进入了尾声,大部分核心场景都已顺利杀青,整个项目进入了平稳的后期製作与补拍阶段。 卸下了总导演重担的岩井俊二,终於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只是他没有选择休息,而是將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了那个属於他自己的新剧本中。 那个故事,叫《情书》。 而藤原星海,在確认了剧组的后期工作有大多亮坐镇,不会出任何紕漏后,也將自己的生活重心,暂时从繁忙的工作中,抽离了出来。 工藤静香最近发现,藤原星海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时刻紧绷著神经仿佛在与整个世界为敌的seikai先生。 他变得柔软了许多。 不再总是坐在书房里,对著一堆资料和数据发呆。 他开始对厨房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天下午,静香处理完事务所的事务,回到公寓。 一推开门,就被一股她从未闻过的霸道骨汤香气包裹住了。 她看到藤原星海正繫著一条蓝色的围裙,站在厨房里。 他的身前,是一块巨大的麵团。 她看到那个在外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男人,此刻正繫著她常用的那条可爱的猫咪图案围裙。 在厨房里和一块巨大的麵团,进行著艰苦的搏斗。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却有种奇异的节奏感。 “星海君,”她好奇地凑上前去,將下巴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在做什么?” “拉麵。”藤原星海头也不抬地回答,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块麵团上。 “我家乡的猪骨浓汤麵。”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去復刻一份属於故乡的味道。 不仅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身边这个,已经习惯了和他一起分享一切的女孩。 静香看著他那专注的侧脸,看著他额头上因为用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忍不住笑了。 她没有去打扰他。 只是,搬了个小凳子,像一只等待投餵的小猫,安安静-静地,坐在厨房门口,单手托著下巴,看著。 看著他將几大块猪骨,和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香料,一起扔进巨大的汤锅里,熬煮出乳白色的、翻滚的浓汤。 看著他將一块完整的五肉,用线紧紧捆绑,放入特製的酱汁中,慢燉出诱人的色泽。 时间,在骨汤翻滚的咕嘟声中,在麵团被反覆捶打的砰砰声中,一点点地流逝。 藤原星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心血来潮,想做这么一件麻烦事。 或许,只是因为昨天路过一家拉麵店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久违的豚骨香气。 那一瞬间,一些遥远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於是,他今天就鬼使神差地,去超市买回了所有的食材。 他只是,单纯地,想再尝一次那个味道。 也想让身边这个女孩,尝一尝。 中途,客厅的电话响了。 静香接起,是岩井俊二。 “藤原君在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压抑不住的兴奋。 “关於《情书》的剧本,我想请示一下seikai先生的意见。” 静香將无线子机,递给了那个手上还沾著麵粉的男人。 藤原星海擦了擦手,將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继续与那块巨大的麵团较劲,一边隨意说道: “岩井,说吧。” “藤原先生!”岩井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是这样的,我希望女主角博子,能在结尾处將积压的所有情感,都释放出来。 我最初的设计是,让她对著雪山,声嘶力竭地哭喊。 但是我总觉得,这样处理,虽然情感很足,但……不对。 它好像破坏了整个故事,那种含蓄和克制的基调。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静香没有离开,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听著他们的对话。 岩井描述他遇到的那个创作瓶颈,如何在故事的结尾让女主角渡边博子,在极致的悲伤中,完成最彻底的情感宣泄。 同时又不能破坏整个故事含蓄克制的基调。 静香自己,就是站在舞台上,用情感与观眾交流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有多难。 就像要求一个画家,用最安静的白色,去画出最喧囂的市井烟火。 就像要求一个演员,欢笑著去演出极端的悲剧。 激烈的情感,需要用激烈的方式来表达,这是常识。 而岩井,却试图挑战这个常识。 静香的心都不由自主地为藤原静海揪了起来。 她想不出答案。 她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然而电话这头,那个正在和麵团搏斗的男人,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揉著那块麵团。 静香看著这一幕,感觉有些不真实。 电话那头,是那个被全日本媒体,誉为“新生代第一天才导演”的岩井俊二。 他正为了一个近乎无解的难题,苦恼得像个学生。 而电话这头,那个被他奉若神明的seikai先生,却正繫著一条可爱的猫咪图案围裙,为了做出一碗好吃的拉麵,而和一块麵团进行著艰苦的搏斗。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可爱到不可思议,也强大得深不可测。 “岩井。” 藤原星海终於开口了。 他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吃过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过的西瓜吗?” “……哎?” “在一个酷热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夏日午后。”藤原星海自顾自地描述道。 “你切开那半边冰凉的西瓜,用勺子挖下中间那一口最甜的瓜心。 在你把它送进嘴里的那一瞬间,那种冰凉的、极致的甜,会在你的舌尖上,瞬间炸开。” “那种感觉,是喜悦吗?” “不。” “它太甜了,甜到发苦。甜到,让你想流泪。” “极致的喜悦,和极致的悲伤,在內核上,是相通的,岩井。” “它们都会让人,想要放声吶喊,不是因为痛苦,也不是因为快乐,只是因为,那一刻情感的浓度,已经超过了语言所能承载的极限。” 第42章 不要敲门 静香听著藤原星海这番话,彻底呆住了。 她看著那个男人,看著他那副仿佛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的表情,云淡风轻地就解开了那个她感到无解的难题。 心中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都悄然烟消云散了。 一种巨大的安心感將她包裹。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没有什么难题,是这个一边揉著面,一边谈论西瓜的男人所无法解决的。 或许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真的被神明所亲吻过的,她想。 “所以,岩井。” 藤原星海將揉好的麵团,重重地摔在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要让博子,在雪山下哭著问他你好吗。” “让她笑著,一遍又一遍地,向著那片雪山,喊出那句——” “お元気ですか?(你好吗?)” “然后,再让她,笑著,用尽全身的力气,替他回答——” “私は元気です!(我很好!)” “让她在极致的悲伤里,笑出来。” “也让所有观眾,在极致的温暖里哭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好像是,岩井俊二的笔。 许久之后,才传来他略带颤抖的声音。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藤原君,请您务必將我最深的谢意转达给seikai先生。” 掛断电话,藤原星海又继续和麵团作对起来,仿佛刚才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头,看到正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静香,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被我帅到了?” 静香的脸颊瞬间红了。 她偏过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才……才没有。” …… 两个小时后。 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麵,终於被端上了餐桌。 浓白的汤底,劲道的麵条,溏心的温泉蛋,还有几片切得厚薄均匀的叉烧。 看起来,几近完美。 “我开动了!”静香双手合十,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麵条送进了嘴里。 然而,只咀嚼了一下,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 她抬起头,看著正一脸期待地望著自己的藤原星海。 藤原星海也尝了一口,隨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咸了。”他有些懊恼地说道,“火候没掌握好,汤熬得太过了。” 他想做的,是一碗能百分百还原记忆中味道的拉麵。 结果,却搞砸了。 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看著他那副沮丧的样子,静香却笑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变得无比真实起来。 原来,他也会有搞不定的事情。 原来,他也会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感到烦恼。 原来,他也是一个,会犯错的,普通人。 这种不完美,非但没有削弱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反而让她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拉近了。 一种莫名的亲昵感涌上心头。 她没有说什么“没关係,已经很好了”之类安慰的话。 她只是又夹起一大口麵条,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故意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她端起那碗对她来说確实咸得有些过分的汤,一饮而尽。 她放下碗,用手背豪迈地抹了抹嘴。 然后,她对著那个还在为一碗拉麵而懊恼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的笑容。 “星海君。”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拉麵。” 藤原星海愣住了。 他看著她那亮晶晶,仿佛盛满了整个银河的眼睛。 他知道,她在安慰他。 用一种,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 他也笑了。 他端起自己那碗拉麵,同样吃光。 生活,事业,爱情。 一切,都仿佛在朝著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藤原星海,也几乎要沉浸在这种平静而又充实的幸福里。 直到,大多亮一个电话將他重新拉回到了那个真实的世界。 “藤原君,我在你办公室楼下。关於岩井导演的那部《情书》,我们需要当面谈一谈。” 他一走进门,就將自己重重地摔进了沙发里,然后抬起手掌用力地揉搓著自己的脸,仿佛想把满脸的倦意都抹掉。 他的领带歪了,衬衫的领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这对於一向注重仪表的他来说极其罕见。 “藤原君,”他开门见山,“我看了岩井导演的,那份最终版的剧本。” 藤原星海知道,他说的是《情书》。 大多亮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我承认,这是一个……不,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美的故事。”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讚嘆。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正因为如此,它才不可能成功。” “它太安静,太细腻,也太文艺了。” “它与当下日本市场主流,追求强烈感官刺激的商业电影,格格不入。” 他看著藤原星海,给出了他作为富士电视台王牌製片人最专业的判断。 “恕我直言,以富士电视台的名义,我最多只能为它爭取到一小笔艺术电影扶持基金。 但是,没有任何一家主流商业院线,会愿意为这样一部註定票房惨澹的文艺片提供大规模的排片。” “这个故事,很可能会像岩井导演之前的那些作品一样,最终,只能被锁在资料库里无人问津。” 大多亮的话,让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现实到让人无法迴避的困境。 是所有艺术创作者都必须面对的来自商业的审判。 工藤静香坐在一旁,秀眉微蹙,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担忧。 然而,藤原星海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失落的表情。 他只是笑了笑,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大多桑,”他开口道,“你说的没错。” “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敲他们的门。” 大多亮愣住了。 “不敲他们的门?那……” 藤原星海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俯瞰著脚下这座,充满了机遇与挑战的城市。 “大多桑,你说的没错,这是一场战爭。” “但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那些院线的老顽固。” “我们的敌人,是观眾心中,那道认为日本电影沉闷、无趣、看不懂的厚壁障。” “我们不需要去征服那些早已腐朽的殿堂。” “我们需要做的,是建造一座属於我们自己的全新的神庙。” “而这部《情书》,就是我们的第一块基石。” 大多亮被他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可是,藤原君,没有院线,我们……” “谁说我们没有院线?” 藤原星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打开了系统界面。 昨夜零点,刷新的每日情报中,有一条,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情报·白银级】 角川映画旗下的独立艺术院线角川影院,因长期放映冷门艺术片而经营困难,即將面临倒闭或被出售的命运。 其社长角川歷彦,正在寻找一个能拯救院线的破局之作。 藤原星海关掉了系统界面。 看来,自己那短暂的假期已经结束了。 一个更广阔也更壁垒森严的战场,已经在他面前展开了画卷。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静香的號码。 虽然,她就坐在自己的对面。 电话接通。 静香疑惑地看著他。 藤原星海对著电话,用一种半开玩笑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 “社长。” “准备一下。” “我们去为岩井,为《情书》,买下一座可以自由放映它的影院吧。” 第43章 名为《情书》的战书 角川映画的总部,位於千代田区一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里。 与富士电视台的现代气派相比,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属於旧时代的气息,固执又骄傲。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角川映画的社长,角川歷彦,一个年过六十,头髮白,眼神却依旧锐利的老人。 正安静地听著对面三个人的来意。 他的面前,坐著的是如今在整个日本电视界声名鹊起的“铁三角”。 富士电视台的王牌製片人,大多亮。 仅用一首歌就创下音乐奇蹟的繁星事务所社长,工藤静香。 以及,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seikai先生的唯一代言人,藤原星海。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家媒体都为之疯狂的组合。 但角川歷彦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兴奋。 只有审慎和警惕。 他一生都在和入侵者战斗。 年轻时,是那些只懂得用特效和爆炸来取悦观眾的好莱坞电影。 现在,是这些只懂得用明星和话题来製造快餐的电视人。 他將自己和他的角川影院,视为守护日本电影艺术最后尊严的孤独灯塔。 而现在,这些电视人,竟然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他的灯塔里。 “三位,”他缓缓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我很感谢你们能看上我们角川这家小庙。” “但是,我需要先明白一件事。” 他看著坐在主位上的工藤静香,目光却穿过她,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你们为什么要收购我的角川影院?” “据我所知,繁星事务所和富士电视台是电视领域的王者,而我的影院,只是一家连年亏损的艺术院线。” “它救不了你们未来可能有的商业电影,你们的商业电影,也救不了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话,直接而坦诚,这就是老牌电影人的骄傲。 他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接受施捨,更不接受外行的指手画脚。 工藤静香和大多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场谈判比想像中更难。 然而,藤原星海看著他那张固执的老脸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纸精心包裹的剧本,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角川先生,”他平静地说道,“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请您,先看一个故事。” 角川歷彦皱了皱眉。 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故弄玄虚的年轻人。 但出於礼貌,他还是拿起了那份剧本。 当他看到封面上那两个清秀的手写汉字时,微微顿了一下。 《情书》。 这个名字,让在这个自称灯塔的老人,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名字而已,取巧的手段罢了。他想著,翻开了第一页。 最初,他只想隨意地瀏览几行,然后就找一个理由来回绝他们。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那如同散文诗般优美的文字,和那个蕴含了无尽的思念与遗憾的故事,彻底地吸引了进去。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角川歷彦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大多亮和工藤静香,安静地等待著。 现在,真正进行谈判的不再是他们。 而是那个,由seikai先生和岩井俊二共同缔造的,名为《情书》的故事本身。 角川歷彦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阅读体验了。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看一个剧本。 像是在读一封从自己早已逝去的遥远青春时代,寄来的一封迟到的信。 他看到了那个,在图书馆里,靠著窗边,安静看书的少年时代的自己。 也看到了那个,总是出现在自己身后,却又不敢开口搭话的隔壁班的女孩。 那些被遗忘的名字,被尘封的画面,都在这一刻,被这些温柔的文字重新唤醒了。 一个小时后。 角川歷彦,缓缓地,合上了剧本的最后一页。 他摘下自己的老镜,用指关节,轻轻地按压著自己湿润的眼角。 许久之后,他才重新抬起头。 他看著藤原星海,眼神中那份属於老前辈的警惕已悄然褪去。 只剩一种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战友的激动与共鸣。 “这个故事……”他的声音在无法抑制地颤抖,“我从未想过,岩井俊二,那个只会拍偶像电视剧的年轻人,竟然能写出这样伟大的作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看穿藤原星海的內心。 “但是,藤原君,你我都是行家,就不要说外行话了。” “这个剧本里,对两个时空、两条故事线,那般精准的掌控力,那种对观眾情感节奏,如同上帝般完美的调度…… 绝不是一个新人导演,能拥有的东西。” 他紧紧地盯著藤原星海。 “这背后,有seikai先生的影子,对吗?” “或者说,这部作品是岩井与seikai先生共同完成的。” 面对角川歷彦这番剥茧抽丝般的分析,藤原星海发自內心地欣赏。 眼前这个老人,是真正的电影人。 或许在某些方面他的確很固执,但他的专业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是的,角川先生。” “seikai先生,只是为一块璞玉,拭去了表面的尘埃而已。” 这个回答,让角川歷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终於明白了。 那个神秘的seikai,他不仅能自己创造奇蹟。 他还有点石成金的能力。 他能发掘那些被所有人无视的天才,並引导他们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这种能力,远比单纯的创作可怕一百倍。 他看著藤原星海,终於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藤原君,”他问道,“你们是想,让我为这个故事提供一个放映的场所?” “不。”藤原星海摇了摇头。 他看著角川歷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始描绘一幅,角川歷彦从未想像过的全新的蓝图。 “角川先生,我们不需要一个场所。” “我们需要一场战爭。” “一场,关於如何定义一部电影成功的战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的日本电影界,成功的標准只有一个——首周票房。 所有院线,都只会给一部电影最多两周的生命。 两周之后,无论好坏,立刻下画,给下一部商业大片让路。这是规则,对吗?” 角川歷彦沉重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旗下所有艺术电影,都无法存活的原因。 “但我们要做的,恰恰相反。”藤原星海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我们不要首周票房。我们甚至,不要大规模上映。” “我们將只在角川影院,进行独家限定的,长达半年的马拉松式放映。” “在这半年里,我们將用seikai先生无与伦比的音乐才华,为《情书》製作一张史上最成功的电影原声大碟,让它的旋律,飘满东京的每一家咖啡馆。” “我们將动用繁星事务所和富士电视台所有的媒体资源,去宣传电影,去製造话题。 去討论那封寄往天国的情书,去爭论暗恋究竟是不是一种自我感动。” “我们要让去角川看《情书》,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徵,一种属於这个时代的浪漫。” “我们要让口碑,像北海道的雪球一样在电影圈里越滚越大。” “然后,在半年之后,当它拿下了柏林、坎城、或者威尼斯的所有奖项之后……” 藤原星海看著早已目瞪口呆的角川歷彦,微笑著,说出了他最后目的,也是真正的阳谋。 “您觉得,到了那个时候,是我们去求著东宝和松竹给排片。” “还是他们,会捧著空白的合同来求我们,给他们一个能分一杯羹的机会?” 藤原星海,讲完了。 角川歷彦呆呆地坐在原地,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被彻底顛覆了。 他一辈子都在思考,如何让艺术电影,在商业的夹缝中生存。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在告诉他—— 不,我们不求生存。 我们要用艺术,去倒逼商业。 我们要用观眾的口碑,去制定新的规则。 角川歷彦知道,如果这个计划真的成功了,那么在很多年以后,当人们回忆起20世纪末的日本电影史时,一定会说—— 那个浮华的旧时代,其转折的序章,始於那个下午。 始於一个叫seikai的幽灵,和他的那封,名为《情书》的战书。 第44章 无法拒绝的善意 与繁星事务所的第一次会面,给角川歷彦带来不小的影响。 他一连两天都將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覆地咀嚼著藤原星海提出的那个堪称疯狂的阳谋。 他被那个计划深深地吸引。 那里面,有他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对艺术电影未来的所有美好想像。 但同时,他也被那个计划深深地困扰。 要实现那个计划,第一步,就是要接受繁星事务所的投资,让他们成为角川影院的控股方。 而这个行为,无异於向整个映联,向那些掌控著日本电影界生杀大权的所有老顽固们公开宣战。 他,角川歷彦,將会被彻底孤立。 他旗下的其他电影,他多年来积累的所有人脉和资源都可能会因此而毁於一旦。 这个风险,太大了。 大到,让他这个在商海沉浮了一辈子的老人都感到了恐惧。 就在他陷入两难的痛苦抉择时,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大多亮打来的。 “角川先生!出事了!” “『映联』那边,刚刚紧急召开了一个內部会议。” “学院奖主席,那个老顽固,在会上公开指责您『引狼入室』,並提议,要对角川映画旗下的所有电影,进行新一轮的『发行限制』!” “东宝和松竹的人,都表示了赞同!现在压力,全都在东宝院线的常务董事,高山先生身上。如果他也点头,你就彻底完了!” 听著电话那头大多亮的焦急,角川歷彦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而且,比他想像的,还要更快,更猛烈。 他掛断电话,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逼到了悬崖边的老兵。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必须,在彻底被孤立之前,做出选择。 …… 就在角川歷彦陷入绝望时,藤原星海的公寓里,他正平静地看著系统界面上那条情报。 【情报·白银级】 宝院线常务董事【高山信彦】,因其独子在海外留学欠下巨额赌债,正急於寻找一笔快钱来填补窟窿。 他將在今晚,主动约见角川歷彦,试图以在映联会议上提供支持为筹码,向其借款。 看著这条情报,藤原星海笑了。 那些老顽固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联盟,其內部早已充满了这样的裂痕。 直接给高山钱?不,那太低级了,那只是收买。 等角川把钱借给他?更不行,那只会让角川在这场博弈中,处於被动的、被要挟的地位。 他要做的,不是去交易。 他要做的,是去恩赐。 他要让高山,在最绝望的时候,感受到来自神明的善意,无法理解也无法拒绝。 他要让角川,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到他最大的敌人,主动地向他递上橄欖枝。 他拿起另一部,专门用於处理灰色事务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又恭敬的声音。 “老板。” 说话的,是岩井俊二推荐来的一位朋友,名叫坂本。 他是一名被退役的情报人员,因为一些意外而离开他以前的组织。 现在隱姓埋名经营著一家私家侦探事务所,专门处理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麻烦事。 为了將他招致麾下,甚至动用了一次黄金级的情报,不过藤原星海倒是觉得这是笔划算的买卖。 “坂本桑,”藤原星海淡淡地吩咐道,“我需要你动用你在欧洲的关係网,在四十八小时之內,让一笔无法被追踪的乾净现金,出现在伦敦……” “另外,告诉那边的人,办完事后,给高山先生的儿子带一句话。” “告诉他,有一个欣赏他父亲『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確选择』的人,向他问好。” …… 当天晚上,一场决定角川映画命运的鸿门宴,在银座一家高级料亭里举行。 东宝院线的常务董事高山,约见了角川歷彦。 酒过三巡,高山终於放下了所有偽装,脸上露出了属於一个父亲的,深深的疲惫和无助。 他向角川歷彦,坦白了自己儿子欠下巨额赌债的困境。 “角川桑,”他看著这位自己打压了多年的对手,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我没资格向你开口。” “但现在,整个东京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你能拿得出这样一笔,不通过公司帐目的现金。” “只要你肯帮我,我……” 就在这时,高山的私人助理,神色慌张地,推门走了进来。 他附在高山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高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从焦虑,到错愕,再到无法理解的巨大震惊。 他呆呆地,看著对面的角川歷彦。 “角川桑……是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角川歷彦,比他还要困惑。 “什么是我?” “我儿子的赌债……”高山的声音都在发飘,“就在刚才被人一次性还清了。” “一个神秘的东方人,提著一整个手提箱的现金。” “他还给我的儿子,带了一句话。” 高山看著角川歷彦,一字一句地,复述著那句话。 “他说,有一个,欣赏我……『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確选择』的人,向我问好。”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角川歷彦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是谁。 除了那个,能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seikai,还能有谁? 他无法想像,对方的情报网究竟有多么恐怖。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对方的行事风格。 他没有来要挟自己,也没有来收买自己。 他只是用一种云淡风轻的方式为自己扫清了所有的障碍,递上了一份自己根本无法拒绝的善意。 这份善意,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慄。 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拿起电话,当著高山的面,拨通了繁星事务所的號码。 “藤原君吗?” “是我,角川。” “关於收购的条款,我没有任何意见了。” “请告诉seikai先生,我的角川影院,从今天起,將永远与他站在一起。” 第45章 三个人的试镜会 隨著角川映画这块最难啃的骨头,被藤原星海彻底拿下,繁星事务所进军电影界的所有外部障碍都已被扫清。 剩下的,就是將那个名为《情书》的故事,变成现实。 而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为这个故事,找到那两棵同名同姓的“藤井树”。 在事务所的第一次电影项目筹备会上,藤原星海向岩井俊二,阐述了seikai先生关於选角的核心理念。 “岩井,”他看著这位自己亲手发掘的天才导演,“这次的选角,和《悠长假期》不同。” “上次,我们需要的是演员本身,就带著瀨名和小南的影子。” “而这一次,”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很过分的要求,“我们需要寻找的,不是演员。” “而是,气质。” 岩井俊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藤原星海继续说道:“渡边博子,这个活在对未婚夫的思念中的女人,她的气质,必须是清冷的,像冬日小樽里,那片永远不会融化的纯白的雪。 但在这份清冷之下,又必须藏著一团,足以支撑她走完整个寻觅之旅的炙热火焰。” “而藤井树,无论是男的藤井树还是女的藤井树,无论是少年还是成年,他们都必须拥有一种,共通的东西。” “一种,不被世俗所染的乾净。” “一种,像夏天午后,透过图书馆窗户洒在书页上的那种透明的少年感。” 这个要求,极其精准,却也极其苛刻。 它几乎將全日本所有当红的明星都排除在外了。 “我明白了。”岩井俊二的眼中燃起了火焰,“我会立刻开始进行海选的。” “不,不用海选。”藤原星海摇了摇头,“大海捞针太慢了。” “seikai先生,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最合適的人选。” 他將两份同样是偽装成调查报告的文件,递给了岩井俊二。 第一份,是关於中山美穗的。 “中山小姐?”岩井有些惊讶,“她的气质,確实非常符合渡边博子。但是,她作为《钻石之心》的女主角,刚刚才……” “正因为如此,她才需要一部真正的艺术作品,来证明她不仅仅是一个,只会演商业大片的瓶。”藤原星海回答。 “这是她的困境,也是我们的机会。” 岩井俊二点了点头,打开了第二份报告。 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新人。 ——柏原崇。 “他將是我们的,少年藤井树。”藤原星海说道。 至於成年的女藤井树这个同样至关重要的角色,藤原星海却说,seikai先生认为,需要用一种更特殊的方式来找到她。 …… 一周后,一场极其特殊的海选,在角川影院最大的一个放映厅里,低调地举行。 说它特殊,是因为到场的,只有三个人。 被以“出演seikai先生新作女主角”的名义,正式邀请来的,中山美穗。 被以“能出演男主角”的名义,同样正式邀请来的新人演员,柏原崇。 以及,一个被岩井俊二用“帮忙对一下戏”这种藉口,从戏剧社里骗来,还在读高中,名叫酒井美纪的女孩。 中山美穗和柏原崇,都有些困惑地看著眼前这个过於青涩的女孩。 藤原星海没有让他们立刻开始。 他看著因为要和顶级偶像对戏,而紧张得手心出汗的酒井美纪, 还有那个一脸酷酷的表情,实则眼神也在四处飘忽的柏原崇,笑了笑。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那个礼貌地坐著,但全身都散发著一股“我只是来走个过场”疏离气场的中山美穗。 他需要先打破这个女人那层自我保护的冰。 “中山小姐,”他开口道,“在开始之前,我想知道,您对《情书》这个故事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中山美穗有些意外。 她想了想,还是公式化地回答道:“一个很美的,关于思念和寻找的爱情故事。” “寻找?”藤原星海抓住了这个词,“您认为,渡边博子,在寻找什么?” “寻找……一个答案吧。”中山美穗回答,“確认她的未婚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否依然爱著她。” 藤原星海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將第一段剧本,递给了酒井美纪。 “酒井小姐,请你读一下这里。” 酒井美纪用她那带著一丝少女特有羞涩的声线,念出了那封来自博子,寄往天国的信。 “藤井树:你好吗?我很好。——渡边博子。” “信的內容不过如此。反覆考虑,揉皱了很多张信纸,最终写成的信只有这几个字。博子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但她却喜欢这么短,这么简洁。” “他肯定也会喜欢的。” 等旁白也念完,藤原星海立刻看向中山美穗。 “中山小姐,您觉得,博子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她期待得到回信吗?” 中山美穗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迟疑地回答:“应该不期待吧。毕竟,那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址。” “没错。”藤原星海笑了,“一个不期待回信的人,却寄出了一封信。您不觉得,这本身就很有趣吗?” 中山美穗此时似乎才开始对藤原星海最开始提出的问题,开始真正的思索。 试镜继续。 主角引导著他们,读到了博子收到那封,来自另一个藤井树,只有一句话的回信。 “渡边博子:你好。我也很好,只是有点感冒。——藤井树” 读到这里,藤原星海再次打断了他们。 “中山小姐,现在,你收到了这封不可能的回信。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困惑,还有震惊。”中山美穗代入角色,回答道。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一点无法言说的慰藉吧。”中山美穗轻声说道,“就好像,他真的,从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回应了我一样。” “完全正確。”藤原星海的眼中,露出了讚许的光芒。 “所以,您看。博子她,从一开始要寻找的,就不是一个爱或不爱的答案。” “她要寻找的,只是一种连接。一种,能证明她那份无处安放的思念,是真实存在过的迴响。” 中山美穗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感觉到他似乎真的很理解这个故事的灵魂。 第46章 渡边博子,准备好了 试镜,终於来到了最后的高潮。 藤原星海让他们读了那段,博子在雪山上,向著远方呼喊的场景。 中山美穗拿起剧本,她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在之前的朗读中,她已经跟隨著博子的脚步,重新经歷了一场,关於失去与寻找的,漫长的旅程。 她感受过寄出那封信时的、荒唐的衝动。 也感受过收到回信时难以言喻的慰藉。 更感受过,当发现借书卡背后那张素描时,真相大白后的心碎。 所有的情绪,都在她的心中,不断地积累,发酵,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囈语的声音,念出了博子的第一句呼喊。 “你好吗——?” 她是对著远方的雪山在问,也像是在对著自己,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去,在问。 而柏原崇和酒井美纪,则用他们那充满了少年感的清澈声音,如同来自遥远时空的迴响,一同应答: “我很好——!”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中山美穗心中那道一直紧锁著的闸门。 她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带著属於博子,释然温柔的微笑。 她笑著,流著泪,一遍又一遍地跟著那两个年轻的声音一同呼喊。 “你好吗——?” “我很好——!” …… 整个放映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地震撼了。 藤原星海看著那个,已经完全与角色融为一体的女人,为这场选角会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您看,中山小姐。” “这个故事的核心,从来都不是寻找。” “而是告別。” “当她在雪山之巔,笑著喊出那句我很好时,她告別的,不仅仅是逝去的爱人。” “更是那个,一直活在思念的囚笼里,无法走出来的过去的自己。” 藤原星海最后一番话,像一阵温柔的风,將中山美穗心中那场刚刚爆发的情感风暴,轻轻地抚平了。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大多亮、工藤静香、岩井俊二,都以为她会像一个普通的演员一样,对藤原星海说几句表示感谢的客套话。 然而,她没有。 她没有看任何人,走到了那个空旷的舞台中央。 然后,对著那片空无一人的观眾席,对著那个她即將要告別的过去的自己。 也对著那个,坐在角落里给了她这场告別仪式的年轻人。 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属於演员最庄重也最真诚的谢幕礼。 她用这个无声的动作,表达她所有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激。 直起身,她看向了藤原星海。 “藤原君,seikai先生他……是不是,也曾经,像我,像博子一样。” “用一场温柔的告別,去埋葬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藤原星海迎上她那双悲伤的眼睛,只是微笑著摇了摇头。 他没有回答。 有些故事,註定只能被埋藏在那片无人知晓的北海道的雪原之下。 …… 试镜会结束后,中山美穗的经纪人,一个在业內以精明和强硬著称的中年男人,找到了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商人独有的精明。 “静香小姐,藤原君,”他开门见山,“我承认,seikai先生和岩井导演这次的剧本,是天才之作。 而我们美穗,也確实对渡边博子这个角色,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关於片酬和合作方式,我们可以谈一谈了。” 他篤定,对方一定会为了能邀请到中山美穗这位愿意自降身价出演的巨星,而开出一个充满诚意的合同。 然而,藤原星海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抱歉,中村先生。”藤原星海平静地说道,“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什么。” “今天,不是我们繁星事务所,在请求中山小姐出演。” “而是我们,在给予中山小姐一个可以选择是否出演的机会。” 这句话,让经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什么意思?” 藤原星海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还沉浸在故事余韵中的中山美穗。 “中山小姐,”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我们繁星事务所的理念,与其他的公司可能有些不同。” “我们从不强迫任何一个演员,去演一个她自己,没有產生共鸣的角色。” “因为seikai先生认为,那不是表演,那是欺骗。” 他站起身,走到中山美穗的面前,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演员合同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份合同的片酬,只是业內的標准价码,不高,也绝不低。” “我们能给你的,不是金钱。” “我们能给你的,是一个能让你真正拋弃掉所有偶像包袱,去成为一个演员的机会。” “一个,能让你与过去的自己,进行一场最彻底的告別的机会。” 他看著她,最后说道: “所以,中山小姐,请您自己做出选择。” “是继续留在商业巨头的城堡里,扮演那些光鲜亮丽的完美商品。” “还是选择,和我们一起,去拍一部可能会票房惨澹,但却足以在您演员生涯中,留下最深刻印记的真正的作品。”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和静香一起,安静地等待著她的答案。 经纪人中村,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 他想开口,想去爭辩,想去为自己的艺人爭取到最大的商业利益。 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因为,主动权,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手上。 这个叫藤原星海的年轻人,他给出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商业上的选择题。 而是关於艺术,关於理想,关於一个演员未来道路的选择。 中山美穗看著桌上那份简单的合同,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份合同。 那是她不久前,与渡边pro续签的《钻石之心》的合同。 她记得很清楚,在那场谈判中,渡边秀夫从头到尾没有和她討论过一句关於角色和故事的话。 他们谈的,只有收视率,只有gg分成,只有她作为商品能为公司带来多少利润。 她在那场谈判中感受到的,只有冰冷的数字和被明码標价的屈辱。 而现在。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没有谈钱,没有谈名。 他只是,和她聊了一个关於告別的故事。 他告诉她,他需要的是一个演员,而不是一个明星。 他给予她的,是一种她在这个行业里,从未感受过的对一个创作者的最纯粹的尊重。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態度,像天平的两端,清晰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笑了。 那是一个彻底放下了所有包袱后,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拿起笔,没有看任何条款,直接在合同的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藤原君,”她將合同,递还给他,“请代我向seikai先生问好。” “告诉他,渡边博子,已经准备好了。” 第47章 佐藤健司的悠长假期(上) 在藤原星海决定將繁星事务所的下一个目標,瞄准电影界之后。 时间便像上了发条的钟表,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事务所对角川影院的收购谈判,在角川歷彦的全力配合下,进行得异常顺利。 而《情书》次要角色的选角工作和前期筹备,也在藤原星海和岩井俊二的主导下,有条不紊地秘密进行著。 与此同时,那部承载了无数人期待的月九大剧——《悠长假期》,也终於正式登陆了富士电视台。 从清晨开始,东京各大车站的报刊亭里,所有体育报和娱乐周刊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个標题所占据—— “今夜,seikai的治癒新作,能否延续东爱的神话?” 上班族的谈资,课间的閒聊,似乎都离不开这个话题。 整个日本,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缔造了《东爱》奇蹟的seikai,这一次,是会延续神话,还是会跌落神坛。 ……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 佐藤健司,四十五岁,在大型综合商社“三井物產”,工作了二十三年。 曾几何时,他也是公司的骄傲。名牌大学毕业,一路从新人,做到了课长的位置。 他拥有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即將参加大学升学考试的可爱女儿,以及一栋位於世田谷区,需要用三十年时间来偿还贷款的,普通的一户建。 他拥有一个,典型却令所有人都羡慕的,平成时代中產阶级美梦。 然而,泡沫,碎了。 隨著日经指数的日渐下跌,公司延续了数十年的扩张,戛然而止。 公司里的一些聪明人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开始早做准备。 可惜他不是其中之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无休止的会议包围。 一份又一份写著“末位淘汰”內部新规,和同事被迫递交的提前退职申请,不断出现在他的桌上。 佐藤课长所在的部门,业绩连续三个季度,都是全部门垫底。 看来,自己就在下一份优化名单上。 如他所料,没过多久,准確地来说是从上周开始,他就不再去公司了。 他每天,依旧穿著挺括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在妻子和女儿“路上小心”的叮嘱中,准时出门。 然后,他会乘坐电车,来到新宿御苑。 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上一整天。 看著鸽子,看著天空。 看著那些,和他一样穿著西装,一样眼神空洞的同类。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从不交谈。 只是像一群被遗弃的雕塑,沉默地分享著这片小小的,虚假的办公室。 他偶尔会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模擬著向妻子坦白的场景。 “美咲,对不起,我……” 每一次,话到嘴边,都会被名为“责任”的巨大恐惧,给硬生生地咽回去。 房贷,女儿的学费,父母的养老金…… 这些东西,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渗进他的骨头里, 冷,却看不见水痕。 他怎么能倒下?他不可以倒下。 他不敢回家。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那个將他视为全部依靠的妻子,和那个將他视为人生榜样的女儿开口。 说出“我失业了”这几个字。 他的人生,就像一台刚打开黑白模式就卡住了的索尼ccd-v8,被定格在了这里。 这是一个他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的,漫长的灰色假期。 …… 这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样,装作一身疲惫的样子,回到了那个他越来越害怕的家里。 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妻子和女儿,正兴致勃勃地坐在沙发上等待著什么。 “爸爸!你回来啦!”女儿看到他,兴奋地招了招手,“快来快来!《悠长假期》要开始了!” 佐藤健司的心沉了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家人团聚的温馨时刻。 因为,它会让他偽装的疲惫,显得更加真实,也更加可笑。 他对这些年轻人的东西,毫无兴趣。 他只想,像往常一样,躲进自己的书房,喝几盅清酒麻痹自己。 “你们看吧,我……” “別走嘛,爸爸。”女儿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將他按在了沙发上。 “陪我们一起看嘛!这可是seikai先生的新作哦!就是那个,写了《东京爱情故事》的!” 妻子也笑著,为他递上了一杯热茶。 “是啊,健司。就当是,放鬆一下吧。” 看著妻女那充满了期待的脸庞,佐藤健司,无法拒绝。 他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看著自己家庭的幸福。 电视上,片头曲响起。 故事,开始了。 他看著剧中那个同样失意的瀨名,第一次从一个虚构的角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瀨名甚至不敢再弹钢琴,自己比他好多了。 这个男人真是个胆小鬼啊,哈哈哈……嗯。 心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著那个,被生活打得遍体鳞伤却依旧能笑著,对全世界说“我很好”的小南,心中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被悄然触动。 他看著他们,在同一间公寓里,互相斗嘴,互相试探,又在不经意间互相温暖。 他看著看著,不知不觉地就忘了自己偽装了一天的疲惫,忘掉了公司里那些冰冷的报表,也忘掉了那份被他藏在包里的辞退通知。 他开始沉浸在了那个名为“悠长假期”的温柔世界里。 直到,他听到剧中,那个叫瀨名,和他一样懦弱的男人,对那个烦躁不安的女孩说出了那句话。 “……人总有不顺的时候,或者疲倦的时候。” “这种时候,我就把它当成是神明,赐予我们的,一个悠长的假期。” “不必总是拼命地往前衝刺。” “神让我们停下来,就是让我们好好地休息一下。” 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无声地碎裂了。 他多年来用男人的自尊和逞强构筑起来的墙,突然就有了裂缝。 佐藤健司,这个在公司、在家人面前,永远保持著坚强体面的中年男人。 再也无法抑制。 他將脸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手掌里。 宽阔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耸动。 眼泪,从他的指缝间汹涌而出。 第48章 佐藤健司的悠长假期(下) 佐藤健司的哭声,在最初的压抑之后,逐渐变得无法抑制。 那是积攒了数月,甚至数年,属於一个中年男人的疲惫、委屈和绝望,在此刻彻底宣泄。 他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妻子美咲和女儿由纪,却早已顾不上剧情。 她们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了。 在她们的记忆里,这个家的顶樑柱,这个永远可靠、坚强的丈夫和父亲,从未流过一滴眼泪。 无论是在公司里遇到多大的困难,还是在生活中面临多大的压力,他带回家的,永远是那副“没关係,一切有我”的沉稳表情。 而现在,他那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天的宽阔肩膀却在颤抖著。 女儿由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上前去安慰,却又不知所措,只能无助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而妻子美咲,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心痛。 她看著丈夫那白的鬢角,看著他那不再挺拔,微微佝僂的后背。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会累,他只是,一直在假装坚强而已。 她慢慢地走上前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自己丈夫那颤抖的身体。 她將自己的脸,贴在他那记忆中十分宽厚,现在却因消瘦而显得有些硌人的后背上。 然后,她的声音无比温柔,仿佛怕惊扰到他: “健司。” “没关係的。” “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也一起扛。” 女儿由纪,也走了过来。 她从另一边,抱住了自己的父亲。 她將父亲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大手,握在了自己温暖的手心里。 “爸爸,”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们……我们都爱你。” 被妻女这样,从两边紧紧地拥抱著。 佐藤健司感觉,自己心中那座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地决了口。 他终於,放声大哭。 …… 那一晚,佐藤家的餐桌上,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寧静与坦诚在此间铺陈开来。 佐藤健司將自己失业、假装上班、以及对未来的所有恐惧,都毫无保留地向自己的家人和盘托出。 妻子美咲和女儿由纪,安静地听著。 她们没有一句责备,也没有一句抱怨。 当他说完,整个房间陷入沉默时。 妻子美咲,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她端出了一瓶家中珍藏了很久,也是丈夫最喜欢喝的十四代清酒。 她为他,也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健司,”她举起酒杯,看著他,眼中包含著温柔的光,“辛苦你了。” “从明天起,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女儿由纪,也拿起了自己的那杯麦茶。 “爸爸,”她笑著,却闪著泪光,“就算考不上一流大学,也没关係的!我可以去打工,和你一起,守护我们的家!” 佐藤健司看著眼前的妻子和女儿。 自己那定格的人生好像又开始转动了。 …… 第二天,佐藤健司没有再去公园。 他穿上西装,打好领带,將那份写著自己过去所有履歷的简歷放进了公文包里。 他走出家门,走向了附近的一家职业介绍所。 前路依旧艰难,但他心中已有依仗。 在职业介绍所里,他看到了许多,和他一样穿著西装,却满脸茫然的中年男人。 他们曾经,都是这个国家经济奇蹟的缔造者,是各大商社里骄傲的战士。 而现在,他们只是被时代拋弃的失业者。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失败者气息。 佐藤健司看著他们,想起了昨晚,电视剧里那个同样失败的叫瀨名的男人。 他忽然,也想做一点像小南一样的事情。 他走到大厅的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 他將其中一杯,递给了旁边那个看起来比他更绝望的男人。 “没关係的。”他学著剧中角色的语气,对自己,也对那个男人,轻声说道。 “don't worry,be happy。” 那个男人抬起头,错愕地看著他。 然后,两个同样落魄的中年男人,在职业介绍所的大厅里,相视一笑。 多年以后,当他在酒桌上与佐藤健司畅饮时,还是会忍不住回忆起今日: “如果不是前一天晚上看了那部电视剧,我绝对会把你当成变態狠狠揍一顿。” “那就敬《悠长假期》救我一命吧。” 佐藤轻笑著举起酒杯。 “亏你还记得名字啊……好!敬《悠长假期》!” …… 电视上,正在播放著关於《悠长假期》的紧急新闻速报。 新闻主播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有些变调。 “……据富士电视台刚刚公布的,最终確认数据显示,昨晚播出的月九大剧《悠长假期》,其首播收视率,达到了一个足以载入日本电视史册的数字——” “30.6%!” “瞬时最高收视率,更是突破了40%!这意味著,在昨晚九点半左右,东京地区,几乎每两个打开的电视机中,就有一个正在收看《悠长假期》!” 【富士电视台,总製片人办公室】 大多亮,正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的办公桌上,没有酒,也没有庆祝的香檳。 只有一份写满了笔记的《悠长假期》剧本,以及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收视率报告。 內线电话,从刚才开始就响个不停。 有台长的,有gg部的,有宣传部的…… 他能想像每一个电话对面,都是充满了諂媚的祝贺。 但大多亮,一个都没有接。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份剧本和那份报告。 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因为,一种从內心深处升腾而起的敬畏,近乎恐惧的敬畏。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事务所的那场会议。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是如何在所有人都不理解的情况下,就提前预言了《东爱》的致鬱结局会带来市场的反噬。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是如何精准地提出了治癒剧,这个在当时看来无比冒险,如今却被证明是唯一正確答案的创作方向。 他甚至想起了那个年轻人,是如何云淡风轻地就描绘出了瀨名与小南,这两个让人一眼入迷的虚构角色。 这一切在当时看来,是才华,是眼光。 但在此刻,在30.6%这个货真价实的最终结果面前。 大多亮这才明白,描摹故事脉络的才华也好,捕捉市场规律的眼光也罢,於他而言,恐怕都如呼吸般自然。 也唯有如此,才能像他那样,信手落子,棋盘已在胸中。 那个叫seikai的幽灵,他根本不是在创作故事。 他只是,將他早已看见的未来的样子,告诉了他们而已。 一想到自己,竟然在与这样一个能够预知未来的怪物並肩作战时,甚至还曾愚蠢地去质疑过他的决定。 大多亮的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他认为最重要的號码。 “藤原君……”他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收视率,出来了。” “……是的。” “和seikai先生,预料的,一模一样。” …… 而在《周刊文春》的编辑部里。 高桥健,看著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收视率报告。 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自己下一篇特稿的標题—— 《这一次,seikai选择拥抱我们所有人》。 第49章 白死了 东京今年的初冬,来得比以往更早一些。 仿佛连季节,都在催促著这个已经狂奔了太久的时代,再快一点,再凛冽一点。 而整个日本,则提前进入了一段,悠长假期带来的长达两个多月的集体迷梦。 从第一集30.6%的惊人开局,到最后一集创下36.7%,创造了一个无人能破的月九收视率神话。 《悠长假期》彻底地征服了所有观眾。 它没有像《东爱》那样让人心痛的遗憾,而是用一种更温柔也更能安抚人心的方式,浸润了每一个在这个时代下,感到內心空虚和疲惫的灵魂。 据说钢琴教室的报名人数翻了十倍,其中大部分是梦想著成为“瀨名”的年轻男性。 而在代官山,那栋作为拍摄地的公寓楼,每天都有无数的年轻人,聚集在楼下。 拍照,寄明信片,又或模仿著剧中人玩著那颗蓝色的超级球。 …… 清早,藤原星海嗅著一阵细微的香气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工藤静香正背对著他,在衣柜前挑选著今天要穿的衣服。 她只裹著一条白色的浴巾,露出光洁圆润的香肩。 浴巾下方是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 湿漉漉的长髮正隨意地搭在肩上,水珠顺著她优美的背部曲线,缓缓滑落,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看著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藤原星海感觉自己刚刚甦醒的身体,瞬间又燃起了一团火。 他没有说话,悄无声息地从背后贴了上去。 伸出双臂,从她身后將她整个人连同那条岌岌可危的浴巾,一起紧紧地环抱在了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地搁在她还带著水汽的香肩上。 “早上好。”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呼吸间的热气浸住了她的耳廓。 静香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又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慢慢软了下来。 一抹动人的红晕,从她的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早安。”她的声音细若蚊吟。 “要去公司吗?”他问道,一只手却开始不老实地顺著浴巾的边缘,缓缓向上游走。 “嗯……”静香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岩井君……昨天,从北海道,传真了新的拍摄日誌过来……我需要去整理一下。” “北海道?”藤原星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言语间带上了小小的抱怨,“他可真会挑时间。那边的雪,下得还够用吗?” 静香知道,他不是真的在关心雪。 他只是在抱怨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却打扰了他们清晨独处时光的新兴导演。 她忍不住转过身,面对著他,伸出指尖轻轻地点了点他的胸口。 “某人还好意思说?” 她的眼中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小醋意。 “我听说,你前几天和岩井君为了討论剧本,通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电话?” “似乎,电话那头,还有中山美穗小姐的声音?” “你们討论得可真投入啊。连我这个社长都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听到这里,藤原星海总算明白了。 原来,这只温顺的小猫,也会伸出她那並不锋利的爪子来挠人了。 “而且啊,人家中山小姐可是大名鼎鼎的日本第一美人……”工藤静香还在自顾自地说著。 他失声笑了一下。 没有做任何解释。 只是低下头,强势到不容拒绝,直接吻住了她那张正喋喋不休抱怨著的小嘴。 唇齿相依,呼吸交缠。 直到感觉后背的小手快要抓到失力,他才肯放开她。 看著那个早已被吻得意乱情迷的女孩,藤原星海用一种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极其温柔地在她耳边说道: “因为,我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旋律,所有的台词……” “都只是,在以不同的方式描绘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所看到的那个你而已。” “所以,静香……” “你才是所有故事的原型啊。” 这番话瞬间击碎了静香今日积累的所有不满,直击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胸口泛起一阵酸胀的暖意。 她不再说话,只是用一双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眼睛看著他。 然后,主动踮起脚尖,再次吻了上去。 可怜的沐浴露,白死了。 …… …… 代官山,繁星事务所。 迟到了两小时的二人,做贼心虚的一前一后错开时间进了公司。 藤原星海端著咖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东京。 就在这时,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娱乐新闻突然插播了一条快讯。 主持人,用极其兴奋地宣布著本年度“日剧学院赏”的入围名单。 “……而本届学院赏最大的热门,毫无疑问是刚刚播完就引发了巨大社会现象的月九大剧《悠长假期》!” “它以史无前例的提名项目领跑本届学院赏!” “其中包括最佳作品、最佳男女主角、最佳剧本、最佳导演在內,总计十二项提名。” “业界普遍认为,这將会是学院赏歷史上最没有悬念的一届颁奖典礼!” 静香看著电视上,那些属於繁星事务所的荣耀的时刻,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 心里升起一个坏主意。 她关掉电视,转过头,状似不经意地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藤原星海的胳臂。 “吶,星海君。”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公事公办腔调。 “作为我们繁星事务所的幕后最大功臣,也是seikai先生唯一的『代言人』……” 她故意拖长了音,观察著他的反应。 “今年的日剧学院赏,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这个美女社长,一起去走一次红毯?” “就当是给员工的福利了。” 他当然知道,她在开玩笑。 他也笑著,摇了摇头。 “不。”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那是属於你们的舞台。” “我只是一个,喜欢在台下看戏的,普通观眾而已。” 静香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臭屁样,忍不住凑上前去,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知道了,我亲爱的,『普通观眾』先生。” 第50章 「意外」缠身 1989年,12月。 北海道,小樽。 凛冽的寒风卷著漫天飞雪,將这座寧静的港口城市彻底变成了纯白世界。 《情书》剧组,就在这片苍茫的雪景中正式开始了拍摄。 岩井俊二的才华,在摆脱了东京的喧囂和商业的束缚后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释放。 他的镜头下,小樽的每一个角落,都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令人心碎的美。 那是渡边博子,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寻找著藤井树这个名字时,那束从高窗洒落的光。 也是少年藤井树靠在窗边,任由白色的窗帘在他脸上拂过光与影时,那份朦朧的少年心事。 每一个画面都精准地復现了剧本中,那种充满了遗憾和追忆的,独特文学质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纯粹的喜悦中时,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却即將降临。 东京,一家高级会员制酒吧內。 渡边秀夫,正和tbs电视台的社长森田,以及几位gg界的巨头安静地喝著酒。 “渡边桑,”森田看著有些不甘,“真的就这么算了?” “那个《悠长假期》现在每天还在重播,每播一次,都像在抽我们的脸。” 渡边没有说话,只是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 他渡边秀夫可不是没有容人之量的小人。 就在这时,酒吧的电视上,开始播放一则新闻。 《周刊文春》对岩井俊二的独家专访,標题是—— “seikai的下一个奇蹟:《情书》与日本电影的文艺復兴”。 电视里,岩井俊二,那个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只会拍些不知所云的短片,现在走了狗运搭上seikai这辆顺风车,才堪堪入行的庸才罢了。 此刻却堂而皇之地正坐在镜头前,说著他口中所谓seikai先生关於“用艺术倒逼商业”的伟大理念。 渡边秀夫看著电视上那个画面,脸上的平静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將军,却看到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不仅夺走自己亲手打造的宝剑,还在向全世界宣扬著一套他闻所未闻的荒谬兵法。 “用艺术倒逼商业”? 这不仅仅是天真。 这是,对他,对渡边秀夫,这三十年来所建立的那个坚不可摧的日娱帝国,最直接、最狂妄的蔑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让他感到无法忍受的,是岩井俊二脸上那种近乎信徒般的狂热虔诚。 他知道,那种眼神。 那是他曾经,在无数个被他亲手捧红的年轻偶像眼中,看到过的同样的眼神。 那种,对神明的绝对崇拜。 只是现在,他们崇拜的不再是他渡边秀夫。 而是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幽灵。 他可以接受在电视剧的战场上,堂堂正正地输掉。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竟然成为了对方用来標榜自己伟大和变革的垫脚石。 更无法接受,对方竟然妄想用他最不屑的文艺片,来定义日本电影的復兴。 沉默良久后,渡边秀夫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告诉小樽那边的朋友,该让他们知道一下,在北海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 小樽,《情书》剧组下榻的酒店。 这天,剧组正准备拍摄整部电影,最关键也最唯美的一幕—— 渡边博子在广阔的雪原上,向著远方的雪山发出那句“你好吗”的呼喊。 为了这个镜头,岩井俊二和摄影团队费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才在小樽郊外找到了一片完美的雪原。 这里尚未被人践踏过,保留著原始的纯净。 他们高价聘请的全日本最顶尖的航拍团队,也已经调试好了设备。 只等一个天气最好的清晨进行拍摄。 然而,就在开拍前一天的晚上,意外,发生了。 “岩井导演!不好了!”製片主任慌慌张张地,衝进了他的房间。 “航拍团队那边,刚刚打来电话。” “他们说,他们所有的核心成员在吃了酒店的晚餐后,都出现了集体性的食物中毒!已经全部被送进医院了!” “什么?!”岩井俊二猛地站起身。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剧组的外联人员,也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愤怒。 “导演!我们被骗了!” “我们预定的那片雪原场地,刚刚被当地一家最大的旅游公司用铁丝网全部封锁了!” “他们说,他们要临时在那里,举办一场该死的冬季冰雪祭典!” 接连两个噩耗,像两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岩井俊二的脸上。 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搞鬼! 第二天,剧组预定的其他备用场地也一夜之间全部以“天气原因”或“设备故障”为由,拒绝向剧组开放。 剧组的物资补给车,在开往片场的山路上,“意外”地发生了爆胎,导致整个剧组的取暖设备和食物,都陷入了短缺。 小樽当地的几家小报,也开始出现一些“东京剧组不尊重本地习俗,引发民眾不满”的负面新闻。 仅仅两天时间,整个剧组就像被困在了囚笼里一般,动弹不得,人心惶惶。 大多亮在接到消息后,连夜从东京飞抵了小樽。 他看著片场那些在风雪中忍飢挨饿也要隨时准备开工的工作人员,脸色铁青。 他当即动用了自己在北海道的所有人脉,进行调查。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那个所谓的冬季冰雪祭典,纯属子虚乌有。 而那家旅游公司,其背后最大的股东之一,正是tbs电视台。 “是渡边……”大多亮喃喃自语。 他以往背靠富士电视台这棵大树,哪曾经歷过这种场面。但眼下每多耗一天都会极大打击所有剧组成员的积极性,特別是那个年轻的岩井导演…… 他看见了片场肉眼可见萎靡趋势的岩井俊二。 没办法,他只能尝试著用自己在电视圈的规则去解决问题。 他给tbs的社长森田打电话,对方却只是用“商业合作,不便干预”的藉口將他搪塞了过去。 他想去找当地政府,却被小樽的朋友告知,那家旅游公司是当地最大的纳税企业。 他突然发现自己那套在电视台里无往不利的“以钱开道,以权辅之”,在这些游走於灰色地带的盘外招面前,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苍白无力。 而此时,片场中最为沮丧的岩井俊二,正看著窗外那片被铁丝网围住的雪原。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也被窗外那冰冷的铁丝紧紧缠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藤原星海说过的那句话——“这是一场战爭”。 他原以为那场战爭,是在剪辑室里,在放映厅里,用光影和故事来决胜负。 他从未想过,战爭,会以这样一种与艺术毫无关係的卑劣方式降临。 他內心寄託的象牙塔,在这一刻,被现实撞得摇摇欲坠。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將他吞噬。 终於,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来了。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酒店的暖气也“意外”地停止了供应。 大多亮在房间里被冻得有些发抖,拨通了藤原星海的电话。 第51章 坂本参上 掛断了大多亮那通绝望到快要溢出来的电话,藤原星海的公寓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窗外,是东京繁华的夜景,车流如同金色的河安静地流淌。 但在千里之外的北国雪城,他的团队,他的作品,正被被人囚禁。 藤原星海走到厨房泡了一杯热可可。 他不喜欢在处理麻烦事的时候,让自己的神经被咖啡因过度刺激。 他需要绝对的冷静。 他端著那杯散发著甜香味道的热可可走到书房,拿起了那部加密电话。 在拨通那个熟悉的號码时,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一个月前,那个新宿阴沉的午后。 …… 一个月前,新宿,坂本侦探事务所。 那是藏在歌舞伎町最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杂居楼里的侦探事务所。 门上,连一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当藤原星海推开那扇门时,一股廉价威士忌和尼古丁气味胡乱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事务所里,只有一个男人。 他坐在一张堆满了空酒瓶和外卖盒的桌子后。 手里,夹著一支快要燃尽的香菸。 他就是坂本。 三十五岁,出身於一个名为“清道夫”的秘密组织。一个只存在於日本地下世界,专门为各大財阀和政客处理脏活的组织。 这个组织,由一群在冷战时期被西方情报机构训练,並遗留在日本的特工后裔组成。 他们精通渗透、情报收集、心理战和非常规手段。 坂本,曾是这个组织里最顶尖的王牌。 在一次出国处理海外资產纠纷的任务中,他的小队遭到了財阀內部另一派系的背叛和出卖。 全军覆没。 只有他一个人,带著所有同伴的遗物,和一份被强加上的任务失败的罪名,逃回了日本。 他被组织拋弃,並被那个他曾经效忠的財阀列入了清除名单。 从此,他便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他开著这家侦探事务所,不为了赚钱,只为有个安身的场所,能肆无忌惮地用酒精麻痹自己。 直到那天下午,藤原星海,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推开了他的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没有做任何自我介绍。 他只是,將一份文件,放在了坂本的面前。 坂本打开,只看了一眼,他那双早已死寂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那份文件上,详细地记录著当年那场任务的所有真相。 包括,那个背叛了他整个小队的、幕后黑手的名字、身份,以及…… 那个人最隱秘的一个情妇,在苏黎世的住址。 “坂本先生,”当时的藤原星海,像在和他谈论一笔最普通的生意,“我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能处理我所有的麻烦。” “而你,需要一个,能让你完成復仇的机会。” “做我的影子。” “將来,我能给予你,足以撼动一切的资源与力量。” “到时候,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裁决他的罪行。” …… …… 藤原星海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用一条黄金情报换来一把尖刀,真是笔划算的买卖。 此时,电话接通。 那头,传来坂本那仿佛永远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 “老板。” “坂本,”藤原星海淡淡地吩咐道,“小樽。” “我需要那片被封锁的雪原,在明天日出前,变乾净一点。” “另外,我需要那个『食物中毒』的航拍团队的队长,在明天早上,主动地且真诚地向岩井导演道歉。”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迟疑。 只有一句冰冷的回答,却又仿佛压抑著终於等到猎物般的狂热。 “如您所愿。” 电话,掛断。 藤原星海喝了一口热可可,然后,便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书房。 继续完善他关於《情书》的海外发行计划。 今天晚上,对大多亮而言,是他从业以来,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一夜。 他完全无法理解,藤原星海那句“明天,一切都会恢復正常”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难道是藤原背后的seikai先生还有手眼通天的本事? 他將所有可能性,都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 商业施压?不可能,繁星事务所在北海道没有任何根基。 法律途径?更不可能,对方的所有手段,都精准游走在事故意外和商业纠纷的边缘,根本无法被起诉。 他想了一整夜,也想不出任何一种破局方式。 他只能缩在冰冷的被窝,等待著那个他根本不相信会到来的明天。 第二天清晨。 天还未亮,大多亮就被自己助理那擂鼓般的敲门声惊醒。 上一次听到这么大动静,还是在乡下老家遇到地震,老妈敲门的时候。 “大多亮先生!大多亮先生!您快看新闻!快看啊!” 新闻? 难道! 他衝出房间,只见整个剧组下榻的楼层,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聚集在走廊里。 他们围著一台小小的便携电视,个个震惊地下意识张大了嘴。 电视上,正在插播一条北海道当地的紧急新闻。 新闻的標题有些耸人听闻。 “小樽市著名企业家:高木旅游社长,昨夜於其瑞士银行的秘密帐户,被人转走十亿日元!其远在瑞士留学的情妇,至今下落不明!” “……据知情人士透露,高木社长在接到一个来自伦敦的神秘电话后,已於今天凌晨,主动向警方自首了其公司多年来所有偷税漏税的犯罪行为……” 看著这条新闻,大多亮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另一边,航拍团队的那个队长,则是在今天一早被人发现昏迷在了自己酒店房间的浴室里。 他的三根肋骨,发生了因地面湿滑而导致的“意外”骨折。 而他的床头柜上,则放著一份,他亲笔签名的认罪书。 悔过书上,详细地供述了他如何收受tbs的贿赂,如何用过期的海鲜製造了集体食物中毒假象的全过程。 上午九点。 岩井俊二的房门,被敲响了。 门口,站著的是那个旅游公司新上任的代理社长,和那个胳膊上还吊著绷带的航拍团队的队长。 他们的身后,还跟著一整个航拍团队的成员。 他们所有的人,对著岩井俊二,九十度鞠躬。 “岩井导演!对不起!” “是我们错了!我们是混蛋!我们是业界的败类!” “求求你们,原谅我们!我们愿意无偿完成所有的拍摄!” 大多亮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看著那片,在一夜之间就撤掉所有铁丝网,重新变得乾净的雪原。 看著那些,昨天还对他耀武扬威,此刻却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所谓小樽地头蛇。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咧咧。 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远在东京的年轻人,真的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將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彻底逆转。 他没有动用任何商业手段,也没有诉诸任何法律途径。 那是他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不敢去想像的雷霆手段。 一种,能於无声处听惊雷的恐怖力量。 大多亮看著窗外那片美得不真实的雪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 一股比昨天面对渡边秀夫时还要强烈百倍的战慄,从他的脊背直衝天灵。 那个叫seikai的幽灵,他所拥有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眼界。 他拿出电话,颤抖著拨通了藤原星海的號码。 “藤原君……” “小樽重新开始下雪了……。” 电话那头的年轻人,一如既往地平静。 “是吗。” “那很好。” “让岩井,拍出最美的雪吧。” 第52章 缺席的焦点 小樽的拍摄顺利进行,而远在东京的藤原星海享也受著他难得的寧静日常。 这天晚上,他正和静香一起在厨房里准备著晚餐。 静香一边有些笨拙地学著他教的方法切著葱,一边看似隨意的向他匯报著从大多亮那里听来的战果。 “……大多亮先生说,那个旅游公司的社长,已经被警方正式批捕了。他把所有和tbs的脏事,都抖了出来。 森田社长焦头烂额,据说,已经被董事会无限期停职了。” “还有那个航拍团队,”静香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忍不住的笑意。 “他们不仅无偿完成了所有拍摄,甚至,还自掏腰包,为剧组升级了最高规格的航拍镜头。 岩井君说,他现在每天,都快被他们用敬畏的眼神看著,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这些事情坂本早就匯报过了,藤原星海依旧安静听著,没有打断。 他將一片刚刚煎好的金黄色玉子烧,用筷子夹起,像投餵小动物一样递到了静香的嘴边。 “尝尝看。” 静香配合著张开嘴,將那块温热的玉子烧吃了进去,脸上是幸福的表情。 她看著眼前这个,明明在幕后搅动了北海道的风云,此刻却像个普通的居家男人一样,在为一盘玉子烧的火候而认真烦恼的藤原星海。 她此时只觉得安心。 这个男人,不仅能为她,为他们的繁星事务所,带来无上的荣耀。 更能,为她,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星海君,”她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他,將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轻声问道。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我们会贏啊。” 藤原星海关掉了火,转过身,將她拥入怀中。 “静香,”他看著她的眼睛平静回答道,“那只是,在清扫一些挡在路上的垃圾而已。” “真正的舞台,不在这里。” 静香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 “你是说……学院赏?” “是的。”藤原星海笑了笑,颳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那个,属於你们的,真正的加冕之夜。” …… 晚冬的东京,夜风依旧寒冷。 但在新高轮王子大饭店的飞天宴会厅外,媒体的热情让这里的空气变得有些燥热。 第九回“日剧学院赏”,这个被誉为日本电视剧界奥斯卡的年度盛典。 今晚,將在这里拉开帷幕。 从下午开始,来自全日本近百家媒体的记者和摄影师,就已经將酒店门口那条长长的红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的长枪短炮,像一片饥渴的钢铁森林等待著今晚唯一的猎物。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里將是属於一部作品的舞台。 当“繁星-富士”联合的礼宾车缓缓停在红毯的尽头时,现场的气氛瞬间被引爆。 “来了!是《悠长假期》剧组!” “木村君!看这边!” “山口小姐!你今晚太美了!” 闪光灯,在一瞬间密集得如同白昼。 工藤静香,穿著一身由藤原星海亲自为她挑选的黑色香奈儿晚礼服,优雅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这是她在离开渡边pro后,第一次以社长和出品人的身份重新站上如此盛大的舞台。 她的心中没有紧张,也没有不安。 她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在被告別演唱会上,强忍著泪水以为自己演艺生涯已经结束的自己。 想起了那个在录音棚里,將自己仅有的五百万日元,全部押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疯狂的自己。 她看著身边,那个同样意气风发的总製片人大多亮。 看著身后,那两个因为一部作品而彻底改变了命运的年轻的演员。 她知道,她赌贏了。 那个男人,带著她贏得了所有。 强大的自信和从容,从她的心底升腾而起。 她抬起头,挺直了背,向著所有的镜头,露出了一个从容而又明媚的微笑。 紧隨其后的,是木村拓哉和山口智子。 木村一改往日的偶像风格,穿著一身低调的diorhomme黑色西装,眼神沉稳不再迷茫。 他平静地向著两侧的媒体,微微頷首。从今晚起,他不再是木头人偶,他是一个真正的演员。 而山口智子,则选择了一袭红色的长裙,那顏色像极了叶山南在剧中穿著婚纱狂奔时口红的顏色。 她的脸上,带著小南式自信而又灿烂的笑容。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另一支团队,也踏上了红毯。 那是渡边秀夫,和他带领的《钻石之心》团队。 曾经的王者之师,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 他们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也似的穿过了那条,对他们而言充满了讽刺和屈辱的红毯。 在入场口的交匯处,渡边秀夫与工藤静香狭路相逢。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被他视为被淘汰品,如今却光芒万丈的女人,眼神复杂。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一句恭喜,或者一句你很好。 但作为一个失败者,他知道,任何言语都只会显得更加苍白和可笑。 最终,他只是,对著这个他亲手拋弃的过期商品,礼貌性地微微点了点头。 而工藤静香,看著眼前这个曾经掌控著她所有命运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的恨意,也没有任何的炫耀。 这是一种,歷经风雨后彻底释然的平静。 儘管前段时间,小樽的风波才刚刚过去,但她此时並未发作。 工藤静香同样向他頷首致意。 一个时代,在这一刻,完成了它最安静的交接。 红毯之上,所有的记者,都在疯狂地寻找著同一个身影。 “seikai先生呢?seikai先生来了吗?” “藤原星海助理呢?那个传说中的幽灵代言人呢?” 高桥健,站在记者群的最前方。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追逐那些耀眼的明星。 他的目光,一直在搜索著。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男人,一定就在某个角落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就喜欢这样,当初一见面他就知道。 藤原会被seikai选为代理人是有原因的,他们都是那种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但他失望了。 那个缺席的人,反而成为了全场最大的焦点。 第53章 这个打法吃剧本的 聚光灯,再次聚焦在舞台中央。 整个飞天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德高望重的国宝级导演黑泽明,作为“最佳导演赏”的颁奖嘉宾,走上了舞台。 他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这个奖项至高无上的权威。 他拆开了手中的信封,看著上面的名字,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听大多亮君说,这位年轻的导演,在片场时总是说自己只是一个抄写员。” 大多亮在台下突然一惊,黑泽明听说过我?黑泽明居然听说过我?? “但是,”黑泽明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如果只是一个抄写员,就能拍出这样的作品。 那么,我想,在座的很多导演,可能连抄写的资格都还没有。”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诚然,大部分不是现役导演发出的。 “最佳导演赏,获奖者——” “《悠长假期》,岩井俊二!”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观眾席的某个角落。 岩井俊二,正坐在那里。 他从未想过,这个奖项会属於自己。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直到身旁的木村拓哉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岩井桑!是你!快上去啊!” 岩井俊二才如梦初醒。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岩井俊二踉踉蹌蹌地走上了舞台。 他从黑泽明的手中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奖盃,大脑却依旧一片空白。 他看著台下,那一片片闪烁的星光,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一些感谢电视台、感谢大多亮先生之类的標准式获奖感言。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说出了自己內心深处,最真实的话。 “我……我只是一个,拍电影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点不自信。 “我根本不懂电视剧。” “我所有关於镜头的理解,所有关於光影的运用……” 他转向了台下,那个正安静地看著他的年轻助理。 “……都来自於seikai先生,在电话里对我的一次次说教。” “前不久,我在片场为了一个光影的问题,苦恼了一整天。是seikai先生,通过藤原君告诉了我一个,关於冰镇西瓜的比喻。”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个“极致的甜会发苦”的理论,有些笨拙地复述了一遍。 “所以,”他举起手中的奖盃,眼眶微微泛红,“这个奖,理应不属於我。” “它属於那个,教会了我如何去『导演』的,真正的导演。”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再次雷动。 大多亮用力地鼓著掌,脸上却是哭笑不得。 他身旁,一位富士电视台的高管困惑地低声问道: “大多亮桑,这个岩井导演……他的发言,是不是太不懂规矩了?他甚至没有感谢电视台。” 大多亮摇了摇头,看著台上那个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青年,轻声说道: “不,你错了。” “这才是他,或者说,是seikai先生麾下所有天才的规矩。” “他们是一群,纯粹到只相信作品,只崇拜才华的疯子。” “在他们眼中,电视台、收视率、甚至包括我这个总製片人,都只是为那个人的理念服务的工具而已。” 这番话,让那位高管浑身一震。 他看著台上那个笨拙的年轻导演,又看了看不远处角落里那个平静的助理。 突然对那个名为繁星的事务所,產生了发自內心的深深敬畏。 …… 紧接著,是最佳女主角。 当颁奖嘉宾,念出“《悠长假期》,山口智子”的名字时,宴会厅爆发出了一阵理所当然的欢呼。 这位从影视界淡出后,重新上演王者归来的巨星,此时穿著一身优雅的晚礼服,款款走上了舞台。 她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激动落泪。 她只是像《悠长假期》中的小南一样,露出了一个灿烂到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笑容。 她对著话筒,爽朗说道: “一年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只剩下结婚这一条路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工藤静香的美女社长,和一个叫藤原星海的帅哥助理,拿著一份剧本找到了我。” “静香都当上社长了啊,真是了不起。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他们告诉我,seikai先生说,这个角色是写给所有被生活打得趴在地上,却依然不肯认输的『姐姐』们的。” “刚刚岩井导演说,最佳导演奖理应不属於他。” “所以,我也想说!”她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奖盃,对著镜头大声地喊道。 “这个奖,同样不属於我!” “它属於所有,还在和这个该死的世界,笑著战斗的『叶山南』们!” 这番话,充满了力量,还带著些洒脱到极点的自信。自然惹来一阵雷鸣轰动的掌声。 台下,一家顶奢时尚品牌的公关总监,在听到她这番话后,立刻对身旁的助理下达指令: “联繫繁星事务所!立刻!马上!我们要签下山口智子! 她身上那种成熟自信的气质,就是我们品牌最需要的形象!” 而此时,各个年龄段,为了《悠长假期》中的小南,而守在电视机前的女性。 她们看著台上那个仿佛正在发光的山口智子,心中也有了与荣俱焉的自豪。 …… 最佳男主角,毫无悬念。 当木村拓哉的名字,被念出的那一刻。 这个曾经的“偶像之王”,平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 他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了那座奖盃。 此刻,他真的感觉自己彻底摆脱了媒体给他贴上的“木头人偶”標籤。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感谢seikai。 “毕竟seikai先生被感谢了一个晚上,也会累的吧。” 台下又是一阵鬨笑和掌声。 木村拓哉等现场重新恢復安静后,才对著台下的藤原星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所有记者都疯狂地按著快门。 然后,他才直起身,举起奖盃说道: “我要先感谢,渡边秀夫先生。谢谢他,曾经给予我的所有的机会。”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是seikai先生,教会了我,如何去面对失败。” “他让我明白,一个演员的价值,不在於他出演的作品,收视率是28%,还是14%、7%。 而在於他是否,真正地理解並活成了那个角色。”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偶像木村拓哉。” 他看著手中的奖盃,脸上露出一个属於瀨名的温柔微笑。 “是,演员木村拓哉。” 这番话掷地有声。 听得台下几个来自杰尼斯事务所的当红年轻偶像有些热血沸腾。 看著台上那个,完成了彻底蜕变的前辈,眼神开始有些躁动。 一旁的经纪人適时泼了一瓢冷水: “別看了,你们学不会。这个打法吃剧本的,咱们可不认识seikai。” 至此,所有的个人奖项都已尘埃落定。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最高潮,才刚刚开始。 第54章 星海 所有的个人奖项,都已尘埃落定。 整个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知道奖项会落谁家,可当结果即將揭晓时,所有人还是屏息以待。 终於,轮到了今晚分量最重的,那个足以定义一部作品在日剧中歷史地位的奖项——最佳剧本赏。 这一次的颁奖嘉宾,是日剧学院赏的评委会主席,一位在日本文学界泰斗级的文学评论家,大江健三。 当这位年过七旬,身著传统和服的老人,缓步走上舞台。 台下所有因为之前的奖项而引起的骚动,都瞬间平息了。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位以严苛、毒舌,和对传统文学的极致捍卫而闻名的老人。 而他將对那个横空出世的seikai,以及他那部引发了整个时代共鸣的作品,做出最权威的审判。 大江健三走到话筒前,没有像其他颁奖嘉宾那样先打开信封。 他只是,用他那双略显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睛环视全场。 “我从事文学评论四十年。”他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一部伟大的作品,它的力量,到底源於何处?” “我们这一代的创作者,包括我自己,都习惯了去构建宏大的敘事,去描绘衝突亦或矛盾。 我们相信,人物的成长必须通过事件来推动。 比如,一场声嘶力竭的爭吵,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或者一场足以改变命运的生离死別。” 他的话,让台下所有资深的编剧和导演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他们,乃至整个行业都奉为圭臬的法则。 “但是,”大江健三的话锋,突然一转。 “在看了《悠长假期》之后,我发现,我可能错了整整四十年。” 这句话一说出口,立即引发全场一片譁然。 大江健三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与感慨。 “这个叫seikai的人啊,真是把老头子我嚇了一跳。他用一种我前所未见的方式,告诉了我们,什么是真正的『高级』。” “他告诉我们,真正能改变一个人的,或许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件。” “而可能,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夏日午后。” “在我们的剧本里,要让两个从互相看不顺眼,到愿意为对方敞开心扉的男女主角,完成和解,需要什么?” “至少,需要一场大病,一次酒后吐真言,或者一个共同的敌人。” “这需要我们,用一个小时,用几千句对白,用无数个强烈的戏剧衝突,才能勉强做到。” “而他呢?” “他只用了一个镜头。” 大江健三的声音,在这一刻提高了几分。 “那个镜头里,没有一句台词。” “只是在深夜的阳台上,那个失意的男人,和那个同样失意的女人,无言地分享著一罐冰凉的啤酒。” “他们看著同一片,属於东京,並不璀璨的夜空,喝著同一罐廉价的啤酒。然后,相视一笑。” “就这么简单。” “但就在那个瞬间,之前的所有情绪,所有铺垫都匯聚在这个瞬间。” “他们之间所有的隔阂、试探和不解,都烟消云散了。他们达成了和解,仅用了一个画面。” “各位,”大江健三环视全场,声音立带上了一丝近乎嫉妒,感嘆道。 “我研究了一辈子剧本。但我必须承认,在洞察人心这个领域,seikai先生,是我们所有文字工作者的老师。” 这句评价,从这位文学泰斗的口中说出,其分量重如泰山。 他拆开信封,甚至没有再去看上面的名字。 “最佳剧本赏,获奖者——seikai,《悠长假期》。” 在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藤原星海,那个年轻的助理,平静地,从角落的座位上站起身,走上了舞台。 那一刻,台下,掀起了海啸。 大多亮看著那个走上舞台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他几乎想衝上台去,对著所有人大喊:“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赌上一切,也要追隨的人!” 但紧接著,一阵巨大的后怕,又將他淹没。 他想起了那个在会议室里,自己还曾愚蠢地质疑过这个剧本“会不会太静了”。 他此时突然有些脸红,感到一阵羞愧。 岩井俊二、木村拓哉、山口智子,则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看著那个身影。 他们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这个代理人,会用那种看似奇怪的方式,来邀请和指导他们。 因为,这个叫seikai的男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写一个剧本。 他是在为他们这些,同样处在人生假期当中迷茫的灵魂,指出一条可以被救赎的,回家的路。 而那些来自其他电视台和gg公司的高管们,则用一种“无论如何也要和他搞好关係”的精明算计,审视著藤原星海。 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背后的幽灵,將是未来十年里,整个行业都必须仰望和学习的对象。 只有工藤静香,她看著台上那个,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依旧从容不迫的男人,那个属於她一个人的男人,眼中是全世界都看得懂的温柔与爱意。 藤原星海走到话筒前,面对著全日本的镜头,和台下那些心思各异的眼睛。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 “seikai先生托我转达一句话。” “谢谢观眾。” “是你们的温柔,才有了这个故事。” 说完,他便再次鞠躬,转身走下了舞台。 整个颁奖典礼,在《悠长假期》最终斩获最优秀作品赏后,落下了帷幕。 在漫天飞舞的金色纸片中,当工藤静香带领所有主创,再次上台领取那座象徵著最高荣誉的奖盃时。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舞台的中央。 她走下台阶,穿过所有错愕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那个正准备悄然离场的狡猾助理面前。 然后,她当著全日本观眾的面,主动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藤原星海愣了一下,看著她那双在舞檯灯光下,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眼睛。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温柔,看到了她眼中的骄傲,也看到了那份,不容拒绝的,小小的坚持。 他笑了。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静香拉著他,重新走上了那个,属於他们的,荣耀的舞台。 她没有鬆开手。 她在他身边,对著话筒,全世界都能听到她的声音,但她却又仿佛在只说给一个人听。 “很多人问我,繁星事务所的目標到底是什么。”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著藤原星海的眼睛。 “现在,我可以回答了。” “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藤原星海一愣,星辰大海么,有点意思。 第55章 亦是吾幸 第九回日剧学院赏,以一种近乎清场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繁星事务所和《悠长假期》的名字所占据。 媒体们用尽了所有华丽的辞藻,来描绘那个属於他们的星光璀璨的夜晚。 而其中,被討论得最多的,不是那些沉甸甸的奖盃,也不是那些感人至深的获奖感言。 而是典礼最后,那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 工藤静香,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偶像,如今风头浪尖的繁星事务所社长。 她走下舞台,穿过人群,主动地牵起了她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低调得像个影子的助理。 那个画面,被无数个镜头定格成了永恆。 它像一个无声的宣告,弥留著引人遐想的余味。 但对於外界所有的猜测和狂热,藤原星海,都没有给予任何的回应。 在颁奖典礼结束的第二天,他便將自己,重新投入到了那个,他真正关心的全新的战场。 电影。 …… 在前往拜访美术大师村木与四郎的车上,岩井俊二显得有些兴奋和紧张。 他的怀里紧紧地抱著那本,已经被他翻阅了上百遍的《情书》的最终版剧本。 而坐在他身旁的总製片人大多亮,脸色却异常凝重。 “岩井,”大多亮看著窗外,突然开口道,“你知道,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岩井俊二愣了一下:“您是说……电影的拍摄?” “不。”大多亮摇了摇头,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是映画村。”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在日本,电视和电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们这些拍电视剧的,在他们眼里,只是在流水线上生產电子快餐的工人。 而他们,那些拍电影的,则自詡为居住在映画村里的、高高在上的人。” “这个村子的村规,由一个叫映联的组织来制定。也就是『日本映画製作者联盟』。 这个联盟,表面上是服务所有电影人的,但实际上,它完全被东宝、松竹、东映这三大巨头所掌控。” “他们垄断了最好的导演、最好的技术、最好的演员,以及最重要的——全国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商业院线。” “他们就像一个封闭的、排外的贵族俱乐部。任何不被他们认可的外人,都別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任何资源。 角川映画的角川先生,就是因为坚持拍自己的艺术电影,而被他们排挤了半辈子。” 大多亮看著岩井俊二,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而我们,我,一个拍电视剧的製片人;你,一个拍mv出身的导演,虽然才刚刚拿奖就是了…… 还有一个靠著流行文化起家的新兴事务所……” “在他们眼中,我们甚至称不上外人。” “我们是试图玷污他们神圣殿堂的野蛮人。” “所以岩井,你要做好准备。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將不再是像渡边秀夫那样的小打小闹商业竞爭。” 大多亮先生真是厚脸皮啊,明明当时在小樽的时候,他跟自己一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现在都能坦然地说那是小打小闹了。 岩井俊二偷偷腹誹道。 大多亮接著说他身为前辈对后辈的警示: “这很可能会是一场,来自整个映画村的无声围杀。” 这番话,把刚刚还在腹誹的岩井俊二心中,因之前得奖后的兴奋和喜悦都浇得一乾二净。 他从大多亮口中,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堵横亘在他们面前,看不见,却又冰冷坚硬的高墙。 …… 村木与四郎的私人工作室,位於鎌仓一处安静的古宅邸里。 这位曾经跟隨黑泽明,亲手打造了《七武士》、《乱》等无数电影史诗场景的国宝级美术大师,早已半退休,不再轻易见客。 大多亮是託了自己老师的关係,才勉强获得了这次拜访的机会。 工作室里,充满了旧木头和墨水的香气。 墙上,掛满了那些经典电影的设计手稿。 村木与四郎,一个穿著传统作务衣,身形清瘦的老人。 此时正修剪著一盆盆栽。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 大多亮恭敬地,將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和《情书》的剧本,放在了老人的面前。 “村木先生,冒昧打扰了。” 隨后便退回,拉著旁边的岩井俊二跪坐在一旁。 过了不知多久,老人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拿起了那份剧本。 他和大多亮,很早之前见过,算是旧相识。 这个在电视圈呼风唤雨的年轻人,如果不是遇到了真正的好东西,是绝不敢来打扰自己的清净的。 这次还是托他老师转告才敢带人过来。 村木缓缓翻开了第一页,他確实对大多亮绕个弯都要推荐的剧本,有点兴趣。 最初,他的脸上还带著属於前辈的淡然。 但隨著故事的展开,他那浑浊的眼睛里,渐渐地亮起了光。 他看到了那个,在图书馆里,靠著窗边安静看书的少年藤井树。 他看到了,那张被风吹起的白色的窗帘。 看到了,那张夹在书页里,画著少女模样的借书卡。 一个小时后,他合上了剧本。 没有说任何讚美的话。 反而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里,有怀念,有遗憾。 也有一种,遇到了真正的好故事的欣慰。 “好久……没看到过这么干净的本子了。”他喃喃自语。 “现在的年轻人,都只想著拍一些,打打杀杀,或者哭哭啼啼的东西。” 他看著大多亮和岩井俊二,眼中露出了真正的欣赏。 “这个故事,我接了。”他说道。 “能在我退休前,再年轻一次,再亲手搭建一次那样一个属於青春的纯白世界,也算是一件幸事。” 这句承诺,让大多亮和岩井都欣喜若狂。 他们知道,只要有这位大师坐镇,那么《情书》的美术就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著眼前这位国宝级的大师,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村木先生!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大多亮的声音有些激动,倒也不怪他,这可是村木与四郎。 能请动这位大神出山,其意义,远不止是解决了一个美术指导的问题。 这本身,就是足以向整个电影界宣告《情书》品质,最好的通行证。 第56章 映画村的围杀 岩井俊二更是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將自己画的那叠厚厚的设计草图,近乎献宝的递到了大师的面前。 “村木先生,这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请您……请您指教!” 村木与四郎没有拒绝。 他戴上老镜,一张一张地仔细地翻看著。 他看得极其缓慢,时而点头,时而又微微皱眉。 许久之后,他才放下草图,看著眼前这个因为紧张而手心冒汗的年轻人,缓缓开口道: “岩井君,你的画里,有很好的感觉。” “但是,还少了一点时间的味道。” “一部好的美术,不是去搭建一个场景,而是要去还原一个被时光侵蚀过的世界。” “下周,你再来我这里一趟吧。” “我们一起,聊一聊,如何让那些书架上的灰尘和窗户上的水汽,也开始讲故事。” 这番话,让岩井俊二再次如遭雷击。 自己將要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位美术指导。 更是一位,愿意向他倾囊相授的伟大的老师。 …… 两人离开时,已经是黄昏。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在门口,他们再次对著那间古朴的宅邸深深鞠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坐上返程的车,大多亮和岩井,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震撼中。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敲开了那座殿堂最坚固的一扇大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个冰冷的电话,很快,就会將他们所有的幻想,都击得粉碎。 第二天,大多亮正在办公室里,兴奋地,向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匯报著这次拜访的巨大成功。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村木与四郎的私人號码。 “村木先生!”大多亮连忙接起电话,言语间满是尊敬,“关於《情书》的美术方案,我正准备……” “大多亮君。” 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再有昨天的温和与欣赏。 只有一种,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的深深疲惫。 “关於《情书》的事,”村木与四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著用词。 “就,算了吧。” “什么?”大多亮感觉自己的心臟猛的被提到了半空中,“村木先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嘆息。 “我老了。” “有些,新时代的游戏,我们这些老傢伙,玩不起了。” “就这样吧。”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大多亮握著话筒,听著里面传来的忙音,许久没有动弹。 他不需要再问任何问题。 他已经从那句“玩不起的游戏”里,听懂了所有的一切。 映联还是出手了。 那堵看不见的墙,已经用一种最蛮横方式,向他们压了过来。 岩井俊二,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將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而大多亮,则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之后,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他看著坐在对面,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藤原星海,苦笑道: “藤原君,看来,你早就预料到了,对吗?” 藤原星海没有回答,倒是反问了一句:“只是这样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藤原星海看著他,“映联那帮老顽固,他们的手段,应该不止於此吧?” 大多亮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还要更了解这个行业的黑暗。 “是的。”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名单,“村木先生,只是一个开始。” “这是我们之前,擬定的备选的配乐师名单。” 他將名单,推到了藤原星海的面前。 上面,是几个同样在日本音乐界如雷贯耳的名字。 ——坂本龙一,喜多郎,富田勛…… “我今天上午,已经让我的助理挨个打了一遍电话。” “结果……”大多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坂本龙一的经纪人说,他未来三年的档期,都已经排满了。其中,有六部,是与东宝和松竹合作的电影。” “喜多郎的事务所,更直接。他们说,喜多郎先生,只为真正的电影配乐。” “至於富田勛先生……他的回答,和村木先生,一模一样。” “我老了,玩不动了。”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这是一场,由整个映画村发起的,针对繁星事务所的人才围杀。 他们要让《情书》成为一部,没有一线美术,也没有一线配乐的残次品。 “我明白了。” 藤原星海点了点头,將那份名单推到了一旁。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仿佛这一切,真的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么,其他方面呢?”他继续问道。 “其他方面……”大多亮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岩井导演,为了拍摄出雪景那种略带青蓝色冷色调的完美质感。 指定需要使用一款,柯达公司最新研发的专门用於低温环境拍摄的vision 500t电影胶片。” “我亲自给柯达的日本总代理,打了电话。” “结果,对方告诉我——” “非常抱歉,大多亮先生。这款胶片的所有库存,都已经被映联的几家成员公司,以战略合作的名义提前预定了。』” “下一批到货,至少要等半年。” 半年。 等半年后,北海道的雪,早就化得一乾二净了。 这等於,是直接掐断了《情书》这部电影最重要的视觉表现。 “他们这是,要釜底抽薪!”工藤静香在一旁,终於忍不住开口说道。有些义愤填膺。 她看著正在翻阅杂誌的藤原星海,满是担忧。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面临如此全面,几乎无解的困境。 人才,被封锁。 技术,被垄断。 面对整个行业的恶意,个人的才华,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藤原星海会陷入沉默时。 他却笑了。 “捧杀?”他轻声说道,“看来,渡边秀夫把他输掉后学到的唯一一点东西,都用上了。” 大多亮愣了一下:“捧杀?什么意思?” “你看。” 藤原星海將他刚刚翻看的几份电影专业杂誌,扔在了桌上。 那上面都是关於《情书》的评论。 他们没有批评《情书》,反而都用一种极尽讚美的言语,称其为“seikai先生挑战电影艺术的野心之作”、“一部充满了文学质感的划时代剧本”。 但紧接著,每一篇文章的结尾,都会话锋一转。 “……但我们也很遗憾地看到,这样一部充满灵气的作品,似乎在製作上,正面临著巨大的困境。 缺乏顶级大师的加持,缺少最先进的技术支持,它最终能呈现出剧本百分之几的魅力呢?” “……我们很期待seikai先生的这部电影。但也更为他,感到担忧。 毕竟,电影,是一门极其复杂的工业艺术。任何一个环节的短板,都会导致整部作品的最终崩塌。” 这种先將你捧上神坛,再暗示你能力不足以支撑野心的论调,远比直接的抹黑要恶毒一百倍。 它在无形之中,已经为《情书》的失败,找到了最完美的藉口。 ——不是故事不好,是你拍不出来。 大多亮看著这些报导,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看著藤原星海,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哪怕一丝的动摇。 这样他就有理由开口劝他们放弃,毕竟现在投入的资源还不多,还有断臂求生的可能。 但他没有。 那个年轻人,只是安静地看著窗外。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焦虑。 许久之后,他才转过头,对大多亮,说了一句话。 “大多桑,你相信奇蹟吗?” 大多亮,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事务所的前台。 “藤原先生,”前台小姐的声音,带著一丝困惑,“楼下有一位自称是渡边秀夫先生派来的客人。” “他说,有要事想与您当面谈一谈。” 大多亮一听,脸色更黑了。 藤原星海倒是冷静,他看著窗外那栋渡边pro的旧址大楼,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请他进来吧。” 第57章 狂妄的疯子 渡边秀夫的“客人”,来得比想像中更快。 十分钟后,繁星事务所的会客室里,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见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种常见於大公司高管,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他一坐下,便开门见山。 “静香小姐,藤原君,初次见面。”他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是渡边秀夫先生的私人助理,我叫田中野。” 工藤静香接过名片,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她心中充满警惕。 她不明白,那个刚刚还在用自己所有人脉来绞杀他们的渡边,此刻派人前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藤原星海没有说话,他为对方倒了一杯茶。 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田中看著眼前这个,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助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来之前,渡边先生曾反覆叮嘱他,绝对,不要小看这个只是掛著助理头衔的青年。 “他才是繁星事务所真正的大脑。”渡边先生是这么说的。 田中最初还有些不以为然。 但现在,比繁星事务所更能知道他们处境的田中,看著这个稳如泰山的年轻人。 突然觉得,渡边先生说的可能是真的。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和压迫感。 田中野放下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 “藤原君,”他將文件推到了主角的面前,“渡边先生说,他知道你们最近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所以,他想,以一个前辈的身份,为你们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藤原星海没有碰那份文件。 他只是,看著田中,笑了笑。 “小麻烦?” “田中先生,你们渡边先生还真是轻描淡写啊。” 田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 “好吧,”他收起了那份偽装的客套,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藤原君,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渡边先生,对seikai先生,非常欣赏。” “他认为,像seikai先生这样百年一遇的天才,他的作品不应该因为一些行业內的偏见而被埋没。” “所以,他愿意为《情书》的製作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他打开了那份文件。 那上面,罗列著一个个,足以让任何一个电影人都为之疯狂的名字。 “……美术指导,村木与四郎先生。渡边先生说,他可以说服村木先生,无视映联的压力,重新加入你们的剧组。” “……配乐,坂本龙一先生。渡边先生与坂本先生的事务所,有著深度的战略合作。只要他一句话,坂本先生的档期,隨时可以为你们空出来。” “……以及,”田中看著藤原星海,拋出了最后的的筹码。 “柯达的那款vision 500t胶片。渡边pro的仓库里,正好囤积了一些。大概是足够你们拍完三部电影的量。” “只要你们点头,这些都可以是你们的。” 整个会客室,陷入了沉默。 工藤静香看著那份清单,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狂跳。 这已经不是帮助了。 这是,让人无法升起拒绝心理的“恩赐”。 只要他们点头,那么之前所有困扰著他们,几乎误解的难题都將迎刃而解。 静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不敢去看藤原星海的脸。 她只是,下意识地,將自己的手,伸到了桌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放在膝盖上的、冰凉的手背上。 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藤原星海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份清单一眼。 “田中先生,”藤原星海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说吧。” “渡边先生的条件,是什么?” 田中看著他,他开始有些欣赏这个年轻人了。这是一个真正可以和他平等对话的对手。 “很简单。”田中说道。 “渡边先生希望,能获得《情书》这部电影海外发行权的独家代理。” “以及……”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真正的目的。 “他希望,能有机会和seikai先生本人见一面。” “他想知道,那个缔造了这一切的幽灵,究竟是何方神圣。” 图穷匕见。 这才是渡边秀夫,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来示好,也不是来合作。 他想用让人无法被拒绝的阳谋,揭开那个他最忌惮的seikai的神秘面纱。 如果拒绝,那么《情书》的製作將彻底陷入停滯。 如果同意,那么藤原星海的真实身份,將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暴露风险。 自己处心积虑创造一个虚构的seikai,就是为了现在平静的生活。 同意,约等於將自己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从此以后將有无数双眼睛盯著自己。 静香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她看著藤原星海,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就在她以为藤原星海將会妥协时。 他的手还反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藤原星海的笑声。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切的,从容得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他站起身,走到田中的面前。 “田中先生,”他说道,“请代我,向渡边先生转达两句话。” “第一句。” “他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繁星事务所从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 “第二句。” 他看著田中那双,充满了错愕和不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他,不出三天。” “他刚才提到的,所有那些名字和东西。” “都会主动地,排著队,来敲响我们事务所的大门。” 田中听完这番话,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正常人对话。 而是在和一个疯子对话。 一个狂妄到无可救药的疯子。 他机械地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藤原星海。 转身,离开了事务所。 第58章 细语成风 在送走渡边的助理田中后,会客室里的空气依旧凝固。 大多亮和工藤静香都看著藤原星海,脸上的忧虑丝毫未减。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在面临如此绝境,甚至连唯一的救命稻草都出现时。 他会选择用一种近乎自毁的的方式,亲自將其彻底斩断。 “星海君……”静香终於忍不住轻声开口,“你刚才说的,三天之內……” “放心。” 藤原星海打断了她,脸上是那副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平淡。 他站起身,走到静香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多桑,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戏,要等到观眾都离场了才会悄悄地开始彩排。” “明天,等我的好消息。” 大多亮看著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將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他自从遇到这个年轻人后经歷了这么多,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自己已经无法用任何常理,来揣度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思维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相信。 …… 当事务所的灯一盏盏熄灭。 当整个代官山都陷入深夜的寧静时。 藤原星海才独自一人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他没有丝毫的疲惫。 恰恰相反,他的眼中满是兴奋。 他打开了系统。 既然常规的商业手段,已经无法打破映联那层厚厚的壁垒。 那就需要找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身上的裂痕。 他毫不犹豫使用了【情报定製】功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第一次,他的关键词,指向了那位国宝级的美术大师。 【情报方向:村木与四郎、黑泽明、遗憾】 金色的光芒闪过,一条情报浮现在他眼前。 【情报·黄金级】 美术大师【村木与四郎】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在拍摄黑泽明导演的《乱》时, 因为预算问题,未能完美復原安土城织田信长书房中的一幅关键的狩野派屏风。 该屏风的真品,目前正被一位与映联主席有商业竞爭的低调地產大亨,秘密收藏。 藤原星海笑了。 对於一个將艺术视为生命的老艺术家来说,没有什么比弥补一生的遗憾更具诱惑力。 他拨通了坂本的加密电话。 “老板。” “坂本,帮我给村木先生准备一份大礼。” “来自旧日时光的馈赠……” …… 第二天,鎌仓,村木与四郎的私人宅邸。 大师正在自己的庭院里,为一棵苍劲的古松修剪枝叶。 一个穿著邮差制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村木先生,”男人递上一个长条形的高级桐木盒子,“这是您的一份加急密件,请您务必亲启。” 村木与四郎有些疑惑地接过了那个盒子。 他並不记得,自己有任何需要加急的邮件。 他回到自己的画室,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桐木盒子。 里面是一幅捲起来的古老的画轴。 当他將那幅画轴在画案上缓缓展开时。 他的呼吸,瞬间停滯了一拍。 那是一幅,充满了安土桃山时代豪放气息的狩野派屏风。 画上的笔触,画上的落款,画上那因为时光流逝而產生的独特绢布质感。 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仿品。 这是真跡。 他当年因为预算不够,只能用复製品代替的那副织田信长的屏风,此刻正完好地摆放在眼前。 他颤抖著手,抚摸著那幅画。 像是在抚摸著自己那段再也无法回去的拼搏岁月。 这时,他才发现,画轴的末端夹著一张没有任何署名的卡片。 卡片上用钢笔写著一句话: “致敬真正的艺术,与永不妥协的匠心。” “——一个同样尊敬著黑泽明导演的无名小卒。” 村木与四郎看著那张卡片,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份礼物,是谁送的。 也知道,这份礼物,背后所代表的那对艺术的极致的尊重和理解。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然后,拿起了电话。 …… 与此同时,另一场关键的交锋也在悄然进行。 坂本龙一的经纪人,中村先生,此时正在银座一家高级俱乐部里,和几个gg商谈笑风生。 他刚刚才毫不留情地回绝了繁星事务所的配乐邀请。 在他看来,去给一部註定血本无归的文艺片配乐,简直是浪费坂本先生的艺术生命。 就在他准备端起酒杯,庆祝自己又做了一笔正確的商业决策时。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服务生,托著一个银色的托盘走到了他的面前。 “中村先生,这是您的一位老朋友托我转交给您的东西。” 中村有些疑惑地拿起了托盘上的那个普通的信封。 他打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 只有几张列印出来的银行帐户流水清单。 当他看到清单上那个连他老婆都不知道的秘密帐户。 以及上面罗列的每一笔,他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坂本龙一海外版税的详细记录时。 他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和玻璃碎片溅了他一裤腿。 但他,却毫无知觉。 他只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冻结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他的尾椎骨飞速蔓延至天灵盖。 此时,他看到最后一张帐单上附了一串电话號码,似乎有点熟悉。 最近好像见过…… …… 当天下午,繁星事务所的电话接连响了起来。 藤原星海接起了第一通。 电话那头,是村木与四郎激动的声音。 “藤原君,请代我向那位seikai先生,转达我的敬意。” “告诉他,为了那份高山流水之情,《情书》的美术我接了。” “就算,是与整个映联为敌。” 掛断这通电话,他又接起了第二通。 是坂本龙一的经纪人,中村。 他的声音不再有白天的精明和傲慢,只剩下近乎諂媚的谦卑与热情。 藤原拓海此时都能想像电话那头,中村那前倨后恭的样子。 “藤原君!关於《情书》的配乐,我们重新评估了一下,坂本先生认为这是一部能激发他创作灵感的伟大作品!” “他的档期,隨时可以为你们调整!” 藤原星海听完,只是平静地说了声“好”。 然后他掛断了电话。 看著窗外,东京的黄昏。 脸上满意的神情一闪而过。 映画村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已经被他敲开了两道无法癒合的裂痕。 第59章 利益导向 解决了人才的问题,只是藤原星海整个破局计划的第一步。 一部电影的诞生,除了需要天才的灵魂,更需要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来支撑。 而那款vision 500t电影胶片,就是他们此刻的阿喀琉斯之踵。 第二天上午,大多亮再次来到了事务所。 他的脸上,依旧残留著昨日听到那两位“倒戈”后的震惊。 “藤原君,”大多亮开门见山,他最近被剧组停工的费用逼得有些焦头烂额。 “村木先生和坂本先生那边虽然解决了。但是胶片的问题……” “我知道。”藤原星海打断了他,顺势將一份文件递给了静香。 “社长,今天我们需要去拜访一位新朋友。” 静香疑惑地接过文件,那是一份关於柯达日本分公司的高层人事资料。 她的目光,落在了资料的最顶端。 【远东区总裁:威廉·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静香不解地问,“我们不应该,去找那个总代理吗?” “一个只懂得遵守旧规则的代理人,和他谈,是在浪费时间。”藤原星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我们要找的,是那个,能隨时为我们修改规则的人。” …… 当天下午,柯达日本分公司的总部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远东区总裁威廉·史密斯,一个典型的美国中年男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这两个来自繁星事务所的年轻人。 “藤原先生,静香小姐。”他用一口流利的日语说道,“我很欣赏你们的作品。” “《悠长假期》,我和我的太太,每周都在追。” “但很遗憾,关於vision 500t胶片的事,我恐怕帮不了你们。” 他摊了摊手,脸上恰如其分地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正如我们的总代理所说,那款胶片的所有库存,都已经被映联的几家成员公司,以战略合作的名义提前预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是商业合同,我无权干涉。” 这说得滴水不漏,將所有的责任都推得一乾二净。 工藤静香的心沉了一下。 她感觉今天的谈判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然而,藤原星海却像是完全没听懂对方的拒绝一样。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看起来与今天主题毫不相干的报告。 “史密斯先生,”他將报告推到了对方面前,“在来之前,seikai先生,托我给您看一样,有趣的东西。” 史密斯有些好奇地,拿起了那份报告。 封面上,印著一个他极其熟悉,也极其忌惮的名字。 ——fujifilm (富士胶片)。 而报告的內容,则是一份关於富士胶片公司最新研发的电影胶片资料。 这款胶片是一款性能足以与柯达媲美,但成本却低了30%的全新產品。 这份资料上,详细地记载著关於它的部分技术参数分析。 史密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他看得出来,这份报告极其专业。 上面罗列的每一项数据都在关键点上,但具体原理却没有说明。 就像一个掛著蚯蚓的鱼鉤,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藤原君……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 “没什么意思。”藤原星海依旧轻鬆。 “只是,seikai先生对新事物总是有著浓厚的兴趣。他认为,富士的这款新產品很有可能会改变未来的市场格局。” 他看著史密斯,那双平静的眼睛此刻却让对方不寒而慄。 “当然,作为柯达的老用户,我们还是更习惯用你们的產品。毕竟,品质是我们繁星事务所唯一看重的东西。” “只是……如果真的买不到的话,或许我们也不得不去尝试一下新的合作伙伴了。”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听说,富士那边正准备为他们的新胶片寻找一个有影响力的標杆项目。” “以求来向全世界,展示它的优越性能。” “我想,《情书》这部由seikai先生亲自操刀的电影,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史密斯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想错了,他本以为这两个来自繁星工作室的年轻人是想从他这里,走日本那套“拜託”主义。 可藤原星海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不是在请求。 他是在,將军。 用他最大的竞爭对手,来將他的军。 如果他今天拒绝,那么明天,那个叫seikai的冉冉升起的日本影视界新星,就会立刻倒向自己的死敌。 而一部由seikai製作,由电视剧转行至电影的大胆之作,无论好坏必然备受媒体瞩目。 如果它成为了富士新胶片的全球gg片…… 那个后果,他不敢想像。 许久之后,史密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主动地向藤原星海伸出了手。 脸上,重新堆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情,也更加真诚的笑容。 “藤原君!我想,我们之间可能產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 “经过我们的紧急库存档点,我们惊喜地发现,仓库里还有一批vision 500t的战略储备!” “我们决定,將优先供应给像繁星事务所这样,极具创新精神的新生代合作伙伴!” …… 当天下午,渡边秀夫,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悠閒地等待著猎物上鉤。 他的助理田中,刚刚向他匯报繁星事务所的人,今天去柯达公司碰了一鼻子灰。 他几乎已经能想像到,那个狂妄的年轻人,很快就会主动上门,来接受自己的橄欖枝。 不过经过上次的拒绝,这次的橄欖枝可能会稍微带一点刺。 就在他幻想藤原星海將会如何恳求自己原谅时,他的私人电话响了。 是柯达日本分公司的史密斯亲自打来的。 “渡边先生,”电话那头,史密斯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热情。 但那份热情之下,却暗藏著美式商业的强硬。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以私人的名义提前向您和映联的朋友们,通报一个我们柯达董事会刚刚做出的商业决策。” 渡边秀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史密斯先生,请讲。” “我们的竞爭对手,富士胶片公司,最近有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市场动作。”史密斯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们似乎,打算和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繁星事务所,进行一次深度的战略合作。” “您知道的,渡边先生,我们柯达从不喜欢被动地看著市场被別人抢走。”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解释。 但这几句简单的话所蕴含信息量,已经足以让从业几十年,经手无数猫腻的渡边秀夫听懂一切。 史密斯顿了顿说道: “所以,为了维护我们在日本市场的领导地位,我们也必须做出相应的商业应对。” “当然,我们非常尊重与映联的长期合作关係。” “只是,在商业竞爭面前,所有的默契,有时都不得不为股东利益让路。” “我想这一点,您作为一名优秀的企业家,一定比我更懂。” “我的话说完了,渡边先生。希望我们的这个决定不会影响到我们未来的友好合作。” 渡边秀夫听著对方那番不要脸的说辞,握著电话的手已经青筋乍现。 “当然了,史密斯先生,期待我们將来的合作能一如既往的顺利。” “……” 电话那头,史密斯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渡边秀夫,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让他感到无比荒谬,又无比恐惧的念头。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富士新胶片的秘密的? 第60章 中村宏树的情书(上) 1990年,春天。 继《悠长假期》之后,由繁星事务所出品的,seikai企划的第二部作品,也是他们的第一部电影——《情书》, 在所有主流院线都选择了无视的情况下,在角川影院开始了它那前途未卜的限定上映。 没有盛大的首映礼,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 它就像一块被投进许愿池的硬幣,安静地等待未知命运的迴响。 …… …… 中村宏树,三十五岁。 这个年纪,对於一个男人来说,本该是人生的黄金期。 但中村宏树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颗被遗失在潮湿角落的螺丝。 氧气已经耗尽,只能任凭那铁锈的触鬚一点点爬满肺腑,蚕食最后的光泽。 他从宿醉中醒来,头痛欲裂。 看著镜子里,自己那日渐稀疏的头髮,还有因为常年饮酒而微微隆起的小腹。 感到一阵无力,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是一家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的课长助理。 一个听起来似乎有点权力,实则是整个部门里最方便被使唤的,便利贴先生。 “中村君,这份文件,复印二十份,马上送到会议室。” “中村桑,我的咖啡喝完了,麻烦你了。” “中村前辈,这个季度的报表就拜託你来整理了,我今晚……有个很重要的约会。” 他总是笑著,回答著“好的,没问题”,然后默默地接过所有不属於他的工作。 他任劳任怨,从不拒绝。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本。 从1月开始,日经指数已经止不住颓势,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暴跌。 在这个因为房產泡沫破裂,而开始疯狂裁员的时代。 他这样一个,没有背景,没有突出业绩,甚至连奉承上司都做不好的中年人,能保住这份工作已经是一种奢求。 他的人生,就像一部早已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日復一日,枯燥地运转著。 …… 这个周末,他难得地没有加班。 一个人,待在那间位於市郊的狭小的公寓里。 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没有一点生气。 只有冰冷的便当,和电视里传来的,关於经济衰退的无休止噪音。 他想找点事做。 做什么呢? 整理下屋子吧,好久没整理了。 说起来,他还记得,早坂小姐曾经问过大家平时喜欢做什么打发时间。 轮到自己时,回答的就是整理屋子。 虽然当时刚说出来就被大家笑了,但他倒是很罕见的没有改变这个爱好。 在整理一个积满了灰尘的旧纸箱时,他翻出了一本大学时代的毕业纪念册。 他吹开封面的灰尘,手指莫名有些颤抖。 翻开册子,他的目光越过无数张年轻而又陌生的脸,最终定格在了企划部那一页。 定格在了那个,他看了无数遍的名字上。 早坂理奈。 他轻轻地抚过那张只有一寸见方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梳著简单的马尾,脸上是只存在於那个时代的笑容。 一些被他刻意埋藏了十年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 他想起了大学的图书馆。 那个,总是洒满阳光的下午。 他为了能和她偶遇,是如何像一个蹩脚的侦探一样,提前打听好她的所有课表。 然后,每天假装在图书馆最靠窗的那个位置温习功课。 他自然不是去看书。 他每次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著她,从自己面前走过。 看著阳光,穿过她飞扬的发梢,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跳跃。 他想起了,自己做过的最疯狂也最卑微的一件事。 他发现,她喜欢读那些晦涩难懂的冷门俄国文学。 於是,他便將图书馆里,所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的书都借阅了一遍。 可惜,就算把头塞进书里,他也不懂这些书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他仍旧坚持这么做。 只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名字,在那张小小的借书卡的上面,和她的名字,並排地待在一起。 他会远远地看著那张卡片,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 看著那个,属於他的“中村宏树”,和那个属於她的“早坂理奈”,紧紧地挨在一起。 仿佛,那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连接。 这是他能想到的“告白”。 他曾经,有无数次机会。 在图书馆里,当她找的书正好就在他伸手可及的书架上时。 在食堂里,当她端著餐盘四处寻找空位,而他对面正好空无一人时。 在校园祭的烟火下,当所有人都成双入对,只有他们两个是落单的身影时。 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走上前去说一句,哪怕只是一句,“你好,早坂同学”。 但他没有。 每一次,他都像一个懦夫一样,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退缩。 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那平平无奇的脸和笨拙的言辞,会唐突了她的美好。 更害怕一旦开口,就连现在这种能远远地看著她的资格都会失去。 一个人的浪漫,註定只能是卑微的。 有时候他也会想,要是自己能读懂那些俄国书,结果可能会不一样吧。 他想起了毕业典礼那天。 他揣著刚从店里买来的一束雏菊。 在喧闹的人群中,寻找了她很久。 最终,他在校门口看到了她。 她没有穿学士服。 她穿著一件他从未见过的漂亮连衣裙。 然后,她坐上了一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买不起的黑色的奔驰轿车。 车里坐著的是那个,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比不上的,意气风发的学生会长。 他默默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然后,將那束早已被他的手汗浸湿了包装纸的雏菊,放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 回忆,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是住在隔壁,同样单身的同事。 “中村桑!发什么呆呢?快点快点!今晚的联谊,就等你了!听说对方可是丸之內商社的ol哦!” 中村宏树合上了那本纪念册。 他看著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的陌生人。 又想起了上周,在公司的茶水间里,同事们正兴奋地传阅著的那张精致的请柬。 是早坂理奈和渡部部长的结婚请柬。 他记得自己当时也跟著所有人笑著,说著“恭喜”。 没有人看到,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早已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然后,对著镜子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来了。”他对自己,也对门外那个喧囂的世界,回答道。 他拿起外套,走出公寓。 走向了那个,他早已厌倦,却又不得不投身其中,充满了谎言和偽装的成年世界。 第61章 中村宏树的情书(下) 那个周末的夜晚,属於失败者的无聊联谊会,还在继续。 ktv嘈杂的包厢里,几个油腻的同事正鬼哭狼嚎地唱著廉价情歌。 他们一手拿著麦克风,一手搂著身边刚刚认识的浓妆女孩,吹嘘著自己那点可怜的快餐式艷遇。 中村宏树,看著眼前这幅充满了虚偽和欲望的景象,感到一阵噁心。 他再也无法忍受,像个逃兵一般提前离场。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新宿的街头。 路过重新装修后显得颇具格调的角川影院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情书》的海报。 海报上,只有一个穿著中学校服的女孩,靠在窗边安静地看书。 旁边写著一行小字。 “seikai企划作品。” 他知道这个名字。 他想起了那个,让他在电视机前为之落泪的《悠长假期》。 他不知道这部电影讲的是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躲一躲。 躲避身后那个嘈杂的世界。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买了一张票。 …… 电影院里很暗,也很安静。 当中村宏树看到电影里那个叫藤井树的少年,在图书馆的窗边安静地看书时。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那个同样在大学图书馆里假装看书,实则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著不远处那个,正在认真做笔记的早坂理奈的自己。 他看著少年藤井树,用各种笨拙幼稚的恶作剧,去吸引少女藤井树的注意。 在她的试卷背后画上可笑的涂鸦。 在停车场故意套上纸袋嚇唬她。 他下意识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深深的苦涩。 因为他知道,自己连这种笨拙的勇敢都未曾有过。 电影的情节,在博子和女藤井树之间,那一封封往来的信件中缓缓推进。 中村宏树,跟隨著她们的笔触,一点点地拼凑著那个属於少年藤井树的模糊轮廓。 当他看到,女藤井树在信中回忆起,少年藤井树是如何將一本又一本书从书架上取下走向借阅台时。 当他看到,少年在那张小小的借书卡的正面,一次又一次地写下“藤井树”这个名字时。 中村宏树,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他感觉,自己內心深处那个被他尘封了十年的秘密。 此刻被这部电影,用一种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当著所有人的面赤裸裸地剥开了。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那个,同样在借书卡上寻找著与她的名字並排在一起,小小的幸福的自己。 他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愚蠢笨蛋。 却没想到,原来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真的有另一个和他一样的“笨蛋”。 一个,比他更勇敢的笨蛋。 因为,那个少年,至少敢於將自己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写在她的面前。 而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羞愧混合著心悸,堵在了他的喉咙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以为,这就是故事的高潮了。 但他错了。 电影,还在继续。 他看到博子在得知未婚夫爱的人可能並不是自己后,依旧选择了去往他遇难的那座雪山。 他看到了,她在广阔纯白的雪原上,对著远方的雪山,一遍又一遍地笑著,流著泪,呼喊著。 “你好吗——?” “我很好——!” 那一刻,中村宏树感觉,自己心中某根名为成年人的体面的弦,绷断了。 他不知道博子是在和谁告別。 他只知道,自己也想像她一样,对著自己那段早已死去,无疾而终的青春,这样大喊一次。 而当电影的结尾。 博子在经歷了漫长的寻找之后,收到了来自少女藤井树和她同学们寄来的,最后一封“情书”。 是那本,少年藤井树生前最后借阅的《追忆似水年华》。 当博子,颤抖著手,翻开书,將那张熟悉的借书卡抽了出来。 当她,將那张卡片,翻到背面…… 看到那张,被那个少年用尽了整个青春的爱意所画下的少女的素描时。 中村宏树,这个在职场上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都从未流过一滴泪的中年男人。 在黑暗的电影院里,放声痛哭。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遗憾,所有被他埋藏在心底,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那份卑微爱意。 都在这一刻,隨著那张画著少女的借书卡,彻底释放。 ……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周围的观眾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场。 大多是些年轻的女孩,她们的眼眶也都是红红的。 中村宏树没有立刻离开。 他呆呆地坐在座位,看著屏幕上那一行行滚动的製作人员名单。 像一个溺水的人刚刚被衝上了岸,大口地呼吸著,却依旧感觉整个世界都还在天旋地转。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企划- seikai”那几个字上。 他想。 那个叫seikai的男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怎么能如此精准地知道那些藏在心底,连我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伤疤? 他就像是一位寂静的画师,用一幅名为故事的绘卷,轻巧地展开你生命中被尘封的空白。 墨跡晕染,你重见了那些斑驳,泪水无声地滴落,晕开旧日的色彩。 但当绘卷轻轻合上,你却发现,那些曾让你辗转反侧,无法安眠的阴影,竟已被重新描绘成了淡然的风景。 电影里那个少年藤井树。 他是一个,失败的暗恋者吗? 不。 中村宏树想。 他不是。 因为,他至少將自己的那份心意用自己的方式留了下来。 他將它,画在了那张小小的借书卡背面。 他让那个女孩,在很多年以后,依然有机会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少年,用他整个笨拙的青春,那样地爱过她。 而自己呢? 自己留下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本毕业纪念册上,两个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冰冷的名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连那个死去的少年都比不上。 一股比悲伤更深刻的虚无將他笼罩。 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让自己的整个青春,真的就像一张白纸一样,不留下一丝痕跡,就此翻篇。 他要像渡边博子一样。 为自己那段,从未开始,却早已结束的爱情,举行一场只有告別仪式。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好。 他走出电影院,看著东京璀璨的夜景。 自己的青春早就死了,但於今日才肯下葬。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他早已烂熟於心,却从未主动拨通过的號码。 他没有再犹豫。 他给那个,即將成为別人新娘的“女神”,发去了他这十年来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与工作无关的信息。 “早坂小姐,恭喜你。” “祝你永远幸福。” 发完,他刪掉了她的所有联繫方式。 然后,他走进了一家亮著温暖灯光的拉麵店,对著老板中气十足地喊道: “老板!一碗叉烧拉麵!最大份的!” 第62章 我全都要 中村宏树,只是那个下雪的夜晚,走进角川影院的无数个普通人之一。 他的故事,他的眼泪,他的那碗作为告別仪式的拉麵,正在东京的各个角落,以不同的版本反覆上演。 最初,这股暗流只在最安静的地方悄然涌动。 东京,神保町,旧书街。 一家名为“夏目书店”的百年老店里,鬚髮皆白的老板,正有些困惑。 他看著自己店里,那本已经积了十年灰尘的法文原版《追忆似水年华》,被一个穿著制服的女高中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小姑娘,”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看得懂法文吗?” “看不懂。”女孩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但是,藤井树看得懂。” 老板愣住了,他不知道“藤井树”是谁。 他只知道,最近一周,这本全世界都公认晦涩难懂的巨著,突然之间成了店里的头號畅销书。 买走它的,大多是些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年轻女孩。 她们会在结帐后,並不急著离开。 而是,会充满期待地问他同一个奇怪的问题。 “老板,请问……你们店里,有那种可以写上自己名字的旧式借书卡吗?” 老板看著这些,仿佛都在寻找著同一个幻影的女孩们。 第一次对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书店,產生了小小的怀疑。 等有人跟他解释完前因后果后,老人不禁感慨: “年轻人啊,真好啊~” …… 《周刊文春》,编辑部。 高桥健,被他办公桌上那座由读者来信和传真堆成的小山彻底淹没。 他的年轻助手,正手忙脚乱地拆著信封,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高桥桑!太夸张了,这已经是第五百封了!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 高桥健没有说话。 他点燃了一支烟,看著窗外。 自己正面临著一个从业以来最重大的抉择。 作为一名记者,他的天职,是挖掘“真相”,是报导“新闻”。 而《情书》这部电影,从商业数据上看,它是一部失败的作品。 它的首周票房,甚至比不上渡边pro隨意仿拍一部电影的一个零头。 如果他按照业界的规则,去写一篇分析《情书》票房为何惨败的专业报导,那將是最安全,也最正確的选择。 但是…… 他低下头,看著桌上那些充满了真情实感,属於普通人的故事。 有十六岁的高中女生,讲述她如何每天假装绕远路,只为能和隔壁班那个打篮球的男生多走一段路。 有四十五岁的中年课长,讲述他如何在二十年前的毕业纪念册上,用原子笔,悄悄地圈出了一个他从未敢告白的女孩的名字。 有六十岁的退休老人,讲述她如何在前几天给那个已经五十年没有联繫的儿时玩伴,寄去了一张写著“你好吗?我很好”的明信片。 每一封信,都是一个,关於藤井树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每一封信,都是一封,写给过去的无法寄出的情书。 高桥健將菸头,狠狠地按灭在菸灰缸里。 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数据,会说谎。票房,会过时。 但这些,来自人心的最真实的感动,永远不会骗人。 他拿起笔,决定彻底无视那些亘古不变的商业数据。 他要为这些,无声的人心写一篇报导。 他为自己的下一篇特稿,写下了標题。 ——《寻找你生命中的藤井树》。 …… 东宝院线,经理办公室。 东宝院线的经理,正烦躁地看著自己女儿递上来的电影票根。 “爸爸!你必须给我报销!”他那个正在读大学的女儿,理直气壮地说道。 “为了买到这张《情书》的票,我了整整五万日元!是从黄牛手上买的!” “五万日元?!”经理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抽痛。 “你疯了吗?!” “不就是一部文艺片吗?!” “它在我们旗下的影院,连一场都卖不完!” “你懂什么!”女儿反驳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大人的影院里看不到,它才这么珍贵啊!” “现在,我们学校的女生,分为两种。一种,是看过了《情书》的。另一种,是正在想办法去看《情书》的!” “如果我们社团里,有谁还没看过,那她就会被所有人排挤在话题之外!这已经不是一部电影了,爸爸!” “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徵!你懂不懂啊~爸爸!” 经理看著自己女儿那副“你不懂时尚”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旗下影院,那份惨澹得令人不忍直视的上座率报告。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开始怀疑,自己坚信了一辈子的“大明星+大製作=高票房”的商业法则,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他想起了那个,缔造了《东爱》和《悠长假期》神话的seikai。 他想起那个男人,似乎从未遵守过任何行业的规。 但他,却总能成为规则本身。 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在他的心中悄然滋生。 他不想,再被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牵著鼻子走了。 更不想,连自己的女儿都用那种看老古董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终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另外两家巨头——松竹和东映的,同行的號码。 他知道,他们现在一定和自己一样坐立不安。 谁又能想到这个拍电视剧的seikai,拍电影的才能也能如此惊艷呢。 …… 第二天上午。 繁星事务所,大多亮的办公桌上。 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三份,来自东宝、松竹、东映这三大主流院线的合作公函。 公函的內容,一模一样。 ——“关於请求《情书》,在全国主流院线扩大上映规模的合作意向书”。 大多亮看著那三份措辞谦卑的公函,感觉自己在做梦。 那个年轻人,又一次,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贏了。 藤原星海拿起那三份公函,一封一封看了一遍。 末了,点了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岩井和他的《情书》就不会再被埋没了。” “现在,全日本的观眾都能有机会,看到那个发生在雪国的故事。” 他將那三份公函並排放在桌上,看著大多亮问道: “大多桑,这三家,你觉得我们应该选哪一家?” 大多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条件最好的东宝?” “不。”藤原星海摇了摇头。 他將三份公函一一拿起,放在静香的手上。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们,全都要。” “全都要?!”大多亮彻底震惊了。 “是的。”藤原星海的眼中暴露出的野心,让大多亮都感到心悸。 “大多桑,麻烦你去回復他们。” “就说,seikai先生感谢他们的善意。但是《情书》的发行,將採用一种全新的模式。” “繁星事务所,將联合角川影院,与他们三家共同组建一个《情书》临时发行委员会。” “我们,才是主导方。” “至於海外……” 他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手指轻轻地点在了一个位於欧洲的城市上。 “seikai先生认为,是时候让欧洲的那些老朋友们,也看一看日本除了黑泽明和小津之外,还有些什么新的东西了。” “第一站,就定在柏林吧。” 他的轻轻地点了点一个位於欧洲的城市。 柏林。 第63章 定製版本 《情书》在日本本土的口碑,宛如雪球越滚越大。 大到,最终还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映画村村民们,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在东宝、松竹、东映这三大主流院线全面开放排片之后,它的票房开始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艺术电影规律的恐怖速度疯狂增长。 从最初的,单馆百万票房。 到一周后的,全国破亿。 再到一个月后,累计票房突破十亿大关。 这个数字,彻底击碎了所有关於“文艺片已死”的论调。 也让seikai这个名字,在电影界同样被刻上了点石成金的神话烙印。 然而对於这一切,藤原星海却似乎並不关心。 他將所有的发行事宜,都交给了大多亮和角川歷彦这两个最专业的盟友。 而他自己,则將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那片属於世界电影的真正的殿堂。 要在日本电影界彻底地站稳脚跟。 仅仅拥有票房,是不够的。 他还需要,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所有像学院奖主席那样。固执地將他视为商业片导演的老顽固们,都彻底闭嘴的东西。 来自世界顶级艺术殿堂的最高认可。 …… 繁星事务所,深夜。 藤原星海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看著系统界面上那条他早就用【情报定製】功能兑换出来的黄金级情报。 【情报·黄金级】 第42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席【莫里茨·德哈德伦】,其本人早年曾在日本留学,是导演小津安二郎的狂热影迷。 他对探討“东方文化中的含蓄、留白与家庭关係”的电影,有极强的个人偏好。 他笑了笑。 自己的那封《情书》,正是为这位远在欧洲的“知音”所准备的惊喜。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角川歷彦的號码。 “角川先生,关於《情书》的海外送选版本,我有一些新的想法。” …… 半个月后。 在繁星事务所的剪辑室里,藤原星海正和岩井俊二一起盯著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是《情书》全新的剪辑版本。 “藤原先生……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岩井俊二的脸上充满了犹豫。 “我们剪掉了將近十五分钟的,关於博子和秋叶先生的感情线。这会让整个故事的节奏变得更慢。” “岩井,”藤原星海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商业上映,需要的是完整的故事。但参加电影节,需要的是纯粹的表达,作者的表达。” “我们要送给柏林的不是一部面面俱到的电影。” “而是一首关於错过和和解的诗,一首包含东亚文化特点的散文诗。” 这剪掉的十五分钟,会让电影节的那帮老学究们更容易地看到这个故事中,他想让他们看到的部分。 那个小津安二郎式的含蓄內核。 一份经过了最顶级德语翻译和字幕製作的《情书》拷贝,以及一份由seikai先生亲笔撰写的导演阐述,被秘密地送往了柏林。 这个举动,在日本国內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聚焦在《情书》那节节攀升的国內票房上。 只有少数几个,像高桥健一样嗅觉敏锐的媒体人,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 …… 日本电影学院奖,主席办公室。 学院奖主席,那个一向鄙视电视剧的电影界元老,正烦躁地看著最新一期的《周刊文春》。 上面,是高桥健撰写的,一篇名为《寻找你生命中的藤井树》的影评。 文章將《情书》,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艺术高度。 “一部成功的商业片而已。”主席將报纸扔到了一旁,不屑地冷哼一声。 “煽动年轻人的怀旧情绪罢了。” 他拿起电话,对自己的助理说道: “告诉媒体,我很期待seikai先生的作品。我希望它至少能达到一部合格电影的技术標准。” 这句轻蔑且傲慢十足的话,很快就通过媒体传遍了整个行业。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映画村的旧王,在向那个即將登基的新王,发起最后的进攻。 也是最无力的进攻。 …… 德国,柏林,第42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闭幕式 一个月后。 在柏林皇宫剧院,那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巨大的放映厅里。 闭幕式,正在进行。 通过国际卫星,直播画面出现在了日本各大电视台的深夜新闻里。 所有日本电影圈的人都紧张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个最终的结果。 评委会主席,莫里茨·德哈德伦,一个严谨的德国老人走上了舞台。 他拆开信封,看著上面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欣赏笑容。 他用德语,缓缓地说道: “今年的最佳影片,是一封来自遥远东方的温柔来信。” “它让我们看到了,在那片含蓄且克制的文化土壤里,所能绽放出的最动人的朵。” “它让我们想起了,那位伟大的导演,用一个个固定镜头,就拍尽了人生悲欢的小津安二郎。” “这部电影,让我们看到了,小津安二郎导演之后,日本电影最美好的传承与新生。” 他顿了顿,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高声宣布: “第42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高荣誉,金熊奖——” “获奖作品——” “love letter (情书)!” “导演,岩井俊二!” …… 日本所有媒体都彻底疯了。 金熊奖! 那是世界三大电影节的最高荣誉之一! 是无数日本导演,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艺术圣杯! 而现在,它竟然被一个拍mv出身的新人导演,凭藉他的第一部电影长片就轻易地收入了囊中! 这已经不是奇蹟了。 这是神跡! 而在东京,那间古朴的宅邸里。 日本电影学院奖的主席,在自己家的电视机前,看著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mv导演,在柏林的舞台上高高地举起那座金色的熊杯。 听著全世界,为他,也为那个他鄙视的seikai献上的雷鸣般的掌声。 他张著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承认,却眼看著一切发生。 属於自己的那个电影时代,在这一刻,被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幽灵,用一种最优雅的方式。 彻底地,杀死了。 第64章 意外 《情书》斩获柏林金熊奖的消息,席捲了整个日本电视界。 一个月后。 一场被媒体称为“平成以来最隆重”的庆功宴,在东京的帝国饭店最顶层的宴会厅隆重举行。 这场庆功宴的主办方是繁星事务所。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真正的主人是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的seikai。 ……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下,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今晚的主角,无疑是《情书》团队。 导演岩井俊二,和主演中山美穗,被一群电影界的泰斗和评论家们团团围住,討论著关於日本电影的文艺復兴。 岩井这傢伙在这个话题里自然是如鱼得水,只是苦了中山美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而在他们身旁,那些从繁星事务所出来的演员们,也受邀来此。 《悠长假期》的木村拓哉和山口智子,正被几个顶级的gg商簇拥著。 举手投足间全无之前的颓靡,国民级巨星的从容与气场尽显无遗。 《东爱》的铃木保奈美和织田裕二,也同样被一群年轻的电视剧製作人围住。 热情地邀请著他们探討著下一部作品的合作可能。 他们只需站在那,就是夜色里一盏的灯笼,自会引得萤火循光而至。 除了,江口洋介。 那个在《东京爱情故事》里,將三上健一的瀟洒与迷茫都演绎得淋漓尽致的男人。 此刻正一个人端著酒杯,略显孤单地站在宴会厅的角落。 虽然藤原星海用《东爱》让铃木和织田回到他们“正確”的人生轨道上。 但江口洋介,却並未像另一个世界那般,凭藉三上健一这个角色,一跃成为日本最具人气的男星之一。 反而陷入了一种剧火人不火的尷尬。 他那过於前卫的长髮和不羈的气质,让他在角色选择上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他正发呆,一道尖酸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江口君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啊?” 此人是松下,本是渡边秀夫的跟屁虫,后来进了tbs电视台,现在是个二线製作人。 他看著江口洋介,眼中全是幸灾乐祸。 “听说,你最近没什么戏约啊?”松下故意大声说道,引来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 “也是,像你这种类型的演员,演完一个三上,也就到头了吧。不像木村君和织田君他们,那才是真正的天选巨星。” 这番话放在平时,江口洋介只会一笑而过。 木村拓哉是当红偶像,即便是《悠长假期》让他人气更高,江口洋介自认在专业能力上,是不输於他的。 而织田裕二更是自己多年好友,他在《东爱》中的表现配得上现在的成功。 他江口洋介便是再落寞,也未墮落到嫉妒这位好友的地步。 只是,今天有所不同,他是受繁星事务所邀请而来。 大家都是seikai先生钦点的……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节泛白,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那个製作人见状更加得意,他凑上前,像是施捨般地说道: “不过,我手头正好有个小角色,一个在街头打架的不良少年头目,很適合你。 怎么样,考虑一下?片酬嘛,可以给你个友情价。” 赤裸裸的羞辱。 就在江口洋介的脸色涨得通红,即將爆发的前一刻。 一道清冷却气场十足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 “洋介君!” 工藤静香端著两杯香檳,优雅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的身后,还跟著那个永远都像影子一样的助理,藤原星海。 “原来你在这里,真是的。”静香仿佛完全没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 她將其中一杯香檳递给了江口洋介,带著女主人找不到贵客的小小埋怨。 “洋介君,seikai先生昨天还谈起你呢。” “他说关於下一部作品里,那个外科医生的角色,很適合你,想和你聊一聊。” 旁边那个製作人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外科医生? 这种自带职业好感的角色,是当下所有电视剧里標准的男神人设。 seikai先生的下一部作品,竟然要找江口洋介来演这种角色? 江口洋介自己也彻底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而工藤静香,则看都不看那人一眼,对著江口洋介继续说道: “所以,那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我们繁星的演员可是很忙的。” 她说完,才终於將目光投向了那个早已面如土色的松下製作人。 她的脸上掛著一个,练习了很久,今天却第一次用上的社长式微笑。 “松下先生,失陪了。” 说完,她便带著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江口洋介,转身向著宴会厅的中心走去。 整个过程,藤原星海一言不发。 他只是在静香说完那句“我们繁星的演员”时,对她投去了一个讚许的眼神。 刚刚他早发现江口洋介那边的动静,只是刚要起身便看见静香离开人群,朝那走去。 这种人多的场合他是不想出面的,毕竟现在seikai的名头虽大,但知道他是seikai代理人的也仅限於圈內的少部分人。 这还是多亏了静香制定的工作流程,除非必要,否则不会让外人知道他的存在。 现在静香也能独当一面了啊。 想来才过了不到一年,藤原星海跟在静香身后往回走,心理不禁有点唏嘘。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离开时,意外发生了。 有些人,施加於他人的锋芒,一旦指向自身,便成了不能承受之重。 那个被当眾羞辱的松下製作人,在酒精和嫉妒的驱使下失去了理智。 他看著那三人介逐渐远去的背影,又想起了渡边秀夫的惨败。 一股邪火直衝天灵。 他猛地抓起桌上一个还没开封的香檳瓶,怒吼一声,朝著他们狠狠地砸了过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竟直奔藤原星海的后脑勺飞去。 “去死吧!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傢伙!” 整个宴会厅,响起了一片尖叫! 静香和江口洋介,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眼看酒瓶就要砸在藤原星海的头上。 就在那千钧一髮的瞬间。 不知从哪出现,如同影子般毫无存在感的坂本,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让光闪了一下。 上前一步,侧身,抬手。 简洁却极其高效,甚至带著一丝优雅的军用格斗术。 “啪!”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个製作人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香檳瓶滑落,被版本用长皮鞋接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紧接著,坂本拉住他绕了一圈,用他的手臂堵住了他即將发出尖叫的嘴,然后以手成刀,隱秘地在其颈后一剁。 世界安静了。 坂本招了招手,唤来一个服务员:“这位先生喝醉了,” 他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退回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整个过程,从发生到结束,不超过五秒。 藤原星海甚至连头都未曾回过。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他的脾气好,反而他此刻已是怒火中烧。 只是,他心中大半的愤怒並非因为这破防小丑的松下,而是因为自己。 如果自己的实力够强大,如果自己在东京说一不二,如果人人见自己都敬仰如教父。 那今天这种意外就不会发生。 他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因为惊嚇而脸色煞白的静香。 然后才转过身,看著那个被服务员苦苦用肩膀顶著才没摊在地上的製作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蹲下身,將那瓶完好无损的香檳捡了起来。 他看著瓶身上那华丽的標籤,轻声说道: “松下先生,这么好的酒,用来砸人太浪费了。” “它应该,敬未来。” “可惜,你没有了。” 第65章 家族 庆功宴上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在第二天,便成了整个业界只敢在私下里窃窃私语的都市传说。 没有人知道那个动手的影子是谁,更没有人敢去追究那个被折断手腕的製作人的下落。 人们只知道,繁星这家风头正盛的新事务所,不仅能创造奇蹟,更能用锋利的獠牙反击。 …… 第二天清晨,繁星事务所的门被准时敲响。 工藤静香在办公室里,得知来人时有些意外。 是江口洋介。 他一改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穿著一身乾净整洁的便服,头髮也认真地梳理过。 手中还提著一份用传统风吕敷精心包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 他看到静香,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昨日的帮携让他看见自己演员生涯新的希望,但此刻上门却又像极了平日自己最瞧不起的门路户。 两相矛盾下,江口洋介这浪荡子竟也涨红了脸。 但没关係,在日本下对上的社交中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做这个准没错。 他对著静香,和她身后那个闻讯走出的藤原星海,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静香社长,藤原君,”他的声音有些宿醉后的沙哑,却不掩其真诚,“昨天……非常感谢你们。” 他將手中的礼盒双手奉上。 “我只以前一直以为,自由就是可以隨心所欲不受任何束缚。可以隨便地演戏,隨便地喝酒,隨便地生活。” 他抬起头,看著工藤静香,眼中是被彻底折服后的崇敬。 “但昨天,我才明白。” “当我被人像垃圾一样羞辱,却毫无还手之力时; 当静香社长,为了维护我而挺身而出时; 当那位先生,为我们挡下了危险时……” “我才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放纵。” “而是,你的身后有一个能让你安心地去做自己的家人。” “所以我今日冒昧打扰,是想问一件事。”他看著工藤静香,眼神无比认真,“工藤社长,繁星事务所还缺演员吗?” 这近乎投诚的卑微姿態,让静香都感到了惊讶。 人的变化有时候真的好大,一夜之间,从外貌到內心都与之前所见所闻截然相反。 藤原星海却在她身后暗笑。 繁星工作室建立这么久,电视剧都出了两部,却没有一个专属的演员。 之前东爱和悠长假期的演员都已经签了经纪公司,他私下了解过后知晓,基本全部都是合同没到期。 昨天那事发生后,藤原星海正想要开始准备培养自己的班底,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昨晚那场恰到好处的“英雄救美”,是他们收服这匹野马的最佳契机。 他招呼江口洋介进来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办公室里,静香坐在主位,藤原星海站在其身后,而江口洋介坐在一侧像是待审的犯人。 藤原星海率先开口问道:“江口君,你觉得繁星事务所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江口洋介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藤原君提的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直接回答自己的真实想法:“一家能创造奇蹟的公司。” “不。”藤原星海摇了摇头,“奇蹟只是结果。不是我们的目的。” 他站在静香身后,看著江口洋介,还有身前的静香。 突然开始在很平常的时刻说一些很重要的话: “我们这里,不是公司。” “我们是一个家族。” 家族?江口洋介一愣。 不不不,就算是藤原君你这么说,家族什么的也太…… 江口洋介下意识有些牴触,传统日本观念中,家族普遍指由夫妻、父母孩子的关系所组成。 他显然误会了藤原星海的意思。 “一个,由所有被这个行业视为异类和怪胎的人,共同组成的家族。” “这个家族,或许现在还不够庞大,不够张扬。” “但它足以,为我们所有的家人挡住外面所有的明枪暗箭。” “无论是像岩井君那样的偏执艺术家,还是像木村君那样渴望改变的偶像。 又或者,是像你这样,空有一身才华却被自由所困的浪子……” “只要你们,还相信故事的力量,还愿意为之战斗,那么——” “江口君,这个家族里,永远都有你的一个位置。” 藤原星海这番话说完,江口洋介似乎有点懂了藤原星海口中的家族是什么意思。 没有血缘关係,但会互相帮助,关键是seikai先生和工藤小姐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家族什么的……真是太棒了! 看来自己想加入的繁星事务所,所图甚大。 连工藤社长身后的职员都有一个试图改变整个时代的伟大梦想。 “我……”他激动地想要说话。 藤原星海却抬起手,示意他冷静。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意味深长,“就像静香社长昨天说的,seikai先生確实为你,准备了一个与三上健一完全相反的角色。” 原星海看著江口洋介,问道:“江口君,你觉得三上这个角色,他追求的自由,最终让他得到了什么?” 江口洋介沉默了。 三上的自由,最终只给他带来了空虚和迷茫。 “没错。”藤原星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是一种向下放纵的自由。而seikai先生为你准备的下一个角色,他追求的,是另一种向上的,更艰难的自由。” “他將在一片矗立在白色巨塔之巔,充满了不公与黑暗的权力森林里,做那唯一一个敢于坚守自己的原则的战士。” “一个敢於为了最纯粹的理想,而向整个体制发起挑战的孤独勇者。” “他追求的,是良知的自由。” 主角看著被这番话彻底震撼的江口洋介,最后说道: “这个角色,对现在的你来说还太早了。” “你现在的眼神里,有太多的迷茫和太少的野心。” “去看看这个世界,去体验不同的角色,去感受这个世界更多的温暖与光明。”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守护的含义时,再回来。” “繁星的门,永远为你开著。” 將江口洋介送走后,整个事务所再次恢復寧静。 渐渐地,窗外东京的夜色已经深了。 工藤静香走到藤原星海的身边,看著他那张略显疲態的侧脸,眼中有些心疼。 从《东爱》到《悠长假期》,再到《情书》…… 这个男人,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一直在为繁星事务所,为她,也为那些他发掘出的天才们,遮风挡雨,扫清所有障碍。 她甚至都快要忘记了,他其实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星海君。”她轻声开口。 “嗯?” “我们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放一个长假了?” 藤原星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转过身,看著她那双充满关切和温柔的眼睛。 他知道,她在心疼他。 他伸出手,轻轻地颳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好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宠溺。 “社长大人想去哪里度假?” 静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她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看起来很昂贵的票券。 “箱根。”她將票券,递到他的面前,像一个邀请自己心爱男生去约会的普通女孩。 “我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很棒的温泉旅馆。” “有……私人的,露天风吕哦。”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模糊,脸颊也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藤原星海看著她那副,又害羞又充满期待的可爱模样,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接过那两张票券。 “遵命。” “我亲爱的,社长大人。” 第66章 泡沫將至 第二天,唤醒工藤静香的是山间清脆的鸟鸣。 她缓缓地睁开眼,感觉每一寸肌肤都透著一种久违的慵懒。 她动了动。 却发现自己正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紧紧地环抱著。 属於那个男人平稳而又温热的呼吸,正均匀地喷洒在她的后颈上,带来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痒。 她没有回头,反而悄悄地將自己的身体向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更深地缩了缩,像要钻进去一般。 然后安心地享受著这份暴风雨过后的寧静清晨。 藤原星海昨天晚上载著工藤静香,驶离了东京的喧囂。 他们的目的地,是箱根。 一家藏在山林深处,拥有独立露天风吕的高级温泉旅馆。 这是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庆功旅行。 …… 夜,很静。 静得只能听到山间的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月光轻柔地洒在庭院的温泉池上。 藤原星海悠閒地靠在池边,手中端著一个盛满了清酒的瓷杯。 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 也模糊了身前那副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绝美画卷。 工藤静香正背对著他。 她將一头乌黑的长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盘在脑后,露出一段如同天鹅般白皙的脖颈。 月光和水面的粼光交相辉映,在她那光洁的后背上勾勒出一道令人心跳加速的曼妙曲线。 她似乎感受到了身后那道灼热到几乎要將她融化的视线。 身体微微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在水中盪开一圈圈涟漪,缓缓地向他靠近。 水没过了她的胸口,只露出那精致的锁骨。 她走到他身旁坐下,將自己的身体轻轻地贴在了他的胸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变得有些不规律的心跳。 这让她心中升起了一股得意的胜利快感。 哼,什么seikai先生嘛,还不是会被我迷到~ 她拿起他手中的酒杯,自己也抿了一口。 她那本就因温泉热气而显得分外娇艷的嘴唇,此使变得更加晶莹欲滴。 “在想什么?”她用手拨弄著水面,声音有些慵懒。 “没什么。”藤原星海看向一旁被她弄得时起时伏的水面,不时泄出一缕春光,不禁有些情动。 他伸出手,將她更紧地揽入怀中。 让她的身体,与自己再无一丝缝隙。 “只是在想,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放鬆过了。” 静香被他亲昵的举动逗得甜甜一笑。 伸出她那根如同青葱般白皙的食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画著圈。 那指尖的每一次划过,都像一道细微的电流,让藤原星海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 “是吗?” 她的声音酥酥软软的,只有在这种私密的时刻才会这般魅惑。 “我怎么觉得,我们的seikai先生,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放鬆呢?”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计算之中。” 她抬起头,看著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说实话,星海君。” “你是不是连我今晚会选哪一件浴衣都早就计算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只还在他胸口作乱的手,轻轻地勾了勾他的胸肌。 藤原星海看著眼前这个,在他面前才会展露出如此妖精一面的女孩。 他再也无法忍受。 猛地一个翻身。 在静香一声压抑的惊呼中,將两人的位置彻底对调。 他將她轻轻地压在了温泉池壁那光滑的岩石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刚刚还胜券在握,此刻却变得有些慌乱的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堵住了她所有还未说出口的问题。 如胶似漆,吐息交融。 清酒的醇香,和她身上那独有的体香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沉沦的心动。 许久之后,他才放开她。 看著那个,被吻得只能靠在他怀里轻轻喘息的女孩。 他故意靠在她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不回去想你今天会穿什么……” 此话一出,怀里的躯体发起不满的挣扎,又隨著他的下一句话彻底柔软了下去。 “因为,你的每一个样子我都喜欢。” …… 那一晚,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朦朧地洒在榻榻米上。 藤原星海,从背后抱著静香。 感受著怀中那具温润如玉的完美身体。 听著她那因为紧张和羞涩而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今晚,將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吻著她的耳垂,她的脖颈,她的香肩。 他轻轻地划过她平坦的小腹…… 她在一声压抑不住的嚶嚀声后。 彻底地软在了他的怀里。 他拉开了那件浴衣的系带。 窗外,月华如水。 而室內,春色正浓。 这一刻,箱根的群山,隔绝了世间所有的纷扰。 …… …… 然而,假期终有结束的时候。 当藤原星海,开著那辆丰田皇冠重新驶入东京市区。 他並未有立即回公寓,也没去事务所。 而是將车开到了一家银行的门口。 “怎么了?”静香有些不解地问。 “没什么,”藤原星海笑了笑,“《悠长假期》的第二笔分成,应该到帐了。我想去更新一下存摺,看看我们的小金库又多了多少钱。” 他的语气,轻鬆而又愜意。 他喜欢这种,看著数字一点点增长的纯粹快乐。 然而,当他从银行里走出来时。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星海君?出什么事了?”静香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藤原星海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那本刚刚列印出最新记录的银行存摺递给了她。 静香疑惑地接过。 她看到存摺上確实多了一笔长得让她数不清的零。 但在那笔巨款的下面一栏,“定期存款年化利率”的数字比以往高了不少。 8.5%。 静香看不懂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但藤原星海,这个来自另一个未来的人却看得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国家的银行若果疯狂到不计后果地试图从民间吸收所有流动资金时。 往往是用来填补一个巨大窟窿。 因此才会开出一个高得离谱,甚至堪称慢性自杀的利率。 这是这个国家的金融体系崩塌的前兆。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座沉浸在最后狂欢中却不自知的繁华都市。 那个即將吞噬一切的巨大的泡沫,已经近在眼前了。 一场即將席捲整个日本,漫长到让一代人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寒冬即將来临。 第67章 覆巢之下 从箱根回来的第二天,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便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温暖的假期,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 而冰冷的现实,则以一种他们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这天上午,大多亮亲自来到了繁星事务所。 藤原星海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那种疲惫与凝重交织的神態。 “藤原君,静香小姐,”他將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出事了。” “原定於下个月开始投放《悠长假期》在亚洲地区的播出版权。 可我们最大的一个海外买家,香港的那家电视台,刚刚单方面提出了毁约。” 静香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毁约?为什么?合同不是已经签了吗?” “是签了。”大多亮苦笑道,“但他们寧愿支付高额的违约金,也要终止合作。” “我托人打听了。那家电视台背后最大的金主是一家日本的综合商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而那家商社,听说最近在东京的房地產投资上亏掉了快1/3资產。” “他们已经没有钱再来买我们的作品了。” 这,只是泡沫破灭钱的第一个信號。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曾经挥舞著支票,拼命想要挤进《悠长假期》gg时段的公司。 他们都像约好了一样,开始以各种理由提出削减gg预算的请求。 整个日本的经济,像一辆行將就木的老火车。 虽然表面上,还在依靠著巨大的惯性轰隆前行。 但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能感觉到。 那曾经支撑著它疯狂运转的燃料,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耗尽。 …… 最初,这种变化,还只是体现在一些生活中的小细节,很难察觉。 但很快,经济崩塌的颓势一现,便以无可阻挡的姿態席捲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个感受到这个时代的寒意的,是大多亮。 他在富士电视台的製作委员会上,这位刚刚因为《悠长假期》的巨大成功,而坐稳了王牌製作人的位置。 可最近一连几天都萎靡不振,身心俱疲。 以往不要钱似的合作邀约早已消失。 现在摆著的是一份又一份,来自各大gg商的gg预算紧急削减通知。 他本以为上次去繁星事务所匯报情况时已是谷底,未曾想那仅仅是个开始。 “藤原君,”在一次与主角的私下会面中,大多亮將一份財务报表推到了他的面前。 “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糟糕。” “我们最大的几个金主,地產公司、证券公司、汽车品牌,他们的资金炼都出现了问题。” “我昨天和三井地產的社长吃饭,那个去年还会把万元大钞当小费打赏的男人,昨天居然也只点了一瓶最便宜的清酒。” “他告诉我,他名下的一栋位於银座的大楼,上个月的估值是五百亿,而这个月,已经跌破了两百亿。” “而且,还在不停地跌。” “他看我的感觉就像看著一根救命稻草,问我seikai先生的下一部作品能不能植入他们公司的gg。” “不是为了宣传,而是为了能给他的股东和银行製造一点我们还很有实力的假象。” 大多亮看著藤原星海,面色凝重。 “藤原君,我需要提前告诉你。” “电视台明年的总预算,被董事会直接砍掉了三分之一。” “seikai先生的下一部作品,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我们富士电视台,能给出的投资都將非常有限。” “现在……”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已经不是那个,我们可以肆意挥霍去创造梦想的时代了。” “现在,没人关心故事了。” “所有人,都在关心自己的饭碗。” …… 而那些,曾经被梦想照耀过的普通人,则更直接地对上了这场时代的风暴。 中村宏树,那个曾经在《情书》中找到了自我和解的中年男人。 他所在的那家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终究还是没能撑过这个冬天。 在宣布破產的那天,他拿著一笔微薄的近乎羞辱的遣散费,走出了那栋他工作了十年的办公楼。 他茫然地,站在新宿的街头。 他看到无数个和他一样,穿著西装,打著领带,手里提著公文包的失业者。 他们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敢回家。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向自己的家人解释这一切。 中村宏树感觉,整个东京都变成了一座看不到出口的迷宫。 他想起了看《情书》那天,他走进一家拉麵店里点了一碗最大份的拉麵。 他以为,那是他美好人生的新开始。 却没想到等待他的,只是另一场更漫长的低谷。 …… 这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最终还是传递到了代官山,那间本该永远挥洒阳光的公寓里。 藤原星海发现,工藤静香最近总是会一个人坐在窗边,看著楼下,安静地发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抱著吉他,哼唱著新的旋律。 她也不再会,兴致勃勃地拉著他去討论事务所下一个宏伟的计划。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 看著那个曾经承载无数人梦想和希望的城市,一点点地失去它的光彩。 在一个下著冷雨的夜晚。 当藤原星海,將一桌精心准备的晚餐端到她的面前时。 静香象徵性地夹了一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怎么了?”藤原星海看著她,轻声问道,“不合胃口吗?” “不,不是的。”静香摇了摇头,脸上是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忧虑。 “我只是没什么胃口。” 她看著窗外,那片被冷雨笼罩的城市。 “星海君,”她轻声说道,“我最近总是在想。” “我们的作品,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东爱》的遗憾,《悠长假期》的治癒,《情书》的和解……” “这些,在这样一个所有人都开始吃不下饭的时代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看著眼前这个他最珍视的善良女孩,正在为整个时代的痛苦而感伤。 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不为了赚钱,也不为了名气。 而是为了,让身边这个他最珍视的女孩,能重新好好地吃下一顿饭。 为了,让所有像她一样,对未来感到迷茫和无力的普通人,重新找到那种最简单,属於生活本身的幸福。 他的心中,一个关於美食和孤独的故事,开始悄然萌芽。 第68章 一碗猪排饭 其实,这也不能怪工藤静香。 在时代的洪流面前,个人的力量是极其渺小的。 她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周围的变化。 它不再是新闻里,那些好像距离自己很遥远的数字。 它就在自己身边。 那每一个可能会影响到繁星事务所未来的项目。 都是她和星海君共同建立起来的这个小家,所会面临的危机。 在歷史的车轮面洽,她为繁星事务所,为她们的未来忧心。 …… 第二天,当工藤静香走进事务所。 她发现藤原星海並没有像她想像的那样,在召集团队研究如何应对经济寒冬带来的影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他像平常那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不过这次在对著一张白纸在写写画画著什么。 他的面前,摆放著一整套让她不明觉厉的专业画具。 钢笔,蘸水笔,网点纸,墨水…… “星海君,”她有些不解地走上前去,“你这是在做什么?” 藤原星海从画稿中抬起头对她笑了笑,神秘地说道: “在为我们日理万机的静香社长,准备一个能让她重新爱上吃饭的秘密武器。” 然后,他便將自己一个人关在了书房里。 一整天。 静香很好奇。 她悄悄地从门缝里偷看过几次。 他正坐在桌前,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形成一圈好看的光晕。 他手中的钢笔,在光洁的稿纸上飞快地移动著。 发出令人安心的沙沙声。 她心中的那份焦虑,竟然就在这阵沙沙声中被一点一点抚平了。 她忽然明白。 或许这个男人应对危机的方式,从来都不是去解决危机。 而是,去创造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暂时忘掉危机的,全新,美好的世界。 她不知道他在画什么。 她以为他像岩井俊二一样,在为某一部新的电影绘製复杂的分镜手稿。 …… 直到,傍晚时分。 书房的门打开了。 藤原星海走了出来,一脸愜意。 完成工作后,这种可以隨意放鬆的感觉,真是让人感到极度舒適。 静香此时依旧在为事务所的財务报表发愁。 他將几张漫画原稿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静香疑惑地抬起头。 “给你的。”藤原星海说道。 “一个新的故事。” 静香拿起那几张原稿。 只看了一眼,她就被那极其细腻且充满生活质感的画风所深深吸引。 漫画上,是一个穿著西装表情有些严肃,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大叔。 他一个人走进一家隱藏在东京某个不知名小巷里。 一个看起来也很不起眼的大眾食堂。 他看著墙上那手写,显得有些潦草的菜单犹豫了很久。 他似乎在为“中午到底该吃什么”这个堪称人类终极哲学的问题苦恼。 静香看著那几格大叔內心独白的搞笑的分镜,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感觉自己最近变得有些麻木的心臟,被这突来的日常感给轻轻地戳了一下。 最终,漫画里那个大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老板郑重说道: “一份,猪排饭套餐。” 当那份冒著热气的猪排饭被端到他的面前时。 他先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嗅了一下那混合了酱汁、米饭和炸猪排的温暖香气。 然后他才拿起筷子,像是在做某种神圣礼拜一般崇敬。 夹起了第一块金黄酥脆的猪排。 画面里甚至配上了,如同美食节目一般夸张的內心独白。 “哦哦!这个面衣的酥脆感!就像阿尔卑斯山的雪一样,轻盈而又坚挺!” “肉汁!肉汁在我的口腔里炸开了!” 静香看著漫画里那个大叔吃饭时,脸上露出的那种发自內心的纯粹幸福。 看著他將最后一口米饭就著味增汤一起送进嘴里,那满足得长舒一口气的样子。 她感觉自己那些所有的烦恼,在这碗热气腾腾的猪排饭面前,都变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嘴角开始不自觉地上扬。 漫画的最后一格。 那个大叔走出食堂,站在夜晚的街头,迎著风点燃一支烟。 旁边,是一行他的內心的独白。 “不被时间和社会束缚,幸福地填饱肚子的时候,短时间內变得隨心所欲,变得自由,谁也別打扰。 毫不费神地吃东西的这种孤高行为,只是这种行为能够与现代人平等,能够最大程度得到治癒。” 看到这里,静香终於笑了出来。 她已明白,这个故事是藤原星海在回应她昨夜的那个问题。 “我们的作品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或许就是如此的简单。 就是,让一个吃不下饭的人,重新感受到肚子的飢饿。 就是,让一个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能从一碗最普通的猪排饭里,重新找到那种名为幸福的光。 就在这时。 “咕——”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响亮。 静香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煮熟的海虾。 她抬起头,看到藤原星海正一脸坏笑地看著她。 “看来,”他说道,“我们的社长大人也饿了。” 他伸出手,將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走吧。” “我带你去吃,全东京最好吃的猪排饭。” 静香被他这样拉著,还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依旧带著未褪的红晕。 “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 “最好的店,总是开在最晚的夜里。”藤原星海回头,对她神秘地眨了眨眼。 他和她一起,像两个普通的东京市民一样,挤上了最后一班开往神田的电车。 最终在一条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巷里,他们找到了那家店。 那是一家,只有一个白髮苍苍的老爷爷在经营的食堂。 店里没有別的客人。 不一会,两碗冒著热气,看起来就无比美味的猪排饭被端了上来。 静香学著漫画里五郎的样子,非常认真地夹起了第一块猪排。 外皮酥脆,內里多汁。 那是一种,简单却又无比踏实的味道。 她吃得很快,嘴角沾上了一粒米饭,自己却浑然不觉。 藤原星海看著她那副,像小猫一样的可爱的模样,也感到了幸福。 他伸过头去,在静香微微睁大的眼睛里。 用嘴唇轻轻地將那粒米饭从她的嘴角吻了下来。 “嗯,”他尝了尝,然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確实,是全东京最好吃的米饭。” 静香的整个大脑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彻底宕机了。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上了大脑,额头现在烫得让她快要晕过去。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突然在想,自己这几天的忧虑,是不是败给了一碗猪排饭? 念及此,不知怎的,她也笑了出来。 …… …… 老爷爷店长:年轻真好捏~ 第69章 让观眾在深夜里忍不住打开冰箱的男人 第二天。 藤原星海將那几张《孤独的美食家》的漫画原稿带到了富士电视台。 大多亮的办公室里。 这位王牌製片人,正因为整个行业都陷入了近乎停滯的状態而愁眉不展。 他旗下的几个新项目,都因为预算削减而被迫搁置。 “藤原君,”他看著主角苦笑道,“看来我们也要准备暂时停工了。” “那倒也不一定。”藤原星海回答。 他將那几张漫画原稿,放在了大多亮的面前。 “大多桑,你看一下这个。seikai先生新的构想。” seikai先生还会漫画吗? 不过他也已经有点习惯了,毕竟那可是seikai啊。 大多亮拿起了画稿。 他看到了那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大叔。 看到了,大叔点餐前的分外纠结,觉得有些亲切。 看到了,那碗被画得热气腾腾,仿佛能透出纸面的猪排饭。 他看著看著,忍不住想拍手叫好。 那是在压抑了许久之后,內心的轻鬆被释放了。 “有趣。”他评价道,“太有趣了。” “最近东京所有的编剧、导演都想著,如何去拍一些关於商战、裁员、人生逆袭这些沉重的故事。” “seikai先生,竟然只想拍一个关於大叔吃饭的故事。” “举重若轻……除了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他放下画稿,眼中却又重新浮现出专业製片人的谨慎。 “但是,藤原君,”他看著藤原星海,提出了自己的质疑,“这真的能拍成电视剧吗?” “它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戏剧衝突。没有爱情,没有斗爭,甚至没有第二个常驻的角色。” “它就只有一个男人,从头吃到尾。” “观眾,真的会为了看一个大叔吃饭而守在电视机前吗?” “而且还有一点,也是最关键的。”大多亮加重了语气。 “演员。我们去哪里找一个,光是看著他吃饭,就能让所有观眾都跟著一起饿起来的演员?” “这个演员,他不能太帅,否则观眾的注意力就会从食物转移到他的脸上。” “他又不能太丑,否则会影响观眾的食慾。” “他必须拥有一种极其独特的气质。” 大多亮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词去形容。 “一种……长得就像是永远都吃不饱的气质。” 藤原星海听完他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暗自点头。 別的不说,大多亮在电视剧这块的眼光还是让人安心的。 “大多桑,”他说道,“你说的这个人。” “seikai先生,可能已经找到了。” …… …… 当晚,藤原星海在自己的书房里,打开了系统。 大多亮的难题,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难题。 “使用【情报定製】功能” 【消耗100点文化点数,进行情报定製。】 【定製方向:演员。】 【关键词:食慾、孤独、大叔、配角】 光芒闪过,一条白银级的情报浮现在他眼前。 【情报·白银级】 演员【松重丰】,35岁,因其身材高大,外形独特,脸部线条过於深刻,导致戏路极窄。 常年只能在各种刑侦剧中,扮演只有几句台词的龙套刑警,或沉默寡言的犯人。 收入微薄,不为人知。 其最大的个人爱好,是一个人在每晚收工后,探寻隱藏在东京各个小巷里的无名美食。 【位置】:今晚十点,他將在结束了白天的拍摄后,前往位於一家吉祥寺,名为“鸟椿”的居酒屋。 藤原星海关掉了系统。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大多亮的號码。 “大多桑,有空吗?” “一起去吃个夜宵吧。” “誒?这个点吗?等一下,我问问老婆……” 真实可悲的中年男人,出去吃个夜宵也要问老婆。 这么想著,藤原星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一会儿后,睡眼朦朧的静香在床上嘟囔著: “一路小心~” …… 深夜,吉祥寺,鸟椿居酒屋。 藤原星海和大多亮,坐在吧檯的角落,点了几样小菜,和一瓶清酒。 他们像两个普通的食客,安静地等待著上菜。 终於,居酒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有些陈旧的深色夹克,脸上带著他这个年纪常见的,被生活反覆捶打过的疲惫。 正是,松重丰。 他熟门熟路地在吧檯的另一端坐下。 独自一人,没有和旁人交谈的欲望。 他对著老板轻声说道: “一份烤鸡肉串拼盘,一杯生啤。” 大多亮看著他,心中还带著一丝怀疑。 这个男人看起来太普通了。 普通到,扔在人群里就会立刻消失。 他真的能撑起一部剧吗? 松重丰並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观察著。 他只是在享受著,一天中唯一一段完全属於自己的时间。 白天的片场里,他是一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刑警a”。 他的任务,就是在主角念完台词后从背景里走出来,说一句“是的,课长”。 然后从镜头中消失。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作为背景板的人生。 也习惯了,將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收工后,这一顿无人打扰的夜宵上。 只有在这一刻,他才不是刑警a,也不是哪个犯人b。 他只是一个飢饿的普通男人。 很快,一份烤得焦香四溢的鸡肉串拼盘被端到了松重丰的面前。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松重丰,拿起第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皮时。 他脸上所有属於生活的疲惫,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无比纯粹,甚至是虔诚的专注。 他闭上眼睛,先是饿狠狠地嗅了一下那混合了炭火与酱汁的香气。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鸡皮,在齿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丰腴的油脂,瞬间在他的口腔里融化开来。 松重丰眯成缝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的瞳孔好像都在发光。 无法用任何演技来模仿,发自內心的享受瞬间洋溢在了他那张本来看起来有些严肃的脸上。 他忍不住发出了“唔……”的一声满足的低吟。 然后他拿起啤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 “哈——”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这一刻,全世界都无法打扰他的幸福。 一旁的大多亮看著这一幕,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今天晚饭明明吃的很饱。 他转过头,看著身旁那个正一脸笑意地看著这一切的年轻人。 seikai先生,又一次对了。 他不仅,找到了那个“长得就像会饿”的男人。 他甚至觉得,那是以个能让全日本的观眾都在深夜里,忍不住打开冰箱的男人。 第70章 吃出男人的浪漫 昨晚之后《孤独的美食家》这个项目,便以极高的效率在富士电视台正式立项了。 繁星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正式地约见了这位他们新剧的唯一男主角。 松重丰看著有些局促不安。 穿著一身自己最好的西装,却也肉眼可见洗得有些发白。 他坐在那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甚至都不敢让自己的后背完全地靠上去。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了宫殿的贫民。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格格不入。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传说人物。 偶像歌星出身,如今却成了繁星事务所社长的工藤静香。 那可是被媒体评为“缔造了去年所有日娱奇蹟”的繁星事务所。 他扭了扭身子,没动。 手心紧捏著,看了看茶几上一个空杯子。 “工藤小姐,藤原先生。”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 “非常感谢你们的邀请。” 他抬眼,目光很快落在他们身后的墙上。 “我只是演了十几年戏。” “台词都很少有超过一句话的。” “现在要我来演主角。” “还是seikai先生亲自企划。” 他摇头,不知道在否定什么。 “我……我恐怕不行。” 藤原星海看著松重丰,他就坐在那里,肩膀微微有些垮,眼睛总避著光亮的地方。 藤原星海认真思考了一会。 他拿出几页纸,画的是《孤独的美食家》。那是之前哄静香吃饭用的。 推到松重丰面前。 “松重先生,”他开口道,“在你拒绝我们之前,我想先说一点seikai先生对演员的看法。” 松重丰愣了一下,下意识將身体坐直了些。。 “seikai先生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两种演员。” “一种像太阳。他们很亮,演什么,观眾都只看到他们自己。木村拓哉就是这样。他是天生的。” “而另一种演员,”他的目光落在了松重丰的身上,“像水。” “他们没有固定形状。也没有自己的顏色。不耀眼,甚至在人群里不起眼。” “但你可以把他们,倒进任何容器。” “他们会变成那个容器的样子,让观眾忘了演员,只记住角色。” 松重丰听到这里,顿觉头皮发麻。 原来…… 原来自己所追求的,自己都懵懵懂懂,不得入门之道的方向。 他之前想过很多,那些说不清的。 此刻,话从別人嘴里出来了。 藤原星海看著他渐渐变化的表情,继续说道: “seikai先生说,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像水一样的演员。” “一个能把自己清空,让井之头五郎的灵魂完全住进去的人。” 他指了指桌上那几张漫画。 “五郎这个角色,他不需要任何华丽的演技。” “他需要的,只是最真实的飢饿。” “对食物的热爱。” “以及在享受完一顿美食后,那种从心底溢出的幸福。” 藤原星海看著松重丰,最后说道: “我和大多桑,在那家鸟椿居酒屋看到了你。” “一个刚忙完一天,只想用一顿饭犒劳自己的普通上班族。” “那一刻,你,就是五郎。” 松重丰此时眼中的迷茫已然消散大半。 “可是,藤原先生。”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大的担忧。 “真的会有人,想看一个像我这样的普通大叔,只是在电视里默默地吃饭吗?” “这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藤原星海笑了笑,站起身。 “松重先生,说了这么多,我也饿了。” “走吧。”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或许在那里,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藤原星海带著松重丰,走进了那家上次带静香去吃的猪排店。 店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客人。 那是一对母子。 母亲看起来很年轻,但脸上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而她身边那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一眼看去,更让人心疼。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头上戴著一顶毛线帽,遮住了本该是浓密头髮的地方。 他面前摆著一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儿童餐。 “小翔,”母亲近乎哀求地哄著他,“再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小口。” 小男孩摇了摇头,將脸埋进了母亲的怀里。 “妈妈……我吃不下……” 店长看到这一幕,默默嘆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人老了,见不得这些。 藤原星海和松重丰,坐在了离他们不远的角落。 他们点了两份和漫画里一样的猪排饭套餐。 不久,两份猪排饭被端上桌,冒著热气,散著香味。 那个一直埋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悄悄地抬起了头。 他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藤原星海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开动了”。像漫画里的五郎。 他拿起筷子,夹起第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 他没有立刻吃。 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酱汁、米饭和炸猪排混合的香气。 一切,都与漫画中一模一样。 松重丰看著他,也拿起筷子,跟著做了。 然后他们两人,同时將那块猪排送进了嘴里。 “咔嚓——” 面衣的酥脆声,在安静的小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忙完一天的工作后,拖著疲惫的身体来到店內,点一份猪排饭。 酥脆的面衣包裹著鲜嫩多汁的炸猪肉。 一口下去,猪排的汁水率先在嘴里炸开,油脂香气混著肉香霸道地占据整个口腔。 紧接著登场的是,美食界亘古不变的佼佼者,从古至今总被人们追捧的——油炸碳水。 面衣,是將猪排裹上麵粉,浸泡蛋液后,再裹上一层麵包糠,最后经过油炸后形成的酥脆外壳。 它不仅是让猪排多汁的关键,其口感更是与猪排的软嫩互补。 初入口时是脆极,融合猪排汁水后又是另一番风味,极大程度丰富了口感层次。 松重丰咀嚼著,脸上有了笑意。 “唔……” 真好吃啊,他心里这么说道。 那对母子,都看著他们。 他们看著这两个男人,像从未吃过饭的孩子,用一种看不懂却有些感染人的气势,把那碗猪排饭吃得乾乾净净。 那个叫小翔的男孩,动了。 他拉了拉自己母亲的衣角。 “妈妈……” 他的声音依旧很小,却多了一些盼头。 “那个……我也想吃,那个。” 母亲看著儿子的眼睛,那双因为化疗而黯淡的眼睛,此刻好像亮了一点。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店长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头出来。 哭泣的女人,安慰母亲的孩子,还有两个埋头乾饭的男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位母亲笑著让自己再上一份猪排饭时。 这个体味了人生百味的老人,还是庆幸年轻时开这家店的决定,没有做错。 …… 藤原星海和松重丰吃完了。 他们走出小店,站在深夜的街头。 松重丰没有说话,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著那对母子,他们正在分享著一碗猪排饭。 他终於明白了。 他转过头看著藤原星海。 那双一直以来都没看清自己脚下之路通往何方的眼睛,此时变得坚定。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情充斥他的內心,那是名为使命感的束缚。 他开始有点懂了,为什么seikai先生要钦点自己去演这个角色。 “藤原先生,”他將菸头按灭在路边的电线桿上。 “那个角色,请务必交给我。” 第71章 松重丰,无所畏惧 確认了最重要的主角后,《孤独的美食家》这个在外界看来极其任性的企划,便正式进入了拍摄阶段。 这一次,项目组建初期,大多亮终於没有再遇到任何来自电视台內部的阻力。 开玩笑。 现在的繁星事务所,那个seikai的名字就是收视率的同义词,是所有gg商的再生父母。 连带著他大多亮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別说seikai先生想拍一个大叔吃饭。 就算他想拍一只猫睡觉,富士电视台也会立刻为他组建起一个全日本最顶级的猫片製作团队。 当然,大多亮此时在富士电视台中的权利,尚未达到只手遮天的程度,尚且还有部门不在他的掌控之內。 比如……宣传部。 …… 富士电视台,宣传部会议。 宣传部主管,一个以精打细算著称的男人。 此时看著这份堪称三无產品的企划案,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甚至没有去询问大多亮的意见,就直接对自己的下属下达了指令。 “这部剧,”他用笔在企划案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宣传预算为零。” “什么?!”大多亮的助理忍不住站了起来,“主管!这可是seikai先生企划的作品啊!” “我知道。”主管的语气十分不耐烦,“但seikai先生,也不是神。他也会有任性的时候,也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他指著企划案: “你们自己看。播出时段,周三深夜十一点半。主演,松重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大叔。剧情,只有一个男人在吃饭。”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宣传?去告诉观眾,来看一个面瘫大叔表演吃饭吗?” “大多亮先生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 “总之,我们宣传部的所有资源,都必须倾斜给周末黄金档,那部由一线明星主演的刑侦大剧。” 这个决定,等於是直接宣判了《孤独的美食家》的死刑。 …… 而在影视界之外,对任何能代表“神之陨落”的可能表现得更为刻薄。 其中最致命的一刀,来自藤原星海下意识忽略的领域。 北野修,日本最知名的毒舌美食家。 其在顶级时尚杂誌《popeye》上的美食专栏,被无数中產阶级和高级白领奉为圭臬。 在《孤独的美食家》播出前一周,他发表了一篇专栏。 標题是——《当美食,沦为面瘫大叔的独角戏》。 文章中,他极尽嘲讽之能事。 开篇便暗藏杀机: “美食,是一门艺术。” “它需要品尝者用细腻的味蕾,丰富的辞藻,和能调动起观眾所有感官的表情,来完成一场华丽的共演。” “这,是所有美食节目都必须遵守的金科玉律。” “然而我最近听闻,那位在影视界掀起狂风巨浪的seikai先生,似乎想要挑战这个常识。” 紧接著,图未穷,匕即见。 “我无法想像,一个对食物毫无敬畏之心的人,如何能拍出一部美食剧。” “我听说这位seikai先生,甚至都没有亲自去品尝过那些他钦点的平民食堂。” “他只是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足不出户,凭著一些所谓的灵感,就臆想出了一切。” “这是何等的傲慢?” “至於那位主演,松重丰先生。我偶然看过他演的戏,他最擅长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他那张脸,或许很適合去扮演一个沉默的犯人,但绝不適合出现在一张幸福的餐桌前。” “由他来品尝美食,与让银座的橱窗假人来试吃顶级和牛,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別,二者都是暴殄天物。” 文章的结尾,他开始用上一些常见的三人成虎手段。 “这种行为,是对观眾的敷衍,对演员的错付,更是对食物本身,对美食二字的巨大侮辱。” 北野修的这篇文章一经发布,便引爆了整个东京的媒体圈。 那些早就因为《东爱》和《悠长假期》的成功,而对seikai又敬又妒的二三流媒体们。 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肆意攻击这位神明,而又无需承担任何风险的绝佳机会。 毕竟,谁不想看高官落马,神明失德的戏码呢? 他们便像是遇到了鯨落的鱼群,爭先恐后地涌上来分食。 各大电视台的午间清谈节目里,所谓的专家们拿著北野修的文章添油加醋地进行二次解读。 “北野先生说得太客气了!这根本就是一场闹剧!” “我听说富士电视台內部,没有任何一个一线团队愿意接手这个项目。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连他们自己人都觉得,这个企划就是在胡闹!” 一些八卦周刊更是用耸人听闻的標题来吸引眼球。 “seikai神话的终结?揭秘《孤独的美食家》背后那不为人知的內斗与妥协!” 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早已超过了三人成虎的范畴。 在居酒屋里,在电车上,人们开始谈论这部他们甚至连一秒钟都还没看过的电视剧。 “听说了吗?seikai的新剧好像很烂啊。” “是啊,我也看了杂誌。说是什么,一个大叔从头吃到尾,连句台词都没有。” “哈?那有什么好看的?我还不如去看我家的猫吃饭呢。” “seikai先生,这次恐怕是真的江郎才尽了。” 这几天片场里,大多亮的川字纹越来越深,倒是松重丰看著很平静。 作为总製片人,大多亮感觉自己最近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他不是没有经歷过质疑。 当初《东爱》开播前,他面临的压力比现在大得多。 《悠长假期》因为有了《东爱》成绩背书,稍微好了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情书》则更是重量级,刚从电视界伸出一只脚踏进电影界的大门,就差点被砍了去。 可以说自从跟了seikai,就没一部作品能让自己省心过。 但无论是之前的哪一部作品,他都手握著一个他自己能看懂的故事。 他有底气去和整个电视台对赌。 而这一次…… 他看著剪辑屏幕上,那个正一脸幸福吃著猪排饭的松重丰。 seikai先生啊,真的能再次创造奇蹟吗? 而一旁的松重丰,这个正处在舆论风暴中心的人,却显得异常平静。 將他贬得一文不值的杂誌和报纸,似乎並未对他產生影响。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叫五郎的自己。 看著他,认真地吃著每一顿饭。 他想起了那天,在小食堂里的小男孩。 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是一件正確的事。 一件,比他过去十几年演过的所有刑警a和犯人b,都更有意义的事。 所以,他无所畏惧。 第72章 铃木觉得同行都是蠢蛋 唯有工藤静香,在繁星事务所里看著那份最终成片。 她的心中是和所有人都不同的情绪。 那是只有她才懂的绝对信赖。 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为她写下《突如其来的爱情》的男人。 那个在她为莉香的结局而感伤的时候,为她写下《悠长假期》的男人。 而这一次,当她因为这个时代的寒冬而吃不下饭的时候。 他便为她,也为所有同样吃不下饭的人创造了井之头五郎,一个孤独的美食家。 那个男人,他所有的创作其源头从来无关利益。 他只是对生活报以最纯粹的温柔。 所以她相信。 这种温柔,一定能战胜一切。 …… 《孤独的美食家》第一集:江东区门前仲町的猪排饭,在周三的深夜悄无声息地播出了。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连电视台的节目单上都只在最末尾標註著它的名字。 第二天上午。 富士电视台,电视剧製作中心。 当收视率速报从传真机里吐出来。 甚至都没有人愿意主动上前去拿那张纸。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上面將会是一个怎样惨不忍睹的数字。 最终,还是大多亮的助理硬著头皮將它拿了回来。 他看著上面的数字,面露苦色。 2.1%。 这个数字,甚至比同一时段另一家电视台重播的《猫和老鼠》还要低。 整个办公室,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2.1%?哈哈哈,我就知道。” “seikai的神话,终於,破灭了。” “大多亮这次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大多亮听著耳边那些幸灾乐祸的议论,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份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seikai先生,不是神。 他也会犯错。 他也会失败。 …… 而藤原星海,也在在事务所收到了这份传真过来的报告。 他眉头微皱。 嘛,虽然有点低,但还算是在意料之中。 这部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一炮而红的路线。 甚至他也做好了接受这剧一蹶不振,悽惨扑街的准备。 从商业角度来看,趁著seikai的名头正响,抓紧拍更符合大眾审美的电视剧才是正道。 但藤原星海明知这部剧可能吃力不討好的情况下,却仍然坚持拍摄。 自然不是像杂誌上说的什么神之傲慢亦或江郎才尽。 更不是静香这个刚陷入热恋期的女人,无限美化对象而猜测的“对生活报以最纯粹的温柔”。 藤原星海之所以会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他的目的很纯粹。 就是抢夺话语权。 在做出一首歌、两部电视剧外加一部电影之后,他已经渐渐看懂了这个时代的一些规则。 想要无所顾忌地拍电视剧也好,出新歌也罢,甚至在电影界开疆拓土,称王称霸。 光有好的故事,优秀的作品是远远不够的。 即使在此基础上再加上钱也不行,此事在拍摄《情书》时已有了答案。 映画村是向滚滚流水和悠悠眾口低头。 下一次,或者说以后的每一次,繁星都要拿出同样优秀,甚至更为绝妙的作品,才能復刻这次的奇蹟。 而这就是市场的话语权,我让你播你才能播,否则你的作品再好,也只能孤芳自赏。 若是之前,想拿话语权,那便是千难万难。 便是愿意向老旧权贵们低头,愿意被人收下当狗,也得水磨个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功夫。 再辅以优秀作品不断,才能有机会走到那制定规则的位置。 但现在不同,藤原星海是幸运的,幸运到时代变化就站在他这一边。 泡沫经济崩溃,日本此时正陷入前世称之为“消失的十年”的开端。 仅仅房產泡沫破裂一项,便能让无数背上巨额房贷,房子却不断贬值的人走上绝路。 更遑论还有大规模裁员潮等著他们。 看不到希望的人,是容易走上绝路的。 而这,就是繁星的机会。 政府需要人民,人民需要希望。 藤原星海所图之事,非一朝一夕能成。 但潜移默化,现在就能从一顿夜宵开始。 一旁的松重丰,並不知道自己幕后的老板在想什么。 他那张本就深刻的苦瓜脸,看到收视率后,便更苦了。 “藤原先生……” “对不起,是不是因为我……” “不,松重先生。”藤原星海打断了他,將那份报告隨手放在一旁,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他转头看同样忧心忡忡的工藤静香,笑了笑。 “你们觉得,昨晚会有多少人在深夜十一点半还守在电视机前?” 静香和松重丰都愣住了。 “大部分人,第二天都要早起上班。”藤原星海分析道。 “他们会在十点钟,就关掉电视,准备睡觉。这是正常的生活规律。” “所以这个2.1%,它代表的从来都不是我们这部剧的真正的观眾。” “它只是这个时段固有的配额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些行色匆匆的东京的上班族。 “我们的观眾,他们正在公司里拼命地工作。” “他们会在深夜,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 “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看那些黄金档大剧。” “他们需要的是,能让他们在深夜里放空大脑的陪伴。” 他转过身看著两人。 “所以,別急。” “收视率只是昨晚的数字。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给我们的观眾一点时间。” “等他们,通过出租司机的收音机也好,通过同事的口耳相传也罢。” “等他们找到我们。” 藤原星海说出的这番话,最初没有任何回应。 它的第一声迴响,出现在了三天后的深夜里。 …… 深夜两点,品川区,大井码头停车场。 结束了一整晚奔波的计程车司机们,正三三两两地靠在自己的车边,吃著从便利店买来,早已冷掉的便当。 这是他们一天中唯一一段可以喘息的时间。 司机铃木,一边费力地咀嚼著干硬的米饭,一边打开了车载收音机,想听点深夜的音乐节目,解解乏。 还未调台,收音机里就传来了几个同行的声音。 他们正在热线电话里七嘴八舌地討论著一部他从未听说过的电视剧。 “餵?是《午夜漫谈》吗?我跟你们说,昨晚富士台那个新剧,太毒了!” “是啊是啊!就是那个大叔吃饭的!我看完直接饿得不行,半夜三点又绕回到神田去买了一份猪排饭!” “哈哈哈,我也是!不过,你们不觉得吗?那个叫松重丰的演员,他吃饭的样子真的有种魔力啊。 看得我都觉得我手里的这个饭糰,好像也变得好吃了一点。” 铃木听著收音机里同行们夸张,甚至有些愚蠢的吹捧,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他低声自语,“一群白痴。” 他继续费力地咀嚼著自己手中那块,又干又硬的炸鸡块。 大叔吃饭? 能有多好看? 无非又是电视台那些自以为是的傢伙,拍出来糊弄人的东西。 还猪排饭? 他想。 自己上一次认真地坐下来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猪排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想不起来了。 他的生活早已被压力和疲惫包围,直到將其压缩成了一个个冰冷的便利店饭糰。 就在他准备换台时,收音机里出现一个有些不一样的声音。 那是一个听起来比他还要年长的声音。 “……你们笑什么?”那个声音说道,“我跟你们说,那不一样。” “那个大叔,他吃饭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怎么说呢……” “就好像那碗猪排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就好像那一刻,他拥有了整个世界一样。” “我昨天看著他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我刚开计程车那会儿。” “那时候,我老婆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留一盏灯和一碗热乎乎的茶泡饭。” “我吃每一口饭,都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第73章 高桥健被惊醒 收音机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停车场里,铃木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看著自己手中那块如同嚼蜡的炸鸡块。 又想起了收音机里那个老司机所描述的那种“拥有了整个世界”的幸福。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一种混杂著羡慕、不甘和好奇的情绪,在他的心底沉淀。 他默默地將那个叫《孤独的美食家》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 深夜三点,丸之內,三菱商事总部大楼,三十七层。 田中真纪子,终於完成了她今天最后一份关於海外市场的数据报表。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硬的脖子。 整个楼层,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是东京璀璨的夜景。 但这份美丽,却让她感到一阵无法排遣的孤独。 她走到茶水间,准备为自己泡一杯咖啡提神。 却看到隔壁部门那个和她一样,以“加班狂人”著称的前辈。 他此时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用一台小小的可携式录像机看著什么。 欸~ 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她有点坏心思,悄悄的从背后走近。 屏幕上,一个穿著西装的大叔,正一脸幸福地吃著一份看起来很普通的猪排饭。 前辈看得极其专注,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如此傻乎乎的笑容。 “前辈,”真纪子忍不住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哦,是田中啊。”前辈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一部很有趣的深夜剧。叫《孤独的美食家》。” “朋友推荐给我的。他说很適合我们这种每天加班到半夜的社畜。” 他將一只耳机,递给了她。 “要一起看吗?” 前辈真是的,什么社畜,真难听! 不过,真纪子犹豫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她本以为,这会是一部像所有美食节目一样,用夸张表情和用词搪塞而成的闹剧。 屏幕上,那个叫五郎的大叔,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比她公司楼下的员工食堂还要破旧的小店。 他看著墙上那手写的菜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旁白,没有背景音乐。 只有时钟的滴答和厨房里传来隱约的油烟声。 “……好无聊啊。”真纪子在心里想。 当那份看起来很普通的猪排饭被端到他的面前时。 那个大叔没有像其他美食家一样,立刻发出品头论足的评价。 他就像一个真正饿极了的上班族一样,拿起筷子夹起了第一块猪排。 然后默默地吃了起来。 看著看著,真纪子內心下意识的防备渐渐消失了。 因为,她发现那个大叔吃饭的样子很奇怪。 他会因为猪排的面衣炸得恰到好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会因为米饭的软硬度正好是他喜欢的那种,而幸福地眯起眼睛。 他会在喝下一口滚烫的味增汤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这都是一些极其细微,甚至有些可笑的小事。 但他的脸上却因为这些小事,而展露出了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幸福。 真纪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 她想起了被课长当著所有人的面斥责她“连咖啡都泡不好”,那想立刻辞职的屈辱。 她想起了为了一个小数点而將一份上百页的报表重新核对了一遍,那令人窒息的疲惫。 自己有多久没有像屏幕里那个大叔一样,只是单纯地为了“吃”这件事,而感到快乐了? 她每天吃的,是便利店里便当或饭糰。 是办公桌前,为了节省时间而狼吞虎咽,早已失去味道的三明治。 她不是在吃饭。 她只是在为了活下去,而机械地补充著能量。 屏幕上,五郎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饭。 他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脸上是那种酒足饭饱后,世界就算在此刻灭亡都与我无关的表情。 看著那个表情。 田中真纪子感觉自己一整天,因为繁重工作和上司责骂而积累下来的那些,她曾以为比天还大的疲惫和委屈。 竟然就在这碗她甚至闻不到味道的猪排饭面前。 被一点一点地抚平了。 她忽然觉得,或许明天自己也可以不再去那家便利店了。 或许可以早起十分钟,去尝一尝楼下那家据说很好吃的蕎麦麵店。 就当是为了自己。 好好地吃一顿早饭。 …… 深夜四点,东名高速公路,海老名休息站。 几辆巨大的长途卡车停在休息站的角落。 司机们正围在一台只有十四寸的电视机前。 电视上播放的正是《孤独的美食家》。 他们看著五郎,一个人开著车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然后像一个探险家一样,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品尝著当地独有的特色美食。 这些常年奔波在路上以驾驶室为家,以孤独为伴的男人们,第一次从一个电视角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也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份枯燥的奔波的工作。 似乎,也多了点可以去探寻和期待的乐趣。 “餵。”一个司机,突然开口道。 “下一趟去大阪的时候,我们也去尝尝看那家店的章鱼烧吧?” “好啊!” “算我一个!” …… 第二天,深夜十一点。 神田那家在剧中出现过的大眾食堂。 白髮苍苍的老板,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关门打烊。 然而,他却惊讶地发现。 自己那家,一向在晚上九点之后,就门可罗雀的小店。 今晚竟然排起了长队。 排队的,全是那些穿著西装,打著领带,看起来刚刚才从写字楼里解放出来的上班族。 他们安静地排著队。 每一个人点的都是同样的东西。 猪排饭套餐。 …… 午夜,一辆计程车正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车上坐著的,是刚刚结束了应酬的记者高桥健。 他靠在后座上,有些疲惫地闭著眼睛。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健谈的中年男人。 “先生,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吧?” “嗯。” “要不要去尝尝神田那家猪排饭?我跟您说,那家店最近可火了!就是因为一部电视剧!” 高桥健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坐直了身体。 “一部电视剧?” “是啊!”司机兴奋地说道,“一部很奇怪,但又特別好看的电视剧!叫什么……《孤独的美食家》!” 高桥健看著窗外,东京那片的深沉夜色。 seikai你啊,当真没让我失望过。 第74章 五千万 在东京的深夜里,《孤独的美食家》悄然渗入了人们的生活。 它以连专业人士都未曾预测到的方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通过计程车司机的电台閒聊,写字楼茶水间的低声交流,还有高速公路休息站里卡车司机们短暂的休憩时光。 这部奇怪的电视剧,就这样撩拨著每一个深夜里依旧醒著的孤独灵魂。 除此之外,最让富士电视台的精英们看不懂的,是那份每周都会更新的收视率报告。 第二集,《丰岛区驹込的煮鱼套餐》,收视率,2.5%。 第三集,《中野区的蒜蓉炒猪五》,收视率,3.6%。 第四集,《武藏野市吉祥寺的回锅肉》,收视率,5.1%。 …… 它就像一个虽缓慢但坚定的登山者。 每一次的增长都很微小。 但它从未停止。 最终,在剧集播出过半时,收视率稳定在一个对於深夜档而言堪称神跡的数字上。 7.9%。 这还是深夜档吗? 能比它更高的只有黄金档的电视剧,可那也只是占了播出时间的优势。 这个数字彻底顛覆了富士电视台,乃至整个日本电视行业,对於深夜档的所有认知。 原来深夜不再是只能用来重播旧动画和垃圾gg的无用时间。 它同样具有一批忠实的观眾群体。 …… 第一个看懂这部电视剧的商业价值的,是麒麟啤酒的市场部总监。 一个头髮漆黑,眉毛却白了一半,看起来就雷厉风行的中年男人,石田。 这天深夜,他刚看完最新的一集,便迫不及待打通了大多亮的私人电话。 “大多亮先生,我是麒麟的石田。” “石田总监?”大多亮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是的,有一件关於五千万日元的事需要找您协商。” 石田底气十足,好像已经不是前不久他为了熬过这个经济萧条时期,苦思冥想到睡不著觉的时候了。 “五千万?” “是的。”石田说道,“我看了《孤独的美食家》。我研究了这部剧的观眾群体。” “大多亮先生,我终於明白了!”他此时十分兴奋。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部剧的观眾虽然数量不多,但他们是这个国家最有消费潜力的一群人!” “他们大多是三十岁到五十岁的男性。他们是公司的中坚力量,是家庭的经济支柱。 他们拥有最强的消费能力和最旺盛的消费欲望。”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啤酒消费者!” “在黄金档投放一百次gg给那些家庭主妇或者学生看,都不如让井之头五郎在剧里喝一次我们麒麟的啤酒!” “所以。”他顿了顿,拋出了那个足以让大多亮都为之震惊的提议。 “我愿意出价五千万日元,买下《孤独的美食家》下半季所有的啤酒饮用场景。我只有一个要求——” “五郎先生的桌上,必须永远摆著我们麒麟的啤酒。” 大多亮握著电话,有那么几秒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五千万? 为了在深夜档,一个收视率只有7.9%的电视剧里喝几瓶啤酒? 这可不是前几年,人人钱多到要撒出来的程度。 要知道,今天下午刚刚结束的那场电视台预算会议。 会上gg部的同事,为了能拉到一笔仅仅只有三百万的牙膏gg,几乎要给客户跪下。 而现在,一个全日本顶级的啤酒公司竟然主动地捧著五千万的现金,求著要挤进一个所有人都认为是垃圾时间的深夜档?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是吧,一定是投资房產亏到疯掉了。 大多亮有时也会有些腹黑。 如果他没疯,那一定就是…… 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大多亮感觉自己的后背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明白了。 他想明白了。 seikai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深夜档。 为什么在第一周收视率极低的情况下,繁星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他们拍这部电视剧,一开始的目的,就从来都不是什么收视率。 他要的是绝对统治力。 对特定人群的绝对统治。 他將那些最有消费能力,却也最难被gg触达的群体,从茫茫人海中筛选了出来。 然后一层一层剖开他们的心臟,將连他们自己都不一定知道的渴望给揪出来。 用一部电视剧告诉他们,我懂你们。 最后对他们予取予求。 即使今天没有麒麟啤酒,也会有別的厂商找上门来。 毕竟这可是人类生存的第一大需求,谁能离得了“食”呢。 这么想来,那天晚上藤原君带我去吃那家猪排饭,也在seikai的算计之中吗…… 要是静香知道此时大多亮的想法,肯定会笑得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 而另一场闹剧也即將落下帷幕。 那个曾经在杂誌专栏里將《孤独的美食家》贬得一文不值的毒舌美食家,北野修。 最近,过得很不好。 因为他发现自己上癮了。 他每天深夜,都会像个贼一样偷偷地打开电视。 收看那部被他公开唾弃的电视剧。 然后,再一边骂著庸俗、肤浅,一边控制不住地咽著口水。 他发誓,他只是在进行批判性的观摩。 直到这天晚上。 当他看到五郎在一家位於惠比寿的拉麵店里,点了一份看起来相当诱人的特製拉麵。 他再也忍不住了。 抓起外套,戴上口罩和帽子,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像一个在逃杀人犯一样,衝进了深夜的东京。 他来到了那家在剧中出现过的拉麵店。 发现这家深夜里本该无人问津的小店,此刻竟然座无虚席。 他只能屈辱地在门口跟著排起了长队。 就在他低著头,拼命想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时。 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咦?这位看著有点眼熟啊……哟,这不是北野修老师吗?” 高桥健正带著他的年轻助手“路过”。 手拿著相机,一脸恰好偶遇地看著他。 “您也是跟著五郎来寻找美食圣地的吗?” 北野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知道这个傢伙的手段,自己算是完了。 果然,第二天《周刊文春》的最新一期,在头版最显眼的位置刊登了一张,创刊以来篇幅最大的照片。 照片上是北野修,戴著口罩,鬼鬼祟祟地在一家拉麵店门口排队的狼狈身影。 而照片的標题,则是高桥健独有的那种杀人诛心式的恶趣味。 《口嫌体正直:北野修先生的“孤独美食”之旅》。 北野修一夜之间,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美食家,沦为了整个行业最大的笑柄。 他的专栏被暂停。 他的美食节目被取消。 他名誉扫地。 而这一切的源头《孤独的美食家》也一起被好事的人翻出。 原来北野修是因为它啊。 这不是seikai拍的那部吗,好像还没看过,要不试试看? 这个大叔吃饭看起来好香啊~ …… 《孤独的美食家》这次彻底火了。 第75章 老了就老了吧 渡边秀夫最近总是在做一个重复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他亲手建立的王国。 但里面空无一人。 他所有的子民,那些他曾以为会永远追隨著他的观眾,都消失了。 他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梦境里的这种困惑,甚至会延续到他清醒的每一个白天。 输给《东京爱情故事》,他认了。 那是一部剧本和製作都无可挑剔的伟大作品。 输给《悠长假期》,他心安理得。 那是一部正中时代情绪的天才企划,可遇而不可求。 但是,这一次,他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给一碗猪排饭。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全东京的年轻人会放弃追逐那些关於豪门、关於王子和灰姑娘的綺丽梦境。 转而去追捧一个在深夜里默默吃饭的孤独大叔。 甚至,这大叔还不如自己帅。 这点尤为令其耿耿於怀。 他感觉自己真的有些看不懂这个时代了。 …… 这种看不懂的感觉,在他回到家时变得更加强烈。 他的女儿,渡边绘里香。 从小出入米其林餐厅和各类奢侈品店,他最珍爱的掌上明珠。 最近,迷上了一件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做饭。 而且不是什么法式大餐或者怀石料理。 而是那些他只会在街边角落里看到的小吃。 这天晚上,当渡边秀夫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他那座豪华宅邸。 迎接他的不是往常那样,由私人厨师精心准备的精致晚餐。 而是一股充满了酱油、味增和油脂香气的味道。 像是不小心误入了某个一户建改成的老旧食堂。 自己那个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宝贝女儿,此刻正繫著一条可爱的围裙,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她的手里还拿著一本绿绿的杂誌。 渡边秀夫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本杂誌的封面。 《孤独的美食家·美食圣地统计特別版》。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绘里香,”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你在做什么?” “爸爸!你回来啦!”绘里香回过头,一脸兴奋。 “快去洗手!今晚我做了五郎先生吃过的『蒜蓉炒猪五』哦!” 渡边秀夫看著女儿那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小脸。 又想起了之前,自己费了数十亿日元打造的那个眾星云集的《钻石之心》。 在她眼中却远不如一部只有一个大叔在吃饭的廉价深夜剧。 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堂堂渡边秀夫,怎么能…… 怎么能…… 算了,女儿做的,还是吃吧。 …… 餐桌上。 绘里香將最大的一块猪五,夹到了父亲的碗里。 脸上带著得意的说教表情。 “爸爸,你以后也该少吃一点那些不健康的东西了。” “我上次看杂誌说,像神户牛排、法国鹅肝那种东西,胆固醇太高了。还是这种家常的猪肉料理对身体更好哦。” 渡边秀夫听著女儿这番一本正经的健康讲座,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宝贝女儿啊……这盘看起来油光鋥亮的猪五,其实也健康不到哪里去啊……” 但他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个讚许的慈父笑容,点了点头,应下了。 在女儿充满期待的注视下,渡边秀夫终於夹起了那块看起来有些肥腻的猪五。 有些迟疑地放进了嘴里。 入口的瞬间,便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油腻,而是被大火瞬间爆炒过后特有的焦香。 紧接著,牙齿切开那层微焦的外皮,內里被酱汁浸透的丰腴脂肪如同加热后的黄油,瞬间在他舌尖上化了开来。 那是复合的美味,混合了蒜蓉的辛辣、酱油的咸鲜,以及猪油醇厚的甘美。 这种充满了“罪恶感”的滋味,他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了。 不是什么需要细细品味的高雅味道。 却能让人在一瞬间就忘记所有烦恼。 简单粗暴,却又无比真诚。 “怎么样怎么样?”绘里香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还不错。”他含糊地评价了一句。 然后,便不再说话。 默默地又夹起了一大筷子,盖在了自己碗中的白米饭上。 他端起碗,近乎狼吞虎咽般,將那混著酱汁和肉香的米饭,大口地扒进了嘴里。 什么嘛,小绘里香也在心里吐槽这个老父亲。 明明这么爱吃,还说什么还不错。难道…… 这就是杂誌上说的……傲娇? 不过不枉自己精心准备这么久,光是试做就好几次。 想到这里,小绘里香不由得甜甜地笑了出来。 这一笑,在渡边秀夫眼里可就是另一番景象。 渡边秀夫看著女儿,因为自己的一句“还不错”而露出的笑容。 他忽然有些想明白那个困扰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人们会放弃那些精美的幻梦。 而去追捧常见到极致的食物。 在这样一个看不到未来的时代里。 或许,只有这种来自食物,最朴素的慰藉。 才能让人们暂时地忘记痛苦,重新感受到自己还活著的真实感。 他夹起一块被燉得软烂的土豆,放进了嘴里。 绵软,咸鲜入味。 那熟悉的味道,让他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在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渡边秀夫,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时。 在他那间位於下北泽,只有六叠大的廉租房里。 他的妻子也是这样为他做过一碗一模一样的土豆燉肉。 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假装在专心地对付著碗里的米饭,以此来掩饰自己那有些泛红的眼角。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然而,坐在对面的绘里香却將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那双酷似她母亲的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著那个上一秒还在狼吞虎咽,下一秒却突然像个被烫到了嘴的小孩一样,偷偷擦著眼睛的奇怪父亲。 “爸爸?”她试探性地小声问道。 “你怎么了?是太辣了吗?” “今天的蒜,好像確实放得有点多……” 少女式天真的关心。 让渡边秀夫心中那股好不容易才压抑下去的酸涩,差点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猛地清了清嗓子,重新抬起头。 脸上已经恢復了那副属於老父亲的威严。 “胡说什么。”他用一种故作严厉的语气反驳道。 “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这道土豆燉肉里面的胡萝卜切得太大了。” “影响了整体的口感。” “下次记得要切成滚刀块。听到了没有?” 绘里香看著自己父亲,那副明明感动得一塌糊涂,却还要嘴硬地挑剔著自己厨艺的傲娇模样。 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像一阵清脆的风铃,瞬间吹散了餐桌上有些沉重的气氛。 “嗨,嗨——”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声回答道。 “知道了,挑剔的老爸!” 渡边秀夫看著女儿阳光灿烂的笑容。 自己真的老了。 也真的输了。 这一次他的心中却没有了任何不甘。 只有一种释然。 女儿都这么懂事了,老了就老了吧。 第76章 手冢的邀请 《孤独的美食家》,最终以12.3%的深夜档平均收视率完美收官。 在深夜档,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个前无古人的奇蹟。 但比收视率更可怕的,是它背后,那足以让整个日本gg界都为之颤抖的吸金能力。 富士电视台最新一季的財务报告会。 大多亮將《孤独的美食家》的最终收益报表投影在巨大的幕布上。 台下那些来自各大gg公司的精英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报表上一排排清晰地罗列著。 麒麟啤酒,场景植入费,五千万。 日清食品,泡麵特写,三千万。 三得利乌龙茶,…… 最后,总计十五亿日元的纯利润数字出现在屏幕上,整个会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部总製作成本不到一亿的深夜剧。 其gg利润竟然超过了去年那部现象级的月九大剧《悠长假期》。 台下,麒麟啤酒的市场总监石田,感受著周围同行投来嫉妒的目光。 他状作淡定地端起了桌上的水杯,只是已经抑制不住,开始疯狂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內心。 自己当初在剧集播放尚未过半便砸下五千万的手笔,换来连续两个月的销量涨幅超15%。 他原本的预期是能保住销量不掉便是大成功,他就能靠此找银行谈一笔贷款。 毕竟整个大行业都在走下坡路,我麒麟啤酒能稳住销量已经是行业翘楚。 而如今,光是本月销量涨幅带来的净利也將近有1.5亿。 放一年前这个数字或许只能让他心头一喜,如今这简直就是他麒麟啤酒的救命恩人。 不仅填上了新厂地皮价值骤跌的窟窿,还能结清这两个月拖欠部分员工的工资。 虽然不是什么傲人的成绩,但他石田敢拍著胸脯说,在日本的啤酒厂里,麒麟啤酒是唯一一家没有裁员的啤酒厂。 而这一切美好的源头,那个特殊的名字,被他记在心里,seikai。 大多亮站在台上,台下是那些因为错失了这座金矿而捶胸顿足的gg商们。 他近乎自嘲的缓缓说道: “各位,坦白说,直到现在,我作为一个从业二十年的製作人,也依然没有完全搞懂seikai先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让我们拍了一个大叔吃饭的故事。” “然后,他就让整个东京的男人都在深夜里喝起了麒麟啤酒。” “或许。”他顿了顿。 “我们和那位先生所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 台下回以沉默。 他们都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行业的游戏规则要新加一条了。 而將seikai的这股力量,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清晰地解读给全日本的…… …… 在《周刊文春》的编辑部里,高桥健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 从《一个幽灵在东京上空盘旋》,到《不要数据,要爱情:一场观眾的起义》,再到《寻找你生命中的藤井树》。 他每一次都在所有人都不看好seikai的时候,旗帜鲜明地站在那个幽灵的一边。 他笔风犀利,直指事件本质,从不留情面。 他写的专栏被无数读者追捧。 渐渐地,人们开始为他冠以新的称號—— 时代之音。 而这一次,当所有媒体都在为《孤独的美食家》的商业奇蹟而大唱讚歌时。 时代之音却用他的笔,写下了一篇与所有人都不同的文章。 最新一期的《周刊文春》特稿上,標题掷地有声。 《一碗猪排饭,如何拯救一个吃不下饭的时代》。 其中,他这样写道: “我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 “我们曾亲眼见证,这个国家崛起为世界之巔。” “我们也曾坚信,只要努力,只要向前奔跑,就一定能抓住那颗名为幸福的星星。” “这个时代曾经如泡沫般綺丽。” “但现在,泡沫破灭了。星星,从天上掉了下来。” “我们开始失业,开始负债,开始不敢回家,开始连吃下一顿饭的胃口,都失去了。” “我们迷茫,我们痛苦,我们不知道,支撑著我们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然后,seikai出现了。” “他不像电视上那些不疼不痒的政客,告诉我们要加油,要忍耐。” “他甚至什么都没说。” “他派来了一个叫井之头五郎,和我们一样孤独的男人。让他替我们,走进那些我们早已遗忘的街角的小店。” “让他,替我们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麵。” “让他,替我们尝一口刚刚烤好,滋滋作响的五肉。” “五郎,在深夜里温柔地提醒著我们每一个人——” “嘿,朋友。” “无论世界如何崩坏,请一定要……” “好好吃饭。”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seika先生会乘著这股东风,继续在电视剧这个他最擅长的领域开疆拓土时。 繁星事务所却出人意料地,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寂。 藤原星海,拒绝了所有电视台递过来的天价合约。 他像一个真正的美食家一样,带著工藤静香,將《孤独的美食家》里所有出现过的小店,一家一家地重新品尝了一遍。 直到这天下午。 一封特殊的信件被送到了繁星事务所。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旧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封口是用的传统火漆,火漆上印著一个所有日本人都无比熟悉的圆形头像。 戴著贝雷帽,有著一个巨大鼻子的头像。 静香看著那个头像,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反应了过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是……手冢老师?”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信纸上的字,是用毛笔手写的,颇有风骨。 “诚邀繁星事务所工藤社长,及藤原星海先生,於下周三蒞临我社,共商日本漫画之未来。” 落款是“虫製作株式会社”。 静香握著那封信,感觉它重如千钧。 “虫製作……”她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们怎么会……” 藤原星海从她的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关於这家公司所有的信息。 手塚治虫,那个被全世界都尊称为“漫画之神”的巨匠。 在去年,1989年的2月9日,因为胃癌不幸去世。 他留下的不仅有《铁臂阿童木》、《怪医黑杰克》、《火之鸟》这些不朽的杰作。 更留下了一个群龙无首的庞大漫画帝国——虫製作,也常被称为手冢pro。 藤原星海很清楚,现在的虫製作,正处在它歷史上最黑暗的时刻。 神的离去,带走了公司的灵魂。 而泡沫经济的破裂,则抽走了它赖以生存的血液。 经营不善,理念陈腐,早已被时代拋弃。 曾经的辉煌已然消逝,如今正处在破產的边缘。 “他们这是在病急乱投医啊。” 一旁的大多亮,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赶了过来。 “藤原君,我必须提醒你。现在的虫製作就是一个无底洞,他们是想借著seikai先生的名头来为他们续命。” “你一旦陷进去,很可能会被他们拖下水。” 第77章 原来是群可怜虫 “手冢pro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静香忍不住问出了声。 她知道这个老牌公司最近麻烦缠身,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她也是一头雾水。 这位在日娱圈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资歷,显然掌握著寻常人不知道的情报。 大多亮点燃一支烟,开始讲述一段日本漫画界的核心秘闻。 “手冢老师去世后,整个手冢pro实际上已经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手冢老师的儿子手冢真先生为首的改革派。 他们思想开明,希望能引入外部的资本和新鲜血液,让手冢pro重新跟上时代。” “而另一派,”大多亮的表情沉了下来,“是以这次邀请你们的总编集长,丸山正雄为首的守旧派。” “丸山先生,是手冢老师最忠心也最偏执的弟子。 他亲眼见证过当年手冢老师的第一个动画公司虫pro,是如何因为外行人的乱搞和经营不善而彻底垮掉的。” “那件事成了他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 “在他眼里,所有不画漫画的商人都是敌人。所有试图用商业手段来玷污手冢老师作品的人,在他看来都是叛徒。” “他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死死抱著手冢老师那套老规矩不放。 他把公司当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殿,哪怕它早已摇摇欲坠,也绝不允许外人插手半点。” “这次他能请你们,原因只有一个。” 大多亮看著藤原星海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希望这位seikai先生的代理人做出不明智的判断。 “那就是手冢pro真的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而他利用你们拿到救命钱之后,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一脚踢开。” …… …… 一周后,藤原星海带著工藤静香,应邀来到东京练马区。 那栋手冢製作公司的小楼,老旧而毫不起眼。 这里曾是日本漫画的圣地,无数后来家喻户晓的名字,都曾在这里褪去青涩,倾注热血。 但现在,当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踏入这栋小楼时,一种暮气沉沉的衰败感扑面而来。 走廊里,灯光昏暗。 墙壁上,贴满了那些曾经影响了一代人的经典角色海报: 铁臂阿童木、怪医黑杰克、森林大帝雷欧…… 但它们都像蒙了层灰,黯淡无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更有一股比这味道还令人窒息的暮气。 …… 在顶层的会议室里,他们见到了今天邀请他们前来的人。 一位比角川歷彦还要年长的老人。 他叫丸山正雄,手塚治虫生前最信任的弟子,也是如今手冢製作公司里守旧派的领头羊。 他的身后,还坐著几个同样上了年纪,神情严肃的元老级编辑。 他们看著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上下打量,那眼神不像是看待合作伙伴。 “静香小姐,藤原君。” 丸山正雄缓缓开口,声音锈得像一台快要报废的老机器。 “感谢两位百忙之中特意前来。” “我们,长话直说。” 他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作企划书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们手冢pro,很欣赏贵司在商业运作上的出眾才能。” “我们知道,贵司很擅长將一个故事包装成能被当下年轻人喜爱的商品。” 他特意在“商品”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份老前辈的不屑与傲慢几乎要满溢出来。 “所以我们希望,能与繁星事务所进行一次深度的合作。” 他指著那份企划书。 “手冢pro將授权给你们,手冢老师留下的所有作品的改编权。” “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用你们的商业头脑去为这些伟大的遗作进行一次全新的,符合这个时代的包装。” 他还有两句话没有明说,他也没有试图將自己的真实意图藏起来。 静香和藤原星海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我们不是让你来教我们怎么画漫画的。” “我们只是需要你来告诉我们怎么赚钱。” 傲慢这两个字从来都是媒体往他身上贴的標籤,没想到今天也在別人身上体会到了。 工藤静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合作的態度了,简直是施捨,是赤裸裸的侮辱。 明明是对方有求於人,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就差对自己说“嗟,来食”。 工藤静香越想越气,小拳头已经下意识攥紧。 这群人根本不尊重seikai的才华。 他们只是想利用他的名气,来为他们这个早已被时代拋弃的公司强行续命,以求苟延残喘。 不行,我忍不了了。 工藤静香已经好久没这么生气过,她正想站起身申请连麦。 一旁的藤原星海早已察觉她的情绪,適时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將她按了回去。 当场撕破脸皮,只是自降身份。 与一群即將被时代洪流彻底淹没的可怜虫爭论对错,更是浪费时间。 既然你们死到临头还在装腔作势,看不清形势。 等我碾碎你们引以为豪的手冢pro,你们像丧家之犬般趴在地上时,我倒要看看,你们现在这副傲骨还能剩几分? 藤原星海看著眼前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丸山正雄。 他眼中已经没有丝毫愤怒。 他已经给对方安排好了结局。 我已经礼貌地敲过门了。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 那就只能,让你们,跪著,把这杯罚酒,一滴不剩地咽下去。 墙上掛著一张照片,那个戴著贝雷帽的手塚治虫,正对著镜头露出孩子顽皮的笑容。 过了好一会儿,藤原星海才照片上收回目光。 他看著眼前这位老人,开口说道: “丸山先生。” “我想,如果手冢老师还活著。” “他最想看到的,应该不是自己的作品被后人像古董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擦拭和包装。” 这番话,让丸山正雄的脸色瞬间一变。 藤原星海没有停顿。 “他最想看到的,是能有新的阿童木,新的火之鸟,从这片他深爱著的土地上再次飞起来。” 他將那份摆在静香面前企划书,轻轻推回到桌子中央。 “很遗憾。” “看来,我们不是一路人。” 说完他便转身,带著静香离开这个充满了暮气的地方。 静香被他牵著,亦步亦趋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知道,这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男人。 刚刚她还在纠结,万一星海君还是想和对方合作的话,自己刚刚的行为就有些失礼了。 不过,星海君果然还是星海君。 那个永远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星海君。 …… 走出了那栋阴抑的小楼。 外面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眼。 静香跟在他的身旁,终於还是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星海君,他们这样……我们是不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藤原星海停下脚步。 他看著那栋仿佛已经被时光所遗忘的手冢pro小楼。 “不。” 他说道。 “他们很快,就会来求我们了。” 今天晚点发 接下来的这部作品所用篇幅会比之前大一点,容我再思考一下。 今天之內会发出来的(確信)。 顺便一问。 大家更喜欢看哪部分的內容? 走向教父之路的商业线? 文抄作品的製作过程、剧情分享、发布后小故事? 静香的互动想更频繁一点吗? 有没有想要再出现几个新的异性角色? 第78章 坂本的好友有点极端 坐上返程的汽车。 工藤静香看著窗外,依旧有些愤愤不平。 “那群老顽固!”她小声地抱怨著。 “明明是他们自己快要经营不下去了,却还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们根本就不配守护手冢老师的作品!” 藤原星海看著她,一副被惹恼了正亮爪子的小猫模样,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真是的!” 工藤静香不满地將他在自己头上的手抱住。 “星海君你就是太温柔了!对付那种人就要好好地说教才行!” 温柔? 藤原星海一愣。 他想著自己接下来会做的事,应该算不上温柔吧。 不过静香从刚刚到现在都是一副奶凶奶凶的样子,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静香啊。”他开口道。 “你觉得,对付一个只相信力量却又早已失去了力量的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嗯?”静香不解地看著他。 “不要去和他爭论对错。” 藤原星海闭上眼,捏住她的手把玩。 “既然他们信奉力量,那就用更强大的力量,將他们所有可笑的骄傲都碾得粉碎。” 静香此时已经没了生气的样子,手上另一只作怪的大手分走了她大半的心思。 “这样,他们才会认清现实。” …… 回到事务所,藤原星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 他的计划还差一份关键情报。 【消耗100点文化点数,进行情报定製。】 【定製方向:金融/债务。】 【情报关键词:手冢pro、丸山正雄。】 不一会,金色的光芒闪过,一条情报浮现在他眼前。 【情报·黄金级】 手冢pro最大的债权银行【北海道拓殖银行】,因在泡沫时期进行了大量激进的地產投资,现坏帐堆积如山,已濒临破產。 其高层正在不惜一切代价回收所有不良贷款,以求自保。 看著这条情报,藤原星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手冢pro的命门就在这里。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坂本的號码。 “坂本君,”他说道,“帮我联繫上次你说的那个专家吧。” “对,就是那个用钱的专家。” …… 事务所的会客室来了一位新客人。 高桥正吾。 被坂本称之为“aibo”的男人,和他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兄弟。 曾是野村证券最年轻的王牌交易员。 在泡沫破裂的前夕,他看穿了市场的疯狂。 力排眾议,建议公司全面清仓,但在那个环境下,清醒就是原罪。 自然,他被上司视为危言耸听,赶出了公司。 高桥正吾推了推鼻樑上的金边眼镜,打量著眼前这个比他年轻了將近十岁的人。 藤原星海亦是如此。 这个人身上没有丝毫属於金融圈里,年轻人常见的那种锐气。 这点很好。 “高桥先生,”藤原星海率先开口。 他將一份市面上人人都能查到的【北海道拓殖银行】最新財务简报,放在桌上。 然后,他拋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又有点古怪的问题。 “高桥先生,假如你是我。” “你手上有一笔数额不小的海外热钱。” “你想用这笔钱,来收购一家叫手冢pro的小公司。” “但这家公司,恰好是这家银行的债务人。” “你会怎么做?” 陷阱! 要是坂本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这个老板的恶趣味。 他总喜欢引导別人往他既定的道路上走去。 直到最后,他才会划出一条全新的近路,说这才是正確的做法。 这个套路坂本已经烂熟於心,可惜他的好友此时並不知道。 高桥正吾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份可以宣判这家银行死刑的报告,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眼神平静的年轻人。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三分钟后,他反覆確定自己的思路没有错,给出了一个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答案。 “我会通过二级市场,大量购入这家银行的股票,成为它的股东。” “然后,在股东大会上提出对手冢pro这笔不良资產进行剥离和公开拍卖的议案。” “这是最稳妥,也最合规的做法。” 藤原星海笑了笑,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中。 “太慢了。” 他將系统出品的绝密分析报告推到高桥面前。 上面详尽列出了这家银行惊人的真实坏帐率和內部资金流动情况。 高桥正吾只扫了一眼,原本不大的眼睛霍地睁大了些。 仅仅是刚刚扫到的几个数字,深思之下,一股寒意顿时涌上背脊。 如果说北海道拓殖银行是一座冰山,那它从根部就已被蚀得千疮百孔,內里更是早已黑洞洞的一片。 哪来的? 这份报告是谁做的? 藤原星海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声音压低,仿佛诱人交易的魔鬼在低语。 “现在,高桥先生。”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仅要收购手冢pro,还要让这家早已烂到骨子里的银行,心甘情愿地为我的这次收购买单呢?”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套方案。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眼里有光。 那可是北海道拓殖银行啊! 为数不多的甲级外匯指定银行之一,其巔峰时期更是位列全球大银行排名第83位。 高桥想著想著,嘴里开始嘀咕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槓桿收购……” 喂,不要一上来就给我上槓桿啊。 “媒体做空……” 媒体什么的我就只认识高桥健啊。 “恶意清算……” 恶意两个字就不对了吧,餵。 藤原星海发现对面这个人,一旦进入状態,就有点暴露本性了。 高桥正吾抬起头看著藤原星海,那眼神分明是找到了真正的同类。 “藤原先生。”他站起身,扶了扶眼镜,一双眯眯眼死盯著藤原星海。 “请务必將这份工作交给我!” 九十度鞠躬。 “我保证,一定能把北海道拓殖银行炸上天的!” 好强的气势。 不愧是坂本桑介绍的人,藤原星海心想。 他准备的说辞有一大半没有用上。 如果说岩井俊二当初的执著像是滴水石穿。 那眼前这个高桥正吾就一根下坠的冰刺,就算粉身碎骨也势必要將冰面刺穿。 这比喻虽然极端了点,但用来形容高桥倒是再合適不过。 毕竟金融可不是拍电影,容不得半点温情和犹豫。 他將那套早已写好的收购计划方案,推到了高桥面前。 “不,高桥先生。”藤原星海深知饭要一口一口吃的道理。 北海道拓殖银行即使再腐朽也不是现在的繁星能一口吃下的。 前世,它也是在足足七年后才被彻底清算。 “炸银行是犯罪哦,我可是守法公民。” 他声音放轻,就像真的没听懂高桥的话。 “我想要的,只是他们手里一张小小的借条而已。” 第79章 丸山正雄的选择 一周后。 北海道拓殖银行的行长办公室里。 一个年过六十,头髮白的老人,正看著一封措辞“友好”的传真。 他已不知多久没有体会过的恐惧,如今找上门来。 传真的內容很简单。 “谨此知会贵行,本方现已合法取得贵行最大份额之债权” “故,关於贵行与手冢製作公司间所涉贷款之最终权益归属,本方要求贵行务必即刻派员,与我方详谈处理方案。” 整个北海道拓殖银行开始忙碌起来。 终於,他们找出所有与手冢pro相关的材料。 老院长面色凝重。 “立刻!马上!去手冢pro!”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告诉他们,一周之內必须全额还清所有的贷款!” “否则,我们就向法院申请破產清算!” …… 当天下午,手冢製作公司。 丸山正雄在他的办公室里,安静地擦拭著一幅镜框。 镜框里是当年在虫製作成立时,手塚治虫与他们所有弟子一起的黑白合影。 照片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灿烂的笑容,对未来报以无限希望。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 仿佛,想將虚度时光也一同擦拭乾净。 回到那个虽然贫穷,却充满了梦想的年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公司的財务主管,一个同样头髮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脸上一片灰败。 “丸山先生……”他將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北海道拓殖银行的清算团队来了。” 丸山正雄擦拭相框的手停滯在半空。 他故作平静,仿佛早已有准备,问道: “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財务主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周之內,必须全额还清五亿日元的贷款。” “否则……” “否则就要申请破產清算。拍卖掉公司所有的版权资產。” 丸山正雄沉默。 照片上手冢老师永远在笑著的脸浮现眼前。 当年他们也是这样倒在了银行的手里。 歷史像一个残酷的轮迴。 他守了一辈子。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守住。 “我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財务主管出去。 他不想让別人,看到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然,祸不单行。 財务主管离开后不久。 他的助理,又敲门走了进来。 她的手中也拿著一份文件。 “总编,”她自己也有些困惑。 “楼下繁星事务所的人送来了一份加急的文件。指名要您亲启。” 繁星事务所? 那两个一周前来过的年轻人? 丸山正雄皱起了眉头。 他不明白,对方在这个时候送来一份文件是何用意。 是来看笑话的吗? 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他撕开了那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份意向书。 標题简单,內容却让他浑身一震。 《关於“全资收购手冢製作公司,並承担其全部债务”的初步意向书》。 丸山正雄,看著桌上那份还没拆开的银行通知。 又看了看手上这份由繁星事务所,恰到好处地在同一时间递交过来的意向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可以解决他所有困境的唯一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却偏偏是由那个他未曾放在眼里的繁星事务所写下的。 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 他那张即使布满皱纹也难掩其骄傲的脸上,已无往日光彩。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银行…… 繁星…… 为什么这两件事会如此恰到好处?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幕后精准地编排著这一切。 先是將他推向悬崖。 然后再在他即將坠落的瞬间,向他递上一根写作救命,实为卖身的稻草。 难道…… 真的是他? 那个一周前还坐在这里的年轻人? 不,不可能! 丸山正雄立刻,在心中疯狂地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並非否认对方的成功,而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那可是北海道拓殖银行! 是资產上万亿的国家级金融巨头! 他一个拍电视剧的凭什么能撼动那样的庞然大物?! 这绝不可能! 这一定,只是一个巧合。 他在心里,这样反覆地对自己说。 但他的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他。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被冷汗一点点浸透。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离开时的眼神。 就好像在说“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丸山正雄感觉自己的双腿一软。 颓然地跌坐回了那张,他坐了一辈子的总编集长的椅子上。 他不再去想那到底是不是巧合了。 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无论这是命运的恶意,还是那个年轻人恐怖的手笔。 他和老师留下的手冢pro,都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他现在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抱著自己那可怜的尊严,和老师的心血一起坠入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或者…… 他可以放下所有的骄傲,抓住那根稻草。 然后像一条狗一样,摇著尾巴,向那个人献上自己和手冢pro的全部忠诚。 他看著相框里,手冢老师的笑脸。 一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无声滑落。 老师啊。 对不起。 给您丟脸了。 …… …… 从上周起,藤原星海的生活突然变得有些神秘了起来。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事务所或公寓的书房里。 他开始频繁地早出晚归。 每次静香问起,他要嘛推脱给大多亮,让他帮忙打掩护,要嘛敷衍了事。 实在没法了,就回答说:“去见几个,有趣的新朋友。” 他不希望让静香过早地去接触这些东西。 至少现在不行,起码要等他有把握在这个领域掌控风险后在说。 他接电话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 而且总是会刻意地避开静香,走到阳台上去接。 电话那头,似乎总是一些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什么高桥、坂本的…… 静香知道,自己不该多想。 她应该像以前一样无条件地相信他。 但是…… 女人的直觉有时就是这么一种不讲道理的东西。 尤其是在她已经將自己的全部身心,都託付给了这个男人之后。 一种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的情绪,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地爬上了她的心头。 他不会是在外面有了別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她討厌这种感觉。 討厌因为无端的猜测,而怀疑自己爱人的可悲的自己。 於是,这天晚上。 当藤原星海再次一脸疲惫地从外面回来时。 静香没有像往常一样为他递上拖鞋。 她抱著双臂,站在玄关,用属於社长的语气说道: “藤原星海。” “我需要和你谈一谈。” 糟糕。 藤原星海预感不妙。 …… 客厅的沙发上。 藤原星海听完了静香那鼓起了全部勇气才说出口的“出轨质问”。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那是充满了愉悦和宠溺的大笑。 “你还笑!” 静香被他笑得又羞又气,眼眶都有些红了。 “抱歉,抱歉。” 藤原星海连忙收起笑容,握住了她那有些冰凉的手。 他看著她那双委屈得水汪汪的眼睛,脸上却没有任何被冤枉后的不快。 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欣喜。 “静香。”他认真地说道。 “你知道吗,我现在很高兴。” “因为,你选择了直接把它说出来。” “你没有把这些不安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你选择了,相信我,並向我寻求一个答案。” “这种坦率和真诚,在这个国家,是比任何钻石都更宝贵的品质。” “我很高兴,我的女朋友,是这样一个勇敢的,独一无二的女孩。” 这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情话,让静香的所有委屈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她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么……”她小声地嘟囔道。 “你这几天,到底在背著我忙什么啊?” 藤原星海笑了笑。 他將她揽入怀中。 像一个向自己妻子匯报战果的將军一样。 將他那场针对手冢pro和北海道拓殖银行的计划,毫无保留地向她和盘托出。 当然,隱去了情报来源的部分。 从收购不良债权,到威胁银行,再到递上那份“恰到好处”的收购意向书。 静香听得目瞪口呆。 她的小脑袋瓜里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复杂如天书般的金融术语。 她只知道,这个抱著自己的男人將那个庞然大物般的手冢pro逼进了绝路。 “……好可怕。” 她喃喃自语。 隨后,她抬起头问出了最后一个她不理解的问题。 “可是,星海君。” “你又怎么能確定,那个叫丸山正雄的老先生,他一定会服软呢?” “万一,他真的抱著自己那可笑的尊严,选择和公司一起玉石俱焚呢?” “他不会的。”藤原星海十分篤定。 他可是丸山正雄啊。 前世,他可是监製了《东京教父》、《红辣椒》,后来还发掘了细田守才华的丸山正雄。 “因为,他不是一个只会抱残守缺的顽固老人。” “他是一个真正爱著漫画,也真正懂得什么是好东西的人。” “一个真正的创作者,他或许会为了自己的尊严,而选择毁灭。” “但他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尊严,而亲手去毁灭掉他所敬爱的人留下的那些伟大的作品。” “他的软肋,从来都不是他自己。” “而是,手冢老师。” 第80章 大棒与枣 手冢製作公司,全员大会。 那间已许久没有修缮过的会议室里,挤满了员工。 这里的呼吸都有忐忑不安的味道。 从今天起,手冢pro將迎来它新的主人。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將会是大规模的裁员,还是更严苛的压榨。 大部分人希望是后者,这年头能保住一份工作已殊为不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丸山正雄,那个守护了这里几十年的老人缓缓地走上台。 他的脸上有不甘,有落寞,也有和他们一样的忐忑。 “各位,风雨飘摇,手冢pro也撑不下去了。” “没能守护好这里,我非常抱歉!” 他对著台下所有曾经与他並肩作战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现在,请欢迎手冢pro的新社长。” 说完,他便走下台,坐到了第一排的角落里。 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普通老人。 然后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从侧门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走在前面的助理身上。 藤原星海走到台前,环视著台下。 “大家好,我是藤原星海。” 说罢,便打开手中的文件夹。 “从今天起,手冢pro將实行全新的项目管理制度。” 两名老员工从他手里接过说明文件,分发下去。 “手冢pro,將不再有任何由上级指派的项目。” “所有的s级和a级项目,都將採取內部公开竞爭制。” “无论你是公司的元老,还是刚刚入职的新人。” “只要你的创意,你的方案,能通过我和seikai先生的评审。” “那么,你就能成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拥有独立的预算权和团队组建权。” 丸山正雄猛地抬头,像是在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是不是幻觉。 周围的普通员工还在面面相覷,他们还不知道这条新规定意味著什么。 可丸山正雄很清楚。 从此,手冢pro將不再有传统的上下关係。 上个月还是你下属的傢伙,下个月可能就靠一个方案成了你的上级。 整个日本都不曾出现过这种公司,完全与传统制度的论资排辈背道而驰。 这傢伙想干什么? 藤原星海没有留太多时间给底下的人思考,继续宣布更残酷的后半段。 “当然,权力也意味著责任。” “我们將引入项目分红和项目淘汰双轨制。” “项目成立后,负责人可从人才储备库挑选人员,对方同意后即视为加入该项目。” “人才储备库包含手冢pro所有员工,是的,即使是丸山先生。” 丸山正雄翻了个白眼。 “项目成功,负责人和其团队將获得项目净利润的10%作为奖金,上不封顶。” “但是,如果项目连续两次评级为c,即无法盈利。” “那么,项目负责人將自动失去下一次的竞標资格。” “同时,其团队也將被解散,重新回到人才储备库,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藤原星海看著台下那些或兴奋,或紧张,或不安的脸。 听得懵懂的人还在担心新制度下自己能否保住这份工作。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筹备,10%的净利分成可能是他们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机会之一。 最后,藤原星海清了清喉咙,全场安静下来。 他环视一周后缓缓说道: “繁星事务所,不养閒人。” “但我们,也绝不会埋没任何一个真正的天才。” 说完,他便转身走下台,將舞台留给了工藤静香。 会场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所有员工绝望地看著那个走上台的美女社长。 老员工都知道,按流程,接下来应该轮到强制加班和工资下调。 然而,工藤静香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藤原助理说的是工作的规则。”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温暖的风。 “现在,我来和大家聊一聊生活的规则。” 她微笑著,宣布了四件事。 “第一,从下个月开始,手冢pro所有在职员工薪水上调30%,以帮助大家应对经济寒潮。” 台下原本死气沉沉的空气似乎都顿了一秒,隨后便开始沸腾起来。 “什么?我没听错吧?涨薪30%?” “假的吧……现在外面所有的公司都在降薪裁员,我们……涨薪?” 一个年轻的原画师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身旁的前辈。 前辈吃痛,怒视著他。 他才终於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丸山正雄酸溜溜地撇了撇嘴,哼,有钱真是了不起啊。 静香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接著宣布第二条: “第二,即日起,工作时间统一改为双休五天工作制。” “艺术,来源於生活。seikai先生希望,大家能有更多的时间去认真地生活。” 如果说,第一条还只是让他们欣喜。 那么这第二条则彻底引爆了全场。 “双休?!是真正的双休吗?!” “天啊!我上次享受双休,还是在在学生时代!” 要知道,在整个日本的动画行业,996都算是福报,007才是常態。 业內更是盛行一句话,手冢pro挣钱,医院,一分別想带回家。 他们早已习惯了,將自己的时间浸泡在那永无止境的画稿里。 而现在,这个新来的社长在告诉他们: “你们,可以去生活了。” 许多头髮稀少的动画师,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 丸山正雄抬起眼皮看了眼台上,欲言又止。 啊,对对对。 你有钱你说的都对。 “最后,”静香看著所有人,说出了最让这些技术宅们疯狂的一条。 “接下来的一个月內,我们將陆续更新公司所有老旧的设备。” “並承诺,未来將为所有核心项目提供业界最高標准的技术保障。” 这句话的含金量不亚於给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买一台5090笔记本。 “太好了!终於不用再忍受那台隨时会死机的老古董了!” “这才对嘛,我听说那个只有两个人的老破小吉卜力,最近倾家荡產买了一台数字调色系统挺好用的……” 薪水,假期和未来。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从地狱到天堂的荒谬之中。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正对著他们温柔微笑的新社长。 台下不知哪个好事的突然高喊一句: “我愿意为了工藤社长去死!” 此话一出,顿时激起一群被压抑许久的年轻人的好胜心。 “我也愿意为了工藤社长去死!” “我愿意为了工藤社长不吃饭!” “我愿意为了工藤社长赤石……” 好像混进去一个奇怪的东西。 …… 一群丟脸的玩意,丸山正雄默默压低了头。 第81章 儘管拿去 会议结束后,返回代官山的公寓。 静香看著旁边那个正悠閒喝著咖啡的男人,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星海君,你今天为什么要故意去当那个坏人?” 藤原星海笑了笑。 “一个健康的家族,需要一个善良可靠的大家长来团结彼此。” “也需要一个坏人,鞭策所有人前进。” “我很乐意当那个负责让所有人都害怕的坏人。” 他放下咖啡杯,看著窗外的东京,似乎意有所指。 “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爱戴和尊敬,你这个永远都那么善良的好人社长啊。” …… 当天晚上。 藤原星海打开系统。 文化点数在《孤独的美食家》大获成功后,再次变得充裕。 【当前文化点数:410点】 手冢pro已经归於繁星。 是时候,开始下一步了。 “像他这样的人物,就算是在这个世界被埋没了,也挺有名气啊……” “那就没必要浪费文化点数去定製情报了。” “这种跑腿的活,交给坂本最合適。”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坂本的號码。 “坂本桑,帮我查一个人。” “他在东映动画工作过。” “名字的话……应该是叫——” “宫崎骏。” …… 第二天,一份极其详尽的调查报告被送到了藤原星海面前。 藤原星海翻开报告。 一段堪称天谴级別的倒霉人生,展现在他眼前。 宫崎骏,50岁。 前东映动画原画师。 曾独立企划並製作了一部名为《天空之城》的动画电影。 但在电影即將完成时,其最大的投资方,同时也是东映动画的某位高层,介入了。 这位不知出於何种原因。 以这部作品“故事过於复杂,思想过於黑暗,不適合儿童观看”为由,强行將这个项目雪藏。 至今,其母带依旧锁在东映的资料库里。 在此之后,宫崎骏的所有企划都因为各种意外而失败。 他想拍一部关於森林的故事,结果正巧遇到了房產泡沫破裂,投资方连夜跑路。 他想拍一部关於少女与魔法的故事,结果女主角的声优在开录前一天意外失声。” 三年前,他耗尽所有家產,与他唯一的好友高畑勛,共同创立了吉卜力工作室。 但因为接不到任何项目,高畑勛为了维持工作室的生存,不得不去兼职开起了夜班计程车。 而工作室唯一的正式员工,色彩设计师保田道世,也在上周因为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工资而含泪离职。 目前,整个吉卜力只剩下宫崎骏一个人。 他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坐在那间空无一人的工作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画著一些飞机和一头猪。 坂本在报告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句话。 老板,我偷偷拿了几章手稿,您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 报告的最后一页夹著一张照片和几张画稿,看样子应该是最近才画的。 藤原星海看著那些充满天才想像力,却又带著无尽孤独感的画稿。 他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个正趴在桌子上用袖子擦著眼睛的小老头。 他轻声自语:“坂本,你这可不只是偷偷拿啊。” …… …… 吉祥寺,那栋破旧的出租屋二楼。 公寓的门是那种需要用钥匙才能反锁的老式木门。 门上没有掛任何招牌。 只在门的正中央贴著一张用铅笔手绘的贴纸。 画的是一只身体肥硕,表情憨態可掬,非猫非兔的奇怪生物。 “好可爱。”工藤静香看著那张贴纸,忍不住轻声说道,“这是什么?” “龙猫。”藤原星海回答,眼中闪过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复杂感慨。 这个世界的宫崎骏並不像前世那般有诸多闻名天下的作品。 与之完全相反,这里的宫崎骏不仅屡屡受挫,更是连一部正式作品都未曾发布过。 即便如此,他如今仍在这个行业,且才华未减。 龙猫就是证明。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椅子被推开的刺耳摩擦声。 隨后是听起来极其不耐烦的重重脚步。 门“嘎吱”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头髮白,戴著一副厚厚的老镜的小老头。 穿著一件沾满了顏料的白色,不,米色围裙。 他看到门口站著的两个陌生的年轻人,愣了一下。 隨即不等他们开口,他就径直转过身向著房间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极其暴躁地吼道: “高畑!你这傢伙!怎么又带些奇奇怪怪的推销员回来了?!不是跟你说了,我们这里除了猪排饭什么都不需要!” 这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开场白。 让静香和藤原星海都有些哭笑不得。 除了才华,性格也没变呢。 他们走进这个房间。 这里与其说工作室,不如说是个植物园更合適。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绿植,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而在这些绿植的包围中,宫崎骏已经重新趴回到了他那张巨大的画板前。 仿佛门口的两个人,只是两团不值得他在意的空气。 静香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硬著头皮开口道: “那个……宫崎先生,我们是繁星事务所的。” 听到繁星两给咱,宫崎骏也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將那副老镜推到了额头上。 脱离眼镜后,那双极其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哦(↑↓)” 他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手冢pro就是被你们钱砸下来的?” 阴阳怪气。 静香却自信地点了点头,她並未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她相信手冢pro在星海君的手下一定会比之前更好。 落落大方。 宫崎骏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已经猜到这两个人今天的目的了,很明显,对方也没有隱瞒的意思。 他从脚边那堆如同小山一样高的废弃画稿里,隨意地抽出了一张。 画稿上是一座漂浮在天空的城市,斑驳的机械与腾腾的蒸汽昭示著它的不同。 然而,右下角赫然盖著一个鲜红的印章,“不採用”。 “看到了吗?”他將那张画稿像扔一张废纸一样,扔到了藤原星海的脚下。 “这是东映那帮蠢货,杀死的,我的第一个孩子。” 他又从另一堆里抽出了一张,那是个骑著扫帚的少女。 “这是被运气杀死的。” 他指著墙角,那堆积如山的画稿。 “那些,都是我孩子们的坟墓。” 他看著藤原星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露他深沉的痛苦。 “说吧,年轻人。” “你们这次来,想从我身上骗走什么?” “最后的利用价值?如果我有的话,儘管拿去好了。” 尖酸刻薄。 却也可怜。 第82章 初见宫崎骏 藤原星海没有被他的气场嚇到。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高桥做的,《红猪》预算评估报告。 他將报告放在宫崎骏的面前,淡定说出一个让宫崎骏不那么淡定的数字。 “十五亿。” 夺少? 宫崎骏感觉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有点累,画出了幻觉。 拍电视剧的都这么有钱吗? 他下意识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 他发现这份报告里,详细地罗列了那些他画在草稿纸上,从未对外公开过的內容。 亚得里亚海。 叫吉娜的优雅女子。 猪头飞行员。 …… 所有这些被他视为珍宝的灵感。 报告里將它们都换算成了具体到个位数的预算。 这份报告,比他自己还要懂他所想。 他心中已全无轻蔑之意。 但依旧嘴硬。 “钱?”他嗤笑一声。 “你们这些商人就只懂钱吗?” “我问你,你们懂什么是动画吗?懂什么是色彩管理吗?懂什么……” 隨后说著什么“手绘的尊严”之类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 藤原星海就用一句话打断了他。 “宫崎先生。” “我们繁星只负责解决一切关於钱和现实的问题。” “至於如何手绘,如何管理色彩……” “那是您的事。” “我们,绝不干涉。” 绝不干涉? 他看著眼前这个明明很年轻,却似乎比任何人都懂规矩的人。 上一个对他许下投资承诺的人,在电影製作到一半时失联,仿佛人间消失的情形,仍歷歷在目。 他想起那个因为发不出工资而不得不去开夜班计程车的好友,高畑勛。 想起那个临走时哭著对他说“导演,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下去了”的唯一的员工,保田道世。 他累了。 他真的,不想再一个人战斗了。 藤原星海適时开口说道: “对了,最近手冢pro似乎新招了一个员工,好像叫什么保田道世的。” 突然宫崎骏那张一直紧绷著的的脸,垮了下来。 他走到藤原星海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一双老眼已泛起泪。 “真的?” “十五亿?真的,都给我?” “而且真的什么都不管?就让我一个人隨便乱来?” 藤原星海看著眼前这个画风突变的老顽童,有些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原来,那个宫崎骏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啊。 “是的,宫崎先生。” “不过太乱来也不……” “成交!!!” 宫崎骏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故意的,打断了藤原星海的话。 可他下一刻又像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孩子,眼睛里都在放光。 与藤原星海刚进门时看到的那个宫崎骏截然相反。 他走到工作室的角落,推开一堆画稿,露出了一个看起来与整个工作室格格不入的旧冰箱。 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的码著的一排玻璃瓶装的波子汽水。 静香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冰箱里会有这么多小孩子的饮料。 宫崎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拿出两瓶汽水,说道: “这是我的宝贝。” “高畑那傢伙总说我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 “但是,只有喝这个的时候,我才能想起我第一次拿起铅笔,只是为了画一些有趣的东西。” “那种最简单的快乐已经很难再遇到了。” 他將两瓶冰镇的波子汽水递到了二人面前。 “来来来!別客气!乾杯!” 等藤原星海接过汽水,他才搓著手,一脸期待地问道: “那个……藤原君,你看,那个十五亿的预算……什么时候能到帐啊?” …… …… 小小的房间里,挤了拿著波子汽水的一老两少。 走在前面的那个老人,此时看著好像更年轻一些。 他拉著藤原星海,兴奋地向他展示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草稿。 从会飞的移动城堡,到居住在森林里的神秘精灵,再到那个与龙猫一起等待著巴士的小女孩。 他的大脑就像一个取之不尽的梦之宝库。 静香已经目瞪口呆,对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老头髮自內心地敬佩。 而藤原星海则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微笑著,时不时点点头。 听宫崎骏亲自给自己讲他笔下的故事,而且有些细节和前世播出的版本有所出。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奇妙体验。 最后,宫崎骏拿出了那叠《红猪》的水彩画稿。 “所以。” “我需要至少五年的时间。” “我要用最精细的手绘,去还原那片亚得里亚海。” 说完,他一脸期待地看著藤原星海,像在等著发零钱。 藤原星海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放在了宫崎骏的面前。 “宫崎先生,”他说道,“三十亿,没问题。” “但是,五年太久了。” 宫崎骏愣住了。 他拿起那份合同,上面有一条让他无法接受的条款。 【乙方(吉卜力工作室),需併入甲方(手冢製作公司)旗下,作为独立的s级项目部存在。 並保证,以每两年一部的速度,为甲方製作一部动画长片。】 “两年一部?!” 宫崎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静香看著他的表情,感觉就像正要开宝箱时却发现是宝箱怪一样好笑。 “开什么玩笑!”宫崎骏猛地一拍桌子,那股气场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以为动画是什么?是你们电视台的流水线肥皂剧吗?!” “一部伟大的作品,光是构思就需要几年!” “两年,我连一个像样的故事都想不出来!” 他指著藤原星海,愤怒地控诉。 藤原星海並不吃这套。 “如果seikai先生,能为您提供所有故事的构思呢?” “什么?”宫崎骏愣住了。 “seikai先生,很欣赏您的才华。” “但他认为,您不应该將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寻找故事这种最基础的工作上。” “您的才华,应该被用在如何將一个好故事通过精致的画面呈现出来。” “那个什么seikai,他还懂动画?”宫崎骏的不屑溢於言表。 “他懂不懂,您听完就知道了。” 藤原星海笑了笑。 然后,他自顾自开始讲起一个故事。 “故事的开始,是在一片亚得里亚海。” “波鲁克·罗梭,一个变成了猪的前义大利王牌飞行员,正躺在他秘密小岛的沙滩上。” “戴著墨镜,听著收音机,享受著假日。” 静香听到开头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猪当飞行员这个设定,有种反差的喜感。 “收音机里传来消息。一群空贼洗劫了一艘客轮,他们绑架了一群正在旅行的小女孩。” “波鲁克,这个看起来有些愤世嫉俗的赏金猎人,在听到小女孩的哭声后,啐了一句『真是麻烦』。 却还是老实地发动了他那架心爱的水上飞机。” “他轻易地击败了那些头脑简单的空贼。在收到赏金后,还不忘从空贼那里『借』一点钱来补偿自己的引擎。” 藤原星海只讲了故事的开篇。 宫崎骏却已经听呆了。 从波鲁克嘴上说麻烦,身体却很诚实的傲娇。 到最后那个借钱修引擎,將骑士风度以成年化的黑色幽默。 这一切,都和他自己在脑海中构思了十几年,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那个故事雏形—— 完!全!一!致! 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隱藏著最后的骑士精神和温柔。 不,甚至…… 甚至比他自己想的,还要更完整,更生动,更有趣! 宫崎骏感觉自己的后背,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个叫seikai的男人就像一个能侵入他人大脑的黑客,將那些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的梦境,给清晰地盗取了出来。 然后,用更完美的方式重新讲给他听。 第83章 吉卜力转生 “后来呢?”静香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空贼们为了报復,从美国请来了一位更强大的王牌飞行员,卡地士。” “波鲁克的飞机在与卡地士的决斗中,被击落了。” “他带著飞机的残骸,来到了米兰,找到了他最信任的飞机设计师” “然后,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女孩。” “菲奥。一个十七岁少女,对飞机充满热情和执著,来自美国的天才飞机设计师。” 藤原星海对菲奥的描述点到为止。 而宫崎骏此时正死死按住自己的大腿。 这个叫菲奥的角色,就是他这个故事里缺失的那块最重要的拼图! 而藤原星海看著他,拋出了一个无法被拒绝的提议。 “宫崎先生。” “这个故事,只是seikai先生脑海中无数个故事的其中之一而已。” “只要您签下这份合同。” “未来还会有更多完美无缺且合你心意的故事。” “关於移动城堡,关於幽灵公主,关於少女与白龙……” “无数个只属于吉卜力的故事,在等著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您只需要负责將它们画出来。” 宫崎骏看著藤原星海,按住大腿的双手已经有些微颤。 可恶! 区区小年轻! “而且,今天签约的话,附赠永久保留吉卜力工作室的名头哦。” 此话一出,宫崎骏按住大腿的双手从裤腿一侧滑出,整个人往前一趔趄。 静香从刚刚开始就在观察对面的老头子,感觉他和故事里的猪头飞行员就是一样性格的人。 静香一直在憋笑,此时再也憋不住,大笑出来。 胜负已分! 宫崎骏知道自己其实早已无法拒绝了。 只是现在才有勇气接受这份礼物而已。 他拿起那支笔,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 …… 在宫崎骏签下合同之后,那个破旧的吉卜力工作室也迎来了它命运的转折。 它作为繁星事务所旗下,一个独立且拥有最高权限的s级项目部,被併入到了手冢pro的大楼里。 得知宫崎骏也来到手冢pro后,保田道世第一时间申请加入了吉卜力。 这个天降的s级项目组,自然也吸引了手冢pro不少有才华的年轻人。 很快,宫崎骏拥有了一间像样的导演办公室。 第一天,办公室就被他从旧吉卜力搬来的各种绿植摆满。 他感受周围新的事物,感受和志同道合之友重聚的喜悦。 一切都化成动力,开始全身心投入到《红猪》的创作当中。 而在代官山,繁星事务所的总部。 高桥正吾正在向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匯报他最新的工作成果。 “藤原先生,静香社长。”他將一份全英文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幸不辱命。” “按照您的指示,那家位於爱尔兰都柏林的公司,已经正式註册完成了。” 静香拿起那份文件,上面有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studio ghibli international】(吉卜力国际工作室)。 “星海君,”她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在那么远的地方再註册一个吉卜力呢?” 藤原星海挠挠头,要解释这个问题著实有点头疼。 1990年的日本,企业所得税高达50%。 而在一些海外国家,税率本身不高,再加上部分税收优惠政策扶持,税率能低到让大部分人眼红。 比如爱尔兰,在恰当的操作下,税率能降至10%。 在前世,日本针对这种行为的法律限制,到1992年才正式出台初版。 对於静香,或者说是对这个时代大多数非顶级的日本企业家而言,这些信息是不外流的。 但藤原星海必须让她明白,这是属於她的成长。 “静香。”他看著她,用一个儘可能通俗易懂的比喻解释道。 “我们就像一个很会种苹果的果农。” “日本是全世界眾多收苹果的其中一个果贩。” “我们在日本种苹果,是因为这里的土壤、气候,都最適合我们。” “但是,如果我们要將苹果卖给日本,我们每卖出一百个苹果,就要上交五十个给他。” “这是规则,我们无法改变。” “所以。”藤原星海现在有种教坏小孩的罪恶感。 “我就想,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另一个地方开一家我们自己的榨汁厂呢?” “榨汁厂?”静香的困惑更深了。 “没错。”藤原星海点了点头。 “爱尔兰,就是我们开榨汁厂最好的选址。” “未来,我们的吉卜力,在日本本土製作出的所有动画,也就是苹果。我们,不会直接在日本卖掉。” “我们会先把这些苹果,以一个极低的內部成本价,出口到我们自己在爱尔兰的那家榨汁厂。” “然后,由这家榨汁厂將这些苹果榨成苹果汁,也就是进行所谓的海外版权包装。” “最后,再由这家榨汁厂將这些果汁,以一个极高的价格卖给全世界,包括卖回到日本。” 他看著那个似乎有点听懂了,又似乎完全没听懂的可爱社长。 揉了揉她已经有点转不动的小脑袋瓜。 “这样一来,静香。” “我们大部分的钱就都留在了我们自己的那个几乎不用交税的榨汁厂里。” “而留给日本的,就只剩下那些无足轻重的苹果核了。” “哎?”是静香的声音。 “哎?!!!!!!” “还……还能这样?” 工藤静香的小脑袋瓜里完全无法想像,原来做生意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赚钱。 她抬起头,看著藤原星海。 一副看正在犯罪的家人一样的复杂神情。 “星海君,”她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道,“我们这样做,不……不犯法吗?” 藤原星海看著她那副既震惊於新世界显露的一角,又害怕他误入歧途的可爱模样。 忍不住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傻瓜。”他有些宠溺。 “在日本,可没有法律规定这种行为是违法的。” “而且像我们这样做的公司可不止一家。” “只不过,他们做的都太粗糙了。”他指了指桌上那份由高桥正吾做出的財务规划书。 “而我们有高桥。我们能把它做到完美。” 听到不犯法,静香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但紧接著,她皱眉轻声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日本政府不是会损失很多很多税收吗?” “那些钱,本来应该是可以用来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的吧?” “我们这样做,他们会不会太可怜了?” 听到这句话,藤原星海的眼中闪过讚许之色。 眼前这个女孩,最宝贵的从来不是她的美貌或才华。 而是这份善良。 他从背后轻轻地將她拥入了怀中。 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静香。” “你觉得,这个国家值得我们去同情吗?” “我说的,不是生活在这里的那些善良的普通民眾。” “我说的,是那些制定了规则,却又让普通人在规则里,活得如此辛苦的那些人。” “我们的故事,我们的音乐,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有无数个被这个时代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在我们的故事里看到了他们自己的影子。” “找到了一点点继续活下去的微光。” “我们是在依靠他们而活著的。” “那么,我们从那些本就应该更好地去照顾他们的规则制定者手里,拿回一点本该属於他们的麵包……” “你觉得,这算是一种罪过吗?” 静香在他的怀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的小脑袋瓜里,被植入了一颗她从未想像过的种子。 她似懂非懂。 但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他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只是为了他自己。 第84章 高畑勛不想开出租 位於手冢pro大楼顶层的吉卜力s级项目部,在宫崎骏的带领下,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红猪》的初期製作中。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然而,一周后。 丸山正雄打来一个电话。 “藤原君。”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疲惫。 “你最好还是亲自来一趟手冢pro。” “你们请来的那位,简直就是个暴君!喏,又开始发疯了。” …… 当藤原星海来到手冢pro顶层时。 整个项目部的气压低到令人窒息。 所有的画师都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而宫崎骏则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脚下散落著被他撕得粉碎的纸稿。 “不对!不对!全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对著所有人,大声地咆哮著。 “我要的是亚得里亚海,是那种被阳光亲吻过的蓝色!不是这种死气沉沉的,像墨水一样的蓝色!” “还有光!我要的是流动的光!是能让观眾感受到风的形状的光!你们给我的就是一堆垃圾色块!” 垃圾色块有点过分了。 藤原星海如此想著,看向了丸山正雄 正巧,丸山正雄也看了过来,无奈地对著他摊了摊手。 丸山正雄知道宫崎骏说的倒是没错,只是这对底下这群人的要求太高了。 藤原星海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宫崎骏是一个伟大的梦想家。 他对画面的极致追求,是没有才能的人做梦也想不出来的。 也正是如此,前世他才有那番成就。 但他无法一个人完成自己的梦想。 而普通人却连理解他的想法都有门槛,遑论如期完成。 宫崎骏需要一个能將他所有天马行空的梦想,都翻译成具体的工期、验收標准和执行方案的现实主义者。 一个能在他即將因为过於追求完美而坠入深渊时,狠狠地將他拉回地面的管家。 而那个最了解他创作习惯的人,按宫崎骏自己的说法。 现在应该正开著一辆破旧的计程车,穿梭在东京的街头。 …… …… 深夜,东京,某计程车调度站。 高畑勛將自己那辆已经跑了十二个小时的丰田世纪计程车,停回了指定的位置。 他揉了揉早已酸痛不堪的后腰,脸上疲惫比昨日更甚。 他正准备去交班,然后回家。 却看到调度站门口,昏暗路灯下站著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个人径直走了过来。 “请问,是高畑勛先生吗?”这个年轻人很有礼貌。 高畑勛点了点头,眼中带著对陌生人的警惕。 “我是繁星事务所的,藤原星海。” 这个名字让高畑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最近,將他最好的朋友宫崎骏从深渊里拉了出来的公司。 他想不明白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亲自找到这里。 一个满是机油味和汗臭味的地方。 “藤原先生,”高畑勛的语气有些疏离,“如果是来谈关于吉卜力的事,我想您可能找错人了。” “我已经不是那里的人了。” 藤原星海看著他,想看出这句话的真假: “高畑先生,我很好奇。” “据我所知,吉卜力工作室现在应该已经不再有任何財务上的问题了。” “您为什么还要继续在这里开计程车呢?” 他沉默许久。 缓缓开口。 “因为,我在赎罪。” “藤原先生,你或许不懂。对於一个製片人来说,最大的罪不是没钱。” “而是,眼睁睁地看著你最好的朋友,那个全世界最伟大的天才。” “因为你的无能,而不得不將他那些能改变世界的梦想,一张一张地撕碎,扔进垃圾桶。” “我不想再经歷一次了。” “所以,”他似乎已经看破了红尘,“我选择待在这个最接近现实的地方。” “至少在这里,我不会再做任何不切实际的梦了。” 藤原星海听完,有些欲言又止。 这些老二次元说话都这么彆扭吗…… “高畑先生,说了这么久,还没吃饭吧?” “我正好知道一家不错的店,赏个脸吗?” …… 一家只卖关东煮的深夜小店。 藤原星海就像个普通的后辈一样。 听著这位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稜角的前辈,讲述他开计程车的趣事。 “……很有趣的,藤原君。”高畑勛喝了一口温热的清酒,自嘲一笑。 “你能从乘客的身上看到整个日本的缩影。” “有喝醉了,哭著说自己被裁员的课长。” “有刚刚分手的,年轻的情侣。” “也有像你一样的人,明明很年轻却总给人看不透的感觉。” 藤原星海安静地听著,直到高畑勛说完了所有的话。 他才终於开口。 “高畑先生,回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高畑耳里却又很重。 “回到吉卜力。” “回到宫崎先生的身边。” “《红猪》这个项目需要你。” “宫崎先生也需要你。” “只有你才能胜任宫崎骏作品的製片人。” 高畑勛握著酒杯的手,微微地,顿了一下。 他看著杯中,那清澈的酒液,许久之后,才苦笑著,摇了-摇头。 “藤原先生,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我不能回去。” “我开计程车,每天虽然很累,但至少我能赚到钱,能养活自己。” “但和宫崎一起做动画……” 他言语间,似乎已经在回忆往昔。 “我只会再一次眼睁睁地看著我们的梦想,是如何被烧成灰烬的。” 藤原星海看著他。 对於一个已经被现实彻底打败的人。 任何关於梦想的空谈都毫无意义。 他没有再劝。 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高畑勛。 是关于吉卜力工作室未来五年的財务规划书。 高畑勛,这个曾经亲自管理过吉卜力所有財务的前製片人。 他拿起这份文件,草草扫视几行后便不自觉坐正了身子。 他看到手冢pro强大的製作能力,能为吉卜力提供远超行业水平的绘製效率。 即使是以宫崎那个傢伙的严苛程度,应该也勉强够用了。 至於那十五亿的製作预算。 竟能被精算到每一张原画,每一个声优的工资上。 还有那超出他认知的回报率预测。 刚讲到版权规划这种关键节点,他以为要涨知识的时候,竟然就不写了? 实在吊人胃口。 他看著眼前这个嘴角噙笑的年轻人。 內心动摇。 这一次,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第85章 人形使用手册有点烦恼 高畑勛的到来,著实减轻了不少手冢pro画师的压力。 至少他们不会前一秒还笑嘻嘻的,一坐到工位上后就立马变得愁眉苦脸了。 其实高畑勛在动画上也挺有才能,但他现在却甘愿辅助宫崎骏去完成他的梦想。 也正是如此,最近的项目进度也快上许多。 这一点,在《红猪》正式进入製作期后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天上午,手冢pro顶层的吉卜力项目部里阴云密布。 起因是宫崎骏昨天为了追求真实的云,竟然要求所有正在绘製核心原画的画师全部停下手中的工作, 和他一起去工作室的天台上对著天空画云,直到他满意为止。 上一次高畑勛还没来之前,他这样说的“满意”,了一周的时间。 这个决定昨天遭到了大多数画师的抵抗。 眼看整个项目眼看就要陷入停滯之际。 高畑勛理所当然地走了进来。 他对这位老友太了解了,他知道现在的宫崎骏最怕什么。 所以他將一份財务匯报放在宫崎骏面前,关於项目延期一天会导致的连锁成本预测。 其实宫崎骏此时已经妥协了,他也不愿再重蹈覆辙。 只是来了手冢pro后大手大脚惯了,有些忘乎所以。 接著,高畑勛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关於云的参考。 里面是他连夜从全日本的气象资料馆和图书馆里,搜集来的上千张关於不同天气、不同时段的云的照片。 “宫崎啊。” “我知道你想画什么。但我们不能让整个团队都停下来等待你的灵感。 “这里是我能找到的所有云了。” “虽然很过分,但还是请你將心中的它画出来吧。” 宫崎骏看了看这位老友,有些扭捏。 自己只是想画个云而已,没想过高畑会做到这种程度。 末了。 他哼了一声,转过身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画板前。 高畑勛自此在手冢pro一战成名。 年轻的画师给他取了个外號。 宫崎骏人形使用手册。 就这样,《红猪》的製作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飞速地推进著。 …… …… 繁星现在的工作重心基本都放在了为红猪的发行准备上。 静香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而藤原星海在给出《孤独的美食家》第二季剧本后,倒是逐渐閒了下来。 这种只需要按部就班的电视剧,製作方面有大多亮看著就够了。 他反而挺担心《红猪》,十五亿的预算支出对现在的繁星来说,也算是一场豪赌。 这天深夜,他照常打开了系统。 他原本计划为《红猪》的配乐定製一条情报,去寻找一位能与宫崎骏有所共鸣的顶级大师。 然而就在他输入关键词时,每日刷新的三条情报中,一条意外的白银级情报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情报·白银级】 法国舞台剧演员【让·雷诺】,其独特的地中海外形和沙哑声线,在法国本土戏路受限。 即使让·雷诺的基本功不错,但却很少有导演敢用他。 最近,他正应早稻田大学戏剧社的邀请,在东京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文化交流。 让·雷诺? 藤原星海看著这个在此刻的日本还毫不知名的名字,愣了一下。 隨即,一段前世冷门的秘闻涌上了心头。 他想起来了。 前世宫崎骏在製作《红猪》时,主角波鲁克一只找不到合適的声优。 当时的铃木敏夫无意中在一部法国电影里,听到了让·雷诺的声音。 他惊为天人,认为那就应该是波鲁克的声音。 於是他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其疯狂的决定。 亲自飞往巴黎,堵在让·雷诺的家门口。 用这最真诚的方式,成功地说服了这位法国演员,为一个主角是猪的动画献上了自己的声音。 不过因为当时已经没有时间给让·雷诺学习日语,所以他只参与法语版《红猪》的配音工作。 后来的採访中,宫崎骏曾表示这是《红猪》的一大遗憾,他最喜欢的配音就是法语版本。 藤原星海看著眼前这条情报,又想起了前世的这段佳话。 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啊。” 他没有將这条情报告诉任何人。 只见他起身关上房门,重回书桌前便开始伏案写著什么。 像一个发现目標后精心准备陷阱的猎人,安静地等待著。 隱约看到其中一张纸上写著一行法语,翻译后应该是…… 日语三天快速入门。 …… …… 一个月后。 《红猪》的配音工作正式开始。 然后吉卜力便迎来了自被繁星事务所接受以来最黑暗的一个星期。 宫崎骏再次进入了暴君模式。 他试遍了所有经由高畑勛千挑万选出来的,日本最顶级的声优。 从专业声优到常规演员。 从德高望重的老戏骨,到如日中天的当红小生。 就连织田裕二、江口洋介和木村拓哉都看在繁星的面子上过来试音。 但无一例外,全被他否定了。 “不对!你的声音太正了!像新闻播音员!波鲁克是个赏金猎人!是个海盗!” “太年轻!你为什么这么说话?全是荷尔蒙!而波鲁克,他已经对女人不抱任何幻想了!” “太用力!你是在演戏,不是在生活!我要的是一个男人在深夜的酒吧里喝醉酒后,对自己人生的自言自语!” 在一次內部的紧急会议上。 面对高畑勛的质疑,宫崎骏自己都有些抓狂了。 “你们不懂!”他抓著自己白的头髮,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波鲁克,他不是日本人!他虽然说著日语,但他骨子里是一个旧欧洲的飞行员。 他的声音应该有在亚得里亚海的风中喝著红酒,听著歌剧的感觉。” “他的声音里,应该有战爭留下的疲惫,有对人类失望的嘲讽, 但更要有那种即便是变成了猪也无法被磨灭,属於旧时代骑士最后的温柔和风度!” “而你们找来的这些人!” 他指著那份长长的试音名单怒吼道。 “他们的声音里,只有昭和男儿的热血和坚毅!没有风度!你们懂吗?!” “我要的风度!” 整个项目,因为一只猪的风度卡住了。 高畑勛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无法安抚这个陷入创作洁癖的老朋友。 深夜里,他向藤原星海打去了求救电话。 …… “我知道了。” “明天我会带一份礼物过去,请不要担心。” “这么晚了,早点睡吧,高畑先生。” 第86章 不懂礼数的年轻人真是可怕 第二天清晨,吉卜力工作室。 空气都有些凝固了。 宫崎骏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像是在cos熊猫。 在他的办公室里不安地走来走去。 他的脚下散落著上百张,被他画了又撕,撕了又画的波鲁克表情特写。 他试图通过画面去寻找那个他脑海中虚无縹緲的声音。 但,一无所获。 高畑勛,给他端来一杯热茶。 他此刻也只能如此。 再这样下去,宫崎骏真的会疯掉。 而静香也一大早就从电视台赶了过来。 她坐立不安,乾脆起身在走廊里等藤原星海。 早上出门时,他说要去带个人过来,问他具体是谁也不说。 就爱卖关子。 就在工作室的所有人都被这绝望的氛围折磨得快要窒息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藤原星海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眼神却很深邃的男人。 外国人? 宫崎骏、高畑勛和静香,都困惑地看著这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外国人。 “星海君,这位是……?”静香忍不住上前问道。 “让·雷诺,將来会很出名的演员。” 藤原星海轻声说道,確保身后那位不会听见。 隨后,他转身用一口標准流利的法语对那个法国男人轻声地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对在场的所有人介绍道: “各位老师,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是seikai先生认为的最適合为我们这部作品的主角配音的人。” “一位来自法国的舞台剧演员,让·雷诺先生。” 这番介绍让宫崎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个法国人? 他想发作,想质问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消遣他。 但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对方口中那个seikai先生的恐怖之处。 他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丸山正雄也闻声赶来,这人就爱凑热闹。 …… 配音室里。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日本顶级的声优都聚集在了观察间里。 他们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个被seikai先生所推崇的法国人,到底有何德何能。 藤原星海將一份翻译成法文的波鲁克內心独白递给了让·雷诺。 让·雷诺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开口了。 那是这几天这个录音棚里从未出现过的声音。 沙哑,低沉,充满了磁性。 虽然在场的人大多都听不懂法语,但不妨碍他们理解这份“恰当”。 那些之前被宫崎骏折磨得死去活来,日本最顶级的声优们。 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一个留著山羊鬍,在业內以前辈自居的老声优,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技巧,很一般。” “一些句子可能是语种的问题,情感不是很到位。” 他身旁一个以声线多变而著称的当红声优,也跟著点了点头,眼中却充满挫败。 “是的,如果单论技巧,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比他强。” “但是……”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法国人。 “但是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根本就不是在演。” “这个声音,就是波鲁克·罗梭本人啊。” 另一个为了揣摩角色而亲手写了三页波鲁克人物小传的实力派声优,更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我们用尽了所有的技巧,去扮演一个疲惫的骑士。” “而他。” 他指著屏幕里的让·雷诺。 “他只是坐在那里,用他自己的声音说著他自己的故事。” “他就已经是了。” 他不是在念台词。 他是在用声音讲述一个飞行员孤独的灵魂。 配音结束。 整个观察间里一片死寂。 宫崎骏这个顽固起来就像个暴君的人,此时正呆呆地看著屏幕。 他拿著监听耳机的手都在颤抖。 他猛地站起身,衝到了麦克风前。 “就是你。” “你就是我要找的波鲁克·罗梭。” 然而,就在宫崎骏沉浸在狂喜中时。 两道声音將他拉回了现实。 是高畑勛和丸山正雄。 “藤原君,”高畑勛皱著眉,第一个开口,他现在十分担忧。 “我承认,这个声音很完美。” “但是,你要让一个只会说法语的演员,来为一部要面向全日本观眾的日语动画配音吗?” “日本动画没有这种先河,何况这在商业上本身就是一种自杀行为。” 丸山正雄,这个手冢pro的老人,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开炮。 “简直是胡闹!藤原君,我原本以为你至少是个懂生意的商人。” “没想到,你竟然和宫崎一样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难道你收购手冢pro就是为了亲手將它埋葬吗?!” 宫崎骏一听当场就不乐意了,他们现在攻击藤原比直接攻击他自己,更让人不能接受。 他“啪”的一下拍桌而起,伸手一指丸山正雄,便要开腔。 “你这个前辈怎么当的,连这都不看不明白……” 战爭爆发。 宫崎骏坚持要用这个完美的声音。 高畑勛和丸山则坚决反对这个必然不会被市场接受的决定。 这次,进入暴君模式的宫崎骏,在实在不占理的情况下,被压得节节败退。 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认同高畑勛所说的“这部作品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他已经產生了动摇,正准备放弃时。 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喝著茶的藤原星海,才缓缓开口。 他看著那个,吵架吵输了却不想承认自己输了,梗著脖子不服气的宫崎骏。 轻声嘆了一口气。 “宫崎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爭吵都瞬间停止。 “您是不是忘了问一件最基本的事情?” 他转过头,对著那个一直像个局外人一样看著这一切的让·雷诺说道: “雷诺先生,麻烦用您刚学会的语言,再把刚才那段独白为各位老师念一遍吧。” 藤原星海这次说的是日语。 刚学会的语言?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都有些困惑。 让·雷诺点了点头。 虽然带著一点外国人特有的口音,但却同样完美契合波鲁克的日语,从他口中缓缓地念了出来。 宫崎骏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转头看向藤原星海。 他早就准备好了? 藤原星海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挑了挑眉。 哼! 不懂礼数的臭小子。 宫崎骏装作没看见,扭过头去。 他现在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早就为波鲁克准备好了演员。 会是seikai示意的吗? 应该是吧,毕竟也只有他在最开始就很懂波鲁克。 这点连高畑勛都比不过他。 真想见一面seikai啊,他年纪应该比我大一点吧? 算了,不想了,既然seikai不露面,就把这小子当seikai得了。 而一旁的丸山正雄,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感觉不就跟繁星收购手冢pro那天如出一辙?! 他有点相信那天银行和繁星一前一后的两封来信不是巧合了。 “可怕……” 第87章 铃木敏夫想要刺探 德间书店,《animage》杂誌,总编辑办公室。(德间书店是出版社) 铃木敏夫很烦躁。 他正看著最新一期的杂誌销量报表。 那条代表销量的曲线,跟自己买的股票一样,向著地板的方向一路俯衝。 泡沫经济破裂带来的寒冬,对於动漫杂誌这种纯粹的精神消费品而言,来得比任何行业都更早,也更刺骨。 铃木敏夫已经有所察觉,传统只报导日本国內动画新闻的模式,或许已经走到了尽头。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 “这是您上周要的报告。”来人是他手下的记者。 这人文笔功夫不怎么样,不过他在圈內有不少眼线,人称“动画百事通”。 自己就是托他调查了一下最近动画圈子的信息。 虽说此举无异於大海捞针,但若能正巧碰一个有趣的,自己或许还能保住这份工作。 这份整理了一周的报告很厚,他自知也没什么希望,百无聊赖的翻著。 …… “手冢pro权利层大洗牌,或有神秘公司入驻……” “繁星事务所社长在圈內走动频繁,似乎有海外发行业务……” 很快这两条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奇怪……太奇怪了。”他看著报告,眉头紧锁。 丸山正雄那个老顽固,怎么可能允许有人插手手冢pro? 繁星事务虽然一直不按常理出牌,但突然跨到我们动画界来又是何用意? 况且他们的《孤独的美食家》刚大获成功,却没有任何公开的庆功活动。 那个本该是最忙的社长工藤静香,最近却推掉了所有商业活动。 把所有时间都在了研究“全球电影发行”和“海外版权法”这些事情上。 这和她的本职工作毫不相干啊。 铃木敏夫作为一个从业二十年的顶级的媒体人,他那乌天狗般敏锐的嗅觉,瞬间就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们在谋划著名什么?连电视剧都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难道是电影?” “但是以seikai这个人至今表现出的风格,他绝不会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他一定在等一个能让他再次一鸣惊人的机会。” 看了半天,问题反而更多了。 他烦恼的挠了挠头。 算了,既然想不明白就去问问懂这些的人。 他拨通了他在富士电视台的一个老朋友的电话。 “喂,亮桑吗?”铃木敏夫表现得颇为熟稔。 “哦?是铃木总编啊,”电话那头,大多亮同样滴水不漏。 “真是稀客啊。怎么会突然想起给我这个电视人打电话了?” “哈哈,亮桑你说笑了。”铃木敏夫打著哈哈。 “是这样的,大多亮先生。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悠长假期》这部作品,实在是太成功了。 我在想,如果將它改编成一部动画长片,会不会也同样能创造一个奇蹟呢?” “毕竟,动画才是我们日本最引以为傲的文化啊。” 不得不说,铃木敏夫的这个藉口堪称完美。 如果藤原星海没有提前打电话交代过的话,大多亮此时確实会被他矇骗过去。 “哦?”大多亮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为难。 “铃木总编,您这个提议我也很心动啊。但是,恐怕……” “恐怕,seikai先生那边,最近可能没有精力来考虑这件事了。” “哦?”见到鱼儿有咬鉤的跡象,铃木敏夫却依然沉得住气。 “为什么这么说?” “唉,”大多亮接著抱怨道。 “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那个宫崎骏嘛!” “seikai先生把全部的心血都投入到新项目里了。结果那个老傢伙又开始犯他的老毛病了!” “听说那边所有人都快被逼疯了!” 大多亮“一不小心”就爆了一个猛料。 铃木敏夫隱约记得宫崎骏这个名字,好像之前是东映的人。 钓到大鱼了!他心想。 “是吗?”铃木敏夫故作关心地问道,“竟然这么不顺利吗?” “唉,一言难尽啊。”大多亮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苦恼了。 “这样吧,铃木总编。我下午正好要去一趟你们德间书店附近,不如,我过去坐一坐?” “让我当面给你好好地诉诉苦。” “当然!当然!”铃木敏夫连忙回答,生怕对方反悔。 “我隨时,恭候您的大驾!” 掛断电话,铃木敏夫的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而另一边,大多亮也放下了话筒。 脸上同样是老狐狸般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而此时,刚刚才从一个叫什么“百事通”的记者那里收了一笔情报费的坂本。 又要马不停蹄的去富士电视台送一份录像。 …… 一小时后,大多亮如约而至。 铃木敏夫的办公室里。 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开始商业寒暄。 大多亮滔滔不绝地讲述著《悠长假期》的辉煌,还有富士电视台未来的宏伟蓝图。 而铃木敏夫,则一边微笑著点头附和,一边试图从对方的话语中找到关於那个seikai新项目的蛛丝马跡。 然而,听著听著,铃木敏夫那双本来看起来还很精明的眼睛,开始渐渐地变得有些惺忪。 他的头开始像个不倒翁一样,一点一点的。 最后甚至还从鼻腔里发出了一点细微的鼾声。 他竟然当著客人的面毫无徵兆地打起了瞌睡。 大多亮看著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左右试探,后一秒就睡著了的怪人,彻底无语了。 但他知道这是铃木的老毛病,只要听到他觉得无聊的话题,他的大脑就会自动进入休眠模式。 大多亮苦笑了一下。 算了,这样也好,省事。 他把铃木的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厚,便转身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公文包里的一盘录像带被他“一不小心”抖掉了下来。 落在铃木敏夫办公桌的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 …… 大多亮走后没多久,铃木敏夫醒了。 他那双惺忪的睡眼再次恢復精明。 一眼就看到那盘地上的录像带,没办法,真的很显眼。 他將它放进了播放机。 画面出现,是一片天空。 果然是动画嘛…… 紧接著,他看到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蔚蓝色的海。 看到了一架復古的红色水上飞机。 看到那超越了好莱坞水准的画面。 果真吗? 这种水平的纯手绘? 除了东映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他突然回过神来,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不是一部动画。 他看到的是日本动画,第一次真正地能与迪士尼、与好莱坞,在同一个舞台上平等对话的可能性! 他看到了,自己那本即將死去的杂誌,起死回生的唯一的机会! …… 若是藤原星海此时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笑出声来。 没想到传说中吉卜力黄金三角之一的“外交官”铃木敏夫,现在就只想著当个动画杂誌的编辑。 第88章 铃木的敬意 繁星事务所,会客室。 铃木敏夫,这位在日本动漫媒体界以精明著称的总编辑,第一次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感到了一点小小的紧张。 他的对面坐著的是那个传说中seikai的代言人。 他將自己精心准备的那份《红猪》全球发行方案,自信地放在了藤原星海的面前。 现在业內只要稍微关注繁星动向的,都知道他们在疯狂拓展发行业务。 毕竟繁星在这方面也没藏著掖著。 而自己给出的这份方案,他很有信心。 从与欧洲艺术院线的合作,到如何利用电影节造势,再到如何与他自己所在的德间书店海外分公司进行版权捆绑销售。 每一个环节都滴水不漏。 可以说,这套方案这是他在动画圈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底蕴。 藤原星海安静地听完了他的阐述,脸上带著礼貌的微笑。 然后,他將那份完美的方案轻轻地推到了一旁。 “铃木总编,”他说道,“您的方案,很好。” “但是,”他话锋一转,“对繁星来说,它还远远不够。” 铃木敏夫愣住了,心念流转。 繁星虽说最近在电视界如日中天,是个人物。 但想跨到动画界可不是靠一部好的作品就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 藤原星海此前自然是在激他,不过这里他也没再解释。 他將另一份与《红猪》毫不相干的漫画企划案,放在了铃木的面前。 企划案的封面上写著—— 《灌篮高手》。 “铃木总编,”藤原星海开口道,语气有点像建造师证最终面试的考官。 “您是日本最顶级的动画杂誌主编,我们繁星想请您以一个专业人士的眼光来评估一下。” “这部作品,如果由我们繁星联合手冢pro共同推出。您觉得它的商业价值能到哪里?” 新的动画? 铃木敏夫带著一丝困惑,翻开了那份企划案。 然后,他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红头髮的,自称天才的不良少年。 外表冰冷,球技和外貌一样华丽的超级新人。 戴著眼镜,永不言弃的副队长。 以及那句足以点燃所有少年热血的最终目標。 称霸全国。 作为一个老手,铃木敏夫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故事会火。 但是,他的经验也带来了眼界上的局限。 他合上企划案,沉思了许久,才给出了一个答案。 “藤原君,这个故事確实无与伦比。它的热血和青春感是近十年来之最。” “但是,很遗憾。”他摇了摇头。 “体育漫画的市场也已经萎缩了十年了。现在的孩子们,更喜欢奇幻和冒险。” “所以,它的上限顶多是一部能卖出百万册单行本的现象级漫画。” “至於,更多的商业价值……抱歉,我暂时看不到。” 这个答案比藤原星海预想中的要好一点。 至少他没有因为这是部体育向的动漫就將其贬得一文不值。 这些在行业里浸泡几十年的人,大多亮也好,铃木敏夫也罢。 或许他们的眼界会受到时代限制,但其专业眼光却著实毒辣。 藤原星海没有去反驳铃木的判断。 他指著漫画设定稿上那个红髮少年,樱木道脚下那双经典的红黑配色篮球鞋。 问了铃木一个问题。 “铃木总编,您觉得这双鞋怎么样?” 铃木敏夫想不明白这话的深意,照实回答: “很帅气。但只是一双普通的篮球鞋而已。” “不。”藤原星海摇了摇头。 “在seikai先生的眼中,它不是一双鞋。” “它是將来属於繁星的,一台合法且私有的印钞机。” 隨后,他开始向铃木敏夫描绘一幅画卷。 “当全日本的初中生都为了全国大赛而热血沸腾时,他们会想拥有什么?” “现实里,印著湘北队队標的红色的队服。” “当流川枫用它的球技將所有观眾都折服,他们会想拥有什么?” “现实里,和他脚下那双一模一样的篮球鞋。” 铃木敏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们可以和亚瑟士合作,推出联名款。这是目前最主流的……” “不。” 藤原星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铃木总编,你还是没懂。” “我们为什么要和別人合作?” “我们为什么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品牌方,来分走我们最大的一块蛋糕?” 他看著彻底愣住的铃木敏夫,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构想。 “seikai先生的计划是,我们將成立一个全新的品牌,那是只属於我们繁星事务所自己的品牌。” “就先叫它星耀吧(starshine)。” “我们可以去找最好的代工厂,去生產球鞋,生產服装。 但是,所有的设计,所有的品牌,所有的定义权,都必须牢牢地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未来,当人们想要买一双流川枫的同款球鞋时,他们要找的不是耐克,而是星耀。” “当孩子们想要集齐一套印著湘北五虎的集成卡片时,他们会发现,这些卡片只出现在我们星耀旗下的零食包装袋里。” “我们甚至可以收购一家合適的玩具厂,去製作我们星耀自己的手办……” 藤原星海每说一句,铃木敏夫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动画居然还有这么多玩法? 东映和shaft那帮二货怎么就没想过这些呢? “铃木总编,”藤原星海看著这个已经快石化的男人。 “您看到的是一本漫画,一部动画的价值。” “而seikai先生看到的是一个以ip为核心,可以衍生出玩具、模型、服装乃至於电子游戏……” “一个价值千亿的周边產业帝国。” 铃木敏夫此时已经有些失语了。 他感觉自己二十年的行业经验,和那份递出去的发行方案。 在这个年轻人所描绘的未来面前。 就像在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简直是个笑话。 藤原星海恰时地將话题拉回到了《红猪》上。 毕竟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未来的构思。” “现在,繁星诚邀您加入手冢pro吉卜力项目组,先用《红猪》这个项目来做一次实验。” 他將一张波鲁克那架飞机的三视图,放在了铃木的面前。 “不知道,您有没有能力为这架红色飞机设计出一款,能让所有像您、我一样的成年人,都忍不住想摆在自己书房里的模型?” “铃木总编,”藤原星海发出了最后的邀请,“繁星欢迎您的加入。” 铃木敏夫看著眼前这个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大门的年轻人。 又想了想那半死不活的杂誌。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请代我向seikai先生和工藤社长,转达新员工的敬意。” 第89章 三巨头初聚首 太过聪明的人,总会患得患失。 铃木敏夫,失眠了。 他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他的脑海中反覆重演著昨日在繁星的情形。 繁星的邀约,自己当时答应得很痛快。 真到付出代价的时候,又开始有些畏缩。 那个邀约是一张来自新世界的单程船票。 登上去了,他將看到的是一片他从未想像过,波澜壮阔的星辰大海。 而代价,则是放弃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安逸的职位,丰厚的薪水,以及在德间书店这个舒適的港湾里,可以预见的平稳未来。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他那间摆满了各种漫画的总编辑办公室。 铃木敏夫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辞呈。 接著洋洋洒洒几百字,像是在送別。 最后一笔写完。 他走进了那个他效力了二十几年,也尊敬了二十几年的老会长办公室。 …… 一周后,手冢pro,那间属于吉卜力的s级项目部里。 一场在后世足以被载入日本动画史册的第一次三巨头会面正在进行。 藤原星海將刚刚办完入职手续的铃木敏夫,正式地介绍给了宫崎骏和高畑勛。 “宫崎先生,高畑先生,”他笑著说道。 “从今天起,铃木敏夫先生,將正式出任我们吉卜力项目部的首席製作人,兼星耀品牌事业部的总负责人。” 宫崎骏正趴在画板上修改著一张关於菲奥的设定图。 他听到声音,只是从那副厚厚的老镜后面抬起眼皮瞥了一眼。 笑得像只狐狸,跟藤原这个臭小子是一路货色。 他心里下了结论。 他用笔头敲了敲画板,上面画著一个洋溢著活力的少女。 “我是宫崎骏。”这便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头也不抬地拋出一个问题。 “喂,那个做杂誌的。” “我问你。” “这个女孩,菲奥,她脸上这条头巾应该是什么顏色的?”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工藤静香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宫崎骏会在第一次见面时,问这样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问题。 她不懂这些脑子里只有艺术的人是怎么想的。 反正她现在已经尷尬得快抠出三室两厅了。 只有高畑勛,看著自己的老朋友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是宫崎骏独有的交友方式。 大概是“答不上来的人没资格跟我说话”这种类型。 铃木敏夫看著那张画稿,又看了看那个连头都不肯抬一下的画师。 原来藤原君路上反覆提醒的“脾气不大好”还真不是小题大做啊。 不过,他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 反而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笑容,眯著眼睛,像狐狸一般。 你以为我这二十年能坐上总编辑的位置是靠什么? 少瞧不起人了! 他走上前去,仔细地看了看那张画稿。 然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宫崎先生,我认为应该是红色的。” “哦?”宫崎骏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理由呢?” “很简单。”铃木敏夫回答,“因为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波鲁克·罗梭,那头红猪,他代表的是逝去的旧时代。” “而菲奥,这个来自美国的少女,她代表的是即將到来的新时代。” “所以,她的身上,必须有一抹和男主角一样,甚至比他更鲜艷的红色。” “这是由视觉呈现的內涵,包含了新旧时代间的传承与挑战。” “它能告诉观眾,旧时代的浪漫虽然逝去,但新时代的火焰將燃烧得更加猛烈。” 这个答案宫崎骏很满意。 满意到站起身来,主动伸出右手。 “铃木敏夫?我是宫崎骏,以后请多指教。” 也不是很难相处嘛。 “请多指教。” 铃木敏夫紧紧握住宫崎骏的手,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而一旁一直沉默著的高畑勛,拿起了他那本永远不离身的財务预算表。 他看著铃木敏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用一种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道: “铃木先生,欢迎你。” “这是我们下一季度的財务预算。” “因为宫崎先生坚持要用义大利进口那批最贵的水彩顏料,所以赤字大概是三亿日元。” “麻烦你了。” 前一秒还很融洽的氛围,下一秒又开始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静香无奈地看向藤原星海,好像在说: “这群人一直都是这样的吗?真是辛苦你了。” 藤原星海耸了耸肩,他倒是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 前世的黄金三角,第一次见面居然会是这种情形。 “喂喂喂,高畑桑啊,別这么冷酷嘛。” 宫崎骏这时候像是换了个人,主动开始打起圆场来。 静香也吃了一惊,原来他不止会画画和骂人啊。 “铃木才刚来,別把人家给嚇跑了啊。” 静香扶额,对他有期望真是我的不对。 铃木敏夫能成为吉卜力的黄金三角之一,绝非浪得虚名。 此时,他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为难。 反而出乎意料的自信一笑。 他先是对著宫崎骏深深地鞠了一躬。 “宫崎先生,您放心。”他说道,“我的工作就是为您创造一个可以不受外界打扰,安心创作的环境。” 然后,他又转向高畑勛,同样,鞠了一躬。 “高畑先生,也请您放心。” “赤字的问题,请安心交给我。” “我来这里,就是解决钱財问题的。” 说完,他才终於直起身。 看著眼前这两个,一个比一个难搞的傢伙。 说出了那句奠定未来几十年里三人关係的话: “宫崎先生,高畑先生,请多指教。” “关於如何將梦境变成现实的事,就拜託两位了。” “至於,如何把你们的梦变成钱这种最无聊,也最麻烦的俗事……” “就全部交给我这个俗人吧!” …… 藤原星海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看著眼前这矛盾与和谐並存的黄金三角初聚头。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前世的那段无法被复製的传奇。 一个,用画笔构建了整个童话世界的宫崎骏。 一个,用默默守护著这个童话世界的高畑勛。 一个,將这个童话世界推向了全世界的铃木敏夫。 他们三人联手,创造了一个名为吉卜力的不朽神话。 而现在。 在这1990年的东京。 这个传奇的开端。 正由他亲手缔造。 第90章 灾难级情报 离开手冢pro大楼。 藤原星海开著车,载著工藤静香,行驶在返回代官山的路上。 夜色已经深了。 车窗外,东京的霓虹依旧。 静香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中却始终縈绕著担忧。 车辆行驶到新宿附近。 路边一栋极其熟悉的办公大楼映入眼帘。 渡边pro。 虽然渡边秀夫已经不再是那里的主人。 但这个承载了她整个青春时代所有荣耀与伤痕的地方,依旧灯火通明。 看著那栋大楼,静香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去。 她想起当年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金色笼子里的金丝雀,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 她也曾试著反抗,而反抗的代价就是无终止的雪藏。 她原本已经放弃,是旁边这个男人带著她从那座坚固的囚笼里逃了出来。 “星海君,”她收回目光,转过头轻声问道。 “那个……渡边先生,他真的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吗?” 藤原星海握著方向盘的手很稳。 他將车缓缓地停在了路边。 指了指车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照得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静香。” “你看。” “现在的我们,就像这片夜空里一颗刚刚才学会发光的星星。” “它很亮,亮到足以让很多人都注意到它。比如《东爱》,比如《悠长假期》。” “但是一颗星星是无法照亮整个夜空的。” “它只会被更深沉的黑暗所吞噬。” “所以,静香。” “我们需要的不是让自己变得更亮。” “我们需要去点亮更多的星星。” “一颗名为《情书》的星星。” “一颗名为《红猪》的星星。” “不止於此,將来我们还会重返歌坛,还会继续开拓动画的边疆,还会进军游戏业。” “我要让所有人,都还只盯著我们这一颗星星看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將我们的光芒布满整片天空。” “直到有一天……” “当人们再次抬起头,他们看到的將不再是一颗孤独的星星。” “而是一片由无数颗星星共同组成的繁星。” “无法被模仿,也无法被战胜。” 藤原星海拉起静香的手,说道: “我们现在正走在这样的一条道路上。即使重重险阻,但只要能走下去,就一定能將繁星洒满这天空。” …… …… 一场堪称日本年度最顶级的商业新闻发布会,在帝国饭店隆重举行。 发布会的主角,是美国的好莱坞七大影业巨头之一——派拉蒙影业。 还有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在沉寂了数月之后重新回归到大眾视野,曾经的日娱帝王,渡边秀夫。 在全日本所有主流媒体数百个闪光灯的照耀下。 派拉蒙的美国总部高管与渡边秀夫共同宣布。 “派拉蒙日本分公司”正式成立。 而公司的第一任ceo,正是渡边秀夫。 这个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日本的財经界和娱乐界。 发布会上,渡边秀夫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装,意气风发。 仿佛又回到了他那个掌控一切的王座之上。 他当著所有媒体的面高调地宣布。 派拉蒙日本將动用好莱坞最顶级的资源,最先进的模式,和最雄厚的资本,来改造早已变得陈腐和落后的日本娱乐业。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所有的镜头,仿佛在看著某个特定的人。 他的第一枪,精准地瞄准了藤原星海。 “我听说了,最近,我们日本的动画界也很有活力。” “特別是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蹟的seikai先生。” 他说出这句话时,台下大多亮的脸色瞬间一变。 《红猪》这个项目,目前还处在手冢pro內部,最高级別的保密阶段。 除了几个核心主创,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它的具体內容。 渡边秀夫……他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舞台上,渡边秀夫看著台下那些同样露出困惑表情的记者们。 脸上露出一个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他享受这种绝对的掌控感,仿佛往日重现。 他继续说道: “我听说那是一部关於飞机的动画。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挑战。”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一部关於义大利水上飞机的怀旧故事。” 大多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不是在猜测。 他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渡边看著台下,那一片因为自己的爆料而引起的骚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很巧。” “我们派拉蒙,也准备在这个夏天,为日本的观眾带来一部真正的好莱坞a级大作。” “一部同样是关於战斗机飞行员的热血故事。” “我希望能和seikai先生的作品,在同一个舞台上进行一次友好的文化交流。” “也让日本本土的观眾看一看,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电影,到底是什么样子。” 在场所有人都嗅到了火药的味道。 或许绝大多数人不知道《情书》的猫腻,但《东爱》和《钻石之心》那场收视率大战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偏偏渡边秀夫说话滴水不漏。 他没有说出电影的名字。 他也没有说要和《红猪》在同一个档期上映。 但他言语那股优越感。 不言而喻。 …… 而在代官山的公寓里。 藤原星海正和静香一起通过电视直播看著这场发布会。 静香看著屏幕上那个比以前更加意气风发的渡边秀夫,秀眉紧蹙。 “他这是……向我们宣战。” “是的。”藤原星海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那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瞬间弹出一条红色警告。 【警告情报·灾难级】 渡边秀夫,已获得《壮志凌云(top gun)》的日本地区独家发行权及宣传主导权。 他计划让其与《红猪》在同一个暑期档上映。 情报的下方,还附上了一段数据分析。 【《壮志凌云》优势分析】: 一、【明星效应】: 主演汤姆·克鲁斯,凭藉其俊朗的外形和票房號召力,在全球范围內拥有无与伦比的粉丝基础。 二、【视听奇观】: 本片由美国海军提供f-14雄猫战斗机,进行实景拍摄。 其真实的空战缠斗画面,对观眾,尤其是男性观眾,具有毁灭性的吸引力。 三、【音乐流行度】: 其主题曲《take my breath away》,不出意外,將斩获本届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奖。 预计在全球范围內,该主题曲的传唱度极高。 【综合评估】: 若无顛覆性的有效干预,《红猪》的票房將被彻底击溃。预估票房差距將在五倍以上。 他下意识地將手中那杯还温热的咖啡端了起来。 然后又缓缓地放了下去。 没有喝。 一旁的静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反常的动作。 她认识的藤原星海,无论在思考多么复杂的问题时,他手上的动作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 她知道,出事了。 出大事了。 出了一件,连这个仿佛永远都不会犯错的男人都感到了棘手的大事。 第91章 「不足为惧」 第二天,一场席捲整个日本娱乐界的舆论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的报纸都用最醒目的头版头条报导了这场,即將在暑期档上演的神仙打架。 《旧王的反击!渡边秀夫携派拉蒙归来,剑指seikai!》 《<红猪>vs<壮志凌云>:一场关於“飞机”的,日美终极对决!》 《汤姆·克鲁斯pk一头猪?最没悬念的一次!》 几乎没有任何一家媒体看好繁星事务所。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拼。 诚然,seikai最近在日本可谓是名声大噪。 但他的对手是汤姆·克鲁斯,是好莱坞的太阳神。 《红猪》的背后是吉卜力,以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 而《壮志凌云》的背后,是派拉蒙影业和整个美国的海军舰队。 这股唱衰的海风很快就吹到了吉卜力工作室。 高畑勛看著手中的报纸。 眼里的忧虑埋得很深。 他知道藤原星海很厉害。 但他不相信有任何人能厉害到可以和整个好莱坞为敌。 而工作室里那些刚刚才被繁星从各个角落里召集起来的画师们,更是人心惶惶。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经歷过泡沫破裂后的裁员和失业。 他们太清楚,在一个不可战胜的敌人面前,自己的梦想,是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们,真的要和《壮志凌云》打吗?” “那可是,汤姆·克鲁斯啊……” “我昨天看了他们的预告片……天啊,那f-14战斗机从航母上起飞的画面,太帅了……” “相比之下我们这个故事,是不是有点太……太幼稚了?” 人言为之病毒更甚,在工作室的各个角落迅速蔓延。 团队士气跌入谷底。 而宫崎骏,这个本该是团队主心骨的导演此刻却比任何人都更加沉默。 他將自己关进放映室里。 一遍又一遍反覆地看著那盘《壮志凌云》的预告。 他看著屏幕上那俊朗的美国飞行员。 如假包换的f-14战斗机。 还有那乾净得不带一丝血腥的空战。 他那双浑浊的眼里布满血丝。 迷惘,还有…… 愤怒。 …… 第二天。 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来到了吉卜力。 大多亮和角川歷彦也闻讯赶来。 他们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总能创造奇蹟的年轻人身上。 “藤原君,”大多亮开门见山。 “现在外面所有的舆论都对我们极其不利。我们必须立刻避开档期!” 角川歷彦认同地点了点头: “大多亮先生说的没错。这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我们完全没有胜算。” 藤原星海自然知道他们所说的,他们的判断,从纯粹的商业角度来看,是完全正確的。 若是在以往,要他和《壮志凌云》打擂台,他只会自信一笑。 他脑子里,这个世界未曾发布的优秀电影如海水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区区《壮志凌云》,我避他锋芒? 但现在,不同。 为了做出最高规格的动画,以求打响繁星踏足动画界的第一枪。 在《红猪》这个项目上,他们已经投入了近六亿日元。 与之配套的海外发行谈判,和星耀的周边ip註册,也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红猪》这个项目,已经没有退路了。 渡边秀夫这个老狐狸,他选择的时间点十分刁钻。 对手穷追猛打,而且提前在公眾面前暴露了红猪的存在,確实让他始料不及。 但是…… 这个突如其来的危机,何尝又不是一个机会? 他们没一分钱的宣传费,《红猪》即將上映的消息就已经在日本境內,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这场仗的关键,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电影工业体量或者故事的对比了。 而是在於,国民的认可度。 既然,都是讲述飞行员的故事。 那就看谁的故事更能被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所接受。 你派拉蒙,是猛龙过江。 我繁星的剑,也未尝不利。 但这一切的假设,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 那就是《红猪》能顺利地完成。 而现在,那个能决定它命运的最关键的角色们。 要嘛把自己关在放映室里,要嘛已是被对手的来势嚇倒,全无一战之力。 “大多桑,角川先生,静香小姐,还有吉卜力的大家。” 年轻的画师们目光匯集此处。 “你们觉得,渡边秀夫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多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他是想用好莱坞来碾压我们,报復我们。” “不。”藤原星海摇了摇头。 “如果他真的只是想碾压我们。” “他应该选择在他自己最擅长的冬季档或者秋季档,用一部由他自己亲自操盘的本土电影来和我们一决胜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急不可耐地將自己绑在一艘他根本无法完全掌控的战舰上。” 这番话让大多亮和角川都陷入了沉思。 藤原星海看著他们继续剥开了第二层真相。 “他为什么要如此高调地提前半年就向我们宣战?” “他不知道这样会给我们充足的准备时间吗?” “他当然知道。”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 藤原星海此时就像一个看穿了棋局所有变化的智者。 “因为,他在害怕。” “害怕?” 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是的。”藤原星海点了点头。 “他害怕的不是我们。他害怕的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seikai模式。” “他害怕,如果我们再像《东爱》和《悠长假期》那样,创造出一部能再次引爆整个日本社会情绪的作品。 那么,他那个刚刚才建立起来的日本派拉蒙,將成为一个永远的笑话。” “所以他才需要用《壮志凌云》的大製作来为自己壮胆。” “各位。” “一个已经失去了自信,只能依靠別人的船坚炮利来虚张声势的失败者。” “你们觉得我们还有必要害怕他吗?” 全场哑然。 有些年轻画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其实也確实如此。 藤原星海说的固然没错,却没有解决核心问题,如何与《壮志凌云》比谁更能征服日本的观眾。 刚刚那番发言只能暂时稳定军心。 决定胜负的人,此时正把自己关在漆黑的放映室里。 …… 藤原星海走到了那个已经在屏幕前坐了一整夜的宫崎骏身旁。 “宫崎先生,”他开口道,“看完了吗?” 宫崎骏缓缓抬起头,看向藤原星海。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於求助的迷茫。 “藤原君……”他沙哑地开口,“我……我看不懂。” “我看不懂,为什么他们可以把战爭拍得如此的『綺丽』?” “我看不懂,为什么那些年轻人会为了这种美化杀戮的谎言而疯狂?” 藤原星海看著他。 这个骨子里就是一个最纯粹的反战主义者的固执老人。 他的信仰正在被来自好莱坞的“娱乐至死”精神剧烈地衝击。 藤原星海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壮志凌云》。 然后他將另一盘录像带放了进去。 是《红猪》的样片。 他对放映室门口那些偷看他们的吉卜力全体成员说道: “各位。” “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 “我们先看一看我们自己,是如何描绘战爭的吧。” 第92章 红猪的策略 吉卜力的画师们都挤了过来,几乎把小小的放映室填满。 藤原星海按下播放按钮。 灯灭,人声静。 银幕亮起。 一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亚得里亚海出现在眼前。 一架红色水上飞机停靠在一个秘密小岛的港湾。 收音机里传来慵懒的爵士乐。 一个戴著墨镜变成了猪的男人,正躺在沙滩上悠閒地享受假日。 藤原星海的声音缓缓响起。 “《壮志凌云》的主角,是標准的独行侠。” “他年轻,英俊,不可一世。” “而我们的主角,”他指著屏幕上,那只懒洋洋的猪。 “他叫波鲁克·罗梭。” “他老了,累了,甚至,连人类的身份,都放弃了。 他飞翔,只是为了还清自己飞机的贷款,还有守护那片属於他自己的天空。” “但是,”藤原星海话锋一转,“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像个废人的傢伙。” “他会在听到幼儿园的孩子们被空贼绑架时,骂骂咧咧地发动引擎,衝上天空。” “他会在那个天真的美国飞行员卡地士向他发起生死决斗时,告诉他:『飞行员的战爭,不是一场,譁眾取宠的表演』。” “他更会在面对那个象徵著法西斯的军队向他发出回归军队的邀请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与整个世界为敌。” “在故事的结尾,我们会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猪。” “在最后一场空战中,他亲眼看到他所有的战友,包括他最好的朋友,他们的灵魂,都像银河一样,匯入了云层之中。 只有他,因为胆怯而活了下来。” “他厌恶了战爭中人类的丑恶。所以,他对自己下了一个诅咒。” “但是,”藤原星海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在故事的最后,当他再一次选择像一个真正的骑士一样去战斗时。” “那个诅咒,会被一个纯洁的吻悄然解开。” “他会变回那个英俊的义大利王牌飞行员。” “只是,那个画面,只有电影院里最细心的观眾才能看到。” 而高畑勛,这个自从来了吉卜力后,永远都在用理性思考问题的人,此刻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呆呆地看著墙上那张宫崎骏绘製的《红猪》的海报草稿。 他突然懂了为什么他的这个老朋友,会对猪和飞机,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如此执著。 他看著身旁已经泣不成声的老友。 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宫崎啊……” “输给《壮志凌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能把这个故事做出来。就已经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胜利了。” 藤原星海看著周围若有所思的画师们,继续说道: “所以,各位,看清楚。” “他们是在贩卖成为英雄的幻想。” “那是好莱坞常卖的虚假而廉价英雄主义” “而我们,是在讲述一个真正的英雄,他是如何放弃了英雄的身份,最终又找回了做回一个人的勇气。” 两小时后。 吉卜力工作室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画师们都已经返回了各自的工位。 偌大的工作室里,只剩下铅笔在画纸上飞快移动的沙沙声。 而在另一间,独立会议室里。 繁星召开了一场临时会议。 大多亮基本算是半个繁星的人,也被留了下来。 “这个故事观眾会买帐吗?” “会的。”藤原星海篤定说道。 他走到白板前,他写下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名字。 《情书》。 “大多桑,铃木先生和角川先生,”他开口道。 “渡边秀夫,他最大的错误不是高估了好莱坞。” “而是他低估了seikai这个名字,在观眾心中已经种下的信任。” 他看向在座的几人,接著说道。 “从下周开始,我们旗下的角川影院,將独家进行《情书》的復映。” “並且,我们將推出一种全新的繁星双联电影票。” “票价,依旧是2000日元。” “但是,观眾用这张票,不仅可以重温一遍《情书》。” “还可以在暑期档凭著这张票根,免费兑换一张《红猪》的首映电影票。”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角川歷彦,这个执掌了院线半辈子的老人,他夹著香菸的手在空中顿住。 菸灰落在了昂贵的西装裤上,他却毫无知觉。 他一辈子都在思考,如何让那些曲高和寡的艺术电影能多卖出几张票。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只用了一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捆绑销售。 就轻易地將《情书》变成了能为《红猪》强制输血的血袋。 用一部有口皆碑的旧作,去给一部未出品便舆论漫天的新作做背书。 任何一个被《情书》感动过的观眾,都绝对无法拒绝这个一张票的钱,看两部seikai作品的巨大诱惑! 这是在,提前將全日本最核心的那批文艺片观眾,从《壮志凌云》的阵营里给硬生生地抢过来! 而这批观眾的付费深度和黏性往往远超常人。 正中繁星即將推出的周边计划下环。 “但这,还只是第一步。”藤原星海继续说道。 “当这些被我们抢过来的观眾,在暑期档走进电影院时,他们会面临一个选择。” “是先看那部他们已经免费获得的《红猪》?” “还是先看那部需要他们再额外支付2000日元的《壮志凌云》?” “答案,不言而喻。” “而当他们,在看完了《红猪》,被其中守护和平的內里深深打动之后……” 他看向眾人,说出了这个计划最重要的诛心环节。 “他们再带著被温柔洗涤过的心情。 去看隔壁那部充斥战斗机、飞弹,以及个人英雄主义的《壮志凌云》时……” “各位。” “你们觉得,观眾还会认为那部电影『帅』吗?”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藤原星海。 当他们以为到此为止时,藤原星海的下一番话更让人汗毛耸立。 “接下来《红猪》所有的宣传,必须要有『认清战爭,拒绝美化战爭』这几个字。” “我们只要不停重复这句话。” “等观眾真正看到《壮志凌云》的时候,『美化战爭』四个字不需要我们再说,也会浮现在他们脑海里了。” “而这一切。” “我们付出的,只是角川影院的部分排片时间。” “但我们得到的將会是这个时代的人心。” 第93章 三线齐发 在昨天那场会议之后,大多亮和角川歷彦他们都以为,这已经是那个年轻人所能想到的全部底牌了。 但他们错了。 第二天,在繁星事务所,一场仅有藤原星海、工藤静香和铃木敏夫的会议召开。 …… 藤原星海,將一盘刚从录音室里拿回来的母带放进了播放机里。 一段怀旧温柔的钢琴旋律缓缓在会议室里流淌开来。 那旋律里,有夏日亚得里亚海的微风,有老式水上飞机的引擎声,也有属於中年男人无法言说的浪漫。 “这是……”铃木敏夫听著那段旋律,感觉自己的心,都被融化了。 “我给《红猪》准备的主题曲,怎么样?”藤原星海回答。 “作曲者是宫崎先生亲自邀请来的一位朋友。” 他將一份资料放在了桌上。 上面是一个在场的很多人都感到有些陌生的名字。 久石让。 “久石让?”大多亮皱了皱眉,“我好像有点印象。他是不是给一些很小眾的艺术电影做过配乐?” “是的。”藤原星海点了点头。 他的思绪拉回到一个月前。 那时《红猪》的配乐陷入僵局。 宫崎骏否定了所有方案。 他认为那些大多亮推荐来的人,他们的音乐里充满了铜臭味,没有灵魂。 就在大多亮为此焦头烂额时,藤原星海却向宫崎骏推荐了一个人。 久石让,一个在业內几乎无人知晓的小眾音乐作曲家。 藤原星海当时將一盘久石让新作的磁带交给了宫崎骏。 然后,自然水到渠成。 宫崎骏在听完那盘磁带的当天,就破天荒地亲自登门拜访了那盘磁带的作曲家。 两个同样对艺术怀有极致偏执的怪人,一见如故。 宫崎骏为久石让讲述了那个关於猪和飞机的故事。 而久石让,在听完故事后的第三天就交出了一首长达七分钟的配乐。 曲名为《真红之翼》。 “但是,”藤原星海的声音將眾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真红之翼》作为一部纯音乐它太艺术了。” “它適合被放在音乐厅里,被最挑剔的耳朵所欣赏。在大家从电影院出来后却很难隨口哼起。” “所以,我在取得了久石让先生的同意后,擅自对他的这首作品,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改编。” “我將它最核心的那段旋律提取了出来,简化和弦后加入了歌词,变成你们现在听到的这首更容易被记住的歌曲。” “这首歌叫《逝去的往日》,我们需要为它找一个最合適的演唱者。” 前世壮志凌云的主题曲《take my breath away》藤原星海有些印象。 它在美国、欧洲那些地方会很受欢迎。 在这里,却不一定能延续它的神话。 因为那首歌讲的是极致热烈,无法抗拒的爱情。 而自古受中国影响,东亚这片地方,在这个年代对感情还是以含蓄为主。 …… …… 紧接著,藤原星海拿出了第二份更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企划案。 还邀请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任天堂公司,新上任的第三开发部部长,横井军平。 这位前世开发了game&watch和gameboy,闻名於世的游戏之神。 此刻,正一脸困惑地看著手中那份名为《红猪·蓝天上的空贼》的游戏企划案。 “藤原君,”他推了推眼镜,“我很感谢,seikai先生对我们任天堂的信任。但是……飞行射击游戏?” 他礼貌地表示了自己的怀疑。 藤原星海怎会不知他在担心什么。 在这个时代的日本,所谓的飞行射击游戏,还停留在极其幼稚的阶段。 画面,是粗糙的2d像素。 玩法是简单的从屏幕下方向上方发射子弹,消灭方块。 没有任何关於空战缠斗的真实体验。 更不用说,像《红猪》这样有3d空间感的水上飞机空战了。 “横井先生,”藤原星海开口道,“我知道,以sfc主机的机能,要实现这个企划很难。” “但是,”他將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如果我们有这个呢?” 横井军平疑惑地拿起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sfcsuperfx”晶片的技术专利图纸。 以及一段由藤原星海亲自编写,关於如何利用这块晶片在sfc上实现偽3d矢量图形的核心算法代码。 这些一共了他200点文化点数,將近一半的支出,让他也属实有些肉疼。 横井军平仔细阅读著文件內容,时不时抬眼看向藤原星海,嘴里不禁嘖嘖称奇。 藤原星海看著他,最后说道: “日本,这个夏天的主题就是飞机。” “电影引发了观眾的热情,但只能让观眾在电影院里感受两个小时不到的激情。” “而我们能让所有人,在自己的家里沉浸於惊险的空战之中。” “横井先生,认真考虑一下吧,你们不会后悔的。” …… …… 最后,藤原星海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从一讲到游戏开始就一直在角落里打著瞌睡的铃木敏夫。 “铃木总监。” 铃木敏夫瞬间清醒。 藤原星海將一份由岩井俊二和手冢pro的机械设定师,共同绘製的图纸放在他面前。 那是1:48萨-基亚s.21战斗飞行艇的三视图模型。 “这是……” “这是我们星耀品牌即將推出的第一款商品。” “也是繁星给你的第一个考验。” 藤原星海看著他,平静地下达了指令。 “我需要你在三个月之內,让全日本所有大型商场的玩具柜檯上都摆满这架飞机。” “我需要它,拥有最精密的细节,最完美的涂装和最让人心动的价格。” “红猪,將成为每一个心中还藏著一个飞行梦的中年男人书房里,能亲手触摸到的最后的浪漫。” …… 会议结束。 横井军平早已离开,只留下繁星的三个人。 藤原星海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而会议室里的另外两个人,却还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工藤静香,看著这个正在实现自己的诺言,要去顛覆一个又一个行业的男人。 她的心中没有兴奋,也没有骄傲。 只有无法抑制的心疼。 要构筑起如此庞大又如此精密的计划,需要耗费多少不为人知的心血。 她悄悄地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伸出她那双纤细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温柔地为他按压著。 藤原星海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便放鬆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將自己的后背完全地靠在了身后的那片温软上。 享受著这份只属於他的慰藉。 一旁的铃木敏夫,看著眼前这旁若无人的亲密一幕。 下意识地別过头,回过神来后又暗自苦笑。 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第94章 红猪上映 1991年的夏天,东京,比以往更加燥热。 裁员,降薪,破產…… 这些標籤是后世的总结,此时却真实发生在每一个普通人身上。 …… 小野寺健司,五十岁。 在一家大型製造企业当了二十年的高级技工。 他和他所代表的昭和时代的匠人精神,曾是这个国家发展经济的基石。 但现在,他被优化了。 或许是他技术不够。 又或许是公司有了更好的替代品。 谁知道呢。 只是在他离开后不久,公司引进了一条德国的自动化生產线。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已无用武之地,连同他一起被时代扔进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成了一个无用之人,每天只能在车间里,擦拭那些他永远也看不懂的机器。 这个周末,他本想像往常一样,在家里喝一整天的闷酒,再配上重播的棒球比赛当做下酒菜。 但他那个正在读小学的儿子,健太。 却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小炮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他的身边,进行著地毯式的轰炸。 “爸爸!爸爸!”健太拉著他的衣角,“我们去看《红猪》吧!求求你了!” “我们班的好多同学全都去看了!只有我还没看!相田他们现在每天都在聊这个!” “如果我再不去看,我就要被他们孤立了!” 小野寺看著儿子那副可怜模样,心中一阵烦躁。 红猪?动画片? 还是关於一头猪的动画片? 他现在连自己的人生都懒得去看了,哪里还有心情去看一头猪的? “不去。”他不耐烦挥了挥手,將目光重新投向了电视上,“那是小孩子看的东西。爸爸很累。” 健太的脸垮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妻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最近有些担忧。 丈夫自从调岗后,就一直有些消沉。 偏偏他又是个闷葫芦,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自己也拿他没办法。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步伐轻快地走到一旁。 她从客厅的抽屉里,拿出了两张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电影票根。 几个月前,她生日那天,丈夫破天荒请她去看了《情书》的重映。 无论是他能记得自己喜欢《情书》,还是他愿意陪自己去看《情书》。 都让她很欣喜。 她將那两张票根保留到了现在。 趁丈夫注意力在电视上,她偷偷將票根放在健太的手里,对他使了个眼色。 健太瞬间心领神会。 他兴奋地衝到了父亲面前。 “爸爸!”將票根举到父亲的眼前,大声宣布,“你看!我们不用钱!” “这是繁星双联票!只要有这张《情书》的票根,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去免费换两张,不,三张《红猪》的票!” “是免费的哦!爸爸!” “你不是总说现在经济不景气,要省钱吗?” “这个既能让我不被同学排挤,又能省钱!真是一举两得啊!” 小野寺看著儿子闪闪发光的眼睛。 又看了看,那个正假装在擦桌子,实则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妻子。 心想,健太小时候应该让自己来带的,现在就不会老是跟他妈联手了。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將电视关掉。 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他故作无奈说道。 “真是的拿你们两个没办法。” …… 电影院里很暗。 儿子健太在看到那架红色的水上飞机,从海面上呼啸而起时,就压抑不住发出兴奋的惊呼。 妻子在看到那个风情万种的酒店老板娘吉娜夫人时,眼中也露出了欣赏的光芒。 而小野寺,只是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抱著双臂靠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无聊和不耐烦。 他看不懂那头会开飞机的猪到底有趣在哪里。 他也看不懂那些滑稽的空贼到底可笑在哪里。 他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个与他无关的吵闹童话。 直到他看到那个场景。 屏幕上,波鲁克在一家飞机武器店里购物完,离去时。 年轻的活计问年迈的老板: “老板,战爭和赚赏金有什么区別?” 老板忙著修理机器,头也没抬: “唉,靠发战爭財的傢伙们是恶人,赚不到赏金的傢伙是废物。” 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在公司里那些同样无法为公司赚钱的老同事们。 在他人眼中,可能真会被视为废物吧。 电影的结尾,当那架红色的飞机,迎著夕阳,消失在天际时。 紧接著,电影里那个来自美国,不可一世的飞行员卡地士,登场了。 他试图用好莱坞式的名利来收买美丽的吉娜夫人。 却遭到了吉娜的拒绝。 “这里,比起你的国家,人生好像要复杂得多了。” “恋爱是不应该有限制的。” “所以,请你一个人回好莱坞去吧。” 旁边的观眾此时都会心一笑。 大多数人都知道《壮志凌云》和《红猪》的这场暑期档之爭。 不知道的也会在进影院时看到二者爭锋相对的宣传海报。 这里绝对是seikai先生在夹带私货了,观眾心想。 故事,还在继续。 波鲁克的飞机被卡地士击落。 他来到了米兰那间破旧的飞机工厂里。 然后,小野寺看到了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场景。 一群和他一样上了年纪,被主流社会视为过时的女性技工们。 在那个叫菲奥的少女的感召下,重新拿起了她们的工具。 那一张张脸上没有丝毫抱怨和颓丧,只有在面对自己热爱了一生的手艺时,才会有的那种无比专注的表情。 她们將一块块冰冷的金属,打磨,拋光,组装…… 最终,为那头沉溺於过去的猪,打造出了一架强大的红色战机。 那一刻,小野寺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竟也湿润了眼眶。 他从那些和他一样被时代拋弃的工人身上,看到了一种早已被他遗忘的东西。 尊严。 属於匠人最后的尊严。 那是无论时代如何变化都不会改变的,属於手艺人的骄傲。 后来那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菲奥,在波鲁克准备独自一人去参与那场危险的决斗时,毅然决然地坐上了他的飞机。 在决斗前的夜晚,波鲁克还在检查明天要用的弹药。 菲奥恍惚间看见波鲁克从猪头变回了人。 突发奇想,如果像青蛙王子那样,自己亲一下波鲁克,说不定他就能变回成人了。 这个想法却遭到了波鲁克的拒绝。 “你傻瓜啊!一个人的初吻是要留给最重要的人的!” 小野寺看著屏幕上那个因为少女的勇敢而彻底慌了手脚的猪。 竟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来。 等他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笑时,周围的观眾都怪怪地看著他。 妻子也轻轻拧了一下他的大腿,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 “不要因为菲奥太可爱就得意外形了,小野寺先生!” 第95章 帅气的傢伙是不会改变的 菲奥问起波鲁克,关於那场传说中一战的最后空战。 波鲁克看向远方,说起那场只有自己侥倖存活的战斗。 刚结婚两天,又要重返战场的队友。 十几架飞机的乱战。 失去意识后的景象。 最后,他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別人的故事。 菲奥安慰说道:“那是神明还不想带你走。” 波鲁克自嘲一笑:“我当时还以为神明要我就这样一个人继续在空中漂流呢。” 菲奥有点小生气:“才不是呢,因为波鲁克你是好人!” 波鲁克点起香菸,自顾自说道: “……好人是那些死去的傢伙。” “再说,谁知道那是不是地狱。” 整个电影院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从这句看似平淡的话里,听出了別样的情绪。 其中蕴含对战爭巨大的厌恶。 一些看过或想去看《壮志凌云》的观眾,此时也不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战爭,真的有那么美好吗? 电影的最后,那场由空战发展成肉搏的决斗结束。 波鲁克艰难地从水中站起。 后来,吉娜用来等待波鲁克的秘密园终於没了她的身影。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小野寺还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漆黑的海底潜行了很久很久的潜水员。 突然被一道强光照亮了整个世界。 “爸爸!走啦!” 儿子健太正拉著他的手,兴奋地摇晃著。 “我要去买波鲁克的飞机模型!你答应我的!” 小野寺如梦初醒。 他看著自己儿子那张兴奋得通红的小脸。 还有身旁一如既往温柔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他站起身。 该回家了。 …… 回到家,妻子和儿子还在兴奋地討论著电影的剧情。 “……妈妈,你觉得波鲁克最后到底有没有变回人样啊?”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觉得,不管变没变,他都是最帅的飞行员。” “嗯!不过我觉得波鲁克最后一定变成人形了。” “誒,为什么健太会这么说呢?”妈妈很配合地问道。 “那是肯定的啊,因为最后吉娜夫人的秘密园都没有人了,肯定是波鲁克把她接走了!” “健太这都注意到了,真厉害!” …… 小野寺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 他一个人默默走进了那个,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踏足过的储物间。 储物间里很乱。 到处堆满各种旧物。 空气中瀰漫著旧木头的味道。 他打开灯。 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大纸箱前。 他蹲下身,用袖子遮住鼻子,吹了吹纸箱上的灰尘,然后缓缓打开。 里面躺著的是他的整个青春。 各种泛黄的航空杂誌。 几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飞机设计书籍。 以及在最底下,一架还未完成的飞机模型。 spads-xiii。 二十年前还在读大学时,他梦想著要成为一名飞机设计师。 自己找相关的书籍学习,模仿相关的图纸不断试错,最后再亲手一点一点打磨出来。 他记得其中的每一个零件,机翼的弧度,座舱的细节,起落架的结构…… 他曾以为,自己会开著由自己亲手设计的飞机,飞上那片他最嚮往的天空。 但最终,他还是和大多数人一样,为了生活而选择了一条更安稳,也更现实的道路。 他成了一个在工厂里,打磨汽车零件的普通的技工。 而那个关於飞行的梦想,则和这架未完成的模型一起,被他永远地锁在箱子里。 小野寺,伸出那双和当年区別很大的手。 轻轻地將它捧了出来。 他看著它,像在看著一个失散多年的老朋友。 …… 第二天,是周一。 小野寺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向往常那样起床后,就立即换上工厂的制服。 因为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早。 他走进院子里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再进去过的小房间。 里面是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一个匠人房。 工作檯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各种工具。 他打开灯。 將那架未完成的spads-xiii郑重地放在了工作檯正中央。 然后他开始摆放那些他最熟悉的工具,銼刀、砂纸、镊子…… 开始一点一点修復那段早已被他遗忘的时光。 妻子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在晨光中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男人。 仿佛回到当年嫁给他时,最帅气的模样。 …… …… 与此同时,繁星事务所。 一份足以让整个日本业界都为之震动的数据报告出炉。 《红猪》上映首周的票房统计。 18亿日元。 预计最终票房预计在90亿到100亿日元之间。 大多情况下,首周票房已经决定了一部电影的高度。 除非后续出现意外情况。 而红猪的首周票房,这个数字不仅让它可以轻易成为本年度的票房总冠军。 更有可能一举打破由《et外星人》保持了近十年的日本影史的最高票房记录。 一个全新的神话即將诞生。 最新一期的《周刊文春》,头版头条。 標题是—— 《帅气的傢伙,是不会改变的:昭和最后的尊严》。 文章中,如此写道: 《红猪》,是一部写给失败者的电影。 容我再直白一点,《红猪》是写给我们这个时代的电影。 泡沫破裂了。我们曾经坚信不疑的土地神话、股市神话,一夜之间都变成了笑话。 无数个勤恳了一辈子的昭和男人,被他们奉献了一生的公司像垃圾一样拋弃。 他们失去了工作,失去了骄傲,甚至失去了作为一个人活下去的尊严。 这个时代,在问我们每个人一个残忍的问题—— 当你的世界彻底崩坏之后,你还剩下什么? 这部繁星出品,吉卜力製作的《红猪》,给了我们一个温柔的答案。 我试图去拆解这部作品。 我看到了反战的內核,看到了英雄的颂歌,看到了对逝去的怀念,也看到了克制的爱情。 任何一个主题,单独拿出来都足以支撑起一部伟大的电影。 而这部电影,却將这些庞杂的元素,都举重若轻地融入到了一个故事里。 並且,它们和谐共存,互相辉映,最终酿成了一杯让所有男人都为之沉醉的人生美酒。 我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我只知道,当电影的最后,那头失败的猪依旧选择驾驶飞机,去守护那片天空时。 他守护的,不仅仅是自由。 他守护的更是在这个一切价值都在崩塌的时代里,我们每一个人心中那最后一点不肯被磨灭的火种。 它告诉我们,就算你失去了一切,但只要你还没有失去你自己。 你就还没有输。 从今天起,日本的动画电影,將会出现一个新的標籤。 那就是。 吉卜力製作。 第96章 星耀打响第一枪 隨著《红猪》的票房和口碑双双登顶,繁星事务所声名大噪。 但《红猪》的成功只是藤原星海庞大计划的第一步。 …… 任天堂总部,社长办公室。 任天堂的社长山內溥,这个以铁腕和直觉统治了游戏界数十年的传奇老人。 此刻注意力全部放在一份下属递交的紧急报告上。 报告的內容只有一个。 本季度和星耀合作推出的sfc游戏《红猪·蓝天上的空贼》,销量正式突破一百万套。 山內溥的手指在那张纸上敲了敲。 他没有说话,但一旁的横井军平却能感觉到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上司,身上散发出气场。 “军平,”山內溥开口道,古井无波。 “这个数字,你怎么看?” “社长。”横井军平推了推眼镜,他那张一看就很强的技术宅脸上,此刻有些兴奋。 “我只能说,我们可能都小看了那位seikai先生,在游戏设计这个领域同样恐怖的天赋。” 一百万套这个成绩,在改编游戏这个被视为垃圾的领域是一个可以制霸的成绩。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盘录像带放进播放机。 屏幕上,出现游戏的实机画面。 “社长,这是我们开发时的测试记录。” “您看这里。”他指著屏幕,“这是我们利用他提供的super fx晶片和算法实现的偽3d空战。”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seikai先生他完全没有按照传统飞行射击游戏的方式去设计关卡。” “他没有用常见的选关方式来连接不同的关卡地图。 反而他直接跳出了线性关卡的局限,他给了玩家一张可以自由探索的亚得里亚海地图。” 画面里,那架红色的水上飞机正迎著夕阳,从一片云层中俯衝而下。 玩家甚至可以不进行任何战斗,只是驾驶著飞机,降落在某个无名的小岛上,看著海浪拍打著沙滩。 “最初我认为这根本不可能实现。”横井军平解释道。 “以sfc的性能,要一次性將这么大的地图全部加载进內存,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seikai先生,他在企划案里提出了一个我们所有人都从未想过的全新思路。” “局部加载。” “我们不需要加载整个世界。我们只需要加载玩家当前所在位置,以及他周围的內容。” “当玩家飞向新的区块时,系统就会在后台悄悄地將他身后那些看不见的区块从內存中清除,再將他前方的新的区块加载进来。” “虽然为了实现这个功能,开发部的同事几乎耗光了剩下的头髮。” 横井军平调侃著,却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本就不多的发量。 “但是社长,这个技术它所能带来的未来是无限的!” “我想,宫本先生那个海拉鲁的新项目,或许也可以尝试一下这个技术了。” 山內溥看著屏幕。 他沉默了许久。 他一生之中见过无数拥有天马行空想法的年轻人。 他们会兴奋地向自己描绘著一个又一个游戏设定。 但当自己问他们第一个问题: “那么你要如何在s-fc那可怜的256kb內存上实现你的想法呢?”。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哑口无言。 而这个seikai,他不一样。 这种既拥有艺术家的想像力,又能脚踏实地去思考如何实现的恐怖才能。 才是任天堂现在最稀缺的。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秘书的內线。 “通知下去。”他淡淡地说道,“把我们公司下一代主机nintendo64的第一批开发者样机。” “给繁星事务所送一台过去。” “另外,”他补充了一句,“告诉他们,seikai先生如果对游戏製作本身有兴趣的话。” “任天堂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 东京,银座,星耀品牌第一家旗舰店。 铃木敏夫,此时正站在旗舰店二楼的窗边。 他看著楼下那条长得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 想起曾经藤原星海在事务所里对他说的那些疯话。 什么周边產业帝国之类的,他觉得有有些浮夸了。 虽然他当时嘴上说著我接了,但心里其实只信了三分。 毕竟另一边的杂誌已经看不到希望了。 原本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年轻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现在幻想变成了现实。 楼下排队的客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他们中,有些穿著西装,打著领带,安静地排著队。 有些牵著一个孩子,听孩子小声的说这些什么。 队伍里两个看起来像是同事的男人正在低声地交谈著。 “喂,山田,”其中一个看起来职位稍高的男人开口道,“说实话,如果我是波鲁克,我最后绝对不会变回去。” “哈?为什么?”山田有些不解。 “你想想看,”第一个男人一脸“你还太年轻”的表情,分析道,“当猪有什么不好的?” “不用每天挤著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电车去上班,不用对著客户九十度鞠躬,更不用回家还要看老婆的脸色。” “只需要躺在自己一个人的小岛上,喝著酒,听著音乐,偶尔开著飞机出去赚点零钱。” “这简直就是我们所有上班族的终极梦想啊!” 山田听完笑了。 “课长,你这说的是退休生活吧。”他吐槽道。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嚮往,“我觉得他最后还是变回去了。” “因为吉娜啊。” “一个男人就算他能放弃全世界。他也绝不会想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辈子都守著一头猪过日子吧。” “那才是,真正帅气的傢伙该做的事。” 红猪真是了不起啊,能说出那么多人的心声。 铃木敏夫这么想著。 这些被生活,被时代磨平了稜角的人们,他们或许已经不再年轻,不再英俊。 但他们心中那个,曾经渴望著驾驶战斗机翱翔天际的少年。 从未改变。 没多久,底下排队的人群渐渐变少了。 “铃木先生!”店长一脸兴奋地跑了上来。 “我们今天准备的一千套限量版,在开店不到十分钟之內就已经全部售罄了!” “现在预约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以后了!” 铃木敏夫听著匯报,只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他走到店內最高处的展柜前。 里面陈列著的是那个seikai下一步的野心。 正中央的是一双红黑配色的篮球鞋。 那流畅的线条和鞋帮上那个腾空飞翔的黑色剪影,看起来充满力量感。 而在它的另一边,则是一头金髮,浑身肌肉的男人。 他穿的橙色武道服上面,甚至连布料的撕裂纹理和细微的战斗尘埃都清晰可见。 这时,他的私人电话响了。 是那个他现在唯二会毕恭毕敬地称呼为“老板”的年轻人。 “铃木总监,”电话那头传来藤原星海的声音,“情况如何?” 铃木敏夫看著楼下已经被客人们扫空的货架,回答道。 “老板。” “我想,我们可能真的找到了一座比拍电影还要赚钱的金矿。” 第97章 渡边秀夫想要挣扎 那场由《红猪》掀起的中年浪漫风潮,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猛,不断衝击著日本社会。 而繁星事务所,早已备好完美的商业企划,能把这份成功直接转化成庞大的商业势力。 他们不动声色却又强硬地把商业版图扩大,无人可以质疑。 任天堂sfc卡带销量过百万,星耀品牌的飞机模型被全日本老父亲们抢购,甚至断货,价格被炒得很高。 这些都直接向日本业界展示,一个由內容ip说了算的商业时代,已经到来! 在当下局势,只有能与人民產生共鸣的商品才有市场。 繁星已经再一次向业內证明了这点。 …… 派拉蒙日本,ceo办公室。 渡边秀夫独自坐在宽敞的ceo办公室里,整个人显得很疲惫。 阳光透过落地窗,却没有让他感觉好一些。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份报告。 那是他手下商业情报团队冒著很大风险才搞到的。 繁星事务所最新季度的內部財务报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死死抠住报告边缘青筋暴起的手,显露出他內心极度不安。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反应。 报告上,《红猪》电影本土票房很高。 但扣除天文数字般的製作成本,纯利润没能彻底超过《壮志凌云》。 然而,当他看到报表上另一栏,一个名为星耀品牌事业部的营收数字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数字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超出了他所有想像。 他盯著那个数字,头皮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是一个顛覆了他毕生商业逻辑和经验的天文数字! “一个塑料模型,和一款sfc游戏……”渡边秀夫嘴唇颤抖,声音沙哑,充满困惑。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们的利润,竟然比一部票房冠军的电影还要高?!” “这……这简直是荒谬!完全不合常理!” “这见鬼了!” 自己和seikai交手这么多次,他所有作品的商业分析报告零零总总加起来,自己看了不下几十篇。 原以为只要学会了他內容为王的商业模式,再加上付出一点代价,引进美国远超当前日本的电影工业水平。 如此,这次必能堂堂正正打败seikai。 可到最后,他发现seikai这个傢伙的套路好像又变了。 他现在似乎不只是依靠內容產出了。 他好像已经站在了更高的层次,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那小子,根本就是个怪物! …… 渡边秀夫的家中。 当晚,渡边秀夫身体沉重地回到港区的豪华宅邸。 那种巨大的无力感变得更强烈,几乎要压垮他。 “爸爸,你看!简直太棒了!” 女儿渡边绘里香的欢呼声让他心头一紧。 她双眼放光,手里抱著一个精致的spads-xiii模型,表现得非常兴奋! “这个模型的细节,比你上次送我的那个f-14要好太多了! 你看这里的铆钉,还有这里的纹理……这才是真正的匠人精神!” 绘里香兴奋得小脸通红,完全没注意到父亲脸上的变化。 渡边秀夫呆呆地看著女儿。 这个本该是他最忠实的好莱坞拥躉,此刻却狂热地吹捧著自己敌人的產品。 他感到巨大的羞辱。 那种痛苦让他终於承认,他输的,不只是票房。 他输掉的,是整整一代像他女儿一样的年轻人的心。 繁星现在不仅在创作內容。 他还在定义这个时代年轻人的审美和潮流,甚至是他们对匠人精神的理解,对品牌的信仰。 而这,是一个他完全无法触及的战场, 那个年轻人,站在时代浪潮的顶端,引领著年轻人的想法。 他看懂了对方的意图,却无从下手,只能看著对方做大,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 渡边秀夫经歷了一周的痛苦反思和挣扎后。 一直高高在上的他,如今却要放弃自己的骄傲,做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屈辱的决定。 他召集了派拉蒙日本所有高管,召开了一场紧急战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很压抑。 所有人都以为社长会因为《壮志凌云》的惨胜而发怒,大骂他们。 然而,渡边秀夫开口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各位,我们之前的路,可能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他仿佛已经放下了骄傲,接著说: “从今天起,我们也要成立我们自己的周边事业部!” 他猛地抬眼,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们要学习繁星,模仿繁星,最终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战胜繁星!” …… 接下来的半年里,渡边秀夫展现了他作为老一代强者的执行力。 他像一个学生一样,开始彻底模仿繁星模式。 他高价从万代和寿屋挖来了最好的模型设计师和玩具企划师。 他亲自飞往中国大陆和部分东南亚国家,利用派拉蒙的全球网络,寻找最廉价也最高效的代工厂。 他甚至放下了身段,利用自己的人脉,为派拉蒙旗下的那些b级片在全日本的便利店和超市里,铺设了完善的周边销售渠道。 他做得很好。 甚至可以说他的努力取得了超出他想像的成功。 他推出的《壮志凌云》f-14战斗机模型和飞行员夹克,確实为派拉蒙日本挽回了损失,甚至还带来了微薄盈利。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他感到绝望的事实—— 他没有seikai! 他没有源源不断能让年轻人疯狂的、新的ip!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利用《壮志凌云》这一个ip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而另一边,星耀已经开始推出《东爱》、《悠长假期》和《孤独的美食家》的相关手办。 同样的模式,自己所做的不比对方差,甚至有些地方他自信做得更好。 可偏偏! 偏偏是输在了內容上。 饶是他想在日本推出派拉蒙掌握的所有ip,却一直卡在美国总部无法推进。 他能理解派拉蒙的顾虑,换作自己大概率也不会同意。 他的周边事业部还在起步,对方已经发展迅速走在前面很多了! …… 又是半年后。 派拉蒙美国总部,给渡边秀夫发来了最后通牒。 一份严厉的內部邮件,要求他立刻关停那个不赚钱的周边事业部,將所有精力放回电影发行业务。 就在渡边秀夫心情低落,准备解散那个他投入无数心血的团队时。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繁星事务所”。 他拿著电话的手猛地一颤。 电话里,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这份平静,让渡边秀夫心中的愤怒和不甘瞬间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 “渡边先生,听说您最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藤原星海的声音带著一点客气,却让渡边秀夫心里一痛。 “我代表繁星事务所,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我们愿意全资收购您旗下的整个周边事业部。 包括你们的设计师,你们的代工厂渠道,以及你们铺设好的所有线下销售网络——当然,还包括您本人在其中投入的所有心血。” 渡边秀夫握著电话,身体僵硬。 他感到一种荒谬和屈辱,绝望感涌上心头。 他甚至有种感觉,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玩弄於鼓掌之间。 但他还是坚持问出了关键问题。 “……价格呢?” 电话那头,藤原星海停顿了一下。 这个短暂的停顿,让渡边秀夫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心里像被刀扎一样难受。 然后,一个让渡边秀夫感到羞辱的数字从话筒里轻飘飘地传来—— “……十亿日元。” 紧接著他又补了一句,这句话让渡边秀夫彻底破防。 “我们的预估值是九亿五千万,多出来的五千万,就当是seikai先生支付给您这一年来为我们开拓市场的辛苦费了。” “啪嗒。” 一声轻响。 手机从渡边秀夫手中滑落。 他清楚,这个价格很合適。 可以说除了繁星没人会出这个价格,因为其他方买下后很可能会面对繁星的围剿。 也正是如此,唯独是繁星向他伸出的这只手,他不想去触碰。 箇中滋味,只有他渡边秀夫才能体会。 手机被重新捡起。 “替我谢谢seikai先生的美意。”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 以上,是这一年以来,藤原星海最不放在心上的一件事。 其他的还要从红猪之后说起…… 第98章 中岛美嘉想过 1991年,昭和末年的浮华旧梦,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在平成初年的冷风中迅速消散。 经济泡沫的崩塌,其影响日益显见, 而当初被寄予厚望,各大媒体爭相报导的《广场协议》,如今也成了他们口中让社会遭受反噬的元凶。 地方小报的头条上,“自杀”、“无差別杀人”之类的字眼屡屡出现。 一种集体的失落与无力,像看不见的尘埃,开始笼罩在整个日本上空。 《红猪》上映的一个月后。 午后,阳光照进书房,在地板上留下光影,空气中有尘埃在动。 工藤静香正在整理一摞半旧的音乐杂誌,是藤原星海为了研究市场收集来的。 她用手拂去一本《oricon style》封面上的灰尘。 这是日本公信榜旗下的综合榜单杂誌。 她的手指碰到封面人物时,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 眼妆的眼线向上挑起,在眼尾勾勒出清晰的尖角,显得既冷淡又特別。 嘴唇上是紫色的口红,眼神正直视著镜头,像是要穿过来一般,表情却很疏离。 封面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 《绝对歌姬——中岛美嘉》。 “星海君,”静香开口,声音很轻,“你看这个。” 藤原星海从电脑前抬起头,走到她身边。 “中岛美嘉……”他念出那个名字。 在这个世界,这位歌手的经歷和他记忆中的一样,甚至成功来得更早。 只是命运的转折也提前到来。 “嗯。”静香的手指在那张封面上滑过,“我记得那年,《雪之华》刚发布,全日本到处都能听到。” 她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的冬天。 “当时她的歌就像你现在的红猪这样。”静香回忆著。 “音像店、咖啡馆,甚至街头艺人的翻唱……到处都是她的声音。” “涩谷109大楼上掛著她的巨幅海报,很多女孩子都学她化那种眼妆,戴薇薇安的配饰。” “我那时候在渡边pro,亲眼见过那些一向挑剔的乐评人。” “他们在听完她的现场后,专栏里只能写出神跡,天生的歌者这类评价。” 静香停了一下,看著远处: “那时候,我们所有同期出道的歌手,包括我,都有一个共识——” “只要有中岛美嘉在,年度唱片大赏的最佳女歌手,就不会是別人。” 那是一种压倒性的实力,让人能坦诚地承认自己的不足。 藤原星海安静地听著,他能从静香的语气中,听出她真的很欣赏这位歌手。 “可惜了……”静香合上杂誌,嘆了口气。 可惜了。 旁人口中这三个字,便是一个人完全不同的一段人生光景。 …… …… 海风吹著水汽,拍打在海边一栋小屋的窗户上,发出低沉的声音。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中岛美嘉蜷缩在沙发里,头上戴著厚重的降噪耳机。 她没有在听音乐,只是在隔绝声音。 企图隔绝耳中那永不停歇的巨大轰鸣。 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呼吸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因为咽鼓管开放症,而被放大。 让她无法正常听到外界。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音乐了。 在她耳中,所有旋律都会被她身体內部的噪音干扰,变得不准、失真。 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成彻底被盖住,一点都听不到了吧。 墙角,一个白金唱片奖盃被一块灰色的布盖著,落了灰。 旁边,另一个水晶奖盃的底座碎了,是她之前情绪失控时摔的。 那天的记忆她不想再回忆。 她缓缓摘下耳机,外界的声音涌了进来。 一如既往,嘈杂又模糊。 她走到一面布满水汽的穿衣镜前,看著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人。 她有多久没有化过妆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像以前一样在眼角画出妆容的轮廓,但手指在半空中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嘴,想发出一个音。 哆来咪,高8,低8,哪个都行。 “啊——” 然而,从她口中发出的,只有一声乾涩刺耳的怪响。 完全走调,不受控制。 因为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她无法正確发声。 “不……” 她痛苦地捂住耳朵,身体顺著镜子滑落,跌坐在地板上。 镜子里,那个曾经风靡一时的歌姬,她盯著镜中的自己,眼神里翻涌著对自己的憎恶。 繁星事务所。 藤原星海的目光从眼前虚擬屏幕上那条黄金级情报上移开。 【黄金级情报】: 目標人物【中岛美嘉】因患咽鼓管开放症,已无法进行正常的歌唱活动。 其內心深处,对歌唱仍有极度渴望,但因多次尝试失败,已陷入重度抑鬱与自我封闭状態…… “果然……”他轻声自语。 情报的后半段,是解决方案。 全球唯一能进行咽鼓管生物黏膜修復手术的专家,为美国洛杉磯私人非盈利诊所的阿尔伯特·克劳斯博士。 该诊所只接受受邀患者,常规手段无法接触。 克劳斯博士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未能听到其偶像奥地利作曲家弗朗茨·舒伯特未公开的遗作。 大提琴独奏曲《冬日安魂曲》。 藤原星海关掉了系统。 “静香~” “嗨~” “想去洛杉磯玩吗?” “誒~~~真的吗?” …… 海风比想像中更冷。 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站在那栋小屋前,房子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 藤原星海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 又敲了敲。 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中岛美嘉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他们两个,她原本黯淡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 静香深吸一口气,用儘量温和的语气开口: “中岛小姐,您好。我们是繁星事务所的,我是工藤静香。这位是……” “我知道你们是谁。”中岛美嘉原本侧耳听著,突然打断了她,声音非常……奇怪。 她的目光越过静香,落在藤原星海身上,嘴角有些嘲讽。 “怎么,繁星的成功案例还不够,想来我这个废人身上再製造一个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静香又裹了裹风衣。 “得了吧,来找我,你们繁星是打错主意咯。” “还是说,”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静香身上,“你们是特意来看看,那个过气的歌手,现在有多惨?” 她说完,重新微微侧著头,像是在努力分辨静香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在对抗耳中的轰鸣。 这种姿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脆弱的攻击性。 “不是,我们是来邀请你唱歌的。” “唱歌?”她好像听清了静香说的话,又或者是看懂了静香的唇语。 “你们是来找一个听不见的人唱歌吗?” 说完,她没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砰——” 木门重重关上。 第99章 无法选择的权利 静香站在门口,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中一片冰凉。 刚才中岛美嘉那努力倾听却又时刻防备的姿態,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痛苦。 藤原星海没有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门前,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头髮。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被拒绝后的挫败感,反而很有耐心。 大约一分钟后,他再次抬起手,敲了敲门。 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更重,声音清晰有力。 “滚!!!” 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吼,声音因为激动变得更难听了。 要不是此时语境过於单一,很难让人猜出来她刚刚说的是什么。 藤原星海没有理会,继续敲著。 不急不缓,节奏稳定。 如同索命的钟摆,一下下敲在中岛美嘉的神经上。 门被猛地拉开。 中岛美嘉怒目而视,像是一只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她正要开口骂人,藤原星海却抢先一步,將一份硬质封面的文件夹塞到她手里。 文件夹的封面是特殊材质,印著洛杉磯一家耳科诊所的標誌。 “这是什么?”中岛美嘉警惕地问,但抱著文件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藤原星海的表情很平静,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放慢了嘴型,以確保她能听清楚。 “seikai先生让我转告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坏人让seikai来当,很合適。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夹。 “里面是苏黎世的阿尔伯特·克劳斯博士的资料,他是全球唯一能进行咽鼓管生物黏膜修復手术的专家。” “手术成功率70%,术后恢復期三个月。” 这番话很狡猾,也很有效。 中岛美嘉几乎瞬间就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文件夹,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治癒,这个她早已放弃的念头,现在却有人直接告诉她这是可能的。 她看著藤原星海,不相信是肯定的,还有些许困惑,那是下意识给自己留的希望。 她为了治病,她跑遍了国內外的名院,试过了所有已知的疗法,从主流医学到民间偏方。 每一次的尝试都以医生无法根治的结论告终。 这个过程几乎快耗尽了她的积蓄,也磨灭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才终於接受现实,把自己关了起来,不再见任何人。 藤原星海没有停顿。 “这份邀请函,是seikai先生用一首乐曲换来的。全世界只有这一份。” 他看著她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 “你当然可以拒绝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很有侵略性。 “但是,你也应该清楚,一旦你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可能重新拿起麦克风了。” “中岛小姐,你只能依靠你自己。” “或者,依靠我们。” 这番话让中岛美嘉感到了极大的羞辱。 她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一个可以交易的物品,她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在这个男人眼里,似乎都只是可以利用的条件。 “滚!!”她用尽力气大喊,將怀里的文件夹砸向藤原星海,“我不需要你们的施捨!滚出去!” 文件夹撞在藤原星海的胸口,掉在地上,里面的资料散落一地。 …… 车上,静香看著藤原星海,很担心。 “星海君,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她……她已经很可怜了。” 藤原星海摇了摇头,目光看著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远的小屋。 “对於一个自我封闭了很久的人,温和的方式没有用。” “必须用更直接的方法,才能让她面对现实。起码要先破开她的心防,今天结果还不错。” 镜头回到小屋。 中岛美嘉一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为愤怒还在微微发抖。 她憎恨这种感觉,这种自己的命运被別人控制的无力感。 她告诉自己,绝不向这种傲慢的傢伙低头。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资料上。 【invitation only(仅限受邀)】的字样很显眼。 她拿出手机颤抖著输入了那家诊所的名字,搜索结果让她不是很想相信。 又拨打了之前求医时结交的朋友。 终於,尘埃落定。 所有的信息都表明:这家诊所,確实不是用钱就能进去的。 她感到了更深的绝望。 对方给了她希望,又好像让她无法触及。 她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那个seikai设计好的骗局,只是为了看她从希望到绝望的样子。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门下的缝隙里,露出了一角白色的信封。 是他们走的时候塞进来的? 她鬼使神差地爬了过去。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几张手写的稿纸。 她展开稿纸,好像是……一首歌的歌词?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停滯了。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因为看到海鸥在码头悲鸣……” “隨著波浪浮沉的海鸟啊,也將我的过去啄食飞向远方……” 她读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因为生日那天杏开放……” “若是在那阳光洒落的树下打盹,能否与虫之死骸一同安息……” 她的眼眶开始湿润。 那种在灿烂春光中反而更显孤独的心情。 那种连死亡都渴望得到温暖的卑微念头。 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写得出来? “薄荷,渔港的灯塔……” “生锈的拱桥,被丟弃的自行车……” “杵立在木造车站的暖炉前……” “心却哪儿都不能就此启程……” “今日和昨日相同……” “想要更好的明天,今天就须有所行动……”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 然后,没了。 到这就没了。 中岛美嘉发疯似的翻找那两张稿纸。 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 但是后面呢? 后面是什么? 连歌词都要在最高点戛然而止吗? 她再也无法抑制,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委屈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 第二天,藤原星海再次上门。 这一次,中岛美嘉没有关门。 她站在门口,眼睛有些发红: “你到底是谁?” 藤原星海径直走进屋子,將一份正式的合同放在了桌上。 旁边是《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的完整版歌词和编曲方案。 “seikai先生说,他已经为你打开了门。至於要不要走进去,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中岛美嘉如今听到的不再是羞辱,而是一种自信。 她开始明白,这个男人,或者说他背后的seikai,他们做事的逻辑与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们不屑於虚偽的同情,他们只相信等价交换。 他们给予你重生的机会,而你需要用才华为之回报。 这很残酷,但也很公平。 她內心深处歌手的骄傲,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了。 她不想再当一个被人同情的可怜虫,她想重新站上那个舞台,用自己的声音去战斗。 “这份合同的条款非常优渥,它保证了你康復后的一切资源。” “但如果你拒绝,那份邀请函我会立刻销毁。” 藤原星海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如果你决定了,就来代官山的事务所找我。” “如果你没来,我会默认你选择了放弃。” 说完,他便带著静香转身离开,將选择的权利完全留给了中岛美嘉。 也可以说是,无法选择的权利。 第100章 试音 三天后的清晨,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繁星事务所的楼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中岛美嘉。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戴著墨镜和口罩,將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儘管如此,那股无法被掩盖的强大气场,还是让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栋坐落在代官山核心地段,设计简约而现代的办公楼。 阳光洒在繁星的金属铭牌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世界吗? 她深吸一口气,恍惚间,她嗅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海边小屋的潮湿气息。 她握紧了手中的合同,那份被她反覆看了三天的卖身契约。 迈步走了进去。 …… 顶层的录音室里,气氛既期待又紧张。 工藤静香亲自为中岛美嘉倒了一杯温水,真诚关切道: “美嘉小姐,不用急,慢慢来。” 大多亮厚著脸皮跟几位从富士电视台请来的顶级录音师一起来了繁星。 此时他们也站在观察室里,准备见证一个传奇的回归。 他们都曾听过中岛美嘉的歌,或多或少也都喜欢其中的几首。 此刻能参与她的復出之作,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些使命感存在。 只有藤原星海,他坐在调音台前,仿佛即將进行的不是一场能决定某人命运的录音,而是一次最普通的日常工作。 中岛美嘉脱下风衣,露出了里面那件依旧是黑色的连衣裙。 连衣裙有些修身,她瘦了很多。 原本纤细的身材也就更显单薄,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黑色鬱金香,美丽,却也脆弱。 她走到麦克风前,戴上了监听耳机。 在耳机戴上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那如同潜入深海般的轰鸣声再次將她吞噬。 她强忍著不適,对著观察室里的藤原星海,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前奏响起。 那是一段由藤原星海亲自弹奏的钢琴旋律,简单却直接奠定了这首歌的基调。 略显悲伤的旋律通过耳机,模糊地传入她的耳中。 她闭上眼睛,试图抓住旋律的节奏。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她开口了。 然而,从监听音箱里传出的,却不是那个曾经能轻易刺穿所有人灵魂的天籟之音。 而是一个……破碎的,颤抖的,甚至有些跑调的声音。 因为听不清伴奏,她的节奏慢了半拍。 因为无法准確感知自己的音高,她的第一个长音就出现了明显的瑕疵。 观察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录音师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大多亮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静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录音室里,中岛美嘉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当然知道自己唱得有多糟糕。 她能从外面那些人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一切。 “……对不起,”她摘下耳机,对著麦克风轻声说道,“我们……再来一次。” 藤原星海没有说话,只是对录音师比了个手势。 前奏,再次响起。 中岛美嘉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更加专注,试图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控制自己的声音。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然而,结果比上一次更加糟糕。 因为过度紧张,她的声音变得僵硬,失去了所有情感。 就像一台失控的机器,在徒劳地发出噪音。 “停。” 藤原星海有些不近人情地打断。 观察室里,录音师脸上的期待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同情和无奈。 他们开始低声地交谈,虽然听不清內容。 但中岛美嘉心中猜测,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的耳朵……看来真的不行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天才……” “seikai先生这次,恐怕是看走眼了。” 当一个人从神坛跌落,世界投来的不再是仰望,而是一种无声的估量。 这本身就是对骄傲者的凌迟。 “对不起……我……我试去一次……”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尝试,都与之前別无二致。 可却都能將她所剩无几的骄傲再碾碎一寸。 终於,在不知道第几次失败后。 她不经意看到一位年轻助理对自己投来一个怜悯的眼神,然后不忍地別过头去。 她心中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啊——!!”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猛地扯下头上的监听耳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昂贵的耳机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做不到!”她对著观察室里所有目瞪口呆的人,歇斯底里地哭喊著。 “你们都看到了!我就是个废物!一个连歌都不会唱的废物!” “你们满意了吗?!你们是不是就想看我这副可悲的样子?!” 她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发泄积压了许久的痛苦和不甘。 然后,她转身,推开录音室沉重的隔音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录音室陷入沉寂。 没人敢说话。 大多亮看著那扇还在摇晃的门,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脸上遮掩不住失望。 静香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她想追出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怜的小助理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在原地有些失措。 此地一片死寂,低沉氛围逐渐將眾人笼罩。 所有人都认为,这次的企划失败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那个从始至终都在一旁冷眼观察的男人。 藤原星海,他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焦虑,似乎这种情况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各位,”他对录音棚里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员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了。” 他遣散了所有人。 然后,他独自一人走出录音室。 在走廊尽头,那个没有开灯的消防通道里,他找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她正抱著双膝,蜷缩在角落里,哭得像是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 按理来说,他应该走过去,然后递上纸巾,最后再说任何一句廉价的安慰。 连中岛美嘉都觉得他应该这么做。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靠在墙边,点燃了一支烟,安静地看著她。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他才將菸头按灭在垃圾桶上,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冷淡得近乎残酷。 “我说了,我需要的不是完美的声音。” “我要的,就是你刚才那种最真实的崩溃。” 第101章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藤原星海的声音在空旷的消防通道里迴响。 摧毁一个人自我保护的壁垒,有时比陪她一同建造更需要勇气,也更接近救赎的本质。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她他遇到过最不留情的男人。 “……你说什么?”她感到自己被羞辱,声音愤怒得有些不稳。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供你观赏,任意戏耍的猴子吗?” “不。”藤原星海摇了摇头,一步步向她走近。 他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片阴影將中岛美嘉笼盖。 “我把你当成这首歌,唯一的主人。” 他蹲下身,视线与蜷缩在地上的她平齐。 那確实是一双极具魅力的眼镜,难怪工藤小姐会选择他。 这是中岛美嘉与他如此近距离对视的第一想法。 “中岛小姐,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她感觉是在下发命令。 “你之前的每一次尝试,都错了。错得离谱。” “你还在试图用你过去的方式去唱歌。你想控制你的音准,你想找回你的节奏,你想变回那个完美的歌姬中岛美嘉。” “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完美的歌姬,她能唱好这首歌吗?” 这个问题,让中岛美嘉愣住了。 “不,她唱不好。”藤原星海替她回答。 “因为她太完美了,完美到不曾体会过真正的绝望。” “她的声音里没有裂痕,没有伤疤,没有经歷过用哭泣熬过整个深夜的孤独。” 他伸出手,指了指她的心臟。 “而这首歌,它需要的不是完美。” “它需要的,是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是你的痛苦,你的不甘,你的愤怒,是你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所以,”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忘掉耳朵,忘掉技巧,忘掉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歌姬中岛美嘉。” “从现在起,你只是一个,想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所有和你一样痛苦的人听的普通人。” 中岛美嘉脑中纷乱的念头,在那一刻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同情?怜悯?都不是。 那些情绪她见得太多了,虚偽又廉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可悲。 这个男人只是把一切摊开,像一场冰冷的交易。 他把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她仅剩的骄傲,全都当成了可以摆上谈判桌的筹码。 就这么简单。 没有温情,没有鼓励,只有一条摆在悬崖边上的路。 她已经在地板上坐了太久,久到都忘了站起来是什么感觉。 现在,有人告诉她,站起来需要付出代价,而代价,就是她自以为早已一文不值的痛苦本身。 一股力气从她身体深处升起。 她想站起来,她想活,她想再唱一次。 藤原星海站起身,向她伸出了手。 “再试一次。” “这一次,不要再为任何人演唱。” “只为你自己。” 中岛美嘉看著他伸出的手,最终,她还是將自己冰凉的手,放进他温暖的掌心里。 …… 录音室里,所有的大灯都被关掉了,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角落里散发著微光。 藤原星海清空了所有人,包括静香和大多亮。 整个巨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中岛美嘉。 他撤掉了所有复杂的监听设备,只留下了一支最简单的电容麦克风。 “把鞋脱掉。”他对她说。 中岛美嘉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心想要是他单纯就是想让自己脱鞋,待会就狠狠踹他。 当她赤裸的双脚接触到录音室冰冷光滑的地板时,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却也因此变得更加清醒。 “现在,闭上眼睛。”藤原星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像催眠师在耳边低语。 “不要去想外面的世界,不要去想那些评判你的目光。” “用你的身体去感受地板的振动,用心去感受歌词里的每一个字。” “你不是在唱歌,你是在吶喊。” “把那些压抑在你心里,所有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话,都喊出来。” 中岛美嘉闭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钢琴的前奏,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去听清每一个音符。 她尝试將自己完全地交给了那段悲伤的旋律。 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是少年时,第一次站上舞台,看到台下为她亮起的点点星光时的激动。 是成名后,被无数闪光灯和虚偽的笑容包围时的迷茫。 是確诊耳疾后,在深夜的病房里,抱著枕头无声哭泣的绝望。 是刚才,在所有人的同情目光中,那被彻底碾碎的骄傲。 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涌来又退去,周而復始。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她开口了。 那声音,不再追求音准的完美。 它嘶哑,哽咽,甚至在高音处因为情绪的失控而出现了破音。 但那声音里却充满了未经修饰却强大的生命力。 她像一个赤脚的旅人,行走在布满荆棘的废墟之上,一边流著血,一边倔强地歌唱。 “薄荷,渔港的灯塔,生锈的拱桥,被丟弃的自行车……” 她的歌声像是在描绘一幅褪色的风景画。 每一个意象,都带著一种被时光遗弃的寂寥。 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的空虚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缓缓失焦。 “杵立在木造车站的暖炉前,心却哪儿都不能就此启程……” 她唱到这里,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 她体会到了那种被困住的感觉,不是物理上的囚禁,而是灵魂的停滯。 就像一个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车站,看著所有人奔向各自的未来,唯有自己,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今日和昨日相同,想要更好的明天,今天就须有所行动……”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 那一声但是,她唱得几近破碎,仿佛在自我詰问。 那种道理都懂,身体却早已被掏空,再也挤不出半分力气的无力,让她几乎窒息。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因为鞋带鬆开了……” “不善於重新系起,与人交往亦是如此……” 这句歌词,写出了她的心声。 她时常能体会,那因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引发巨大崩溃的脆弱。 那种看著散开的鞋带都懒得弯腰,任由它拖沓在地。 而这仿佛就是自己那麻木人际关係的缩影,让她心口一阵刺痛。 唱到这里,她的声音几乎被哽咽所淹没,但她没有停下。 她將所有的悔恨与脆弱都倾注到了歌声里。 音乐的节奏陡然一转,从低沉的自语,转向了充满力量的吶喊。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因为那个少年凝视著我……” “跪在床上,向著那天的我说抱歉……”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藤原星海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直视。 正是这份直视,逼迫著她不得不去面对那个早已放弃了的自己。 歌声的情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电脑透出的微光,楼上房间的声响,对讲机的铃声,蜷缩在鸟笼中的少年……” “与无形的敌人战斗著,六叠一间里的唐吉坷德!” 她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刻,她眼中迸发出的光芒,仿佛能照亮整个黑暗的世界。 她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战斗者。 她看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无数个和她一样的灵魂,在各自的战场上孤独地战斗著。 而这首歌,就是连接他们所有人的声音。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因为有人说我是冷漠的人,想要被爱而哭泣著,是因为终於尝到人间的温暖……” 唱到这,她看了一眼藤原星海。 对方也正看著自己,只是没有她想要的眼神。 真是个冷漠的人。 接著她唱出了最后,也是最温柔的一句歌词,那是被救赎后的感激与释然。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我还没有遇见你,因为有像你一样的人存在……” “我稍稍,喜欢上这个世界了……” 这一句,不再是一个人的吶喊。 那是所有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经歷一切后,发出与世界和解的宣言。 ……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中岛美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虚脱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压抑的啜泣声在安静的录音室里迴响。 藤原星海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只是坐回调音台前,按下了播放键。 刚刚那段演出缓缓播放,技巧充满瑕疵,但那却已经是这首歌最完美的演奏了。 中岛美嘉抬起头,听著自己的声音。 她听到了自己的崩溃,听到了自己的不甘,也听到了自己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她突然笑了。 混杂著泪水。 有时候,击碎一个人的並非是黑暗本身,而是对光明的执念。 而救赎的开始,恰恰是承认自己身处黑暗,並最终成为了自己的那束光。 显然,中岛美嘉已经做到了。 第102章 藤原星海想要说话 录音室,最后一个音符消散。 藤原星海坐在调音台前,等中岛美嘉用足够的时间去平復。 许久他才按下了通话键,声音温和: “美嘉小姐,辛苦了。你先休息一下。” 说完,他便走出了观察室。 门外,走廊的尽头,工藤静香和大多亮正焦急地等待著。 他们刚才被藤原星海请了出来。 他们在外面等著,就像两个被关在手术室外的家属,听著里面隱约传出的歌声,却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看到藤原星海出来,静香立刻迎了上去:“星海君!怎么样了?美嘉小姐她……” 藤原星海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將手中那盘刚刚录製好的母带,放进了大多亮的手里。 “静香,你带他们先去隔壁听一下。”他说道,“我去看看她。” 当藤原星海带著中岛美嘉来找他们时,前奏正好开始。 当那段破碎却又力量十足的吶喊从顶级的监听音箱中传出,大多亮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王牌製作人,也不由心臟一紧。 太好了!大多亮心想。 不仅是歌好,这首歌出现的时机也很好! 而静香,早已泪流满面。 她听懂了,听懂了中岛美嘉所有的痛苦,也明白了藤原星海的苦心。 “太……太惊人了。”大多亮摘下耳机,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还在狂跳。 “这首歌必须立刻发行!就这个版本!一个字都不要改!越快也好!” 静香连连点头。 她仿佛看到了其他唱片公司的会议室里,这首歌播放完后,製作人看著自己旗下那些完美无瑕的偶像。 然后他们都会开始怀疑自己正在做的到底是不是音乐。 可惜啊,从今往后,那个能带来这一切的中岛美嘉,是我们繁星的人了……桀桀桀。 什么怪声音,静香挥了挥手,企图否认脑海中奇怪的笑声是自己发出来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狂热的期待中时。 这首歌幕后的男人,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决定。 藤原星海从大多亮手中,接过了那盘承载著奇蹟的母带。 他並不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只是將母带拿在手里,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保护盒的边缘。 他像是在思考著什么,隨后將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狂热的脸,最后落在了期待满满的静香身上。 对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然后他才转向大多亮,將母带放进保护盒里,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这首歌,暂时不发行。” “……什么?” 静香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多亮脸上的兴奋也瞬间凝固,他错愕地看著藤原星海: “藤原君,你……你在开玩笑吗?这可是中岛美嘉的復出单曲!是seikai先生的又一首神作!” “现在正是话题性最强的时刻,不发行?” “是的,不发行。”藤原星海的回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 …… 直到夜深,两人回到代官山的公寓,静香终於还是忍不住將盘踞了一整天的困惑问出了口。 “星海君,我还是不明白。”她坐在沙发上,看著那个正为她倒著温水的男人。 “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美嘉小姐重新找回了唱歌的勇气。为什么……要把她的心血就这么放著?” 藤原星海將水杯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他握住她微凉的手,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静香,你觉得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钱吗?是名气吗?” 静香摇了摇头。凭藉《东爱》和《悠长假期》带来的巨大成功,繁星事务所早已名利双收。 藤原星海接著说道: “我们最缺的,是不可替代性。 我们现在所有的成功,都建立在seikai能写出好作品这个基础上。 但作品总有好坏,市场总有起落。一旦我们下一部作品失败了呢? 之前被我们抢过蛋糕的人就会立刻围上来,告诉所有人,繁星的奇蹟不过是曇一现。” 静香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诚然,中岛小姐和这首歌是绝配,也必然可以给繁星带来不错的收益。” “但是,还不够。” 藤原星海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需要的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另一扇大门的钥匙。这扇门背后,是规则制定权。” “《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这首歌,它的力量太强了,强到如果只把它当成商品来卖,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静香的手背。 “它或许能给我带来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在日娱这个棋盘上开口说话的机会。” 静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完全理解藤原星海想要干什么,但她听懂了他话语里的野心,以及那份野心之下,对繁星未来的考量。 藤原星海笑著拍了拍她的脑袋,嘱咐她早点休息,然后独自走进了书房。 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对他来说,此时的时代和市场都是最完美的状態。 而他需要为这个计划做好万全准备。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开启情报定製。” 淡蓝色的虚擬屏幕在他眼前展开,他的目標十分明確。 繁星想要发展,不能只靠作品说话,我要的是影响力,是能让上面的人都无法忽视的社会影响力。 我需要一个能將这首歌的影响力翘到天上去的支点。 【消耗100点文化点数,进行情报定製。】 【定製方向:政府、文化政策、社会危机、青年问题】 金色的光芒闪过,一条情报浮现在他眼前。 【情报·黄金级】 文部科学省与厚生劳动省,正因国內青年自杀率连创新高而焦头烂额。 两部门联合发起的新世纪心灵关怀运动,因其宣传方式陈旧,內容脱离年轻人,收效甚微,正面临巨大的內部压力与舆论质疑。 主导该项目的年轻官员【上杉宏树】,正冒险寻求能与年轻人真正沟通的渠道。 这条情报要怎么利用? 藤原星海思索一夜,带著问题进入梦乡。 第103章 高桥健遇到了混蛋小子 第二天,藤原星海约见了高桥健。 在新宿京王酒店顶层的咖啡厅,依旧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高桥健以为这又是一次关於繁星新作的独家爆料,脸上带著些许兴奋。 寒暄几句红猪的成功后,便等著藤原星海开口。 然而,藤原星海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既没有谈电视剧也没有谈电影,反而主动閒聊起来。 “高桥先生,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东京好像比以前更安静了?” 高桥健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像出自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略微思考后点了点头,一股无声的疲惫涌上心头。 作为一名记者,他对此感受最深。 上周深夜,他去银座採访一个夜总会妈妈桑。 曾经那个纸醉金迷的不夜城如今却显得萧瑟。 路边挥舞著万元大钞抢著打车的男人也不见了。 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高级料亭如今门口冷冷清清。 他每天上下班乘坐的山手线,车厢里曾经那些高声谈论著股票和房价的年轻人消失了。 现在每个人都低著头,沉默地站著,像是被运输的货物。 最让他难受的,是家楼下那家开了二十年的夫妻拉麵店。 上个月,他发现菜单上那份他最爱吃的豪华叉烧拉麵被划掉了。 他问老板娘,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妇人只是擦著桌子,头也不抬地说: “猪肉太贵了,年轻人也不捨得吃了。不划算啦。” 这些细碎的画面扎在他的日常里,他以为自己忘了,此时却轻易想起。 他想写,却又不知从何写起。 写出来有人看吗? 大家不都一样在熬著吗? “我最近从一个地下音乐人朋友那里,听到了这首歌。”藤原星海状似无意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盘磁带和几张手写的歌词稿。 磁带没有標籤,歌词没有署名。 “我觉得,它可能说出了一些我们都不敢说的话。我不知道它该不该被发表,毕竟它前面的情绪太消极了。” 他看著高桥健,眼中那一丝犹豫和试探也恰到好处。 “或许,只有你这样的记者才能判断它的价值。” 这句不轻不重的恭维让高桥健很受用。 他接过那盘磁带和歌词稿,目光落在稿纸的標题上——《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 …… 当晚,高桥健回到空无一人的编辑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將磁带放进播放机,戴上隨身的耳机。 歌声响起,高桥健瞬间被击中了。 中岛美嘉那破碎的吶喊,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切割。 他看到了歌词里那个在码头悲鸣的海鸥,那个在车站前无法启程的孤独旅人,那个因鞋带鬆开而对整个世界都感到厌倦的……自己。 他关掉音乐,摘下耳机,许久没有动弹。 香菸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缸很快就满了。 他现在完全明白了藤原星海那句“不敢发表”的意思。 换做自己也不敢说。 它是一个被压抑到极限的火山即將喷发前的隆隆作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日本的社会就是一个装满了易燃气体的房间。 想要排出去很难,更別提这里的气体在日益增多。 无数中年失业者,无数对未来感到绝望的年轻人,他们心中的愤怒和无助,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火星就能被瞬间引爆。 而这首歌就是那颗火星。 它的前半部分太真实了,真实到残酷。 没有给予任何希望,也没有提供任何慰藉。 反而赤裸裸地將这个时代所有人的伤口都撕开。 將那些无人敢言的痛苦,那些藏在口號下的绝望,都用最直白的语言喊了出来。 虽然这首歌后半段確实有於绝望中寻求希望,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跡象。 但听眾能明白吗,特別是在这个时代。 高桥健几乎能预见到,一旦这首歌公之於眾將会发生什么。 它或许能像藤原星海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一剂猛药。 让那些麻木的灵魂在剧痛中清醒,获得向死而生的勇气。 但它更有可能…… 成为一场风暴的序曲。 成为点燃无数人心中那根名为“凭什么只有我们受苦”的引线。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些西装革履的官僚们,那些坐在国会议事堂里的大人物们,在听到这首歌时的表情。 他们会感到恐惧。 因为这首歌在挑明一个他们最害怕被挑明的事实——这个国家的根基,已经烂了。 他们绝不会允许这样一种不稳定的声音存在。 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让这首歌和它的创作者从物理和舆论两个层面上彻底消失。 高桥健看著手中那盘轻飘飘磁带,感觉它重若千钧。 他现在面临著一个艰难的抉择。 作为一个聪明的媒体人,他应该將这个烫手的山芋扔掉,假装自己从未听过。 这样他能保住自己的饭碗,继续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时代里安稳度日。 反正自己的日子还过得去,何必呢? 或者作为一个真正的记者,冒著被体制碾碎的风险,將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声音公之於眾? 他想起了那个在咖啡馆里將这盘磁带递给他的年轻人。 他的背后是那个叫seikai的幽灵,是他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了自己。 他是在试探我吗? 还是说他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那个混蛋小子。 他是认定了自己会做这个选择,他把这把刀递给了自己,自己就成了那个负责捅破脓包的人。 可恶的傢伙。 高桥健將菸头狠狠地按灭在菸灰缸里,菸灰缸里早已堆满了菸蒂。 突然,他像是想明白了。 脸上露出一个兴奋又带点自嘲的笑容。 自己没得选。 如果今天他再次退缩,那根扎在心里的刺,会让他后半辈子都瞧不起自己。 何况从他决定要追隨那个幽灵的脚步去记录一个时代的变革开始,他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一个標题,一个直戳心灵的质问。 他要让所有看到这行字的人,都无法再假装无事发生。 他拨通了排版部门的內线电话。 “是我,高桥。明天的预告版,给我留个位置,在末尾加一行字。”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为难,但他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对,最显眼的位置,用最大的黑体字。出了事,我负责。” 第二天,《周刊文春》的预告版的末尾,用前所未有的黑色加粗字体加印了一句话: 下周本刊將刊登一首匿名歌曲, 这首歌献给所有假装自己还过得很好的人。 第104章 迴响 《周刊文春》的预告像一束烟,打破了东京舆论场死水一般的沉寂。 便利店的报刊架前,最新一期的杂誌被迅速买空。 深夜的电车里,上班族们凑在一起,指著一本杂誌低声议论。 一周的时间里人们都在猜测,到底是怎样一首歌,能让那个高桥健用上如此沉重的字眼。 终於,在无数人的期待中,新一期的《周刊文春》上市了。 高桥健没有食言。 周刊文春素来以明星八卦或政坛秘闻为主,往往排版紧凑,文字密密麻麻。 而这次,足足有一整个版面留了许多空白。 纯白的纸上,只有一行行黑色的歌词,標题是《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 歌词旁边,没有任何唱片公司的信息,也没有购买渠道。 只有一个看来极其神秘的东西——一个网络论坛的登录地址,以及一行小字提示: “输入代码echoes,聆听迴响。” 文章的结尾,高桥健写了这么一段话: 编辑部收到了一份匿名的投稿。 我们无从知晓创作者是谁,只知道这字里行间所蕴含的痛苦与力量,属於我们这个时代。 我们决定原文刊登,是非对错,交由每一位读者自行评判。 他將自己定义为一个转述者,规避了大部分压力。 却又成功地將这枚闪光弹投向了黑暗之中。 …… 当天晚上,出现了无数个在大学机房、公司电脑前、或自己家中拨號上网的人。 他们揣著好奇,按照杂誌上的地址登录了那个名为“echoes”的论坛。 论坛的界面极其简洁,只有一个置顶帖,標题就是歌曲的名字。 点开帖子,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可以下载的音频文件。 电话线网络下的下载进度条爬得极慢,但没有人中途关掉。 当那段破碎而沙哑的歌声,第一次通过电脑扬声器或耳机响起时。 无数个屏幕前的孤独个体,被同一个声音连接了起来。 最初,只是低语。 在那个帖子的下方,开始出现回復。 2l:我也想过一了百了,上个月公司裁员,名单里有我。房贷还有二十年,孩子明年要上小学。我昨晚站在天台上,想了很久。 3l:我也是。因为长相,在学校里一直被欺负。我以为考上大学就会好起来,结果还是一样。我不知道我活著的意义。 但是,谢谢你。听了这首歌,我决定再撑一天看看。 4l:+1。失恋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歌词里说『因为有像你一样的人存在,我稍稍喜欢上这个世界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那么难过了。 5l:明天是模擬考。偏差值又掉了5点。父母已经一个月没和我说过话了,除了问我『复习了吗』。 明明平时从未关心过,却总在考试时显得自己特別重视。 刚刚听歌的时候,听到了那句『今日和昨日相同』。真的,一模一样。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 8l:我在丸之內上班。每天挤在满员的电车里,身边都是人,但感觉全世界只有我一个。 下班回到只有一个小窗户的出租屋,对著便利店的便当。刚刚听到歌词里『与无形的敌人战斗著』,哭了。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 11l:妈妈已经臥床三年了。我辞了工作全天照顾她。有时候看著她,真的会想,不如一起…… 我不敢把这种话说出来,我是个不孝子。谢谢楼主。让我知道,有这种想法,不代表我就是坏人。 13l:我是一家小工厂的老板。上周,我亲手解僱了跟我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 我没告诉他,下个月,这家工厂也要倒闭了。我把所有的钱都拿去给他做了遣散费。 …… 一个个匿名的id背后是一颗颗破碎的心。 他们在这里,摘下了所有的面具,向陌生的同类袒露自己最深的伤口。 这个帖子,成了一个无声的树洞,承接著这个时代所有的眼泪与无助。 低语,渐渐匯成了风暴。 …… 千代田区,霞关。 被称为日本政治心臟的官厅街,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文部科学省,文化厅。 年轻的官员上杉宏树,正烦躁地看著手中那份【新世纪心灵关怀运动】的报告。 报告上罗列著各种漂亮的数据:官方宣传片投放次数、海报张贴数量…… 每一个数字都经过了粉饰,看起来成果显著。 但他知道,青年自杀率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这意味著未来的生產力在不断消失,国民和政府的信任也在一寸寸崩塌。 他將报告扔在桌上。 “一群废物。”他低声咒骂,“拍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想看,还指望去打动那些对这个世界失望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助理敲门走了进来,表情古怪。 “上杉先生,”助理將一份文件递了过来,“网络舆情监测部门的紧急报告。” “最近在一个匿名的论坛上,出现了一首歌,引发了非常大的討论,而且……话题有些敏感。” 上杉宏树疑惑地接过报告。 当他看到《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这个名字,目光隨即扫向下面那些留言,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那份总是掛在嘴角若有若无的优越感,消失了。 他立刻让助理通过內部网络,下载了音频。 歌声响起。 上杉宏树,这个毕业於东京大学法学部,前途光明的政界新星,一直以来都坚信秩序和解决方案应该由上至下地推行。 但这首歌的力量,却完全来自於底层,来自於国民自己。 它的传播方式,它引发的连锁反应,完全绕过了他所熟悉的、由权力构建的体系。 他所学的一切,他所推行的一切——那些精心设计的口號、画面明亮的宣传片、准备周到的线下活动。 在这首歌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像是一种侮辱。 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弯下腰去听一听,这个时代最底层的声音,到底在哭喊著什么。 “查。”他关掉音乐,对自己那同样被震撼的助理下达指令。 “立刻去查bbs的伺服器来源!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写出了这首歌!” …… 调查过程比想像中更简单。 高桥健这个名字很快就浮现在水面。 面对官方的问询,高桥健一开始还打算隱瞒。 得知对方並非是来追究后,便供出了他的幕后指使——繁星事务所。 於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一封来自文部科学省措辞严谨的邀请函,被送到了代官山。 邀请函的內容,是一场关於新时代国民文化建设与青年心理健康的非公开恳谈会。 受邀人是繁星事务所社长工藤静香,以及seikai先生的特別代表藤原星海。 …… 恳谈会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上杉宏树看著眼前这两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娱乐界人士,心中情绪复杂。 他开门见山。 “藤原先生,静香小姐。我们希望能够获得《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这首歌的公益使用授权,用於我们接下来的心灵关怀运动。” “我们相信,这首歌的力量能够帮助到更多的人。” 嘖嘖嘖,多么一个大义凛然的请求。 静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这是件好事。 然而,藤原星海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的官员,平静地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错愕的话。 “上杉先生,恕我直言,一首歌救不了一个时代。” “你们需要的,不是一首偶尔响起的音乐。”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你们需要的,是一套全新的体系。 一套能够持续不断地创作出与国民情感同频共振的文化作品,並將这些作品的力量,传递到最需要它们的人群手中的运作体系。” 第105章 上杉宏树想要政绩 “运作体系?” 上杉宏树重复著这个词,眉头紧锁。 他身后的几位文部省的老派官员,更是面露不悦,认为这个年轻人是在故弄玄虚,譁眾取宠。 工藤静香也紧张地看著藤原星海,手心微微出汗。 她不明白,这明明是一个与政府建立良好关係,提升事务所社会形象的绝佳机会。 为什么星海君要选择一种如此强硬,甚至近乎挑衅的方式来应对。 藤原星海没有理会眾人各异的目光,他看著上杉宏树的反应,继续阐述自己的构想。 “上杉先生,请恕我直言,你们的运动之所以失败,根源不在於宣传力度不够,而在於你们从一开始就站错了位置。” “你们是以一种自上而下的姿態,试图去教化和引导民眾。 你们製作的宣传片,歌颂坚韧,讚美努力,迴避痛苦。 但这就像对一个溺水的人大喊『不要紧张,用力吸气』一样,不仅无用,而且傲慢。” 这番话字字诛心,让上杉宏树的脸色微微一白。 “而真正的文化影响力,应该是自下而上的。”藤原星海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它源於理解,而非说教。它应该像《孤独的美食家》一样,告诉一个疲惫的上班族,好好吃一顿饭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它应该像《红猪》一样,告诉一个失意的中年人,守护內心的准则比世俗的成功更重要。” 他顿了顿,终於拋出了那个真正的核心。 “一首歌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如,我们能持续不断地创作出像《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这样,能够与国民情感同频共振的作品呢? 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系统,將这些作品的力量投放到最需要它们的人群中呢?” “所以,我提议,成立一个由政府出资参与,由我们繁星事务所负责创意和运营的国民文化振兴与心理健康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它的唯一任务就是去投资、去发掘、去推广那些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故事、音乐和影像。它將成为连接政府资源与民间创造力的桥樑。” “用专业的方法,去完成专业的事。” 藤原星海话毕,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上杉宏树被藤原星海这番石破天惊的构想彻底震撼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娱乐公司的代表,竟然会对国家的文化政策有著如此深刻且成体系的思考。 但他身后的那些守旧派官员,却已经按捺不住了。 一位头髮白的老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用一种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 “藤原先生,你的想法很有趣。但是將国家的文化命脉交到一家以营利为目的的私人娱乐公司手上,这不合规矩,也太过冒险了。” “没错,”另一位官员附和道,“文化是国家的基石,岂能容忍你们这些商人来指手画脚?” 面对质疑,藤原星海只是笑了笑。 “各位先生,”他说道,“规矩,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当旧的规矩已经无法解决问题时,我们就需要创造新的规矩。” “至於风险……”他看著上杉宏树,“我想,没有什么风险,比眼睁睁地看著这个国家的年轻人一个个失去活下去的希望更大了。” 恳谈会,在一种微妙的对峙氛围中结束了。 …… 回到事务所,静香终於鬆了一口气。 “星海君,你刚才……真是嚇死我了。”她心有余悸地说道,“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和他们吵起来。” “吵架是最低效的沟通方式。”藤原星海为她倒了一杯水,“我已经把种子种下去了。”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给它一点点阳光和雨水。” 接下来的几天,藤原星海让坂本將一份报告,通过一个可靠的中间人递交到了上杉宏树的私人邮箱里。 那份报告,正是他精心准备的投名状。 报告的核心逻辑,简单粗暴到让任何一个政客都无法拒绝。 方案中指出,基金会的所有项目,繁星事务所將垫付30%的初期製作成本。 项目亏了,繁星自认倒霉;项目赚了,繁星拿额外分红。 上杉宏树在看到这条款时,眼睛都亮了。 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他可以拿著这份方案去堵住所有守旧派的嘴! 出了事,有繁星事务所顶著,政绩,却是他们所有人的! 而报告的另一部分,则是一份附加协议,《关於基金会运营权责的补充说明》。 在这份协议里,藤原星海慷慨地放弃了对基金会的人事权和財务审批权,姿態低到尘埃里。 “我们只负责提供创意,至於怎么管钱,怎么管人,那是各位先生擅长的事情。”这是他在协议前言里写的原话。 然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关於项目发起的条款里,他却埋下了真正的杀招: 【基金会每季度的核心项目,必须优先从繁星事务所提交的企划案中选择。】 【一旦项目通过,基金会將官方授权繁星事务所,以基金会的名义向社会各界,包括但不限於电视台、院线、学校等机构发出合作邀请。】 上杉宏树看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於明白了那个年轻人的真正目的。 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从中赚钱,这也是他放弃人事权的原因。 他要的文部省的背书,那是可以號令整个行业的圣旨! “这傢伙……是个怪物。”上杉宏树放下报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自己没得选,上面的指標很紧,整体局势也越来越差。 如果自己想要政绩,想保住这顶帽子,甚至於更进一步,就只能跟著这个怪物一路走到黑。 只是,藤原君这个报告还是有些直白,那些老傢伙很可能接受不了。 让我来帮他修饰一下…… …… …… 三天后,一则官方新闻震动了整个日本。 由文部科学省、厚生劳动省联合发起,並由繁星事务所协力运营的【国民文化振兴与心理健康基金会】正式成立。 工藤静香,出任基金会名誉理事长。 而藤原星海,则以“seikai先生首席文化顾问”的身份,成为了这个拥有官方背景的庞大机构的实际掌舵人。 在基金会成立的新闻发布会正式召开之前,一张张邀请函从文部省发往东京各个文娱巨头的案前。 发布会当天,帝国饭店的宴会厅第一排,形成一道奇特风景线。 派拉蒙日本ceo,渡边秀夫,正襟危坐,那张曾经写满掌控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铁青。 他最近还在琢磨怎么模仿星耀的商业模式,开发自己的周边体系。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手握著好莱坞的王牌,怎么一夜之间,对方就直接掀了棋盘,开始跟裁判称兄道弟了? 坐在他身边的,是日本映画製作者联盟主席,德川康孝。 这位在电影界说一不二,能让所有院线都为之侧目的老人,此刻正用指关节不停地敲打著自己的膝盖。 再旁边,是东宝院线常务董事,高山信彦。 他的表情最为复杂,既有对自己当初站错队的后怕,又有些还好我儿子欠了赌债的庆幸。 他看著台上的藤原星海,感觉对方的眼神仿佛穿过了人群,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排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曾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明星的生死。 他们不说个个手眼通天,却也至少有些手段。 邀请函送到时,电话就开始在永田町和各大电视台高层之间响起。 这些掌控著日本娱乐界命脉的巨头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係。 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惊人地一致:不要反抗。 此刻,他们被迫並肩坐在一起,观看这场加冕礼。 隱约察觉到。 要变天了。 第106章 正式发布 富士电视台,总製片人办公室。 大多亮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他將今天买的所有报纸,一份份地在办公桌上摊开,缓慢而郑重。 每一份报纸的头版,都是同一张照片。 那张在首相官邸拍摄的,文部省、厚生省的大臣们,与工藤静香並肩而立的合影。 背景板上【国民文化振兴与心理健康基金会】的烫金大字熠熠生辉。 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逡巡了很久,最终落在了那个站在静香身后,半个身子隱在阴影里的年轻人身上。 藤原星海。 大多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仿佛带走了他这几年来所有的焦虑与疲惫。 当初第一次见面是《东爱》的剧本,为了拍出来这部剧,自己在所有人的反对下籤下对赌协议。 后来在小樽帮岩井筹备拍摄《情书》,自己根本无力应对渡边秀夫那无孔不入的盘外招,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次在他以为即將惨败毫无还手之力时,都是那个年轻人,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將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直到今天看著这张照片他才肯地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看错了那个年轻人的格局。 收视率、商业奇蹟,那些他曾经为之疯狂的东西,或许从来都只是对方隨手放置,用来撬动更庞大目標的一个的槓桿。 尘埃落定,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宣传部的內线。 “通知下去,今晚黄金时段的gg位都空出来,滚动播放《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的mv。” 这是一次宣告,宣告富士电视台將彻底站在新王这一边。 《周刊文春》编辑部,烟雾繚绕。 高桥健的办公桌前,围满了编辑部的所有同事。 他们看著新鲜出炉的头版大样,眼神里对高桥健满是敬畏。 大样上只有那张发布会的照片,和一行简洁却力有千钧的文字。 ——《繁星,如何成为一个国家的良药》。 “高桥桑,”年轻的助手递上一杯热咖啡,兴奋无法抑制,“我们又一次赌对了!” 高桥健接过咖啡,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照片。 那个站在权力中心,却依旧像个局外人一样的藤原星海。 他有种自己在见证歷史的直觉,心臟剧烈地跳动著。 他脑海中浮现起不久前,对方將那盘匿名的demo交给他时,那双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追逐一个天才的脚步。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手中的笔,记录的不再只是某个人的成功史,而可能是一个国家文化革新的开端。 “这不是赌博。”高桥健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却带著重量,“赌徒才关心输贏。” 他看著那些还在为一篇报导而兴奋的同事,轻声说: “我们是记者。我们的工作,是为即將到来的一切留下证据。” 他拿起红笔,在稿纸上写下了新专栏的標题。 那是一个系列报导的开篇,他预感到,这个系列或许要写上很多年。 《首相官邸的新客人》。 代官山的公寓里没有开灯。 静香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著藤原星海常穿的那件灰色毛衣,上面还残留著他身上淡淡菸草味道。 茶几上,同样摊著今天的报纸。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张发布会结束后的抓拍照片上。 照片里,藤原星海正侧著头,在漫天飞舞的闪光灯中,对她低声说著什么。 他脸上是那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笑容。 而她自己,则仰著头看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崇拜。 她看著这张照片,脸颊不自觉地红了。 昨天在发布会后台,她紧张得手心出汗。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 “別怕,静香,你身后站著的是这个时代所有需要被治癒的人们。” 她那时候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被他拯救的歌手,也不再仅仅是那个被他宠溺的恋人。 她成了他推向世界的代言人,成了他所有庞大构想的门面。 压力自然不必多说,可让更她在意的,是能他並肩作战的幸福。 她將报纸轻轻地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星海君,”她轻声呢喃,“你的世界,现在也是我的战场了。” 而在派拉蒙日本的办公室里,渡边秀夫將那份报纸,默默地,放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运转的嗡鸣声,是旧时代最后的悲鸣。 …… 基金会成立的第二天。 富士电视台的黄金时段,一场新闻发布会以直播的形式向全日本放送。 发布会的主角是繁星事务所,以及那个消失了许久的歌姬——中岛美嘉。 聚光灯亮起,藤原星海首先走上台。 他这次没有站在静香身后,而是以基金会首席文化顾问的身份站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观眾,晚上好。”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將代表国民文化振兴与心理健康基金会,向大家发布第一个公益项目。” 他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按下了身后大屏幕的播放键。 《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的官方mv,第一次公之於眾。 导演是岩井俊二。 画面是黑白的,粗糲的。 纪录片式的质感。 镜头下,只有一个瘦削的女孩,她穿著朴素白裙,赤著双脚,站在空无一人的废弃工厂里。 歌声响起,mv的画面里开始穿插进一张张普通人的脸。 深夜的计程车里,强忍著泪水的中年司机。 被同学孤立的校园角落里,默默低著头的少女。 医院的病床上,看著窗外,眼神空洞的老人。 一个个画面,剖开了这个时代被层层腐肉包裹起来的伤口。 当歌曲进行到最高潮,中岛美嘉在画面中缓缓抬起头,迎著从破旧窗户里射进来的唯一一束光。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句:“因为有像你一样的人存在”。 mv的画面里,那些原本绝望的脸庞上,开始出现了变化。 那个中年司机,对著后视镜里的自己,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被孤立的少女,从书包里拿出耳机戴上。 那个病床上的老人,颤抖著手,拿起了旁边孙女的照片。 第107章 美嘉的来信 歌声结束。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一片寂静。连摄影师的快门声都消失了。 藤原星海等到掌声响起,才重新开口。 “这首歌,从今天起,將通过基金会向全日本所有电台、电视台,提供无偿的公益播放授权。” “同时,”他看向身旁的工藤静香和另一位特邀嘉宾,中岛美嘉的主治医生,克劳斯博士的亚洲代表。 “我们也很高兴地宣布,这首歌的演唱者,中岛美嘉小姐,將在基金会的全额资助下,於下周启程前往美国洛杉磯接受治疗。” “我们所有人都將等待她的归来。” 最后,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电话號码。 “这是由基金会出资建立的【24小时心灵援助热线】,由东京大学医学部心理健康中心提供专业支持。” “如果你,或者你身边的人正在经歷痛苦,请不要一个人承受。” “请拨打这个电话。” “总有人愿意听你说话。” 发布会结束。 各大电台、电视台,都在国民心灵关怀的名义下,开始滚动播放《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 歌曲的其余版税收入,也如承诺的那样,全部注入了基金会,用於维持那条几乎被打爆的援助热线。 中岛美嘉的名字,一夜之间,再次响彻日本。 她的名字,不再是人们饭桌上嘆息的遥远悲剧。 她变成了人们私下说给自己听的鼓励,一句在又一个难熬的清晨决定再试一次的理由。 她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所有在黑暗中挣扎的人: “看,我曾和你们一样坠入深渊,但我没有放弃。” …… 首相官邸,那间决定国家走向的办公室里。 一位年长的老人,正安静地看著这场发布会的重播。 他的新秘书,上杉宏树,在一旁低声匯报。 “……首相先生,根据最新的统计,心灵援助热线开通仅24小时,就成功干预了超过三百起高危自杀倾向案例。” “全国的青年心理健康指数,近日出现了近五年来的首次止跌回升。” 老人缓缓地关掉了电视。 他看著窗外东京的夜空,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转过头,对上杉宏树说了一句话。 “上杉君。” “看来,我们真的需要和这位seikai先生,好好地交个朋友了。” …… …… 风平浪静之后,繁星事务所出人意料地再次进入了一段对外的沉寂期。 藤原星海婉拒了所有来自官方和媒体的宴请与採访,將基金会的所有日常事务,都交给了以上杉宏树为首的官方团队和大多亮带领的执行团队去处理。 他自己,则像一个功成身退的將军,重新回到了代官山那间安静的公寓里,过上了近乎隱居的生活。 他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和静香待在一起。 有时,他会坐在钢琴前,断断续续地弹奏一些还未成形的旋律片段。 而静香,则会抱著吉他,安静地坐在旁边,尝试著为那些旋律填上歌词。 有时,他们会像一对最普通的东京情侣,去逛美术馆。 去看新上映的电影,然后討论这个故事还可以怎么拍,会更有意思。 又或者只是手牵手,在代代木公园里散步,分享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静香很享受这种平静。 她知道这个男人,正在为下一场更宏大的战爭积蓄著力量。 而她唯一要做的,就是陪伴。 这天下午,一封来自瑞士苏黎世的国际信件,被送到了事务所。 信是中岛美嘉写来的。 静香拆开信封,和藤原星海一起,在洒满阳光的窗边读了起来。 信纸上,是中岛美嘉那略显凌乱的字跡。 “静香小姐,星海先生: 见信如晤。 洛杉磯的冬天不是很冷,和故乡的北海道完全不一样。 克劳斯博士是一位非常严谨的德国人,他每天都会用各种我听不懂的仪器来检查我的耳朵。 然后用一种『你真是个麻烦的病人』的眼神看著我。” 读到这里,静香和藤原星海都忍不住笑了。他们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手术的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我不想描述太多细节,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定不希望听到这些。 我只想告诉你们,当麻药过去,当我第一次摘下纱布,能清晰地听到窗外落雪的声音,和护士小姐轻柔的脚步声时…… 世界真的回来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原来噪音也是一种如此美妙的音乐。” “康復的过程,比手术更难熬。 我每天都要进行枯燥的发声练习,从最简单的a、i、u、e、o开始,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重新学习如何精准控制自己的声音。 有好几次我都想放弃。但是,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戴上耳机听那首歌。” “我听了好久。然后告诉自己,中岛美嘉,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你必须给我好好地活下去。” “还有还有,最近我把seikai之前的作品都看了一遍,我还是最喜欢那部《孤独的美食家》。” “五郎吃饭的时候真的很有感染力。” 信的最后,她写道: “克劳斯博士说,我的恢復状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大概明年春天,我就能回来了。” “到时候,我想做的第一件事。” “我只想和你们一起,去神田那家小食堂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猪排饭。” “最后,请代我向seikai,那个温柔的恶魔,转达我最深的谢意。” “祝好。” “中岛美嘉,敬上” 静香读完信,眼眶已经湿润了。 藤原星海將她抱进怀里,轻轻摸著她的脑袋。 当初那个把自己关在海边小屋的女人,现在真的走出来了。 人生的拐角结束,前面还有很长的路等著她走完。 然而,就在静香还沉浸在这份温暖之中时,藤原星海的加密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是坂本。 他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 “老板,”电话那头,坂本的声音一如既往,“出事了。” “上杉先生那边,遇到了大麻烦。” 第108章 腐烂的塔尖(二合一) 半小时后,代官山附近的一家私人茶室里。 本该是政坛新贵,此刻却面色憔悴,眼窝深陷的上杉宏树卡点赶来。 “藤原君,”上杉宏树一见到他便將一份文件推了过来,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你看看这个。” 藤原星海一瞧,是一份厚生劳动省的內部报告。 报告的內容触目惊心。 “近半年来,全国范围內,因医疗事故导致的死亡案例同比上升了12%。” “其中,多起事故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上杉宏树指著报告上的那个名字,一字一句地说道: “国立浪速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 “以及它的主任教授,东贞藏。” 藤原星海听到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上杉先生,”他问道,“这份报告,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 上杉宏树苦笑了一下,將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附著著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照片上,东贞藏教授正和几位看起来地位显赫的男人在高尔夫球场谈笑风生。 而那几个男人,藤原星海都很眼熟。 他们是日本医师会的几位核心理事,之前在一些宴会上见过他们。 日本医师会,这个名字在日本,几乎无人不知。 它表面上是一个旨在维护医师尊严,提升国民医疗福祉的行业协会。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它早已演变成了一个盘根错节,针插不进的庞大利益集团。 他们是日本政界最大的政治献金提供者之一,影响力足以左右內阁的决策。 他们牢牢掌控著全国医疗资源的分配权,决定著哪家医院可以获得最新的设备,哪位医生可以获得晋升的机会。 他们甚至能通过控制医疗保险的点数定价,来间接决定每一个日本国民看病需要多少钱。 普通民眾对他们的印象,往往来自於新闻里那些永无休止的医疗费用上涨的爭论。 每一次,医师会都能以保证医疗品质为由,让政府和民眾无奈妥协。 他们就像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雅库扎,构筑起一座看不见的白色巨塔,在塔里执掌生死。 “藤原君,你现在明白了吗?”上杉宏树的声音有些无力,不像是一个刚晋升首相秘书的人该有的样子。 “我们的医疗改革方案,在医师会的阻挠下根本无法推进。东贞藏,就是他们推到台前用来对抗我们的棋子。” “他利用自己在学界的崇高地位和盘根错节的人脉关係,將整个浪速大学医院打造成了一个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所有试图调查真相的记者,都被他用保护患者隱私的名义拒之门外。 所有敢於在內部提出质疑的年轻医生,都被他用各种理由调离了核心岗位,甚至被吊销了行医执照。” “他就是那座白色巨塔最坚固的塔尖,看似圣洁,內部却早已腐烂不堪。” 上杉宏树看著藤原星海,郑重恳求道。 “藤原君,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 “但是现在,只有你了。”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早已在藤原星海预料之中的话。 “我们需要一个故事。” “一个,能让所有国民都看到这座巨塔內部的黑暗与腐朽的故事。” “一个,能帮促进日本医疗政策革新的故事。” “我请求seikai先生,为黎民苍生——” “执笔。” 藤原星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並没有立刻答应。 他將报告重新合上,递还给了对方。 “上杉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不是一个故事就能解决的。” 上杉宏树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我知道这很难……” “不,你误会了。”藤原星海打断了他,“我的意思是,它需要的不止是一个故事。” 他看著上杉宏树,內心早已风起云涌。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能让繁星蜕变的机会。 藤原星海的脑子此刻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飞速完成了对整个事件的利弊分析。 基金会的成立,虽然给了繁星一个官方的护身符,但这层关係目前还停留在文化產业这个相对温和的领域。 它更像是一种荣誉和象徵,而非真正的权力。 但这次的医疗革新,则完全不同。 这是真正触及国计民生的核心议题,是政坛最敏感,也是利益纠葛最深的领域。 如果《白色巨塔》这部作品,真的能成为推动医疗改革的关键舆论力量,那么繁星和seikai这个名字,將不再仅仅是代表文部省的朋友。 他们將成为上杉宏树,乃至他背后整个革新派系眼中,一支可以信赖,甚至可以依赖的友军。 这种建立在共同战斗情谊之上的政治盟友关係,远比任何商业合同都更加牢固。 它將为繁星未来的发展,提供一道任何商业对手都无法逾越的绝对屏障。 还有一点。 从《东爱》到《红猪》,繁星的作品一直在提升格调,但其本质仍然停留在娱乐的范畴。 而《白色巨塔》,將是繁星第一次尝试,这次它要打开的是娱乐与社会议题之间的墙壁。 是的,他已经决定了这次要拍的內容,没什么比它更合適的了。 这部剧將向全日本宣告,繁星事务所出品的,不仅仅是能让你哭、让你笑的电视剧。 更是能让你思考、让你愤怒,甚至能让你站起来去改变现实的,一个再也无法被装作听不见的声音。 最后一点,也是对繁星来说,眼前最为关键的一点。 藤原星海脑海中闪过江口洋介、岩井俊二、铃木敏夫这些人的脸。 他们是天才,但也仅仅是商业上的合作者。 他们对繁星的忠诚,更多是建立在对seikai才华的崇拜之上。 但这次不一样。 《白色巨塔》这个项目,它自带一种为正义而战的道德光环。 当他將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捲入到这场与医疗黑暗的战斗中时,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並肩作战的战友。 他们会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一个超越了个人名利的伟大目標而奋斗。 单以演员来说,江口洋介在前世出演过的角色不可谓不多。 未来,当江口洋介已不再是现在这个参演了《东爱》后,仍然沉寂的小演员时。 他再回忆起自己的演艺生涯,他最骄傲的,不是出演了哪部收视率冠军的角色。 而是他曾经作为里见修二,为改变这个国家而战斗过。 而这个机会,这部作品,全部来自於繁星,来自於那个男人。 这种精神上的归属感,是任何金钱都买不来的。 所有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藤原星海看著眼前这位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年轻官员,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场战爭,他不仅要打。 而且要打得漂亮。 要让整个日本都看到这座白色巨塔,是如何在seikai的笔下轰然倒塌。 他站起身。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我会给你seikai先生的答覆。” “它需要一场巨大的博弈。一场將舆论、人心、甚至资本全部捲入其中的大旗局。” “而繁星事务所,从不上没有胜算的棋桌。” …… 回到事务所,藤原星海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召开了一场保密会议。 他將那份来自厚生省的內部报告,投影在了幕布上。 那些触目惊心的医疗事故数据和腐败案例,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愤怒之中。 “这……这是谋杀!”工藤静香看著那些因为误诊而死去的患者名单,忍不住开口道。 岩井俊二和铃木敏夫等人,也面色凝重。 如果没有猜错,这次的输贏,將不再以票房或收视率来计算。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会用钱和权,让活生生的人从世界上消失的对手。 “各位,”藤原星海环视著每一个人,“这就是我们下一部作品的战场。” “大多亮先生,我需要你动用富士电视台所有的情报资源,去验证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案例。 我要確保,我们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是真实的。” “岩井导演,我需要你立刻组建一个摄製组,去进行前期的素材拍摄。 不要惊动任何人,用最纪实的手法,去记录下那些受害者家属最真实的声音。” “铃木总监,我需要你开始进行市场评估。 测算一下如果这部剧导致医师会发动所有医疗gg商对我们进行联合抵制,繁星事务所的资金炼能撑多久。”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整个繁星事务所,像一架精密的战爭机器,瞬间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一开始就紧握著拳头,眼神里充满了火焰的男人身上。 江口洋介。 他接到藤原星海的电话时,是有些懵。 他本以为自己都被遗忘了,而之前藤原君说的那些话,也只是敷衍罢了。 没想到,竟有柳暗明的一天。 “江口君,”藤原星海说道,“你等待的角色,来了。”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他將一份偽造的身份文件和一小部分《白色巨塔》的剧本,递给了江口洋介。 “从明天起,你不再是演员江口洋介。你是一个名叫里见修二的普通病人,因为胃部不適而前往浪速大学医院就诊。” “你的任务,是去观察,去记录,去成为那座巨塔里的一颗沙子,去亲身感受那里面的黑暗与光明。” “我要你,为我们带回最真实的里见修二。” 江口洋介接过文件和剧本,重重地点了点头。 …… 在所有人都领命而去,开始各自的准备工作后。 藤原星海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这场棋局最关键的棋子还没有找到。 那个巨塔的核心,那个充满了魅力、野心,同时也集所有矛盾於一身的灵魂人物。 財前五郎。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地构建这个角色的画像。 “財前五郎……”他轻声自语,像是在与一个看不见的灵魂对话。 “他首先,必须是一个精英。他的身上要有一种常年养成的权威感,还要有顶尖医生的冷酷。 这种气质,只有经过长期严格训练的演员才能拥有。 所以,舞台剧功底是必须的,那是基本盘。” “其次,他是野心家。”藤原星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的眼神不能是温和的,必须充满欲望和攻击性,像一头隨时准备扑向猎物的孤狼。” “但同时,这样一个演员,在当下的日本演艺圈一定过得不好。”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木村拓哉、织田裕二等人的脸。 这个时代的偶像剧,需要的是温柔、阳光、没有攻击性的犬系男友。 一个眼神过於锐利的演员,会被主流市场视为异类,戏路必然受限。 “所以,他很可能被雪藏,或者至少是怀才不遇。 而一个真正有野心的人,在被压抑时,必然会极度渴望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藤原星海睁开眼睛,一道精光闪过。 他打开了系统。 【消耗200点文化点数,进行黄金级情报定製。】 【定製方向:演员。】 【关键词:具有舞台剧功底,兼具野心、眼神锐利、被雪藏、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金色的光芒闪过,一份仿佛是为这些关键词量身定做的档案,浮现在他眼前。 【情报·黄金级】 演员【唐泽寿明】,25岁。出身於东映actionclub,拥有极强的身体素质和舞台剧表演功底。 因其外形过於俊朗,但眼神又过於锐利,充满攻击性,不符合当下主流偶像剧男主角温柔无害的审美。 故被东映高层定义为只能演反派的帅哥,长期被閒置。 他本人对此极为不甘,私下里一直在小剧场磨练演技,渴望一个有深度的角色证明自己。 【当前状態】:正因拒绝出演一部由派拉蒙投资的黑帮电影中的炮灰反派角色,而遭到东映的內部封杀,所有工作被暂停。 藤原星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將財前五郎演绎得入木三分,让无数观眾又爱又恨的男人。 原来,在这个时间点,他正经歷著这样的困境。 命运的轨跡总是惊人地相似。 “渡边先生,”他轻声自语,眼中带著一丝棋逢对手的笑意,“真是谢谢你,又一次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筛选出了最好的人选。” 他关掉系统,拿起电话,拨通了大多亮的號码。 “大多桑,帮我约个人。” “东映的唐泽寿明。”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告诉他,seikai先生想请他来演一个,可能会让他被全日本的医生都恨之入骨,但也足以让他名留青史的角色。” 第109章 唐泽寿明想要前进 东映的动作比大多亮想像中要快。 或者说对於一个不听话,已经被打入冷宫的废棋,他们根本懒得设置任何障碍。 第二天上午,唐泽寿明独自一人出现在繁星事务所门口。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夹克,身形挺拔,但那双眼睛里却带著挥之不去的阴鬱。 他警惕地走进那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室,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工藤静香和藤原星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那个传说中的seikai先生的代理人,会是一个像大多亮那样精明干练的中年人。 却没想到,对方年轻得像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唐泽先生,请坐。”藤原星海站起身,为他倒了一杯茶,姿態从容。 唐泽寿明点了点头,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碰那杯茶,而是盯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轻笑了一声。 “藤原先生,”他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种病態的锐利,“大多亮先生把我吹得天乱坠,什么名留青史的角色……听起来真不错。” 他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一副抗拒的姿態。 “我想知道的是,seikai先生是通过什么渠道,对我这么一个在东映连反派都演不上的瓶,產生了如此之高的评价? 还是说,繁星事务所习惯用这种夸张的说法,来招揽所有走投无路的演员?” 藤原星海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 他向后靠在沙发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气场瞬间发生了改变。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因此凝固了,工藤静香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藤原星海静静地看了唐泽寿明几秒钟,那眼神平静,却带著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漠。 “唐泽先生,”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却不带一丝温度,“你似乎误解了我们今天见面的前提。” “前提是,东映已经放弃了你,而我们,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你捡起来。”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所以,如果你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展示你那份一文不值的骄傲,那么我们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门就在你身后,你可以隨时离开。” “我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有第二家事务所,为你开出名留青史的条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唐泽寿明脸上的自嘲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已经不是一家普通的事务所。报纸上那张首相官邸的照片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的身体瞬间紧绷,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藤原星海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或者,”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身体微微前倾,重新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你把那套没用的东西收起来,像一个真正渴望机会的专业演员一样,坐在这里。” 说完,他才將那份薄薄的剧本缓缓地推到了唐泽寿明的面前。 这个动作,此刻显得像是一种恩赐。 “唐泽先生,”他的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请你先看一段独白。” 唐泽寿明狐疑地拿起那几页纸。 纸上一个叫財前五郎的外科医生,还有他的內心独白。 【他们不懂。那些坐在教授办公室里,喝著红茶,討论著高尔夫球场上该用几號铁桿的老傢伙们,他们永远不会懂。】 【他们不懂,一个从乡下考出来的穷小子,为了能站在这座白色巨塔的顶端,到底付出了什么。】 【他们不懂,每一次站在手术台前,我的手里握著的,不仅仅是一把手术刀,而是我全部的人生,我的未来,我那不甘平凡的野心。】 【我犯过错吗?当然。我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了吗?是的。】 【但那又如何?】 【在这个世界,通往神坛的路,从来都不是用鲜铺成的。】 【而是用尸骨。】 【我的,或者,別人的。】 唐泽寿明读著那段文字。 起初,他只是一个演员在审视台词。 但读到一半,他的视线就像被粘在了纸上,再也无法移开。 藤原以为这个浑身带刺的傢伙会有什么过激反应,相反,此刻他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擂鼓的声音。 这些文字,它们像一面镜子,直接照出了他真实的內心。 他藏得最深,连自己都憎恶,却又引以为傲的野心。 像个怪物。 而那个怪物,此刻正从纸上,一字一句地回望著他。 他读完了。 但他没有抬头,依旧死死地盯著最后那行字——“我的,或者,別人的。” 会客室里一片死寂。 突然,一声像是喉咙被扼住的乾笑,从他喉咙深处被挤出。 那笑声短促而怪异,有种被彻底剥光的癲狂。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將那几页纸对摺,再对摺,仿佛在进行一个神圣的仪式。 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发白,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然后,他才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永远不会为他人流泪的眼睛。 他死死地盯著藤原星海,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一种他从未用过的语言。 “你一直在看著我?” 他以为对方会开始讲述这个角色的商业价值,讲述这部剧宏大的社会意义。 然而,藤原星海只是平静地看著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唐泽先生,你喜欢下棋吗?” 唐泽寿明愣住了。 藤原星海继续说道,“一个顶级的棋手,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温顺听话的棋子。” “他需要的,是一枚像財前五郎这样,渴望著向上攀爬,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往前进的兵。” 他站起身,走到唐泽寿明的面前,將完整的《白色巨塔》剧本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唐泽先生,我们繁星事务所不相信什么瓶的论调。” “我们只相信,每一个人,都有他独一无二的优势。” “而你,”他看著唐泽寿明已经微微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財前五郎。” 唐泽寿明呆呆地坐在原地,抚摸著膝盖上那份沉甸甸的剧本。 …… 会议结束后,唐泽寿明没有立刻离开。 他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藤原星海。 “藤原先生,”他开口道,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尖锐。 “我们的第一个敌人,是谁?”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剧本里的对手,而是现实中的。 藤原星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想。 唐泽寿明无论剧里剧外,都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隨后他笑著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是谁让你演不上主角的?” 唐泽寿明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一起笑了。那笑容里是压抑了太久的快意。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不用再问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繁星事务所。 第110章 岸本龙一的往事 《白色巨塔》的筹备工作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推进著。 虽然项目內有一部分人有些担心两个没名气的演员能不能胜任,但有东爱、美食家在前,加上繁星的名头,这次终归是没出什么风波。 岩井俊二的前期纪实拍摄也已完成,那些来自受害者家属血泪交织的镜头真实有力。 一切都在朝著正確的方向发展。 直到剧本围读会即將召开的前一天。 …… 富士电视台,製作中心,大多亮的总监办公室。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射入,大多亮看著坐在对面沙发上,那个如同山一样沉默的男人。 事情有些麻烦。 男人名叫岸本龙一,富士电视台电视剧部门最资深的导演,也是大多亮的前辈。 他从业三十年,以拍摄风格严谨,场面宏大著称,尤其擅长处理大时代背景下的歷史正剧。 在电视台內部,他的地位和影响力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大多亮。 “大多亮,”岸本龙一將一份《白色巨塔》的人物小传放在茶几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本子我看过了。很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大多亮,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威严。 “所以,导演的位置,我要了。”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大多亮感觉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岸本先生,我很尊敬您。但是,《白色巨塔》的导演人选,seikai先生那边大概率会指定给岩井俊二。” “岩井俊二?”岸本龙一有些轻蔑。 “大多亮,別让我觉得,几场胜利已经让你忘记了电视剧是怎么拍的。 《白色巨塔》的內核是什么? 是权力,是人性,是体制之下无视人伦的运转。 这不是年轻人的情爱游戏,它的厚重感,那个孩子,撑不起来。” 此言一出,大多亮心生敬佩的同时,太阳穴更疼了。 岸本先生真的很强,才看了主要角色的小传就能说出那句“体制下无视人伦的运转”。 多么贴切的形容。 岸本龙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我承认,seikai的剧本写得很好。” “但是,再锋利的刀也要握在懂得如何使用它的人手里。” “浪速大学医院里的人际关係,比国会议事堂还要复杂。这种看不见硝烟的博弈,只有我拍得出来。” 他的话並非毫无道理。 大多亮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岸本在电视台內部的门生故吏遍布各个部门,如果他执意要爭,这个项目很可能会从內部被瓦解。 就在这时,岸本龙一回过身,將一封信函放在桌上。 信封上,印著日本医师会的烫金徽记。 “大多亮,你是个聪明人。”岸本的语气依旧平淡,“你应该清楚,有些东西不是靠一个故事就能撼动的。” “医师会那边,已经找到我,向电视台表达了他们的关切。”他指了指那封信函。 “他们可以接受一部探討医疗伦理的作品。但他们绝不能容忍一部由外行主导拍出一部煽动国民的东西,来破坏整个行业的稳定。” “我,”岸本龙一看著大多亮,“是这部剧唯一的出路。” …… 这个消息,让繁星事务所內部的气氛降至冰点。 工藤静香听完大多亮的转述,小脸上写满愤怒: “无耻!他们这是在威胁!” 显然,社长大人忘记前不久藤原星海威胁唐泽时,她就差在旁边拍手称快了。 大多亮苦笑著摇了摇头: “静香小姐,这就是现实。岸本龙一和医师会,一个在內,一个在外,我们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一时无解。 所有人都很默契,將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藤原星海正在翻看著岸本龙一过去所有的作品资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 “大多桑,”他开口道,“帮我约岸本先生见一面。” “就我们两个人。” “什么?”大多亮愣住了,“藤原君,这太危险了。岸本那个人,他……” “我知道。”藤原星海打断了他,眼中闪过冷光,“但这件事,需要我亲自和他谈。” …… 当天下午,帝国饭店顶层的雪茄吧。 藤原星海和岸本龙一,相对而坐。坂本站在藤原身后。 岸本龙一嫻熟地剪开一支雪茄,点燃,深吸了一口。 他那张脸上让人看不出情绪。 “藤原君,”他率先开口,“我很欣赏你的胆量。但是,年轻人,这个世界,远比你剧本里的要复杂得多。” 藤原星海没有碰桌上的雪茄。他只是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岸本先生,”他说道,“在传授您的人生经验之前,我想先给您看一样东西。” 他从坂本递过来的一个黑色文件夹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病歷复印件,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靦腆的中年男人,背景是富士山,一张很普通的游客照。 病歷上,男人的名字叫小林正和,诊断结果是阑尾炎,但最终的死亡原因,却是术后並发急性肝功能衰竭。 岸本龙一看著那份病歷,起初有些不解。 但当他看到主刀医生那一栏的签名时,他夹著雪茄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藤原星海没有理会他的否认。他继续从文件夹里,拿出第二份、第三份资料…… 一张张不同的病歷,一张张不同的照片,但所有的死亡案例,都指向了同一个主刀医生,和同一家医院。 而那家医院最大的赞助方,是日本医师会的一位副会长。 “岸本先生,”藤原星海平静地开口,“seikai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他说,一个导演的遗產,是由他选择讲述的故事,以及……他选择埋葬的故事,共同组成的。” 藤原星海將那叠足以摧毁数个人职业生涯的资料,轻轻地推到了岸本的面前。 雪茄的菸灰,无声地掉落,烫在了昂贵的桌面上。 岸本龙一死死地盯著藤原星海,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震惊和恐惧。 他这才明白,对方根本不是来谈判的。 “现在,您有两个选择。” 藤原星海端起那杯冰水晃了晃,冰块碰撞杯身,发出倒计时的轻响。 “第一,您继续代表医师会,去执导一部被阉割过后不痛不痒的《白色巨塔》。 同时,这些资料会出现在下一期《周刊文春》的头版上,標题大概会是……岸本龙一与他埋葬的往事。” “第二,”他看著岸本龙一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您来执导我们这部,无所畏惧的《白色巨塔》。” “选择权,在您手里。” 第111章 白色巨塔的围读会 岸本龙一手中的雪茄跌落在桌上,直到险些滚落到桌下时才有所察觉。 那点火光在他眼前明明灭灭,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叫小林的年轻人,那个他印象最深的人。 “岸本先生!求求您,帮帮我!我父亲……他死了!在手术台上!”男人带著哭腔,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他们说是医疗意外,可那只是个小小的阑尾炎手术啊!怎么会突然大出血?!怎么会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回忆什么,声音变得更低、更偏执。 “那个主刀医生……手术前我看到他,他的状態很差,像是整晚没睡。我只是多问了一句,他们就把我赶了出去! 现在他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就一口咬定是意外!他们在撒谎!我知道他们在撒谎!” 紧接著,是岸本龙一的声音。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年轻人,我只是一个拍电视剧的。我帮不了你。” “不!您可以的!”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您是岸本龙一!只要您肯把这件事拍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真相……” “够了。”岸本龙一的声音打断了他,“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你再来骚扰我,我会报警的。” 找我有什么用,你该去找警察或者找记者,岸本龙一当时这么想著。 在被自己拒绝后,那个年轻人並没有放弃。他连续一周,每天都等在电视台门口,怀里抱著一叠厚厚的资料。 直到第七天,电视台的保安在他的默许下,將那个年轻人“请”离了现场。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他。 岸本以为这件事早已被时间的尘埃所掩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却没想到,在今天,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被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揭开。 他看著藤原星海,想看出对方的真实目的,然而他的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威胁,只有冰川一样的平静。 仿佛他手里把握的不是足以毁掉自己一生声誉的证据,而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档案。 这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岸本感到不寒而慄。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输给了当年那个自己曾经不屑一顾的年轻人,更输给了那个因为胆怯而选择了闭上眼睛的自己。 许久之后,他才將那支早已熄灭的雪茄,缓缓地放在桌上。 “我需要一个保证。”他终於开口,“我需要保证,这部剧能原封不动地播出去。” 他没有选择,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 “岸本先生,”藤原星海说道,“这正是我今天来找您的原因。” “我需要岸本龙一之名,镇住电视台內部所有摇摆的声音。” “而繁星,则会负责为您挡住外面所有的风雨。” 他站起身向岸本龙一伸出了手。 “那么,合作愉快,岸本导演。” 岸本龙一有再多不忿,心存再多悔恨,此时也只能站起身,握住了那只手。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拍的这部戏会得罪一个什么团体,也知道如果现在选择拒绝,等待自己的也绝对难以承受。 一个代表著旧时代权威的导演正式加入繁星。 …… 第二天,富士电视台製作中心。 大多亮宣布《白色巨塔》將採用双导演制度,由岩井俊二和岸本龙一共同执导。 整个会议室都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灾难。 一个是以细腻文艺著称的新锐,一个是以宏大史诗见长的老牌大导。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如何能共存於一部作品之中? 《白色巨塔》的第一次剧本围读会,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开始了。 会议室里,一边是繁星事务所的嫡系部队,唐泽寿明、江口洋介,以及一眾被藤原星海亲自挑选出的实力派配角。 另一边,则是岸本龙一带过来的班底,电视台內部最顶尖的製作团队。 两拨人马,涇渭分明。 藤原星海挥挥手,等待今天的剧本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上。 然后,他看向那个正襟危坐,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 “唐泽先生,”他说道,“从財前的第一句台词开始吧。” 唐泽寿明点了点头。 他拿起剧本,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自觉怀才不遇的演员。 而是那个,站在手术台前,如同君王般掌控著一切的浪速大学第一外科副教授——財前五郎。 “里见,”他的声音带著仿佛天然的傲慢,“你看,生命有时就是如此的脆弱。而我们医生,就是站在上帝身边,与他爭夺这份脆弱的人。” 仅仅是第一句台词,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紧接著,是江口洋介。 他早已脱去了三上健一的浪子之气,此刻的他,就是那个理想主义的內科医生,里见修二。 “財前,”他的声音温和,却也有自己的坚持。“我们不是上帝。我们只是在为每一个生命爭取多一点点的时间而已。” “我们的敌人,不是死亡,而是我们自己的无能。” 两段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在会议室里轰然对撞。 一场关於理想与现实,关於救赎与野心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个故事,是一位被误诊的癌症患者,小西绿。 本该是胰腺癌,却被误诊为早期胃癌。 偏偏误诊的人是第一內科的东和教授。 里见修二提出异议却被教授斥责,只能找到財前。 財前见猎心喜,这是个罕见的病例,如果自己能手术成功必然能…… 但当他得知东和教授並未发现这个病人的真实病情时,他选择了退缩,不愿意得罪教授。 后来,財前五郎凭藉其天才般的手术技巧,提出了一套极具挑战性的根治性切除方案。 並且决定在东和教授外出时,用紧急手术的名义给小西绿开刀。 这样一样既能保住自己的病例,又能避免得罪东和教授,简直一举两得。 这个方案一旦成功,將成为日本外科界的又一个標杆案例,足以让他未来的教授之路再添一枚重重的砝码。 而里见修二,作为內科的主治医生,在看到这份手术方案时,提出了强烈的反对。 “財前,我反对这份手术方案。根据我的诊断,小西女士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虚弱,根本无法承受如此高强度的手术。 我们不能把病人当作你挑战医学高峰的玩具!” 唐泽寿明念出財前的台词,十分不屑: “玩具?里见,你搞错了。外科医生,就是在与死神战斗。只要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就必须挥刀! 你的保守,不是仁慈,是对患者活下去的希望的扼杀!” “但这个希望的代价是什么?是让患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承受巨大的痛苦,最终可能还是死在手术台上!” 江口洋介站起身,情绪有些激动。 “我们应该採取更保守的化疗方案,尽最大可能地延长她的生命,並保证她最后时光的生活质量!这才是医学的正当化!” “正当化?”財前冷笑一声,“在第一外科,我財前五郎的手术刀,就是正当化!” 这句话,让会议室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从这段对话中,看到了那个真实存在在所有医院里,却无人敢言的矛盾——究竟是治病,还是治人? 在医疗急需发展的年代,一个特殊的患者可能就能促进医疗的某个领域再前进一小步。 是將患者视为一个难得的机会,还是一个需要被关怀的个体? 而岸本龙一带来的那几位真实的医学顾问,此刻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凝重。 他们知道,seikai的剧本,已经触碰到了这个行业敏感的痛处。 如果说,这还只是理念上的衝突,那么接下来的情节,则彻底揭开了这座白色巨塔权力运作的丑陋真相。 那是一场关於教授总选举的戏。 为了爭夺外科主任教授这个至高无上的权力宝座,財前五郎开始了他不择手段的攀爬。 他利用自己的婚姻,去討好那个手握著巨额財富和人脉的岳父。 他周旋於医学部长和各位教授之间,用学术利益和未来的职位作为筹码,进行著一场场骯脏的政治交易。 他甚至,为了拉拢一位关键的选票持有者,不惜將一个本该由他亲自主刀的高难度手术,让给了一个技术平庸的后辈,只为换取对方导师的支持。 当读到这一幕时,会议室里,那些来自电视台的製作人员,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从未想过,那个本该是救死扶伤的象牙塔,其內部的权力斗爭,竟然比他们所熟悉的商界和政界,还要骯脏,还要不择手段。 “这……这是真的吗?”一位年轻的策划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医学顾问。 那位头髮白的顾问,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 他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用手帕擦了擦,然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个无声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隨著围读的进行,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所吸引。 当读到那场最关键的医疗诉讼戏时,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財前五郎,此时正站在被告席上,面对著死者家属的控诉。 还有里见修二作为证人,拿出的那份足以將他钉在耻辱柱上的诊断报告。 没有任何悔恨,只有被背叛后的愤怒和野心即將被摧毁的疯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唐泽寿明的身上。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虚偽的律师、冷漠的法官、幸灾乐祸的对手,最后,落在了那个让他又敬又恨的里见修二的脸上。 他笑得悲凉,又掺杂著傲慢。 然后,他开口了。 唐泽寿明將那段充满了人性挣扎的独白,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的声音,从最初压抑的低吼,逐渐升高,最终变成了响彻整个法庭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著血的温度。 “的確,我或许没能拯救佐佐木先生的性命。” “但是,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我拯救了三千名患者!三千名!” “我每天都站在手术台前,每天都面对著死亡!我发表的论文被全世界的医学界所引用!我將浪速大学第一外科,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颤。 “而你们呢?” 他的目光扫过原告席的律师。 “你不过是在法庭上玩弄著文字游戏,用那些所谓的可能性来否定我的一切!” 他又转向了陪审席。 “还有你们!你们根本不懂医学!你们只懂得用你们那廉价的同情心,来审判一个你们永远无法理解的世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里见修二的身上。 “而你……里见……”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疲惫。 “我承认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是一个好医生。但是,你的理想能为医院爭取来最新的设备吗? 你的善良,能为你那些可怜的病人,支付高昂的医药费吗?” “不,你不能!” “能做到这一切的,是我!是我財前五郎!是我用我的野心,我的手段,甚至是我骯脏的双手,为这座巨塔换来了今天的一切!”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医学,能再向前走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 “所以,我没有错!” “真正有错的,是这个只懂得审判强者,却对现实视而不见,无能的世界!” 围读结束。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岸本龙一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了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旁听著一切的年轻人面前。 岩井俊二。 “岩井君,”岸本开口道,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前辈的架子。 “这个故事的骨架,是冰冷的。財前的野心,里见的孤独,体制的倾轧……这些,我来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他看著岩井俊二,“这个故事里,还有血肉。里见的坚持,財前偶尔流露的温情,以及那些在绝望中闪现的人性微光……” “这些,是要让人感到温暖的。我拍不好。” 岸本看著他,认可地点了点头。 “但你可以。” “所以,”他向这个年轻人伸出了手,“这部剧,我们一起来完成它。” 岩井俊二看著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岸本龙一,看著他那双真诚的眼睛。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那一刻,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起初稀疏,而后雷动。 藤原星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台上那两个风格迥异,此刻却达成和解的导演,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从这一刻起,《白色巨塔》这部作品,才算真正拥有了它的灵魂。 倒是岸本龙一让他感到惊喜。 不愧是连医师会都要拉拢的导演,都不用自己多费口舌,就主动把最烫手的山芋分了出去,还送了岩井一个人情。 这些老傢伙,一个个的,还真是精明得可爱啊。 第112章 巨塔之下的光与影 剧本围读会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和平收场。 岸本龙一与岩井俊二的联手,像给每个人都打了一剂强心针,整个製作团队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所有人都心中有数,他们即將参与的將是一部足以载入日娱史册的作品。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之振奋时,江口洋介却在那天深夜,独自一人敲响了藤原星海办公室的门。 彼时,藤原星海正在为第二天的拍摄计划做最后的梳理,看到江口洋介的到来,他有些意外。 “江口君,”他为对方倒了一杯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江口洋介没有坐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藤原星海,前所未有的严肃。 “藤原先生,”他开口道,“今天围读会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唐泽先生他,就是財前五郎。他不需要演,他只要站在那里,那股野心和自信就足以灼伤所有人。这是天赋。”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 “但是我呢?” “我只是在扮演一个理想主义者。我能读出里见修二的善良和坚持,但我无法真正理解他所面对的世界。 我没有在深夜里,为一个陌生病人的生死而彻夜不眠过;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一个家庭是如何因为一场疾病而被彻底摧毁的。” “我的表演是空的。”他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藤原先生,我不想用一份空洞的表演,去玷污里见修二这个角色。我不想拖累唐泽先生,更不想辜负seikai先生的信任。” “所以,”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请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回到那里,让我去成为真正的里见修二。” 藤原星海静静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没看到一个被角色本身所折服,並因此感到敬畏与不安的演员。这份不安,正是通往成功的唯一路径。 他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他早就准备好的身份证明,还是浪速大学附属医院。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他说道,“欢迎回来,里见医生。” …… 接下来的三个月,江口洋介从公眾视野中消失了。 江口洋介拋弃了演员的身份,成为了一名病人,住进了国立浪速大学附属医院。 他被安排在一个位於走廊尽头,採光最差的六人病房里。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饭菜的味道。 其实还有一股味道,他不愿提及。 死人味。 是的,住在这里的人虽然都还活著,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却和殯仪馆的死人无异。 在这里,你不再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人。你只是一个病例,一组数据,一个等待被处理的问题。 最开始,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默默地记录著这一切。 他强迫自己保持抽离,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角色研究,每一次心头的刺痛都是宝贵的素材。 直到一天深夜,隔壁病床那个独居老人,因腿部骨折而住院,自己本身无法动弹。 他在睡梦中不小心將床头的水杯碰倒,冰冷的水浸湿了他半边身子的被褥。 老人被冻醒,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开始费力地按床头的呼叫铃。 那铃声在寂静的病房里突兀地响著,一声,又一声。 像一只耗尽了力气却仍振著翅的秋蝉。 无力,急促。 江口洋介睁著眼,在黑暗中听著。 他告诉自己,护士会来的,这是她们的工作。 他只是个病人,一个观察者。介入,会破坏他的偽装,也会打乱医院的秩序。 五分钟过去了。护士站里传来隱约的笑声和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 十分钟过去了。铃声还在继续,但频率慢了下来,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仿佛按铃人的力气正在一点点耗尽。 江口洋介能想像到老人此刻的感觉。 在寒冷和潮湿中,被无视,被遗忘。 他攥紧了床单,年迈且枯瘦的手在空中颤抖。 他脑海里闪过里见修二的台词。那些关於“不能对眼前的生命视而不见”的理想主义宣言。 此刻,这些台词显得如此空洞,甚至有些讽刺。 终於,铃声彻底停了。 病房里恢復了死寂,只剩下老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他放弃了。 夜晚很安静,可江口洋介的脑海里却有惊雷炸响。 击溃他防线的,不是老人的求助,而是他的放弃。 他再也无法躺下去了。 他被无法忍受的焦灼驱使著,慌乱到摔下了床。 他先是倒了一杯温水,因为而撒出了一些。 然后,他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那床备用的被子,被子带著一股樟脑丸和久未见光的沉闷味道。 他走到老人床前。 在昏暗的夜灯下,他看到老人睁著眼睛,浑浊的眼球直勾勾地盯著天板上的一块污渍。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江口洋介的到来。 “……老先生?”江口洋介轻声叫道。 老人身体一颤,警惕地转过头,眼中先是空茫一怔,隨即蒙上一层怯怯的躲。 那是对外界的闯入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您的被子湿了,”江口洋介放低声音,指了指湿透的被褥,“我帮您换一床乾的。”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江口洋介把水杯递到他嘴边,老人迟疑了一下,才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温水似乎让他恢復了一点力气。 换被子的过程比想像中要困难得多。 老人的身体因为长久不动而僵硬,石膏固定的腿沉重无比。 江口洋介小心翼翼地挪动他,每一下都伴隨著老人压抑的痛哼。 那具衰老的身体散发著药味、汗味和一丝类似旧木头般的气味。 湿冷的被子又重又滑,江口洋介折腾得满头是汗,才终於將那床被子铺好,盖在老人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累得撑著膝盖喘气。 老人躺在乾爽的被子里,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像枯树枝一样的手,在空中摸索著。 江口洋介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他。 那只手冰冷、乾枯,皮肤薄得像纸,但他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固执地抓住了江口洋介的手。 那一刻,江口洋介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情感从那只冰冷的手传遍全身。 那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沉重得让他想逃跑的责任感。 他不再是在体验生活,不再是在寻找角色。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一个深夜,为一个绝望的老人做了一件本就该做的事。 他忽然明白了。里见修二的理想主义,根源或许並非什么宏大的信念。 而恰恰是这种无法忽视、无法逃避的,最基本的人的共情。 这种行为本身算不上英雄,也並不戏剧化,它只是一个选择。 选择在可以转过头去的时候,没有转头。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却再也睡不著。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还残留著那份沉重的信赖。 剧本里那个完美理想化的里见修二的形象开始模糊、破碎。 渐渐出现的,是一个会犹豫、会笨拙、甚至会感到恐惧,但最终还是会伸出手,一个更贴近现实的轮廓。 他开始真正地去关心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他会陪著那个因为化疗而掉光了头髮的小女孩一起画画。 会帮那个不识字的老奶奶念远方儿子寄来的家信。 甚至会为了一个因为没钱支付医药费而被医院冷漠对待的病人,鼓起勇气去和护士长理论。 他成为了这个冰冷病房里,一束微弱却又坚定的光。 但他也因此,看到了更多更深沉的影。 他看到,那个被所有病人都亲切地称为小天使的年轻护士,因为拒绝了某位主任教授的骚扰,而被调去了最辛苦的夜班。 他看到,一位充满理想的年轻医生,因为在內部会议上质疑了教授的手术方案,第二天就被以进修的名义,发配到了偏远的乡下分院。 他看到,一个家庭为了给孩子凑齐手术费,卖掉了房子,父亲去开夜班计程车,母亲则在深夜的居酒屋里洗著盘子。 但最终换来的,却只是一张冰冷的死亡通知单,和一句轻描淡写的“我们已经尽力了”。 江口洋介將这一切,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他眼中的疏离和批判如潮水般退去。 这里的生活,给他带来了洞悉一切的悲悯。 而他自己,思考出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 与江口洋介的选择不同,唐泽寿明被藤原星海引向了另一条更孤绝也更残酷的道路。 成为一名准医生,去做那座白色巨塔最底层的基石。 他同样是在围读会结束的当晚,找到了藤原星海。 这两人一前一后,像是命运的安排。 他的问题,比江口洋介更直接。 “藤原先生,”他下頜微扬,“我读完了整个剧本。我发现,財前五郎所有的自信、傲慢、甚至残忍,都源於一样东西。” “那就是他对人体构造的绝对掌控,和他手中那把手术刀的绝对权威。” “我可以在舞台上模仿出他的气场。但是,”他摊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它不懂得生命的重量。” “我没有在充满福马林气味的手术室中待过,也不曾在无影灯下划开过真实的血肉。” “所以,”他看著藤原星海,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请求,“我不想只是扮演財前。我想成为他。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藤原星海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封推荐信,收信人是东京大学医学部解剖学的主任教授。 “去这里,”藤原星海说道,“去上一堂,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课。” “教你生与死的课。” …… 於是,唐泽寿明也消失了。 他每天的生活,被简化到了极致。 清晨五点起床,乘坐第一班电车前往东京大学,然后,將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解剖实验室里,直到深夜。 当他第一次穿著白大褂,推开那间实验室大门时,与医院大厅浓郁不知几倍的福马林气味扑鼻而来。 饶是这个一向以硬汉自居的男人,也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涌。 实验室里,整齐地排列著数十个不锈钢解剖台。 每一个台上,都覆盖著白布,下面是那些为了医学进步而献出自己最后躯体的大体老师。 负责指导他的,是一位头髮白,表情严肃的老教授。 “唐泽先生,”老教授的第一句话便格外严厉,“任何被称为天才的医生,不是因为他会做手术,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尊敬生命。” “而对生命最大的尊敬,就是了解它的每一个细节。”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老教授指著那些解剖台,“你需要忘记你是一个演员。” “你要像一个真正的一年级医学生一样,从最基础的肌肉纹理、神经走向、血管分布开始,重新认识这具我们称之为身体的精密机器。” 於是,唐泽寿明开始了。 他的第一课,不是拿手术刀,而是拿起画笔。 他被要求对著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標本,將每一块骨头的形状、名称、连接方式,都分毫不差地画下来。 他画了整整一周。直到他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出那副支撑著人类所有活动的白色构架。 然后,是肌肉,是神经,是血管…… 他像是真的成了一个梦想进入顶级医院的学生,將整个人体解剖图,都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最后,他才被允许,拿起那把冰冷的手术刀。 当他在老教授的指导下,划开那层冰冷的皮肤时,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种切开真实血肉的触感,与他在舞台上用道具刀划过空气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里面,有生命的重量。 “手要稳!”老教授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耳边,“你的刀下,是別人的一生!记住这种感觉!敬畏它,然后,掌控它!” 渐渐地,他习惯了。 那种恐惧和不適,被一种更强大的情绪所取代。 征服欲。 对知识的征服,对未知的征服。 他从未於人前认输。 即使死亡本身不能更改。 他开始痴迷於这种感觉。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財前五郎会对他自己的双手有著近乎神一般的自信。 因为当一个外科医生,能清晰地看到死神藏在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並拥有能將之驱除的力量时。 他就成为了凡人世界里,最接近神的存在。 …… 三个月后。 在《白色巨塔》的第一次带妆彩排现场。 江口洋介和唐泽寿明,再次相遇了。 江口洋介穿著一身朴素的內科医生白大褂,眼神温和,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鬱。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真正的常年与病患打交道的正义医生。 而唐泽寿明,则穿著一身笔挺的外科主任教授白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即使经歷了生与死的较量,他眼中,锐利依旧。 只是简单地將双手插在口袋里,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绝对自信和权威,就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在那条象徵著巨塔內部权力的走廊里,他们两人第一次对视。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岸本拿起对讲机,临时起意,下达了一个剧本上没有的指令: “財前,里见。停一下。” “即兴。就用你们刚才的状態,討论一下窗外那个刚刚確诊了晚期胰腺癌的病人。” 这突如其来的考验,让片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江口洋介(里见)率先入戏。他回过头,看著唐泽寿明(財前),眼神里充满了医者的忧虑: “財前,刚才的会诊报告你看了吗?铃木先生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手术的意义不大了。” 唐泽寿明(財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一勾,有些不屑: “意义不大?里见,在你的世界里,是不是所有存活率低於50%的手术,都叫意义不大?” “我不是这个意思!”里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是说,我们应该更多地考虑患者本人!他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应该让他和家人好好地告別,而不是在手术台上,承受无谓的痛苦!” “告別?”財前一步步逼近里见,强大的气场让后者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里见,记住,我们是外科医生,不是教堂里负责临终关怀的牧师!” “我们的战场,是手术室!我们的敌人,是死亡!只要病人还有一口气,这场战爭就没有结束!” 他伸出手,那双在解剖室里浸泡了三个月的手,稳得像磐石。 他用食指,隔著白大褂,点向了他的心臟位置。 “收起你那廉价的同情心,里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你那套东西,救不了任何人。能救他们的,只有我。” “只有我,財前五郎的手术刀!” 说完,他收回手,不再看里见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镜头。 “cut!” 岸本龙一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 片场里,落针可闻。 所有工作人员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气场对决中,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监视器后,爆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岸本龙一,那个一向以严厉著称的导演,此刻正激动地拍著大腿,从导演椅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忘了关对讲机,兴奋的声音响彻全场: “就是这个!我要的就是这个感觉!財前的那股傲慢!里见的那份执拗!全对了!全都对了!”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岩井俊二身上。往常那份谨慎不见了,此刻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而岩井俊二,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手中的导演台本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 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却已经道尽了一切。 而在片场的角落里,几位跟著岸本拍了十几年戏的老剧组成员,正聚在一起。 他们低声地议论著,脸上是同样的震惊和感慨。 “餵……你看到了吗?刚才唐泽那个眼神……”一位资深的灯光师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刚才在测光的时候离他最近,那股杀气,差点让我以为自己真的站在手术台前。那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江口也是。”场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点了点头,丝毫不掩自己的喜爱,差点就成星星眼了。 “你看他那种忧国忧民的气质,我听说,他前段时间真的去医院住了三个月。每天就跟那些病人待在一起。” “难怪啊……”灯光师恍然大悟,“我还在想,现在这个圈子里,怎么可能还有年轻人愿意下这种笨功夫。” “那些偶像明星,別说去医院体验生活了,能准时到片场,把台词背熟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们的对话,引来了旁边一位年轻摄影助理的共鸣。他小声地补充道: “我听东映的朋友说,唐泽先生这三个月,是把自己关在了东大的解剖室里……每天对著……对著那个……”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时间,所有看向那两位主演的目光都变了。 岸本龙一走到片场中央,亲自为还沉浸在角色情绪中的唐泽寿明和江口洋介递上了毛巾和水。 他看著这两个让他惊喜到无以復加的演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意。 自己不再需要对他们进行任何多余的指导了。 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是唐泽寿明和江口洋介。 他们就是財前五郎和里见修二。 是那座白色巨塔里,最耀眼的光,与最深沉的影。 大多亮站在不远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无论是作为富士电视台总製作人,亦或是作为繁星的老朋友,他都会对这部戏打起十二分的重视。 他看著那两位因为捡到宝而喜形於色的导演,看著那些被折服的工作人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人身上。 藤原星海。 大多亮像是想起什么,后颈窜起一股寒意,紧接著兴奋涌上,他几乎要为自己的猜想喝出声来。 三个月前,藤原星海让他安排那两份文件时,说过这句话。 “大多桑,天才,是需要被放置在最正確的熔炉里,才能被锻造成武器的。” 这种事他经常干,人脉网四通八达,可谓非常专业。 当时,大多亮还以为这只是一次常规的演员体验生活。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重量。 什么医院实习,什么解剖实验室,那些都只是熔炉。 而真正掌控火候,將两块凡铁锻造成神兵利器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是他,看穿了江口洋介骨子里的善良,將他扔进了最能激发他同理心的病房。 是他,看穿了唐泽寿明內心深处的野心,將他送进了最能淬炼他的生死之境。 他就像一个不露声色的教父,却总能看透每一个繁星成员的潜力,然后指引他们走到提前为他们都铺好的路上。 大多亮看著藤原星海,那个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对他举起手中的咖啡杯,遥遥示意。 脸上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大多亮惶恐,仓促端起自己的杯子回敬。 第113章 胸中山河(5.6K) 《白色巨塔》正式开拍的第三周,一个包裹被专人送到了藤原星海的办公室。 里面是一盘录像带和几张冲洗出来的剧照,包裹署名是岩井俊二。 他的风格一向如此,相信影像比任何文字都更有说服力。 藤原星海將录像带插入播放机。 屏幕亮起,是第一外科总回诊的场景。 这段特意没有配乐,只有现场收音,十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配上纵深极长的构图,瞬间压迫感就上来了。 唐泽寿明饰演的財前五郎从走廊尽头出现。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平静地走著,但隨著他的前进,镜头里那些扮演下属的资深演员们,呼吸都下意识地变轻了。 一个特写给到了一位老戏骨的额头,上面竟然渗出了汗珠。 画面一转,当唐泽寿明用毫无情绪的语调分析病情时,藤原星海按下了暂停。 他走近屏幕,观察画面中那双眼睛,那是一种將生命视为纯粹技术课题的眼神,专注,带著绝对理性。 藤原星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看来在解剖室里度过的三个月,已经刻进了这个男人的骨子里。 他继续播放。 江口洋介饰演的里见修二从人群后方走出,提出了异议。镜头立刻切换,对准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能看到明显的疲惫,眼角有细纹,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亮。 藤原星海注意到一个小细节。 当他说出病人的併发症风险时,他的视线没有看向財前,而是下意识地飘向了躺在病床上的那位扮演病人的群演。 这种下意识的动作是可以设计的,但能像他这般如此自然的却是少见。 接下来是两人对峙,构图极佳,演员的表情和气场也很到位。 藤原星海靠在了椅背上,静静地看完了整个片段。 他关掉电视,拿起那几张黑白剧照。 一张是財前在手术中的侧脸,眼神专注,双手不曾抖动半分。 另一张是里见坐在病房走廊的长椅上,低著头,电灯將他的影子拉长。 他將两张照片並排放在桌上,端详了许久。 “静香。”他按下內线电话。 “在。” “准备一个信封,把这盘录像带的复製品和这两张照片放进去。收件人写《电影旬报》的主编,地址我稍后给你。” “不要署名,找个不相关的人去投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静香的声音再次传来:“明白了。需要安排媒体跟进吗?” “暂时不用。”藤原星海的声音很平静,“好的东西,自己会说话。让它先发酵几天。” “是。” 掛掉电话,藤原星海將那两张照片收进抽屉。 他突然想起前些天岸本龙一开玩笑时说的,繁星这部剧又要横扫学院奖了。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奖项的事,那些都是事情成功后的附属品。 他此刻考虑的,是这盘录像带和这两张照片会给现实中的浪速大学附属医院,以及某些人带去怎样的压力。 他从另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现实体育题材在漫画市场的调研报告。 《白色巨塔》和《灌篮高手》。 一个用来攻城拔寨,一个用来输送粮草。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富士电视台大野木的號码。 “大野木先生,晚上好。关於动画剧场企划的事,我想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沟通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片能为整个事务所提供稳定现金流,並能將星耀渗透到每一个家庭的领域。 长篇电视动画。 …… 这天下午,繁星事务所的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受邀前来的,是富士电视台、东京电视台等几家主流电视台的动画部门负责人。 藤原星海是以【国民文化振兴基金会】的名义发出的邀请,这个面子他们不能不给。 但每个人都坐得笔直,身体微微后倾,一副礼貌却疏远的姿態。 藤原星海没有绕圈子,直接展示了一份名为《星耀少年动画剧场》的企划。 在他阐述完毕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礼貌的沉默。 眾人翻阅著企划书,不时点头,却无人率先发言。 最终,东京电视台的动画部总监,以作风保守闻名的近藤信介,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藤原先生,非常感谢您的邀请。这份企划……可以说相当有魄力。”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 “只是,原创长篇动画的风险,想必您也清楚。” “去年我们台参与的《宇宙猎人札古》,结果不尽如人意,整个部门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所以,对於如此大规模的年度企划,我们內部……恐怕需要一个更长的评估周期。”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卖惨,却没有直接拒绝,留了个压根没有准信的评估周期。 藤原星海面上不露神色,心中却是一沉。 老狐狸,文部省的面子都不好使。 立刻,富士电视台的动画负责人,一位笑容可掬的胖子,大野木,出来打圆场: “是啊是啊,近藤总监说得有道理。藤原先生的构想非常宏大,我们都非常敬佩。” “只是,这么大的项目,確实需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场面一时间变得团团和气,但核心问题却被巧妙地迴避了。 藤原星海又提出的漫画先行的策略,他们听了,却假装没听懂,没人愿意接这个话茬。 接连两次受挫,他也不恼,前段时间跑基金会的流程,跟那些官场的老油子打了不少交道。 现在只是几个电视台的而已,这点小场面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藤原星海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微笑著收起了文件。 “各位的顾虑,我完全理解。今天只是一个初步的沟通,让各位对我们繁星的决心有一个了解。具体合作,我们確实不急。” 他站起身,结束了这场看似一无所获的会议。 “感谢各位拨冗前来。” 会议结束后,工藤静香送走了那些各怀心思的电视台负责人。 她回到会议室,看到藤原星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东京的街景,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她走到他身边,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將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在想什么?”她有些担心这个男人的心情。 “今天下午,他们好像不太领情呢。” 藤原星海感受著身后的温暖,紧绷的肩膀顿时放鬆了下来。 他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拉著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他们不是不领情,只是刚刚被烫到过,不敢再碰热的东西。”他为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静香捧著水杯看著他,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他的身影。 “星海君,或许……我们可以不用这么急?”她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思虑,想为他分忧。 “我刚才在想,如果我们的第一步,只是製作一部24集的季番,或者先改编一部已经很有人气的漫画,会不会更稳妥一些? 这样风险小,也能让星耀动画先在业界站稳脚跟。我知道你的想法一向很大胆,但我有点担心,步子迈得太大……”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里的关切已经说明了一切。 工藤静香就是这样。 那个曾经只为舞檯灯光而生的女孩,如今却会在深夜里,固执地钻研那些晦涩难懂的財务报表。 商界的规则,资本的逻辑,她不懂的还有很多,也曾因此感到无所適从,但她总学得那么用力,那么固执。 因为在她心里,他所忧虑的,便是她要去攻克的课题。他所凝视的远方,便是她拼尽全力也要跟上的方向。 藤原星海感受到她的心意,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解释道。 “静香,如果我们想在电视动画这个领域分一块蛋糕,你说的確实是很稳妥的方法。” “但我们想要的不只是那一小块蛋糕,而是要將这块蛋糕做大,然后我们来当那个分蛋糕的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问:“你觉得一部24集的动画播完之后,人们会记多久?” 静香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快的话,下一季就会有新的热门作品出来。大家会討论新的角色,买新的周边。” “没错。”藤原星海点头,“它就像一场绚烂的烟火,美丽,但短暂。而我要的不是烟火。” 他拿起桌上的企划书。 “为什么必须是52集以上的年番?因为我希望我们的故事,能陪伴一个孩子整整一年。” “让他每周都在期盼,每天都在和同学討论。让樱木道和流川枫,成为他童年记忆的一部分。” “只有这样,这个ip才能真正活下来,活得足够久。” “那……为什么一定要从头做原创呢?”静香又问,她已经开始被他的思路吸引,“买一部现成的热门漫画,不是更省力吗?” “因为省力的代价是受制於人。” 藤原星海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圈,代表漫画版权,然后在这个圈的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一部作品的版权,就像一块土地。如果我们买別人的漫画,我们得到的只是在这块土地上盖房子的权利,但土地永远是別人的。” “而从漫画开始原创,就意味著这块土地上的每一粒沙子就完完全全属於我们。” 他看著静香恍然的表情,继续说道: “有了这块地,我们想在上面盖动画的房子,盖游戏的乐园,还是盖小说的图书馆,都由我们自己决定。” “甚至,我们可以在旁边再买一块地,盖另一栋房子,然后修一条路,让两栋房子里的人可以互相串门。” 静香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她喃喃道,“你想要做的,是一个可以无限延伸的世界。” “是我们想要做的。” 藤原星海纠正道,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手背。 “做成了,就有一个能为繁星源源不断提供动力的引擎。” “就有一份底气能让我们像做《白色巨塔》那样,不计成本地去改变一些事情。” 看著藤原星海眼中那片深邃如星海的图景,静香逐渐有些迷醉其中。 她將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我明白了。那……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准备。打了这么一场硬仗,得好好犒劳你。” “不急,刚刚电视台的事还没完。” 藤原星海紧了紧握著她的手。 “他们需要一个台阶,也需要一个更私密的场合来確认彼此的底牌。等著吧,电话很快会来的。”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藤原星海的私人电话响了。 来电的是富士电视台的大野木。 “大野木先生,晚上好。 ……哪里哪里,是我该感谢各位前辈的指点才对。 ……银座?当然有空,能得各位前辈请客,是我的荣幸。” 掛掉电话,他对静香眨了眨眼: “晚饭可能要推迟了。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来帮我们修路了。” …… 当晚,银座一家隱蔽的料亭包厢內,气氛与下午截然不同。 榻榻米上,酒过三巡,下午还一脸严肃的近藤信介,此刻已是满面红光。 他端起酒杯,主动挪到藤原星海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藤原先生,下午在贵司,我说话太直接,多有得罪,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他的姿態放得极低,“我在这里,先自罚三杯,向您赔罪!” 说罢,他便將三杯清酒一饮而尽,毫不含糊。 “近藤总监言重了。”藤原星海亲自为他斟满酒,笑容诚恳。 “您提出的风险是客观存在的,您的坦诚反而让我更加尊敬。如果只会说场面话,那我们今天也不可能坐在这里了,不是吗?” 他举起自己的酒杯:“我敬您一杯,为您的专业和坦率。” 一旁的大野木见状,立刻笑著打圆场: “看吧,我就说藤原先生是心胸开阔的年轻人!近藤,你就是想太多!来来来,大家一起喝!” 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几轮酒下来,近藤信介借著酒劲,终於吐露了心声: “藤原先生,不瞒您说,我们不是不相信您的眼光,我们是……被亏怕了。 《札古》那项目,不仅是钱的问题,电视台內部的斗爭,製作委员会的扯皮……最后项目失败,我差点就要引咎辞职。 现在整个业界,听到原创长篇这四个字,都跟见了鬼一样。” “我理解。”藤原星海放下酒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各位前辈都是各自电视台的支柱,每天要过目的企划书堆积如山。一部作品能不能成功,风险有多大,我相信没有人比各位更清楚。”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接著话锋一转。 “所以,我今天下午提出的方案,其实质,並不是在寻求投资伙伴。” 这句话让在座的几人都愣了一下,纷纷抬起头看他。 藤原星海看著在座的所有人: “《灌篮高手》的漫画,所有投资由繁星事务所一力承担。它在jump上连载,本身就是一次全国范围,长达一年的超长gg。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把故事、人设、世界观打磨到最受市场欢迎的状態。 等到动画化启动时,我们面对的,將不再是一个不確定的未来,而是一个拥有数百万核心粉丝的成熟ip。” 他顿了顿,拋出了真正的诱饵: “到时候,繁星会主导製作委员会,承担绝大部分製作成本。 而各位要做的,只是提供播出平台,並利用你们的渠道优势,参与到后续的衍生品开发中来。 至於投资份额……我们可以慢慢谈。”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立刻明白了藤原星海的潜台词,他的意思再明確不过了。 大野木眼中精光一闪,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立刻举起酒杯,打破了沉默,脸上堆满了笑容,仿佛刚刚领悟了什么绝妙的道理: “藤原先生的魄力,我大野木是彻底服了!繁星事务所这是要凭一己之力,为我们整个动画行业趟出一条新路啊! 这杯酒,我代表富士电视台,敬您!” 近藤信介也沉默了片刻,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下午还在会议室里拿《札古》的失败案例敲打对方,现在才发现,对方从一开始站的维度就和他们不一样。 他端起酒杯,郑重地对藤原星海说: “藤原先生,我为我下午的短视道歉。您看到未来,东京电视台绝不会错过。” 藤原星海微笑著与他们一一碰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些话不必说透,当实力摆在桌面上时,聪明人自己会找到最有利的位置。 酒宴结束,在料亭门口,藤原星海婉拒了他们派车相送的好意,独自走入银座微凉的夜色中。 他的酒量很好,此刻头脑无比清醒。 他回想著刚才酒桌上,大野木的热情和近藤信介態度的转变。 下午在会议室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阻力,他也很清楚那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敌意。 若是放在过去,面对这种情况,他的第一反应或许是拿出更详尽的数据,用更严密的逻辑去论证自己方案的可行性。 试图在会议桌上就说服他们,甚至压服他们。 但今天,他没有这样做。 当一群人已经形成共识时,任何正面的辩驳都可能被视为一种冒犯,只会让他们更加固守原有的立场。 所以,他选择了先结束会议,给予彼此一个缓衝。 他所掌握的基金会有文部省背书,若是想强压一家电视台同意合作,也不过只需要一纸通知。 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选择耐心地等待,並接受了那场心照不宣的晚宴邀请。 在酒桌上,他没有急於推销自己的方案,而是先听他们诉苦,认同他们的难处,给足了在座各位前辈的面子。 直到气氛缓和,他们的防御姿態完全卸下之后,他才不急不缓地將自己真正的底牌拋了出来——由繁星承担全部前期风险的模式。 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 他没有强迫任何人接受他的观点。 相反,是近藤和大野木他们自己,在重新评估了利弊之后,主动,甚至带著一丝庆幸地选择靠拢过来。 这种感觉很微妙。 他意识到,隨著繁星事务所的体量越来越大,他所处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 过去,他是一个破局者,需要用锋芒去撕开缺口。 而现在,他更像一个棋手,需要考虑的不再是单一的突破,而是如何引导调度棋盘上已有的棋子,让它们各归其位,最终服务於自己的棋局。 所谓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便是如此。 他独步街头,遥望不远处流光溢彩的东京塔,胸中自有山河奔涌,万象森罗。 第114章 井上雄彦不想画蕾丝花边 酒宴的余味还未散去,藤原星海已经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外部的阻力暂时被手腕化解,但要让整个企划真正启动,必须找到那个能赋予《灌篮高手》血肉的人。 一个好的故事,需要一个匹配的画师。 他倒是也能用系统的文化点数提升漫画水平,靠自己来画。 但这毕竟是部长篇漫画,按星耀动画的规划,他得画上足足一年,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 一年够他筹备好几个项目了。 他回到事务所时,夜已经很深。 静香在沙发上睡著了,身上盖著他常穿的灰色毛衣。 他放轻脚步,將她抱进臥室,为她掖好被角。整个过程她都温顺地像只睡著的猫咪,只在梦中轻轻呢喃了一声。 藤原星海关上门,独自走进书房。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著,显示著高桥正吾刚刚发来的最新財务简报。 事务所的对公帐户上,流动资金超过五十亿日元。 而在他私人帐户的名下,一串数字安静地躺在那里,二十八亿三千万日元。 之前系统升到3级后就没了动静,不知道现在这二十多亿能不能解锁系统的下个等级。 藤原星海正如此想著,系统界面就自动弹了出来。 【当前等级:lv.3】 【下一等级:lv.4 (解锁人才资料库功能)】 【升级所需能量:2,000,000,000】 二十亿日元! 他可以包下银座最顶级的俱乐部红珊瑚一个月,什么都不干,就让那位传说中的妈妈桑带著所有头牌,每天穿著水手服给他跳舞。 曲目就定为《美少女战士》的主题曲,他可以现写。 又或者可以成立一个藤原重工,去联繫万代,问问他们造一台一比一、驾驶舱里有空调和车载冰箱,还能播放cd的rx-78-2需要多少钱。 二十亿……说不定连光束步枪的预算都够了。 这些念头像喝了假酒一样在他脑子里横衝直撞,每一个都散发著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甜美气息。 再不济,也能选一个正在为选举资金焦头烂额,但颇具潜力的年轻议员。 二十亿,足以通过数个乾净的基金会,成为他最慷慨也最隱秘的支持者。 从此以后,自己在某些领域就多了一双看不见的手。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横衝直撞,每一个都散发著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甜美气息。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藤原星海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脸上泛起一丝自嘲。 一比一的高达確实很酷,但总有坏掉的一天。 投资一个政客,看似不错,实则回报未知,而且面临隨时被反噬的风险。 唯独妈妈桑和系统不会辜负。 但,妈妈桑是暂时的,系统却是永久的。 系统,走我个人帐户,升级! 程序界面隨之变化。 【能量注入確认……系统正在叠代……】 【预计完成时间:23:59:59】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扣款的通知简讯。 …… 第二天清晨,藤原星海醒来时,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缝隙。 【系统升级完成】 【当前等级:lv.4】 【新功能解锁:人才资料库(lv.1)】 【说明:宿主可消耗文化点数,对特定行业內的从业者进行潜力评估。】 【当前可评估行业:音乐、影视、漫画(新)】 之前收购手冢pro后,藤原星海让丸山正雄將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画师、助手、甚至投稿者的作品集。 把它们都整理扫描进了事务所的电子资料库。 可能是这个庞大的资料库,正好餵饱了系统,解锁了漫画行业的人才评估功能。 他打了个哈欠,给自己泡了一杯浓咖啡。 他没有立刻去寻找那个未知的画师,而是先点开了繁星事务所的內部员工名录,將其与资料库同步。 他想先验证一下这个新功能的成色。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第一行就是静香的档案。 【评估对象:工藤静香】 【潜力评估:s级(经营管理、偶像製作)】 评估结果简洁明了,这倒是不错,节省了他很大一部分时间。 不过,静香居然有s级的潜力,看来以后还得多让她练练手才行。 接著他又找到了丸山正雄。 【评估对象:丸山正雄】 【潜力评估:a+级(动画製片、人脉统合)】 这个评估也挺符合他的预期,如果不考虑他圈內的人脉,这位估计是a级。 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任何行业,绝大多数从业者终其一生也只能在c级徘徊,他们是构成基础的螺丝钉。 能够被称为骨干或精英的,大概就是b级到b+的范畴。 而a级,则意味著这个人已经站在了行业的金字塔尖,是足以开宗立派,或者成为一代名匠的人物。 丸山正雄的a+,恰如其分地体现了他在动画製片领域的泰斗地位。 至於s级……那或许已经超越了才华的范畴,是一种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天赋了。 他又想起刚刚系统评价静香为s级,看来还是练的不够。 接著,他隨意地扫过一长串基层员工的名单。 大多数人的潜力评估都在b级或c级,符合常规职场分布。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一个动画部门实习生的名字时,系统却给出了一个异常醒目的標识。 【评估对象:今敏(实习)】 【潜力评估:a级(动画演出、色彩设计)】 藤原星海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將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关掉內部名录,对这个新功能的可靠性,已经有了底。 现在,是时候去寻找那个能画出《灌篮高手》的人了。 他让系统打开手冢pro的人才资料库,隨后进入了高级搜索界面,在筛选栏里输入了几个条件。 【画风:写实系】 【特长:人体动態、运动感】 【潜力评级:a级以上】 最终筛选出十五个符合条件的画师档案。 他从第一个开始,耐心地一个个翻阅。 第一个,画功扎实,人体结构精准得像教科书,但所有的人物都缺少一种鲜活的气息,显得僵硬。 第二个,对动態的捕捉很有想法,但画风过於夸张,更適合格斗漫画而非现实体育。 第三个…… …… 第十二个,画风很有灵气,但基础薄弱,线条不够稳定,无法胜任周刊连载的强度。 他连续看过了十四个人,每一个都有著明显的优点,但也都有各式各样与《灌篮高手》需求不符的短板。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点开了最后一个档案。 【姓名:井上雄彦】 档案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居然不是文字简歷,而是一幅画稿。 出货了! 画稿上是几个穿著高中校服的少年,在街头篮球场打球。 线条有些粗獷却能精准地勾勒出运动中的肌肉轮廓。 他的目光,瞬间被画面中央那个高高跃起,准备投篮的少年吸引。 就在这时,档案右上方【潜力评估】那一栏,一个金色的s级標识逐渐浮现。 藤原星海靠在了椅背上。 就是他了。 他关掉资料库,起身走出书房。 静香刚刚醒来,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静香,”他从身后抱住她,“早餐不做了。” “嗯?” “今天不去事务所,”他说道,“我们去手冢pro见一个人。” “顺便在手冢楼下那家店吃就好了。” …… 当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在手冢pro一间拥挤的助手工作室里,找到井上雄彦时。 这个被系统评为s级的男人,正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但手中画笔没停。 他的笔尖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描摹著一张少女漫画原稿上,主角裙摆的蕾丝边。 他每画完一笔,便会停下,长长地嘆一口气。 一脸的生无可恋。 第115章 井上雄彦的地狱 当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正要走进那间助手工作室时。 角落的画桌前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一个留著地中海髮型男人。 藤原星海在人才库里见过他,田中,潜力b-级,职位是资深主笔。 此时他正在站井上雄彦身旁,用红笔用力地戳著手上捧著的画稿。 “井上!”田中似乎很不耐烦,“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女的裙摆,要画出风吹过的轻盈感! 你画的这是什么?铁板吗? 还有这蕾丝边,硬得像渔网! 你这种硬邦邦的线条,怎么不去画室內设计?” 被训斥的年轻人正是藤原星海苦找的天才,井上雄彦。 他此时低著头,一言不发。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紧咬著牙关,下頜的线条绷得笔直。 “听著,小子。”田中换上了一副为你著想的语气。 “我知道你有想法,但想法能当饭吃吗?市场喜欢什么,我们就得画什么! 安安分分当个助手,以后能独立画个背景里的电线桿,就算你出人头地了!” 井上雄彦终於抬起了头,看向自己桌角那几张偷空画的篮球速写。 他近乎自言自语却又极为认真地说道: “我认为,充满力量的线条也能画出让人心潮澎湃的故事。” “哈?”田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心潮澎湃?小子,別做梦了!读者只想看帅哥美女谈恋爱!谁要看你那些臭汗淋漓的肌肉疙瘩!” “《明日之丈》也是肌肉疙瘩。”井上雄彦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让田中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你……你……”田中气急了。 “你拿自己跟千叶彻弥老师比?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正要发作,一个更威严的声音从工作室侧门传来。 “田中,一大早这么热闹?” 藤原星海一瞧,来人是动画部的总编佐藤,a-级。 佐藤在手冢pro地位很高,田中一见他,立刻像换了个人,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佐藤总编!您怎么过来了?没什么,就是跟新人交流一下画技。” 佐藤总编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井上雄彦的桌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被批得一无是处的少女漫画稿,又顺手抽起那几张篮球速写。 工作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偷偷用余光观察著这里。 佐藤总编看了几秒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將画稿放回桌面,看著井上雄彦,问道:“听说,你觉得自己的画风,也能画出好故事?” 井上雄彦迎著他的目光,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是!我认为可以!”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佐藤总编笑了笑,那是成年人看待幼稚孩童的笑容。 “井上君,你的画很有力量,这一点我承认。”他先是肯定了一句。 “但手冢pro是公司,不是你的个人画室。我们不需要无法控制的艺术家,我们需要的是能满足市场需求的產品。 你这种写实画风,十年前就不流行了。它成不了商品。”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几张篮球速写。 “你的天赋,用错地方了。” 佐藤这句话击碎了井上雄彦所有的坚持。 田中的嘲讽他可以不屑,但佐藤总编从市场给他下的定论,让他无力反驳。 佐藤总编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好好跟田中君学吧,什么时候你能把裙边画好了,再来谈你的未来。” 整个工作室恢復了死寂,但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 井上雄彦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工作室里的声音,其他人笔尖在画纸上摩擦的沙沙声,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这些仿佛都来自很远的地方,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他並未感到愤怒,甚至也感觉不到悲伤。 只剩下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 就像一个人用尽全力跑完了马拉松,衝过终点线时,却被所有人告知他从一开始就跑错了方向。 佐藤总编的话在他脑海里迴响。 “成不了商品。” “你的天赋,用错地方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台流水线上出了故障的零件,被理所当然地拿掉,以免影响整条生產线的效率。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倔强,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桌角那几张篮球速写上。 阳光从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束,无数微小的尘埃在光束中上下翻飞,像一场无声的告別。 他的手,感觉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缓缓地移动,拿起了那几张画稿。 他最后看了一眼画上的少年。 那个高高跃起准备灌篮的背影,那个在场边大口喝水的侧脸,那个因为胜利而振臂高呼的张狂笑脸…… 曾几何几时,他以为这些人是活的,是住在他內心里的朋友。 可现在看起来,只觉得那么可笑。 一个成年人,还在做著只有小孩子才会做的英雄梦。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身边的那个黑色塑料垃圾桶。 它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等待著吞噬掉所有错误且没有价值的东西。 他伸出手,將那几张画稿,悬在垃圾桶上方。 只需要鬆开手指。 一切就都结束了。 鬆开手,就再也不用和田中前辈爭论。 鬆开手,就再也不会被佐藤总编批评。 鬆开手,就再也不用在深夜里被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折磨得无法入睡。 他可以回去,安安静静地画那些少女漫画。 那很简单。 那很安全。 就在他即將彻底放手的那一刻。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工作室正门口响起。 “请问,井上雄彦先生是在这里吗?” 井上雄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回头。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好像都消失了,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他看到刚刚还像胜利者一样,准备回到自己座位上的田中。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尊劣质的蜡像。 他看到工作室里所有埋头苦干的同事们,都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缓缓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才迟钝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著两个人。 他们不属於这里。 他们就像是走错了片场的电影主角。 男人穿著剪裁合体的西装,神情平静,女人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们身后的走廊透进来的光,比工作室里惨白的灯光要明亮得多,將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有些不真实。 这个空间里所有的尘埃和墨水味似乎都在主动地避开他们。 田中小跑著迎了上去,脸上堆著諂媚得几乎要裂开的笑容。 井上雄彦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那些声音依旧遥远。 他只看到那个姓藤原的男人,对田中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那是成年人对挡在路边小孩子的礼貌,不带任何情绪。 然后,那个男人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越过了那些画桌、墨水瓶和堆积如山的原稿。 牢牢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井上雄彦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我们找了你很久。”他开口说道,“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聊一聊?” 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句“我们找了你很久”像一声能盪破妖邪的钟磬。 它让田中脸上諂媚的笑容瞬间崩塌。 田中感觉自己和佐藤总编刚才所有的言论,所有的金玉良言。 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自己脸上。 而井上雄彦还楞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画稿,那些线条在这一刻仿佛重新燃烧了起来,烫得他指尖发疼。 他看著藤原星海,那个站在光里的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反覆迴荡著一句话。 他……刚才说…… 他们找了我……很久? 第116章 就叫它《灌篮高手》吧 “井上君?”藤原星海又重复了一遍,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 “啊……是!好的!” 井上雄彦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放下笔,跟著他们走了出去。 他经过田中身边时,看到对方那张因震惊、嫉妒和困惑而扭曲的脸。 心中竟也生出一些快意。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只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藤原星海和静香身后,走出了那间窒息的工作室。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阴霾,但他的內心依旧一片茫然。 三人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井上雄彦因为侷促,刻意落后了半步。 静香走到藤原星海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星海君,你確定就是他吗?我感觉他……刚才好像快要被压垮了。” “我確信。”藤原星海十分坚定。 “静香,我们刚才看到的他那副样子。那只是他为生计所迫,披上的一层偽装。” 他昨晚翻遍了井上雄彦所有提交过的画稿集后,发现了那些被藏起来的细节。 在一幅城市街景草稿,在角落处的幽暗巷口,画著一个少年的背影。 少年的姿態是颓丧的,但他脚上那双篮球鞋,却被画师用远超其他景物的热情刻画出出来。 当藤原星海发现这个细节时,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一个囚犯,在牢房的墙壁上偷偷刻下家乡的名字。 …… “我们到了。”藤原星海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井上雄彦抬起头,他们停在了公司附近的街头篮球场前面。 他们並排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看著场內几个高中生打球。 “井上君,”藤原星海打破了沉默,像是在閒聊,“看你之前的画稿,你很喜欢篮球吧?” 一提到篮球,井上雄彦那总是紧绷的肩膀放鬆了一些。 他拘谨地点点头。 但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谈起自己高中时的篮球社经歷,谈起为了买一双乔丹一代而省下的午饭钱,谈起至今还珍藏著的nba总决赛录像带。 似乎谈及篮球,他就不再是那个只能话少女漫的工作室牛马,而是变回了一个篮球少年。 静香坐在一旁安静地听著,看著这个原本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此刻脸上竟有了神采。 她愈发好奇,星海到底打算做什么。 听完井上雄彦的讲述,藤原星海笑了笑,他看著场上一个模仿乔丹动作的少年,隨口问道: “井上君,如果让你画一部篮球漫画,你最想画一个什么样的主角?” 这个问题,让井上雄彦瞬间安静下来。 他陷入了长久的思索,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脑海中捕捉一个模糊的影子。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想画一个天才。那种故事太多了。” “我想画一个……门外汉。” 他似乎找到了感觉,语速开始加快。 “一个身体素质极好,弹跳力像怪物,但对篮球一窍不通的傢伙。他打篮球的理由,可能很单纯,甚至很可笑……”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最合適的理由。 “比如,为了追一个女孩子。” 藤原星海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问道: 藤原星海听到这个答案,非但没有觉得幼稚,反而笑了起来。 原来当时画灌篮高手的傢伙是这么想的。 “这个有意思。”他身体前倾,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那么井上君,一个为了女孩才去打篮球的傢伙,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藤原星海此时就像在邀请他一起聊一个共同的朋友。 井上雄彦被这种氛围感染,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 他开始顺著思路去想像: “他应该很爱出风头,很张扬,有点傻乎乎的……” “没错。”藤原星海点头继续问道,“那一个爱出风头的傻瓜,想让心上人一眼就看到他,他会做什么?” “染头髮!”井上雄彦几乎是脱口而出,“染一头最扎眼的红头髮!” “很好。”藤原星海的笑容更深了。 “那你想想,一个篮球上的门外汉又要装作很厉害来吸引女孩,他会怎么跟別人介绍自己?” “他会……反著来!” 井上雄彦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红头髮的笨蛋,叉著腰用大拇指指著自己。 “他一定会到处吹嘘,自称『天才』!” 说完这句话,井上雄彦自己都愣住了。 自己脑中那个模糊到只有一种感觉的影子,在对方这几句隨意的聊天中,瞬间被赋予了血肉和灵魂,活了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有人递给他一盏灯,照亮了他心中那个早已存在,却一直看不清的世界。 他猛地站起来,看著藤原星海的眼神有些狂热的崇拜。 “那藤原老师,”他已经顾不上礼节急迫地问道,像是在追问一个失散多年的知己。 “只有他一个,故事会太单薄!” “当然。”藤原星海的语气理所当然。 “一个那么囂张的傢伙,总得有人治治他。不然读者会討厌他的。” “一个真正的天才!”井上雄彦的思路如洪水开闸,激动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一个和他完全相反的人!如果红头髮是靠身体天赋的门外汉,那这个人就必须是技术流的超级新人! 他不爱说话,很高冷,长得非常帅,打球像艺术一样华丽,会让所有女生为他尖叫!” 他一口气说完了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对手形象。 藤原星海静静地听完,再次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很关键: “一个女孩,就能让我们的红头髮主角拼上一切。那么,你说的这个完美的天才又是什么在驱动他呢?” 井上雄彦愣住了。 他脑中的天才,只是一个强大的符號,一个用来和主角作对比的工具。 藤原星海指了指球场上那个模仿乔丹的少年,悠悠地说道: “你看他,一个真正的天才,他的眼里真的只有眼前这个篮筐吗?” 井上雄彦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如遭雷击。 “不……”他瞬间领悟。 “他的目標,是更远的地方……是全国大赛!不……是更遥远的,是美国!” “没错。”藤原星海终於站起身,看著已经被彻底点燃的井上雄彦。 “现在,我们有了两个互相追逐的傢伙。但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他们还需要什么?” “支柱!”井上雄彦的灵感如同泉涌,一个又一个曾经在脑海中闪过的身影如今重新浮现於眼前。 “一个像大猩猩一样强壮的队长,用梦想和铁拳把所有人都拧在一起!” “还缺点味道。”藤原星海摇了摇头,“一个只有梦想的球队,太完美了,不真实。它还需要一点遗憾。” “遗憾……”井上雄彦喃喃自语,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长发、颓废,眼神中却藏著火焰的男人形象。 “一个曾经放弃了篮球的……神射手。” 他说完,呆呆地坐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烧起来了。 那些过去只存在於速写本角落的或在脑海中曇一现的人物,在今天,在这个下午,在这个男人的几句问话之间,全都活了过来。 他们有了模样,有了性格,有了渴望,有了过去。 他看著藤原星海,宛如看见了神明。 一个能看穿他內心所有狂野梦想,並赋予其底色的人。 “井上君,你的脑子里住著一群天才。他们每一个都无比耀眼。”藤原星海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而我的使命,就是建造一个足够大的舞台,让全世界都能看到他们的故事。” 这一刻,井上雄彦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孤岛上生活了很久的人,一直在用只有自己能懂的语言自言自语。 而今天,他终於遇到了一个能完全听懂他每一句话,甚至能在他开口之前,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的人。 静香一看井上雄彦这幅样子,就知道他完了。 从今天起,星海君又多了一个忠实的天才朋友。 而繁星的天空,也即將再次升起一颗璀璨新星。 真是的,星海君现在越来越像个行走的人形魅魔了。 再这样下去,就算是男的,自己也会很有压力啊。 不行,今晚要好好检测一下星海君的取向问题。工藤静香如此想著。 就在这时,球场上那个一直模仿乔丹的少年,在几十次失败后,终於完成了一次勉强的灌篮。 他兴奋地掛在篮筐上,对著场边的同伴,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藤原星海站起身,走到雄彦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井上君,”他说道,“正式欢迎你加入繁星。现在,让我们一起为这个故事取个名字吧。” 井上雄彦看著那个掛在篮筐上的少年身影,愣愣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 “就叫它《灌篮高手》吧。” 第117章 铃木敏夫被委以重任 第二天,藤原星海便在手冢pro內部,成立了一个新的s级项目组,《灌篮高手》漫画创作组。 拥有独立预算和最高优先级。 负责人,正是井上雄彦。 除了吉卜力压根没时间理会別的事以外,手冢pro的元老级画师和编辑都感到十分困惑。 s级项目,交给一个新人? 在所有人选择观望的时候,丸山正雄,这位当初被藤原星海留下来的老將直接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藤原先生。”丸山正雄的神情很严肃。 “丸山先生,请坐。”藤原星海示意他坐下,並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我就不坐了。”丸山正雄没有动,他看著藤原星海的眼睛,开门见山。 “藤原先生,我尊重您的决定。 但是,將一个s级原创企划的核心主导权,完全交给一个毫无长篇连载经验的新人。 这不符合规定,恕我直言,这也是对公司资源的一种不负责任。” 一个老成持重的管理者正在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我请求您重新考虑。至少应该指派一位像田中那样的资深主笔来担任这部作品的监督,以確保项目的稳定性。” 办公室內一片寂静。 藤原星海看著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没有因为他的直言而感到不快。 这是新旧两种理念的必然碰撞。 他站起身,走到丸山正雄面前,同样郑重地回答道: “丸山先生,我理解你的顾虑。在过去,经验和资歷创造了手冢pro的辉煌,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你忘了吗,我们当初制定的手冢pro的新规则。” “那是专门为天才服务的规矩。” 他直视著丸山正雄的眼睛,说道: “井上君,就是这个时代的天才。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用过去的经验去束缚他,去监督他,而是反过来。 用手冢pro最顶级的资源,去不计代价地服务他,去填平他通往成功之路上的一切沟壑!” “您还有手冢pro所有的资深前辈们,不能想著当督工。”藤原星海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 “你们可以是他的老师,也可以当他的幕僚,但唯独不能替他做决定。 我的命令只有一个,在创作上,满足井上雄彦的一切需求。” 丸山正雄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关於风险、成本和市场规律的道理,准备和这位年轻的社长好好辩论一番。 但他没想到,对方直接坦然承认这就是要將资源倾斜,而井上雄彦就是他选的天才。 从前辈变成引导天才的老师。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贬低,但不知为何,从藤原星海口中说出却有种让人热血沸腾的使命感。 “我明白了。”丸山正雄沉默了许久,终於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会將您的意志,传达给每一个人。” 当丸山正雄走出办公室时,所有在外面假装工作实则偷听的员工们,瞬间作鸟兽散。 继吉卜力后,手冢pro第二个s级项目正式成立。 …… 解决了这边的问题,藤原星海立刻將重心转移到了星耀这边。 当天下午,繁星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铃木敏夫,吉卜力黄金三角之一,星耀事业部总负责人。 他將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了藤原星海面前,似乎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很锐利。 “藤原先生,”他推了推眼镜,“关於您给我的那两张球鞋设计稿,我已经做完了初步的可行性分析。” 他翻开报告第一页,上面是几块不同材质的皮料和橡胶样本。 “为了这个项目,我这周见了国內七家顶级代工厂的负责人,拿到了所有能找到的材质样本。 结论是,没有一家工厂的现有生產线能独立完成图纸上要求的复杂工艺和多层染色。 尤其是樱木那双红黑配色的,如果强行生產,次品率会高到无法接受。” 接著,他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 “同时,我委託了市场调研公司,分析了过去三年日本市场上所有动漫ip联名款的销售数据。 数据明確显示,藉助成熟的国际运动品牌渠道,是ip价值变现最快,风险最低的方式。 其中,耐克的转化率最高。” 他將报告推到藤原星海面前。 “所以,基於生產端的技术限制和销售端的市场规律,我得出的结论是: 与耐克进行联名合作,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行且商业收益最高的选择。 这是数据和市场规律给出的最优解。” 藤原星海安静地听完,铃木確实很厉害,这么短的时间能搞定市场调研和初步生產规划。 他將那份详尽的报告合上,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铃木总监,你觉得五年后星耀会是什么样子?” 铃木敏夫愣了一下,但还是谨慎地回答: “五年后,星耀品牌应该会成为日本本土最顶级的潮流品牌,可以和beams、unitedarrows分庭抗礼。” “只是日本本土吗?”藤原星海反问。 铃木敏夫一时语塞。 “我们再换个问题。”藤原星海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看著他,“你觉得,耐克为什么愿意和我们联名?” “因为……seikai先生的影响力,以及《灌篮高手》这个ip的潜力。” “说穿了,他们看中的,是我们为他们產品引流的能力,对吗?” “……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藤原星海走回桌边,指著铃木那份完美的报告,“一个只能为別人引流的品牌,能成为世界级的品牌吗?” 铃木敏夫的额头,开始渗出细汗,他终於明白了藤原星海想说什么。 “藤原君……”他的语气变得艰涩,“您的野心我理解。但是,商业有商业的规则。 我们没有自己的工厂,没有全球渠道,更没有能和耐克相提並论的品牌价值。我们手里没有可以打的牌。” “谁说我们没有牌?”藤原星海笑了笑,“耐克就是我们的牌,我们不去联名,我们去收编他们。” “收编?!”这一次,铃木敏夫被震惊到感到荒谬。 他扶了扶眼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藤原君,恕我直言,收编这个词,不適用於我们和耐克之间的关係。 他们拥有我们无法企及的全球供应链,数十项核心专利技术壁垒,以及超过千亿美元的品牌价值。 我们没有任何筹码能让他们放弃品牌主导权,沦为我们的代工厂。 这……这在商业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铃木说的確实没错,以常规眼光来看,別说是星耀,即使搭上整个繁星,想收编耐克也是不可能的事。 “你说的都对。”藤原星海点了点头,“在正常的商业规则里,我们確实没有筹码。” “但是,在一个行业中,当规则的制定者自己都陷入了困境时,我们就可以趁机成立新的规则。” 他將耐克上一季度的国际財报,推到了铃木敏夫面前。 那是由坂本搞来的,当时他就隨口一问,都准备用系统的情报定製了,没想到坂本这傢伙还真能搞来。 “这是耐克上一季度的財报。你看看亚洲市场的表现。” 铃木敏夫疑惑地翻开报告。 財报里,耐克在全球市场高歌猛进,唯独在亚洲市场的增长远低於预期。 报告將其归结为文化壁垒,核心是缺乏能引起本土青少年共鸣的偶像。 “乔丹就要退役了。”藤原星海的声音很轻,却让铃木敏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airjordan的传奇即將落幕。耐克迫切地需要一个新神来填补这个真空,尤其是在亚洲。” 他顿了顿,指著桌上那两张画稿。 “铃木总监,你现在觉得,是我们更需要耐克还是耐克更需要我们?” 铃木敏夫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构了一遍,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耐克缺的不是產品,而是能让亚洲青少年產生文化认同的形象。 这个形象可以是真人,也可以是动漫角色,只要他够出名,青少年认同度够高。 而眼前这两个漫画角色,简直就是为了填补这个空缺而生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拿著一个好ip去求人合作。 现在他才明白,藤原星海从一开始就捏著对方的解药。 “我明白了……”铃木敏夫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谈判中爭取更有利的联名分成条款,甚至……要求一部分亚洲市场的销售主导权。” 他提出的,已经是一个非常大胆且突破常规的方案了。 “联名?”藤原星海笑著摇了摇头,“铃木总监,你的思路还是停留在如何把蛋糕分得更多上。”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张设计草图,隨意地扔在了桌上。 “看看这些。” 铃木敏夫疑惑地拿起草图。 他看到了一双鞋。 它有airjordan的经典轮廓,但鞋底更平,鞋面线条更简洁,更像一双日常穿著的帆布鞋。 他又拿起另一张。 那是一双外形酷似工装靴的鞋,却能从设计图的剖面,清晰地看到內部使用了跑鞋的缓震技术。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著,本能地在脑中分析这些设计的市场定位和消费人群。 然后,他看到其中一张草图旁边,用铅笔写著的一行小字注释:“让篮球鞋,走出篮球场。” 铃木敏夫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这些设计图上移开,重新落回了桌上那张漫画草稿上。 接著,他的视线又移向了那份耐克的財报。 设计图、ip、市场困境…… 这三样东西,在脑中以他从未想像过的方式连接了起来。 铃木敏夫猛地一惊,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对面那个坦然自若的男人。 他想明白了。 《灌篮高手》只是一个切入口。 是一个用来引导市场,塑造消费者心智的载体。 当全日本的青少年都为樱木和流川枫而疯狂时,他们卖的,就不再仅仅是篮球鞋了。 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推出更多的联名潮鞋、t恤、帽子…… 他们要藉助耐克的生產线和技术,共同开创一个由星耀主导的潮流品类。 “现在,”藤原星海看著他,问道“你觉得,我们和耐克,应该是什么关係?” 铃木敏夫將手中的草图小心翼翼地一张张叠好,码整齐后放回了桌面。 低著头,扶了扶眼镜,似乎是在平復內心的汹涌。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这场谈判,已经没有悬念了。 “他们……”铃木敏夫太久没张口,喉咙有些乾涩,“他们会成为我们最忠实的生產伙伴。” “明天,”藤原星海说道,“你就拿著这份財报和这几张草图,去见耐克日本分公司的社长。” “告诉他,我们繁星,可以帮他解决现在最大的烦恼,还能告诉他下一个十年,鞋该怎么卖。” “但作为交换,”藤原星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必须接受一个条件。” “我们出ip,他们出技术和工厂。但產品必须完完全全归属於星耀。” 第118章 手抖的铃木 在铃木敏夫离开的同一时间,藤原星海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拨通了坂本的加密电话。 窗外是东京的白昼,而电话的另一端,是深夜的俄勒冈州。 “坂本,”藤原星海的声音很平静,“都安排好了吗?” “是的,老板。”电话那头,坂本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 “资料已经送达耐克全球设计副总裁乔瓦尼·菲利普的私人邮箱。预计他会在当地时间一小时后上班时看到。” “很好。”藤原星海看著楼下那辆载著铃木敏夫的计程车匯入车流,“告诉我们的人,可以开始了。” 掛断电话,他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坐回到沙发上。 他只需要安静地等待。 …… 铃木敏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 这是藤原星海特意为他准备的,用那位年轻老板的话说:“去见傲慢的傢伙,行头不能输。” 他走进耐克日本分公司位於银座顶级写字楼的总部,气派的玻璃幕墙和前台小姐標准化的微笑,无一不在彰显著这家全球巨头的威严。 会议室里,社长约翰·史密斯,一个年近五十、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美国男人,正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 “铃木先生,”史密斯率先开口,他的日语流利。 “我看了你们的资料。很有趣的想法,但是……” 他丝毫没有掩饰语调里那份居高临下的態度。 他將那份报告推到桌子中央,食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 那是铃木敏夫將原本的报告拿回去重新修改了一遍,特意遮掩了情报来源的报告。 没想到还是被对方看出来了。 “我很好奇,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拿到我们內部的商业分析报告的?” 铃木敏夫的心猛地一沉。 对方很直接,所幸自家老板也是这样,他已经有了一些应对经验。 铃木敏夫想起藤原星海的嘱咐,稳住心神,微笑著回答: “史密斯先生,比起信息的来源,信息本身所揭示的问题或许更值得我们关注,不是吗?” 史密斯的嘴角僵了一下,隨即勾起冷笑。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日本人,竟然敢如此直接地顶回来。 “很好。”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么,就让我们来谈谈你们那个有趣的条件吧。” 当铃木敏夫將事先已经敲定的条件说出口时,史密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愣了两秒,隨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代工厂?”他靠回椅背,摇著头,眼神里满是轻蔑。 “让nike,去给你们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日本小作坊代工生產?” 他猛地收住笑,目光变得冰冷。 “铃木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说,你们那位seikai先生,真的以为靠几部动画片,就能挑战这个世界的商业规则了?” 他站起身,走到铃木敏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承认,你们的漫画画得不错,很有想像力。” 他隨手拿起桌上那几张《灌篮高手》的设定稿,用两根手指轻蔑地夹著,像拈著一张废纸。 “但是,铃木先生,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他手一松,那几张画稿便飘飘扬扬地落在了地上。 “在这个世界上,是我们nike在定义什么是潮流。” “而不是靠你们这些画给小孩子看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按下了內线电话。 “保安部吗?上来两个人,请铃木先生离开。” 铃木敏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看著散落在自己脚边,那些被井上雄彦视为珍宝的画稿。 感觉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这是他从业二十年来从未受过的羞辱。 他被两个高大的保安一左一右地“请”出了耐克公司气派的大门。 站在银座繁华的街头,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街边玻璃倒映出的身影有些狼狈。 …… 那之后的几天,铃木不死心又去过几次,意料之中都是碰了一鼻子灰,连史密斯的面都没见上。 当他彻底放弃后,回到事务所。 “藤原桑……我失败了。” 藤原星海却只是笑了笑,將一杯冰水递给了他。 “不,铃木总监。”他说道,“你做得很好。” “鱼饵,已经成功地撒下去了。”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等那条鱼自己咬鉤。” 铃木敏夫不解地看著他。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追问,他放在桌上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约翰·史密斯的秘书。 他怀著极度困惑的心情,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秘书的声音早已没了之前他屡次碰壁时的不耐。 “铃木先生,非常抱歉打扰您。”秘书的语气近乎谦卑。 “史密斯先生认为,今天上午的会面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他想邀请您明天上午再次来公司一趟,进行一次更深入的沟通。” 他听得出来,对方很急,但却试图表现得恭敬,以此掩饰自己的窘境。 可这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让铃木敏夫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短短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那个傲慢的美国人,良心发现了? 还是说……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办公室里那个正悠閒地喝著咖啡的年轻老板。 藤原星海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微笑,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铃木敏夫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个年轻人……他究竟算到了多少步? …… 铃木发现,史密斯的办公室里多了一台视频会议设备。 屏幕上虽然没有开视频,但那绿色的指示灯摆明了,应该有不止一位大人物在看著这里。 史密斯表现得十分热情,亲自为铃木倒上咖啡,姿態放得极低。 “铃木先生,”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昨天,是我有些失礼了。关於贵司的那个企划,总部非常感兴趣。 特別是关於这个红头髮的角色……seikai先生认为,他能代表亚洲市场的潮流吗?” 然而,面对史密斯拋来的橄欖枝,铃木敏夫却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立刻接住。 铃木敏夫微笑著,轻轻地摇了摇头,打断了史密斯的话。 “史密斯先生,”他的语气平静,眼神却不留情,注视著对方。 老狐狸也是有脾气的,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態度转变,但是他明白,现在攻守异形了。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史密斯脸色微微一僵。 铃木敏夫没有再说话,他將自己的公文包放在了茶几上,然后缓缓地打开。 將里面所有的文件都拿了出来,直到剩下那个昨天被史密斯踩在脚下的画稿文件夹。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刻意。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文件放在桌面上的轻微声响。 当他拿起那个文件夹时,“不小心”手抖了一下,里面的设计稿全掉了出来。 史密斯看著散落一地的图纸,又看了看铃木敏夫那双笑眯眯却又毫无退让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逼他。 逼他当著美国总部的面,为昨天的傲慢付出代价。 旁边的日本秘书察言观色,立刻会意,连忙起身想要去墙角捡起那些画稿。 “別动。”史密斯用英语低声喝止了她。 在视频会议那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位耐克日本分公司的社长,缓缓地从他那张真皮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然后,弯下了他那高傲的腰。 他走到一旁,一张一张地將那些昨天被他轻蔑地称为废纸的画稿亲自捡了起来。 当他捡起那张被他用皮鞋碾过那张设定稿时,他甚至还细心地用自己的手帕轻轻地擦拭了一下上面那个模糊的鞋印。 突然,他看见旁边有个身影也蹲了下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铃木。 只见对方冲自己友善一笑,捡起最后几张递了过来。 “铃木先生,非常抱歉。”他接过,將画稿码整齐,双手拿著递了回去。 铃木敏夫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快意。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老狐狸的和煦微笑。 他双手接过画稿,隨手放在了桌上。 “史密斯先生言重了。”他说道,语气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该我道歉才是,人老了拿个东西都会出错,麻烦您了。” 史密斯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回过神后便顺著对方给的台阶走了下来。 视频会议那头,耐克总部的设计副总裁乔瓦尼,通过屏幕看著这一切,忍不住对身旁的ceo低声说道: “这个人不简单。” ceo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能被那个seikai选中的人,当然不简单。” 史密斯这边已经开始重新推进会议进程: “铃木先生,关於这个红头髮的角色……seikai先生认为,他能代表亚洲市场的潮流吗?” “还有这个黑头髮的……他脚下那双鞋的设计很有意思。我想知道,seikai先生对未来的篮球鞋设计,还有什么其他的看法?” 铃木敏夫按照藤原星海事先的培训,將那些理念有条不紊地阐述了一遍。 他每说一点,史密斯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视频会议的屏幕,与屏幕那头沉默的人影进行无声的交流。 铃木敏夫从对方的反应中,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藤原桑好像在美国总部那边另有准备。 他看著史密斯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再一次感觉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確的。 给藤原君打工真的很爽。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史密斯进行第二次会面的几个小时前,太平洋彼岸的耐克美国总部与往日里有所不同。 美国俄勒冈州,耐克总部。 全球设计副总裁,乔瓦尼·菲利普,留著一头长髮的义大利裔男人。 此刻正烦躁地將又一张设计稿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纸篓已经满了。 “shit!”他低声咒骂,用力抓了抓头髮。 airjordan系列的后续设计陷入了瓶颈。 更糟的是亚洲市场的销量数据首次出现了两位数的下滑。 董事会现在天天给设计部施加压力,搞得他每一次开设计会议都变得无比沉重。 “我们不能永远只靠一个乔丹活著。”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自语。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加密的內部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匿名的,標题只有一句话: 耐克的下一个乔丹向您问好。 乔瓦尼下意识正准备將这封来路不明的邮件拖进垃圾箱。 但看清標题后他又停住了。 迟疑片刻,还是点开了邮件。 邮件里只有两张图片附件。 当第一张图片加载出来时,乔瓦尼的呼吸停顿了。 那是一个红头髮的亚洲少年,穿著一身他从未见过的红色队服,单手抓球,脸上是那种能点燃整个球场的囂张笑容。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脚下那双鞋。 一双红黑配色的airjordan1。 但这双鞋和角色本身完美地融为一体,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让乔瓦尼感觉心惊。 他握著滑鼠的手收紧了,点开了第二张图片。 是一个黑头髮的少年。 他脚下那双的球鞋一下就抓住了乔瓦尼的亚寧,线条简约、飘逸,却又锋芒毕露。 这种融合了东方审美和现代运动感的设计,不正是他们团队苦苦追寻却始终无法抓住的灵感吗。 在两张图片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小的文字: 未来在东方,但你们看错了地图。 乔瓦尼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们一直在试图让亚洲的年轻人去崇拜一个遥远的美国偶像,却从未想过要为他们创造一个属於他们自己的英雄。 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亚洲市场一直萎靡不振,公司投入再多运营成本,最多也就掀起水,很快又会平息下去。 这封邮件不仅指出了问题,更直接將完美的解决方案摆在了他的面前。 “该死,”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 “有人……有人知道了我们的下一步。不,是他们已经替我们走出了下一步。”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紧急专线电话,直接拨通了全球ceo的號码。 “听著!”他激动地大喊,“我们有大麻烦了!不,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立刻!马上!联繫日本分公司的那个叫约翰·史密斯的蠢货! 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发这封邮件的人!” …… 会议接近尾声。 史密斯关闭了视频会议。他沉默了许久,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对铃木说: “铃木先生,关於代工厂的事,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谈。” “比如,一场赌局。” 第119章 对赌 “赌局?” 铃木敏夫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微微一凝。 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约翰·史密斯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似乎找回了主导权,恢復了该有的从容。 “是的,一场赌局。”他说道,“铃木先生,我承认,你们的ip很有趣,seikai先生的眼光也很独到。 但是,漫画的人气不等於商业上的成功。 在没有看到確凿的市场数据之前,让耐克为一个全新的品牌做代工厂,这是不可能的。” 他观察著铃木的表情,企图看出什么,未果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可以签一份对赌协议。以《灌篮高手》漫画单行本第一卷,在日本本土的销量为赌注。”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册。” “如果第一卷的累计销量低於五十万册,那就证明,这个ip的市场潜力有限,不足以支撑一个全新的品牌。 届时,繁星事务所必须无条件接受我们之前提出的【nike x starshine】双品牌联名方案。 並且,ip授权费要从从10%降至5%。” 铃木敏夫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五十万册,对於一部没有任何动画化基础的新人漫画来说,是一个近乎荒谬的数字。 这根本就是在逼繁星自己放弃。 史密斯捕捉到了铃木脸上瞬间的僵硬,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继续说出那个看似公平的另一半赌约。 “当然,如果……”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如果第一卷的销量,高於五十万册。 那么,耐克將完全接受你们的条件,以星耀品牌进行独家生產,並且只作为代工厂。 我们甚至可以放弃在鞋盒上印刷任何nike的logo。” 理智告诉铃木敏夫,这是一个充满诱惑的陷阱。 可对方开出的这个条件,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感觉自己正背负著整个繁星事务所的未来,压力大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胆量,当场答应这场近乎疯狂的赌局。 “史密斯先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您的提议非常……有魄力。但是,事关重大,这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 我需要向我们的社长和藤原先生匯报,並在今天下午五点前,给您一个正式的书面答覆。”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巧妙地为自己爭取到了缓衝的时间和迴旋的余地。 “当然。”史密斯优雅地摊了摊手,他料定对方不敢接招,这不过是想找个台阶下的拖延战术而已。“我等你的好消息。” …… 离开耐克公司后,铃木敏夫没有立刻回事务所。 他让司机將车停在了日比谷公园的路边,一个人坐在后座,看著窗外感觉心乱如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藤原星海的电话。 他需要立刻知道藤原星海的真实想法,这决定了他下午將以何种姿態回到那个谈判桌上。 当铃木敏夫匯报完。 他已经做好了被痛斥无能,或者听到一句“我们放弃吧”的准备。 然而,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沉默让铃木敏夫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他以为藤原星海也在为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头痛时,听筒里,却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五十万?”藤原星海的声音传来,听起来竟然有点兴奋? “铃木总监,替我回復史密斯先生。” “这个赌,我们接了。” “什……什么?”铃木敏夫以为自己听错了。 电话那头,藤原星海的语气有种让人不寒而慄的狂气。 “另外,再帮我补充一个附加条款。” “告诉他,如果单行本第一卷的累计销量,超过了一百万册……” “那么,第一批所有鞋款的代工费,我们只付一半。” “…………” 铃木敏夫握著电话,彻底石化了。 疯了。 藤原君……是真的疯了。 一百万册? 半价代工费? 且不说一百万册的难度,即使真能做到,对方也不可能会同意半价代工费这种离谱的要求。 他甚至能想像到,当史密斯听到这个附加条款时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老板……这……这是不是太……” “照我说的做。”藤原星海不容置喙地说道,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抚他。 “铃木总监,不要怕。” “你只需要把战书递过去。” “剩下的,交给我们的井上雄彦先生就行了。” …… 电话掛断。 铃木敏夫坐在后排,久久没有动弹。 忙音在车厢內迴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犹豫。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將那个疯狂的附加条款,用白纸黑字写下来,然后亲手发送给耐克。 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仿佛重如千钧。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悬崖边上。 一边,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可以现在就衝进老板的办公室,去劝说他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样做,很安全,很正確,符合他过去二十年累计的动画市场经验。 他能保住自己的职位,也能让繁星事务所避免一场可以预见的灾难。 而另一边,是万丈深渊。 一旦他真的按下了传真机的发送键,他就等於將自己,將整个星耀品牌,都压上赌桌上。 是,这个决定不是他做的,他只是个执行人而已。 但这个执行人的身份已经让他没有退路,一旦失败,外界可不会在意那么多。 他將身败名裂,成为整个商业界最大的笑柄。 为什么要为一个只认识了几个月的年轻老板,去赌上自己全部的职业生涯? 不值得。 他的理智在对他尖叫,试图劝说他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 他想起自己当初辞掉主编工作时的野望,那不甘平凡的衝动。 他想起藤原星海。 那个年轻人,明明手握著足以顛覆行业的王牌,却愿意將信任交给自己这个俗人。 那个年轻人,明明可以坐享其成,却选择了一条最艰难却也是能走得最远的路。 他是在胡闹吗? 他捫心自问。 不。 很快,他自己有了答案。 那不是胡闹,那是一种他早已遗忘甚至不屑一顾的东西。 那是相信“好故事一定能贏”的浪漫。 而自己,已经当了半辈子的聪明人。 这一次…… 这一次就陪著那个疯子轰轰烈烈地当一次傻瓜吧。 铃木敏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中的犹豫和挣扎渐渐消失,被决绝所取代。 …… 到繁星事务所。 传真发送出去后,铃木敏夫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仅仅十分钟后。 传真机重新吐出了一张纸。 是耐克的回函。 铃木敏夫颤抖著手,將那张纸拿了起来。 纸上,是约翰·史密斯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而在对赌协议的末尾,还附上了一句史密斯手写的英文。 “i'm waiting to see your miracle. or your funeral.” (我等著看你们的奇蹟,或者,你们的葬礼。) 铃木敏夫看著那行字,看著那个代表著赌局正式成立的签名。 他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感到恐惧或压力。 一股荒谬的狂喜瞬间將他淹没。 他再也无法抑制,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控制的大笑。 他笑著,笑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用拳头捶著自己的胸口,像个疯子一样,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大喊著: “哈哈哈哈!赌了!赌了!老子也他妈的赌一次!” “葬礼?史密斯你这个美国蠢货!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上了谁!” “一百万册?你等著瞧吧!!” 他猛地站起身,衝到藤原星海的办公室门口,甚至忘了敲门。 “老板!”他推开门,脸上还带著癲狂的笑意,“合同!签了!” 藤原星海正在看井上雄彦送来的最新分镜稿。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铃木敏夫,轻声说道: “我知道,辛苦了,铃木总监。” 藤原星海很难理解铃木的心情。 因为他清晰地知道。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有输的可能。 他押上的从来不是某部作品。 他押上的,是一个天才,在一个正確的时代里,燃烧自己所带来的无限可能。 而他,藤原星海,只是那个负责点火的人。 第120章 You Are Fired 《灌篮高手》单行本第一捲髮售日的清晨,约翰·史密斯睡得很好。 他甚至还做了个美梦。 梦里,他优雅地坐在自己银座办公室的王座上,脚下踩著那本画风可笑的漫画书。 那个叫铃木的日本中年人,正像一条被主人拋弃的秋田犬,跪在他跟前,痛哭流涕地恳求他收购他们那堆积如山的库存。 而他,只是轻蔑地笑了笑,吸上一口香菸,用新学的东京腔慢悠悠地说道:“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哈哈哈哈哈!” “叮铃铃——” 床头的电话將他从梦中狂笑拉回现实。 他愜意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抓起话筒问道: “是铃木打来的求饶电话吗?告诉他,我现在没空。” “老板,”秘书有些慌张的声音传来,“出事了,楼下……楼下全是人!您还是亲自来看看吧!” 史密斯皱著眉,不情愿地换上西装,来到了位於银座的公司楼下。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长队。 一条从街角那家全东京最大的纪伊国屋书店门口,一直排到他公司楼下,长得几乎看不到头的长队。 队伍里,是穿著各式校服的日本中学生,他们眼神狂热,手里攥著钞票。 那阵势,比美国的总统选举出巡还要夸张。 “搞什么?索尼又发售新的walkman了吗?”史密斯不解地问秘书。 秘书急得都快哭了,她指著书店门口那张巨大的海报,上面是一个囂张的红头髮少年。 “老板……他们……他们都是来买漫画的。” “漫画?”史密斯感觉自己听错了,“就为了一本漫画?排队排到我公司楼下?” 这不符合市场规律!这不尊重资本的力量! 他像一个不信邪的赌徒,派了一小部分员工出去收集情报。 只是可怜他的秘书,儼然成了一只报丧鸟。 每隔半小时,就进来向他匯报一次最新的战况,每一次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 “老板!纪伊国屋书店,首批一万册,开售五分钟,全部售罄!” “老板!涩谷店告急!因为抢购发生了小规模踩踏事件,店长请求紧急加印!” “老板!大阪、名古屋、福冈……全国所有渠道,全面断货!” “老板!印刷厂的电话快被打爆了!他们说就是裕仁天皇驾崩那天报纸的加印量也没这么夸张!” 史密斯听著这些匯报,依旧嘴硬道: “飢饿营销!这一定是繁星事务的飢饿营销手段!日本人的盲从真是可笑!” 就在这时,他自己的私人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让他下意识立刻坐直身体的名字,讲谈社社长,野间惟道。 史密斯的眉头瞬间紧锁。 讲谈社,与集英社、小学馆並称为日本三大出版社,是这个国家漫画和杂誌出版界的绝对霸主。 这样的一个大人物,为什么会突然亲自打电话给自己? 史密斯怀著一丝不祥的预感,接起了电话。 史密斯怀著一丝不祥的预感,接起了电话: “野间先生!真是稀客啊!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哈哈,史密斯先生,我可是来道喜的!”电话那头,野间社长似乎十分激动。 “我只是想以私人的名义恭喜您一声,恭喜耐克做出了一个本世纪最明智的商业决策。 能提前发现seikai先生的新作品,你们的眼光真是不错啊!” “道喜?”史密斯感的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微笑。 “野间先生,您……这是何出此言啊?” “史密斯先生就別谦虚了!”野间社长在那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史密斯听来格外刺耳。 “《灌篮高手》刚刚打破了由我们讲谈社旗下的新人漫画首日销量记录, 那可是大友克洋先生的传世之作《akira》所保持了近十年的记录。 seikai先生这部新作,一个下午就卖出了一百万册,真是可怕的年轻人啊。 他这是要凭一己之力,重振我们整个出版业啊!” 一百万册…… 史密斯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巨响,隨后浮现出那份对赌协议上,那个由他自己亲手签下的附加条款—— 超过一百万册,代工费只付一半。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飆升,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半代工费! 完了! 这次死定了…… “……是,是吗?”史密斯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但他必须强撑著。 “哈哈,seikai先生的才华,我们一向是非常看好的……这次的合作,我们……我们也很满意。” “那是当然!”野间社长完全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继续兴奋地说道。 “所以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们那款联名球鞋,我们讲谈社能不能优先內部认购一批? 价格不是问题,主要是想让社里的年轻人们也沾沾喜气。史密斯先生,这件事,您可一定要帮忙啊!” 帮忙?我帮你们买打折货,谁来帮我填补这个巨大的亏空?! 史密斯几乎要对著电话咆哮出来。 但他不能。 他知道,一旦让外界知道耐克在这场合作中处於如此被动的代工厂地位,甚至还要半价出货,耐克日本的股价明天开盘就会直接跌停!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史密斯的笑容,已经比哭还难看,“野间先生的面子,我一定给!我马上让秘书跟您对接!” 电话掛断。 史密斯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座椅上。 没一会,秘书敲门,说是有份讲谈社的传真文件。 上面写著《灌篮高手》的销量统计。 127万册。 讲谈社这记意外的补刀来的恰当好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是铃木敏夫,那个被他踩过画稿的日本中年人。 此刻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份崭新的合同。 “史密斯先生,”铃木笑得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下午好啊。” “关於那份对赌协议的附加条款,您看……我们是不是该聊聊了?” 史密斯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比如“f**k you”。 但还没等他开口,他办公桌上那台连接美国总部的紧急专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史密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完蛋! 他颤抖著手想按下接听键,却按成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他那位顶头上司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音大到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john!!you are fired!!!” (你被炒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下跪也好!切腹也罢!必须把那个叫seikai的男人的合作给我签下来! 否则,你就给我从东京湾游回俄勒冈!”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铃木敏夫努力地憋著笑,脸都快憋紫了。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他清了清嗓子,將那份半价代工的合同,推到了史密斯的面前。 “史密斯……哦不,约翰先生,”他的语气充满了同情(幸灾乐祸),“您看,这份合同……” 约翰·史密斯,面如死灰地拿起那支万宝龙金笔。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在这个位置上,签下的最后一份文件了。 一份,他职业生涯中最屈辱的一份合同。 而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补救的机会,不得不签。 签完字,他抬起头看著铃木敏夫,思绪飘到远方。 要是……当初直接答应他们做贴牌就好了,起码不用半价代工,起码还能保住这份工作。 回过神来,他艰难开口,这是他最后的体面了: “……替我,向seikai先生问好。” 说完,他便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 铃木敏夫拿著那份合同走出了耐克公司的大门。 看著银座璀璨的阳光,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爽!!!” 他在內心咆哮。 一旁的路人被这个突然跺脚的小老头嚇了一跳。 第121章 教练,我想打篮球 在《灌篮高手》单行本销量引爆市场的同时,它在《周刊少年jump》上的连载也迎来了一个让无数读者为之疯狂高潮。 湘北高中篮球部,体育馆。 以三井寿为首的不良少年团伙,与篮球队的成员们对峙著,战斗一触即发。 …… 山田健太,14岁,一名普通的中学生。 他趴在房间的地板上,翻看著最新一期的jump。 看到湘北眾人为了保护球队不被解散而选择打不还手。 他气得用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榻榻米。 “可恶!这群混蛋!”他低声咒骂著。 那种无力感,那种愤怒,让他此刻对漫画里湘北队员们的遭遇感同身受。 他翻到下一页。 画面上,樱木道,那个红髮少年,满脸的愤怒已经压抑不住。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队友,看著那个还在囂张跋扈的三井寿,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声音,说道: “喂,你们这些傢伙……” “差不多,该適可而止了吧?” “篮球部,可是我这个天才的重要地盘啊。” 看到这一幕,山田健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他將杂誌紧紧地抱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第二天,在学校的走廊里,他又一次被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堵住了。 但今天,他抬起了头,直视著对方的眼睛,脑海中迴响著樱木道的声音。 “前辈,”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里也是我的地盘。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可能是对方也被他突来的疯言疯语嚇到,也可能是单纯没了心情。 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草草了之。 晚上回到家,看到镜子里手臂上快消失的淤青,他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贏了。 那以后,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再也没来找过他。 …… 后藤良昭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他对面坐著的,是井上雄彦。 “井上君,”后藤总编的语气很严肃。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有些烦躁。 “我知道,你想给三井寿这个角色一个洗白的机会。 但是,让一个几乎把主角团打残的不良少年重新回归球队,这个设定,会不会太理想化了? 读者们恐怕很难接受。一旦处理不好,我们前面积累的所有人气,都可能毁於一旦。” 他不仅是对井上这个新人的“固执”感到头痛,更是对那个一手將他推上来的藤原星海感到不解。 “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內心暗自思忖。 “把宝押在一个新人身上就算了,现在连这种极具爭议性的剧情走向都放任不管? 难道他真的不怕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ip,因为一个角色的设定失败而口碑崩盘吗?” 后藤甚至已经暗中做好了准备。 一旦这一话的读者反馈不佳,就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將所有责任都推到“繁星事务所过度干涉创作”的头上,及时止损。 井上雄彦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將最新一章的原稿放在了后藤的面前。 后藤皱著眉,拿起了画稿。 画稿上,湘北眾人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他们看向三井的眼神,却仍有一丝复杂的怜悯。 木暮公延,那个温和的副队长,对著三井大声怒吼,揭开了他曾经是国中mvp的辉煌过去。 “你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三井!你明明是那么的热爱篮球!” 紧接著,同样被打倒在地的宫城良田,擦去嘴角的血跡,对著三井说出那句最为诛心的话: “你不过就是个,沉迷於过去而无法自拔的人罢了!” 这句话瞬间撕开了三井寿所有的偽装。 他再也维持不住囂张。 然后,安西教练,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缓缓地走进了体育馆。 他看著那个曾经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如今却墮落成不良少年的三井寿。 这个胖胖的老头没说出一句责备。 他只是有些遗憾,有些自责,轻轻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三井……” 那一刻,三井寿用来麻醉自己的外壳被轻易打碎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唯一一个还记得他曾经辉煌,也唯一一个从未放弃过他的恩师。 他再也无法抑制。 “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眼泪,混杂著鼻血,汹涌而出。 他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出了那句让人为之动容的台词。 “安西教练……!!我……我想打篮球……” 后藤总编看著那张画稿,握著稿纸的手竟有些使不上力。 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仿佛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了。 也许是年轻时因为怯懦而放弃的剑道社,也许是某个因为误会而分道扬鑣的挚友…… 谁的人生中没有过一次想要跪下哭喊“我想……”的瞬间呢? 他一直以为,所谓的热血,是勇往直前。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真正的热血,是浪子回头。 他想说点什么。 想从编辑的专业角度去评价这段剧情,评价那恰到好处的留白,评价那通过泪水和鼻血展现出的极致的悔恨。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脑海中此刻竟是一片空白。 所有的技巧、理论在这个画面之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此刻,他不是jump的总编,他只是一个被故事本身的力量狠狠击中了的普通读者。 …… 当这一话,正式刊登出来时。 整个日本的读者圈,彻底沸腾了。 那一周,jump编辑部的电话第一次因为一个“反派”角色被打爆了。 “喂!编辑部吗?!求求你们了!一定要让三井回来啊!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迷路了而已!” “我是一个三十岁的上班族,我曾经也像三井一样,放弃过自己的梦想。看到这一话,我哭得像个傻子。 谢谢你们,谢谢井上老师,让我找回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教练,我想打篮球……” 这句台词,像病毒一样,迅速地在全日本的校园、公司、甚至居酒屋里蔓延开来。 它成了一句暗號,一句只属於那些心中有遗憾,但也仍有热血的人们的共同语言。 在一封封热情洋溢的信件中,一封来自一个小女孩的信,让整个编辑部的编辑们都红了眼眶。 “……我是一个女孩,我看不懂篮球。 但看到三井跪下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我那个三年前离家出走,至今不肯回头的混蛋哥哥。 我把这一期的jump,连同我写的一封信,一起寄给了他可能在的那个城市。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收到,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我只是想告诉他,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回来……” jump的销量因为这一话,歷史性地突破了六百万册大关。 而在那堆积如山的读者来信中,jump总编后藤良昭,看到了一封最特別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信纸上,也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东京少年管教所里,一群剃著光头,穿著囚服的少年。 他们並排跪在篮球场的地板上,对著镜头,哭著,笑著,用尽全身的力气。 每个人的口型连起来,刚好是一句话,“我想打篮球”。 后藤良昭看著那张照片,眼眶竟也有些湿润。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窗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藤原星海那张年轻的脸。 恍惚间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给的忠告,“请务必不要修改井上雄彦的剧情。”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一幕吗?看到了一个不良少年跪地哭泣时,所能引爆的整个时代的情感……” 繁星真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手冢pro的专线。 “……喂,是井上老师吗?”他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敬意。 “关於《灌篮高手》的后续……” “请您,务必,按照您自己的想法画下去。” “我们jump编辑部,將无条件地支持您所有的决定。” 第122章 《白色巨塔》播出 全日本的少年们,都为了一句“教练,我想打篮球”而热血沸腾。 与此同时,藤原星海早早布局的《白色巨塔》终於拍摄结束。 富士电视台,月九档。 在经歷了长达半年的精心製作和內部的数次秘密审议后。 《白色巨塔》,这部被岸本龙一称为“赌上了自己后半生声誉”的作品,终於要上映了。 故事的第一幕,並非从医院开始,而是在一家灯火通明的电视台演播厅。 一场名为《聚焦周三》的深夜时事辩论节目,正在直播。 节目的议题极其尖锐,“我们该如何看待日益增长的医疗纠纷?”。 坐在嘉宾席一侧的,是財前五郎。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面容英俊,气质儒雅。 面对主持人尖锐的提问,他总能用最权威的专业知识,和“一切为了患者”的悲悯,將所有问题都化解於无形。 他就像一座完美的白色雕像,无懈可击。 而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因为败诉而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 以及一个试图为弱者发声,却屡屡被財前用专业压制的年轻律师。 演播厅,导播间內。 “岸本先生,”岩井轻声问道,“为什么要把这场戏放在第一幕?按照剧本的顺序,它应该是在中期才出现的。” 岸本看著屏幕里那个在镜头前散发著无尽魅力的財前五郎,眼中闪过一抹老辣。 “岩井,”他说道,“战爭,不能等到敌人打上门了才开始。 我们必须在第一秒,就告诉所有人——我们的敌人是谁,以及他有多么强大和偽善。” “我们要先让观眾,爱上这个完美的財前教授。然后,”岸本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再亲手,將他所有的假面,一片一片地撕下来。” 电视画面中,財前五郎用一句极具感染力的“医学的进步,需要的是信任,而不是猜忌”结束了他的发言。 贏得了现场观眾雷鸣般的掌声。 …… 东京,港区。 此时《白色巨塔》已经播出了几周。 在一间装修奢华的私人会所里,日本医师会的会长森山博之正和几位核心理事,一边品尝著清酒,一边悠閒地看著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正是《白色巨塔》。 “呵呵,”一位理事看著屏幕上財前五郎那副目空一切的样子,不屑地笑了笑。 “看来,那个seikai先生也不过如此嘛。拍来拍去还是这种不切实际的英雄主义。” “没错。”另一位附和道,“把我们医生拍得像极道团一样,真是可笑。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博眼球,什么都敢编。” 森山会长没有说话,他眯著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个叫“里见修二”的內科医生。 他从这个角色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让他感到极度不舒服的东西。 早已在这个行业里绝跡了的理想主义。 正確,却无用。 “一部电视剧而已,”他最终端起酒杯,给自己,也给眾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等它播完,观眾很快就会忘记。而我们,依旧是我们。” “来,喝酒。” 森山会长端起酒杯,看似风轻云淡,但从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对旁边的一位理事使了个眼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不过,苍蝇嘛,虽然不咬人,但嗡嗡叫也挺烦的。 找几个懂规矩的年轻人,去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乱拍的。” 那位理事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 大阪,一间普通的医生值班室里。 年轻的外科医生田中诚,刚刚结束了一台长达八个小时的紧急手术。 他疲惫地瘫倒在椅子上,连白大褂都来不及脱,就打开了桌上那台小小的电视机。 作为一名挣扎在医疗前线的年轻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更期待这部剧。 他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seikai先生到底会如何描绘他们的世界。 很快他便看到了。 財前五郎为了保住自己“手术成功率100%”的神话,选择放弃那些手术难度过高且风险过大的病人。 田中诚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导师,一位同样德高望重的主任教授。 他不止一次,在术前会议上听到过类似的话。 “这个病人情况太复杂了,转去內科吧。” “我们的资源是有限的,要优先用在那些值得救治的病人身上。” 剧情仍在继续。 里见修二因为坚持要为一位没有背景的贫困患者爭取手术机会,而被財前冷嘲热讽,甚至被整个科室孤立。 田中诚的眼眶瞬间泛红。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上周,他因为质疑了一位前辈的用药方案,而被罚去资料室整理了一整天的陈年病歷。 想起了那个因为交不起住院费,而被护士长冷言冷语对待的乡下老人。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太天真,不懂得这个世界的规则。 直到今天,他才从那个里见修二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在孤独坚持的自己。 这只存在於电视剧上的知己,让他感到一丝慰藉,也感到更深的悲凉。 结尾,定格在了財前五郎那张,在无影灯下因为手术成功而露出自信微笑的脸上。 而画外音,却是另一个冰冷的声音。 “……在財前五郎教授辉煌的履歷背后,是另一些被遗忘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名字。” 屏幕上,开始滚动出一行行白色的字幕。那是一个个因“医疗意外”而死去的患者的名字和年龄。 田中诚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觉得这种做法很大胆,但也仅此而已。 这些名字对他来说,就只是字而已。 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直戳戳地映入他的脑海里。 【铃木正男,67岁,死於术后並发感染】 田中诚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铃木正男……就是上个月,那个因为交不起住院费而被护士长赶出病房,最后在走廊尽头的临时床位上,孤独死去的乡下老人! 他当时还天真地以为,老人真的只是因为並发感染这种不幸的意外而去世。 但现在,一个可怕的真相陡然在他脑中浮现—— 那不是意外,那是人祸!是因为他贫穷,所以他被放弃了! 是被这个冰冷的系统,默许甚至推动了他的死亡! 而自己,这个自詡为有良知的医生,当时却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一句质疑都不敢说出口! “啊……” 极度的自责与悔恨充斥內心,想吶喊,想质问,却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这是护士长的错吗?他捫心自问,或许有一点,但不全是,护士长只是按规矩办事。 那是负责他的医生?也不是,这位医生做了所有该做的事,诊断也没有出错。 那是谁的错? 他不知道。 愤怒,却无力。 怒而拔剑,四顾无人,心茫然。 痛苦的哭声,在空无一人的值班室里,久久迴荡。 …… 与此同时,在东京另一端的一间书房里。 被誉为“电视评论界第一毒舌”的佐佐木信,缓缓地关掉了电视。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作为从业三十年的老炮,他见过太多所谓的社会派电视剧,大多是打著批判现实的旗號,实则隔靴搔痒。 最终还是要回归到温情脉脉的相互理解上去。 但今晚,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白色巨塔》不一样。 它没有煽情,没有说教,也没有给观眾任何虚假廉价的希望。 它就像自己剧中的那个角色一样,无情地將那个在国民心中看似神圣的白色巨塔,一层层剖开。 把里面盘根错节的傲慢、根深蒂固的腐败,以及对生命本身的漠视。 血淋淋地展示了出来。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电视剧结尾,那份滚动的真实遇难者名单。 “疯子……”佐佐木取下眼镜,揉了揉刺痛的眼睛,喃喃自语。 “那个叫seikai的傢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能想像到,从明天开始,整个日本的舆论场將会何等的天翻地覆。 他也知道,医师会那台无往不利的公关机器,將会如何疯狂地运转起来,將这部剧和它的所有主创都撕成碎片。 他立刻打开电脑,顾不上已经是深夜,开始撰写第二天的专栏稿件。 自己必须在地震来临之前,发出自己的声音。 就在佐佐木敲下第一个字的同时,繁星事务所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前台。 “工藤社长,”前台小姐的声音十分惊慌,“我们……我们公司的官网好像被攻击了。” 工藤静香立刻打开电脑。 繁星事务所的官方网站,原本的內容全被抹去。 只留下满屏的红字留言。 “骗子!你们这些歪曲事实的媒体败类!” “立刻停播!向全日本的医生道歉!” “我们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留言的下方,还附上了一个鲜红的logo。 那是日本医师会的徽记。 静香看著那个徽记,脸色更加阴沉。 战爭已经打响了。 而他们的敌人,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更快,更疯狂,也更……傲慢。 他们甚至不屑於隱藏自己的身份。 第123章 剧里剧外 《白色巨塔》首播后的第二天,整个日本就像迎来了一堆小男孩。 炸了。 所有报纸的社会版,都在討论这件事。 其中以佐佐木新的那篇措辞激进的文章关注度最高,这让所有媒体都嗅到了火药的味道。 而在这场舆论的主角,日本医师会总部。 会长森山博之將一叠报纸狠狠地摔在会议桌上,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时已没了笑容。 “废物!”他对著公关部的负责人低吼。 “我让你们去给他们一点教训,你们就是这么教训的? 直接把自己的logo贴在人家官网上,是怕別人不知道是我们干的吗?” 公关部负责人嚇得浑身一哆嗦,连连鞠躬:“会长,非常抱歉!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够了。”森山博之挥手打断了他,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看向旁边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理事,问道:“专业媒体那边的稿子都发出去了吗?” “是的,会长。”那位理事推了推眼镜,递上了一份报纸的打样。 那是一家在日本医学界颇具权威的报刊,《日本医学周刊》。 “这是我们明天要刊登的头版社论。” 森山博之接了过来。 通读一遍文章內容,又看了看下面几位医学界泰斗的联合署名。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將那份大样轻轻地放在了桌上,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会议上其他人都读懂了他的意思,碾碎他们。 直到现在,森山博之都以为这场无知的抵抗会像以往无数次一样,被他们轻易抹平。 但他错了。 他这次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视台。 早在《白色巨塔》刚播出的时候,藤原星海曾约高桥健见面,並给了他一个档案袋。 …… 第二天一大早。 浪速大学附属医院的食堂。 年轻的外科医生田中诚,正端著餐盘准备找个位置坐下。 食堂里的气氛有些奇怪。 往常这个时间,大家都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討论著昨天的手术,或者抱怨著哪个科室的护士最难搞。 但今天,所有人都低著头沉默地看著自己面前的一份报纸。 《日本医学周刊》。 田中诚也拿起一份。 他快速地瀏览著文章內容。 “一部由外行主导的、譁眾取宠的闹剧……” “严重歪曲了我国先进的医疗现状,是对全体医务工作者的巨大侮辱……” “其结尾滚动的所谓遇难者名单,更是毫无根据的恶意誹谤,我们要求製作方立刻道歉並停播!” 文章的署名,是几位在日本医学界泰斗级的人物。 田中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 “胡说八道!”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昨晚,他看《白色巨塔》看得泪流满面。 他觉得那部剧说出了所有像他一样挣扎在底层的年轻医生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 而现在,这些被他们视为天神一般的前辈泰斗们,却在睁著眼睛说瞎话! “田中,小声点!”邻座的前辈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警告道。 “这是医师会的统一口径,你不想干了吗?” 田中诚环顾四周。 他看到不少和他一样年轻的医生,脸上都有和他一样的愤怒和不甘,却又敢怒不敢言。 而那些资歷更老的教授和主任们,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平静地喝著味增汤,偶尔还会对社论里的某个观点,赞同地点点头。 食堂里,一道无形的墙悄然竖起。 將理想与现实隔绝开来。 无数医学专家开始在电视节目上,痛心疾首地指责该剧歪曲事实,故意煽动医患对立,是对所有兢兢业业的医务工作者的巨大侮辱。 一时间,风向似乎开始逆转。 许多不明真相的民眾,开始对这部剧產生了怀疑。 然而,就在医师会以为他们已经掌控了舆论高地时。 高桥健的《周刊文春》紧急加印了一期號外。 號外的头版,首先是一张照片。 一位头髮白的老妇人,正跪在自家佛龕前,双手合十。 她的面前,摆放著一个年轻男人的黑白遗像。 照片下的標题,简单直接,却有效。 《白色巨塔的第一滴血:他就是剧中的佐佐木庸平》。 高桥健用最朴实的语言,將一个真实的故事和电视剧的剧情,进行了逐一的对照。 故事的主人公,名叫铃木一郎,一个普通的工薪族。 他因为一次简单的胃部手术,死在了浪速大学医院的手术台上。 主刀医生,正是財前五郎的原型——东贞藏教授,与电视剧中財前五郎的老师同名。 而电视剧中那个因为財前五郎的傲慢和疏忽最终不治身亡的患者,名字就叫佐佐木庸平。 高桥健將铃木一郎的妻子,在过去一年里耗尽所有积蓄,走遍所有部门。只为给丈夫討一个说法的经歷,原封不动地写了出来。 每一次碰壁,每一次推諉,都与剧中佐佐木夫人的遭遇分毫不差。 文章的最后,附上了一段铃木夫人的原话: “我不是要钱,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我的丈夫,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东教授明明跟我说,那只是一个小手术……为什么……为什么他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对我说呢?” 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这期號外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就传遍了东京的大街小巷。 如果说,之前人们的討论还停留在“电视剧是不是夸大了”。 那么现在,所有人被直接拉到了现实。 一个活生生的人命,一份血淋淋的真相,被摆在了所有国民的面前。 今天是铃木一郎,明天会不会是自己? 谁能保证这辈子不生病,不做手术呢? 整个日本的舆论,彻底转向了。 人们只关心一件事。 铃木一郎,到底是不是被谋杀的? …… 而在另一边,《灌篮高手》的漫画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最新一话的连载,剧情进入了湘北与翔阳的对决。 翔阳高中,全员身高超过一米九,由明星选手藤真健司带领,是去年的全国四强。 而湘北,只是一支刚刚凑齐了五个人的普通球队。 比赛一开始,湘北就被对方强大的实力压制。 比分被迅速拉开。 “完了……要输了……” 山田健太的心情隨著漫画里剧情起起伏伏。 那个被他视为偶像的队长赤木,竟然被对方的中锋形透,用一个简单的假动作就晃倒在地。 王牌流川枫,在对方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长人包夹下,连运球都变得困难。 还有他最喜欢的笨蛋主角樱木道,因为紧张,连续出现了四次愚蠢的犯规,被裁判警告再有一次就要被罚下场。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手心已经全是汗。 画稿里的湘北,就像他自己学校那支永远也打不进区预选赛的篮球队一样。 无论赛前大家喊出多么响亮的口號,一旦遇到真正的强敌,所有的努力和挣扎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甚至有点不敢再往下翻了。 他害怕看到下一页就是他们被彻底击溃,梦想破碎的画面。 不只是山田健太。 此刻,在全日本无数个房间里,无数正在追看最新一话《灌篮高手》的读者,心中都涌起了相似的情绪。 他们翻页的手指,变得有些沉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比赛將以一场令人窒息的溃败告终时。 樱木道,那个红头髮的笨蛋,站了出来。 他看著计分板上那巨大的分差,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反而,露出了一个囂张到极点的笑容。 他指著对面的藤真,对著所有士气低落的队友,大声地喊道: “喂!你们这群傢伙!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不就是落后十几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好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由我这个天才,来拯救世界!” 第124章 白与红 高桥健的报导逐渐发酵。 局势,一夜逆转。 医师会会长森山博之感觉到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紧急召开了內部会议,决定启动b计划。 第二天上午,一场由医师会秘密策划的新闻发布会准时召开。 在《白色巨塔》剧组担任过医学顾问的米仓教授,一个鬚髮皆白,在医学界德高望重的老人。 他对著镜头,痛心疾首地宣布: “我將正式退出《白色巨塔》剧组!” “因为,我无法忍受,这部剧为了追求戏剧性,而对医学的常识进行肆意地歪曲和篡改!这是对我们所有医务工作者的不尊重!” “我在此,呼吁所有同行,共同抵制这部不负责任的作品!” …… 与此同时,在医师会总部的豪华办公室里。 森山博之和几位核心理事,正欣赏著米仓教授那声情並茂的表演。 当米仓教授义正言辞地宣布退出剧组时,房间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 “漂亮!”一位理事端起早就准备好的巴黎之香檳,得意地向森山敬酒。 “会长,米仓教授不愧是老戏骨,这演技,比那个唐泽寿明强多了!这一下,看那个藤原星海怎么收场!” 另一位理事端著酒杯,满脸諂媚地靠了过来,“会长,您这步棋真是绝了! 米仓教授可是泰斗,他一开口,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现在外面那些媒体,恐怕已经把繁星事务所的门槛都踏破了。” 森山轻蔑地笑了笑:“这只是开胃菜,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静音,然后对在座的所有人说道: “各位,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已经通知下去了,从明天起,先是心內科的渡边教授会站出来,指责《白色巨塔》心臟搭桥手术的细节失实。 后天是脑外科的伊藤学会长,大后天……”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在座理事们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权威,是普通民眾眼中神一样的存在。 “我要让所有观眾都相信,他们拍出来的,只是一部譁眾取宠的垃圾。” “舆论,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他看著电视上原本支持《白色巨塔》的记者们,如今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自信说道。 “那个年轻人想跟我们玩,还太嫩了。” …… 富士电视台,大多亮的总监办公室。 烟雾繚绕。 菸灰缸里,已经插满七八个菸头,大多亮却还在一根接一根地点著。 他死死盯著电视屏幕,菸灰掉在了昂贵的西装裤上也浑然不觉。 电视机上正在循环播放著米仓教授那场新闻发布会的录像。 画面里,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正对著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著《白色巨塔》剧组的不是。 那痛心疾首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不明真相的观眾为之动容。 大多亮再也无法忍受,抓起遥控器,狠狠地关掉了电视。 “老混蛋!演得真他妈好!”他低声咒骂著,一拳砸在桌子上。 坐在他对面的工藤静香,脸色也同样苍白。 她和藤原星海本来是想来查看拍摄进度,没想到医师会竟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昨天还在讚美他们的媒体,今天就已经调转方向。 现在的媒体基本都成了墙头草,哪边风大便顺著哪边。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办法。”工藤静香皱著眉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大多亮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自己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医师会那帮混蛋,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了。他们动用了所有的人脉,从医学泰斗到媒体喉舌……” 他的电话响了,是电视台台长打来的。 “大多亮!你到底在搞什么?!gg商的电话已经快把我的办公室打爆了!他们要求我们立刻停播!否则就要集体撤资!” 电话那头,台长在气急败坏地咆哮。 大多亮默默地听著,没有做任何辩解,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已经想要放弃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藤原星海走了进来,手里还端著两杯刚泡好的热咖啡。 他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大多亮,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那位米仓教授的新闻他刚刚也听说了,还在意料之中,他知道医师会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直在等他们真正出招,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一下把牌全打了。 他將一杯咖啡,放在了静香的面前,又將另一杯,推到了大多亮的面前。 “大多桑,烟抽多了伤身体。” 大多亮抬起头,眼睛里不满血丝,一脸的无奈。 “藤原君,你都知道了吧?”他苦笑著,“我们……可能真的要输了。” “输?”藤原星海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大多桑,困兽之斗你听说过吗?” 大多亮愣住了。 “森山博之,他现在就像那只困兽。”藤原星海慢悠悠地说道。 “他把所有能打的牌,在一夜之间全部都打了出来。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恰恰说明他內心在害怕。” “他怕了。他怕我们手里,还握著他无法应对的王牌。” 静香和大多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王牌? 我们还有什么王牌? 藤原星海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 “鱼儿已经挣扎得精疲力尽了。” “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高桥健的號码。 “高桥先生,场地可以开始准备了。” …… 第三天下午。 一场由【国民文化振兴基金会】出面组织的民间医疗问题听证会,在东京的一家小型新闻发布厅里,紧急召开。 听证会的现场,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 主席台的设计很简单,一边是繁星事务所的代表席,坐著藤原星海、工藤静香和高桥健。 另一边,则是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不得不前来应战的日本医师会会长森山博之,以及那位刚刚宣布退出剧组的米仓教授。 高桥健作为主持人,率先开口。 “森山会长,米仓教授,欢迎二位。我想,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 他按下了身后大屏幕的播放键。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摇晃、粗糙,却恰好说明是真实拍摄。 一个老人躺在床上,背景似乎是在病房。 黑暗中视野並不算好,隱约看到老人有了些许动作。 突然,这个老人费力地按起呼叫铃。 一声。 两声。 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镜头此时转到另一边。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里,几个年轻的护士正围在一起,嬉笑著討论著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十分钟,没有人来。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老人那双失去希望的眼睛上。 “森山会长,”高桥健適时说道,“我想请问,这就是贵会一直强调的医疗服务吗?” 森山博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直接扔出个实锤的铁证。 他身旁的米仓教授立刻拿起话筒,试图反击: “这只是个別现象!不能代表我们整个医疗体系! 而且,用这种偷拍的方式来获取所谓的证据,本身就是对患者隱私和医院秩序的严重侵犯!” 他的话音未落,发布厅的侧门突然被推开了。 江口洋介,穿著一身朴素的便装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让所有记者都为之譁然。 “米仓教授,”江口洋介走到主席台前,看著刚刚发言的米仓教授,“您说的没错,偷拍確实不光彩。” “但是,”他拿出了一盘录音带,“如果光明正大的求助,换来的只是冷漠和无视呢?我们除了用这种方式,还能如何接近真相?”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带里传出了几位护士的閒聊声。 “……听说了吗?12床那个铃木,昨天晚上不行了。” “唉,早就料到了。东教授亲自主刀的病人,怎么可能让他活著出去打官司?” “可怜了他老婆,到现在还以为只是一场医疗意外呢。” “轰——” 现场一片譁然。 隨即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记者们的质问声如同潮水般涌向了医师会的会长。 “森山会长!请问这录音是否属实?!” “森山会长,这已经不是医疗事故了,这是蓄意谋杀!” “医师会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森山博之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前准备的话术若果在此时说出,只会显得医师会更加可笑。 就在他即將被舆论的口水淹没时。 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身影,站了起来。 是藤原星海。 他走到主席台的中央,对著所有愤怒的记者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审判任何人。” “因为,我们谁都没有审判的资格。” 森山博之狐疑地看了藤原星海的背影一眼,这年轻人想干什么? 他绝不相信这人会如此好心替他结尾,可又想不出对方站起来的理由。 此时,藤原星海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头髮白,神情憔悴的老妇人。 是铃木夫人。 “我们只是想,”藤原星海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让一位失去丈夫的妻子,有机会亲口问一句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完了! 森山博之看到屏幕上出现的那张脸,顿时如坠冰窟。 视频里,铃木夫人看著镜头,连愤怒都淡去了,只留下无尽的悲伤。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 “森山会长,米仓教授……” “我不是要钱,我也不想让任何人坐牢。” “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 她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我的丈夫,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胃病,他进去的时候,还是笑著的……”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在场的记者仿佛都被这句话刺中了一刀,从怜悯到愤怒只用了不到一秒。 森山博之看著屏幕上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身后的椅子,在镜头的注视下,狼狈地逃离发布会现场。 …… …… jump总编后藤良昭,正一脸兴奋地看著《灌篮高手》最新一话的读者投票顺位。 歷史第一! 湘北对战翔阳的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最后两分钟。 “繁星真是神了!”他由衷地感嘆道,“居然能找到这么恐怖的新人画家。” 就在这时,他的內线电话响了。 是星耀事业部的总监,铃木敏夫打来的。 “后藤总编,藤原先生让我通知您,《灌篮高手》第一批周边的gg必须在今晚打出去。” “今晚?”后藤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急?漫画不是要到下周才刊登比赛结束的剧情吗?” “因为藤原先生说,今晚是《白色巨塔》最关键的时刻。” 《白色巨塔》? 后藤良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铃木说的是什么意思。 最近《白色巨塔》的风波闹得实在太大。 连他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天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的人,都在通勤的电车上听到了好几次关於医疗黑幕的討论。 他当然知道《白色巨塔》也是繁星事务所出品的。 但他一直下意识地以为,这部风格如此沉重写实的社会派作品,应该是事务所里其他某个资深的企划人负责的。 毕竟,那个叫藤原星海的年轻人,昨天还在电话里跟自己討论漫画的连载进度和未来的动画化细节。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精力同时驾驭两个风格跨度如此之大,且都如此耗费心神的顶级项目? 难道…… 一个让他感到不寒而慄的念头,浮现在了后藤良昭的脑海里。 难道那个男人,真的在同时操盘著两部截然不同的作品? 一边在少年漫的世界里挥洒热血, 另一边在现实中与医师会斗个你死我活? 真是可怕…… …… 听证会播出后。 当所有观眾还在义愤填膺地討论著医师会的黑幕时。 富士电视台,插播了一条由【国民文化振兴基金会】特別呈现的公益gg。 gg的內容是《灌篮高手》的动画片段。 那是藤原星海让手冢pro的顶级画师,耗费了巨大心血,提前製作出来的精华片段。 画面上,樱木道在最后0.1秒,完成了那记决定胜负的灌篮。 整个湘北,沸腾了。 gg的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有些战斗,是为了真相。有些战斗,是为了梦想。” “为所有永不放弃的人,献上喝彩。——seikai” 紧接著,画面一转,是一款商品的宣传: 印著湘北logo的红色应援毛巾。 定价500日元。 500日元,那是大多初中生都能毫不犹豫直接付款的价格。 而且gg的下方,还標註著: 本產品部分销售额將捐赠给民间医疗事故调查基金。 …… 藤原星海这一套组合拳,直接打在了所有观眾的心坎上。 上一秒,他们还在为《白色巨塔》揭露的残酷现实感到义愤填膺。 下一秒,就被《灌篮高手》那不讲道理的青春热血冲刷得热泪盈眶。 永不放弃,这四个字將两部风格截然不同的作品奇妙地连接在了一起。 无论是里见修二在白色巨塔中的孤独坚守,还是樱木道在篮球场上的拼死一搏,皆是如此。 第二天,全日本所有jump的销售点,以及有星耀合作標誌的便利店都被抢疯了。 买它的不仅有学生。 更有无数个像田中诚那样的年轻医生,像佐佐木信那样的媒体人,更多的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有的人买的一种身份的认同,有的人买的一种態度的表达。 有人寻求对抗不公的勇气,也有人寻求心中梦想的坚持。 在那个奇妙的夜晚过后,白与红似乎有了交融。 无数个刚刚还在为医疗黑幕而愤怒的中年人,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便利店,买下了人生中第一本少年漫。 而无数个刚刚还在为湘北的胜利而欢呼的少年,也对父辈那个沉重而复杂的世界,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一周之內,30万条现货毛巾销售一空。 预售单,更是高达280万条。 第125章 医师会之死 国会议事堂,第一委员室。 森山博之整理了一下领带,试图维持医师会会长的最后体面。 他环视四周,议员、媒体、同僚……一切尽在掌握。 他根本不相信对方能拿出什么致命的证据。 舆论战? 他们医师会经营了数十年,固若金汤。 这里正在召开一场史无前例的公开听证会。 议会內容在全日本境內直播,无数双眼睛注视著这里,今天將会决定日本医疗的未来。 听证会开始,第一项议程由上杉宏树主导。 上杉宏树不按常理出牌,他没有进行任何慷慨激昂的陈词。 直接让工作人员將一叠硬壳封装的文件夹分发到每一位与参会者手中。 森山博之不屑地瞥了一眼。 故弄玄虚。 然而,当文件夹放到他面前时,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文件夹的封皮上,烙印著一个他毕生难忘的徽记。 那是只有医师会核心档案室內代表最高密级的加密標记! 森山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霎时间,他只觉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 “不……不可能!” 他猛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只看了一眼標题,大脑便“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12號病患铃木一郎手术记录篡改案(s级绝密)】 【东都大学附属医院药品回扣帐目(s级绝密)】 【……】 这些……这些本该被封存在地下档案室最深处,甚至有一部分的原件应该早已被销毁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这十几页薄纸。 森山博之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对面的藤原星海。 那个年轻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又下意识环顾四周,却看到了一幅让他坠入冰窟的景象。 坐在前排的,那位以严谨著称的在野党领袖,正死死地捏著那份手术记录。 他抬起头看向森山,不再像往閒聊那般客套,唯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媒体席上,更是乱成了一团。 一名年轻的记者正在快速翻阅,突然她倒吸一口凉气,被惊地连手中的原子笔也没握住,掉地上滚到了前排。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连忙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一时感到难以置信。 而经验更老道的摄影记者们,则疯狂地將镜头推到最近,对准那份文件,快门声响得像数十把冒蓝火的加特林同时开火。 甚至连他医师会的內部都坐不住了。 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医师会理事,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停地喝著水,眼神躲闪,甚至不敢与森山对视,心虚得活像一个即將被送上断头台的共犯。 “肃静!肃静!”主席努力维持著现场的秩序。 会场虽然渐渐平息下来,但愤怒和鄙夷的情绪依旧瀰漫在四周。 一股无声压力从四面八方涌向了被质询席上的森山博之,几乎要將他彻底淹没。 “森山会长,”上杉宏树厉声质问道,“对於这些,贵会有什么解释吗?” “这、这些都是偽造的!”森山博之身旁的法律顾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这些所谓的证据,来源不明,我们严重怀疑其合法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显得那么无力,像个拙劣的小丑。 就在这时,听证会的侧门缓缓打开。 聚光灯瞬间聚焦过去。 是江口洋介,穿著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神情严肃。 他走上证人席,將一盘录音带放进一旁的设备中。 “我是江口洋介。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我是一名住在浪速大学医院的病人。” “这盘录音带,是我与12床的铃木一郎先生,在去世前一晚的对话。” 他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带里一个极其虚弱的男声响起,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 “我知道……我不行了,他们篡改了我的病歷,我偷偷复印了一份,藏在……家里的床下。” “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死……” 森山博之一惊。 病歷…… 那份他以为早已被完美处理掉的原始病歷! 过往回忆涌上心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重新翻看自己面前那份证据文件。 第一份证据,被篡改过的手术记录。 第二份证据,护士閒聊的录音。 还有刚刚病患的遗言。 这三样东西…… 这三样看似孤立的证据,组合在一起…… 他不需要再想下去了。 “轰——!” 媒体席彻底炸了,闪光灯像疯了一样爆闪,快门声响成一片! 森山博之不敢再看周围,习惯横行无忌的他,此时也开始有些畏缩起来。 完了。 这是他现在心里的唯一念头。 而给予他们最后一击的,是唐泽寿明。 一位保守派议员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如果医师会到了,自己也必然会受到牵连。 如此想著,他便不管不顾地问道: “唐泽先生,你作为財前五郎的扮演者,难道不认为你的表演过度丑化了医生群体,才导致了今天的混乱吗?” 唐泽寿明站起身,走到了发言席前。 藤原星海一瞧他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已经进入状態了。 唐泽寿明扫视著台下每一个人。 那一刻,整个国会议事堂仿佛都变成了浪速大学医院的手术室。 “各位议员先生,我不是医生,我只是一个演员,我无法评判財前五郎的对与错。” “我只想说,在我成为財前五郎的那三个月里,我看到的是一个被体制扭曲了的医生。” “他拥有最顶尖的技术,渴望拯救生命,这份初心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医生都曾有过。” 唐泽寿明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神情复杂的医学界代表。 “但是,在这座白色巨塔里,单纯的技术是无法让你往上走的。你需要论文,需要人脉,需要学会向权力低头。 於是,他开始妥协,开始交换。他解救病患的手术视作向上爬的台阶,一心为自己的野心铺路。” “当一个医生,开始考虑一场手术能为他带来什么,而不是能为病人带去什么的时候。 悲剧,就已经註定了。” “所以,杀死他的,不是某一个病人,也不是某一场官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森山博之。 “是这座,需要用无数人的牺牲,才能维持其光鲜亮丽的白色巨塔本身。”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医师会的法律顾问正欲起身,却被森山博之死死拉住。 …… 第二天,医疗改革法案,在国会以压倒性票数光速通过。 日本医师会,那座屹立了数十年不倒的巨塔,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第126章 藤原星海想分蛋糕 后来。 森山博之引咎辞职,相关责任人被检方带走调查,日本医疗界经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白色巨塔》,被不应该属於一部电视剧的热度捧上顶点的同时,迎来了它的大结局。 周一晚上九点五十分。 佐藤健司一家人,像全日本近半数的家庭一样,屏息凝神地守在电视机前。 屏幕上,財前五郎,那个斗了一辈子的男人,最终还是倒在了病床上。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终究没坐上他梦寐以求的权力王座。 目之所见,是他最初作为一名医学生时,所仰望的那片纯白屋顶。 当片尾曲响起,屏幕上出现最后的字幕: 【財前五郎,胃癌歿】。 佐藤的妻子美咲,再也忍不住,捂著嘴泣不成声。 “他明明也可以成为一个好医生的……” 佐藤健司默默地递过一张纸巾, 然后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像极了人生。 他想起那些在公园长椅上,不敢回家的日子。 他知道,財前不是一个好人。 但他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 他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被这个时代,逼得无路可走的普通人而已。 “收视率,48.9%。” 一位金融巨头看著秘书刚刚递上来的速报,嘖嘖称奇。 “疯了,真是疯了。一部讲医院斗爭的电视剧,竟然比当年红白歌会的收视率还高。” “可怕的不是收视率。”坐在他对面,那位在泡沫中倖存下来的地產大亨摇了摇头。 “可怕的是那个叫seikai的年轻人。” “我听说,他为了拍这部剧,把医师会几十年的黑料都给翻了出来。 森山那个老东西,在他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金融巨头皱了皱眉: “手段是厉害,但也太狠了。把医师会得罪得这么死,他就不怕以后在医疗gg这块被彻底封杀吗? 为了拍一部剧,得罪一个行业,这笔买卖不划算。” “划算?”地產大亨嗤笑一声,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你还没看明白吗?” “嗯?” 地產大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忌惮什么,说道: “他就凭一部电视剧,能把医师会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给连根拔起? 你再看看,那个新成立的国民文化基金会背后站著的是谁?” “他现在手里握著的是被他煽动起来的滔天民意。 你说,从今往后,是那些药厂和医院求著他投gg,还是他去求別人?” “他玩的,已经不是我们这种单纯赚钱的商业游戏了。” …… 当晚,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代官山的公寓楼下。 车牌號是“品川500官1”,隶属於首相官邸。 车上走下来的是藤原星海的老熟人,上杉宏树。 他此时没穿议员的西装,而是一身便服,姿態放得很低。 “藤原君,”他对著藤原星海深深鞠了一躬,“首相先生想见你。” …… 首相官邸,那间决定著这个国家命运走向的和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庭院里的石灯笼,透过障子门洒下一层朦朧。 年迈的首相,穿著一身素色的和服,正跪坐在茶席前,专注地碾著抹茶。 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安静地跪坐在他对面。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老人没有说一句话,房间里只有茶筅划过茶碗时,那细微的“沙沙”声。 静香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高山。 终於,老人將一碗刚刚点好的浓茶,轻轻推到藤原星海的面前。 他这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著洞悉一切的智慧。 “藤原君。”他的声音很慢,像庭院里那块歷经风雨的石头。 “你觉得,这碗茶,和外麵茶馆里卖的有什么不同?” 藤原星海端起茶碗,学著对方的样子,先是闻了闻香气,然后轻轻啜了一小口。 茶很苦,苦得舌根发麻。 但苦涩过后,却有一股悠远的回甘升起。 他放下茶碗,回答道: “外面的茶,是商品,用来解渴。 而您这碗茶,是权力,用来清心。” 老人听完,愣了一下。 隨即,发出一阵低沉而又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好一个权力清心!”他看著藤原星海,欣赏之色溢於言表。 “上杉说你是个有趣的年轻人,看来,他还是说得太保守了。” 老人没有再绕圈子。 他从身旁一个古朴的木盒里,拿出了一个纸袋。 “藤原君,”首相將纸袋推了过去,“你这把刀,太快了。快到,让很多老傢伙都睡不著觉。” “一把没有刀鞘的快刀,要么伤人,要么伤己。” 他指了指纸袋中露出来的文件。 “我今天,就送你一个刀鞘。” 【从下个財年开始,基金会的年度预算將由內阁直接划拨,额度翻五倍。】 【增设理事会副主席一职,由繁星事务所首席文化顾问,藤原星海,担任。】 静香在一旁看得心头一震。 她很清楚这薄薄的几页纸,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藤原星海將拥有对那笔巨额国家预算的实际支配权。 这意味著,从此以后,任何电视台、任何映画公司,在面对繁星事务所时,他们的任何行为都需要再额外考虑一层因素。 这意味著,繁星將真正手握资源分配权,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扯张虎皮做大旗。 藤原星海看著那份草案,心中亦瞭然。 这是奖赏,更是敲打。 他站起身,对著这位日本最有权力的老人,微微鞠了一躬。 重新端起了面前那碗已经微凉的茶。 然后,一饮而尽。 “首相先生,”他说道。 “茶,很好。” “但繁星,更喜欢喝烈酒。” 老人听完一怔,隨即再次大笑起来,笑声比刚才还要洪亮。 “好!” “那我就等著,尝一尝你们繁星酿出的那坛最烈的酒!” …… 没过多久,藤原星海担任理事会副主席事宜全部敲定完毕。 而一直被拖著的《灌篮高手》动画製作委员会的竞標会,今天终於在繁星事务所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来自各大电视台的动画部门负责人。 富士电视台的大野木,东京电视台的近藤信介…… 这些曾经还敢在藤原星海面前摆摆架子的老狐狸们,此刻一个个都正襟危坐。 姿態谦卑得像等待老师发的小学生。 开玩笑,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刚从首相官邸喝完茶后,自己走出来的。 竞標的过程,激烈而又充满了求生欲。 各大电视台为了抢到播放权,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我们富士电视台,愿意提供周末黄金档的最佳时段!” “我们东京电视台,愿意承担全部的海外宣发费用!” “我们……” 藤原星海安静地听著,直到所有人都亮完了自己的底牌。 他才缓缓地站起身,眾人目光瞬间匯聚於此。 他缓缓地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將所有参与竞標的电视台的名字都写了上去。 富士、东京、朝日…… 然后,他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將这些名字圈起来。 “各位,”他转过身,看著台下那些屏息以待的电视台巨头们,“在宣布结果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未来十年,日本动画市场的这块蛋糕有多大?” 台下一片沉默,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藤原星海笑了笑,自顾自地说道: “我们繁星认为,它会比现在大十倍,甚至一百倍。” “大到,在座的任何一家都不可能独自吃得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看著他们一个个嗷嗷待哺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不需要再像过去一样,为了抢那一小块麵包屑而打得头破血流了。” “从今天起,”他重重地点了点那个巨大的圆圈,“游戏规则,改了。” “我们將成立一个动画製作委员会。” “在座的各位,都有资格加入。 共同製作,同步播出,共享收益。” 会议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了一阵如释重负的骚动!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自己没有被淘汰,他们都被那个年轻人一同拉上了船。 而许多年后,当他们功成名就,在动画领域俯瞰一切时。 都会对自己最得意的后辈,唾沫横飞地吹嘘起今天下午的这个瞬间。 將这份被强加的幸运,说成是自己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而现在,只有近藤信介和大野木这两个人老成精的傢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敬畏。 他们知道,藤原星海那番话,还有最重要的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那后半句是: “当然,这块蛋糕,怎么切,由我说了算。” 第127章 湘北的夏天 第128章 湘北的夏天 《灌篮高手》动画最后一集的播出日,整个日本都仿佛被时停一般。 从北海道到到冲绳,从居酒屋到家庭餐厅,无数个屏幕,都在同一时刻,锁定了同一个频道。 东京,涩谷。 著名的十字路口,人潮十分罕见地有些稀疏。 所有人都挤在路边装有巨大电视墙的商场前,仰著头,像是在等待一场世纪烟火。 大阪,道顿堀。 心斋桥上挤满了穿著校服的学生,他们围在一台小小的便携电视前,神情紧张。 永田町,国会议事堂。 就连一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年轻议员,都偷偷地让秘书,將办公室的电视调到了富士电视台。 自从《白色巨塔》那件事后,有更多人看到了《灌篮高手》。 湘北,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初创球队。 他们的对手,是山王工业—连续三年称霸全国大赛,坐拥不败神话之称的绝对王者。 比赛,进行到最后一秒。 计分板上,78:79,湘北落后一分。 时间,只剩下9.2秒。 电视机前,山田健太,那个曾经因为这部漫画而鼓起勇气反抗霸凌的少年。 此刻紧紧地攥著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jump编辑部里,总编后藤良昭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屏幕,连烟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 即使他早已看过结局的手稿,此时也热情依旧。 代官山的公寓里,静香早早守在电视机前,她特意要求藤原星海不要剧透,就是为了亲自体验这个时刻。 屏幕上,流川枫带球突破,却在空中遭遇了山王队员的封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流川枫却没有投篮。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个无人防守的红髮少年。 他將球传了出去。 传给了那个他一整部作品里,都从未传过球的宿敌。 樱木花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 樱木接到球,起跳,投篮,姿势並不標准。 这颗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时间到。 绝杀! 藤原星海坐在办公室里,都能感受到周围的狂啸。 涩谷的街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无数陌生人互相拥抱,庆祝著这场虚擬的胜利。 大阪的道顿掘,学生们將他们的同伴高高地拋向空中,像是在庆祝自己球队的夺冠。 电视画面中,樱木花道和流川枫,这两个视彼此为一生之敌的少年。 在完成绝杀后,下意识地转身迎向了对方。 没有语言,没有犹豫。 在那短短的一秒之內,他们將所有少年时代说不出口的“你这傢伙还不错嘛”,將所有训练馆里默默较劲的汗水,將所有“我绝不会输给你”的誓言,都凝聚在了这唯一一次击掌之中。 然后,两人又像触电一般,飞速扭过头,不再看对方一眼。 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只是一个不曾发生过的幻觉。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没有欢呼,没有后续,没有交代任何一个人的未来。 片尾曲《直到世界尽头》那充满了沧桑与遗憾的旋律,缓缓响起。 故事,就在这个最辉煌,也最令人意犹未尽的瞬间,戛然而止。 狂欢过后,是无尽的空虚。 那一晚,繁星事务所的官方bbs因为瞬间涌入的巨大流量而彻底瘫痪。 无数的粉丝在上面疯狂地留言,有哀嚎,有不舍,有愤怒。 更多的是一种被青春狠狠撞了一下腰的悵然。 “这就完了?!我不能接受!!” “我的青春,好像跟著那记跳投一起,结束了————” “求求井上老师!求求seikai先生!继续画下去啊!我们还想看冬季选拔赛!还想看樱木和流川枫一起制霸全国!” 第二天,富士电视台和繁星事务所的门口,甚至聚集了上百名举著【请求製作全国大—— 赛后续】横幅的学生。 这场闹剧,持续了整整一周。 直到,井上雄彦通过《周刊文春》发表了一封致所有读者的亲笔信。 第一行写著:湘北的夏天。 信中,他这样写道: 致所有热爱著湘北的朋友们: 展信悦。 过去的一周,编辑部收到了数以万计的来信,电话也几乎被打爆。 信里的每一句话,电话里的每一个声音,我都有认真地去看,去听。 你们问我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湘北称霸全国?为什么不让樱木的伤势痊癒?为什么不让流川枫立刻去美国? 为什么,要给我们留下一个如此遗憾的结局? 我想了很久,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我看到了一位读者,寄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自己所在的高中篮球队,在预选赛第一轮就被淘汰后,所有人围在一起,哭得一塌糊涂的样子。 照片的背后,他写了两句话:井上老师,谢谢您。原来,我们和湘北一样啊。 看到那张照片,我找到了答案。 我画《灌篮高手》,从一开始,想画的就不是一个胜利的故事。 我想画的,是战斗本身。 是那个,明知道自己天赋平平,却依旧会在比赛前夜,一个人在体育馆里默默练习上千次投篮的木暮公延。 是那个,曾经误入歧途,却愿意跪在恩师面前哭著说“我想打篮球”的三井寿。 是那个,明明只是被当成奇招,却愿意为了团队的胜利而拼到浑身脱力的樱木花道。” “他们,都没有成为全国第一。他们甚至连最终的冠军是谁都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他们都地成为了自己人生里的mvp。” 信的结尾,井上雄彦写下了那句,在未来很多年里都被无数人奉为经典的结语。 “因为,青春本就是不完美的啊。” “正因为有遗憾,我们才会在很多年以后,依然怀念著那个独一无二的夏天。” “谢谢你们,陪湘北走完了这一程。” “他们的夏天结束了。” “而你们的,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帝国饭店最大的宴会厅,被改造成了繁星事务所的年度財报发布会现场。 到场的,不仅有全日本所有主流的財经媒体,更有一群特殊的客人。 坐在第一排最显眼位置的,正是刚刚从解僱风波中依靠总部关係勉强保住职位,但权力已被大幅削减的耐克日本分公司社长,约翰·史密斯。 他是应邀前来的。 那封来自繁星事务所的邀请函,措辞礼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是在邀请一位战败的將军前来观摩胜利者的阅兵仪式。 邀请函是藤原星海写的。 儘管老铃木嘴上说不用不用,要以和为贵,但他的嘴角已经歪得让藤原星海想起了前世的龙王赘婿。 此刻,史密斯正端著一杯咖啡,强装镇定。 他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那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傢伙,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铃木敏夫走上了发布台,看得出来他很重视这场发布会,西装笔挺,头髮也梳的一丝不苟。 大屏幕上显示了第一页数据。 “漫画单行本,全31卷,日本本土累计销量突破六千万册。” 史密斯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端起咖啡,对身旁的助理低声说道:“所以呢?不过是些纸罢了。” 可能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过於牵强,他说的是英文。 接著铃木敏夫按下了下一页。 “动画dvd及录像带,总销量刷新歷史记录,达到八百万套,成为富士电视台史上最畅销的动画作品。” 史密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数字的分量,但他依旧嘴硬:“哼,影像製品,还是传统媒体的玩法。” 铃木敏夫按下了第三页。 那一页,是史密斯最不想看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噩梦。 “由星耀品牌与耐克日本分公司代工生產的sakuragi与rukawa系列篮球鞋,全球销量突破三百万双。” 代工生產这四个字,被铃木敏夫这个小心眼的傢伙咬得格外清晰。 偏偏他又故意不去看第一排,离他最近的史密斯,假装自己不在意的样子。 史密斯正往嘴边送的咖啡,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 他不是傻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百万双单价超过两万日元的限量款球鞋,背后代表的是怎样一笔恐怖的利润。 而这笔利润的大头都流向了那个他曾经鄙视的星耀品牌,他耐克只赚了一点点可怜的辛苦费。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嘴硬不起来了。 而铃木敏夫像是完全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按下了最后一页。 星耀品牌事业部年度总利润。 接著,一个足以让任何一家上市公司都为之眼红的天文数字,出现在大屏幕上。 “!” 一声脆响。 史密斯手中的咖啡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滚烫的咖啡溅了他一身,但他却毫无知觉。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数字,嘴唇颤抖,眼中全是血丝,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no,lmpossible————”(不,不可能) “it“s just a comic。”(就是本漫画而已) “howcoulditbe?!”(这怎么可能!) 他的失態让记者们如梦初醒,闪光灯开始不要钱地闪烁。 而站在台上的铃木敏夫,直到这时才终於將目光落在了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285亿日元的年度利润,只是一部动画的上限,而不是星耀的上限。 漫画也好,动画也罢,都只是一个入口,一个用来俘获人心的诱饵。 这也是藤原君愿意把这块肥肉分出去的原因,吃肉的人越多,將来的诱饵就越多。 而其中真正的利润,来自於我们星耀。 两周前,jump编辑部。 井上雄彦整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jump总编后藤良昭几乎是撞开了工作室的门,他衝到井上面前。 “井上老师!太棒了!简直是天才!但是————为什么在这里就结束了?!” 他指著那张分镜稿,急切地说道:“我们可以继续画下去!画全国大赛的后续!画冬季选拔赛!画他们升上高三!我们可以让这个神话,再延续十年!” 井上雄彦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夏天的天空。 许久他才转过身,对著这位给了他无限支持的总编微微鞠了一躬。 “后藤先生,”他说道,“他们的夏天,已经结束了。” “再画下去,就不是青春了。” 繁星事务所的內部庆功会上,气氛热烈。 所有人都沉浸在接连两部作品都取得成功所带来的喜悦之中。 只有铃木敏夫在喧闹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正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看著夜景的藤原星海。 “藤原君,”他递上一杯威士忌,脸上虽然带著笑意,眉间却已微微皱起,“有个问题,我可能需要您的指示。” “我们的球鞋和队服卖疯了,低端周边市场已经基本饱和。但是,高端周边的开发却陷入了瓶颈。” “我们尝试推出的1:6可动兵人模型。 因为日本本土代工厂的技术限制,做出来的样品,细节和质感完全达不到您的要求,被您亲自否决了。 现在粉丝们都在网络上抱怨,我们只会卖衣服和鞋,拿不出真正能让他们镇宅的硬核收藏品。 长此以往,这对我们星耀的品牌形象是不小的损害。” 藤原星海结果他递来的报告,快速翻阅一遍,眉头也跟著皱起。 “本土的代工厂,技术都达不到要求?” “是的。”铃木敏夫苦笑著摇头。 “我联繫了万代和寿屋最好的生產线,他们说以现有的模具技术,根本做不出您画稿上要求的那种精度。 强行做,废品率会高到无法控制。” 藤原星海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工业技术代差的问题。 日本在传统製造业上很强,但在新兴的模具和数字建模领域,与好莱坞相比,还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而这个差距,就是他的机会。 “看来————”他开口道。 听著没有丝毫的烦恼,反而有些兴奋。 “我们得去请一些外援了。 第128章 荻野千寻 第129章 荻野千寻 吉卜力工作室。 藤原星海刚一走进门,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是高烟勛。 这个总是穿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看起来更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动画製作人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十分烦躁。 他將藤原星海引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递给了他一杯早已泡好的麦茶。 “藤原先生,”高畑勛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谢谢你今天能过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间紧闭的导演办公室,门缝里飘出浓重的烟味。 “宫崎他————又钻进牛角尖了。” 藤原星海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里,已经堆满了被揉成一团的废稿,像一座小山。 “为了那个澡堂的故事,”高烟勛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他已经快半年没画过一张完整的成稿了。 画了就撕,撕了又画。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神情变得更加凝重。 “昨天半夜,他突然打电话给我,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在那头沉默。 我能听到他那边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纸张的声音。” “大概过了十分钟吧,他突然问我:高畑,我是不是已经老了?”” “他说,他感觉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只剩下对这个时代的愤怒和批判,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纯粹的快乐了。 他问我,一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故事,还怎么可能去打动別人。” 高烟勛看著藤原星海。 “藤原先生,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在理解宫崎骏那个奇怪的脑袋这件事上,或许—— ——您比我更擅长。” 房间里一如既往地堆满了绿植和画稿,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热带雨林。 宫崎骏,这个刚刚凭藉《红猪》登上了事业巔峰的老人。 就在上周,《电影旬报》还將他评为:继黑泽明之后,唯一能代表日本走向世界的导演。 —— 此刻,他却没有丝毫自得。 看见藤原星海来了,他將一叠画满各种光怪陆离的妖怪和神明的草稿铺在藤原星海的面前。 画稿上,是一个大到夸张,看著十分华丽却又透著一丝诡异气息的日式澡堂。 各路神明、妖怪,穿行其中。 有长著萝下腿的大根神,有浑身污泥的河神,还有一个看起来凶巴巴的汤婆婆。 “藤原君,这些东西在我的脑子里已经盘旋了快十年了。” “我一直想画一个故事,一个关於那些正在被遗忘的神明的故事。” 他指著其中一张画稿,上面画著一个表情麻木的女孩,正在费力地擦洗著澡堂的地板0 “但这个故事的內核,太黑暗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恼,又抓了抓自己花白的头髮,像是在对自己发火。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是想画一个有趣的神怪世界,但画出来的东西,全是—— ——这些!” 说著,他把另一叠画质堆在藤原星海手上。 上面画著的是———— 肠肥脑满的猪,还有数著金子一脸贪婪的青蛙。 “它不適合孩子看,成年人看了,可能也会觉得太过压抑。” 宫崎骏接著说道。 “我找不到————找不到一个能让观眾喜欢上这个故事的主角。”他指著那个麻木的女孩。 “谁会想看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女孩,在一个骯脏的澡堂里没完没了地擦地板呢?” 宫崎骏说完,烦躁地將那张画稿推到一边。 藤原星海安静地听完这一切,然后拿起那张被宫崎骏推开的画稿,重新放到了桌子的中央。 他轻轻地点了点那个画上的女孩。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宫崎骏,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宫崎先生,您觉得这个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名字?”宫崎骏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让他有些猝不及及。 他下意识回答:“我还没想好。她只是一个缩影,一个迷失在物慾世界里的现代人的缩影————” “不。”藤原星海轻轻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她除了是人们的缩影外,她得先是一个人。” “一个,曾经有过自己名字的人。” 宫崎骏有些困惑,又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 “宫崎先生,”藤原星海说道,“在中国的志怪小说里,名字是一种拥有力量的咒语。” “当一个人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时,他就等於失去了回家的路。” 宫崎骏的呼吸,微微一滯。他手中的铅笔,无意识地在稿纸的边缘轻点。 “所以,”藤原星海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接著说道,“如果这个故事的核心,不是批判也不是说教。” “而只是一个找回自己名字的故事呢? 66 “一个有些怯懦的十岁小女孩,在搬家的路上,意外地闯入了神明的世界。 她被夺走了名字,成了一个被押在澡堂里工作的奴隶。” “她所有的努力都只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目的。” “找回自己真正的名字。” “然后,回家。” 藤原星海的话音落下。 宫崎骏呆呆地坐在原地,像一尊被点穴的石像一动不动。 “找回名字————” 他地重复著这几个字。 突然,他毫无徵兆地,猛地一拍大腿!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像是有了什么了不得的想法,整个人都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甚至都忘了眼前还坐著自己的老板,像个疯子一样,在自己那堆满了画稿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一边走,一边用拳头捶著自己的手心。 “对!就是名字!那帮饱食终日的神明,他们吃掉了千寻父母的身体。 而那个叫汤婆婆的老巫婆,她要夺走的,是千寻的灵魂!是她的名字!” “而那个白龙————那个白龙!他是来帮助千寻的! 不,不对,他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好人!他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他才会被困在那个世界里成为魔女的走狗!” “他们是同类,他们都是迷路的孩子,所以他们要互相帮助,一起找回回家的路!”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各种想法在他脑海中碰撞。 突然,只见他冲回到画板前,拿起一支粗大的炭笔,甚至都没有去削尖,就直接在稿纸的空白处狂乱地涂抹起来。 是一条在天空中飞翔的白龙。 是一列在水面上行驶的电车。 是一个女孩被风吹起的裙摆。 他画著,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没错,入口找到了,出口也找到了————” 高烟勛在一旁,看著这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状若疯魔的老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上次见到这样的宫崎骏,还是在红猪的时候。 看来,还是藤原君最了解自己这个老朋友啊。高烟勛落寞地摇了摇头。 最终,宫崎骏停下了笔。 他看著那张被他涂抹得乱七八糟的画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出了积压了十年的鬱结。 他转过身,对著那个神奇的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藤原君————谢谢你。” “你救了我的故事。” “也救了我这个快要乾枯掉的老头子。” 宫崎骏这一躬,鞠得又深又沉,几乎要將头点到地上。 这可把藤原星海嚇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让宫崎骏给自己行这么大的礼,这要是传出去,自己怕不是要被全日本的红猪迷用唾沫淹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衝上前去,手忙脚乱地將这位固执的老人扶了起来。 “宫崎先生!您可千万別这样!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我只是在您已有的天才构想上,提供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想法而已。 这个故事的灵魂,从始至终都只属於您一个人。” “没有您的画作,没有您对这个世界的思考,我说再多也只是空谈。”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真诚,没有半点居功的意思。 而他这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落在宫崎骏和高烟勛的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番意味。 宫崎骏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手握著日本动画的生杀大权,此刻却依旧对自己保持著晚辈般谦恭。 心中那点属於老艺术家的最后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不错,是个懂规矩的好小子。 不像东映那帮傢伙,刚有点成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而一旁的高烟勛,则更是看得暗自讚许。 他推了推眼镜,心中感慨,想当初第一次见他时,还觉得这年轻人锋芒毕露,行事霸道。 没想到,如今在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之后,为人处世反而变得愈发沉稳和谦逊了。 看来,真正的天才,都是懂得敬畏的。 是个值得託付的好小伙啊。 藤原星海扶著宫崎骏的胳膊,说道:“所以,宫崎先生,这个故事还是得拜託您了。” 宫崎骏此时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放心!交给我!” 当藤原星海回到代官山的事务所时,铃木敏夫衝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手里拿著一本玩具杂誌,还有个一看就很精致的模型。 “老板!出事了!”他將杂誌和模型重重地拍在桌上。 杂誌的封面上,赫然是麦克法兰公司《再生侠》模型的巨幅gg。 【还在玩塑料小人?来好莱坞里看看什么叫艺术品。】 而那尊模型,正是他刚刚托人从秋叶原抢购回来的样品。 “您看这个————”铃木敏夫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指著模型上那如同真人皮肤般的涂装和细致入微的武器掛件,说道:“我们的样品和它一比,简直就是工业垃圾!现在秋叶原的模型店,已经把我们的產品从精品区下架,放到了打折区。 甚至昨天有个店长说星耀的周边只配和食玩摆在一起!” 藤原星海听完倒是没怎么生气。 他是拿起那尊再生侠的模型,仔细地端详著,用指尖感受了一下盔甲上的战损纹理。 “做得確实不错。”他评价道,然后將模型放回了桌上。 “老板!”铃木敏夫快急疯了,“现在不是欣赏对手的时候!我们的品牌形象正在受到巨大的损害!我们必须立刻反击!” “反击?”藤原星海看著他,反问道,“用什么反击?用我们现在那些连自己都看不上眼的样品吗?” 铃木敏夫瞬间噎住了。 藤原星海靠回椅背上。 “铃木总监,你要明白一件事。” 他觉得今天的铃木有点不够冷静,以至於很多他该想到的事情此时没有想到。 “麦克法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如此高调地挑衅我们?真的是因为我们的模型做得太烂,碍著他们的眼了吗?” 铃木敏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藤原星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是在害怕。” “《灌篮高手》的成功,让他们看到了ip衍生的恐怖吸金能力。 他们害怕,一旦我们解决了技术问题,掌握了高端模型的生產能力,整个日本市场將再也没有他们插足的余地。” “所以,他们才要趁我们根基未稳的时候,用他们最擅长的技术优势来掀起舆论。 他们要给所有的消费者,植入一个星耀=低端,好莱坞=高级的印象。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铃木敏夫听得冷汗直流,他现在才明白,麦克法兰这个动作背后的真正含义。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他有些六神无主。 “很简单。”藤原星海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一侧的世界地图前,“当敌人的正面坚不可摧时,不要去硬碰硬。” “我们要做的是绕到他的身后,端掉他的武器库,变成我们自己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铃木敏夫的肩膀。 “铃木总监,”他的语气很沉稳,有著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愤怒和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先回去,把手头《凉宫春日》的项目对接好。” “这————可是模型这边————”铃木依旧不放心。 “这件事,”藤原星海打断了他的话,“交给我。” “我向你保证,一个月之內,你会看到一个能让麦克法兰都为之震撼的样品。” 铃木敏夫看著藤原星海那双自信的眼睛,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困惑和不安,但还是选择相信。 他点了点头,拿起那本让他憋了一肚子火的杂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当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整个空间再次恢復寧静。 藤原星海才缓缓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加密的私人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板。”坂本的声音传来。 “坂本,”藤原星海乾脆利落地说道,“启动工匠计划。” “目標,工业光魔日本分部。” “我需要知道它的一切,特別是————它的弱点。” “是。 “” 第129章 倒霉的阿虚 第130章 倒霉的阿虚 一个多月以前,这个时候的铃木敏夫有点烦。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是全日本最春风得意的男人。 星耀品牌在全球卖得风生水起,他走到哪都被人尊称一声“铃木总监”,连索尼和万代的社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个总监,当得憋屈。 原因很简单,藤原星海给他下了一道死命令一星耀品牌,未来三年內,不准碰任何自家ip之外的联名。 这就好比守著一座金山,却不准他用金子去买挖掘工具,只能自己一点点挖。 加上繁星如今有了自己建立模型加工厂的打算,供应链也是个问题。 他每天都被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比如欧洲港口罢工,南美原料涨价,东南亚的代工厂又在闹么蛾子。 这天,铃木又一次因为全球供应链的问题而焦头烂额,衝进藤原星海的办公室准备大倒苦水。 却发现藤原星海正在悠閒地喝著茶,和一个看起来就很文弱的青年聊天。 “所以,藤原先生。”只见那个青年扶了扶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最近总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创立一个我们繁星自己的小说品牌?专门用来孵化一些———— 比较轻一点的ip?” 铃木敏夫听得直翻白眼。 搞什么?小说?还是什么轻小说? 我们这边正跟全世界的製造业巨头打得头破血流,你们倒好,还在这里討论这种赔钱玩意儿? 他甚至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嘴角下意识地撇了一下,轻蔑之色不加掩饰。 而这个细微的表情,恰好被藤原星海尽收眼底。 藤原星海端看了眼铃木敏夫,心中瞭然。 铃木最近有点飘了。 隨著星耀品牌的巨大成功,这个曾经精明而谦逊的製作人,心態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下意识地用商业来衡量一切,对於那些短期內看不到巨额回报的小项目,已经傲慢到不屑於去了解。 这是个危险的信號。 藤原星海知道,繁星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商业模式。 而是对故事本身的敬畏。 一旦失去了这份敬畏,帝国离崩塌也就不远了。 藤原星海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想法很好,伊藤君。”他对著那个叫伊藤诚的年轻编辑点了点头,”这个项目,我准了。就叫繁星galaxy文库吧。” 然后,他看向一脸错愕的铃木敏夫,笑了笑。 “不过,铃木总监,”他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你这边要负责全球的供应链,太忙了。这种孵化新人的小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转头,对一直安静旁听的静香说道:“工藤社长,寻找galaxy文库第一位王牌作家这个任务,就要拜託你了。” 静香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点了点头:“明白了。” 而铃木敏夫,在听到“小事”这两个字时,整个人就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瞬间明白了。 藤原君这是在敲打他。 坏了! 铃木心中暗道不妙,刚想开口补救,却听藤原星海继续说道。 “不过,铃木桑,等你这阵子忙完了,想要了解一下这个小项目,给星耀再开拓个新ip的话,我还是很愿意听听你的想法的。” 铃木自然听懂了,当即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是!” 起身后,他看著那个依旧微笑的年轻人,后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一个月后,角川书店的废稿处理室有几个奇怪的客人。 工藤静香派出的新人挖掘小组,已经在这里淘了三天三夜的宝了。 带队的老编辑,一个从手家pro调来的公认老好人,名叫伊藤诚。 他看著眼前那堆积如山写满了各种中二幻想的稿纸,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瞎了。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他一屁股坐在一堆废稿上,生无可恋。 “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有没有正常人啊。” 就在他准备下令收队时,一个年轻的编辑从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纸箱里,翻出了一份被揉成一团的稿纸。 仔细一看,上面还沾著早已乾涸的褐色汤汁。 “伊藤先生————您看这个————” 伊藤诚一看那稿纸脏兮兮的,本想直接让他扔掉,但出於职业操守还是接了过来。 他捏起一角,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稿纸。 只看了一眼,他就正色起来。 只因这个开篇就让他眼前一亮:“我对普通的人类没有兴趣。 你们之中要是有外星人、未来人、异世界来的人、超能力者,就儘管来找我吧! 以上!” 下一句,则让他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正在看这行字的你,一定在想,这是哪个中二病晚期患者写的垃圾吧? 很遗憾,我不是。我只是一个对无聊的日常感到厌倦的普通观察者而已。” 伊藤诚握著那张稿纸,手都在颤抖。 他立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冲回了繁星事务所。 “有趣,但太电波了,根本无法商业化。” 这是繁星galaxy文库所有编辑在看完那张稿纸后,得出的统一结论。 静香也有些犹豫,她觉得这段文字確实让人十分惊艷,但確实————也很奇怪。 它完全不符合当下任何一种流行小说的范式。 她將稿纸递给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发言的最终决策者。 “星海君,你怎么看?” 藤原星海接过了那张还带著疑似泡麵汤渍的稿纸。 他扫过第一行字,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对普通的人类没有兴趣。你们之中要是有外星人、未来人、异世界来的人、超能力者,就儘管来找我吧!以上!” 他看著这段文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內心早已是波涛汹涌。 他原以为,轻小说这条路,需要他从零开始,耗费数年的时间去引导和培育市场。 却没想到,时代的浪潮竟然提前將这颗最璀璨的遗珠送到了他的面前。 凉宫春日。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所蕴含的是怎样一股能量,它足以顛覆整个亚文化產业的巨大潜力。 团长、阿虚、sos团舞、无尽的八月———— 这些在未来將成为无数人青春记忆符號的存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这张皱巴巴的稿纸上,等待著被人发现。 有趣但无法商业化? 藤原星海在对这个结论不置可否。 他知道编辑们的判断没有错。以当下的市场眼光来看,这部作品確实是一部离经叛道的异端。 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谓的异端,往往只是现在对未来的另一种称呼而已。 他扫视一圈,看著静香和其他编辑们脸上那种惋惜但无奈的表情,若有所思。 看来,现在跟他们去爭论这部作品未来会多么成功,是毫无意义的。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於是,藤原星海重新拿起了那张稿纸,个胸有成竹地笑道:“各位,在討论它能不能商业化之前,不如我们先来玩个游戏。 猜一猜写出这段文字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没有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便自顾自继续说道。 “首先,看字跡。”他將稿纸举到眾人面前。 “笔画的入笔和收笔都非常重,转折处毫不拖泥带水,说明作者下笔时极有自信。 但字形本身又很潦草,甚至有几个假名都连在了一起,说明他写东西的时候很隨性,不在乎外在的形式。 综合来看,这是一个內心极度骄傲但又对世俗规则不屑一顾的人。” 在场的编辑们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个分析很有道理。 “其次,看纸张和污渍。”藤原星海將稿纸翻了过来。 “这是早稻田大学附近文具店特有的报告用纸,纸张很薄,价格便宜。而这块污渍,”他指著那块淡黄色的汤渍。 “从油花的凝固形態和边缘的酱油色泽来看,应该是最便宜的那种碗装酱油拉麵,而且是隔夜的。” “隔夜的?”静香忍不住好奇地问。 “没错。”藤原星海笑了笑,“你看,汤汁已经完全渗进了纸张纤维里,但並没有造成大面积的洇染。 说明当时稿纸是被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的。 一个会把自己的心血隨手扔进泡麵桶的人,你们觉得他会是一个勤快的人吗?” “所以,”他將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这个人,大概率是名校出身,文学功底很好,但生活上极度懒散,而且经济状况非常糟糕。 他內心骄傲,却又怀才不遇,只能靠廉价泡麵度日。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两种人” 他看著眾人恍然大悟的表情,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一个还没毕业就快把学分掛光的大学生,或者一个刚毕业就光速失业的无业青年。” 接著他放下稿纸,说道。 “刚刚你们都搞错了。这个故事的核心其实很简单。” “就是这个主角作为观察者的无力感。” “是一个被迫捲入非日常事件的普通男高中生,对他的那个女主无休无止的吐槽。” “这种明明知道世界很疯狂,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旁边看著的无力感,简直太契合这个时代了。” 静香更是听得两眼放光,她看著那个正从容地將稿纸放回桌上的男人,眼里全是小星星。 她原本还只是觉得这段文字很有趣,但在经过藤原星海这一番抽丝剥茧之后,她才真正看懂了这部作品的內核。 “所以,”藤原星海看著自家社长那副崇拜到快要溢出来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我们不用去找什么外星人。 99 他伸出手,轻轻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我们要找的,是那个唯一的阿虚。” “阿虚?”静香歪了歪头,显然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 “就是那个,”藤原星海解释道,“站在神明身边,一边疯狂吐槽,一边又不得不为她收拾烂摊子,全世界最倒霉的普通人啊。” 当天,藤原星海让繁星的宣传部门在日本所有大学的bbs和各大动漫论坛上,发布了一则同样电波十足的寻人启事。 【紧急通告!繁星事务所正在寻找一位失踪的年轻作家! 【特徵:对普通人类没有兴趣。】 【报酬:可以尽情偷懒的未来,以及管够的稿费。】 【联络暗號:请以约翰·史密斯”为邮件標题,將您的坐標发送至以下地址————】 几天后,一封只有一个地址的匿名邮件发到了繁星的公共邮箱。 静香和老编辑伊藤诚,寻著地址找到了东京郊区一栋廉租公寓。 楼道里堆满了垃圾,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 —— 他们敲了半天的门,里面才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睡眼惺忪的样子。 他顶著个鸟窝头,眼角还掛著眼屎,穿著一身发黄的旧t恤。 正是谷川流。 “谁啊————”看来是个有起床气的傢伙,“推销报纸的?说了不要了。” 说罢,他就要关门。 “等等!”伊藤编辑连忙用脚卡住门缝,激动得满脸通红,“您————您就是那位写了sos团的天才吗?” 谷川流眯著眼睛,想了半天。 “哦————那个啊。”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甚至当著静香这位大美女的面,毫无顾忌地抠了抠鼻孔。 “好像是我写的吧?忘了。有什么事吗?没事我继续睡了。” 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让伊藤编辑那满腔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静香强忍著转身就走的衝动,想起了藤原星海的嘱咐。 她深吸一口气,微笑著说道:“谷川先生,我们是繁星galaxy文库的。我们想买下您那部作品的版权。关於稿费————” 听到稿费两个字,谷川流那双一直半睁半闭的眼睛,终於,亮了一下。 “稿费管够?”他想起来前几天逛论坛看到的那个帖子,问道。 “是的。” “管够是多少?”他继续追问,像一个在菜市场討价还价的大妈。 静香被他这幅財迷的样子逗笑了,她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新人作家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然而,谷川流听完,却只是撇了撇嘴。 “哦,才这么点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那还是算了,写小说太麻烦了,我还不如去便利店打工呢。” 说完,他竟然真的又要关门! 伊藤编辑彻底傻眼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的傢伙! “等等!” 这一次,开口的是静香。 她没有再提钱。她將藤原星海那天对稿纸上內容的见解,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他。 伊藤诚接著补充道:“藤原桑还说,这个故事真正的主角,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美少女。 而是那个站在神身边,一边吐槽一边为她收拾烂摊子的阿虚。” 谷川流安静的听完,原本还一副好麻烦,我想睡觉的样子,瞬间所有的懒散和倦怠都烟消云散。 他猛地拉开门,一把抓住伊藤编辑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著,状若疯魔。 “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感觉!!”他激动地大喊著,“我终於明白了!我终於知道我这个故事里,到底缺了什么了!” 他放开已经快被晃晕的伊藤,便朝房间內走去,边走边说:“没错,这就该是一个倒霉的普通人,如何被迫为他那个无法无天的神收拾一个又一个烂摊子的血泪辛酸史啊!”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门口的两人。 “告诉那个藤原星海!”他指著静香,不客气地说道,“这个故事,我写了!但是,稿费必须加倍!” 静香和伊藤,看著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柴,下一秒就变成了癲狂症患者的年轻人。 相互对视一眼,仿佛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將来真的要和这个人共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