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吕布,但吾好喷爹》 第一章:奉先家的好大儿!【求收藏追读评论!】 初平三年,夏四月,廿六,长安。 往年,初夏清明未过之际,这时天气最是宜人。 然今年关中却是格外炎热。 大早,整座长安城便好似一座蒸笼般闷热。 城南,尚冠里,甲第连云。 此处乃大汉王公贵族聚集之閭里。 如今名满长安,於三日前斩下国贼董卓头颅的飞將吕布,便居於此。 吕府后宅东侧院。 院中榆树下,一身白色寢衣的吕琮躺在搬来的矮塌上,手中半麵团扇有气无力地摇著,双眼直勾勾望著万里无云的蓝天。 “这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许久,吕琮呢喃一声,翻身侧臥。 他不过后世万千牛马中平平无奇的一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好不容易因清明回家扫墓,不小心把自家祖坟点了,穿了一次,结果却穿成了吕布的儿子。 这就好比一个祖传的穷屌丝,突然中了一亿大奖。 可去领奖时,却被告知中了这一亿大奖,过几天就得撞“大运”。 这种感觉,憋屈,无语。 绝对是前·自家祖宗干的好事。 还有,恢復前世记忆的这一年多以来,有个问题他一直没想明白。 就是史书明明记载吕布命丧白门楼,绝嗣。 那问题来了。 他是谁? 如果吕布真有自己这么个儿子,那史籍里又怎会没有丝毫的记载。 因此,吕琮思来想去,得出的结论便是,这可能是一个歷史平行时空。 而结合这一年多对外界的探知,吕琮也愈发坚信这一结论。 这就是一个演义与正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交织的平行时空。 比如,虎牢关前,他爹真被刘关张组团锤了一顿。 但王允却没有叫“貂蝉”的养女,更没有什么美人计连环计。 杀董卓,不过是一个要匡扶汉室,另一个要封官进爵,是各取所需。 可华雄又不是孙坚杀的。 而是如演义里那般,让关二爷装了波大的。 搞得这一年多以来,知道外界的消息越多,吕琮便越发的没有安全感。 因为身为穿越者,他失去了精准预知未来的能力。 好在即便是演义,亦有七分史实,不然他可就全瞎全盲了。 如今董卓已死,想来离长安城破也不远了。 没记错的话,从四月廿三董桌身死到长安城破,好像也就四十多天。 也就是说,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很快就要跟著他那遭瘟的狗爹四处流亡了。 最终很有可能会如歷史和演义中那般,被困下邳。 到时他那坑爹要是被曹操掛白门楼上风乾,他估计会被程昱做成肉乾。 “苟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落子了。”吕琮双目略显呆滯,喃喃自语。 他不想跟著去中原,然后和吕布一起被那些关东士族玩弄於股掌间。 他可不认为自己来自后世,就比这个时代的人聪明。 古人不蠢。 中原那地,也只有老曹那种超世之杰,才能玩得转。 他这小虾米,还有个光长肌肉不长脑子,属二哈的狗爹拖后腿,就不去凑热闹了。 当务之急,还是儘快离开关中,远离长安这个吃人的漩涡。 去哪他都想好了。 就去隔壁的河东郡。 当下,天下群雄割据之势已成。 好地盘都被人占了,他已经没更好的选择。 可要想说服家里那个遭瘟的爹,又谈何容易。 他那坑爹现在就是典型的穷人乍富心理。 他那坑爹如今遭王允排挤,已至朝堂边缘,但好歹也算是成功挤进了大汉的核心权力圈子,又怎会轻易放弃这到手的权势。 不然董卓岂不是白杀了。 王允也绝不可能放他爹离开长安。 尤其还是去河东这个对於关中来说,有著强大的战略威胁之地。 不然去哪再找一个像他爹这样猛得像头人形凶兽,又蠢得像头人形二哈的合作伙伴。 看看刺董成功后王允给他爹的封赏。 奋威將军,假节,仪比三司,进封温侯。 咋一看,还挺不错的。 中郎將升了將军,给了仪卫,待遇也与三公平齐,不算薄待了他爹。 可实际上呢,糊弄二傻子呢。 奋威將军是杂號的,军阶有限,虽仪比三司,但没说可以开府建牙。 连温候这个县侯,也不在朝廷的实际管辖范围內,是遥领。 细数下来,几乎全是虚的,也就是假节有点用。 王允是防得死死的,显然是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董卓。 偏偏他那坑爹还挺满意自得,天天在外人面前摆诛董首功之臣的谱。 唉!这爹真不让人省心。 “公子,该习武了。” 忽一道似闷雷般的粗獷人声惊醒了吕琮。 “艹!”吕琮惊坐起。 循声看去,便见一膀大腰圆,高九尺左右,方头阔脸,环须浓密,容貌凶恶的壮汉,不知何时已坐在树下。 “典韦你大爷的,本公子迟早有天被你嚇死。”吕琮拍著胸口咒骂。 “嘿嘿!”典韦挠头,憨笑,“习惯了,公子见谅,下次俺一定改。” “信你个鬼。”吕琮撇嘴,忽有点后悔把这傢伙捡回来了。 吃得又多,还神出鬼没,刺客技能点满,实在不像个当保鏢的料。 他严重怀疑,老曹当年在宛城被杀得屁滚尿流,就是被这货给坑的。 ~~ 后宅。 室內,身著大汉武官絳禪朝服的吕布,正张著双臂,任由妻子严氏在腰间系上鞶囊、綬带与佩剑。 吕布身量魁伟,高九尺,生得肩宽臂长,虎背蜂腰。 往堂中一站,如山岳耸峙,昂藏之姿摄人心魄,衬得严氏与婢女格外娇小。 不多时,严氏回身,从婢女捧著的衣盘中拿起武弁大冠。 吕布忽地屈膝下蹲,身形瞬间矮了大截。 严氏转过身来,见了,眉眼中登时满是笑意,隨即踮起脚尖为其戴上。 “那逆子与玲綺近日如何,可曾出府?”吕布乐呵呵地直起身子,对著婢女手中捧著的铜镜,正了正武弁冠,又捋捋冠顶鶡羽,忽问。 “未曾。”严氏近前,为吕布抚平后背絳禪衣上的褶皱,笑吟吟道:“便是那日,满城欢庆,他们亦不曾跨出家门半步。” “如此便好。” 提及膝下一双儿女,吕布那眉峰陡起斜插入鬢的长眉柔和了几分。 他转身看著严氏,语气肃然,道:“如今董贼新亡,城中乱象看似已定,实则暗流汹涌,其党羽朝廷尚未完全肃清。这些贼子奈何不得为夫与王公,便可能將主意打到你们身上。” “尤其是琮儿,乃我独子,切记,万不可让其出府。” “夫君且宽心,妾身省得的。”严氏听出吕布话中的忧虑,心下略感不安。 他嫁与吕布近二十载,深知这枕边人是何性子。 当年於九原,他这夫君仅率十数骑,便敢冲匈奴千人阵。 如今却是这般忧心,想来外间局势,已是让他感到有些难以应对。 吕布嘆了口气。 如今他与王允內外相合,共掌长安,看似已掌控了朝局。 实则二人皆知,皇甫嵩一日不破郿坞,尽诛董氏全族,这长安人心便定不下来。 而长安以外,北有樊稠、李蒙等董卓旧部。 东边的弘农、洛阳,牛辅与董越二人手中更是掌控著八万余西凉大军。 长安以西的郿县,董璜与董旻二人手中亦握有两万余西凉军。 一旦无法妥善解决这十数万西凉大军,他和王允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更令他愤怒的是,如今王允已开始防备於他,更试图削他手中兵权。 “主君,客人已至。”这时,一曲裾婢女躬身小步入室。 “迎去偏厅,命人传膳,要多备牛脯,文远喜食。”吕布笑著嘱咐。 “唯。” ~~ 前院。 用过朝食,吕布领著张辽等人来到府中马厩。 “文远,董贼那匹乌云踏雪,我已向陛下討来,待会你便骑著与我一同入宫如何?”吕布指著厩中一匹白蹄黑身,异常健壮的马儿一语双关道。 一旁成廉和郝萌等人闻言,纷纷朝张辽投去羡慕目光。 自古千金易得,宝马难求。 张辽有了这匹西域宝马,於战场之上,便等於是多了条命。 张辽那剑眉方頜,狼目鹰鼻,俊朗不凡的脸上满是惊愕。 他听出了吕布言外之意,心下不由有些犯难。 他与吕布虽同为并州人,但並不隶属并州军,眼下亦非吕布部將。 便连他麾下两千部曲亦非并州人,而是河北卒。 自何进死后,他虽归於董卓,然始终是游离於西凉和并州派系之外。 如今吕布將此宝马赠於他这个外人,其用意已无需多说。 吕布瞥了高顺一眼,嘴角一侧抬起,又移开目光笑道:“你们亦相上一匹,这些战马虽非乌云踏雪这等名驹,亦算得上是难得的良马。” 眾將闻言,脸上纷纷一喜。 便连向来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高顺,脸上亦流露出一缕意动之色。 “谢主公!” “谢主公赠马。” 郝萌、魏续和成廉等人相继抱拳行礼,而后快步奔向各个马舍,生怕落於人后,失了好马。 唯有张辽和高顺不动。 张辽眉心紧蹙,怔怔看著那匹乌云踏雪,嘴角不禁流露出一缕无奈。 昨日王允已於司徒府中特意召见了他,话里话外无不是笼络招揽之意。 不曾想吕布动作亦不慢。 念及此,张辽心中不禁有些诧异。 他有些低估吕布了。 此人虽唯利是图,轻狡反覆,却绝非外间所传的那般不堪。 此人,或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罢了,时势迫人,是时候做出抉择了。』念头急转间,张辽已有决断。 “辽,谢主公赐马。”张辽回神,举臂环抱下拜,动作乾脆利落。 一旁,高顺一双虎目瞪得浑圆,眸间满是震惊。 “哈哈哈哈,自家兄弟,不必拘礼!”吕布短暂愣怔,似没料到张辽会这般乾脆,隨即便是眉开眼笑,喜难自抑,忙伸手扶起张辽。 隨即,吕布又看向高顺,得陇望蜀。 “无功不受禄,顺,从不授人馈赠。”高顺面无表情,直视吕布道。 张辽斜了好友一眼,嘴角抽了几下,又无奈的笑了。 吕布脸上恼怒难掩,摆手强笑道:“无妨,无妨,本將早有所耳闻,北军五营的高校尉,为人清白,从不饮酒,亦不授人馈赠。” “是本將草率了,让高校尉为难了。” 一听吕布改称本將,张辽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高顺这番言辞,虽隱晦地告诉吕布,他不会倒向王允,但终究落了吕布脸面。 这傢伙,说话也不知委婉些。 可这就是高顺。 如今这局势,骑墙之势,已不可取。 不过他这好友出身兗州陈留大族高氏。 这些年高顺虽与他一样,为西凉军中各个派系排挤,然处境可比他好多了。 其军中一应器械粮餉,时不时便能靠家族接济一二。 他这好友,或许还能再观望些时日。 “来人,牵赤菟来!”又与高顺客套几句,吕布便朝马厩深处喝道。 然话音落下半晌,却迟迟无人应。 见状,吕布自顾自走向马厩里间,一间独成一室的超大马舍。 抬脚走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匹通体赤红,异常高壮的马儿。 然令人傻眼的是,那马儿四脚朝天,曲著四蹄,鼾声如雷。 而那马儿脚边,还跪伏著一体抖如筛之人,似嚇傻了。 吕布见了,神色一变,一脚將那人蹬开,凑到赤菟跟前蹲下,紧张查看。 “混帐东西,如何照顾的赤菟。” 见赤菟只是酣睡,鼻息平缓似无大碍,但体型却瘦了一圈,吕布霎时怒不可遏。 这些时日,赤菟发情,脾气急躁易怒,有时便连他靠近都会挨上一脚。 因此,他便换了骑乘,將赤菟养於府中,让人悉心照料。 不曾想竟养得掉了称,著实可恶。 张辽等人亦跟了进来,见了睡姿奇葩的赤菟,人人皆一脸惊奇之色。 不愧是世之宝驹,连睡姿都是这般的与眾不同。 “主君饶奴婢性命,饶奴婢性命!”那马奴惊恐下,不断磕头求饶。 “说,究竟生了何事?给本將如实道来!”吕布怒目而视。 “是公子,是公子乾的。” “琮儿?”吕布一怔。 “公子说,春天来了,到了什么嗨,嗨皮的季节,说赤菟这般憋著不好,然后,然后公子就给赤菟找了好多,好多小母马……奴婢实在是劝不住,事后才知,公子是收了钱的,赤菟每睡一匹母马,公子要收百金。” “据奴所知,这些时日,公子一共收取了朝中勛贵子弟近两千金。” “三日前,主君为国除贼,满城欢庆,公子不知从何处又领了五匹小母马过来,说主君视赤菟为亲子,赤菟理当……当……咕嘟,”话到此处,那马奴咽了口唾沫,越说越小声,“当……当为父而贺!” “公子还,还……” “说!”吕琮脸色涨红,身躯微颤。 “还给赤菟,用,用了助兴的虎狼之药。” “噗嗤!” 吕布身后,张辽没憋住,郝萌等人肩膀亦不断耸动,憋得极辛苦。 好大一个孝子! 便连高顺亦一脸古怪,这得是什么倒霉孩子才能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 “逆子!逆子啊!” 吕布一向好脸面,听了马奴这番话,脸色登时气得像下过蒸锅的螃蟹。 “蹭!”的一声,吕布一把拔出腰间宝剑,衝出了马舍。 “噹啷!”可没走几步,吕布又猛地將手中宝剑掷於地上,扯著脖子大吼道:“来人!取我方天画戟来!本將今日定要活劈了那孽障!” 第二章:不知阁下敢单挑否? “恶来,涂夫,都给公子我瞪大眼睛瞧好嘍,接下来你们將看到一套绝世剑法。” 院中,吕琮將披肩长发草草盘在脑后,隨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鑌铁长剑,板著脸,那叫一个意气风发,一股高人风范。 典韦蹲在那棵榆树下,抱著一个两拳深的小木桶,吭哧吃得正香。 旁边,一身形矮胖,胖头大脸,大眼肥鼻,一副憨傻之相的少年亦一手拿箸,一手端著个超大陶碗,埋头大口乾饭。 二人闻言,齐齐翻了个白眼,都懒得看在那装腔作势的吕琮。 自家公子,这是又要作妖了。 涂夫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粟米饭,口齿不清道:“公几,你还是先想想,主君发现你对赤菟乾的那些腌臢事后,会不会被打死吧。” “说不定,主君现在已拎著画戟在杀来的路上。” 吕琮没好气瞪著两心腹狗腿,道:“本公子不想办法多弄点钱,怎么养你们这两个饭桶。尤其是你,恶来,一天三四五六顿,心情好晚上再加顿夜宵,猪都没你能吃,把你丟猪圈里,猪都抢不过你,能饿哭。” 闻言,典韦停止咀嚼,抬起头来,下頜短须上沾著几颗饭粒,瞪著铜铃大眼,满脸无辜。 隨即抱著饭桶,旋身换个方向蹲,继续乾饭。 骂吧骂吧,只要给俺吃饱就行。 这年头,吃饱不易。 涂夫笑得喷饭。 確实,自家公子年前在华阴踏春时捡回来的这恶汉,也太能吃了。 別看典韦平时几棍子下去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但那身武艺却堪称恐怖,极其嚇人。 如长安市井那些閒子无赖,一拳下去得死俩。 似自家公子这种不懂武艺的废物,一拳下去能锤死仨。 他甚至怀疑,这恶汉即便和自家主君打起来,亦能不分上下。 “死亡如风,常伴吾身。”於院中持剑站定,吕琮慢悠悠舞起了剑来。 “哈撒给!” 忽地,吕琮由右向左一个突刺。 “面对疾风吧!” “哈赛……哈赛……哈赛!” 紧接著便是一套毫无章法套路可言,隨心所欲的刺、砍、劈、锤、撩、扎、扫等融合了十八般武器招式特点,人憎鬼嫌的疯魔剑招。 “好!公子好剑法!好……” 涂夫立马將手中碗筷往身后一拋,奋力鼓掌欢呼,化身最佳捧场王。 “公子这是怎地了?又犯病咧?”典韦捧著饭桶,边舔舐桶中剩余饭粒,边走了过来,看著场中形同发癲的吕琮,满脸茫然。 “发癲呢,你这夯货,跟著我鼓掌欢呼就对了。”涂夫抽空道了句,“公子若高兴了,说不定你我又能得顿红烧肉吃。” “好!!!” 听到有红烧肉,典韦铜铃大眼瞬间圆睁,猛地吼了出来,声若奔雷。 这一瞬间,涂夫只觉世界猛地静了下来,两耳长鸣,魂都好似被震飞了。 “索里亚咯动!” 忽地,吕琮一声鬼叫,一个猛甩手,长剑激射而出。 “艹!”吕琮惊叫,“脱手了。” “主公小心!” 院门处,已经被吕琮雷得外焦里嫩的吕布等人,张辽率先反应过来。 却也只来得及惊呼提醒。 话音未落,便见吕布手中方天画戟轻抬。 “噹啷!”一声錚鸣,火迸溅。 那飞来之剑变了轨跡,从吕布右脸旁擦过,径直插在院墙上,剑尾嗡嗡直颤。 “主,主主主君,完咧,事发了,这下公子完犊子了!” 见得院门处的吕布板著张脸,涂夫好似被雷劈了,隨即脖子猛地一缩,直接俯跪於地。 还顺手把身前的陶碗划啦过来,盖在脑袋上,好似这般別人便看不见他。 典韦犹自站著,从容自若。 他与涂夫不同,非吕家奴僕,而是吕琮恩养的门客。 吕布身后,郝萌等人皆幸灾乐祸地看著吕琮,这小犊子就欠收拾。 今日又有热闹瞧嘍。 唯有张辽,他死死盯著那把没入墙面三分的长剑,心惊不已,『好大的力气。』 收回目光,张辽又看向吕琮。 见吕琮面若敷粉,眉眼俊俏,与吕布神似,张辽心下不由暗暗惊奇。 堂堂飞將之子,这般大了,竟完全不通武艺,当真怪哉。 “逆子,汝要弒父乎?”吕布脸色红中带紫,声音都在发颤,已怒极。 吕琮不答,脸色平静,转身缓步走到兵器架前,又抽出一把红缨枪。 “这逆子要作甚?”吕布看迷糊了。 本来在他的料想中,自家这不著调的孽障,见了他肯定会转身就跑。 跑不掉就会恬不知耻的跪地嚎哭求饶。 这些流程,他熟。 可现在,看著脸色平静,举止从容的吕琮,他有些弄不懂了。 但有一点吕布很確定,那就是这孽障定是又在打什么阴损的鬼主意。 吕布身后,张辽等人满脸好奇。 “这兔崽子,不知道又想玩什么样。”魏越看了眼身边的魏续。 他二人与吕布有亲,乃严氏表兄,是看著吕琮长大的,对吕琮不要太了解。 这时,吕琮握著红缨枪,走到吕布两丈前停下,枪指吕布,深吸气,朗声喝道:“吾,大汉奋威將军,并州飞將之子,江湖人称长安小霸王,九原吕小布,今日特向阁下请教,不知阁下敢单挑否?” 嚇! 吕布双目圆睁,直勾勾盯著吕琮,那狭长的眸子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还是他那怂蛋儿子吗? 郝萌、成廉、魏越及魏续等人,亦差点没惊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小主公,真猛士也。”成廉齜著牙,嘴快咧到耳根了,满脸嘆服之色。 『不对,此子在拖延时间。』张辽鹰目微眯,目光开始在院中搜寻。 果不其然,远处那棵老榆树下,有条人形毛毛虫正在地上蛄蛹著离去。 这明显就是要去后宅搬救兵。 “呵呵。”看到涂夫那滑稽的动作,张辽不由乐了,『还用上兵法了。』 “为父今日便站在此处,你若能让为父挪挪脚,便免了你今日这顿打。”吕布踏前一步,手握方天画戟,傲睨自若。 “还有这好事。”吕琮伸脖瞪眼,脱口而出。 “咳哼!”吕布差点被吕琮这滑稽的动作逗乐。 正要再说。 这时,忽见吕琮双目瞪得浑圆,看著自己身后。 “看,董卓?!”吕琮眸间满是惊恐,抬手一指。 吕布下意识猛地回身,包括张辽等人,集体后看。 这时,吕琮动了。 “蛋来!” 他猛地跨步前冲,右手握爪,由后向前抄向吕布襠间,口中吼叫。 吕布闻声回头,瞳孔骤缩,依著著男人的本能,侧身躲避。 霎时,所有人都石化了。 吕布输了。 “包意思啊,承让,承让!哈哈哈哈……承让……” 然没等吕琮嘚瑟完,吕布飞起一脚。 “誒,怎么还玩赖呢,老登你不讲信用!”吕琮一个趔趄前冲,屁股上多了一个大脚印,嚇得是惊叫连连。 还没找好逃命方向,便见吕布快步衝来。 霎时,吕琮肝都跟著颤了颤。 “老登,你別过来哈,今时不同往日,你別逼我!”吕琮连连后退。 恼羞成怒的吕布脸更黑了。 “养猪千日,用猪一时,典韦!典韦!典韦!典韦!”吕琮边退边喊。 然无人理会。 回头一看,哪还有典韦的影子。 这饭桶又开隱身溜了。 霎时,吕琮脸绿了。 这时,吕琮身上光线一暗,吕布那雄伟昂藏之躯已到。 吕琮今岁十六,身高已近八尺,完美遗传了吕布的基因。 然在虎背蜂腰,高九尺的吕布跟前,却被衬得似女子般娇小柔弱。 这时,眾目睽睽之下,只见吕琮头也不抬,噗通一声,跪得无比丝滑。 “阿父,我错了啊!”吕琮抱著吕布腿,扯著变声期的公鸭嗓嚎了起来。 『只要我认错认得快,你就没理由打我,哼哼!』 院门处,张辽和永远掛著一副死人脸的高顺,二人皆是齜牙咧嘴。 二人对视了眼,『这孩子,好贱!』 而郝萌、魏越、成廉等人,则是一副见怪不怪,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些年,这一幕他们见过无数次了。 这便是自家主公和公子,父子之间那独特,甚至是奇葩的相处方式。 ~~ 直城门大街。 街道上,一队百人甲士,正簇拥著一辆四马齐驱的轀輬车匀速奔行。 车厢后室,如今录尚书事总理朝政的司徒王允,正与其长子王盖对弈。 案上,青铜香炉中,青烟裊裊,香气宜人。 “父亲棋艺高深莫测,儿不如多矣。” 不多时,王盖將两指间黑子扔回乌木棋奩中,摇头认输。 王允轻抚下頜短须,语带笑意,道:“莫要以为为父瞧不出来你在让著为父,为父可还没老糊涂。” “父亲看出来啦!”王盖訕笑。 “父亲,今早门下来报,称那张辽受邀,入了奋威將军吕府。”忽地,王盖似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父亲以为,张辽会否已倒向吕布。” “还有那高顺。” “倒向吕布又如何?”王允轻笑,神情倨傲,定定地看著棋盘上的黑白子,道:“数千兵马,左右不了大局,吕布手中兵权再重,亦只能任为父驱使,不过是一唯利是图,不知廉耻的蠢物而已。” 王盖蹙眉,略作犹豫,又道:“父亲,观那吕布行事,肆无忌惮,全然不顾声名。若任其笼络军中诸將,一旦长安大军尽为其掌控,届时此人若效仿那董贼,我等或復为鱼肉矣,当儘早防备其坐大。” 听了王盖这番话,不知想到什么,原本满面红光的王允脸色忽泛白,那宽大的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嘴唇和小案下的右手微微发颤。 良久,始终沉默的王允深吸了口气,睁眼,声音有些沙哑,道:“方今朝廷危若累卵,正需吕布这等鹰犬为爪牙。待为父扫清奸佞,若其仍不知收敛,为父自有百计除之,无需多虑。” 王盖听懂了王允话中之意。 吕布,不过他王家一把趁手的刀罢了。 “今日朝会,为父便会让吕布持詔討灭牛辅董越二贼。”王允笑看王盖。 “妙,父亲,此计大妙!” 闻言,王盖先是略微错愕,继而领会了王允的意图,登时拍腿叫绝。 第三章:卸磨杀驴,杀吕? 未央宫,殿阁层叠,宫闕盘踞。 前殿广场。 文官头戴进贤冠,身著皂色禪衣。 武官外披絳色禪衣,头顶武弁大冠。 文武涇渭分明,分列东西。 “咚咚……鐺鐺鐺……” 辰正时分,钟鼓齐鸣,上朝礼乐奏响。 “入殿!” “趋!” 百官前,高三十丈,上百级三段长阶上,一謁者缓缓走到台前高声传唱。 登时,阶下文武百官趋行上殿。 依旧制,朝会应於卯时开始。 然年初,小皇帝大病一场,病体至今尚未彻底痊癒。 因而当朝三公商议后,便將朝会时间更改至辰时,如此有助皇帝养病。 武官班次中,吕布这个奋威將军,诛董首要功臣,站位不前不后。 此时吕布满脸肃穆,举止稍显拘谨。 没辙,一旁御史虎视眈眈,但凡他有半点失礼逾矩,皆要被记录弹劾。 如今王允隱隱有意削他兵权,任何一点错,都可能成为王允削权的藉口。 谋董前,王允承诺事成,便与他共秉朝政。 如今,王允非但不让他插手朝中政事,更要夺他手中兵权。 其心思,他懂。 无非是怕他自己成为下一个董卓。 他虽愤怒,却並不是很意外。 从九原这一路行来,他见过太多如王允这般的士人。 当年丁原亦是。 如今这天下人都说他吕布反覆无常,唯利是图。 殊不知,那些士人暗地里的嘴脸,比他丑恶千百倍。 个个满嘴儒家仁义道德,可这朝堂之上,又有哪个心中装著孔孟之道,那不过是他们用来標榜自己,约束他人得手段。 彼时,他觉得那些士人虚偽至极。 然时至今日,他亦有些懂了。 身处庙堂,有些规则,纵你万般不愿,亦要遵守。 否则便难以立足。 无论是曾经的丁原和董卓,还是现在的王允,皆视他为杀人利刃。 可他又何尝不是將他们当成晋身的踏脚石。 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如今泰半长安皆在他掌控之中,王允若欲行兔死狗烹之事,他接著便是。 他吕布,何曾惧过。 一炷香后,百官登上长阶,於殿门处褪下足履。 入殿后,文左武右落席正坐。 “陛下临朝!” 不多时,一头戴巧士冠的侍者出现在陛阶上,尖锐传唱声响彻大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侍者唱声未落,以王允和马日磾为首的文武朝臣齐齐起身,持笏来到陛阶下列位行礼,齐声山呼。 “眾卿平身!” 刘协挺直腰脊,板著白瘦小脸,於御座上缓缓坐下。 虽年岁尚小。 可举手投足间,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展现得淋漓尽致。 “臣司徒王允启奏。” 礼毕,三公座上,王允起身再出班,將手中忽板高举过眉,稽首礼道。 “准。”刘协抬手一挥。 “稟陛下,昨夜子时,郿县百里急报,征西將军皇甫嵩,已於昨日辰时三刻,攻破眉坞。 董旻董璜二贼,俱在乱军之中为部下斫(zhuo)射而死,董氏一族一百零八口,尽数伏诛!” 王允声音隱隱有些发颤,脸色亦一片潮红。 话落,殿內如冰水滴入油锅,顷刻间譁然沸腾。 席间百官,无一不是面露狂喜之色。 吕布朗声大笑,声音中满是鬆快之意,只觉身上卸下了块大石头。 这董璜和董旻一死,董氏举族被灭,不仅意味著长安以西的大后方再无后顾之忧,更可断了城中一些人的心思。 如此,他和王允便可抽出手来,专心对付长安以东的牛辅董越二人。 念及此,吕布下意识看向王允。 却见王允那松垮且散落几点黑斑的老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冷若寒霜。 霎时,吕布笑容一滯。 他顺著王允目光寻看。 便见欢庆的文官人群中,尚书杨赞,尚书僕射士孙瑞二人身后,一身形魁梧似武將的文官呆坐於席间,满脸的悲凉之色,时不时还嘆口气。 是左中郎,高阳乡侯,蔡邕。 “咳!”忽王允大咳了声。 顿时,闹哄哄的大殿內静了下来。 朝臣再次齐齐將目光投向王允。 见御阶下站著的王允神色阴鬱至极,眾朝臣连忙正襟危坐,不再言语。 等了片刻,方听王允不急不缓再道:“如今董氏全族已尽数伏诛,是以,我等今日所议之事,当是如何妥善处置董贼诸部將校?” 话落,殿中又热闹了起来。 朝臣议论之声不绝,犹如市井般嘈杂。 忽地,吕布离席出班,举起手中笏板,朝御座上的刘协一揖,道:“陛下,今董贼已死,其麾下诸部,此时已若丧家之犬。以臣之见,当赦免之,再选一良將统御,朝廷顷刻间,便可得十万精锐之师。” 此话一出,殿中文武或面带嗤笑,或蹙眉沉思,或点头,以示赞同。 王允不语,而是深深看了吕布一眼。 这时,太尉马日磾出列,他高举笏板道:“陛下,老臣附议,奋威將军所言乃谋国良言。 老臣举荐征西將军皇甫嵩,皇甫將军威名素著,可以其为帅,统御西凉诸部,如此必能抚定人心,以安四海。” 席间,尚书僕射士孙瑞、司隶校尉黄琬、尚书令杨赞、光禄大夫杨彪和赵岐等朝臣相继点头,以示认可。 此老成谋国之言。 如今这朝堂上,心向汉室且能征善战者已没几个。 卢植,今远避幽州。 听闻已病入膏肓,沉疴积重难返,或將不久人世。 朱儁身体倒是健朗。 可朱儁此时正为李傕、郭汜等董卓旧部围困中牟,自顾不暇,远水又如何能救近火。 因此,现下朝中能担此重任,可信任者,唯皇甫义真一人。 至於吕布,他杀了董卓,如今已为西凉诸將所不容。 且他们也不敢用。 “老臣附议!” “臣附议!” “……” 有了马日磾打头,士孙瑞及黄琬等眾多朝臣,纷纷出列附和。 “牛辅,董贼婿,董越,董贼族亲,此二人不赦!”王允语气严厉,带著一股不容反对之意,“除此二人,凉州眾本无罪戾,不过是从其主耳。今若视其为恶逆而特赦之,反示其罪,必生疑惧之心。此策不妥,非安西凉诸军良策。” 话落,王允又特意扫了吕布一眼。 “王公……” 马日磾满脸荒唐之色,万没想到王允能说出这种话来。 如今这局势,朝廷若毫无作为,恐怕那些凉州军眾才会忐忑不安。 席间,眾文武亦面面相覷。 这还是以前那位忧国忧民,睿智机敏的司徒公? 怎会说出这般无智荒唐之言来,属实是让人难以相信。 吕布被王允看得呼吸略显急促。 他没想到王允已多疑至此。 这是怕他趁机笼络人心,收编董卓旧部? “好了,不必多言!”王允神色不耐摆手,又道:“吾欲解凉州诸將之兵,诸位以为如何?” “不可!” “万万不可!” 霎时,马日磾,士孙瑞等人纷纷色变,惊呼出声。 “王公,凉州將校素惮袁氏之威,且畏关东联军之势。 今若骤解其兵,必致人人自危,恐生不测之变。 愚以为,不若拜皇甫公为將,总领凉州诸將校,使驻陕县,以绥靖地方,抚其心而安其志。 待时局稍定,再徐图与关东诸军通好,察其情而观其变,以静制动。 如此,进可伺机而动,退可据崤函之险,保关中无虞,岂不更好?” 士孙瑞语速极快,五官都嚇得有些扭曲,生怕王允这般定了。 听了这番话,王允蹙眉不语,略作沉吟后连连摇头,道:“关东举义旗者,乃吾辈同道。 今若命皇甫嵩聚兵屯驻陕县,虽可慰凉州之心,然恐令关东联军生疑。此策有顾此失彼之虞,实非万全之策,不妥,大为不妥。” 王允此话一出,登时满朝文武无语凝噎。 平心而论,士孙瑞这番建议,相当中肯稳妥。 以皇甫嵩对朝廷的忠心和军事才能,此策施行起来,绝非难事。 不想王允却顾虑关东那些狼子野心之辈生疑而否决,这著实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简直是荒唐。 变了,彻底变了。 那个逢人便笑,谦逊权变,令人常感如沐春风的王允,彻底的变了。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 见朝臣大多反对,余者则缄口不言,明哲保身,王允只得妥协。 只是他脸色颇为难看。 正当马日磾等人鬆了口气时,王允忽朝刘协朗声再道:“陛下,奋威將军吕布,武勇冠世。臣恳请陛下,准其率精兵东进,直捣陕县,討灭牛辅。此举一可震慑叛军,二可安定民心,三可彰陛下天威。” “准奏!” 御座上,刘协毫不犹豫道,麻木得如一尊任人摆弄的玩偶。 霎时,殿中所有朝臣瞠目结舌。 他们看看王允,又看看刘协,显然,刘协事先是知情的。 马日磾与士孙瑞等人,亦是满脸的错愕,一时竟弄不懂王允的心思。 这时候將吕布支出长安,王允是何用意? 狡兔死,走狗烹? 卸磨杀驴? 无论王允是何居心,如今看来,他和吕布的关係已不再似从前那般亲密。 他们虽不耻吕布为人,但王允这般对待有功之臣,不免叫人寒心。 吕布双目充血,脸上满是怒色。 其双拳紧攥,指关节啪啪脆响不断。 『王允老儿,欺人太甚!』 第四章:贴脸开大,奉先不可以 午正时分。 吕布与张辽匆匆回到吕府门前。 成廉、魏续和郝萌等人已等候多时。 “主公,出了何事,这般急召我等前来?”不等吕布翻身下马,魏越挥退僮僕,上前牵马问道。 成廉张辽等人亦看著吕布。 “回府再说。” 吕布黑著张脸,满面愁容,翻身下马径直往里走,眾人连忙跟上。 前院正堂,吕布端坐主位。 张辽等人相继落座,互相对视,却没人开口询问,静待吕布开口。 “咕嘟,咕嘟,咕嘟……”吕布端起案上酒爵,一饮而尽后咚的一声,重重將酒爵摜在案面上,“老贼,欺人太甚!” “主公,究竟生了何事?”见吕布怒不可遏,张辽打破沉默。 吕布环视眾將,缓缓將朝会上所生之事说了出来。 “嘭!”成廉脾气素来急躁,听完吕布讲述,登时拍案而起,“欺人太甚,这老东西要做甚?这时候让咱们去攻打牛辅?他疯了不成?” 魏越点头接话,语气凝重,道:“如今高陵以北一带的樊稠、李蒙和王方三人,敛兵自守,共掌近三万西凉军,虎视长安。 华阴段煨手中亦有近万兵马,我等若是东击牛辅,樊稠趁机挥军南下,与段煨合兵一处,断我等退路,届时我等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这般说,王允是要杀了我等?”郝萌大惊失色,这傢伙向来没什么脑子。 眾人不语,皆蹙眉沉思。 若论战阵廝杀,十个王允都比不上他们这些从并州边地杀出来的悍將。 可若论玩政治权谋,包括吕布在內,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玩不过王允。 吕布也迟迟无法完全猜透王允心思。 只知他若领兵出征,这长安城防必然要交出,这应该便是王允的目的之一。 届时,无论他此战是胜是败,想要像现在一样牢牢掌控长安城,可就难了。 若此战败了,损兵折將。 到时他即便有命回长安,恐怕就真成了王允手中的刀,任其拿捏了。 吕布越想越是烦躁愤懣。 目光不经意瞥见张辽,心中忽地一动。 这两年张辽的处境他都看在眼中。 若是无智莽夫,亦无法在董卓麾下各派系间左右逢源,早被人吞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是个允文允武的大才。 “文远,你觉得王允是何用意,莫非真要卸磨杀驴?”吕布遂问道。 “不会。”张辽略作沉吟,便斩钉截铁道:“以当下时局,王允绝不可能借刀杀人。 依末將看,王允將主公支出长安,是存著一举三得之心思。 此战主公若胜,便可消除牛辅对长安之威胁,巩固关中,亦是他王允慧眼识人。若败,亦能借西凉军削弱主公实力。” “彩!” 吕布听了,眸间骤然一亮,如拨云见日,猛地拍案大喝。 堂中,魏续和成廉等人,亦朝张辽投去惊讶的目光。 此前,吕布拉拢张辽,他们本以为是看中此人麾下那数千河北卒。 不曾想,此人籍籍无名,竟有这番见识。 “无论如何,主公只要率军离开长安,王允便会立即以朝廷之名义,著手安排心腹接管长安城防。王允此谋,阴阳相合,几乎无解。”张辽环视堂中眾人再道。 听了此话,堂中魏越等人再次沉默。 “当真无解?”吕布咬牙问,满脸的心有不甘。 张辽看向吕布,摇头,他实在想不出破解之法。 权谋之道,非他所长。 “主公,要不將咱们家的小军师叫来问问?”正当眾人沉默之际,魏越忽道。 登时,吕布脸色一怔。 对啊,怎地忘了那孽障。 “来人,去请公子来!”吕布朝堂外候著的亲卫喝道。 “小军师?公子?” 看著门外奔走的亲卫,张辽满脸疑惑,自家主公怎地还真去叫人了。 如此大事,一未及弱冠的少年能有多少见识,又如何能解他们当下困境。 魏越素来与吕琮亲厚,见得张辽神情,便看了眼吕布。 见吕布不著痕跡朝他点点头,便开口笑道:“文远,公子年纪虽小,性子亦有些荒诞,然其心智,非常人可比……” 见魏越与张辽歪著身子低声交谈,张辽时不时瞪大双目,脸颊抽搐,神色震怖,满脸的不可思议,吕布嘴角亦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他这半生,最引以为豪的,非是从一无名小卒走到如今这个地位。 亦非当年於九原杀得匈奴鲜卑人闻风丧胆,得『飞將』美名。 而是生了吕琮这么个逆子。 时至今日,吕布每每回想起刺董前夜,吕琮特意来寻他,说的那番推测之言,他便心有余悸。 自家这逆子,竟只凭他与王允交往甚密,和外间的一些蛛丝马跡,就全盘推测出了他和王允的谋算。 甚至就连他要如何在董卓入宫之时,將其与麾下数百亲卫分开都猜了出来。 那一刻,他魂都嚇飞了,第一次意识到自家这逆子的心智异於常人。 也正是因为那逆子的出谋划策,他才能如此顺利的杀了董卓那老贼。 是那逆子教他,先对董卓车驾的马匹动手脚,让马匹受惊而不愿前行。 事后,董卓果如那逆子所说的那般,感觉到不妙,开始犹豫是否要进宫。 按照那逆子的说法,善谋者瞻前顾后。 既然董卓多疑,那便让他疑。 这是故意让董卓怀疑宫內有行刺者。 如此,他这个护卫头子,便可顺理成章的提出让董卓隨行的亲卫从北闕正门入宫。 若真有刺客,正好顺势一网成擒。 而董卓则避人耳目,由他带数十人护送,走北掖小门入宫。 他还按照吕琮所说,劝董卓在朝服內穿上了甲冑,进一步取信董卓。 那逆子所言,他全照做了。 结果不费吹灰之力,便將董卓与数百护卫分开,並於未央宫陛阶下,轻而易举地將其斩杀。 如今,吕布每每想起刺董前夜,那逆子与他说的话,心中便不寒而慄。 那逆子算计人心之能,著实让他心惊。 虽说这逆子是有心算无心,但能將董卓这种大半生都浸淫在仕途宦海的奸猾老贼算计得死死的,已足以令人惊骇。 “咚咚咚咚……” 忽地,堂外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吕布回神,抬眼往门口看去。 便见吕琮鼻孔朝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可一世大步走了进来。 见吕琮这模样作態,吕布心中咯噔一下,想起自己早上才狠狠暴揍这逆子一顿。 这下好了,如今有求於他,以这逆子的性子,说不准又要弄出些事来。 不行,哪有当父亲的,低眉顺眼去討好儿子的。 如此,父子纲常何在? 若不从,再打一顿便是。 “噗!” “噗!噗!……” 然吕琮刚走进来,两侧席间,张辽等人集体喷酒,继而放声大笑。 实在是眼前吕琮,那模样太滑稽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风流倜儻的大帅哥吗?”顶著一只熊猫眼,左脸颊亦肿起老高的吕琮左右斜眼看了看,撇嘴恬不知耻道。 “哈哈哈哈……”登时,成廉等人又是一阵爆笑。 不多时,张辽等人笑够了,却突然发现堂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堂中主位上,吕布端坐於案前,目光灼灼盯著吕琮。 吕琮亦不甘示弱,回瞪自家坑爹。 『得,这对冤家父子又在较劲了。』魏越单手盖脸,摇头连连苦笑。 反倒是张辽,视线在吕布和吕琮身上来迴转换,看得是津津有味。 足足一炷香后,吕布和吕琮眼睛瞪得都流泪了,二人都不愿先开口。 简直就是两头倔驴。 又过了一会,吕琮坚持不住了,抬手疯狂揉眼,『娘的,没干过。』 主位上,差点没忍住的吕布心中亦鬆了口气,『他阿母的,差点输给这逆子。』 然这时,吕琮忽唱起了歌来。 “奉先不可以。” “你戟把越来越近。” “童谣说大吉大利。” “原来说的是吃戟。” “奉先不可以。” “你捅了自己爸比。” “虽报了夺妻之屈,杀父仇人却是你自己……” 听得吕琮唱的吕布版的『客官不可以』,张辽等人当然不知道这歌出处。 初听只觉此曲音调虽怪异,却朗朗上口,还怪好听的。 然听著听著,眾人皆反应过来,这歌词中那讥讽之意是相当的炸裂。 霎时间,堂眾所有人,只觉耳边天雷滚滚,全都看向吕布。 张辽心中甚至冒出吕琮会不会被吕布一戟砍死的念头。 “逆逆逆逆……逆子!”吕布气得髮丝间真冒烟。 “风紧扯呼!” “逆子!!!拿命来!!!” 几乎就在睚眥欲裂,脸色涨红髮紫的吕布掀桌起身追杀之际,贴脸开大的吕琮先一步调头便跑。 嗖嗖两声。 吕布和吕琮如两阵风般,一前一后衝出了大堂,不知去向。 “快快快,我等前去拦著点。”张辽率先回神,忙招呼眾人。 然魏越,魏续和成廉等人,却自顾自爆笑,丝毫不见紧张之色。 “文远,不必担心,主公膝下仅此一子,他不会拿公子怎样的,最多暴揍公子一顿。”魏越乐呵呵將张辽拉回座中。 “何况,这並非公子首次如此讥讽主公。”魏越忍著笑低声说道。 “啊!”张辽傻眼。 第五章:简单,死个人就行了! 约莫一炷香后,吕布回到堂中。 吕琮低著头,亦步亦趋跟了进来。 於席间落座,一抬头,顿时堂中儘是憋笑声。 和適才相比,此刻吕琮换了新顏。 两只熊猫眼,左右两颊皆肿,更加滑稽,被揍得不轻。 和一副受气包神情的吕琮相比,吕布则是一脸舒畅。 显然是揍爽了。 张辽看看吕布,又看看吕琮。 这世间竟有如此相处的父子,著实是不可思议。 张辽出自雁门张氏,虽非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这种门阀大姓,亦是当地名门。 其先祖聂壹,本是并州豪商。 可自『马邑之谋』失败后,聂氏不但为匈奴人仇视,聂壹亦不得武帝之喜,断了仕途。 为避仇家报復,聂氏不得不改名易姓。 三百多年来,如今的张氏虽已败落,却已从当年的豪商贱族转为了当地小士族。 这些年,张氏族中虽无惊才艷艷之辈,然代代亦有族人出仕。 或於如他一般,入边军,凭藉军功立身。 或是入州郡府衙为掾吏,进而稳固家族於并州的地位。 因而,数百年的积蕴,让张氏亦有其族学。 张辽自幼不但要习武,更在长辈的督促学习儒家经学。 因此他並非似吕布这等,是纯粹的边地武人,对儒家经典亦有所涉猎。 他很难想像,在如今这个儒家大行其道,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伦理纲常的世道,竟有这样一对突破了礼制的奇葩父子。 不过想想吕布的所作所为,其子行事荒诞不羈,似乎亦属寻常。 隨根了这是。 “逆子……”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吕布刚开口,瞬间被拍桌瞪眼的吕琮给懟哑了。 吕布呼吸一屏,气得嘴角抽搐。深吸了口气后看向魏越,没好气道:“仲升,你来与他说,本將懒得理这竖子。” “呵呵。”魏越听了,乐呵呵地起身,朝吕琮行了抱拳礼,“军师,……” 接下来,魏越用简短的言语將朝中之事复述了一遍。 “如今,便如文远所言,我等进退两难。”说罢,魏越满面愁容。 “文远?”吕琮心下一惊,立即锁定左侧次席上的张辽。 『哟呵,张八百。』见张辽那俊朗容貌,吕琮心中顿生好感。 可下一秒,吕琮又一脸惋惜,咂舌道:“嘖嘖嘖,又一个瞎了眼的。” 此言一出,吕布脸霎时绿了,两颊不断抽搐,两道剑眉狂跳『亲生的,这是亲生的,嗯,亲生的。』 魏越等人亦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这倒霉孩子,不噁心亲爹难受是吧。 “咳!” 张辽憋得很辛苦,算是领教自家这位公子那顽劣的性格了。 这嘴怎跟淬了毒似得。 “长得这么俊俏,跟著我那坑爹了,糟蹋了。跟著公子我吧。本公子一不认爹,二不捅义父,言而有信,重情重义,又文武双全,智计无双,你跟著本公子绝对不亏。”吕琮斜了吕布一眼,挤眉弄眼自夸。 “哼唧,哼唧……” 吕琮对面,成廉和魏续二人,低头憋出猪叫。 张辽人都听傻了。 他听得出来,吕琮这是在故意噁心吕布。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吕布忍无可忍,拍案厉声喝道:“你个孽障,再胡言乱语,便给为父滚出去。” 这熊孩子,实在太能气人了。 “咳咳,此事不难,但本军师想听听,你们作何想法?”吕琮脖子一缩,咳了两声,瞬间板起脸来,要多正经有多正经,似换了个人。 霎时,包括吕布在內,所有人又都觉得极是彆扭。 “要不,让主公装病吧。”成廉朝吕琮憨笑,“说不定拖著拖著,王允便不了了之啦。” “叔父,你还是出去吧。”吕琮指著门口,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 “啊!”成廉挠头不解。 “出去把脑浆给我摇匀了再进来。”吕琮翻著白眼道。 “哈哈哈哈哈……”登时,郝萌等人爆笑。 就连吕布和张辽亦没憋住。 这竖子著实是会骂人,比朝中那些只会骂人畜產,婢养得腐儒高明多了。 “哈哈哈!”成廉亦不恼,跟著大笑。 他跟隨吕布最早,曾给吕布当过家將,他也是看著吕琮长起来的。 在他眼中,吕琮跟自家子侄无二。 吕琮那嘴虽贼毒,但性子却是好的,他知道真正的吕琮是怎样的。 “来,都说说,大胆说,本公子绝不骂人。”吕琮环视大堂一圈,包括吕布在內。 然有成廉这珠玉在前,魏越等人哪会上当,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见状,吕琮起身,看向吕布问道:“阿父,呸!主公,此次出兵,李肃可在其中?” “在的。”吕布被这声主公叫得浑身不自在。 “此人在董贼死后,已率麾下兵马投到王允门下。此次出兵,此人亦归为父统辖。但为父怀疑,此人是王允派来的耳目,或还身负秘密监军之责。” “杀了他,便能破了王允老儿阳谋。” 吕琮语气玩味,挤眉弄眼。 却没说清楚,杀李肃,为何能破王允谋划。 “不妥!” 张辽蹙眉,“若李肃真为王允耳目,身负监军密令,必身怀朝廷詔令。无故杀之,岂不落人口实?” “是极,本將当下绝不能与王允口实。若杀李肃,王允必假借朝廷之名问罪於本將,趁机削分本將兵权。”吕布连连点头。 “你个墙头草,两边倒。”吕琮朝自家坑爹翻了个白眼。 他先前看得清楚,当他说杀了李肃便能破局时,这坑爹明明很意动。 不曾想张辽这么一说,又倒了过去。 收回目光,吕琮直勾勾看著张辽,嘴角噙著一缕笑意,缓缓说道:“如果是李肃自己把头递过来,让咱们砍呢?” 张辽被吕琮盯得心中发毛。 一时间他竟无法分辨,早间所见的那荒诞顽劣的少年,和眼前这侃侃而谈,看似智珠在握的小军师,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吕琮。 一旁成廉几人亦面面相覷,都没听懂吕琮这话。 这时,吕琮又看向吕布,道:“阿父,我呸!主公,可还记得三月初,那將吕字写在白幡上,穿行於东西闹市的道人?” 话落,不待吕布作答,吕琮再道:“还有那时隔两年之久,同样於三月初,突然又在长安街头巷尾,为孩童广为传唱的董逃之歌。” “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吕琮轻吟,又有些好笑道:“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 “你竟知道此事!”吕布看著吕琮,一脸震惊之色。 第六章:这重要吗?重点是,李肃得死!【求收藏追读】 时至今日,他每每想起都后怕不已。 那几日,他每日都怕一觉醒来,董卓派来的灭族大军已到门外。 甚至一度生出放弃,去董卓面前揭发王允的念头。 那时,他、王允、士孙瑞、马日磾、杨赞,黄琬几人,皆自相疑。 因为刺董一事,就他们几人知道。 当然,还有小皇帝刘协。 好在董卓到死都未能勘破那道人,和那復起的童谣中隱晦的提醒之意。 否则,他以及王允,士孙瑞等人,全都要被董卓夷灭三族。 此事,他早就怀疑是李肃所为。 刺董一事,自始至终便极为隱秘。 就那么几人知,十指都数得过来。 小皇帝知道刺董一事最晚。 因而绝不会是他,也不能是他。 也绝不可能是杨赞和士孙瑞几人,没人会拿自己的三族来开玩笑。 何况王允和士孙瑞几人,本身就是刺董一事的发起策划者。 因而就只剩下李肃了。 因为李肃本就是个首鼠两端之人。 此人虽在董卓麾下任骑都尉一职,却不得董卓重用。 董卓麾下,能征善战之將校,实在是太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他连自己人都提拔不过来,何况是李肃这种文不成武不就的平庸之辈。 因而,李肃在董卓麾下,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閒人,地位比张辽高顺这两个被边缘化的外將还不如。 为此,李肃私下曾不止一次对人言,董卓识人不明,早已是心生怨懟。 王允亦是因此而將其策反。 为的便是给他准备一个副手,以备不时之需,確保刺董一事万无一失。 却不曾想引狼入室,险些害了他们所有人。 至於李肃为何要这般做,其心思他也能猜出个一二来。 这种事,他熟! 无非是李肃捨不得刺董一事成功后的巨大利益,又怕事败身死,从而起了骑墙投机的心思。 他用这种极为隱晦的方式来泄密,並不是为了救董卓。 而是为了给自己铺就一条无论刺董成功与否,最终都能受益的退路。 如此,若是刺董事败,那他在董卓那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若事成,那当然再好不过,可藉此封官拜爵,名利双收。 如今,吕琮再提此事,吕布越想便越觉得是李肃做的。 这种两头下注的事,他熟。 “这还需要猜?”吕琮斜眼瞥了吕布一眼,摊手耸肩,“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何况李肃这事做的,藏头露尾,破绽太多。”吕琮撇嘴。 吕琮话虽这么说,其实心中是有些佩服李肃的。 此人很不简单。 这事做得看著有些糙,实则,这是李肃精心设计的一场政治投机。 他反过来利用了王允另一层不可告人的心思。 以王允的为人,事前不可能不知道李肃和他这狗爹是同一类人。 可王允还是冒险策反了李肃。 王允这是在打造一个以他家这狗爹为核心,成则共富贵,败则共赴黄泉的利益共同体,从而降低了个人因恐惧而反水的可能性。 这其中,王允还利用了有著极强信任纽带属性的“乡党”之情,来捆绑吕布和李肃。 吕琮猜王允还可能存了让李肃分润他这坑爹刺董的泼天之功。 这是一种防止一人独揽全功的制衡权术。 李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这坑爹的一种制约和监督和。 反过来亦是如此。 同时,王允也是为他这坑爹找了一个分担压力的副手,分担了那巨大的压力。 嘖嘖,为了成事,王允真可谓是面面俱到,算计到了骨子里。 而李肃也正是看穿了王允的心思,顺势而为,来谋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真凭实据。 吕琮相信李肃会將所有尾巴都处理得乾乾净净,是绝不会让王允找到任何一点实质性证据来证明泄密与他有关。 因而,王允即使有再大的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王允不可能仅凭猜测,就诛杀一位在刺董行动中立下大功的同乡功臣。 这会让其他盟友寒心,也会显得王允赏罚不明。 至於他这坑爹,李肃看得也很准。 他这坑爹虽勇猛,但政治头脑相对简单,且极度看重利益和名声。 李肃是看准了刺董若成,他这狗爹將会获得最大的功劳和荣誉,会沉浸於成功的喜悦和权力的膨胀中,未必有耐心和心思去深究一个无法证实的小插曲。 如今,李肃投入了王允麾下。 这事他要是不提,他这坑爹几乎都忘了。 事实证明,李肃完全吃透了王允和吕布的心理。 这人,品性虽令人不耻,但城府却极深,亦有魄力,敢想敢做。 当然,这人赌性也很大。 然自古,赌狗皆不得好死。 念及此,吕琮心中不由嘖嘖称奇。 这些在史书上留名之人,当真是没一个简单的。 『喜欢赌是吧,那老子便搭个台,让你再赌一次。』吕琮心中冷笑,隨即抬头看向吕布,“阿父,我呸!主公觉得,以此事杀李肃,如何?” 吕布没好气地瞪了吕琮一眼。 这倒霉孩子,绝对是故意的。 “可我等何来证据证明此事乃是李肃所为?”这时,张辽忽问。 成廉等人亦纷纷点头。 “这重要吗?”吕琮摊手,一副恨铁不成钢表情,道:“重点是,李肃得死!” 话落,吕琮没好气的扫了堂中眾人一眼,而后低眉浅笑,手中快速转著根簪笔,自顾自说道:“李肃其人,不甘平庸,权欲薰心。你们猜,若命其为先锋,会发生什么事情?” “嘶!”张辽吸气,盯著吕琮,好似见鬼。 他知道吕琮要做什么了。 “嘶嘶嘶嘶嘶!”郝萌,魏越和魏续亦跟著学。 一屋子蛇精。 此刻,眾人呆呆看著始终面带从容微笑的吕琮,望著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眼中那一缕冷漠,心头皆不由升起一股陌生之感,更是不寒而慄。 包括吕布。 谈笑间便决定了数千人的生死,却似浑不在意,好似死的只是数千螻蚁。 他们很难想像这种冷漠竟会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 便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吕布亦做不到。 这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发出来的极致冷漠。 “不要这么看著本公子,本公子也会害羞的啦。”吕琮忽面带娇羞。 顿时,所有人都升起一股啐吕琮一脸的衝动。 对味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自家那贱嗖嗖的公子。 “若主公命其为先锋,以李肃贪功之性,必会昼夜行军,奔袭陕县。”张辽鹰眸间满是惊骇,直勾勾盯著始终是笑吟吟的吕琮,“而从长安至陕县,近五百里。一旦牛辅有所防备,甚至出兵迎头逆击,届时人困马乏的李肃必不能胜,甚至可能会是一场大败。” 张辽话落,只见吕布脸色满是振奋,顺势接话,道:“届时,本將便可以此战大败为由,光明正大的斩杀李肃,更可以此为藉口,迅速班师回朝?” “琮儿,为父说得可对?” 话到最后,吕布看著吕琮那目光,犹如在看稀世珍宝。 吕布眸间隱隱还有几分自豪之情。 这是他的崽! “哎哟,不错哦!”吕琮似笑非笑的看著张辽。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 嗯,他家狗爹除外。 其实王允所谋,不过是想通过支走吕布,好在全面接管长安的同时,拉拢胡軫,徐荣和一些仍在骑墙观望的將校。 如此便可在削弱自家这坑爹的同时,增加自己手中的兵力,达到制衡的目的。 只要自家这坑爹动作够快,在杀掉李肃后,立即以兵力不足为由退回长安,那王允便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部署,完成自己的全盘谋划。 如此,王允的阳谋便破了。 从始至终,死的是李肃,王允也要损失李肃手中这数千兵马。 而自家这坑爹不但毫无损失,还可顺势收拢一波李肃的溃兵,进一步壮大自身。 到时候將李肃泄密之事往王允面前一摆,再加上李肃因贪功冒进而导致朝廷大军大败,这老傢伙保准有苦难言,说不出半点不是来。 最后王允只能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奈何不得自家这坑爹分毫。 完美! “只是那牛辅素来怯懦,如今董卓已死,只怕这时的牛辅犹如惊弓之鸟。若是其不敢出击,反死守不出……”张辽没把话说完。 吕琮懂他的意思,遂笑道:“放心,他会出兵的,即便不出兵,本公子也有办法逼他出兵。” 吕琮可是知道,贾詡这时就在牛辅军中。 以这老六的性格,一旦得知李肃长途奔袭,必然会想法设法哄著牛辅出兵。 没辙,在贾詡心中,天大地大,都没他小命大。 这样一个冠绝当世的超级智者,玩牛辅这种废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因此,这方面吕琮压根就不担心。 见吕琮不再言语,吕布正要追问,这时堂外忽小跑进来一甲士。 “將军,下人来报,王司徒適才於府中將高阳乡侯【蔡邕】下了廷尉詔狱。” “什么!” “可知为何?!” 吕布双目瞪大,猛地站起身来。 座中的张辽几人亦个个瞠目结舌。 “太心急了。”吕琮短暂错愕,眉心一蹙即散,摇头笑道。 瞬时,堂中眾人看向吕琮。 “唉,长得太帅就这点不好,太引人瞩目了。”吕琮仰头,满脸惆悵。 登时,张辽等人集体一脸便秘神情。 这倒霉孩子! 第七章:点火扇风!吕琮落子谋王允!【求收藏追读】 酉时,烈日西斜,吕府东侧院。 “艹!涂夫你个吃货,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院中榆树下,吕琮和典韦、涂夫三人於榻上,围釜而食。 “典韦你个饭桶,给我留点!” 见陶釜中红烧肉见底,吕琮急了。 典韦腮帮子如仓鼠般塞的鼓囊囊的,点头如捣蒜应著。 但手中长箸却没閒著,仍不断往嘴里塞肉。 吃得是虎目圆睁,面色狰狞,好似和饭食有仇。 一旁,涂夫动作也不慢,手中长箸稳准狠。 但凡下筷,定是肥瘦相间的好肉。 二人一吃一个不知声,都没搭理吕琮。 “嘿!逼我放大招是吧!”吕琮气得白眼都要翻到树上去了。 说罢,只见急眼的吕琮忽探身,猛吸一口气,双颊瞬间鼓成蛤蟆状,嘟著嘴,双唇狂打颤,“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霎时,漫天饭粒化作暗器,射入陶釜之中。 嘎!涂夫执箸的手僵在半空。 典韦抬头,鬍鬚上还掛著半片菜叶。 “吃啊!有本事你们继续吃!”吕琮挤眉弄眼,昂头一脸的得瑟。 “噗噗噗噗……” 哪知话音刚落,愣怔片刻的涂夫有样学样,对著陶釜一阵狂喷。 登时,飞沫,肉丝,嚼烂的饭粒和菜叶不要钱似的往陶釜中飞溅。 “……”吕琮脸色一僵,目光呆滯,右脸颊狂抽搐。 “嘿嘿,公子,您教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涂夫挑了挑浓眉道。 “啪啪啪啪……”吕琮抬手狂拍自己臭嘴。 该! 自作孽,不可活也。 “哎呀呀,都是我的嘍!” 涂夫瞥了眼对面又低下头,直勾勾盯著陶釜,似乎在思考的典韦,满脸的鸡贼,笑得像尊弥勒佛。 “咳!忒!” 然就在他长箸伸向陶釜瞬间,典韦出招了,一口浓痰。 瞬间绝杀。 涂夫手猛地一缩,抬头看著已经將头埋入饭桶的典韦,满脸挫败。 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果然,和你们俩比,在无耻这方面,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吕琮满脸嫌弃,向后挪了挪屁股,捏著下巴感慨道。 不多时,捞完釜中肉,典韦又將肉汤倒在粟饭上,埋头大口舀饭。 吕琮看得齜牙咧嘴。 每次和这两傢伙一起吃饭,他都感觉自己是圈里那头抢不到食的猪,又气又饿。 “公子,女君请您到含香苑一趟。” 忽地,院门走入一曲裾婢女。 “告诉主君,我沐浴后自会去寻他。”吕琮有些好笑的看著那婢女。 他这坑爹,这么幼稚的招数还用,当他三岁小孩呢。 適才午间,张辽等人都在,有些话他不好说。 因而吕琮一直等著呢。 他不信那坑爹不想知道王允將蔡邕下狱的缘由。 “呀!”侍女俏声讶异,略显尷尬。 “无事,去吧。”吕琮笑著挥了挥手。 待侍女走后,见涂夫抱著碗舔,吕琮一筷子砸了过去,没好气道:“差不多得了,跟本公子虐待你似的,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事?什么事?”涂夫装傻,仍舔碗。 吕琮捡起另一根筷子,作势要砸。 “別別別,公子我错了。” 涂夫忙告饶,笑道:“鈺娘说,若公子肯多出五十鎰金,不出十日,便可教满关中人尽知『当朝司徒王允欲诛尽凉州人』。” “五十鎰金!”吕琮双目一凸,“那娘们当本公子的钱大风颳来的?那可是俺兄弟赤菟用血汗和亿万子孙赚来的。” “她怎么不去抢?不必了,这样就够了。” “噗!”典韦喷饭,一脸无语。 涂夫嘴角亦抽了抽,隨即又欲言又止。 “想问便问,矫情。”吕琮瞥了眼涂夫,掌间又开始转起了筷子。 “公子,不过是多些钱財,便能让这则流言快速传播开来,如此岂不更好?”涂夫面带不解问。 “画蛇添足的蠢事,你家公子从来不做。” 看著涂夫,吕琮玩味笑道:“信不信,公子我不这冤枉钱,不出五日,这则流言同样会闹得关中百姓人尽皆知。” “啊!”涂夫懵了,完全不知吕琮哪来的自信。 吕琮笑了笑,没再多说,收回目光看向天边璀璨的晚霞。 有些话不適合和涂夫说。 《后汉书·王允传》曰:时百姓讹言,当悉诛凉州人,遂转相恐动。 这当然是假的。 王允可不是他家那只二哈,绝对干不出这种蠢事来。 那这则流言的出现,其背后的用意便耐人寻味了。 如今董卓身死,朝政落入王允手中,等於是回到了士人集团的手中。 因而,关东联军的存在,在法理性上便有些站不住脚了。 可如今天下群雄割据大势已成。 若是让袁绍、袁术这些雄踞一方的诸侯,放弃已经吃到嘴里的地盘和滔天权势,转而尊奉朝廷,尊奉小皇帝刘协,无异於痴心妄想。 这些诸侯恨不得关中继续乱下去,甚至是汉室灭亡,他们才好放开手脚,大干特干。 吕琮猜,歷史上,袁绍等人眼睁睁看著李傕和郭汜与樊稠等人合兵一处,攻破长安,除了自顾不暇,背后未必没有纵容李傕等人破长安,好维持自身存在的法理性的心思。 否则,但凡有一忠於汉室之人,挥军西进,与长安的王允和他家那坑爹东西两面夹击,李傕和郭汜即便拥兵十数万,也绝討不了好。 说穿了,还是利益二字。 什么汉室安危,天下兴亡,不过笼络士民之心的口號罢了。 这些割据一方的诸侯,恨不得朝廷和小皇帝刘协继续在西凉逆贼的掌控当中。 如此,他们独立领兵的法理性才会继续存在。 因而,吕琮猜测,王允要杀尽凉州人的这则流言,背后肯定有某一方,甚至是多方势力在默契的通力合作,暗中推动。 这王允也是点背,好不容易掌了次权,却在偶然和人为多方因素的共同致力下,活生生撞见了小概率事件。 最后不但葬送了汉室最后一点元气,还顺带坑死了自己,连累家族。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大汉这具乾枯的庞然大物身上,撒下一点火星。 涂夫不懂。 其实这则流言的核心价值不在於传播范围的大小和速度的快慢。 而在於作为具备极强煽动性的政治谣言,能否触发各方势力利益的共鸣。 正所谓眾人拾柴火焰高。 吕琮相信,这些潜藏在长安城中的各方势力,定会非常乐意的为他扇风,直至將汉室和王允烧成灰。 而这也是他想要的。 水只有混了,他这条兴风作浪的小鱼儿才能藏得住身。 一念及此,吕琮只觉脑门隱隱有些发胀。 当下,他首要目標还是要让自家坑爹离开长安这个吃人的政治漩涡。 但以当下长安的朝堂格局,王允绝不可能放他爹离开。 董卓被杀后,长安权力结构呈现“王允主政、他爹掌军”的格局。 但实际权力结构是极不平衡的。 王允通过录尚书事全面掌控朝政的核心决策权力。 他那坑爹虽掌握长安城內泰半军队。 但王允通过士族官僚体系控制了財政与人事权,限制他爹的实际行动。 他那坑爹虽勇猛,但缺乏政治根基。 王允对他爹的態度是“可用而不可信”。 是既依赖他爹的军事能力,又防范其反噬。 而且这时候他爹正春风得意,手中权势可以说是达到了当下人生阶段的顶峰。 如今,他爹亦算是首次躋身大汉权力核心圈,放弃长安就意味著失去刚到手还没焐热的权势,又怎会轻易的听他的建议。 再加上他那坑爹的性格,典型的不到黄河心不死。 光靠嘴遁是没用的。 唯有將铁一般的事实甩在他脸上,才能將其说服。 因而吕琮其实別无选择。 他要破局,就必须引入新的一方力量来打破长安现有的权力结构。 可问题是,吕琮有些不確定自己所在的时空是演义还是歷史时空。 因而他无法什么都不做,坐等长安城破。 那样太被动,有太多未知因素。 因此,他选择主动去製造一些未来要发生的事情,以確定歷史的走向。 如此便能化被动为主动,因势利导,从中渔利。 而西凉军,便是他需要的第三方力量。 一旁,见吕琮走了神,典韦和涂夫非常默契地往后挪了挪。 每次吕琮低眉浅笑沉思,他们便会有不寒而慄之感。 第八章:霸道专擅,王允有疾,药石无灵 戌初时分,日倚西山。 “咚咚咚咚……” 雄浑的鼓声於长安城中各个街道鼓楼上骤响。 此乃暮鼓。 意在告知城中尚未归家者,宵禁即將开始,当快归家。 否则一旦鼓尽,仍在外滯留者,便是犯夜。 若为巡夜的执金吾抓获,轻则一顿鞭笞。 若有持刃者,斩杀弃市。 “漏尽!” “禁夜!” 一炷香后,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两轮共一百零八声响鼓后,各处鼓楼上不约而同响起传唱人声。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各处閭里坊门,各处宫门,城门亦相继落钥上锁。 北闕甲第,王府。 后宅堂中,灯火通明。 偶有夜风入堂,几座连枝灯上的烛火摇曳,令得堂中忽明忽暗。 翘头案上,竹简堆叠三四尺之高。 王允正襟危坐,手执硃砂笔,蹙著黑白眉,正专注地处理朝中大小事务。 堂下左右,设有席位小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席间,有官吏落座,执笔埋头忙碌。 如今王允大权在握,小皇帝刘协年幼,不能理政。 因而即便下了值,他也要將朝中事务带回家中,不容其他朝臣染指。 王允如此做派,已令得朝中有朝臣非议不满,说他霸道专断。 “金两万九千六百七十一斤,银九万,锦綺繢縠紈素奇玩,积如丘山。” 案上雁足灯前,王允手捧一侧竹简,低声念著,脸色愈发阴冷。 “嘭!” 忽地,王允猛地將手中竹简重重拍在案上,恨声骂道:“短短两载,短短两载,便搜颳了如此多的民脂民膏,这肥彘,实该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不,纵使是將其千刀万剐,亦难消老夫心头之恨!”王允双目泛红,满脸的憎恨之色。 这一怒,顿时嚇得堂眾官吏侧目,噤若寒蝉。 左侧首席,尚书僕射士孙瑞看著王允的目光有些奇怪。 这些时日,每每有人提及董卓,王允便怒不可遏。 有时甚至表现得有些不可理喻。 士孙瑞张口欲言。 忽想到这些时日王允的做派,又硬生生將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昔日董卓在时,王允与人交往,无论官职大小,皆一视同仁,亲厚有加。 常常是令与之相谈之人,如沐春风,心悦敬佩。 不曾想一朝得势,竟高不可攀,全无昔日折节之態。 似换了个人。 如今之王允,揽功自傲,霸道专断,狭隘偏执。 好比如他。 依制,他这尚书僕射,上官乃是尚书令杨赞。 按理来说,台中事务应与杨赞商议才是。 且他这尚书台副手,亦有相应的决断职权。 可王允却霸道蛮横的夺了他和杨赞的职权,事事皆要过问。 以至於他和杨赞,一尚书台令,一尚书僕射,如今已快沦为摆设。 实令人不忿。 而对於政务,尚书台但凡有官员与其意见相左,轻则遭王允叱骂,重则罢官,逐出尚书台,霸道专断至极。 “这权势之毒,尤甚於人心。” 望著主位上大发雷霆的王允,士孙瑞心有戚戚。 回想往日王允与他亲厚之模样,心中不由发寒。 如今他只觉得王允很可怕。 实难分清哪个才是真正的王允。 亦或皆是。 这时,堂外忽走入一佝僂老僕。 “主君,太尉马公、司空淳于公、太僕鲁公、光禄勛宣公、太常种公、卫尉张公、大鸿臚周公並司隶校尉黄公来了。说是有要事与主君相商。”老僕快步来到王允身侧,俯身,以袖掩口,轻声说道。 王允一愣,隨即笑著吩咐道:“迎去前堂,好生招待,我稍后便到。” “是!” 怔怔看著老僕离去的背影。 王允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眸间满是凝重。 三公九卿来了七人,外加一司隶校尉。 这还只是今夜来求情之人,一旦明日消息扩散开来,这朝中不知又要有多少人要来为蔡邕求情。 伯喈啊伯喈,汝可真教人为难。 前堂。 马日磾等人落座后,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却仍不见王允来见。 卫尉张喜扭头看向右侧的大鸿臚周奐,面带三分恼怒,又摇头苦笑了起来,道:“这才短短几日,我都已快不认得他王子师了。” “唉!” “唉!” 此话一出,马日磾,淳于嘉二人皆嘆了一声。 昔日之王允,若听闻他们这些老友来访,定会到府门前亲迎。 不曾想一朝得登高位,竟这般轻慢於人。 王允前后这般巨大的变化,实是令他们费解。 如今又因蔡邕一声嘆息,而將其打入廷尉詔狱,更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他王允,究竟意欲何为耶? “哎呀,劳诸公在此等候,是允之罪过。奈何朝中事务繁杂,因而耽搁了些许时间,还望诸公万勿见怪,万勿见怪啊!” 王允人未到,声先到。 登时,堂中马日磾八人齐齐起身,望向堂外带笑快步走来的王允。 见得王允如此做派,黄琬蹙眉。 以前的王允,绝对说不出这般话来。 这话用在他们这些和王允共谋董卓之人的身上,实为拒人於千里之外。 太生分了。 “誒,子师这是哪里话。”马日磾笑迎王允,丝毫看不出有半点不悦,“子师这般说,可是与我等生分了,改日当罚三爵。”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允大笑,“认罚,允认罚。” 一番客套寒暄后,眾人纷纷落座。 可落座后,堂中却迎来了沉默。 淳于嘉和马日磾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王允端坐主位,亦迟迟不发一语。 似在等著马日磾几人开口道明来意。 数息后,马日磾嘆了声,开诚布公,道:“以子师之聪慧,想必亦猜到我等今夜来意。” “子师,何至於此啊!” 闻言,王允当即冷脸,声色俱厉道:“董贼乱国篡政,几倾汉室社稷。他蔡邕身为汉臣,本当与天下共愤,却念董贼私恩,而罔顾君臣大义。今董贼伏诛,蔡邕却反为其哀痛,如此,岂非与逆贼同谋乎?” 霎时,堂中淳于嘉几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没想到他们今夜联袂而至,王允竟还用这般冠冕堂皇之言来搪塞。 弹指沉默后,马日磾深深地看著王允,语重心长劝诫道:“子师,伯喈乃旷世逸才,世所罕见。 其多识汉事,当世无有能出其右者,当续成后史,为一代大典。且伯喈为人忠孝素著,当今士人皆知。今若所坐无名,无罪而强诛,岂不是大失人望乎?” 哪知话落,王允想都不想,冷著脸道:“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於后世。 方今国祚中衰,神器不固,怎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如此,既无益圣德,復使吾党蒙其訕议。” 又是一番冠冕堂皇,牵强附会之语。 “嘭!”卫尉张喜终是忍无可忍,当即拍案而起。 “王允,莫要以为我等不知你之意。” “你我皆清楚,伯喈今日於席间所嘆者,不过是骤闻董氏为义真夷族,而心有所感。 此乃人之常情。那董桌虽为国贼,然其於伯喈,甚至於你王子师,有提携之恩,亦是不爭之事实。 你莫不是以为这天下之人,儘是吕布那等屡弒其父,忘恩负义、不知廉耻为何物之徒?” 马日磾、种拂、周奐几人瞠目,万没想到张喜如此暴烈。 “放肆!” 听得张喜这番话外话,王允当即气得浑身发颤,双目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吼了声。 “父亲!” 这时,王允长子王盖冲了进来,神色惶急。 “送,送,送客!” 王允脸色惨白,那横著三道褶皱,散布著几点黑斑的宽额上,满是细密汗珠。短短两字,却说得极为艰难。 堂下,马日磾等人见了王允异状,面面相覷。 王允这分明是有病在身。 见状,马日磾起身,朝王允拱手遥揖,道:“子师既有恙在身,我等便告辞了。” “替,替为父送,送……!”王允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是!” “诸位,请!”王盖神色焦急。 不多时,送走马日磾等人的王盖又冲回堂中。 见王允已趴在案上,双唇毫无血色,立即厉喝道:“快,端血汤来。” 转眼,那老僕端著一碗殷红如血,不知是由何物调製的血汤小跑进来。 王允颤巍巍接过,端到嘴边便大口吞咽,即便洒了胸口大片亦浑然不觉。 “快!取铜盆来!”王盖朝堂中婢女呼喝。 然话音未落,王允忽歪著身子大口大口呕了出来。 顿时血渍呼啦大片。 可神奇的是,吐完这些血汤后的王允,脸色亦瞬间由惨白转为红润。 那剧烈颤抖的身子亦恢復了过来。 仅仅数十息间,便恢復如初。 一旁,王盖看著闭目休息,已平復下来的王允,眸间满是悲痛。 自那日为董桌逼迫,饮下前卫尉张温的人血酒,啖下潁川太守李旻之肉,他父亲回来便落下了此心疾。 而今此疾一旦发作,便需饮此特製的血汤催吐,如此方可缓解此病症。 此心疾,无药可医。 第九章:这坑爹,纯纯就是一政治白痴【求收藏追读】 出了王府大门,走下长阶,马日磾回看一眼。 隨即回头朝身边的张喜等人道:“善人,国之纪也。製作,国之典也。今灭纪废典,王室岂能长治久安!江山社稷焉能久存!王允此人必不能长久!” “马公!” “慎言!” “马公慎言!” 马日磾这话將身边的周奐和淳于嘉等人嚇得齐齐色变,异口同声出言提醒。 在人家门口说这话,岂不是在诅咒王允。 如今的王允,因其出身太原大姓王氏,更手握谋诛董卓,挽汉室倾颓之功,因而极得士人之心。 若是论其於朝中之权威,王允与已死的董卓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话若被有心人听了去,传了开来,马日磾定要遭王允记恨,下场难料。 指不定会步蔡邕后尘。 马日磾亦猛地反应过来,懊悔苦笑说道:“失言了,是老夫失言了!” “唉,这可如何是好。”种拂忧心忡忡,“適才观之,子师似对伯喈有蚀骨之恨,伯喈此次怕是难以轻易脱身了。” 眾人闻言,皆不语,面带愁色。 如今朝中刚安稳下来。 不曾想王允转头竟闹出这种骇人听闻之事来。 下狱蔡邕,待明日此消息彻底传播开来,不知又会激起怎样的滔天风浪。 司空淳于嘉看了眼天色,语气颇为疲惫的道:“夜深了,我等先各自还府,明日再做商议。子师非是那董贼,我等慢慢劝他便是。” “唉,只能如此了。” 说罢,眾人相互道別,各自登上自家僮僕牵来的车马,没入夜色中。 ~~ 尚冠里,吕府后宅。 室內,父子对坐,相对无言。 见吕琮和吕布大眼瞪小眼,又在那较劲,都憋著不愿率先开口,坐於榻上的严氏那不留岁月痕跡,白皙粉嫩的俏脸上,满是无奈。 以前她曾听人说,父子之间是一笔理不清道不明的冤孽债。 如今看来,確是如此。 自家这夫君和儿子,但凡遇上,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形如猫狗,总看对方不顺眼。 稍不留神就得闹得家中鸡飞狗跳。 但严氏从不阻止。 因为她知道,这便是自家夫君和儿子的相处方式。 因此,只要不伤及父子情分,便隨他们闹去。 鸡飞狗跳,总要比家里冷冷清清得好。 她向来是喜闹,不喜静。 “阿父,阿兄,半个时辰了,你们这般也太无趣了。如此僵持下去,怎能分出胜负嘛,不如去院里打上一架如何。阿父你不是总说我并州儿郎,当有血性吗?”忽地,严氏身后榻上那青色帐幔为人掀开,从榻上跳下一少女,赤著双足,揉著朦朧睡眼说道。 其身量欣长,竟比近八尺的吕琮还要高些。 生得是肩宽腰窄,那一身絳色窄袖胡服,更是將其苗条身段衬得淋漓尽致。 听了这话,严氏顿时好气又好笑,险些忘了家里还有个更喜热闹,逮住机会就煽风点火起鬨的小淘气。 “老登,暂停一下,我削个人先。” 话落,吕琮起身冲向吕玲綺,挽袖恶狠狠道:“死丫头天天起鬨架秧子,破坏我们父子关係,今日为兄定要將你毒打一顿,让你长长记性。” 然见吕琮气势汹汹杀来,吕玲綺稚嫩俏脸上非但没有畏惧,反显雀跃。 “来得好,阿兄,吃某家一拳。” 吕玲綺沉腰下马,待吕琮近身之际,找准机会迅速挥出一记直拳。 “艹,草率了!” 吕琮冲得太快,没剎住,主动撞了上去。 顿时只觉肠子里好似有一群榴槤在干架,疼得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唔嗯!今日身体不適,改日再战,改日为兄定能揍得你哭爹喊娘。” 吕琮撂下狠话,躬身抱肚,涨红著脸,慢悠悠转身挪了回去。 “哈哈哈哈……”吕布爆笑,声震屋瓦。 严氏亦笑得前仰后合。 她这对儿女,虽为双生,却似错换了身子。 儿子,性子虽顽劣了些,但待人处事却温润如水。 全不类父。 女儿,虽为女子身,却有男儿心,向来是风风火火,舞刀弄枪。 肖父。 见得兄长作怪,吕玲綺亦被逗得“咯咯”直笑。 “好了,玲綺,跟阿母来,让你父兄说说话。” “不要,我也要听。” “莫要胡闹!” “不嘛!” 一番笑闹后,严氏拉著不情不愿的吕玲綺去了偏室。 吕布目送二人离去,嘴角始终噙笑,眉眼间亦全无平日那股凶戾。 儘是温情。 收回目光,吕布端起案上茶汤,喝了口后放下,靠在凭几上,看向吕琮,道:“你阿母虽有主见,但终归是深闺妇人。玲綺天真烂漫,尚不晓事。你平日莫要只顾著摆弄你那些奇技淫巧之物,要多看顾著点。” “定了?”吕琮不答反问,“何时动身?” 吕布一愣怔,隨即脸色有些恼怒,点点头道:“定了,明日出兵。” “这么快。”吕琮一惊。 “处心积虑,焉能不快。”吕布神色慍怒。 说起这个吕布便满心愤懣。 虽说已有破解王允谋算的策略,但他还是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不曾想王允早便准备好了出兵一应粮草,摆明就是早有算计之心。 就在今日下午,他这才知道华阴段煨,早已归顺了朝廷,已准备好了此次出征所需的一应粮草。 可他呢,非但对粮草一事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段煨是何时与王允勾连的。 吕琮一看吕布这神情,就猜到了自家这狗爹心中所想。 定是觉得自己又被当刀使了。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这狗爹,在朝堂上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根脚。 对朝中事务更是全瞎全盲。 都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可王允这般的大动作,他这狗爹却没有半点觉察,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王允对他这狗爹的防备有多严密。 这是一种极度不信任的表现。 歷史上李傕、郭汜二人能攻破长安,绝非侥倖,王允也有很大的责任。 若是他能信任吕布,或许可能会是另一个结局。 “阿父可曾想过,离开关中,离开长安,另寻一处棲身之地?”吕琮忽问。 “离开长安?” 吕布猛一瞪眼,声音骤然拉高,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琮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吕布越发地激动,抬手指著未央宫方向,“为了在朝堂之上有立足之地,为父不惜背负弒父骂名,如今好不容易在朝堂之上站稳了脚跟,你让为父离开?” 听了这番话,吕琮眼角狂跳。 他真的很想找个尿病患者滋醒这坑爹。 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 竟说自己如今在朝堂上能站住脚了。 那是站稳了吗? 不过是假象。 是无根之木,人王允一句话,就能让你生死两难。 果然,还得调教,自己任重而道远吶。 他这坑爹,纯纯就是一个政治白痴。 第十章:父子交心,吕布过往 “琮儿,你年岁尚小,还不知这世道於为父这等出身之人而言,是何等的残酷。” 吕布不知是触动了心底哪根弦,渐渐红了双目。 “为父这一路走来,是,为父的確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唯利是图。 是,为父是为了谋求高位,先杀丁原,又诛董卓。” “可世人却只知我吕布连弒二父,却从来不看丁原和董卓做了什么。” “那丁原,当初之所以收我为螟蛉子,不过是初来并州,见并州將校骄矜悍勇,难以御下,遂起了利用为父勇力,震慑诸將之心。” “起初,为父是真以为得遇一明主,能一展胸中抱负。可丁原收服并州诸將后,对为父便是弃如敝履,硬是让为父当他的主簿。”说著,吕布惨笑一声,双眼更红了,“他存的什么心思,为父焉能不知。” “彼时,外人皆道丁原待为父极好,信重有加。” “我呸!” 吕布狠狠啐了口,继续不忿道:“待我好?待我极好,为何当初不派我入洛阳为官?而是將当初籍籍无名的张辽与张杨遣进京?” “他不过是见为父出身低贱,一无血统依託,二无家族可靠,三无名师托举,四无高友相帮,可任由其拿捏,便想要將为父拴在他身边,当成鹰犬,供他肆意驱使罢了。 为父曾亲耳听他与人说,为父不过一介无脑武夫,予点小利便能为他卖命,这种人最好控制。” “从那一刻起,为父便懂了,这天下从来都没有似我这等贱人出身的位置。 无论你有何等才华,从来没有。 丁原和那董卓,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是將为父当成了一把锋利的刀,一条自己养的,可以隨心所欲,决定其生死的鹰犬,仅此而已。 既如此,我便当好这把刀,当好这条狗,帮他们咬想咬之人,杀想杀之人,他们亦要给为父想要的功名利禄。 我有何错?” “而今那些虚偽的腐儒,骂我吕布背信弃义,弒主求荣,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们这些门阀士族、各路诸侯,现如今又哪一个不存著背叛刘氏江山的心思。 哪一个不是嘴里喊著匡扶汉室,暗地里全是个人私利,干著齷齪勾当的偽君子?” “他们骂为父,不过是因为父出身卑贱,却身居高位。” “若无为父,这汉室江山如今仍在董贼手中,他们所恨者,不过是为父坏了他们大事,让汉室江山得以苟延残喘!” “为何他们可以背叛君王,背叛国家,却不允许別人背刺他们,这是何道理?!” “而今,他们骂我,不过是想用那狗屁忠义道德来束缚禁錮於我,让为父心甘情愿,作他们手中之利刃,好供他们驱使,最后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如此,他们才会假模假式的夸上一句,『此人忠义』!” “吾吕布,绝不!” 话到最后,吕布声音几近泣血,双目红得犹如发疯的饿狼,欲要择人而噬。 吕琮呆住了,神色震动。 他万没想到自己的一次试探,竟惹得吕布这般激动。 他没猜错,若不到逼不得已之境,吕布绝不会放弃这到手的权势。 的確,论出身,吕布可谓是卑微到了极点。 甚至可以说是贱若尘埃。 看看吕布那些同期选手。 袁绍和袁术就不说了,四世三公,名门望族。 这两货直接生在了罗马。 而吕布,生来就是骡马。 曹操,虽为宦官之后,但人亲爹曹嵩好歹当过太尉。 虽然是买来的。 就连汉末群雄中身世最卑微,那个卖草鞋的魅魔刘备,人家也是县吏的儿子。 能拜当世大儒卢植为师,和公孙瓚这样的贵族为友。 甚至於出门在外,还能拿“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的名头来唬人。 而他这个爹呢。 除了那一身非人的武力外,钱財、名望、人脉、政治资源,甚至是学识和眼界城府,是要啥没有,资本为零。 纯“草根”。 其杀丁原诛董卓,虽都是政治投机。 但这种將自身武力兑换为利益,將忠诚视为可变现的政治筹码的直接兑换模式,又何尝不是寒门武夫对士族垄断的大环境下的极端反抗和迫不得已。 他的反覆无常几乎是士族垄断下小人物的必然反抗。 他就像一柄无鞘的利刃,锋利无双,易伤人,更伤己。 他这狗爹,真心是生错了时代。 若生在他那个时代,就这份狠劲和狼性,应该会过得不错。 一时间,想到前世的自己,吕琮不禁心有戚戚。 他忽有些明白,自己为啥会穿来给吕布当儿子。 吕布,何尝不是这个时代,被那些士族呼来唤去,肆意戏耍的牛马。 而他这头牛马,给牛马当儿子,特娘的,还挺合情合理的。 没毛病! 偏室,性情跳脱活泼的吕玲綺已不知去向。 独留严氏,默默听著外间父子对话。 其双目垂泪,已红了凤眼。 她与吕布,少年夫妻,一路相互扶持走来。 她亲眼目睹了吕布这一路来的挣扎和变化,以及心中的愤懣和无奈。 如今吕布將心中话说了出来,他希望儿子能够理解父亲。 所谓知子莫若母,尤其是这两年,她敏锐的觉察到,吕琮似乎受外界吕布的风评影响,心中对吕布有了些负面的看法。 或许正是因此,吕琮才屡屡忤逆吕布,甚至曾拿那“三姓家奴”来当面讥讽吕布。 自家夫君,武人心思,应是还没察觉。 外间,吕琮难得正经。 他缓缓起身,来到堂中,噗通一声跪下,拜道:“阿父,儿子错了。” 吕布见了一愣。 自家这孽障,从小到大,犯错的速度快,认错的速度更快。 什么撒泼打滚,跪地求饶,嚎哭耍赖,只要是助其逃过一顿毒打,是无所不用,没脸没皮的。 但有一点,吕琮似乎从未这般真心实意的跪过他。 今日忽如此,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还是更喜欢那个桀驁不驯的吕琮。 糟了,以后不会没机会揍这孽障了吧? “然所谓家有諍子,不败其家,阿父將来若是有错,儿该说还是得说。” “……”吕布脸一黑。 好嘛! 高兴早了! 吕布满脸腻歪,嫌弃地摆摆手,道:“装模作样的,起来吧,让你阿母见了,又以为我无故体罚於你,叨叨个没完。” “好咧!”吕琮看著吕布,满面笑容。 吕琮其实也没意识到,自记忆完全復甦后,自己不知不觉间为后世的对吕布的记忆和观感所影响。 现在想想他这两年的所作所为,当真是大胆。 虽说次次都是在气头上,才那般攻击讥讽吕布。 但为人子者,哪能说那话。 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责骂吕布,唯他吕琮不可以。 然而,改是不可能改的。 最多以后当著外人面收著点。 没人的时候,他仍然会用最毒的语言来帮助自家这坑爹清醒清醒。 说起来也是神奇。 你要说他这狗爹蠢笨吧,那绝不可能,否则也走不到现下这个位置。 但你要说他有多聪明,也不至於。 其实从性格方面上来说,自家这个狗爹和关羽挺像的。 关二爷是傲得没边。 他爹是狂得想飞天,两人看谁都像是插標卖首之辈。 结果呢,全都自己把自己坑死了。 “现在,能与为父说说,王允將蔡邕问罪下狱,究竟是何用意了吧?”吕布饮了口茶汤,笑问。 “阿父,你以为呢?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吕琮不答反笑问,又在变相的逼迫自家狗爹动脑子思考。 没辙。 他这坑爹这么多年征战下来,对自身那非人的武力过於依赖,已渐渐形成了【以战代谋】的思维惯性。 一时之间想要扭转过来,谈何容易,只能慢慢引导著来。 “哎呀,这有何好说的,无外乎是打压异己,震慑朝臣这些。”吕布神色略显不耐,“总不能是单纯的嫉妒人家蔡邕比他有才华吧?” 嘿!你他娘还真是个人才。 吕琮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莽夫动脑,这就是了。 略微组织了下语言,吕琮果断开大,道:“阿父,日后多喝点墨水?” “为何?”吕布眨巴眨巴眼,不明所以。 “喝饱了,以后就没人说你是草包了!” “孽障,又讥讽为父。”吕布脸当即一绿,“来人,取我方天画戟!” “省省吧!取了多少次了!” “好好好!” “来人吶,取藤条来!” “阿父,摇命啊!”吕琮秒跪。 ps求追读,求票票,求评论!这对新书无比重要,重中之重! 第十一章: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王允下狱蔡邕的背后缘由! “阿父,要不,再想想?” 吕琮齜牙咧嘴,揉搓著头。 虽逃过藤条之威,却栽在三脑瓜崩上,真特喵疼。 闻言,吕布微抬头,斜看远处屋顶,眼睛眨个不停。 吕琮笑了。 这个动作,他熟悉。 他这坑爹一思考,就会下意识看房顶和眨眼。 肯动脑子了,不错的开始。 约莫三四息后。 吕布低头,看著吕琮,囁嚅著嘴,略有迟疑道:“琮儿,董卓在时,这蔡邕虽非其心腹,亦属近臣。 你说他会不会是知道一些极为隱秘之事?王允这才要宰了他?以此来遮羞?” 话落,吕布眸间发亮,扭头看了眼严氏所在偏室,偷感十足,压低声音,道:“琮儿,董卓那老贼,不仅好女色,可能还好男风!” “你別看那些士人,表面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实则多是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私下里那是不堪入目。” “不过为父倒是没见过,都是外间传言。”吕布摩挲著下巴,略显遗憾。 嘎!吕琮张嘴,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好好好,我让你思考,你跟我玩八卦是吧? 累了,毁灭吧! 吕琮后倒,躺在了竹蓆之上,这坑爹啥脑迴路。 就算人家董卓好男风,喜欢的也是十七八岁的俊小伙。 王允,都老蔫吧了。 何况你作为人家的亲卫头头,都没能实锤,那这事多半是假的。 董卓多遭人恨啊,若真好男风,那些史官还不往死里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此,这事多半不靠谱。 不过这事虽然不靠谱,但吕布前面那些猜测,倒还是有些道理的。 后世就有推测,王允是怕蔡邕记录下他屈身事董的具体细节而下死手。 这是有可能的。 古人重名节,汉时,尤甚。 尤其是王允这种老一辈士人,更甚。 就好比宋朝,太后韦氏从金国回南宋后,立即杀掉了一同回返的柔福帝姬。 这就是因为在金国时,金人对韦氏百般淫辱。 而柔福帝姬便是知情者,看到了韦氏在金人胯下承欢的丑態。 因此,她绝不会让其活著。 “不错,確实是有这种可能。”吕琮没有打击吕布,笑问,“还有呢。” “哈哈!”吕布大笑,颇为得意,但隨即又摊手,大大咧咧道:“为父所长,乃兵家大道,非是此等朝堂阴诡小道,鬼蜮伎俩。” 你清高,吕琮翻了个白眼,没再多说什么。 吕布能想到这点,已经很不错了。 略微沉吟,吕琮话锋一转,忽问道:“阿父觉得,蔡邕此人如何,才学又如何?” 吕布一愣,隨即竖起大拇指,道:“朝中公卿士大夫中,为父大多看不上眼,唯蔡邕独外。 此人才学,真真是令人惊嘆,几乎无所不知。为人亦颇为隨和,並不似王允那些人,眼高於顶,不可一世。” “此人有大儒风范。” “最令为父欣赏的是,蔡邕不似王允那般。 他从不在董贼面前溜须拍马,可便是如此,董卓却自始至终,对其奉若圭皋。甚至於凉州军中,那些骄矜野蛮將校,亦少有对其不敬者,此人颇为奇异。” “当年为父还曾想过让你拜其为师呢,可惜后来你和他家女公子出了那事,避嫌还来不及,为父也不好意思再提。”吕布满脸的惋惜之色。 吕琮没敢接话,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抬手,右手食指在案面上敲击三下,说道:“阿父,这,便是王允杀他的缘由。” “啊!”吕布双目一瞪,没听懂。 “阿父,王允的权势,其实是来自於两个方面,一方是诛董大义,此举让他在士大夫集团间,有了极强的声望,另一方面来自於阿父您。” “为父?”吕布眼里快打圈了。 “是的,阿父您及其麾下并州军和那万余禁军,便是王允之力量基础。”吕琮两手一握,“如此,权力基础和力量基础相互结合,便铸就了他王允如今诺大的权势,此二者,是缺一不可的。” “为父竟这般重要?” 听得吕琮这般一说,吕布嘴又快咧到耳根了。 见自家坑爹又露出这种得意神情,吕琮嘴角狂抽抽。 瞥了眼適才被吕布扔到一旁的藤条,吕琮闭眼心中默念,“亲爹,亲爹,这是亲爹。” “阿父莫要高兴太早,王允並非是离不得您。”吕琮似笑非笑看著吕布,“他试图削您的兵权,便是觉察到了这一点,试图通过自己掌兵而摆脱阿父您对他的桎梏。 若是让他成了事,届时阿父您这把刀,便要封刃归鞘,再无出头之日,说不准王允还会卸磨杀驴呢。” “杀吕!”吕琮特意拉长声音,笑容颇为促狭。 “呼哧!呼哧!……”吕布呼吸骤然急促,还有些紊乱。 吕琮默默看著,等著自家坑爹消化他这番话。 “嘭!” 忽地,吕布目露凶戾之色,双手猛的按在案面上,盯著吕琮道:“他王允若敢行那狡兔死,走狗烹之事,便莫要怪我……”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停停停停……”吕琮都看傻了。 他差点把王允给分析没了。 “阿父,阿父,不至於,不至於哈!”见吕布掌心向上,挪到案下,吕琮忙双手死死按住案几,“没到那地步,还没到那个地步。” “呼!”吕布微喘息,坐了回去。 见状,吕琮抹了抹额间冷汗。 若这坑爹这时候对王允下手,便是滔天祸事,將彻底打乱他的计划。 吕琮忙將话题拉回蔡邕身上,道:“阿父,王允將蔡邕下狱问罪,其目的便是想要根除另一隱患,同时这也是关东和关西门阀士族之间的斗爭。” 吕布剑眉紧蹙,眉宇间怒意未消,直勾勾盯著吕琮。 “此隱患正是来自於蔡邕。”吕琮言之凿凿,“亦是王允心腹之患。” “听不懂!”吕布眸间满是迷茫,“琮儿,蔡邕此人一无实权,二无兵权,他怎成了那老儿的心腹之患?” “你莫不是在誆为父?”吕布狐疑的看著吕琮,脸色有些不善。 “阿父,看问题莫要流於表面。” “是,明面上看,蔡邕无兵无权,似乎威胁不到王允。 但父亲却莫要忘了,其於士大夫集团中,名望比那王允更甚,属关东士族,而王允则是关西士族。” 说著,吕琮五指又转起了簪笔,双眼微眯,道:“阿父,若是蔡邕亲自招抚西凉诸將校,您觉得如何?” “咦!”吕布眨眨眼,面露惊喜之色,“琮儿,如此甚好,蔡邕本就是董卓旧臣,如今西凉军中人心惶惶,若能有如此德才兼备之人出面,是要比皇甫嵩那老杀才好得多,定能安凉州诸將校之心。” “如此,关中危局可解。”吕布顺著吕琮的话,打开了思路,欢喜得两手直拍大腿。 吕琮欣慰的笑了。 他这狗爹,真不是蠢人。 就是懒得动脑子,莽夫思维。 你看,这不是一点就通。 就是没通彻底,还没意识到他话外之意。 “阿父,这不是重点。”吕琮摇头,直白道:“我想说的是,若真是如此,那朝中局势便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朝堂之上將迎来第三方势力。届时蔡邕身边將会形成“士族”加“西凉军”的政治联盟。” “阿父,一旦这一幕成为现实,可知这於王允而言,意味著什么?”吕琮循循善诱。 霎时,吕布双目鼓瞪,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意味著王允隨时可以被取代!” “对嘍!” 吕琮鬆了口气,只觉口乾舌燥。 抢过吕布茶汤,狠狠灌了一大口。 “我呸!这什么玩意,咸不咸,甜不甜,腥了吧唧的。”吕琮抹嘴,静待吕布消化他的话。 不多时,已经被吕琮带得彻底开动锈脑的吕布,忽又蹙眉摇头道:“不对,琮儿,蔡邕非权欲薰心之人,也不似王允那般野心勃勃。” “阿父,这重要吗?”吕琮摇头笑笑,反问。 “当年,吕后诛韩信,真的是因为他有反意? 其实有没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韩信若想反,便可以反! 而今,蔡邕亦是。 关键不在於他是否有意夺权,而在於他活著,这个可能性便会一直存在,已经威胁到王允。” “王允所要的,是要成为唯一的政治核心,唯一的权威,士人唯一的选择。 所谓臥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蔡邕不死,王允难安。” “如今西凉军最大的问题便是董卓死后,他们弄不清自己的归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官军,还是叛逆。 如果蔡邕有心,双方几乎是完美契合。 蔡邕若能得牛辅董越的支持,身后便等於是站著十数万西凉军,瞬间能压过王允,加上其於士大夫集团中的声望,和关东门阀的支持,取代王允,不难。 如此,西凉军也能顺势解决合法性问题,从叛军再度转变为官军,再无生死危机。” “届时即便蔡邕万般不愿,他背后的关东门阀,也定会强行將蔡邕推到前台,使其成为西凉军於朝堂之上的政治盟友,从而控制西凉军这股强大的力量,为关东士族谋求利益,这是关西与关东士族间的党爭。” 吕琮推测,这应该也和歷史上王允在如何处置西凉军的问题上,始终犹豫不决有关係。 若赦,让西凉军重归汉军序列,那问题来了。 这十数万庞大的军方势力,势必要在朝堂上寻找一个政治代言人。 他王允,杀了董卓,西凉军诸將校怕已是恨透了他。 因而绝不可能是他。 那又会是谁。 这个代言人,必须是士大夫集团间有著极强的声望,並且是门阀士族中的一员。 而现下朝堂上,符合以上条件的人,不多。 蔡邕是最適合的。 因为他和西凉军的关係处於一种不远不近的完美状態。 而王允,看到了这个巨大的隱患。 因而,他对蔡邕动手了。 “呃!”忽见吕布傻傻盯著自己,吕琮一愣。 细看,吕布眸间神色极为复杂。 有惊骇,亦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吕布万万没想到,自家这孽障竟真能猜到王允心思。 他知道吕琮聪慧,却没想到竟到了这个地步,连王允那等老奸巨猾之辈的心思,亦能勘破。 这属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虽说现下他无法验证吕琮所说之真假,但他个人却倾向於是真的。 因为,这便是他所认识的士人群体。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就是这般的善於算计。 一时间,吕布不经有些恍惚。 同时,心中还有些许欣慰和惆悵。 这孽障,虽性情顽劣,但不知不觉间似乎已长大成人。 已能为他分忧了。 “琮儿,这些权谋心术,你是从何处学来的?”愣怔片刻,吕布问。 “书中!” 吕琮仰躺,翘著脚,双手垫著后脑勺,摇著脚,吊儿郎当,悠然自得。 其实,吕琮也不知道自己这一通推测对不对。 但他觉得是大差不差。 或许王允还有其他考虑。 比如立威震慑朝臣、巩固权力等显而易见的政治目的。 或许就如自家坑爹所说的那样,蔡邕这个董卓近臣,看到了王允屈身侍董时,一些不堪,能影响王允名节的事。 比如像唐玄宗年间,杨国忠那个唾壶。 说不定王允也干过类似的事呢。 王允和勾践是一类人,都是隱忍到了极致。 这种人做出来什么事都不奇怪。 勾践臥薪尝胆,后来虽成功灭了吴国,却也把自己忍成了心理变態。 就王允那刚棱嫉恶的性格,偏又极其隱忍,两个极端,互相矛盾。 说不准现在也把自己搞出了心理问题。 此外,文人相轻,王允嫉恨蔡邕,也是有可能的。 蔡邕可是“通儒”。 这可不是那种样样通,样样松的架子。 无论是经学,还是音律,亦或书法等,蔡邕是样样精。 是学霸中的学霸。 这两人同在董卓手下做事,风格却是完全不同。 蔡邕,始终心向汉室,不与董卓同流合污,甚至经常劝诫董卓。 可董卓那种脾气,竟没记恨他,反而十分崇敬,要官给官,要爵位给爵位。 反观王允呢,经常低三下四地、卑躬屈膝的奉承董卓。 虽说是屈身事贼,但確实是做了些丑事。 和蔡邕一比,简直就是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他王允卑躬屈膝,阿諛奉承,厚顏无耻地跪在地上才能从董卓那得到的东西,人家蔡邕站著,都没伸手討要,董卓就屁顛顛的塞过来。 这么一对比,是个人心理都得不平衡。 有时候,別人恨你,並不是因为你可恨。 而是因为你的存在让他显得很可恨。 可惜,王允多虑了。 他害怕的,根本就是那极端性格所导致的政治误判。 从而导致其出了一系列昏招。 最终亲手瓦解了汉室最后的统治根基。 “唉!”想到王允最终的下场,吕琮亦不由有些唏嘘。 这种金字塔顶端的政治斗爭实在过於残酷。 就连王允这种级別宦海老狐狸,进了这种高端局,都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所以说,经验不足,级別不高的时候,最好別浪。 不然容易被秒。 ps:四千大章奉上!求追读!求收藏,求评论! 第十二章:噩耗临陕,贾詡献策!【求收藏追读评论!】 次日,廿七,弘农陕县,城南西凉军营。 卯正时分,晨曦微露。 昨夜一场大雨,令得营中遍地泥泞,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土腥气。 帅帐前,木架上的火盆刚为人浇灭,白烟裊裊。 帐中,烛光摇曳。 屏风后,阵阵似人咔痰般的呼嚕声此起彼伏。 床榻上,牛辅袒胸露乳,搂著一不著片缕的女子,睡得正酣。 忽地,帐幔为人掀开,闯入一胡人將。 其鬚髮棕黄,碧眼鉤鼻,面色惶急。 “主人,醒醒,大事不好!”胡赤儿隔著屏风大声叫道。 连声呼唤,不见屏风后有动静,胡赤儿又大声急喊道:“主人,太师遇刺!” 榻上,牛辅缓缓睁眼,右耳耸动,隨即那惺忪睡眼又缓缓合上。 以为是发梦。 “主人,醒醒,西京来报,太师已遇刺身亡!” 霎时,牛辅睁眼,渐至浑圆,眸间布满震怖。 隨即,牛辅连滚带爬下榻。 一把抓过地上的白色寢衣慌乱套上,绕过屏风衝出。 “汝再说一遍?” 牛辅瞪著胡赤儿,眸间满是惊恐,那格外肥硕的身躯止不住的发颤。 “主人,董太师遇刺!”胡赤儿咽了口唾沫,颤著声道:“薨了!” 霎时,牛辅双膝一软,连连后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被身后几案绊到,直接后倾,撞倒屏风。 “主人!” 胡赤儿忙上前跪下搀扶。 “塌了!天塌了!天塌了!” 牛辅脸色惨白,似魔怔了般,犹如一座肉山坐在屏风上,嘴里反覆念叨,那铜铃大眼中已没了焦距。 若他仅是西凉军一寻常將校,董卓死了,或还能活。 可他不是。 他是董卓女婿,仅此一点,长安朝廷便绝不可能放过他。 足足过了近一盏茶的功夫,牛辅才缓过劲来,双腿亦有了些力气。 “主人小心!” 见牛辅挣扎要起身,摇摇欲坠,胡赤儿忙要搀扶。 “滚开!” 牛辅怒喝,一把將其推开,抬脚便往帐外跑。 然出了大帐,见附近一些士卒驻足好奇看来,牛辅脚下一顿,又退回了大帐。 回到帐中,牛辅一把將胡赤儿拽近,压低声音,强作镇静道:“去,请贾校尉来见我。” “记住,相国薨逝的消息,若於营中散播开来,本將先取汝头!”牛辅声色俱厉,直勾勾瞪著胡赤儿。 “唯!” 胡赤儿浑身一颤,忙低头领命,退出大帐,直奔贾詡营帐而去。 目送胡赤儿背影消失,牛辅缓缓抽出腰间宝剑,径直走向那已被惊醒,抱著薄被转身蜷缩於榻上一角,脸色惊惶,不著片缕的女子。 “呃啊!”一声惨叫於帐中响起。 一刻钟后,一身著玄色窄袖深衣,头戴黑色委貌冠,腰间佩剑,又系綬带与鞶囊书刀,作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缓步来到帐外。 其高八尺有余,身形丰润雄浑,体態挺拔矫健,肩宽背厚,腰腹浑圆,却不显臃肿,亦无佝僂之態。 行走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见两名西凉卒抬著一具女尸从牛辅帐中出,贾詡脚下一顿,等在一旁,神色冷漠,仿佛早已习惯。 入得帐中。 见牛辅全身著甲,站於那悬掛的舆图前,贾詡脸色错愕。 他已许久不见牛辅这幅装扮了。 自关东联军內訌而散,牛辅便沉沦於酒色。 军中事务大多交於他处理。 “贾詡,见过牛中郎!”缓步近前,贾詡环臂执礼,朗声说道。 牛辅骤然转身,噗通一声,纳头便拜,颤著声道:“先生,救我性命!” 贾詡愣怔当场。 那看著人畜无害,两颊肉嘟嘟的大脸上,满是错愕。 他与牛辅共事已近两载,深知其为人。 他这上官,虽生性怯弱,但遇事亦不至於令其作出伏拜求救之举。 见牛辅那肥硕的身子在发颤,这显然是惊惧交加所致。 此人已嚇破了胆。 『定是生了滔天祸事。』贾詡心中隱隱有些预感。 果不其然。 这时,牛辅直起腰来,目含热泪,道:“先生,我丈人,薨了!” 霎时,贾詡,眸间双瞳急剧收缩,只觉耳边惊雷滚滚。 然眨眼间,贾詡神色便已恢復如常,似不是很意外。 “中郎先莫慌,朝廷的屠刀,一时还砍不到你我头上。”贾詡俯身將牛辅搀扶起,声音很平淡。 听完牛辅讲述长安传来的消息,贾詡拉著牛辅来到那副舆图前。 看了有数十息,贾詡忽抬手点在舆图上,两指又从长安划向陕县,说道:“中郎且看,长安至我等所在,四百余里,沿途崤函山道险峻狭小。 若朝廷遣来的是骑军,即便是急行军,亦需三四日方能到。若来的是步军,所需时日更久。” “现下,中郎需做的,便是擂鼓聚將,整顿军马,以备朝廷兵马奇袭。 此外,还须速遣人去洛阳与陈留,將李傕、郭汜和张济三人召回,另可再邀澠池董中郎前来。 届时我等合兵一处,拥八万西凉军眾,又何须惧他王允,反是他王允应惧我等挥军西进关中。” 听了贾詡这话,牛辅瞪著一副牛眼,眨个不停,一脸『原来我这么强』的表情。 心中的不安亦被贾詡这番话给驱散了些许。 看著贾詡那智珠在握,从容不迫的神情举止。 牛辅忽然明白了他那丈人,为何明明是手握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却硬是忍著耐著心中对这些文人智士的厌恶,对其视若上宾,奉若圭皋。 牛辅怔怔盯著贾詡。 见其身材高大丰满,却无半点威武之感,反因那圆润的五官而显得人畜无害,浑身散发著憨厚之气质,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又见其嘴角天生微扬,不笑亦带三分笑意,双耳大如扇,耳垂如珠玉,圆润饱满,一脸福相,牛辅便忽觉心中愉悦了起来。 往日怎没觉得这贾詡这般好看顺眼呢? “中郎,且看此地。” 这时,贾詡又指著舆图上,陕县以西的一处地名道。 “曹阳?”牛辅面带不解地看向贾詡,“先生这是何意?” “中郎可派一队斥候,盯住此地,或能有意外之喜。”贾詡咧嘴笑道。 牛辅还是没懂贾詡的话外之意。 见贾詡笑起来,那肉乎乎的两颊愈发明显,那眼裂修长的大眼中眸光流转间,两者相结合,明明给人一种温和憨直,人畜无害之观感。 可不知为何,牛辅心中忽又涌现阵阵寒意。 “先生,这是何意?”牛辅挠头抓耳。 贾詡摇头微笑,道:“此时还言之尚早,詡亦不確定心中所想,中郎只需让斥候盯住此地即可,届时若真为詡料中,詡自会与中郎分说。” “好,辅这便去办。” 见贾詡不说,牛辅虽好奇,却也不敢强问。 今非昔比。 他丈人一死,西凉军所有人的天都塌了。 现下,他和贾詡他们这些西凉將校,看似是被绑在一条船上,需同舟共济,奋力求存。 但他却知道,贾詡他们这些人尚有退路。 可他没有。 身为董家婿,王允绝不会放过他。 而贾詡他们,却有可能得到朝廷的赦免。 听牛辅不再自称“本將”,贾詡那本就微微上翘的嘴角,笑意更显。 他这上官虽胆小怯弱,没什么主见。 但对他来说,这是好事。 且牛辅亦非全无优点。 其识时务,能纳人言,贪婪却又懂得与人分利。 仅此三点,便已具备在这乱世立足之基。 这也是董卓將牛辅安排在董越后方,又將李傕、郭汜以及张济这些驍勇將校,划到牛辅帐下听命的原因所在。 如此,有澠池的董越顶在防备关东联军的前线,牛辅便不用面临关东联军的巨大压力。 亦能在他们的辅佐下,构筑好第二道守卫关中的防线。 由此可见,董卓对这个女婿,是用了心的。 若牛辅真不堪大用,即便其为董家婿,也断不可能被安排在这个位置上。 当初,他也是看重牛辅这些优点,这才从董卓身边躲了出来。 『唉!』望著牛辅匆匆远去的背影,贾詡心中嘆了声。 董卓终究是没能逃过一劫,其下场,为他料中矣! 第十三章:本將便夺了你这份泼天之功!【求收藏追读评论!】 五月初一,华阴县城以东。 “主公,这吕布究竟意欲何为?我等已为其调拨了粮草,此人却赖著迟迟不走。”刚出并州军临时的简易营寨,段煨身边的副將便问道。 闻言,段煨勒马转身,盯著营门,若有所思,道:“此人轻狡反覆,今得了粮秣,却迟迟不拔营东进,定有所图。” “罢了,如今朝中局势诡譎,我亦难以分辨。”沉吟片刻,段煨摇头嘆了口气。 “走吧,我等守好华阴便是,余者,皆与我等无关。” 军营,吕布大帐。 “仲升,李肃今已至何地?” 帐中,吕布身著大红窄袖胡服,颇为骚包,右手还握著一侧简书,目不转睛地看著。 也不知他是真在看书,还是在装样子。 “稟主公,按脚程来算,今日晚间,便能过弘农,进抵曹阳。”魏越低头,掐著手指算了下。 闻言,吕布抬眼看了魏越一眼,笑道:“传令下去,用过朝食,拔营东进。” “离得太远,亦不好,易落人口实。”说著,吕布笑容愈发浓郁,“那孽障,算得还真是准,就是不知,那牛辅会作何反应。” “你也知那牛辅,胆小如鼷,若是怯战不出,那可就……”吕布笑容渐消。 这时,魏越却笑了,道:“主公,离开时,公子曾特意来寻末將,说有贾詡在牛辅军中,李肃在劫难逃,让我……额,咳……” 话说一半,魏越似想到了什么,忽卡住了,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那孽障又说了什么?”吕布將目光从竹简上移开,盯著魏越,神色不善,“莫非,那孽障又在背后,非议君父?” 魏越傻眼,『主公,你看人真准。』 “嘿嘿嘿!”魏越傻笑,连连摆手,“主公还是不知为好。” “说!”吕布瞪眼,神色不善,“不说,便自去领十军棍!” “啊!妹婿,咳……这,这,唉……” 魏越急了,满脸的委屈。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你们父子斗来斗去,凭啥要別人的屁股遭殃。 “公子说,要我们看著主公点,事成立即率军回返。別一上头,就又把脑子给扔了,想著去偷牛辅的家。 还说,有贾詡在,別说是主公这个,咳,什么狗屁并州飞將,就是卫霍在世,也得被那贾詡给玩成粪坑里的,里的……蛆!”魏越边说边退,一副要跑架势。 果不其然。 话落,吕布脸色登时犹如下过蒸笼的螃蟹,红得几欲滴血。 “这般说,在那孽障眼里,本將连蛆都不如?” 吕布是会抓重点的。 “孽障!”吕布猛的將手中竹简砸在案上。 “来人,取我方天画戟!” 魏越哭笑不得。 人远在长安,你砍谁去? 果然,论气人,还得是公子。 隔著这么远,都能瞬间气得自家主公昏了头。 不过,这些时日,魏越发现,吕布的確是有些变化。 变得爱看书了。 不多时,魏越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出了帅帐,抬头,无语望苍天。 “吾命!苦也!” 帐中,张冠李戴一通后,吕布只觉通体舒畅。 『那孽障,说得倒是没错。』 吕布回到帅位上坐下,抓起案上竹简。 但心思却已不在书上。 贾詡,若吕琮不说,他险些忘了此人。 这人怎么说呢,给他的感觉很是奇特。 就是那种明明看著人畜无害,憨厚朴实,很好骗的样子。 可一旦靠近,便会莫名其妙的遍体生寒。 这种感觉,他很是熟悉。 当年於并州边地与那些胡狗作战时,每每遇险前,他都会有此感受。 那贾詡,相当危险。 当年,他与贾詡有过几次交集,但了解不多。 只知董卓刚入洛阳那段时日,似乎特別看重此人,几乎是与贾詡形影不离。 只是不知因何在董卓行废立之事,权倾朝野后,渐渐疏远了董卓,淡出了西凉眾將的视野。 没想到竟跑到牛辅军中去了。 因而,此人定然不简单。 可自家那孽障,又是如何知道的此人。 似乎还特別的了解贾詡。 那孽障,当真是怪哉,越来越邪性了! ~~ 弘农以西,湖县境內。 狭小山道上,三千骑军宛若一条蜿蜒的黑龙,徐徐东进,尘烟漫漫。 忽地,队伍中有十数骑脱出,勒马停於道边。 为首那人,生得小眼肥唇长脸。 其头戴汉军制式玄铁胄,却又不著甲。 身上那身大红戎服內衬,已为汗水尽数打湿,成一片暗红之色,粘在身上。 此人正是李肃。 “噠噠噠噠噠……”忽队伍后方有人打马奔来。 “叔父,让將士们歇息会吧,军中已有数十人中暑毙亡,战马亦累死近百匹。”李昌勒马而停后说道。 李肃面无表情,抹了抹脸上汗珠,伸手接过亲卫递过来的水囊,咕嘟咕嘟大口吞咽,而后又往头顶浇了一通,这才说道:“还有六十余里便到弘农,传令下去,过务乡后,转道向北,沿黄水绕过弘农。” “叔父!”李昌仍要再劝。 “住口,此乃军中,你当称吾中郎將!”哪知李肃小眼一瞪,厉声喝叱。 “唯!”李昌闷闷不乐,领命而去。 虽说长途奔袭讲究速战,然天气这般炎热,叔父却没有半点体恤兵將之心。 这般下去,即便赶到陕县,人困马乏,又能有多少战力。 “臭小子,想教本將做事,还嫩了点。” 望著李昌远去背影,李肃脸上有些好笑。 李昌在担心什么,他岂会不知。 可长途奔袭,讲究的便是一个快字。 如今董卓刚死,西凉军上下正是人心惶惶之时,每多拖一个时辰,这份惊惶便可能会少上一分,转而多一分警惕。 那皇甫嵩之所以能破郿坞,就是趁著董卓身死的消息刚传达,致使郿坞中西凉军心惊胆裂,自乱阵脚,如此才一战而下那董旻与董璜,攫取了泼天之功。 那老儿可以,他李肃亦能效而仿之。 何况那牛辅如何能与董旻相比。 那牛辅就是个与董卓一般无二,吃得脑满肠肥,胆小怕死的肥彘。 且这两日,他亦非是一味强令將士赶路,时不时亦会歇上一歇,他心中都计算著呢。 只要今日入夜前赶到曹阳,歇上一晚,次日让將士吃饱喝足,直接奔袭三十余里外的陕县,定能势如破竹,一战而下。 届时,王允定不会亏待了他。 说不定他亦能与吕布一样,封將军,弄个县侯噹噹。 念及此,李肃舔了舔肥唇上残留的水渍,嘴角不由上翘。 “吕布啊吕布,想拿本將当枪使,本將便夺了你这份泼天之功,哈哈哈哈哈……” 李肃忽朗声长笑,令得一旁路过的士卒纷纷为之侧目。 第十四章:先生神算,真乃天人也! 酉初,日薄西山,陕县。 帐中,贾詡倚靠在三足凭几上,两脚伸直交叠,正满脸愜意的逐一细看近几日从长安相继传来的探报。 放下一册竹简,揉了揉眉心三道竖纹。 闭眼休息片刻,贾詡又摊开另一册。 “长安市井有讹言,王允欲诛尽凉州眾。”忽地,贾詡眸光一颤,大眼微眯。 三指捻著下頜黑白参杂的短须,贾詡反覆念了三遍,忽笑道:“何人执棋?” 这则讹言,显然是衝著他们这些董卓旧部来的。 当然,亦是衝著王允去的。 贾詡不知王允,却知人心,亦明大势,懂朝局。 如今董卓身死,王允录尚书事,总领朝政。 加上王允高门著姓的士人的出身,身后有大量士人的支持,其於朝中权势已甚於昔日董卓。 所谓在其位,谋其政。 王允断不会,亦不敢做诛尽凉州人的蠢事。 此事若真,那便是逼著他们反。 当下西凉军各部虽分散各地,然聚集起来能有十三万余眾。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股力量。 稍有不慎,便会葬送汉室仅存的最后一缕元气。 贾詡不信王允会如此糊涂。 然他心中虽这般想,却一时亦有些拿不准王允的心思。 以他所思所想,王允若真要挽大厦將倾,救汉室於水火,就必会赦免他们这些西凉旧部。 如此,朝廷顷刻间便能拥十数万西凉大军。 届时朝廷便有了足够的实力,与关东群雄抗衡。 即便一时不敌,亦可依託崤函秦岭之险,固守不出,以固国本。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是能拿下益州,再平定凉州,只需休养生息数年,便可举兵东出,效仿故秦,横扫中原群雄。 如此,三兴大汉,亦未尝不能。 本来他料想,朝廷的赦令应就在这几日。 可却是迟迟不见来。 蹙眉沉思好一会,贾詡又摊开了一册竹简。 看完竹简上记载的董卓死后的两次朝会上所生之事,贾詡脸色前所未有之凝重,眉心川纹更显。 他一时间,竟有些猜不透王允心思。 明明康庄大道就摆在眼前,王允却视而不见。 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四月廿六,蔡邕於司徒王允座中,闻听太师族灭,为之嘆息。王允怒斥其为太师同党,当场缉拿,交付廷尉问罪。】 【五月初一,大朝,光禄大夫杨彪,弹劾王允问罪蔡邕是私设刑堂,目无君上,是为僭越,朝中过半数大臣,皆为蔡邕求情,太学与鸿都门学诸士人,群情义愤。】 “此人,蠢如豚犬!” 看完竹简上的最后两则消息,贾詡满脸的难以置信,呆愣了许久。 良久,贾詡苦笑连连,语气唏嘘道:“董公啊董公,死於此辈之手,实是天意,而非人谋也。” 此时此刻,贾詡是真的气笑了。 这时候党同伐异,他真是高看了王允。 “罢了,罢了,是时候想想该如何全身而退了。” 贾詡嗅了嗅那带著几分憨態的悬胆高鼻,似乎是又嗅到了危险气息。 “家主,用饭吧!” 忽地帐幔为人掀开,一瘸著右腿的青衣老僕端著朱漆食案走入。 贾詡回神,瞥了眼食案,登时一个愣怔。 食案上,一碗白米饭,一碟醃渍鹿脯,一碟酱肉脯,一碗韭菜卵羹,一碟鲜脆芦菔,甚至还有一小碟杏脯蜜饯和一壶酒,於当下年景,堪称奢侈。 “牛中郎特意命人送来的。”见贾詡看愣了,贾富笑道。 贾詡摇头笑笑。 可惜,此人非是他所寻良木。 牛辅当下这般言听计从,討好,不过是有求於他。 日后若化解了危机,未必还能如此这般待他。 待贾富將饭食摆上曲足案,贾詡拿起长箸,大口吃了起来。 吃得是两颊鼓囊囊的,活脱脱一头胖仓鼠。 显然,他亦有许久未能吃上这般好的饭食了。 这几年,司隶境內战乱不断,西凉军和董卓更是变著法的侵虐百姓,一个比一个狠毒。 便是他如今这上官牛辅,亦没少迫害百姓。 雒阳便不说了,已为董卓付之一炬,沦为白地。 弘农与关中,如今亦是饥饉遍地,疫癘肆行。 各地百姓在这青黄不接之际,大多已开始以草木果腹。 甚至已有易子相食之惨剧发生。 忽地,贾詡停下了咀嚼,蹙著眉盯著案上饭食。 他砸吧著嘴,似吃得有些不是滋味。 “家主?”贾富低声询问,“可是味道差了?不合口味?” “这年头,还管什么口味。”贾詡微微摇头,隨即笑指身后的屏风,吩咐道:“去我睡榻上,从我隨身携带的那行囊中取那小陶瓶来。” 此话一出,贾富登时色变,紧张起来,道:“家主,好好的,怎又要吃那东西?” “莫说了,去吧,予我取来。”贾詡和顏悦色说道,那肉嘟嘟的胖脸上也有些许无奈。 “唉!家主稍待。”贾富嘆了口气,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不多时,贾富拿著一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长颈陶瓶走了出来。 贾詡伸手接过,拔开软木塞,挨个在每个饭食上点了点瓶口,倒了些细腻的白色粉末出来,这才將陶瓶收起。 见贾詡將陶瓶收入怀中,而不是递给他收起来,贾富便知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內,贾詡又將离不得这东西。 曲足案前,贾詡重新拿起长箸,夹了一块酱肉,闭眼嚼了起来。 品著嘴里那一股熟悉的生涩和细密的沙粒感,听著唇齿间那细碎声,贾詡越吃越快,越吃越香,嘴角亦掛上了满足的笑意。 然一旁贾富眸间却满是心疼之色。 那粉末是白墡,民间百姓亦称为白土和高岭土。 自那年从洛阳辞官归乡途中,为氐人所擒归来,贾詡便多了这么个怪癖。 没人知道家主是如何从氐人的屠刀下活下来的。 只知道,自那以后,贾詡变了。 不多时,贾詡便將饭食一扫而光,连桌上掉落的饭粒都捏起来扔进嘴里。 接过贾富递来的绢布,贾詡擦了手口。 隨即贾詡一指案上那壶酒,笑道:“拿下去与人分了吧,但莫贪杯,近些时日,不太平。” “知了!” 贾富一愣,他知道贾詡从不饮酒,但这话却似意有所指。 看著弯腰收拾碗碟的贾富,贾詡翘著脚,用书刀剔著牙,忽又道:“入夜后,你收拾下行囊,领著贾乾他们去弘农,找夫人,就不要再回来了。” 说罢,贾詡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和一枚青色玉珏,置於案上,后道:“到了弘农后,立即带上夫人他们,抄小路去华阴。切记,万不可走大道。到了华阴,你持此玉珏去寻段煨,他自会安排你等住下。” 贾富双手动作一滯,猛地直起身来,执拗道:“不走,我走了,谁来护你。” “阿富,我老了,你也老了。”贾詡乐了,看了眼贾富那条硬直的瘸腿,“没了你,你家公子只会跑得更快。你莫不是想留下来,拖累公子我?” “哈哈!” 听贾詡自称公子,贾富没忍住,许多年没听过这般称呼了。 贾富闷声不语,良久,端起食案,一言不发地走了。 见案上那玉珏和书信,不知何时已被收走,贾詡顿时笑了。 走吧,走吧! 都走了,他才好放开手脚,为自己、为家人谋条活路。 『王允啊王允,望你莫行蠢事,否则,便莫要怪詡心狠!』 贾詡呆呆望著帐门。 “先生!先生!” 忽地,牛辅那肉山般的身影出现,一路摇进了帐篷。 一见牛辅脸上欢喜得都起了红晕,贾詡便猜到是何事了。 牛辅衝到贾詡身前,咚隆跪地,抱拳作揖,嚷嚷道:“先生神算,料敌於千里之外,真乃天人也!” “適才,斥候来报,李肃领三千骑军,绕行弘农,似要暂屯曹阳!” “知了,辅知先生那番话是何意了,先生真神人也!” “如此,詡在此先为中郎贺之。” 贾詡起身迎上前去,伸手將牛辅扶起。 “先生,真能胜?” 牛辅紧攥贾詡的手,那垂肉大脸上满是犹疑,还有一缕忧惧。 见状,贾詡心下无奈,遂道:“中郎,吕布率军出长安,至今已有三日,长安距我等所在,近五百里。 然短短三日,李肃却已至曹阳,可想而知,此人这一路定是昼夜兼程,存了奔袭之心。” “若詡所料不错,李肃定是违背吕布军令,擅作主张,贪功冒进。 如今李肃部距吕布后军,定有百里之遥,此乃孤军。” “一疲军孤军,只需中郎率军迎击,焉有不胜之理?”贾詡言之凿凿道。 话落,牛辅脸上立即流露出喜色。 但一转眼,双眼忽又眯了起来,死死盯著贾詡,眸间闪烁著狐疑之色。 贾詡见了,哪能不知牛辅在想些什么。 这牛辅,不聪明便罢了,还学人多疑,属实叫人无奈。 不过贾詡也理解牛辅此刻的多疑。 牛辅身为董家婿,与他们不同,唯有反抗到底,方能有活路。 牛辅怀疑他勾结朝廷,也属正常。 “中郎,此战您非打不可,亦非胜不可。”念及此,贾詡板起了脸,“如今我西凉各部將校,皆敛兵自守,存观望之心。王允选在此刻遣吕布率军来攻,便是存著一战打垮我西凉诸部反叛之心。” “而今太师已死,董氏族灭,唯余中郎一人。若您畏战而不出,恐大失人望。 届时,诸將离心,我等唯有死路一条。” “中郎,我等与太师无亲,可您不同。”贾詡忽意有所指道。 话落,牛辅听懂了贾詡话中之意,登时嚇得身子一阵肉浪。 “好!我这便去擂鼓聚將!”牛辅双目布满血丝,死死盯著贾詡,“还请先生与我同去,共歼李肃。” “自该如此。”贾詡笑著点头。 ps:求追读收藏评论票票! 第十五章:他要死,但不能现在死! 戌时三刻,最后一缕金红被地平线吞没。 黑夜降临。 曹阳以南,一处十数米高的土塬崖边,篝火噼啪作响,照亮四周。 篝火前,啃完典韦猎来的野鸡,吕琮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咬著一根骨头,正躺望璀璨星空,满脸愜意。 这两日连夜赶路,差点没累死他。 但没办法。 不来看著,他怕那狗爹脑子一热,又干出什么烂事来。 李肃这个环节,不能出半点差池。 否则,王允便要彻底拿捏他那狗爹。 一旦他那狗爹彻底丧失自主权,便会影响他的全盘计划。 “咔嚓……嘎嘣……” 忽地,身边传来异响。 吕琮扭头,便见典韦抓著一副鸡架在敲骨吸髓,连吸过的骨头都要嚼碎了咽下。 这也是个苦过来的人。 看著典韦这副模样,吕琮心有所感,忽问道:“恶来,你说这人活著,究竟是为了什么?” 典韦吃得满嘴油光,正吮吸著骨头。 闻言瞥了吕琮一眼,瓮声瓮气道:“为名为利,为財为色,为权为势,公子你吃饱了是吧?” “別以为我听不出来,骂我吃撑了是吧?” 典韦咧嘴直笑。 吕琮翻著白眼收回目光。 “那公子你呢?有何志向?” 典韦自顾自啃著鸡架子,眸间却闪过一缕异样。 吕琮错愕,没想到典韦这闷葫芦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沉吟片刻,望著星空,吕琮面带追忆,乐呵呵说道:“一开始,想著读最好的大学,出人头地,赚最多的钱,睡最美的女人,说最霸气的话,走最囂张的路,路边的狗看不顺眼了,上去阿达就是一脚。” “可后来,干著最苦的活,赚著最少的钱,说著最怂的话,在公司给老板当牛马,在家给妻儿当孙子,就连见了路边的狗,都会下意识地躲开,伤不起,更赔不起。 那满腔热血不知什么时候凉了,满心的斗志也成了泡影,最后只能是,为了活著而活著。” 说著吕琮笑容渐渐没了。 社畜,何其残忍的一词! 典韦歪著头,一双虎目连眨,懵了。 这大学、牛马、狗,他都懂。 可连起来,说的都是啥啊。 自家这公子,哪哪都好。 就是那张嘴,又碎又毒,还喜欢不说人话。 “呵呵!”吕琮坐起身来,有些好笑地看向典韦,“你也莫要试探,跟著本公子,不会埋没了你这一身武艺,有你出人头地的那天。” 对於自己捡回来的这个歷史名人,吕琮从不认为这是个铁憨憨大饭桶。 典韦那憨厚沉闷的性子,不过是表象。 如今这世道,老实人可没法像典韦这样。 这廝杀人后先是在中原四处乱晃,又跑到洛阳,然后从洛阳隨商队去了趟西域。 虽然差点就死了,但好歹是囫圇的回来了。 典韦所倚仗的,不单是他那非人的武艺,更是有著一副粗中有细的玲瓏心思。 他的智慧,是从残酷的生存环境中磨礪出来的。 这廝表面看似粗莽,憨直沉闷,实则是內藏机锋。 否则,这货早不知被哪家黑店骗进锅里,烹了。 “这辈子,本公子定要活得像头人。”吕琮双颊一鼓,用力吐掉骨头。 说罢,不再理会典韦,起身拍拍屁股,来到悬崖边上,眺望数里外的黄河边上,那隱隱约约可看见的点点火光。 那是李肃军所在。 亥时。 李肃军临时营寨中,一片死寂。 除却夜间值守的士卒,其余军卒皆在用过夕食后早早睡下。 连日行军,虽说是骑军,但为节省马力,这一路他们走的不比马少。 营寨东门,两甲士立於门前,皆是杵著手中长枪,头如鸡啄米,睏乏至极。 忽地,营门左侧那甲卒,昏昏欲睡间,两耳一阵耸动。 牛大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竖耳细听,那满是痘痕的脸上,一阵惊疑。 隨即,牛大一把扔掉手中长枪,跪地,左耳贴地倾听。 不到两息功夫,牛大缓缓直起身子来,满脸疑惑的望著北面黄河方向。 然夜幕下,远处一片漆黑,唯有黄河水轰隆隆的奔腾声。 呆看片刻,牛大捡起长枪,入了营门,向左沿著那一人高的简易木墙寻了过去。 “头儿,头儿!” 来到一蜷著身子酣睡的甲士跟前,牛大蹲下轻唤。 “谁啊!”那人翻身坐起,眼睛困得都快睁不开了。 见了牛大,顿时满脸不耐,叱骂道:“狗东西,不去营门值守,来寻某干甚?” “头儿,好像,好像有骑兵?”牛大脖子一缩,退开了些。 “什么?” 霎时,那什长睡意全无,双眼瞪得浑圆,忙趴在地上,侧耳倾听。 足足四五息后,什长脸色阴沉,起身忽一巴掌將牛大抽翻在地。 隨即解下腰间马鞭,照著地上的牛大狠狠鞭笞。 “你个狗东西,连黄水声和马蹄声都分不清,老子打死你个废物,打死你个废物!” 那什长咒骂不断,鞭打声亦惊醒了左近一些人。 但大多人都是瞧了眼,便又笑著倒下酣睡。 只因那牛大是并州人。 “给某滚去值守,再来搅扰,谎报军情,某抽死你!” 不多时,那什长气喘吁吁地收起了马鞭,往牛大身上啐了口痰。 牛大跪著爬走。 待离远了些,这才敢站起身来,脸上既有委屈,亦有愤恨。 回到营门前,另一人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亏得你还曾是并州精锐骑卒,连水声和马蹄声都分不清。” 牛大不理会,啐了口血沫,闭眼细听。 那人见自討没趣,便又闭眼,打起了瞌睡。 一刻钟后,牛大猛然睁眼,眸间满是惊恐。 他没听错。 的確是有骑军在靠近,而且还是裹了蹄子的战马,应该还衔了口,千眾以上。 这种动静他绝不会听错。 当年在朔方老家时,那些胡狗便是这般袭营的。 深吸了口气,牛大扭头瞥了眼。 见那一同值守之人已经打鼾,营门內也睡得东倒西歪,牛大眸间流露出狠戾之色。 他缓缓放下长枪,猫著腰,沿著营墙外侧,慢慢没入了黑夜。 “都去死吧,让你们欺负俺。” ~~ 营寨北侧数里开外,黄河岸边一处小土坡上,吕琮和典韦驻马观望。 两人皆没有夜盲症。 借著那璀璨星光和月色,二人將黄河岸边那沿著裸露的河床,缓速前行,直奔李肃营寨而去的一支骑军,看得是一清二楚。 “好一个灯下黑!” 吕琮看向左侧远处奔腾的黄河,是满脸的惊嘆之色,“用黄河奔腾的轰鸣水声来掩盖骑军动静。” 李肃选择绕过弘农城,是怕被函谷关的西凉军发现。 同时也是存著利用黄河水声来掩盖行军动静,避免西凉军斥候觉察。 而曹阳附近地形崎嶇,多沟壑潜山,便於骑军隱蔽驻扎。 且这里地质鬆软,不利於马蹄声远传,可以进一步降低被斥候侦查的风险。 这般综合考虑下,李肃才將临时驻扎地选在了曹阳。 然现在看,似乎全在牛辅军的料算当中。 李肃这是被人玩了出灯下黑。 想来,这背后为牛辅谋划之人,应该就是那贾詡了。 贾詡这老六,绝不仅仅是个谋士那么简单。 就从这一手来看,这傢伙绝对有统兵之才。 只不过这老六惯会藏拙。 轰隆隆…… 不多时,那支悄无声息靠近营寨的骑军骤然加速,顿时天地间一片轰鸣,盖过了那奔腾的水声。 “啊!” “敌袭!” “是骑军!天吶!” 见李肃营寨中火把繚乱,各种慌乱喊叫声此起彼伏,吕琮笑道:“李肃,完了!” 隨即,吕琮看向典韦,嘱咐道:“小心点,事不可为便立即退走,不要逞强,狗命要紧,知道吗?” 典韦斜睨了吕琮一眼,撇了撇嘴。 从马上解下双戟,典韦忽问道:“公子,李肃死在乱军之中,不好?” 吕琮摇头笑道:“李肃若死於乱军之中,便是死无对证,王允便有了藉口,他可以將李肃因贪功而导致此次出兵失利,说成是不幸以身殉国。 甚至可以藉机指责我阿父治军无能,甚至是排除异己。” “唯有让李肃逃回去,我阿父以主將身份,堂而皇之將其问罪斩杀,方可彻底坐实李肃抗命之罪,让王允说不出半点不是来。” 话落,吕琮苦笑。 都是他那坑爹那糟烂的名声害的。 否则典韦也不需要冒险跑这一趟。 以他爹那毫无下限的名声,若李肃真死於乱军之中,届时王允只需稍微引导,就能令人猜疑吕布是不是藉机排除异己,好吞併李肃部曲。 吕琮相信王允绝对会这般做。 因为这样,王允不但能摆脱用人不当,导致自身权威受损的后果,还能趁机抹黑他那坑爹,令得长安城中那些手握兵权,尚在观望的將领,对他爹心生忌惮,甚至可能从而倒向他王允。 因此,吕琮必须要让李肃在明面上,死得让人说不出半点不是来。 可吕琮也知道,即便是这样,到时也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 他所能做的,就是將影响降到最低。 都怪他那坑爹,这名声问题,真真是让人头疼。 看著低眉浅笑的吕琮,手握双戟的典韦猛地打了个冷颤。 李肃,好惨! 连怎么死都由不得自己。 ps:求追读收藏评论票票! 第十六章:莫非,弒父还能变聪明不成? 翌日,晨光熹微,朝暾初露。 营寨中,一夜喧囂廝杀过后,尸首遍地。 黄土被猩血染成了红泥,血腥气冲天而起。 营寨中央,残破的“李”字旌旗,旗面凝结的夜露混著血水,沿著残破的经纬蜿蜒而下,在旗角坠成一颗颗浑浊的血珠,继而缓缓滴落在地。 营中断桩上,悬著半片皮甲。 晨风掀动,清晰可见皮甲內里积著昨夜留下的一捧血浆,为朝阳一照,凝成紫黑色的琉璃。 “来人,將此尸首搬开,中郎將归,莫要挡了路!” 营门处,一人被一桿长枪由胸腔贯入,自谷道而出,死死钉在地上。 正是那鞭笞牛大,玩忽职守的什长。 此刻,他后仰著身子,一双灰败的眸子,无神地望著那湛蓝色的天空。 一炷香后,营门外传来战马奔腾的轰鸣声。 不多时。 浑身浴血的牛辅,领著数百骑军,杀气腾腾,鱼贯入营。 翻身下马,牛辅昂首阔步,神色极度愉悦,直奔中军大帐。 “先生,哈哈哈!”牛辅朗声畅笑。 帐中。 贾詡负手站於舆图前,正微微俯身,蹙眉细看,若有所思。 听得牛辅笑声,贾詡转身。 顿时只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贾詡神色如常,笑道:“中郎这般欢喜,可是已斩杀那李肃?” 顿时,牛辅笑脸微滯,略显尷尬。 隨即,牛辅有些气愤道:“先生错了,此次追击,未能斩了那李肃。” 贾詡脸色一愣怔,皱眉问道:“哦?出了何事?可是詡之安排有所谬误?” 此次夜袭李肃,从头到尾都是由他安排。 他料到了李肃定会弃营而逃,因此特意安排牛辅於西面埋伏。 不想竟还是被李肃逃了。 不应该啊。 牛辅性子虽有些怯懦,却不失为一员悍將。 其一身勇力武艺,非寻常人可比。 若非如此,董卓当年也不可能会將爱女许配於他。 “並非如此,先生料事如神,是本將无能。 当时我等骤然杀出,李肃本已无路可逃。不料忽有一骑杀来,硬生生救走了那李肃。” 提及昨夜那惊险一幕,牛辅气愤的同时,眸间流露惊惧。 那人武艺著实是恐怖。 仅凭一双铁戟,竟硬生生杀得他麾下数百精锐士卒无人敢於靠近,尽皆丧了胆。 便是他亦生不出与之交手的心思,只能眼睁睁看著李肃逃离。 听完牛辅讲述,贾詡眉心三道川字纹显现。 忽地,贾詡神色一怔,似想起些什么。 他猛一转身,快步回到那副关中舆图前。 俯身凑近一看,不多时,贾詡的目光忽定在了閿乡上。 这一刻,贾詡脑海中浮现先前所看过的一些长安探报。 “先生,可是有何不妥?” 牛辅跟到贾詡身后,神色紧张。 贾詡不答,两指併拢,在舆图上华阴、閿乡、曹阳三地之间来回划动,越看眸间越亮。 “四月廿七,五月初一,四日,吕布方至华阴。”贾詡喃喃自语,眸间亦渐渐流露出恍然之色。 “好一个吕布!” 弹指间,贾詡眸间再无迷茫之色,忽拍手大笑了起来,道:“不曾想,有朝一日,老夫亦会为人当一回刀。” “好一个吕布!” “哎呀!”一旁牛辅急得直跺脚,甲冑上血水洒落。 偏生又不敢问,怕搅扰了贾詡的思绪。 他现在又知了。 知为什么他那死鬼丈人为何这么厌恶这些儒生文士了。 一个个儘是喜欢故弄玄虚,弄得人好不烦闷,也忒不爽利了。 “中郎,这李肃,乃是吕布送到我等刀下来的。” 贾詡看著牛辅,笑容愈发的浓郁,脸上没有丝毫为人算计后的羞恼。 只有好奇,强烈的好奇。 他竟被吕布给算计了,当真奇哉! “中郎,李肃何人?”见牛辅一脸懵懂,贾詡忽问。 “唔……”牛辅沉吟,“昔日岳丈在时,此人时不时便要寻些机巧之物献上,然岳丈却颇为不喜,称此人虽有辩才,却贪婪无度,权欲薰心,无半点忠义之心,首鼠两端,比那吕布还不如,不敢用此人。” “確是如此。”贾詡点头,隨即將心中猜测尽数道出。 “將李肃送至我等屠刀下,灭其军,又救其人,吕布这是要坐实李肃贪功冒进之罪,是要堂而皇之的问罪李肃,他这是在堵人口实……” 牛辅听傻了,好半晌,瞪著贾詡,道:“先生莫开玩笑,那三姓家奴,岂能有这般智计,断不会是他。” “这亦是老夫之困惑所在?”贾詡再点头。 据他所知,吕布身边並无智士辅佐,麾下那些部將,亦儘是些无智莽夫。 这些人打仗可以,鼓捣这些阴谋诡计,那是万不可能的。 可若说这是吕布自己想出来的,贾詡打死牛辅都不信。 这背后谋算之人,似乎非常得了解牛辅,更了解他。 一时间,贾詡忽觉头皮有些酥麻。 他隱隱感觉,这背后谋算之人所图甚大。 而他和牛辅,似乎已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这种预感来得蛮不讲理,但贾詡却坚信不疑。 因为他很熟悉这种预感。 从小到大,这种预感从没骗过他,帮他躲开了无数次危机。 当年辞官离雒阳。 不久,朝中便生了党錮之祸,无数同僚被牵连。 两年前他疏远离开董卓。 如今,董卓身死,西凉军更是危若累卵。 他的这种预感还从未错过。 “莫非,弒父还能变聪明不成?” 这时,捏著双下巴的牛辅忽嘀咕了一句。 霎时,贾詡那肉嘟嘟的脸颊抽搐了几下。 贾詡揉了揉眉心。 不管如何,如今看来,吕布和王允之间似乎是有了齷齪。 这李肃可是王允的人,吕布却用这种办法来杀。 当真是有意思。 这也是好事。 若王允和吕布拧成一股绳,对他们来说,那才是祸事。 ~~ 閿乡。 “李肃,汝违吾將令,擅作主张,贪功冒进,致使吾部先锋丧尽,挫我大军锐气,可知罪?” 帅帐中,吕布怒目而视李肃。 座下,此时李肃双手被缚,灰头土脸,披头散髮,浑身黑血斑斑。 “吾身负监军之责,亦有临机决断之权,何来违汝將令一说。”李肃脸色平静,直视吕布,有恃无恐,高抬手朝长安方向遥揖,朗声道:“即便本將有罪,亦该由王公、由朝廷、由陛下发落,还轮不到你吕布。” “今日,你休想冤杀於我!” 李肃抬手直指帅案后的吕布,声色俱厉。 一旁,张辽、魏越几人看著李肃,面带讥笑。 吕布亦忽然仰头大笑。 李肃心中忽地一紧,被笑得有些惴惴不安,心慌。 他是王允的人,朝中无人不知。 此前,他不觉得吕布敢杀他。 他之所以敢冒险奔袭牛辅,就是篤定若是败了,王允亦会回护於他。 如今王允手中根本就没几个能统兵之人。 因而即便他有罪,王允亦会救他。 到时顶多是被申斥一通,或是降级留用,性命无忧。 这时,端坐帅案后的吕布忽向前探身,语气玩味道:“李中郎將,莫非不知本將,有“假节”之权。” 霎时,李肃浑身一颤,那沾了几片血污的脸一片煞白,小眼瞪得奇大,眸间亦终於有了恐惧之色流露。 在此之前,他满脑子都是奔袭陕县,一战而定牛辅,立下不世功勋,得朝廷封官进爵。 却独独忘了吕布这个奋威將军,虽未开府建牙,却有假节之权。 若是平时,吕布即便有假节之权,亦无权处置他这哥秩比两千石的中郎將。 即便是一庶民小吏,吕布亦无权处置。 然现下,却是战时。 手中握有假节之权的吕布,可斩一切违犯军令之人,包括他这个中郎將。 念及此,李肃双唇剧颤,想要说些什么。 可喉咙却好似被石子给堵了一般。 “咦!”忽见李肃甲冑裙摆下有一缕黄色水线滴淌而下,吕布面露厌恶,厉声喝道:“拖下去,斩了!” “唯!” 登时,两虎狼卒入帐,一左一右钳住李肃双臂,往外拖。 “不!不!不!”李肃双目欲裂,惶恐至极,连连摇头。 “吕布,汝敢杀我,王公定不会放过你!” “吕布!” “汝个背主弒父的三姓家奴!” “安敢杀我!安敢杀我!……”声音渐远。 一声惨叫。 不多时,李肃血淋淋的人头便被一甲士送入帐中查验。 吕布瞥了眼,確认是李肃,脸上带笑,淡淡道:“將李肃首级传示三军,而后悬於辕门之上,以儆效尤!” “唯!”那甲士领命离去。 “张辽,李肃麾下残部,併入汝军中。” 吕布心情极好,大手一挥。 张辽一怔,隨即脸色大喜,忙出列抱拳,道:“谢主公!” 一旁,郝萌、魏续、侯成等人,皆满脸羡慕。 李肃那支兵马,虽骑军打残了,但还有千余精锐步卒。 他们也眼馋。 但吕布却给了新来的张辽,其心思,他们也懂。 吕布略作沉吟,又道:“百里加急,人马不歇,告知朝廷,李肃擅违將令,贪功冒进,致先锋惨败,十不存一。 今牛辅敛兵据守弘农,以逸待劳,吾大军锐气已挫,兵力不足,已无力再战,我等將退回长安。” 话落,吕布面色红润,笑容愈发浓郁,只觉心中格外舒畅。 从并州这一路走来,他可没少为那些士族算计,次次都只能忍著受著。 他並非没想过反击。 可除了杀人,他真的毫无办法。 可这次吕琮却让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畅快舒心的反击,未必非要见血。 此刻,吕布真想看看王允得知此事后的表情。 “哈哈哈哈……” 第十七章:谁说鸡肋无用,我到底死哪了? 时近傍晚,弘农东门外。 过了浮桥,吕琮勒马而停,静望著不远处那座如今已似是而非的天下雄关。 如今的弘农县,前身便是秦函谷关。 在文帝以前,函谷关西据稠桑高塬,东临弘农绝涧,南接秦岭。 北面则是黄河天险,奔腾的黄河水紧贴北壁流淌,不留半点缝隙。 可惜文帝以后,黄河水位下切,出现了一片滩涂,使得函谷关不再是入关中的唯一途径。 函谷关也自此而始,由小甜甜变成了牛夫人。 吕琮蹙眉望著眼前破旧的城关,脸上略显失望。 “看来回去得顺路去麟趾塬上看看了。” 此次出长安,除了盯著点自家那坑爹,吕琮还有別的事要做。 其中一件事便是考察崤函古道上的各处地形。 看看是否和前世歷史上一样。 事关他的计划。 如今看来,函谷关和原来歷史时空一样。 即便是稠桑塬上依然桑树稠密,无法行军,天险亦犹在。 但北面因黄河水位下切,已使得函谷关失了御敌功能。 现在吕琮只希望这时黄河仍在麟趾塬的脚下。 若是麟趾塬北缘也和后世一样,因水位下切形成了滩涂,那就麻烦了,將极大的影响他后续计划的施行。 “公子,城门可就要关了。” 见吕琮望著城楼发呆,典韦开口提醒。 此时典韦脸色略显苍白,脖颈下锁骨处,隱约可见有带血的白色绢帛露出。 “走!” 回过神来,吕琮双腿轻磕马腹,与典韦一同缓缓靠向城门。 城门处,人影绰绰,一片忙碌。 黄昏將近,夜禁在即。 外出者皆急著入城归家,免得滯留於城外露宿。 而入城者则忙於出城,免得被困城中无处可归,被巡夜军士捉了去。 策马一路缓行,沿途百姓皆避让,无人敢於抬头看上吕琮和典韦一眼。 这些人个个皆是瘦骨嶙峋,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贵人,赏口吃的,赏口吃的。” 忽人群中躥出来一披头散髮,蓬头垢面的孩童,跪於马前磕头。 那孩童眼窝与两颊凹陷,衣不蔽体,身上就卷了点不知是葛还是麻的乌黑布条,肚子高隆,活脱脱一副带皮的骨架,看著已不像个人,端是瘮人。 然吕琮却是冷脸一拉韁绳,策马绕了过去。 身后,典韦鬆了口气。 若吕琮动了惻隱之心,给了。 那藏在各处的流民,定会一拥而上。 这些流民,个个皆在生死边缘徘徊,已失了理智。 届时,除非他当场斩杀几个进行震慑,否则他们很难脱身。 这世道,怜悯之心最是无用。 若非迫不得已,典韦不愿对这些可怜人下手。 往前走了一段路,吕琮回头瞧了眼。 却见那孩童已另寻他人乞討。 吕琮嘆了口气。 如果能选择,他绝不想穿任何一个朝代。 前世,吕琮博览眾史籍,他最不相信的不是那些歷史事件,而是史书上那所谓的“盛世”二字。 那不过是读书人的盛世。 是每个时代金字塔顶端那一小撮人的盛世。 而底层的百姓,从来都是被压榨剥削的命。 那所谓的盛世。 不过是相对於乱世而言,百姓能有口吃的,不用面对战乱,能太平安稳的过日子,不至於饿死。 仅此而已。 而他,见过真正的盛世! 经城门守卫简单查验后,二人入了城。 这时,吕琮忽扭头看向身右侧,落后他半个马身的典韦问道:“典韦,这些年你走南闯北,可知嵩山以南,潁川、南阳境內,都有哪些鲜为人知的山川?” 忽听吕琮直呼其名,典韦略显愣怔。 跟著吕琮也有一年半载了。 典韦知道吕琮有个习惯,那就是当他直呼你名讳时,那便不是在与你开玩笑,已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孔。 否则,公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典韦忙道:“回公子,景室山、天封山、尧山、玲瓏山……” “停停停停!” 吕琮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忙抬手制止。 这些古山名他没一个认识的。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哪座山,一主峰带两子峰,三峰呈三角形並立。”吕琮凑头过去,压低了声音。 “啊!”典韦瞪著铜铃大眼。 显然,没有任何印象。 “算了。”吕琮有些失望。 “公子寻那山干啥?”典韦不解。 “那是我来时的路,顺带再给自己收个尸,或许还能再捡点装备。” 吕琮隨口说了一句,典韦却愣住了。 来时路? 你不是并州九原人?寻根得往北去啊,怎反要南下? 又来了! 又是这种让人一头雾水的话。 明明人活著,收个屁的尸。 “我到底死哪了?” 吕琮神色厌厌,蹙眉苦思。 前世,他因酷爱读史的缘故,对国內的名山大川的地理位置和山势,都有所了解,有些还亲自去看过。 可记忆中的那座山,他是没有半点印象。 当时从天上往下看,真就像一根棍子掛两蛋。 就跟爷们那什么一样。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那座山在嵩山以南,且离得绝对不远。 如果能找到那座山,或许他能为这个时代带来一些惊喜,为这些苦难的百姓做些什么。 吃饱不敢说,但他能保证不让人饿死太多。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饿殍遍野,百姓数以万计一批一批的饿死。 可惜这天下十三州,山川如牛毛般多,去哪找? 何况过了这么些年,那些东西在不在还另说。 还是先从长安活出来再说其他吧。 “公子!” “公子!” 忽地,远处传来急切地呼唤声。 吕琮抬眼一看。 就见涂夫领著两身著黑色胡服的壮汉走马而来,是满脸的雀跃。 “公子,你们可算来了。”涂夫勒马掉头,稍落吕琮半个身位,“再不来,小的都准备领人出城寻你们去了。” “事情办得如何?”吕琮笑问。 “依公子吩咐,约在杨家的四知楼,明日午时见。”涂夫探身,凑到吕琮耳边道。 “干得不错,回去赏你一顿烧烤。” 吕琮眉开眼笑,又看向涂夫身后那两人,“待此间事了,汝二人回返安邑,去寻陶宝领十鎰金,自行分配,便当做是此行办事的奖赏了。” “属下不敢!” 哪知吕琮话落落下,二人却径直翻身下马,跪倒在地,诚惶诚恐。 “陶宝那小子还真成气候了,这御下之道,嘖嘖。”涂夫乐了,继而看向吕琮,“公子,他们回了安邑,自能得该得的。” “也罢!”吕琮挥手,“起来吧。” 隨即,吕琮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其中一人,叮嘱道:“送去杨家,就说昔日太学故友,邀杨家大公子明日於四知楼一会。” “唯!” 那人弯腰,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隨即翻身上马奔走。 “公,您不是与那杨德祖不熟么?寻他做什么?”涂夫颇为惊奇。 “嘿嘿!” 吕琮摩挲著下巴,意味深长笑道:“谁说的,简直不要太熟。” “谁说鸡肋无用,这不就用上了。”吕琮笑得很鸡贼。 一旁,涂夫和典韦见了,下意识离远了些。 一般情况下,自家公子露出这种狗见都想咬一口的笑容,那就是要算计人了。 那杨修,大抵是要倒霉了。 ps:求收藏追读评论票票! 第十八章:谁为那匹夫谋划?王允再谋吕布!【求收藏追读评论!】 长安,鼓绝人散,九衢唯月。 虽已禁夜,然王府闕门前,仍时不时有胥吏背负著公文竹筒,策马而来。 这些人翻身下马后,又匆匆登上府门前阶,奔入府中。 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不忙碌。 临近丑时,章台大街上。 那如墨的夜色中,街角尽头忽奔来一骑。 一队执金吾正沿街巡视。 忽闻蹄声,纷纷驻足回望,个个脸色不善。 “不知又是哪家的紈絝子弟。” 为首那緹骑官长,勒马掉头,手握韁绳,凝望马蹄声所在方向街道,脸上满是无奈为难。 这些勛贵即便犯了夜,他们亦无法当普通百姓处理。 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若真较真,怕是要惹祸上身。 不多时,来人近了。 忽见那策马奔驰之人,背上有三根白影晃动,於夜色中忽隱忽现。 霎时,那緹骑官长脸色大变,忙一勒韁绳,躲到街道边上。 “快,让开,都让开,是前线加急军报!” “不得拦阻!” 待那骑卒远走,路边眾緹骑议论了起来。 “好像是从宣平门来的,似要去北闕甲第,这是要送到王公府上吧?” “嘖嘖,死了个董卓,又来了个更霸道的王允。” “四五日了,应是弘农来的战报,不知战事如何了?” “看那人这般惶急,怕不是什么好消息,那吕布,莫不是吃了败仗?” “如今长安城外,西凉军有十数万,就吕布那点人,贏了才是怪事。” “那王允也是昏了头,西凉军那么多人,怎能杀得完。” “嗨,不过是市井讹言,你还当真了。” “都给我住口!” 见麾下眾緹骑越说越过分,那緹骑官长厉声喝叱,“非议朝臣,当心落得个谤言罪,都不要命了是吧?!” 霎时,眾人噤了声。 但大多都是面带不屑,不以为意。 这些人多是朝中勛贵子弟,不惧王允。 王府。 时值深夜,堂中辅佐王允处理政务的大小官吏,此时皆已离去。 唯余王允一人,独坐上首,单手杵著下頜,正打著盹。 “父亲,夜深了,用些肉羹,填填肚子,便去歇息吧。” 王盖领著一婢女,端了一碗热气腾腾,肉香扑鼻的白粥走了进来。 “不必了,撤下去吧。”王允睁眼,忽又精神了起来,招手笑道:“来,与为父手谈一局。” “父亲,这朝中事务如此繁杂,您这般事必躬亲,若日日如此,身子如何能受得了。”王盖面露忧色劝说。 “唉!”王允笑嘆一声,摇头说道:“今陛下年幼,朝中百官心思各异,那董贼新亡不久,为父实放心不下。 勿要过多忧虑,待过些时日,吕布討灭了那牛辅董越,关中局势安稳下来,为父自会放权。” 哪知话落,王盖脸上忧惧之色更甚。 他上前道:“父亲因何认为,奋威將军此次征討牛辅,定能胜?” 王允嘴角一侧抬起,那枯黄的脸皮扯出数道褶皱,轻声道:“非是为父轻敌,而是那牛辅不配与为父为敌。” “此人胆小怯弱,乃多疑无智之辈,与那肥彘一般无二。 那董越虽有些能力,却亦是个依违两可之徒,不足为虑。” “此等蠢若豚犬之辈,麾下之军再多又能如何? 莫说如今长安城外有西凉军十数万,便是数十万,为父亦丝毫不惧。” 王允声音沙哑,言语中的一字一句,皆带著对牛辅和董越二人的蔑视和不屑。 听了王允这番话,王盖一时间,不由有些失神。 自昨日胡軫、杨定来了一趟后,王盖便忽然发现,自家父亲似乎更有底气了。 身上那股傲意亦愈发明显,愈发的盛气凌人。 “父亲……” “好了!”王允神色不悦,抬手制止,“去歇息吧,为父自有分寸!” “主君,弘农吕布加急奏报。” 忽地,王允那隨侍老僕王福快步走入。 王允神色一怔,心下略计算,吕布今日应已过閿乡。 这就遇敌了? 忽又想起吕布率军出长安后,曾赖在华阴不走的举动,王允当即蹙眉,脸上浮现恼恨之色。 王允横眉怒眼,伸手一把抓过王福递来的帛书,抖开一看。 霎时,王允那浑浊的老眼狠狠一颤,双颊止不住的抽搐,继而一把將手中那帛书砸在脚下,红著眼咆哮道:“人尽可父的三姓家奴,无智蠢物,怎敢擅杀我部將,怎么敢!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父亲息怒!” 见状,王盖快步走了过去,俯身捡起帛书摊看。 “好一出借刀杀人!好一个金蝉脱壳!” 一目十行看完,王盖吸了口气。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王允怒不可遏,“待局势平稳,老夫誓除此獠!” “盖儿,给为父查,为父要知道吕布离长安前,与朝中哪些人有过接触。 为父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与这三姓家奴出谋划策,企图乱我汉室江山社稷。”王允指著王盖,咬牙切齿的说道。 “父亲的意思是,朝中有身居高位之人与那吕布勾连?” 王盖心下猛然一惊,脸色亦为之大变。 吕布麾下除万余并州军,更有数千北军和羌胡军,拢共近三万之数。 除未央、长乐两座宫城,大半长安皆在其掌控当中。 若再与朝中某个身居高位的公卿勾连,便相当於是在朝堂上有了支持。 只要吕布想,完全有能力將现如今的朝堂,重新清洗一遍。 届时,他父亲,便是下一个董卓。 他王氏,便是下一个董氏。 一时间,王盖不禁有些恍惚,这並非他印象中的吕布。 王允瞥了眼王盖,寒声道:“那三姓家奴若有此等智计,又岂会落得如今这般名声。 若无人为他谋划,又焉能想出这种精妙的应对之策来。” “先利用牛辅击败李肃,后將其问罪斩杀,如此不仅可趁机吞其部曲,更可反客为主,摆脱为父的算计,迅速撤回长安。好一个將计就计,环环相扣,好,好得很!”王允眸间满是血丝,似恨极了吕布。 回想吕布离开长安前那顺从的举止,王允心中不由暗暗发寒。 这背后之人用意极其歹毒。 此次征討牛辅,乃他一手推动。 若败,还是因李肃而败,他王允难辞其咎。 因而,那三姓家奴表面顺从他“领兵平叛”的安排。实则是暗中布局,將计就计,利用李肃那贪婪无度,好大喜功的心性,故意纵容李肃,为其铺设了一条必败之路,继而用大军兵败来反噬他之威望。 这是一种极其老辣阴狠的朝堂权术。 这绝不是吕布这等蠢货匹夫能想得出的。 必是出自朝中某个深諳朝堂之道,且身居高位之人。 吕布,不过是那人的棋子。 这背后之人是衝著他王允来的。 是衝著乱汉室社稷来的,其心可诛。 於案前端坐,死死盯著案上那帛书,王允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王允忽笑了,喃喃道:“哼,想堵老夫之口,妄想,老夫便让尔等作茧自缚。” “盖儿,附耳过来。”王允朝王盖招手。 王盖快步走到王允身侧,双膝跪地,凑了过去,侧耳倾听。 隨著王允一番细不可闻的耳语,王盖眸间越来越亮,脸上亦有了笑容。 ps:求收藏追读评论票票! 第十九章:要的就是杨修这股聪明劲!越聪明越好!嘿嘿! 卯时破晓,弘农县城。 城外弘农涧,薄雾瀰漫,水流湍急,漫上浮桥一尺有余。 想来是上游崤山深处,夜里又下了场暴烈夜雨。 然涧水虽急又险,却拦不住百姓为生计奔波的坚定步伐。 浮桥上,行人如织,三教九流渐聚。 菜农担著那还凝著晨露的时令菜蔬瓜果,扁担压得吱吱作响。 猎户背著竹篓,其间飞禽小兽扑腾。 行商赶著车马,喝叱僮僕。 远客背著行囊,携老扶幼,皆排著队,三步一停,小心翼翼地趟过弘农河。 卯时三刻,城楼上传出唱声。 “夜漏尽!” “钟鸣!” “解禁!”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唱声落,悠长清脆的晨钟连声响起。 钟声余韵未散,城门处便传来绞盘的转动声。 隨著门后铁链哗啦连响,那两扇包铁城门,门轴发出生涩的嘎吱声,缓缓向內开启。 顿时,早已候在城门口的百姓,缓缓有序地靠了过去。 辰初,城中各处街道,喧囂尘上。 街道两侧,商肆林立,摊贩遍地,各色帘招高掛。 冠带巾袍、邛杖枸酱、丝帛文房、五穀盐毛、金玉奇珍、异域瑰宝、舟车机杼,瓜果菜蔬等商品,应有尽有。 四知楼。 阁楼廊下,吕琮坐在美人靠上,正饶有兴致的看著楼下闹街。 “快赶上长安了,稀了个奇的。”吕琮为眼前这繁荣景象嘖嘖称奇。 弘农县前身乃函谷关城。 自武帝废函谷,改弘农县,数百年来,虽有所修缮扩建,然受地形所限,弘农县依旧不大。 而今一小小的弘农,竟能在乱世中维持著这等繁荣,著实是令人惊奇。 见微知著,想必王宏这郡守治下的其他郡县,亦不会太差。 由此可见,王宏的治政能力並不差。 可惜此人碰到了个坑哥的弟弟。 王允死后,后面还有个更坑的猪队友在等著他。 命不久矣嘍! “来了。”典韦忽指著远处街道。 吕琮扭头看去。 街上人流中,此时涂夫换了副装扮。 其身著玄色细葛布深衣,青色葛布幘巾裹著额角,一副长途跋涉而来的商贾形象。 正领著一著絳紫胡服,高眉深目,身形宛若铁塔般壮硕的胡人於街上人流中穿行,往四知楼缓缓走来。 “好个狗腿子。” 见涂夫躬身伏低做小,满脸諂媚討好,那浓眉大眼肥鼻笑得都快挤到一起了,吕琮嘴角微微抽搐,有点被噁心到了。 这个戏精! “嗯咳!”这时,楼下忽传来声极为刻意的大声假咳。 吕琮低头一看。 楼下,一束髮为髻,上插碧翠玉簪,身著直裾白袍,上唇嘴角生著一点黑痣,眉目俊朗,肤色白皙的端方少年,正昂头带笑望著他。 正是吕琮於洛阳进学之时,太学同窗好友,弘农杨氏,杨修,杨德祖。 一瞧见吕琮两眼周边那淡淡的淤青,杨修登时乐了。 当年於太学进学之时,吕琮脸上几乎是日日带伤。 太学无人不知其父吕布有个打人专打脸的癖好。 “杨鸡肋,蝌蚪身上纹青蛙,你装尼玛呢?”吕琮面带戏謔笑骂。 他可不是因为那句“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才叫杨修鸡肋。 而是这小子当年在太学读书时,瘦得就跟一根鸡肋似的。 哪像如今,生得眉清目秀,俊俏不凡,都长开了。 闻言,杨修笑脸登时一凝,眉间黑痣跳了下,瞬间破防。 也不摆他那世家公子的端庄姿態了,低头弯腰寻摸了颗石子,小短腿蹦起来砸向楼上的吕琮。 “吕小贱,待我上来,定要掐死你!” 杨修仰头指著吕琮,小白脸气得都冒了红晕。 话罢,杨修撩起直裾袍服下摆,领著身后那青衣小廝,匆匆入了自家四知楼。 回到室內,吕琮脚下一顿,歪头侧耳细听。 “校尉,请上座!” “校尉真天人之姿也!” “难怪小的昨日渡河时,连黄水波纹都朝著弘农方向起伏,原来是校尉已至,黄水是在伏拜贵人呢!” “哈哈哈,你这廝,倒生了副伶俐口舌,是个妙人。” “不敢不敢,来时,家主曾再三嘱咐小的,此行定要让校尉满意, 我河东陶氏別的不多,但盐,校尉和牛中郎要多少,便有多少,都是我陶氏独有的雪盐。” “……” 听得隔壁雅间隱隱传来的涂夫和胡赤儿的交谈声,吕琮脸上笑容愈盛。 涂夫,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黄河水伏拜,这马屁拍的,亏他想得出来。 “吕琮,过来受死!” 这时,杨修推门杀入,挽起两手宽袖,神色愤愤。 “你確定?”吕琮斜了眼身边的典韦。 “嘶!” 见得典韦那魁梧奇伟的九尺身躯,杨修脸色一僵,双目瞪大,仰头直勾勾看著典韦那张毛脸。 “好一员虎將。” “差不多得了,少在那装腔作势,搞得跟打得过我似的。” 吕琮摆了摆手,回到竹蓆上,拉过凭几,盘腿靠坐,一副慵懒之態。 杨修翻了个白眼。 来到席前站定,身后那小廝立即跪地,为其脱下脚上的方头履。 “下去候著吧!” 入了席,杨修拉过支踵跽坐,而后甩了甩袍袖,双手置於两腿之上,並挺直了腰背。 其一举一动,无不彰显其望族著姓之出身。 坐定,杨修看了眼仍立在吕琮身边的典韦,朝吕琮投去询问目光。 吕琮看了眼席外目不斜视站定的典韦,笑道:“典韦,表字恶来,我取的,不仅是我贴身护卫,更是可交託性命之兄弟。” 听吕琮这般说,杨修脸上无任何意外之色,笑而不语。 近两年未见,吕琮还是那个吕琮。 典韦一看便知是出自贫寒贱族。 与这等人称兄道弟,也就吕琮做得出。 可这也正是他与吕琮成为朋友的原因。 从认识吕琮那日开始,杨修就感觉到吕琮身上仿佛有股奇特的魔力在吸引著他。 明明他的一举一动全然不符礼制,却让人生不出反感。 反而会觉得舒心。 一旁,典韦脸上看不到太多情绪,但那虎目中,有些泛红。 “莫要轻信,不过笼络人心话术罢了。”杨修看著典韦开了个玩笑。 “呵呵!”吕琮一乐,没有说话。 典韦虎目骤然瞪大,怒视杨修。 须臾间,杨修遍体生寒,只觉仿佛置身於丛林之中,为山君凝视。 杨修有些尷尬地看向对坐的吕琮,道:“说吧,寻我何事?” “没什么事,长安太烦闷,出来溜溜。”吕琮闭著眼,整个人都摊在凭几上,有气无力说道。 “李肃被杀,是你之手笔吧?”杨修神色狐疑,目光灼灼,忽问。 “一看不清局势的糊涂蛋,废物利用罢了。” 吕琮撇嘴,没有否认。 否认也没用,杨修有多聪明,他当年在太学就领教过。 再说,李肃这事,他做的本就有些糙。 被人瞧出来,也正常。 何况他今日邀杨修来见,要的就是杨修这股一琢磨就能猜到他意图的聪明劲。 杨修越聪明越好,猜不到才是麻烦事。 杨修一眯眼,道:“不怕令那人更加忌惮你父阿?” “呵呵!”吕琮忽睁眼,轻笑一声,“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免得那老儿天天閒著没事干,给我那坑爹找事干。” “有理!”杨修若有所思后点头笑道。 这时,吕琮话锋忽转,嘴角噙笑反问,道:“你阿父更猛,明知那老儿於府中將蔡邕下狱,有试探朝臣之意,却还是领著朝中半数公卿大臣,当庭弹劾那老儿僭越弄权,罗织罪名,排除异己,戕害名士。” “以那老儿执拗的性子,如今怕是已恨透了你阿父。同为关西门阀大族,竟不支持他,反要与他作对。估计在那老儿心中,你父亲这是要与他爭权,是想著取代他。”吕琮言语中满是玩味。 杨修闻言苦笑,颇为无奈道:“父亲性情刚正不阿,向来如此。此事王公亦確是做的过了,蔡公是何许人?乃我朝通儒,焉能如此冤杀,他是何用意,其实我父亲心知肚明,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吕琮听了,嘴角露出一缕玩味笑意,道:“未必吧?” “看破不说破,真是的。”杨修尬笑,没好气白了吕琮一眼。 隨即又满脸无奈,说道:“门阀之爭,向来是如此,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理念不同罢了,王公掌权后,所作所为,委实是过於激进了。” “只怕你们爭来爭去,最后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吕琮挑了挑眉,忽来了这么一句。 “此话何意?”杨修一愣怔。 “牛辅和董越二人,杨兄觉得,谁更適合当董卓的继承人?” 吕琮瞥了身侧挨著的木墙一眼,骤然提高了音量,很是刻意,似乎並不怕杨修发现。 “隔墙有耳?!” 杨修看到了吕琮的小动作,心下徒然一紧。 他了解吕琮。 此子与他那无脑莽夫的父亲不同,可是生了颗七窍玲瓏心。 饶是他自詡聪明,当年在太学,亦不得不被吕琮压了一头。 姑且不论吕琮那些奇思妙想,单吕琮那强记之能,他便要甘拜下风。 他才不信吕琮今日约见,纯是突来了兴致,必是有其他目的。 隔壁雅间。 “將军海量,再饮一杯!” 涂夫满脸諂媚討好,从那喜腹、圆底、下有三足的青铜酒樽中又舀了一勺浊酒,遥敬东向席位上的胡赤儿。 “闭嘴!”胡赤儿目露凶光,低声喝叱, 旋即,他歪著头,竖耳细听隔壁动静。 见胡赤儿死死盯著隔墙,恨不得贴上去倾听,涂夫嘴角一缕得逞笑意一闪而逝,仰头將耳杯中浊酒,一饮而尽。 喜欢听,便多听些! 第二十章:疯了,疯了!吕琮你莫不是疯了! 一墙之隔。 看著吕琮脸上那一缕淡笑,杨修没能从吕琮脸上捕捉到任何可用信息。 一时间不由有些拿不准吕琮的真实目的。 沉吟思考片刻,杨修顺著吕琮的问话,蹙眉道:“董越现下乃是那董贼仅剩之族人。 虽其父与董贼父非出一脉,然从宗法论,此人要比牛辅这外婿更为適合继承西凉军。 且那董贼生前格外信任此人。 令其屯於澠池防备关东联军,而將牛辅置於其后,可见对其更为信重。” “然牛辅亦为董贼外婿,亦是半子,亦可继承西凉军。 然其人怯懦,论能力,不及董越。 可其麾下之军却是董贼嫡系,战力强悍,更有李傕郭汜张济此等沙场宿將辅佐。 二者,著实难论谁最为適合,皆可吧。” 杨修將心中分析尽数说了出来。 却没注意,吕琮脸上笑容是愈发灿烂。 “啪啪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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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不是疯了?!” “那可是十数万西凉大军!” “你怎敢如此,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然转眼,杨修脸色便又由红转白,嘴角那黑痣和双手不断同频颤动,那上扬的眉毛下,双目圆睁,布满血丝,眸间黑瞳亦在发颤,难掩心中的恐惧。 吕琮不语,但嘴角那始终噙著的笑意,亦渐渐没了。 望著街上那行色匆匆的百姓。 想到长安城被李郭二人攻破后那数年间,史书上对关中惨状的记载,吕琮眸间忽地涌现一缕挣扎之色。 但很快这一抹挣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隨即,吕琮拍了拍身旁有些魂不守舍的杨修肩膀,道:“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来日定设宴赔罪,今日便先告辞了,你我长安再见。” 话落,吕琮带著典韦,转身便走。 杨修转身,死死盯著吕琮背影。 待吕琮离开,他一屁股摊在廊下美人靠上,满脸苦涩。 忽地,杨修似想起些什么,猛地站起身来,於街上寻找吕琮的身影。 “长安再见?长安再见!” 杨修喃喃自语,反覆品味吕琮临走时那最后一句话。 可一时间他只觉脑中是前所未有的混沌。 根本无法完全琢磨透吕琮话中之意。 如今吕琮用他弘农杨氏之声名背书,去行那离间挑拨之事。 此事看著虽小,实则不可轻忽。 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了难以预料的后果。 届时便是他弘农杨氏亦兜不住。 现下,他必然要立即动身前往长安,告知父亲,好有个准备。 或想办法干预吕琮。 “莫非,这小子今日行事,另有玄机?” “对,他定是知道我会去长安寻父亲。” “莫非他是要借我传话於父亲?” “哎呀!不对不对!” 杨修仔细回想了下適才与吕琮的对话,这才发现他蠢得像头驴。 竟不知不觉间被吕琮牵著鼻子走。 仔细一想,吕琮好像也没什么话要他传递。 “哎呀!好烦!好烦好烦!” 杨修抓狂了,两手使劲在头上抓挠,弄得那冲天髮髻都乱了,白玉簪都歪了,却犹不自知。 良久,杨修满脸无奈,摇头笑了笑,道:“罢了,既然你让我去见父亲,那我便去,倒要看看你意欲何为。” 此时此刻,杨修心中除了烦躁,还有些许挫败。 饶他这些年自詡聪慧。 可怎么每次碰到这傢伙,就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呢? ~~ 弘农城外。 率先过了浮桥,涂夫勒马掉头在桥头等著吕琮。 待吕琮过了桥,涂夫立即打马靠了过去,喋喋不休道:“公子,你是不知道那胡人体味有多重,比老典这廝腋下还要臭上千百倍。” “就跟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又腥又辣。適才於室內,小的差点没被他熏吐了。”涂夫於马背上探身作呕,满脸嫌恶地说道。 吕琮呵呵直乐,典韦则神色不善地盯著涂夫。 “话说回来,公子,咱们这般绕来绕去的,有用吗?”涂夫不解,“就这么几句话,想让那胡狗听了去,在哪不行,谁说不是说。” “有些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有时候人和人的区別,比人和猪的区別都大。”吕琮看著身边的典韦乐呵呵道。 从开始谋划这事起,杨修和四知楼便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这四知楼名满天下。 其名源自弘农杨氏那位“关西孔子”杨震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之典故。 因而世人皆知四知楼乃是弘农杨氏之產业。 是天下士人的清谈之所。 在这种场所,两个士族子弟谈论军国大事。 尤其是西凉军的未来,本身就非常合理,不会引起胡赤儿的怀疑。 这比找个无名小卒去散布谣言要自然得多。 亦可信得多。 除此之外,他要的还有杨修“弘农杨氏”嫡子长孙的身份。 弘农杨氏嫡子,杨彪之子,本身就是一种信誉背书。 从杨修嘴里说出的话,即使是与他人閒谈,在胡赤儿听来也代表著某种士族圈子的风向或內部討论。 分量要远比普通人的閒言碎语重,亦更容易引起牛辅的重视和猜疑。 至於杨修能否看透他更深层次的图谋,那就不一定了。 毕竟杨修现下只有十八岁。 虽聪明,但太年轻了。 但吕琮相信,杨修只要將今日之事全须全尾的说给那杨彪听。 以杨彪的老辣,定能猜到他离间牛辅和董越背后的那几个很容易猜到的意图。 当然,重要的不是他那几个浅显的目的,那只是顺带的。 他要的,是杨彪知道此事后心中所引发的猜疑。 从朝堂站位上来说,他吕家和王允是一体的。 虽然现下他那坑爹和王允已经开始內斗。 如今朝堂之上,是个人都知道王允和吕布,看似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天然的政治联盟,实则却已是貌合神离。 杨彪没有先知视角。 因而知道此事后,定然会以为他离间牛辅和董越是在帮王允,也定然能猜到他是故意通过杨修透露的此事。 那问题就来了。 这里面有个矛盾,那就是行为和立场的矛盾。 这矛盾就是,他吕琮为什么要帮王允解决掉西凉军这个天大的麻烦。 难道他不知道没了西凉军,吕布这个奋威將军,也就可有可无了吗? 这就是吕琮给杨彪下的鉤子。 杨彪这种浸淫朝堂半生的老狐狸,必然会浮想联翩,心中也定然会產生强烈的警惕和深度思考。 他一定会密切关注事態的发展。 而一旦杨彪开始这么想这么做。 那他此次谋划,便成了。 到时他就会亲手递给杨彪一把专门用来对付王允的刀。 无论如何,不管杨彪愿不愿意,从他知道此事开始,这个局,这把刀,他都得入,都要拿。 並且按照他的意图设想,最终狠狠地砍向王允。 除非他认同了王允的执政理念,认同王允对西凉军的態度和將其逼散的意图。 但这可能吗? 不可能。 政治理念分歧,有时真就大如天堑。 何况这还是关西门阀內部的带头大哥之爭。 除非王允强到彻底將杨彪踩在脚下。 否则,双方为了身后的士族利益,会持续斗爭下去。 直至一方彻底倒下。 而这就是他吕氏脱离关中的机会所在。 “看著俺干啥?”见吕琮一直盯著他看,典韦瓮声一问。 “你长得帅!”吕琮呵呵一笑。 ps:求收藏追读评论票票! 第二十一章:孟德啊孟德,为何仍不知足! 翌日,辰正食时。 冀州,鄴城,州牧府。 “哈哈哈哈哈……” 阵阵直抒胸臆的朗笑声,於正堂中涌向四方。 许攸提著直裾袍服下摆,正登堂前十数台阶。 听得堂中传出笑声,许攸脚下猛地为之一顿,隨即笑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是进言之机。” 登上台阶,许攸放下袍服下摆。 远远便见一身躯高大,姿貌威容之人,正於堂中主位上放声大笑。 见得许攸进来,袁绍笑声骤止,起身从主位上快步走下,欢喜得手舞足蹈道:“子远,来来来,天大的好事,与吾一同庆贺,今日定要与吾一醉方休!” “来人,去请诸公来,今日吾要大摆筵席,与诸公畅饮大醉一场!” 见袁绍如此高兴,许攸心下不由好奇起来,遂问道:“不知这喜从何来?竟使得主公如此开怀。” “主公可否为攸解惑。” “那董贼,死矣!”袁绍朗声道,最后两字,骤然加大音量,声中满是痛快解恨。 霎时,许攸双瞳狠狠一缩,脸上布满惊骇之色。 震惊之下,许攸一把攥住袁绍左手,急声问道:“主公,消息可真,会否是误传?” “哈哈哈哈哈!”袁绍又是一阵大笑。 “此事千真万確,此消息乃“鄴阁”由长安传回。” “那王允当真是好手段,不知如何说服了那三姓家奴。 十日前,那吕布於未央宫北掖门外,一戟便刺死了那肥彘,当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吶!” 一听是『鄴阁』传来的消息,许攸便知此事定假不了。 可董卓身死,於袁绍,於天下诸侯而言,非是什么好事。 反会令他们处於一个十分尷尬的境地。 许攸嘴唇囁嚅了下,话到嘴边硬是变成了,“主公大仇得报,是该庆贺一番。” 许攸瞧得出来,袁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喜讯给蒙蔽了心智。 若是他,得知灭族仇人死讯,亦定会如此开怀。 不待明日,袁绍自己便会反应过来。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何必在这时给袁绍添堵。 他可不是田丰那喜刚而犯上的夯货。 忽地,袁绍反应过来,问道:“子远这时来寻吾,可是有何要事?” “兗州,曹操。”许攸言简意賅。 “阿瞒?”袁绍一怔,“他怎地了?” “主公,兗州军中密报,东郡太守曹操,谴其帐下东武阳人陈宫,游说兗州各郡,欲自领兗州牧伯。”许攸语气颇为凝重。 “呃!”袁绍满脸愕然,隨即嘆了声,“孟德啊孟德,为何仍不知足?” 曹操当下心思,他隱约能猜到几分。 这是想要离他而去了。 对於曹操这个昔日发小好友,今日麾下將校,袁绍还是极为满意的。 当下他虽据冀州,然麾下能打且他能信得过的领兵將领,除了曹操,已所剩无几。 若无曹操於兗州东郡,先败白绕,再破於毒、眭固等来犯之敌,使他再无后顾之忧,他定是首尾难相顾。 又焉能於界桥大胜那公孙瓚。 “罢了,罢了。”袁绍脸上笑意削减了几分,那双臥凤眼中满是无奈之色,“念在昔年的情分,与其功劳,吾便表奏他为兗州刺史吧。” “若还不知足,便休怪吾不念昔日情分了。”袁绍眯了眯眼。 此言一出,许攸那双小眼睛中登时便是一亮,略作沉思,便大喜道:“妙妙妙,主公此计当真是妙。” “哈哈哈!”见许攸领会己意,袁绍抬手连点许攸,“知我者,子远也!” 此刻,许攸望著袁绍的目光中满是欣赏之意。 他家这主公,聪明起来,那是真智计无双,说是狡诈如狐都不为过。 但蠢起来,亦真真是让人头疼。 好在,袁绍大多时候都很精明。 只是偶尔脑壳发昏。 ~~ 兗州东郡,郡治东武阳,太守府, 堂中,一躯干短小,不过七尺余,然容貌甚壮之青年,站於上座翘头案前,手捧一卷“左传”正津津有味的看著。 似已完全沉浸到书中去。 “主公,主公!” 座下左席,曲足漆案前。 一容貌伟美,眉目生得异常俊俏,肤色白皙,如冰之清,如玉之絜,风姿奇绝的青年文士,见那读书青年快要撞在堂中玄色立柱之上,忙开腔连声叫唤。 “文若,唤我何事?” 曹操那细长的双眸看向荀彧,满眼不解。 “主公,身前何物耶!” 荀彧哭笑不得,指了指曹操身前那柱子。 “哈哈!”曹操一愣,手中竹简轻敲脑门,隨即大笑,“一时入了神,倒叫文若见笑了。” 见曹操这般专注,荀彧面带打趣,明知故问,道:“主公,公台此去已有五日,却无半点消息传回,主公不担心其不能成事?” 曹操摊开手中竹简,目不斜视道:“自古谋事在人,成事却是在天,我忧心又有何用?” “有那时间,还不如多读些先贤典籍。” 荀彧眸间满是讚赏之色。 就这份宠辱不惊之气度,某人便比不了。 “主公,您还是先想想,那袁绍得知此事后会作何反应,您又该如何应对?”荀彧意有所指,抬手指了指魏郡方向。 “文若以为,能成?”闻言曹操眸间满是笑意,答非所问。 “今兗州能拒青州黄巾者,唯主公一人。”荀彧抚须頷首,却没把话说透。 登时,曹操那细长双眸眼角上扬,他攥住手中竹简,往掌中一拍。 隨即,曹操转身快步回到翘头案前,抓起那兗州舆图,大步走回。 將舆图摊铺在荀彧案上,曹操两指併拢,指著兗州济北国,笑道:“今青州黄巾已入济北,若能將其吃下,文若以为如何?” 霎时,荀彧领会了曹操的图谋,呼吸不由地一屏,不禁为曹操胆略所惊。 若他们真能吞下这百万青州黄巾,最少亦能编练出七八万眾,还是一支百战精锐之师。 届时袁绍再不愿,也得捏著鼻子认下曹操这兗州牧。 可这实在太难了。 当下曹操手中,算上新归附的鲍信部曲,不足三万。 且大多是新军。 而这青州黄巾,掐头去尾,能战者,最少亦有十数万眾。 想要將其吞併,就曹操这点兵力,难於登天。 即便最后真为曹操做成了,接下来还有个巨大的难题等著曹操去解决。 那便是如何与袁绍切割,从而不用担负背主之名。 曹操自逃出洛阳以来,所有的官职皆为袁绍所表授。 袁绍便是他之举主,是君。 他是臣。 加之他这主公乃宦官之后,若明著对抗袁绍这举主,绝对会被天下人视为无义背主之徒,恐大失人望,沦为吕布之流。 以袁绍那四世三公之名望,届时天下人的唾沫,非把曹操给淹了不可。 见荀彧神色有异,曹操苦笑道:“文若,袁绍若知我欲自立,必表我为兗州刺史,以此掣肘於我。 他素来视我为守家鹰犬,即便为我所迫,表我为兗州刺史,亦不过是要我为其看守兗州。 待他腾出手来,必会另择他人,取代於我,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难,难,难。”荀彧长眉紧蹙,连连摇头。 “主公,这青州黄巾辗转多地,乃百战之师,非是於毒,眭固,白绕等宵小贼寇。稍有不慎,我等便会全军尽歿。” “谋事在天,成事在人。” 这时曹操忽换了个论调,神情睥睨自若,语气鏗鏘。 一时间,荀彧有些失了神,不禁为曹操气度所感染,只觉心中激盪。 “真雄主也!” 沉吟片刻,荀彧忽道:“主公既心意已决,不知是否已想好要如何脱离袁绍。须知名不正,则言不顺,以致事难成。” “背主之名,主公万不能有半点沾染,务要让天下人说不出半点不是来。” 闻言,曹操脸色一呆,继而苦笑连连,嘆道:“先將眼前这关过了,方能再谈其他。” 荀彧亦摇头笑了笑。 此事他亦想了许久,一直没个头绪。 著实是难。 袁绍与曹操这君臣名分,犹如一座大山般镇在曹操身上,令人无可奈何。 曹操亦苦著张脸。 他每每想起此事,都不禁有些佩服吕布。 当真是敢想敢干。 弒父!如屠猪狗! “主君!” 正当两人沉默之时,堂外阶下,忽匆匆奔来一青衣小廝。 见是后宅院里人,曹操面带不悦,沉声道:“何事?” 那青衣小廝浑身一颤,忙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手中一封帛书,有些磕巴道:“女君叫小的將此信送来给主君,说是长安丁舅爷之信件。” 曹操一愣,忙快步接过。 抖开一看,登时那细长双眸瞪得奇大,好似要掉出来般。 良久,曹操方回过神来。 他看向好奇看著他的荀彧,有些木訥道:“董卓,死了!” “吕布杀的!” “如今长安,王允录尚书事,总理朝政。” “噗通!”一声,荀彧嚇得直接从支踵上滑了下去。 “天杀的吕布,此人与义父有仇耶?”曹操惊得人都木了。 忽地,曹操脑海中一道邪念涌现,心中亦开始琢磨这念头的可行性。 “打住,主公!” 荀彧一见,当即便猜到曹操心中所想,登时嚇得色变,连忙爬起,“此事,吕布做得,主公做不得!” “我也就想想。”曹操亦不禁为自己这荒唐的念头逗乐了。 “想都不要想,吕布此人,必不得好死!”荀彧道。 话罢,荀彧忽地一愣怔。 旋即,他猛地看向曹操,脸色狂喜,道:“天助主公,董贼死得正是时候!” 这下轮到曹操发愣,隨即亦反应过来荀彧话中之意。 先前,董卓掌控朝政,他无法遣使直接到长安討要兗州牧之职。 若是他向世人公认的国贼董卓控制下的朝廷求取官职,即便董卓给了,他也不敢要。 否则便是自毁长城,背叛了反董联盟的道义。 更是公开对关东联军阵营和袁绍的背叛,乃取死之道。 然现下朝堂回到了王允手中,那这一切便不再是问题。 只要王允肯给,他顷刻间便能成天子直臣,彻底摆脱与袁绍的臣属关係。 一时间,曹操脸色潮红,呼吸略显急促。 ps:求追读收藏票票评论!亲们! 第二十二章:诛心!李傕郭汜,禽兽不如,甚是刁毒! 河南尹,中牟县。 城西十里处,一规模约有千人眾的流民,正於官道上缓缓朝中牟县城蠕动。 夕阳西下,霞光璀璨。 暮色像一块浸了血的红布,沉沉压在中牟上空。 噗通一声,流民群中,一人倒在官道边上。 不,確切的说,这是一具会呼吸的骷髏。 其小腹严重內凹,薄得好似只剩一层皮。 那肋骨轮廓在破碎麻衣下,根根清晰可见。 风再大些,仿佛便能將这人吹散。 牠挣扎著爬了一段距离,口中不断发出风箱般的喘息,用那掌心犹如树皮般龟裂的手,拔出路边杂草,连带著那湿润的黑泥,一把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其喉结蠕动时,脖颈上那凸起的经脉似要挣破血肉。 牠快死了,可还想活。 不多时,几个相对似人的男子,咽著唾沫將他拖进了另一面山林之中。 临近县城,不足五里地。 忽地,流民队伍后方传来如闷雷般的轰鸣声响。 大地微震。 霎时,人人色变,譁然。 继而队伍行进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起来。 转眼,数十西凉铁骑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中牟西门城楼之上,警鼓雷动,响彻城池內外。 不到一刻钟,一身著筒袖札甲,头戴玄铁胄的汉將,领著十数人,出现在城楼女墙前。 一行人来到女墙垛口前站定,举目远眺。 数里之外,烟尘漫漫。 一队骑军,如狼戏羊群,正驱赶著一群流民。 “將军,末將请战。” 一年轻小將定睛往流民群中细看,登时脸色大变,隨即慌忙上前,抱拳面朝朱儁,语气鏗鏘有力的请命。 朱儁不语。 那鬆弛蜡黄的老脸上,那略显浑浊的双眸微眯,审视著远处那片寂静无声的碧翠山林,眸间满是狐疑警惕。 这时,那小將又扭头往远处扫了眼流民群。 眼见西凉骑兵將要追上那群百姓,那小將急声再道:“將军,敌军不到五十骑,若让末將出城迎战,定能將其尽数斩杀。” 朱儁仍不语,脸上流露不悦。 一旁,中牟令杨原见了,当即怒目喝叱,道:“放肆,汝小小一屯骑长,安敢在此大放厥词,还不与老夫退下。” “令君,那流民中有我等乡亲,皆是我等骨肉至亲吶!”小將急红了脸。 县令杨原嘆了口气,他又岂能不知。 看著流民群中,那些身强体健,跑得最快的百姓,他不想亦知定是左近又有无辜村落,遭了这些西凉兽军的荼毒。 这些百姓家园被毁,无处可去,无亲可投,这才沦为流民。 自朱儁於滎阳败退,据守中牟。 李傕郭汜那两牲畜,为逼迫朱儁与其作战,便派骑军大肆抄略中牟各地。 其军所过之处,草木不生,人畜毙命。 便连那襁褓中婴孩亦难倖免。 李郭二人,实禽兽不如。 他是恨不得寢其皮,啖其肉,骨扬灰。 一刻钟后,百姓逃至城墙之前,距城门不足五百步。 登时,那挥舞刀剑,呜哇鬼叫的数十西凉骑军一分为二,左右包抄,不让百姓继续靠近城墙。 刚好在弓弩射程外。 策马绕圈,將百姓围困,嚇在原地后,这些西凉卒纷纷下马扑了上去。 一时间,百姓惊叫不断,四处逃散。 “噢哟,老东西,一把年纪,脚力端是不错,让俺送你一程如何,哈哈。” 一面带刀疤西凉卒追在一六七旬老汉身后,表情狰狞嗜血。 话罢,一刀横斩下。 登时,好大一颗头颅飞起。 他伸手凌空一抓,將老汉头颅拋向身前人群,又引得阵阵尖叫,嚎哭四起。 而他,却舔著嘴角那尚带余温的猩血,放声大笑,形似恶鬼。 “哟,这位夫人生得倒是俊俏,这是要哪里去啊。” 另一处,一肤色略显白皙,眉目清秀,生著一双三角眼的青年,猛一把拽倒了身边一惊惶跑过,容貌身形姣好之妇人,满面淫笑。 “来,今日你我以天为褥,以地为榻,恩爱欢好,共赴巫山,可好?”青年蹲下,掐住了那妇人下巴。 话落,青年不顾那妇人尖叫挣扎,欺身压了上去。 竟真要行那事! “公……军侯威武!” “哈哈哈,某也寻上一个,正好败败火气!” “小美人,莫跑!” 听得那妇人悽厉的嚎哭之声,其余西凉卒愈发兴奋,亦纷纷开始於百姓群中,寻那面容、身段不错的女子。 而后当著城头汉军的面,行那畜生不如的腌臢事。 “畜生!畜生!一群畜生!”女墙垛口处,杨原浑身发颤,两手紧攥成拳,手背青筋尽现,双目充血欲裂。 城墙上,上至军侯將校,下至民夫甲卒,无不义愤填膺。 此刻,所有人都恨不得生吞了城下那数十西凉禽兽。 唯有朱儁,脸色如常。 他脸上见不到半点情绪波动,仍盯著远处那片山林。 “將军!將军!” 忽地,一小卒衝到他跟前,双膝杵地,伏拜在地,声近泣血,“將军,小的求您了,让我们出城迎战吧!” “那是我堂姊,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小卒磕著头,苦苦哀求,泣不成声。 “將军,我阿弟亦在城下,求您出兵,救他一命!” 噗通,又跪一个。 霎时,城墙上兵卒,相继跪了下去。 见此,那小將再次单膝跪地,抱拳道:“將军,末將知您是心优城外有伏兵,末將只要五十人,由城墙而下,定能在这群畜生上马前尽数將其斩杀,可否?” 话落,朱儁终於有了反应。 他低头看了眼小將,眸间一缕讚赏一闪而过。 但更多的是无奈决绝。 “不允!”朱儁淡淡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情感可言。 霎时,城墙上人人面带失望之情。 便连中牟县令杨原,亦用一副失望的目光看著朱儁。 朱儁將眾人神情都瞧在眼中,心下亦满是无奈。 自古,义不掌財,慈不掌兵。 良久,朱儁再次抬眼看向那片山林,心道:“这李郭二贼,用心端是歹毒!” “这是要诛我军心啊!” 半个时辰后,城下那没跑掉的数百百姓,无一存活。 那青年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在另一西凉卒的伺候下,重新穿上了甲冑。 而他脚下,那妇人一丝不掛,下身是一片血腥,一双灰败的眸子,直勾勾盯著那昏暗的天空。 仿佛是在质问上苍,为何要她遭此厄难。 为何! “啐!”青年看了眼城头,继而低头狠狠唾了一口,“叔父果真没说错,这朱儁老儿,属乌龟的,已为咱们嚇破了胆。” “什么狗屁名將,不过一贪生怕死之徒。” “儿郎们,隨我回返。” 隨即,青年翻身上马,领著数十骑军,径直朝那处繁茂山林奔了过去。 城头,朱儁等人默默看著那数十西凉骑离去。 隨著那青年一行人靠近,城头眾人忽见,远处那片山林中,竟忽如潮水般,漫出了一条黑线来。 “这是?” 霎时,杨原踏步上前,双目骤然瞪大,眸间满是惊恐。 “是李傕与郭汜那两贼子!” 那小將亦猛吸了口气,语速极快,“至少有两千骑,他们是何时藏於那片林中的,为何我等毫无觉察。” 此时此刻,城头所有人,都面露心有余悸之色。 他们险些便上了当。 若適才率军出城救那些百姓。 那数十西凉骑定会顺势冲向城门进行缠斗。 而一旦被缠住,那藏於山林中的上千西凉铁骑,必会第一时间蜂拥而至。 到那时,中牟必破,城中数万百姓亦將被屠戮。 好险! 想到此处,城墙上所有人心中皆不由的涌出一股愧疚。 適才他们对朱儁有多失望,现下便有多愧疚。 可同时,他们心中还有浓浓的忧惧。 莫非连朱儁这种威名素著,享誉天下的名將,亦难敌那群西凉畜生? 朱儁负手而立,凝眸静望远处那如黑潮般漫出山林的西凉铁骑。 良久,他深深吐了口气,脸上一缕无奈一闪而逝。 那李傕郭汜,用心端是歹毒。 用百姓做饵,於城下当面行那屠戮、姦淫恶之事。 这不仅是对他的羞辱,更是试图激怒他麾下的將校士卒。 然此计刁毒之处,不在於激將。 而在诛心。 即便他识破,不为所动,亦会伤及军心士气。 现下,李傕郭汜引军而出,公然列阵於城外,其用心更是恶毒。 李傕郭汜这是在变相告诉城中所有人,即便中牟有他朱儁在,亦无济於事,到头来也只能是眼睁睁看著乡人血亲死去,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这是想慢慢的摧毁他麾下士卒的意志,瓦解他们的军心士气以及希望。 李傕郭汜攻的是人心,是人性,更是军队赖以生存的信念。 这种从人心人性层面的瓦解,要远比在战场上杀伤敌军来得更有效、更彻底、更持久,也更难以防范和修復。 念及此,朱儁低头,抬手揉著眉心,脸上疲惫难掩。 西凉军阵前。 两著盆领筒袖铁甲,头戴黑翎铁胄之人並坐於马上。 右侧那人,身形精瘦虬结,那铁甲穿於身上,看著有些松垮。 其眼窝深陷,颧骨高隆,鹰鼻薄唇,生得一副凉薄凶相。 “直娘贼,白忙一场!” 看著身前奔回的十数骑,肩背微驼的郭汜骂骂咧咧。 旋即看向另一人道:“兄长,我就说人少了。要依著我,便捉他个万八千人来,反正中原啥不多,就是人多。到时全部驱赶至城下,全宰了,看他朱儁救是不救。” 另一人,生得肥头大耳,头窄阔腮,眼袋垂坠如囊。 其人虽坐於马上,却仍能瞧出身躯异常高壮,身上那铁甲绷得极紧。 “胡闹!” 李傕哭笑不得,张口便见上齿镶金,金芒闪动。 若真依郭汜所言去做,定会惹眾怒。 到时长安那些士大夫定不会放过他们,即便太师权势滔天,势必也要做些事来平息朝野怒火。 他和郭汜不过一小小校尉,到头来,倒霉的还是他们。 为人处事,还是莫要把路走绝了。 这时,那青年奔了回来。 一见李利,郭汜那如鹰隼般的眸子中,满是揶揄,大笑喊道:“侄儿好兴致,好胃口,还真真是荤素不忌。那山野村妇,亏得你能下得了鸟,就是快了些,来日叔父送你些好东西,壮壮身子骨,哈哈哈!” 登时,郭汜和李傕身后之军,爆笑如雷。 李傕淡眉一触即散,亦笑了起来。 “哈哈哈!”哪知那李利,丝毫没有羞愤之色,大笑后朝著长安方向,抱拳高揖,乐呵呵道:“为太师而战,安敢不快,焉能不快。” “哈哈哈!”李傕脸色一愣,当即大笑。 “好个李利,真是牙尖嘴利。”郭汜亦哭笑不得。 “报!” 这时,远处忽奔来一骑,勒马急停。 那人来到李傕郭汜身前,单膝下跪,抱拳稟道:“校尉,牛中郎將令,命二位收拢各部,速速回陕,关中有变!” 隨即,那人上前递上牛辅书信。 李傕与郭汜对视一眼。 而后接过书信,抖开一看,当即张大了嘴,后翻坠马。 天塌了! 第二十三章:归途,麟趾塬见闻!蔡琰,可惜非是男儿之身! 酉时日入,閿乡以西,麟趾塬。 “不是吧?不会吧?怎么可能没人呢?” 过了五里暗门,登上麟趾塬,吕琮一脸不可思议。 他有点怀疑王允是不是没脑子。 这一路自黄巷坂走来,他没见到一个汉军戍卒。 给他都整懵了。 太离谱了。 究竟是他高估了麟趾塬对关中的战略意义。 还是此时的王允根本就不认为牛辅和董越等人有胆子敢进攻长安。 这样一个天险要隘,居然都不派人守著。 吕琮真不知王允在想什么。 人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不过吕琮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也正常,他这是上帝视角。 他是后来者,知道歷史的走向。 可如今这个时代的人,却未必能觉察到,乱世已经到来。 即便是王允这等身居高位之人,也未必能反应过来。 人都是很主观的,所知所感所想皆由所见决定。 这便是当局者迷。 此前,东汉內部各地已承平近两个世纪。 而歷代王朝都有个特点。 那就是一旦內部承平,当权者思维便会转到外患之上。 从而渐渐忽略了內部那些日渐废弛的雄关险隘的作用。 比如汉武帝废函谷关。 拋开黄河下切露出滩涂,使得可以绕过函谷入关中的因素,汉武帝更多是从加强中央对地方控制的政治角度出发。 中华泱泱数千年歷史长河中,因时代所需而废弃昔日雄关或要塞的例子,比比皆是。 又有谁能时刻留有乱世处世的思维。 除非是他这种后来客。 加上当下董卓刚死不久,朝廷兵力匱乏。 王允连长安內部都理不顺,又哪有心思顾得上其他。 何况还有王允那深入骨子里,瞧不起西凉武人集团的傲慢。 想到这,吕琮也不得不感慨,真是时也命也。 或许,王允命中注定会有此一劫。 刘氏也註定会遭此覆灭之灾难。 一饮一啄,皆有天定。 以前,吕琮不是很信这种宿命论。 但有了这一世的经歷,他也不確定这世界是不是自己所看到的那样。 因为他前后死了两次。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麟趾塬上的戍卒全都嚇跑了。 在此之前,关中和弘农都在西凉军的掌控当中。 董卓一死,这些戍卒离长安近,肯定是最先得知,就全都被嚇跑了。 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一刻钟后。 吕琮三人策马来到麟趾塬西面悬崖边,远望百米之下的禁沟和潼河。 视线所及,荒无人烟。 唯见三两座黄土堆,自北向南依次排开,应该就是后世史籍上记载的十二连城,如今已倒塌彻底荒废了。 吕琮彻底无语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后来李傕郭汜率军打到新丰,长安的王允才发现。 拋开李傕郭汜是率骑军奔袭不谈,王允的傲慢短视轻敌,或许才是最致命的。 否则,即便不在麟趾塬上建立一座关城,就派人守那狭小的五里暗门这条凹道上,光从上面扔石头,就够李傕郭汜等人喝一壶的了。 “公子,怎地了?”见吕琮望著禁沟发呆,涂夫挠头问。 典韦那毛脸上,亦满是疑惑。 这一路吕琮都奇奇怪怪的。 登上麟趾塬前,吕琮非要去黄河边上看看。 见那黄水是从北塬绝壁下奔腾而过,欢喜的原地一蹦老高。 像个三岁孩童。 隨后一路上是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嘴里叨叨咕咕的。 一会蹙眉发呆,一会又是面露傻笑,完全不知是要作甚,发的啥疯。 “公子,再不走,就得留在此地过夜了。”涂夫看了眼天色后提醒道。 “那就不走了,明日再走。”吕琮脸色略显兴奋。 离开长安时,他是沿黄河顺游而下,没机会实地探查。 这麟趾塬事关他计划成败。 他必须对麟趾塬及周边地形地貌环境有个全面的了解。 “看著公子,有事大声唤我。” 典韦一脸无所谓,朝涂夫扔下几句话,便勒转马头,打马奔向远处那片茂密的山林之中。 “老典,最好能打只竹熊回来,那玩意的肉贼香。”涂夫舔著嘴朝典韦背影喊话。 半个时辰后, 於塬上东南西北,四处奔马观望后,吕琮脸上笑容是愈发的灿烂。 他依稀记得《潼关卫志》有言:守关而不守禁沟者,守犹非守也,守禁沟而不建十二连城者,守犹未善也。 没有意外。 这个麟趾塬和前世史籍记载中的东汉时期的麟趾塬,几乎是一模一样,地貌环境甚至还要好上许多。 西面,自北向南延伸的望远沟的塬壁,並没有被雨水冲刷出一条可以登上塬顶的深沟,全程几乎都是九十度的悬崖峭壁。 北面,黄河水位也没有下切,绕不过麟趾塬。 將来,他再于禁沟中重筑十二连城。 如果有条件,全整上钢筋混凝土。 再效仿曹操,於麟趾塬上筑上一座潼关。 这样,一套能防御来自东西两侧攻击的完整潼关防御体系就完成了。 最关键的是,以潼关现下的环境和地貌来看,吕琮估算用不了多少兵力,便能扼守关东一切来犯大军。 只要內部不出问题,即使关东来上百万大军,也得在五里暗门排队,一个一个上去让他们砍。 这潼关地形和环境,吕琮感觉甚至比当初的秦函谷关还要险峻三分。 ~~ 亥时人定,新丰以北,渭水南岸。 夜空,月牙高掛,形似蛾眉,群星灿灿。 “突嚕突嚕……布穀……嗷呜……” 马车旁,数十匹马儿低头吃著沾了夜露的青草,时不时甩头打著响鼻。 四周虫鸣鸟叫狼嚎之声,此起彼伏。 河滩,渭水湍急,篝火熊熊,乾柴噼啪爆响。 “琰儿,我命人去猎了只兔子,给你熬了点肉羹,你大病初癒,这夜里寒凉,快用些暖暖身子,莫染了风寒。” 一头戴小冠,身著玄色直裾袍的中年男子,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快步来到篝火旁,递给一坐在卵石上的女子。 “谢过叔父。”蔡琰忙起身,双手接过。 虽为高门贵女,然蔡琰著装打扮,却甚是清简素雅。 其一身素白深衣,脑后盘发,仅有一根不带任何纹的羊脂玉簪。 然即便素麵朝天,无华服贵饰点缀,依然难掩其美人天成之卓绝姿貌。 那修頎玉躯,前凸后翘,丰腴得中,骨肉匀停,柔而不弱。 叔侄二人於篝火旁坐下后,又沉默了下来。 蔡琰端著那漆碗,修长玉指捏著那漆勺,低头一口一口无声吃著。 “唉!”良久,蔡谷忽嘆了声,面带忧色,“不知阿兄现下如何了?也不知如今之长安,又是何形势?” 闻言,蔡琰那若凝脂般,白皙中透著淡淡红润,宛若朝霞映於白雪的俏脸上,掛上了一缕淡笑,眼角那形如珠泪的淡痣亦跟著微微上扬。 蔡琰轻启朱唇,轻声安慰道:“叔父无需过於担忧,以如今朝中局势,阿父应无生死之危,就怕……” 话说一半,却戛然而止。 蔡琰那翦水秋瞳中,亦忽流露出担忧之色。 “嗯?”蔡谷不解。 他比蔡邕小了五岁,然亦五十有四,连日赶路,是身心俱疲。 此刻只觉脑子都是钝的,实在猜不出蔡琰话中之意。 但听蔡琰这般说,蔡谷心中亦不由跟著一紧。 他这侄女,虽年仅十八,却生而不凡。 不仅於音律、经学、书法上有著令人惊羡的绝顶天赋。 便是那朝堂之道,亦有己之独到见解,常是语出惊人,发人深省。 这些年,他那兄长,私下曾无数次与他感慨。 说自家这侄女,可惜非是男儿之身。 不然,他蔡氏定將再出一大儒。 “现下我大汉各州,割据之势已成,人心思变。”蔡琰轻抚鬢髮,“恐怕暗里,不知有多少人,希望阿父不明不白的死於詔狱之中。” 听得这话,蔡谷脸色登时大变,双目鼓瞪。 他似想到了些什么。 他虽未踏足仕途,却也知朝廷斗爭之险恶,更见识过那些阴毒至极的朝堂权术。 自家那兄长,若不明不白的死於狱中。 届时,那王允必將人心尽丧。 到时,朝堂之上,不知又將掀起何等风浪来。 此间得益者何人,他心知肚明。 旋即,蔡谷猛地站起身来,来回踱步,神色焦急,喃喃道:“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见蔡琰要说话,蔡谷忙抬手制止,“让叔父先想想我蔡氏有哪些门生故吏,现下正於朝中任职,必须要托其看顾著点阿兄,免得著了他人毒手。” 蔡琰那细长微扬的黛眉亦微蹙起来。 可她蔡氏乃清流之家,素来不结朋党。 如今朝中,真没多少能帮得上的门生故吏。 “誒,有了,叔父有了!” 忽地,蔡谷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看著蔡琰,问道:“琰儿,叔父记得,你与那吕布之子相识,对否?” 闻言,蔡琰俏脸一愣怔,两颊立时爬上了两朵红晕。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蔡琰低下了头。 摇曳火光映衬下,那张浑然天成,俏丽若三春之桃的俏脸上,竟流露出女儿家扭捏羞愤之態。 粉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叔父记错了,琰儿不认识什么吕琮。”蔡琰目光闪躲。 蔡谷眼睛眨了眨,一脸狐疑,道:“不对啊,叔父记得,前些年,你未出阁时,不是……” “天色不早了,琰儿先回车里歇息了。” 蔡谷话都没说完,蔡琰便起身將其打断。 而后踩著莲步,摇著她那窈窕身姿,逃一般小跑离开。 “不对劲,不对劲!”蔡谷见了,脸上犹疑之色更盛。 忽地,蔡谷忽想到卫家將自己这侄女赶回来的其中一个藉口。 再联想到適才蔡琰那忽流露出的女儿家羞恼之態,顿时呆住了。 “不会真是吧?” “不会吧!” 第二十四章:眾矢之的!小皇帝也下场了!【4K大章】 日入,酉时。 一日急驰。 吕琮一行人终於赶在清明门落钥宵禁前,回到了长安。 香市街,三人走马並行。 “公子,可要回府?”涂夫抬头看了眼將入夜的天色,憋著笑询问道。 “混蛋玩意,急著看公子我挨揍是吧?我先踢死你。” 吕琮嘴角一抽,神色不善,二话不说抬脚猛地懟了过去。 此次出京,他是不告而別。 虽留了封书信,说了去处归期。 但多半没用。 以他阿母那性子,定是气坏了。 回去绝对要狠狠吃顿家法。 “走,我们去棲云楼住上几天。”吕琮两脚轻磕马腹,一马当先,“本公子要养精蓄锐,养好身体再回去挨削。” 听吕琮说得有趣,涂夫和典韦於马背上乐得前仰后合。 一刻多钟后,长安城北,西市,华阳街与夕阴街交匯处。 吕琮三人停在一座飞檐斗拱,碧瓦朱檐的巍峨木楼前。 三人刚下马。 当即便有三个酒家佣弓腰小跑而来,將马牵去安置。 入了木楼那辽阔厅堂。 登时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混杂著酒气与体味。 放眼望去,正中央是一座菱形高台,约莫一两丈高。 其上有一群长袖细腰,扬袖踏鼓起舞之女子。 其舞姿妖嬈。 那大红纱衣下的婀娜曼妙胴体若隱若现,勾得人心猿意马。 舞台四面八方,皆有廊桥连通。 其下水面粼粼,有锦鲤遨游其间。 廊桥所过之处,连著水面上那数十雅座。 其上豪商巨贾,文人士子,勛贵子弟,是老少皆有。 这些寻欢作乐之人,於席间放浪形骸。 有的盯著舞台上女子,目露淫光,摇著身子隨音律而动。 有的用手中长箸敲著案上耳杯,闭目品鑑那悦耳的鼓点。 有的则呼朋唤友,露著足衣,甩著袍袖,於席间绕著案跳起了鹤舞。 站著看了会,吕琮抬脚朝楼后走去,似对棲云楼很熟悉。 忽地,一青衣小廝趋步追了上来,伸手拦住了三人,满脸討好笑道:“这位贵人,我棲云楼后宅从不接待外客。 贵人若是嫌此间吵闹,小的引贵人上楼寻个雅间,可好?三楼雅间静謐,定能让贵人满意。” 吕琮有些好笑,看著那小廝,问道:“你不认识我?” “贵人说笑了,我棲云楼每日宾客如云,奴怎能都识得。” 那青衣酒保陪著笑,语气虽谦卑,身子却挺得板直。 举止间似颇有底气。 连说话遣词用字亦不太一般,非寻常酒保可比。 “去寻鈺娘,就说公子来了。”吕琮笑著道。 霎时,酒保笑脸一凝,眸间涌现震惊之色。 愣怔片刻,那小廝忙躬下腰,侧身让开,討好笑道:“公子请,是奴无状,冒犯了公子。” “是个伶俐的。”吕琮拍了拍小廝肩头。 望著吕琮三人於廊道尽头消失的背影,小廝抹了抹额头上嚇出来的冷汗。 原来是自家那神秘东家,险些闯了祸。 戌时日暮,霞光灿灿,染红了天地。 棲云楼后。 一座叠山理水,飞瀑流泉,曲径通幽,芍药生香的院落中。 沐浴更衣,吃饱喝足后。 吕琮穿著宽鬆的白色里衣,披头散髮,摊在院中搬来的矮塌之上,伴著那满园芍药,闻著那沁人的香而眠。 榻旁。 两名曲裾侍女手持半麵团扇分立左右,为其扇风纳凉。 榻上亦有两名侍女跪坐,为吕琮轻轻揉捏著身子手脚。 不远处,圃边上,白烟裊裊。 典韦和涂夫席地而坐。 正你爭我抢割著烤架上的羊肉,吃得满嘴油光。 忽地,暮色下。 院中那雕月门处,转出一体態丰腴匀称的女子来。 霎时,满园芍药仿佛都失了顏色。 霞光倾洒在她那裸露在外凝脂般的肌肤上,竟压不住她那雪肌玉骨。 其身量颇高。 约莫七尺有余,梳著垂髾髻,两綹青丝垂於胸前峰峦处,隨著那女子莲步轻移,晃得人心尖发颤。 那绢纱束腰下,臀如满月,坠於那紫色群裾之间,颤得人心猿意马。 踩著院中卵石小径,途经典韦涂夫处,女子脚下稍稍慢了些许,臻首轻頷示意,带起一阵香风。 徒留两个微张著嘴,忘了咀嚼的傻子。 良久,典韦回过神来。 他看著自己那双麒麟臂上激起的鸡皮,深深吸了口气,眸间满是忌惮,喃喃低语道:“这女人,很危险。” “你个夯货,懂个屁。”涂夫听岔了意思,“这叫美人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你去风流吧。”典韦瓮声顶了句。 又咬了口烤肉,瞥了眼那远去的窈窕婀娜身姿,眸间一缕浓浓的戒备一闪而过。 “我……”涂夫被噎了下,“算了,还是让公子去吧。” “他命硬!” 来到塌前站定,女子袖手轻挥。 两侍女迅速下了榻,站到旁侧候著。 褪下鞋履,女子上了榻,屈膝跪坐。 待她坐定,女子伸手轻將吕琮的头挪到两腿之间,为其揉著太阳穴,女子那微翘的朱唇,嘴角始终噙著笑。 良久,吕琮鼻翼歙动,嗅了嗅,顿时脸上便流露出笑意。 似已知何人。 隨即,吕琮忽翻了个身,將脸埋在女子两腿间,右手亦顺势从裙下探了进去。 霎时,女子黛眉微蹙,那张鹅蛋脸上浮起两抹酡红。 她咬著唇角,双瞳噙水,亦嗔亦怒。 感受著腰后那只不安分的手,女子忽俯身凑到吕琮耳边,如兰气息一吹。 顿时,吕琮浑身便是一激灵,猛地坐起身来。 “莫玩火,当心本公子真吃了你。”吕琮盯著女子,瞪眼嚇唬。 闻言,女子笑得娇躯发颤,胸前阵阵汹涌,俏脸换上一抹玩味之色,探身过去,与吕琮贴著脸耳语,道:“应是奴家吃了公子您才是。” 话罢,女子轻吐巧舌,舌尖与吕琮耳垂一触即分。 “不玩啦,怕你了你。”顿时,吕琮脸色涨红,呼吸略显急促,歪著脖子从榻上跳了下来,嚷嚷道。 他要是现在破了身,回去让那狗爹知道了,非得撕了他。 再说了,他还想学学那狗爹的断子绝孙功呢。 “咯咯咯咯咯……”霎时,女子银铃般笑声充斥院中。 “这个勾人妖精。” 看著鈺娘身上那浑然天成的媚態,吕琮笑得很是无奈。 “笑够了没。” 吕琮光著脚,翻著白眼回到榻上。 拉过榻上角落里的凭几,吕琮夹著腿靠了上去,没好气道:“我离开这几日,京中都生了何事?” 见吕琮没了嬉闹之意,鈺娘亦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初一朔望朝謁,御史大夫杨彪率公卿二十八人,当庭弹劾司徒王允不经三台合议准允,便私设刑堂,將高阳乡侯蔡邕下狱问罪,是为僭越欺君。 宫中传出,小皇帝於朝会上,为盛怒之下大骂朝臣的王允嚇得是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最后仅仅是罚了王允一年的俸禄,此事便不了了之。” “次日五月初二,消息传播开来。 太学,鸿都门学士人群情激愤,於未央宫前绝食静坐。 共计四百八十一人,要求朝廷无罪开释高阳乡侯蔡邕,皇帝领朝中百官亲自出面,安抚劝回眾士子。” “有意思。”吕琮细细琢磨了一会,忽想到了宫里那个属乌龟的小傢伙,又笑了起来,“像他干的事。” “公子的意思是,此事背后是那小皇帝所谋划?”鈺娘很是诧异。 “不是他还能是谁。” 吕琮挑眉笑道:“那小子阴著呢,惯会装柔弱扮可怜。 他没外间所传那般不堪。 定是在博朝臣同情,令人以为王允跋扈欺君。 咱们这位小皇帝,年纪虽小,心眼却多,聪明著呢。” 当年还在长安时,吕琮曾入宫当过两月刘协的伴读。 那小傢伙,典型早慧,少年老成。 就是性子面了些。 “也是难为他了。”吕琮语气有些感慨,“他这是在以蔡邕为棋,趁机削弱王允於朝堂之上和士人间的威望权势,应该是为將来亲政而提前做准备布局。” “还有吗?”吕琮看下鈺娘。 鈺娘頷首,继续说道:“五月初三,征西將军皇甫嵩班师回朝,司徒王允持詔书出长安三十里迎接。 皇甫嵩升任车骑將军,隨后王允命人將带回的董氏一族首级尽数悬於竹篙之上,穿街过市,传示长安。” “当日,便有童谣起於市井。” “三横立,智刃藏,连环策,董贼亡,司徒名,万古扬。”芸娘轻声吟道。 “这老头为了彰显自己诛董之功,以振自身威望,真是够不要脸的。”吕琮一脸恶寒。 这童谣,定是王允自己找人散播的。 “对了,那两兄弟可有异动?”吕琮忽问道。 “公子所料不错,刘范刘诞二人,明面上是王允一党,实则心怀歹意。”不知为何,鈺娘语气有些厌恶。 “这二人倒也聪明,事办得极为隱秘。 他二人谴心腹於咱们棲云楼设宴,邀那廷尉监来宴饮,席间隱晦的暗示那廷尉监,令其误以为王允希望蔡邕死於狱中,到时便会是大功一件。 若非恰巧选在咱们棲云楼,为奴家探听到,此事办得倒也算是周密。” 鈺娘越说,脸色越是厌恶,似很反感这种阴毒的手段。 “呵呵。”吕琮摇头笑笑,“大功一件?怕是祸事一桩吧。” 如今王允迫於百官和士人的舆论压力,只得將蔡邕收监,不敢下死手。 若蔡邕真这般被害,王允就是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 届时王允定然大怒。 而这廷尉监定然被问罪下狱,然后就该病卒於狱中了。 也可能会死在家里,被畏罪自戕。 这哥俩是真聪明啊,杀人都不沾手。 难怪刘焉將这兄弟二人留在长安充当耳目。 和两位兄长比起来,刘璋那小胖墩,虽也有些心眼,但还是差了太多。 这些勛贵子弟,表面看著个个紈絝,实则大多是內藏锦绣。 也不知那小子在益州怎么样了。 有时他真挺羡慕刘璋的。 等长安这两兄长一死,再等刘焉一掛,就是益州之主。 不像他,命苦。 “应该不止他们吧。”吕琮看向鈺娘。 鈺娘点头,道:“我们的人於狱中,已多次救下蔡邕。 有人在饭食里投了毒,有的则是派了死士混入詔狱刺杀。 更有买通了狱吏,欲在拷问蔡邕之时,造成其意外身亡的。” 吕琮听得是齜牙咧嘴。 这些想要蔡邕死的各方势力,全是衝著王允来的。 最可怜的就是这蔡邕。 明明什么都没干,就嘆了口气,就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多方博弈的棋子。 这时,鈺娘脸色凝重了些许,道:“公子,我等计划,可否提前?不然这般下去,就怕下边的人会有所疏漏,坏了公子大事。” “也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吕琮点点头。 可沉吟片刻后,吕琮又连连摇头,语气无奈道:“时机不对,再等等吧。” “可……”鈺娘欲再劝。 “好了,”吕琮笑著打断,说道:“这样吧,將你手中所有“諦听”尽数撒出去,给我盯死每一个能接触到蔡邕的狱吏。” “他们若想杀蔡邕,终究是越不过这些狱吏。” “还有,给我盯死刘范刘诞,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第一时间来报於我。” “对了,还有前將军赵谦。”吕琮又道。 “鈺娘,这三人,你务必要盯住他们,事关我计划成败,不容轻忽。” 歷史上,长安之所以会被攻破,是因为在李傕郭汜围城的第八日,城中叟兵忽然叛乱。 还是他爹麾下的兵。 这场叛乱极为弔诡。 吕琮怀疑这背后有人在操纵。 因为他爹麾下,就没有叟兵。 而这长安城中手中有叟兵之人,只有刘范两兄弟,以及前將军赵谦。 这三人皆有嫌疑。 长安乱起来,对割据益州的刘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赵谦,长安城破后,非但无事,最后还取代了王允。 从既得利益者角度来分析,赵谦也有嫌疑。 一念及此,吕琮又觉头脑发胀。 这长安,都快乱成一锅粥了,简直就是各方搅屎棍云集。 人人都想埋了汉室这个臭气熏天的粪坑。 “唯!” 鈺娘頷首领命,忽地又笑了,那双媚態天成的桃大眼一衬,使其笑起来像头狡猾的小狐狸。 看得吕琮是头皮发麻。 “不是吧,又要?” 吕琮秒懂。 这娘们只有伸手要钱的时候,才会笑得这般勾魂摄魄。 “离开前我才命涂夫给你送来百金,你別告诉本公子又光了?”吕琮是一脸的无语。 “你个败家娘们!” “还不是公子您干的好事,您那些狐朋狗友仗著是棲云楼东家的身份,今日这个呼朋唤友,明日那个大宴亲朋,全是掛了帐,说从分红里抵。” 鈺娘是满脸的委屈,琼鼻歙动,泫然欲泣,又道:“如今倒好,怪起奴家来了,奴家便连体己钱都填了进去,公子好生伤奴家的心。” “得,我错了。”吕琮单手扶额,哭笑不得,“给给给,再给你五百金。” 吕琮心下满是无奈。 他手下所有人中,涂夫外憨內秀。 典韦就不说,虽寡言少语,但做起事来也是粗中有细。 被他派到河东的淘宝,那个掉钱眼里的,长得虽丑了些,但也是满腹算盘,奸滑似鬼。 唯独这当年在洛阳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鈺娘,他至今看不清其真面目。 此女时而端庄,一副大家闺秀做派。 时而又是一副浪荡无忌的风尘女子模样。 偏又生了一副媚骨,撒起娇来,当真是要人命。 当初建这棲云楼楼,之所以拉著朝中勛贵子弟一起,是为拉近双方的距离,搞好关係。 同时也是想利用这些勛贵子弟打探些情报,趁机发展“諦听”,也可避免一些麻烦,护住日进斗金的棲云楼。 不曾想如今倒成了累赘,反要往里贴钱。 ~~ 北闕甲第,光禄大夫杨彪宅第。 隆隆禁夜鼓声中,一骑由街角尽头狂奔而来。 马背上那人,不断挥著马鞭,脸上像是敷了层黄泥,一身白衣也染成了黄色。 “律律律……” 杨宅闕门前,杨修勒马而停,踩著地上僮僕背下马。 將马鞭掷於地上,杨修走了几步,自觉襠间火辣辣的疼,便撩起身前衣摆,迈著螃蟹步,一摇三晃奔入宅中。 “父亲,祸事矣!” “儿被人坑啦!” ps:各位帅哥美女,宇宙无敌可爱的读者大老爷们! 小弟的书终於混上试水推荐了! 但这地方高手如云,卷得飞起。小弟我瑟瑟发抖,宛如一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现在我的生死簿,哦不,是本书的命运,就捏在各位手里了! 收藏:就是点个『加入书架』,相当於把我这只二哈领回家,给个狗窝住! 票票:不管是月票还是推荐票,都是狗粮!投餵了我才能支棱起来,出去跟別的神兽打架! 追读:这个最最最重要!这直接决定我將来是继续吃狗粮还是去喝西北风! 你们的每一次点击,都是对我这条咸鱼最大的翻身鼓励! 求助力,求领养! 第二十五章:这与人心不符,这吕氏子,究竟想做什么? 杨府后宅,书房。 室內,灯火通明。 六扇檀木为框,丝帛为面,画著老子骑牛东出函谷图的屏风下,案面平整如镜,其上堆叠著几册竹简和一封未写完的帛书。 砚台中残墨未乾,显然主人刚搁笔离去不久。 西侧墙根下,置有书架。 其上竹简分格而置,每一卷都套在那明黄的绸布囊中,开口坠一竹牌,上书小篆,写明了每一册竹简名。 东侧,坐榻临窗而设,榻面铺著竹青色蓆子。 席上有人,正靠在凭几上,望月发呆。 便连榻边上,其中一座青铜雁鱼灯为夜风吹灭了,犹不自知。 良久,年逾五十的杨彪收回目光,低头揉著眉心,神色疲惫。 今日於朝中,他再度与王允爭辩。 不曾想那王允,实在是固执, 爭到最后,竟连话都不让他说完。 当真是专擅霸道至极。 时至如今,他还真是有些想念那董贼了。 董卓那时,虽同样霸道专擅,但更多是以武力迫人屈服。 可你若能將他说服,他便会对你言听计从。 不像如今这王允,固执己见, 不管有理无理,都得辩上三分,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当初真是瞎了眼了,竟认为此人能救大汉於水火。 明明只需將蔡邕无罪开释,以其为使,招抚西凉诸將校,便能妥善解决董卓留下的这一难题。 可他王允,就是不允。 王允存的什么心思,他心中焉能不知。 无非是怕让关东门阀起势。 虽可以理解,但杨彪却不赞同。 只因王允这已经是將他个人之利益置於汉室安危之上。 是將他煌煌四百年的大汉,架在火上烤啊。 稍有不慎,便会酿成社稷倾覆之祸。 他实是不知,王允是从何而来的自信,竟敢视那十数万西凉卒为螻蚁。 好在经这些时日,他暂时让王允放下了杀蔡邕之心。 不然,蔡邕一死,朝中人心定然大乱。 “唉,当真是多事之秋,真是愁煞人也!”杨彪望月嘆道。 “父亲!” “父亲!大事不好!” “儿在弘农,为一狗贼算计!” 忽地,书房外传来熟悉的叫喊声。 杨彪一怔,手一颤,从下頜揪下几根短须来。 这时,风风火火的杨修闯了进来。 父子对视。 杨彪瞪大眼,一时竟没能认出尘垢遮面的杨修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为父平日是如何教你的?每逢大事需静气。”杨彪瞪眼喝叱,脸色极为不满。 “哦。”杨修脖子一缩,嗖一下又跑了出去。 转眼,杨修右手负在腰后,左手收於腰前,一副端庄守礼的世家公子做派,踱著方步走了进来,环臂执礼,道:“父亲,儿,回来了!” 杨彪嘬了下嘴,险些没憋住笑。 这小子,越大越难管教了,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说吧,遇了何事,这般惊慌。” 杨彪低头,端起茶盏吹了吹,饮了口。 “父亲,吕布之子吕琮,那混帐,用我弘农杨氏之威名,离间牛辅和那董越!”杨修言简意賅。 “噗!” 杨彪口中茶汤喷了出来,看著杨修,眸间满是难以置信。 一刻钟后,杨修苦著脸,將在弘农四知楼与吕琮会面的整个过程,事无巨细的全说与杨彪听。 “那混帐东西,我念同窗之情见他,他却算计於我,最可气的是还不与人说清楚。”杨修满脸的幽怨。 回长安这一路,他还是没完全猜透吕琮让他传话的深意。 杨彪不语,蹙著眉,手中转捻著茶盏。 良久,琢磨了一番的杨彪忽地笑了出来,嘖嘖称奇道:“有意思,豺犬生儿反类凤。” “父亲这话说的。”杨修亦乐了。 不过话粗理不粗。 就吕布那粗鄙武夫,生出吕琮这么个诡计多端的儿子,杨修每每想起,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时,杨彪抬眼看向杨修,起了考校之心。 遂问道:“德祖,你以为,这吕氏子为何要让你將此事告知为父?” “呃!”杨修略作沉吟,便自信满满,道:“父亲,儿以为吕琮这般做,是想向我弘农杨氏证明,他吕家並非全是无知武夫,他在向我们展示他的能力。” “说的不错。”杨彪眸间一亮,抚须点头,“此其一也。” 得了鼓励,杨修嘴角扬了起来,眉飞色舞,遂语气是愈发的篤定,再道:“寻求庇护。” 杨彪眼皮一跳,不动声色看著杨修,以待杨修下文。 杨修却是已进入状態,按捺不住开始卖弄他的聪明。 於榻下来回踱了几步,他忽地转身看向杨彪,似已理清了思绪,急声道:“先前,王允请旨,令吕布持詔討灭牛辅,实则是其忌惮吕布手中兵权。 如此,一可藉此战拿捏下吕布。二则是震慑牛辅、董越、樊稠等,如今敛兵观望的凉州將校,三则便是趁吕布离开之机,拉拢京中诸將,掌控长安。” “这般看来,王允与那吕布之间,如今已是生了间隙,貌合神离。 那吕琮,定然是看清了这点,便將主意打到我弘农杨氏身上。” “否则,吕琮定然不敢用那李肃之死来破王允之谋。” “我来时,那吕布已是前军转后军,已退至华阴县境內,可见这父子二人是早有定计。” 听了这话,杨彪脸色大变,急问道:“德祖,你適才是说吕布已退华阴,那李肃已死?” “父亲难道不知?”杨修愣了下,惊愕反问。 “父亲,那李肃自出长安后,便不遵吕布之將令,私自率军奔袭陕县,屯驻曹阳。 夜里,牛辅率骑军忽至,大破李肃军。 李肃於乱军中逃离,回返中军,为吕布明正典刑,斩其首级,传示三军。” “那日与吕琮见面时,我当面问询,他亦承认是他所谋。”说到此事,杨修眸间流露出一缕钦佩之色。 吕琮这事做得,实是巧妙。 “好个王允!这般重要之军情,竟然私自按下不报,”杨彪满脸的不可思议,隨即大怒,拍案站起,咆哮低吼,“欺君,此乃欺君!” “明日,我定要再弹劾於他!”杨彪呼吸急促。 这王允,胆子是愈发大了。 这等要事,竟也敢瞒著朝中。 王允的用意,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二。 无非是想抢在吕布回长安之前,多拉拢些將校部署下去。 如此才好制衡吕布。 “父亲,冷静,每逢大事需静气,静气!”见杨彪怒不可遏,脸色青紫,杨修忙上前劝道。 “倒是为父小看这吕家子了。”不多时,杨彪平復心绪,瞪了学以致用的杨修,坐回了榻上,抿了口茶汤。 这才悠悠说道:“他可不是要寻我弘农杨氏庇护,乃是欲与为父,与我弘农杨氏,结盟!” “此子是在为他阿父,於朝堂之上寻求盟友!” “啊!”杨修惊得张大了嘴。 “他有何资格?他吕氏不过是边地贱族……” “不,他有!”杨彪摇头,打断了杨修,道:“吕布麾下近三万余眾,便是此子与我弘农杨氏结盟之资。” 闻言,杨修眸间一亮,如拨云见雾,继而抚掌大笑起来,“好个吕琮,原来是这般,原来这便是他之目的。” 这傻儿子,杨彪有点没眼看。 他那色偏黑的嘴唇蠕动了下,却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挥挥手,笑道:“去吧,梳洗后便歇息吧。” “好的,父亲!” “嘿黑,今晚早些睡,明日就去寻那小子,到时定要好好羞臊那混帐一番,哈哈,终於落本公子手里嘍。 啷里个啷……哟,今夜这月色还挺不错。” 听著室外廊道下,杨修那逐渐远去的自言自语,杨彪单手扶额。 “唉,这傻儿子!” 又喝了口茶汤,杨彪望著窗外那一轮皎洁的峨眉月,陷入沉思之中。 “这吕氏子,究竟意欲何为?” 此时此刻,杨彪一时间,竟有些看不透。 吕琮邀他那傻儿子在四知楼一会,此乃阳谋。 即便他那傻儿子看不透,此子亦会想方设法点透。 適才自家那傻儿子分析得倒没全错。 这吕氏子就是在借离间牛辅和董越一事,来告诉他,他吕琮有智计,也有能力付诸行动,更有对局势的洞察力。 他吕家並非全是边地无智莽夫。 此子应是在隱晦的求盟。 是在告诉以他弘农杨氏为首的门阀士族,他吕氏父子,也是一个选择,一个潜在的、有能力的合作对象。 “此子是在为他那莽夫父亲铺路啊。” 杨彪眸间闪烁。 一时间心中不由有些动容,那孩子今年才十六啊。 还有,適才杨修告诉他,吕琮很乾脆的承认了用杀李肃来破王允谋划之事,其实亦是一种实力证明。 这也是在告诉他,吕氏对王允的不满。 那也是那吕氏子想要让他知道的。 亏得他那傻儿子还为此沾沾自喜。 心中捋了一遍李肃被杀的事情始末,杨彪眸间是越来越亮。 “此子对人心拿捏之准,人性之洞悉,当真是不可思议。”杨彪惊嘆,“竟能想出这等妙法来破王允谋划。还做成了,当真是了不起。” 此子当真十六? 然有一点,杨彪却是始终没能参透,且是越想越觉得诡异。 那便是,吕琮为何要將此事告知於他? 真仅是为吕布提前准备一条退路? 不见得。 这朝堂之事,往往是图穷方能见匕。 真正的杀机,往往都藏匿於那些令人感到人之常情,顺理成章的假象之下。 若这吕氏子离间成了,牛辅和董越必然引兵相互攻伐。 那便等於是帮了王允。 从此计有可能造成的结果上看,杨彪不得不怀疑吕琮的用心。 因为,这与人心不符。 吕氏与王允,如今已难以调和。 如此,吕琮又怎会这般好心去帮王允解决掉这个天大的麻烦。 难道此子不知,西凉军没了,他那莽夫父亲便该死了? 这吕氏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在帮王允,还不好说。 因为这离间计还可能会导致另一种局面的出现。 那便是西凉军反扑长安。 这也是他一直反对王允的原因所在。 他就是怕逼急了那群杀胚,出现难以预料的局面。 因而这才主张安抚,徐徐瓦解这十数万西凉大军。 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但的確存在。 而这又会不会是那吕氏子的真实目的? 从自家那傻儿子的讲述中,杨彪確定那吕氏子与他一样,同样预见了这种可能性。 可这吕氏子还是做了。 他难道就不怕西凉军被逼急了,反扑长安? 是以,这吕氏子背后定然有所图谋。 但,是什么,现下他猜不透。 此外,此事又会不会与关东门阀有关。 若是那吕琮已暗中与那些关东人勾连,那这会不会是关东门阀为他和王允设的一个谋局。 一时间,杨彪思绪如潮,心中亦愈发的警惕。 罢了! 再看看吧! ps:求追读收藏票票评论!亲们! 第二十六章:筮卜!兑上离下,外谋內,大凶!尽皆入彀! 翌日,隅中巳时,陕县以东,三四余里外。 “主公,谅以为,还是於城外择一地,邀那牛辅出城相见为好。” 远眺陕县城池轮廓,马背上,董越心腹,从事苏谅心中无缘由的心悸。 “善德多虑了。”董越捋了捋下頜长须,脸上流露出轻蔑之色,“如今兄长为那阿諛諂媚老贼谋害,以那牛辅无胆之心性,定然已是坐臥难安,此前他几次遣使相邀,便是怕独守一隅,难以对抗长安。” “如今本將来了,他定会欣喜若狂,奉若上宾,又怎会无故加害。”董越脸上满是自信。 话落,见苏谅仍是满面愁容担忧,董越又道:“牛辅此人虽胆小,却不是吕布那不知廉耻的蠢物,善德宽心便是,他定不敢加害於我。” “主公,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啊。”苏谅语重心长。 离陕县越近,他心跳愈发的快了,心中不安愈发的强烈。 总觉得要生事端。 见苏谅仍劝,董越浓眉微蹙,脸上有些不悦起来。 他抬头看了眼日头,瓮声瓮气道:“那便这样,本將率五百亲兵入城,若真有意外,亦有周旋之力。 现下已临近巳正,若午时日中后,本將仍未出城,那便是本將出了事,汝便率军直接攻城,如何,届时,本將与汝,里应外合,定能一战而下陕县。” “如此可好?” 苏谅嘆了口气,也知道董越这是铁了心要去见牛辅,遂只得点点头。 如今董氏已族灭,除了自家这主公,牛辅亦可名正言顺的继承西凉军。 若那牛辅起了歪心,董越这时去见,无异於自投虎穴,以身饲虎。 可自家这主公,平日看著依违两可,没什么主见, 然心中一旦有所决断,便是百头牛都拽不回来。 劝多了,还要惹他不快,殃及自身。 “罢了,隨他去吧。” 苏谅望向陕县城池。 城內。 此时牛辅大帐內,青烟瀰漫不散,呛人肺腑,鼓乐不绝。 帐中北向,设一半人高青铜俎案,上铺黑中扬赤的玄色布。 案上置有一铜炉。 炉中焚著艾草与松脂,青烟裊裊。 另有龟甲、蓍草等卜具。 一头戴方相氏黄金四目儺面,身著玄色巫服的筮人,跪坐於案前。 其左手执一柄髹漆竹杖,杖头阴刻著北斗七星纹,正不断抖动著身子,闭目诵著那晦涩的巫语,与天地神灵沟通。 一旁,两名踏著禹步的覡(xi)者,头戴青面獠牙儺面,身著缀著贝壳和骨片的兽皮巫袍,一人手执干戚而舞,另一人持鞀(táo)鼓摇撼,围著那青铜祭案和筮人旋跳著儺舞,为占卜的筮人驱除邪祟。 忽地,门口放下的帐幔为人掀开。 胡赤儿刚走进来,便被呛得掩住了口鼻。 他看了帐中央那筮人,眸间闪过一缕笑意。 隨即绕了过去,快步走到於另一侧虔诚跪在地上的牛辅身前。 “主人,董中郎到了。”胡赤儿跪下,俯身说道。 “让他等著,占卜还没结束。”牛辅直起身子,目不斜视,“带了几人?” “五百!” 牛辅猛地睁眼,眸间满是忌惮,还有一缕猜忌和畏惧。 “主人,可要……” 胡赤儿右手比划了个切砍的手势,眸间满是兴奋。 “待我问卜后再说。”牛辅又缓缓伏下了身子。 然而他实在过於肥硕,腹大如待產之妇人,腰根本就弯不下去太多。 只能是向前伸著手,向天地神灵,以示虔诚。 “唯!”胡赤儿起身,站到一旁。 见牛辅右手握著一枚“辟兵符”,角落里还放著一面犯人腰斩用的“鈇鑕”,也就是垫板。 胡赤儿脸上流露出一缕无奈笑容。 那是牛辅近些时日,特意命人寻来壮胆用的。 说是握著辟兵符,踩著那被鲜血浸透,红得发黑的垫板,他心里会好受些,夜里也好睡些。 自於曹阳击败李肃,逼退吕布回来,牛辅便愈发不安,几乎是夜不能寐。 待他將於四知楼听到的那些话说给牛辅听后,牛辅便更是坐臥难安。 便连先前信任有加的贾詡,如今都遭到了猜忌,不怎么愿见了。 就连夜里听到巡夜士卒的脚步声,都会骤然惊醒,疑神疑鬼。 胡赤儿觉得牛辅已经快疯了,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跟隨牛辅已近十年,他很了解这个主人。 他知道牛辅听了那些他听来的话后,心中已经对董越起了杀心。 可就是这性子太磋磨人,一点都不乾脆,非要寻来筮人问卜。 难道筮人问卜后说不杀,便要放过董越。 不可能。 正如四知楼里那杨修所说,他家这主人和董越,只要不死上一个,便会一直相互猜忌下去。 最后真可能会被朝廷挨个攻灭。 而牛辅若死,他这亲隨,下场定是好不到哪去。 因而,还不如趁机让牛辅宰了那董越。 至於他在四知楼里听到的话是真是假?那重要吗? 不重要。 只要董越死了,到时候牛辅便能並了董越麾下之军,手握七八万大军,而他也定能得些好处。 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这世道,没有什么比手中有兵来的更让人心安。 忽地,帐中鼓乐骤停。 胡赤儿和牛辅几乎同时看向青铜俎案前的那筮人。 祝祷结束了。 隨即便见那筮人,袖袍一抖,露出双手来,从俎案上抓起那把蓍草。 依制,占卜时,蓍草长度,视问卜之人身份而定。 天子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人三尺。 牛辅这个中郎將,勉强能够到大夫级別。 因而筮人用的是五尺蓍草。 那筮人抓起蓍草后,双手紧握,高举过眉,又是一阵晦涩念诵。 隨即,士人取出一支蓍草,置於一旁,不用。 此为不易。 余下四十九蓍草,为变易。 此乃大衍筮法。 隨即,筮人又隨手將手中蓍草,隨意分而为二,轻放於案上。 左为天,右为地。 又从地的那一把,捏出一根,夹在左手小指与无名指间。 其意为人。 因女媧造人,人由地来。 如此,便有三象,天地人,是为三才。 此为掛一以象三。 接下来,筮人便將案上代表天地蓍草,分四支为一束,以春夏秋冬四时,开始归奇卜问。 此便是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得一爻。 又因伏羲六十四卦,有六爻,因而筮人需反覆问卜。 “阳爻,阴爻,老阳,老阴……”筮人低著头喃喃自语。 不多时,往復六次分二,掛一,揲四,归奇,那筮人忽脸色涨红。 继而“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来。 牛辅大惊,慌忙撑膝站起,迎上前去,忙问道:“如何,是吉是凶?” 胡赤儿看著那筮人,嘴角抽搐。 要不是知道內情,他还真信了。 他阿母的。 这些筮人,当真是会装神弄鬼,霎是会唬人。 “中郎,兑上离下,是兑上离下。” 那筮人取下黄金四目儺面,拭去嘴角鲜血,神色慌张,跪地仰头,惊恐道:“火胜金,此外谋內之卦象也!” “大凶!” “中郎,大凶!” 霎时,牛辅双目鼓瞪,眸间那牛眼满是凶戾之色。 “胡赤儿,著甲!”牛辅声音平缓,但嘴唇颤的厉害。 “唯!” 登时,胡赤儿大喜,弓著身跑了过来。 他手脚利索地从那黑底红纹的兰錡上取下牛辅的兵器甲冑,迅速为牛辅穿戴起来。 他嘴角噙著压不下的欢喜。 发財嘍! 第二十七章:天杀的牛辅!中郎错了吗?詡怎地不知? “看来,这王允是要逼我等自行解散啊!” 帐中,看著近几日从长安送来的探报,贾詡眉心川纹舒展,嘴角噙著一缕浓浓的笑意。 斗吧,斗得越狠,他们便越安全。 不过说心里话,贾詡希望杨彪这群士人胜。 若真以蔡邕为使招抚他们,自是极好的。 他虽与蔡邕无甚交集,却看得出来,此人非同寻常。 与朝中士大夫相比,蔡邕身上有文人的傲骨,却无傲气。 对他们这些在朝中公卿眼中的西凉边鄙士人,哪怕是李傕郭汜他们这些边鄙武人,亦无轻视鄙夷之心。 此人待谁皆一视同仁。 退一步,换成皇甫嵩,亦能接受。 怎地都比现下这官不官,贼不贼的好。 可惜,已经为权势蒙了眼的王允,及其背后站著的关西门阀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否则,他们的归附必將铸就关东门阀迅速崛起,威胁到王允的地位,关东门阀的利益。 这是一个死结。 无解。 还有那小皇帝刘协,当真是有意思。 小小年纪,手段便已颇为了得。 这是要准备亲政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曾想,他当年竟看走了眼。 不,確切的说,是没完全看透那小傢伙。 当年於邙山下,初见刘协时。 他也和董卓一样,认为刘协性格懦弱。 如今看来,这小皇帝不仅善於偽装,更是少年老成。 汉室,这是又出了个早慧天子啊。 昔年,和帝九岁继位,蛰伏五年后,一举诛除了那权倾朝野,立下勒石燕然之功的竇氏一族。 顺帝,十一岁登基为帝。 即位便凭藉宦官之力,发动夺宫之变,诛杀了外戚阎氏,得以亲政。 恆帝亦是如此。 十五岁为帝,年少即位。 后隱忍十三春秋,步步为营,灭了梁冀。 又打压豪强,稳定了西域诸国。 便是刘协父亲灵帝,虽是荒唐至极,但帝王权术亦不差。 此等少年天子,皆於权臣的阴影下学会隱忍与权谋。 其果决狠厉,令人惊嘆。 然,汉室又何其不幸! 此等循环,恰是帝国痼疾的症候之一。 这些少年天子,他们借力宦官诛外戚。 旋即又造就新的权阉,又以外戚来诛权阉,循环往復。 直至灵帝时终是彻底崩坏,党錮之祸,伤了帝国的根基。 这智术用於权谋內斗,而非天下苍生,此正是东汉中兴无望,终致倾颓之內因所在。 而今,贾詡在刘协身上,又看到了这些少年天子的影子。 如此想著,贾詡摇头笑了笑。 刘氏这帝王血脉,当真是神奇。 竟又出了个刘协。 可刘协现下所面对的局势,要远比前几位故帝复杂得多。 可谓外忧內患。 可惜,此子自幼养於妇人之手。 虽早慧,然性子终究是软了些,欠缺了些帝王的狠辣与阴毒。 若易地而处,他定不是借蔡邕下狱之事趁机打击王允名望。 而是会直接令蔡邕不明不白的死於詔狱之中,彻底让王允丧失人望。 如此,便是撅了王允於朝堂之上的根基。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云集,各有目的,关东亦是群雄割据。 再加上这么一个早慧的皇帝,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贾詡隱隱有所预感,这汉室怕是真要亡了。 就是不知,会亡於何人之手。 “杀!” “鏗……鏘……噹啷……” 忽地。 帐外隱有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传来,打断了贾詡的思绪。 贾詡猛地抬头,那肉嘟嘟的双颊一颤,眉心川字纹显现。 这晴天白日的,营中怎会有廝杀声。 正要起身出帐看,便有一亲兵奔入帐中,抱拳下跪稟道:“校尉,牛中郎正领兵围杀董中郎及其部曲!” “轰隆!” 霎时,贾詡只觉一道惊雷於两耳边炸响。 “天杀的牛辅,这个蠢货。”隨即,贾詡原地蹦了起来。 这头蠢牛,先前三番四次遣人邀董越。 如今人来,你却要杀人家。 这传出去,那些尚在观望的西凉將校会如何作想? 谁还敢来投你牛辅。 如今军中人心惶惶,这传出去,士卒又该如何看待你。 如此无信无义之辈,教他人怎敢託庇於你牛辅的羽翼之下。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贾詡脸色极其的难看,提起身前衣摆就往外冲。 他必须要阻止牛辅。 否则他们,集体药丸! 然奔出百米,便听得牛辅帅帐方向,喊杀和兵器鏗鏘之声愈发弱了。 “天杀的牛辅,干那事快就罢了,怎杀人也这般快。”贾詡咒骂,心亦迅速沉了下去,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然而,待贾詡气喘如牛地跑到牛辅帐外。 便见残肢断臂遍地,黄土已染成血地,还有百余活著的士卒跪地请降,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 “完了!”瞬间,贾詡的心,沉入谷底。 “先生来了。”一眾浴血甲士前,半张脸染了血污的牛辅一手握著滴血长剑,另一手拎著一颗口微张,瞪著双目,断口处仍在冒著血线的人头,笑看贾詡。 正是那死不瞑目的董越。 霎时,贾詡只觉眼前一黑,踉蹌地退了一步。 “先生以为,本將做错了?”牛辅抬手抹去脸上淋漓猩血,牛眼微眯,嘴角噙笑,审视著贾詡。 那是一种糅合了猜疑,忌惮以及惧怕的复杂眸光。 便犹如林中一头受伤的猛兽,藏於灌木丛中窥视猎物,既警惕地戒备著,又恐惧怀疑自己是否已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了其他猛兽眼中的猎物。 『他在怕我!』贾詡读懂了牛辅的目光。 今日这个问题若回答不好,这已是惊弓之鸟的牛辅怕是真会对他动手。 这个人已经破了胆,什么癲狂事都做得出来。 “中郎错了吗?詡怎地不知?” 贾詡忽笑了起来,看起来憨憨的,“如今董越一死,中郎可谓是再无后患,乃我西凉军唯一共主。” “中郎,当下董越已死,可速將其头颅悬於城门之上,隨后派人说降城外董越部曲,並谴人快马奔赴澠池,恩威並济,並其两万大军。” “如此,待李傕、郭汜、张济三人率部而回,中郎手握七万西凉精锐步骑,长安朝廷便再也奈何不得中郎。” “届时,这天下十三州,中郎又有何处去不得。” “哈哈哈哈……” 闻言,牛辅抬手指著贾詡,放声大笑,“先生说得是,来,隨本將入帐商议,本將正愁要如何收服董越麾下部將。” “小事一桩,哈哈。”贾詡笑得比牛辅还开心。 一旁,胡赤儿看著贾詡前后两副作態,满脸的嘆服。 高人啊。 当为俺之楷模。 “先生放心,本將这便依先生所说去办,定出不了岔子。” 小半时辰后,牛辅亲自將贾詡送出营帐。 望著贾詡那远去的高大背影,牛辅那大脸上坠著的鬆散横肉,被笑容提拉了起来。 他眸间不仅有愉悦,还有一股迷醉。 应该是被贾詡忽悠的不轻。 “什么狗屁高人,只要本將手中有兵,有权,都要乖乖为本將驱使。”牛辅手中揉搓著辟兵符,冷笑连连。 时至如今,他忽有些懂了,为何他那死鬼丈人当初要杀人。 这些文人智士,全是贱皮子。 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还以为你怕了他。 离不得他。 这贾詡,不就是如此。 第二十八章:这事不对!嘶,好大的手笔,好狠毒的心思! 贾詡回到帐中,先是闭目坐了大半时辰,又起身於案前负手来回踱步。 蹙眉深思好一会,贾詡又一头扎入屏风后头忙碌了起来。 这时,一只著甲不戴胄,腰间繫著环首刀,容貌生得与贾詡那老僕贾富,有几分相似的青年寻到屏风后。 便见贾詡站在榻前对著铜镜,正往头上插著一根白玉簪子。 可贾詡头上髮髻本就有簪。 “家主,您头上不是已有髮簪了吗。”贾超抬手指了指。 贾詡將髮簪插紧实,这才开口道:“你懂个屁,老夫这叫有备无患。 这包裹行囊,即便隨身携带,看得再牢,亦有可能於慌乱中丟失,或为人抢夺。 届时身上多个配饰,便可变卖了换些傍身钱货。再不然,亦能在通行沿途关卡时,以作贿赂之用。” “嘎!”贾超听了,嘴微张,呆了。 难怪家主平日身上配饰,不是插两根玉簪,就是戴好几个玉佩。 原是这般用的。 “莫要多说,吩咐下去,从今日起,夜里歇息,所有人皆不准卸甲脱鞋履,全都给我和衣而眠,都警醒著些。”贾詡忽板著脸道。 “唯!”贾超认真应道,出了帐。 贾超走后不久,胡赤儿又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满脸难抑的兴奋,嚷嚷喊道:“先生,贾先生?” 贾詡从屏风后走出,见是胡赤儿,心中忽一动,道:“赤儿,怎地了?” “先生,城外董越带来的五千部曲,降了。”胡赤儿兴奋地手舞足蹈,“主公很开心,晚上要设宴,让我来告知先生。” “哦!”贾詡应了声,很是平淡。 见贾詡没有半点惊讶,胡赤儿愣了下,好奇问道:“先生又料到了?” “目所能及之事,何须要料。”贾詡摇头笑了笑,“董越一死,其麾下之人要么降了中郎,要么一鬨而散。 那苏谅不过董越一从事,於军中素无人望,只要他不是昏了头,必然要寻新的靠山。 此人心也。” 胡赤儿惊得嘴都圆了。 好高的人。 这时,贾詡忽快步走到帐门处,做贼似探身向外看了看,快速將帷幔放了下来。 隨即,贾詡转身,收起笑容, 他盯著胡赤儿,沉声道:“赤儿,若你还念老夫曾救过你一命之恩情,便如实告诉老夫,中郎因何而突然对董中郎起了杀心?” “这……”胡赤儿面色犯难。 昔年董卓当并州刺史之时,他因醉酒姦淫了一女子,又杀了那女子全家。 那时董卓刚到任不久,正是笼络人心之时。 不曾想却出了这事,得知后是大为恼怒,要將他明正典刑。 好在牛辅寻了贾詡。 也不知道贾詡是如何说服的董卓,他这才留他一命。 按理说他应该记牛辅的恩情才是。 可贾詡不同。 他之所以一直记著贾詡救命恩情,是因为贾詡是西凉军中,唯一的一个叫对他名字的人。 也是唯一將他当成人的人。 他出身西域月氏,名赤儿,不叫胡赤儿。 这些年,便连他那主人牛辅都叫错了。 是他们不知道吗? 並不是,是他们根本就不在意。 一个低贱的胡奴,没人在意。 唯有贾詡。 从两人相识开始,贾詡就从未叫错过,也从未鄙夷他胡奴的身份。 在贾詡这,他是个人,是一个人! “罢了,俺便说给先生听。”一番犹豫,胡赤儿嘆道。 隨即便將於弘农四知楼中所遇之事,尽数说了出来。 听完,贾詡脸上那叫个精彩。 看著胡赤儿,贾詡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 “他阿母的,你这蠢货,中人计矣!” 贾詡气得爆了粗口,还原地蹦了一下,恨不得踹死眼前这憨货。 他就说牛辅好好的,抽的什么疯,突然杀了董越。 “啊!”胡赤儿瞪著眼,“先生,这,这,怎么会呢。” 他是真的有些慌了。 他怀疑过从四知楼里听来的那些话,但却並未往深了去想。 因为於他而言,这並不重要。 董越死了,他就可以从牛辅手里討要些兵马,这才是最重要的。 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却不曾想,这里边竟有这等算计。 “那是人家故意说与你听的,那河东来的盐商,定是故意领你去的那雅间。这就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你设的局,为的便是让你听那些话,好回来说给你家主子听,此乃离间,离间!”贾詡语气很冲。 说罢,贾詡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笑了。 笑得很是无奈。 其实牛辅和董越二人谁更適合继承西凉军这个要命的问题,他一直都知道。 也一直在捂著,丝毫不敢提,就是怕牛辅干出蠢事来。 不曾想到底还是没防住。 这背后谋划之人,眼光实在是刁毒。 这下好了,董越这一死,他西凉军內部就更加难以拧成一股绳了。 这董越,从澠池赶来,不曾想都没见到牛辅,便被乱刀砍死。 不仅自己死得冤,还成了所有西凉將校与牛辅之间的一道越不过去的天堑。 “他阿母的,太歹毒了,到底是谁想要老夫性命,別让老夫知道,否则老夫定要將他屎都打出来。”贾詡擼起袖子,吹鬍子瞪眼,恶狠狠道。 “先生不知是谁?”胡赤儿怯怯来了句。 他觉得眼前贾詡很反常。 说心里话,他不是很怕牛辅,但却很怕贾詡。 因为他不想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老夫又不是神仙。” 贾詡白了胡赤儿一眼,懒得再与他说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背后谋划之人,就那么两人,不是王允就是吕布。 他们西凉军內訌,只有这两人会受益。 大概率是王允的手笔。 吕布? 呵呵。 至於其他人,那些关东诸侯,他们巴不得西凉诸將聚在一起,直接帮他们把长安给屠了,把那小皇帝给宰了,把汉室给灭了。 “咦!” 忽地,贾詡脸色一愣,喃喃道:“不对,不对,这事,不是那王允做的!” “嘶!” 仅仅过了数息,贾詡忽瞪大双目,猛吸了一口凉气,又爆了粗口,“他阿母的,好大的一个坑啊,这背后之人,这是想埋了王允啊!” “是谁,究竟是谁?” “好大的手笔,好狠毒的心思。”贾詡旁若无人,蹙眉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此时此刻,贾詡已彻底代入进去。 他那颗聪明但不绝顶的脑瓜子已是全速运转。 试图找出这背后谋划之人。 “不是王允。” 王允当下的目的是要逼迫他们自行解散。 他是想要彻底瓦解他们西凉军,以此来稳固自己在长安的地位权势。 如今董越一死,牛辅反而有机会吞併其部曲壮大,手握七万余西凉军。 这样的一支强大力量,对长安的威胁是毁灭性的。 王允不可能不知道离间牛辅和董越,结果无论死的是哪一个,都有可能造就出一支整合后,数量更加庞大,力量更加集中的西凉军来。 王允最怕的就是他们凉州人抱团,又怎会冒险製造出这种庞然大物来。 因而,这只能是第三方势力所谋划。 这第三方,將他们凉州人,十数万西凉大军当成了刀。 一把杀王允的刀,或许还是一把覆灭汉室的刀。 好歹毒的谋局,好狠辣的手段。 一念及此,贾詡那如满月般的宽额头,激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密汗珠,身上亦冒出大量汗液,弄得他冷热交替,冰火两重天。 一旁,胡赤儿直勾勾盯著贾詡,那双琥珀大眼中,满是惊奇。 因为,贾詡的头顶那髮丝间,真的冒烟了。 “先生,会不会是那三姓家奴?” 见贾詡都急冒烟了,胡赤儿弱弱来了句。 贾詡脚下一顿,猛地扭头看向胡赤儿,一副你在侮辱我的表情。 那三姓家奴,有这智计,或者麾下有能人,能落到现下这人憎狗嫌的境地? “不要和老夫开玩笑!” 在贾詡看来,吕布也是一样的,他更需要西凉军的存在。 否则,王允必然是兔死狗烹,卸磨就杀了吕布这头蠢驴。 对於吕布来说,他们是一盘散沙,还是抱团求生,都无所谓,只要在便可。 无需多此一举。 甚至他们分散些,吕布还能趁机出兵,击败一些西凉將校,趁机壮大。 这更符合吕布的利益。 可若这支暗箭不是来自长安,莫非是来自关东? 也不太可能。 袁术和袁绍两兄弟,在潁川斗了一场后。 如今一个忙著收拾公孙瓚,另一个被刘表打得跟狗一样,连麾下孙坚这种难得的將才都折了进去。 至於其他诸侯,就更不可能了。 隔得太远,亦无利可图。 此时此刻,贾詡是真的快把脑子给干烧了。 忽地,贾詡脚下一顿,想起了已死的李肃来,心中惊疑不定,道:“这般布局手法,怎感觉有些熟悉?” “莫不是真是那吕布?” “呵呵。” 这念头刚出现,贾詡都被自己逗乐了,真是急昏了头了。 “罢了,罢了。”贾詡从胸腹中吐出一股浊气,连连摇头。 虽然他猜不出背后谋划之人是谁,但贾詡感觉自己离真相很近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背后之人便会冒头。 当下,他需要先解决掉牛辅! 否则,他会被这蠢货给拖下地狱。 ps:求追读收藏评论票票! 第二十九章:好阴毒的手段!这本就不是住人的!【求追读收藏票票!】 酉时日入,长安。 禁鼓隆隆,响彻全城。 十二座城门和各处閭里坊门,已准备落钥。 直城门大街,一辆掛著彩绸点缀,装饰奢华,形如房车的轀輬车於街道上缓行。 那涂了朱漆的车軲轆,碾在青石板上,吱呀作响。 驭座,车夫无精打采,时不时打著哈欠。 那拉车的两匹駑马,嘴角嚼著白沫,打著响鼻,有些病懨懨的。 不多时。 轀輬车於一座两侧建有瞭望小楼的高大闕门前缓缓停下。 隨即,一二十啷噹岁的男子从车厢中钻了出来。 其身著暗红深衣,头戴切云冠,生得倒是俊俏。 就是脸色过白了些。 其眼窝微凹,两颊亦微陷,一副纵慾过度的虚弱面相。 扶著车厢边缘,男子不断打著哈欠,一脚迈出踩下。 然步子迈得有些大了。 竟一脚踩在车下那伏地为蹬的僮僕后背边缘。 登时,男子脚一滑,惊呼,失衡栽了下来。 好在一旁车夫眼疾手快,忙將其接住。 “狗东西,连个脚蹬都做不好!” 待男子稳住身形,当即转身將那僮僕踹翻,一脸恼恨,指著那跪地,整个身子瑟瑟发抖的僮僕厉喝,“来人吶,拖下去,脊杖二十,再寻牙人发卖了。” 那僮僕当即瘫倒在地,浑身颤的厉害,声都发不出来。 这时,一管事领著两人从府门上小跑下阶,迎了上来。 “哎哟喂,我的二公子誒,怎地才回来。 大公子昨夜等您到了丑时,方去歇下。 今早不到辰时便起了,已等了您一整日了。” “啊!”刘诞神色一变,眼珠滴溜一转,掉头便走,“那什么,老刘,本公子还有要务要办,先回官廨一趟。你跟大兄说,我晚些再回来。” “哎哟,公子您便体恤下老奴吧。”管事死死攥著刘诞手不放,拽著往门里走,满脸哀求。 “二公子,你今日若走了,我等便全都不要活了,非被大公子全发卖了不可,您行行好,便去见见吧。” “哎哎哎,我去,我去还不行,老刘你先放开本公子。”刘诞以退为进。 “二公子,老奴看著您长大的,你真当老奴傻呀,一撒手您准得跑。” “哈哈,老刘你还真是了解我。”刘诞伸手揽著管事老刘的肩膀,乐不可支,“走走走,今日公子就卖你个面子,但一会大兄若要揍我,您老可要拉著点。” 刘府后宅,室內。 一眉清目朗,国字脸的青年坐於屏风前,案上的竹简堆叠颇高。 旁侧,还置放著一把戒尺。 刘范正捧著一策《左传》,靠在凭几上,看得津津有味。 忽地,门外“咚”的一声,有硬物坠地。 刘范两耳微动,头也不抬,开口喝道:“滚进来!” “嘿嘿!” 喝叱声落,门外探出一头来,嬉皮笑脸,正是那刘诞。 “阿兄,寻我何事啊?” 刘诞三步一停走了进来,但离案后的刘范有十多尺远,两脚一前一后,重心落於后脚,姿势略显怪异。 刘范抬眼一扫,眯著眼,淡淡道:“今日你若敢跑,为兄便真打断你腿。” “不跑,大兄,我绝对不跑。” 唰的一下,刘诞立正,站得板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事,那廷尉监办得如何了?”刘范看了眼刘诞,没好气问道。 “大兄放心,已安排妥当。” 谈及正事,刘诞亦正色了起来,“那廷尉监已將蔡邕换到了暗狱,不出旬月,那本就体弱的蔡邕必然要病倒,届时再稍微拖上一拖,蔡邕必然要病卒於狱中。” “如此,绝不会引人生疑,只会以为是詔狱监舍环境恶劣所致,是那蔡邕运气不好。即便有人生疑,亦是怀疑那廷尉监,查不到你我兄弟身上。” “到时,我等再寻些市井无赖,放几则讹言出去,定能让满长安人皆以为是那王允故意將蔡邕关在那又阴又潮的暗狱內,令其病亡。” 闻言,刘范看著刘诞呆住了,好阴毒的手段。 “大兄,怎地了?” “办的不错。”刘范回神,笑看刘诞,道:“父亲来信了,说会暗中再派点人手来京,你这几日莫要再胡闹,安排好此事。” “若敢再留恋那瓦舍勾栏之地,我打折你狗腿!”刘范出言恫嚇。 可刘诞却没应。 听刘范提及身在益州的刘焉,刘诞摩挲著下巴,贱兮兮笑道:“嘿嘿,听说那卢氏已四十有六,肌肤却犹如少女般滑嫩白皙,驻顏有术,姿容双绝。 父亲一把年纪了,当真艷福不浅。大兄,父亲不会真要给我等兄弟寻个后母吧? 不行,我要给小三去个信,让他看著点。別真弄出事来,那便麻烦了。” 刘范听了,嘴角一抽,抓起案上戒尺,直接砸了过去。 “誒!”刘诞跳脚躲避。 “阿兄莫要动怒,我说的也是实话,若父亲真有心,那张鲁便可为继子,此人心思不存,届时我等兄弟免不了要一番折腾。”刘诞语速极快。 “那也不该这般非议君父。”刘范瞪眼,眸间一缕担忧一闪而逝,“何况你当真以为父亲老糊涂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刘诞抿住嘴。 “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刘范嘆了口气,实在拿这一母同胞的弟弟没辙。 他这弟弟,比他聪慧十倍,能力亦胜他十倍。 可就是这心性难定。 ~~ 廷尉詔狱。 走在昏暗的甬道中,蔡琰与蔡谷二人,沿途不停地四下张望。 蔡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甬道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插著火把,时不时有火点坠下,要躲著点。 脚下石板亦生著湿滑黏腻的苔蘚。 蔡琰每落一脚,都能感受鞋底传来的吸附,还有抬脚时那带著细微的,令人感到牙酸的剥离感。 嗅著空气中那混杂了粪便,尿液,尸体腐烂,以及木头糟烂的难闻恶臭,蔡琰一张俏脸阴沉如水,心亦狠狠地沉了下去。 “这地方怎能住人吶!兄长怎能受得住!”蔡琰身侧,蔡谷脸色发白,忧惧交加。 二人身前,引路的年迈狱卒身形佝僂,手中火把摇曳不定,噗噗作响,將他枯槁的身影扭曲,再拉长。 “呵呵。” 闻言,老狱卒轻笑一声,回头看了眼,那乾瘪的脸上,满是意味深长,道:“这地本就不是住人的。” “蔡中郎就在前头,隨我来吧,靠中间走,莫要靠近那些监舍。他们,已不是人。”老狱卒声音沙哑,如破漏了的风箱,火把的光映著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深壑,眼神却极有神,甚至可以说是锐利。 “司徒大人吩咐了,要『好生照看蔡中郎』。”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字,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火把光芒掠过他腰间悬掛的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其中一把崭新鋥亮,与其他生满铁锈的钥匙格格不入。 闻言,蔡琰与蔡谷脸色纷纷大变。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眸间的担忧。 “王允,好狠毒的心思。”蔡谷咬牙恨声道。 蔡琰却不语,眸间狐疑之色闪烁。 第三十章:通儒蔡邕!等,等一个人回长安! 甬道尽头,愈发阴暗,光线几乎断绝,亦更加潮湿。 可反常的是,地上似乎洒扫过。 青苔已铲了去,亦洒了石灰除湿气。 蔡琰见了,眸间涌现狐疑之色。 不多时,三人停在一堵包著铁皮的崭新囚门前。 那老狱卒取下腰间钥匙,用那把崭新的钥匙打开囚门后,回身道:“半个时辰,莫要让我为难。” 说罢,径直走了。 “兄长!” 蔡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急切,抬脚冲入了监舍之中。 蔡琰缓步跟入,先打量起了监舍內的环境。 咋一看,还不错。 舍內有榻,榻上有被褥头枕。 一身著灰色囚衣,身量比睡榻还长些的男子,正蜷著脚於榻上侧臥,背对著门口。 离睡榻不远,铺著筵席。 席上置有一崭新的曲足案。 案上有笔墨纸砚书刀,以及十数竹简,便连纸张亦有一叠。 地上亦打扫得乾乾净净的,完全不像她先前想像的那般。 蔡琰来到案旁,弯下细腰,伸手捻了下那一叠黄纸。 半湿。 又用指尖划了下案上竹简,留下一道湿痕。 刚要起身,又见案旁那面墙壁之上,有水珠垂掛,时不时顺墙滑落。 地上虽洒了一层厚厚的白石灰除湿,却依然难抵湿气。 已成白浆泥泞。 直起身来,看著榻上那瘦了许多的身形,蔡琰双眸红了。 只觉喉咙间苦得厉害。 她阿父非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反而是生了副八尺壮硕之躯。 不识他的,大多会以为是一粗鄙武夫。 可入狱这才几日,便瘦成了这幅模样。 如今又换来这地牢。 这等潮湿阴晦之地,如何能住人。 即便身强力壮之人,住在这等阴湿之地,不出旬日也要病倒。 何况她阿父如今年事已高,如何能受得住这般折磨。 这背后之人,分明就是想要她阿父死。 『好毒的心,好狠的手段。』蔡琰咬著皓齿,两手紧攥成拳。 明明是要人性命,却让人说不出半点不是来。 “咳咳咳!” 听得蔡谷呼唤。 睡得迷迷糊糊的蔡邕醒了,翻过身来,咳了几声。 一睁眼,便看到了蹲在榻旁的蔡谷,以及快步走来的蔡琰。 “这梦愈发真了,呵呵。” 蔡邕嘟囔了句,又闭了眼,拉了拉胸前的被褥。 “兄长,兄长。”蔡谷有点懵,伸手推了推蔡邕。 蔡邕又睁眼,两手从被褥里探出,一下捏住了蔡谷两颊。 “哟呵,这梦竟这般真实。” 感受指间的紧实肉感,蔡邕大为惊奇,拉扯了几下后,左右两指上下一撑,“来,张嘴,让阿兄看看牙口。” 顿时,蔡谷是哭笑不得。 却没捨得打掉蔡邕在脸上肆虐的双手,眸间已噙著泪。 幼时,大兄便时常这般逗弄於他。 看完牙口,便说要將他当骡马卖给牙人。 嚇得他是哇哇大哭,而大兄便在那捧腹大笑。 忽地,蔡邕似乎反应了过来,噗通一声,猛地翻身坐起,双目瞪得奇大。 “琰儿,仲渊,真是你们?”蔡邕瞠目,似仍有些不敢信。 “阿父。” 蔡琰缓缓蹲下,握住了蔡邕那双蒲扇大手,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 感受著蔡琰手上传来的温热,蔡邕脸上流露出狂喜。 他紧握蔡琰双手,忽地又释怀的笑了,道:“临死之前,能见你二人一面,吾知足矣。” “兄长莫要灰心,如今外间朝中诸公,各方士人,都在为兄长奔走。想来用不了多久,兄长便能得以脱离此方囚笼。”蔡谷安慰道。 “无济於事。” 蔡邕连连摇头,笑脸渐渐没了,道:“子师所惮者,非我蔡邕,而是我蔡氏身后之关东门阀。 此是关西士人与关东士人之爭,为兄躲了大半生,不曾想到头来,终究是没能躲过这党同伐异之祸。” “只有为兄死了,方能安子师之心。” “未必!” 蔡琰拍了拍蔡邕的手,抬起头来笑著说道:“父亲困在此间多日,不知如今外间形势。 如今长安,便连民间黔首,亦知司徒王公性情大变,於朝堂之上乾纲独断,霸道非常,敢有不如其意者,轻则贬黜流放,重则丟官丧命,已听不进他人諫言。” “如今朝中,不仅关东士人不满,便连关西士族,不满者亦大有人在。其为集权,已犯了眾怒。”蔡琰越说,眸间越亮。 “因而,以女儿浅见,他绝不敢在此时害阿父性命。”话到最后,蔡琰言辞篤定,声音亦有些清冷起来,“否则便是自绝於天下士人。” 听得蔡琰这番话,蔡琰和蔡谷面面相覷。 “若这般说,那王允又为何要將兄长从明狱换到这阴暗潮湿的暗狱中来,这分明便是想要兄长性命。”蔡谷愤愤道。 “来时我去寻了钟家阿兄,恰好荀家兄长也在,他们与我说了如今长安局势。” “以如今朝堂局势来看,阿父已成各方博弈之棋子。 关西门阀惧怕我关东士人以阿父作为跳板,进而掌控那十数万西凉军。 我关东士人则藉机利用王允將阿父下狱问罪一事,反攻訐王允及其身后关西士人。如今便连宫中那位陛下,亦在暗中利用阿父来打击王允声望。” “这还仅仅是明面上能看得见的,暗中不知还有多少人在谋划著名要阿父的性命,好彻底搅乱朝堂,甚至是整个天下。”蔡琰徐徐说道。 “琰儿,那钟繇、荀攸二人,连这个都与你说了?”蔡邕很是惊讶。 蔡琰摇摇头,道:“是我根据两位兄长的话,猜的。” “琰儿,你刚来长安不到一日,能瞧出这般多事来?”蔡谷看著蔡琰,更是惊为天人,“你是如何做到的?” “很多事情记住了,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不难。”蔡琰笑道。 蔡谷被凡尔赛毒哑了。 他今已五十有三,兄长亦五十有九。 却没想到还没刚年满十八的蔡琰看得通透。 这大半辈子,似白活了。 蔡邕脸上神情则是颇为复杂。 既有惊嘆骄傲,还有一缕愧疚之情。 “琰儿,这些年,苦了你了。”蔡邕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愧疚之情。 早些年,他仕途不顺,蔡琰跟著他飘零各地。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为其寻了门自以为会恩爱美满的婚事。 不料那卫仲道却是个短命的。 去岁女儿刚嫁过去,年底,那卫仲道便病死了。 更可恶的是,明明是那卫仲道体弱多病,成婚前是卫氏矇骗了他蔡氏,却硬是反咬一口,说是他女儿“刑克妨夫”,剋死了那卫仲道。 一想到这事,蔡邕便觉得胸闷气短,愤慨难当。 如今自家女儿好不容易离了那混帐卫氏,又撞见自己这事。 蔡邕当真是觉得,自己这命,是不是有些妨克膝下儿女。 “生於蔡氏,为阿父之女,是琰儿之幸,何来苦一说。”蔡琰轻轻摇了摇头,“这些年跟著阿父游走於各州郡避祸,途中虽確是苦了些,却也让女儿开了眼界,识了世事无常,懂了人心险恶。” “我儿当真豁达!” 蔡邕那双狭长奇大的双目,瞬间红了,几欲落泪。 一旁,见二人父女情深,蔡谷满脸感慨,同时心中亦有点遗憾。 自家这侄女对长安时局的分析,以及对王允不敢杀自家兄长的判断,完全就是基於各方立场,及当下朝中大势,硬生生剖析出来的。 这是一种可怕的悟性和洞察力,是一种强大的天赋。 可惜,非是男儿身。 不然,他蔡氏必將再出一名儒。 半个时辰后,那阴鷙的老狱卒领著蔡琰二人离开。 登上长阶,出了廷尉暗狱,蔡琰忽回身朝那转身欲回暗狱的老狱卒屈膝行了个肃拜礼,低声道:“琰,代父亲谢老人家活命之恩。” “琰儿,你这是?”蔡谷大惊失色。 那老狱卒亦颇为吃惊,愣怔过后,沙哑笑道:“你这小女娘倒是眼尖。” “起来吧,老朽一贱人,当不得贵人大礼。”老狱卒虽是这般说,却站著没动,算是受了蔡琰的拜谢礼。 话罢,老狱卒又道:“你谢错了人,老朽不过收人钱財,与人办事罢了。” 接下来,蔡琰邀那老狱卒到一旁说了几句话,便与蔡谷离开了。 “琰儿,可否为叔父解惑?” 回到轀輬车上,蔡谷便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那些石灰,是老狱卒撒的,他收了別人钱財,要护阿父性命。” “嘶!好胆!”蔡谷楞了下,他还真没注意到地上有石灰,“一小小贱吏,竟敢阳奉阴违,不怕报復?” “叔父,暗狱潮湿,世人皆知,因而,撒些石灰除湿气,有何不对?” “这长安不愧是京都,群英薈萃,连一小小狱吏,都是这般的奸猾。”蔡谷感慨了句,话锋一转,问道:“那可问出是何人相助?” 蔡琰蹙著眉,摇了摇头,颇为遗憾道:“他亦不知。” “那你我接下来该如何做,才能救出兄长?” 不知不觉,蔡谷已经將蔡琰当做此次进京的主心骨。 蔡琰撩起车帘,透过车窗,怔怔望著街上闻鼓归家,行色匆匆行人,似已有了些思路,淡淡说道:“等,等一个人回长安。” “啊!等谁?” “吕布!” 第三十一章:营啸,贾詡谋,牛辅!亡! 夜半子时,陕县。 牛辅大帐中,青铜吊灯微晃,烛火摇曳。 浓郁的酒气凝滯不散。 屏风后睡榻上。 牛辅袒胸露乳,脸色酡红,鼾声如雷,已醉死过去。 他脚边,还有两赤身裸体,满身青紫红痕,嘴角淤青的妙龄女子抱膝蜷缩在榻上角落里,默默垂著泪。 然牛辅就近在咫尺,她们却不敢有半点不轨之举,泪眼中亦无憎恨,唯有惊惶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二人俱是左近良家女,为西凉军掳来,供牛辅淫乐。 若敢刺牛辅,无论成与不成,到时不但要家破人亡,还会累及邻里乡人。 去岁便有女子遭牛辅姦淫后,愤而行刺。 可后果便是,那女子族人及其村中邻里乡人,尽数为大怒的牛辅下令,用战马活活拖行至骨肉分离而死。 便连与那女子村子相邻的村落,亦遭西凉军顺手屠戮。 无人倖存。 自牛辅到陕县,至今已有二十余个村子,遭西凉军屠戮。 外间。 几名身著戎服,后背湿透了的西凉卒,正收拾著各个几案上的残羹剩菜。 几人边收拾,边吃得摇头晃脑,满嘴油光。 时不时还端起適才宴间,军中將校饮过的耳杯,仰著头噘嘴去接那杯中残酒。 末了还要晃上一晃,一滴都不愿放过。 忽地,一股浓烟从帐门翻涌而入。 原本略显昏暗的大帐中亦明亮了许多。 一西凉卒从地上捡起根大棒牛骨啃著。 忽见那白色的帐布上,被火光映衬得橙红,顿时便是脸色一呆,惊叫道:“不好,走水了!” 与此同时,帐外亦传来人喊马嘶的骚乱声。 霎时,几人纷纷涌出大帐。 只见大营东侧,熊熊火光冲天而起,燎红了夜空。 各处兵帐之中,不断有士卒抱著戎服,或拎著甲冑兵器,赤身裸体地跑了出来。 更有战马於人群中横衝直撞,肆意践踏,嘶鸣不断。 一片乱象。 “噠噠噠……” 那年长些,嘴角生著颗大痦子的西凉卒,见得远处火光中,竟有人对身边袍泽挥刀相向,嚇得是口齿打颤。 显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是那些新来的!” “反了,他们反了。” 有人认出了那些正在杀人的西凉卒,是新併入各部的董越兵卒。 “营啸,这是营啸,快跑,迟了就来不及了。” 那年长的西凉卒撂下一语,转身便跑。 是生怕迟了便要丧命。 帐中。 牛辅为嘈杂声惊醒。 浑浑噩噩睁眼,眸间满是茫然地望著帐顶。 好一会,牛辅才反应过来,径直从榻上滚了下来, 他手脚並用爬起,连衣服都顾不得穿,衝到帐外一看。 顿时脸上酡红褪去,一片煞白。 那肥肉层叠的身子,瞬间激出大片冷汗。 “营,营,营啸,好好的,怎会如此!” 牛辅汗如雨下,只觉手脚冰凉。 那双牛眼中亦没了与贾詡对视时的凶戾。 唯有一股深深的恐惧。 整个五官都在隨脸上那垂坠的肥肉而颤动。 “胡赤儿!胡赤儿!”愣怔片刻,牛辅四下大声急呼。 好一会,旁边小帐中,才见胡赤儿提著一把鑌铁大刀,赤著上身踉蹌趔趄地冲了出来,朝牛辅奔来。 牛辅见了,双瞳骤缩,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地上。 两腿间那物什,亦跟著嚇得藏匿在那片茂盛的黑色丛林当中。 不敢露头。 “报!” 这时。 一脸上为烟火熏燎得发黑之人从远处奔来。 是牛辅麾下一军侯。 “中郎,乱了,全都乱了。营中各部將卒皆爭相奔逃,那些新降的董越部曲,更是趁机作乱,於营中四处放火,烧杀抢掠。”那军侯颤著声,身体亦在抖。 “完了,全都完了。”牛辅听了,带著哭腔道,脸色惶然。 好好地,营中怎就惊了夜? 此时此刻,牛辅心中惶然。 今日杀了董越,並了其部曲。 澠池亦传回消息,说董越麾下部曲,尽数归附,不日便能到陕县,诸事顺遂无比。 一朝手握七万余大军,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便连先前如梦魘般挥之不去的王允,亦不怎么怕了。 適才於宴饮席间,他甚至还想过,待麾下能谋善战的李傕等人率军回来,便挥军反攻长安。 到时学一学他那死鬼丈人,没事便嚇嚇那小皇帝乐呵乐呵。 兴致来了便夜宿宫中,再招来几个妃嬪於龙床上快活快活。 美滴很。 可怎地就睡了一觉,便落到这个境地了呢? “主人,快走吧,迟些,便走不掉了!”这时,胡赤儿也嚇得醒了酒,急得原地直跺脚。 见牛辅还在发呆,他上前一把將其拽了起来。 “对,走,我们得走。”牛辅鬼叫道,转身冲回了帐中,直奔睡榻旁那十几口摞起老高的朱漆木箱。 营北,贾詡帐中。 此时,以贾詡大帐为中心,四面全是手持戈戟刀剑、披甲戴胄的甲士,已列好阵,虎视眈眈。 但凡敢衝击军阵者,无不是被当场斩杀。 帐中。 此时贾詡已换上一件盆领筒袖札甲,头戴红缨玄铁胄。 从上到下,肩甲、腕甲、脛甲等一应俱全。 將自己给护得严严实实。 便连脸上,亦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张青面獠牙的儺面充当面甲。 那临近九尺的丰硕之躯,就只能看到两只格外明亮鸡贼的眼珠子,在那儺面下滴溜溜直转。 “家主,您至於吗?” 贾詡身边,贾超的胞弟,贾钱哭笑不得的问了句,“又不是真是夜惊营啸,您將自己裹得这般严实,不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战场凶险,你小子懂个屁。”贾詡斜了贾钱一眼,“万一有流矢袭来,恰好对准的是老夫,又恰好往老夫头上射,或者心口射,怎办?还是穿得严实些好,有备无患。” “好好好好,您说得有理,家主您喜欢便好。別到时箭矢没来,您倒闷出个好歹来。” 贾钱翻了个白眼,话锋一转问道:“家主,真不与那头疯牛说?” “牛中郎英明神武,还用老夫去说?” 贾詡眸间闪烁,话不对心,乐呵呵道:“不过一群心有不甘的宵小作乱,牛中郎弹指可灭。” “好了,莫要废话,出去看著点,保护好老夫才是正事。” “唯!”贾钱抱拳应道。 出了帐,贾钱边走边嘀咕,道:“牛辅啊牛辅,惹谁不好,偏惹我家这位,这不纯纯是找死呢吗。” 以他对自家这位家主的了解,这定是又憋著坏呢。 否则,遇见这种险境,以他家这位的性子,早带著他们尥蹶子躲地远远的了。 “咦,大兄去哪了?” 忽地,贾钱忽想起来,入夜后自家那兄长好像就没了影。 城北。 城楼前。 牛辅带著胡赤儿等数十人,呼啦啦从登城马道涌上城头。 “快,先將本將垂下城去,再將箱子也垂下来。”牛辅朝胡赤儿及其身后几名扛著木箱的亲卫呼喝。 胡赤儿等人闷声照做。 用婴儿拳头粗的麻绳在牛辅腰间绕了几圈,便扶著他登上垛口,慢慢將他放了下去。 “主人,抓紧绳索,脚下要踩实墙面,这样便不会过於晃动。” 胡赤儿將身子探出垛口,教举止惊慌,於城墙上左右晃动的牛辅稳住身形。 很快,在城头十数名面红耳赤拽著绳索的发力声下,牛辅稳稳地垂降了下去。 然就在牛辅距地面还有两丈高时,左侧马面垛口处,忽站起一黑衣蒙面之人。 其一起身,便弯弓搭箭。 “嘎嘣嘎嘣嘣嘣嘣……”弦如满月。 “主人,小心,有刺客!” 忽闻弦声,胡赤儿登时大惊失色,朝牛辅喊。 “咻!” 话音未落,月色下一道黑色流光直奔牛辅而去。 “啊!”牛辅惊恐大呼,“我命休矣!” “噹啷!” 然下一刻,只见城墙上迸起点点火星。 城头上,那拉著绳索的几人,顿时全都向后倒了下去。 “咚隆!”紧接著,一声沉闷巨响传上城头。 胡赤儿忙探身去看。 这才见那绳索已被射断,而牛辅仰面躺在地上,头身呈九十度弯曲,口鼻不断涌出鲜血,似活不成了。 “啊!”胡赤儿双目欲裂,转身看向那射断绳索之人,挥刀冲了过去,“俺宰了你!” 可那人却丝毫不惧,反而掐著喉咙,以假声喊道:“便宜你们了,拿著牛辅头颅,去长安朝廷领赏去吧。” 说罢,不等胡赤儿领人跑到,那人扔下弓矢,转身从另一侧城墙垛口纵身飞跃而出。 待胡赤儿几人衝到那垛口处,便见一根绳索贴著內墙面左右晃荡。 不远处,大片民宅屋脊之上,一隱约可见的身形轮廓,灵活如山中猿猴,手脚並用,快速奔走纵跃。 短短数息后,那人便彻底没入了夜色当中,不知去向。 “嘶!” 胡赤儿倒吸了口气,喘著粗气惊嘆道:“好俊的功夫。” 不多时,胡赤儿等人便重新放下一根绳索,下了城。 望著地上满面污血,死不瞑目的牛辅,胡赤儿怔怔看了好一会才缓缓蹲下,右手掌心抚过牛辅面,为其闔上双目。 终究是主僕一场,胡赤儿心中亦不好受。 “呵啊!” 隨即,他站起身来,猛地高举手中那鑌铁大刀奋力斩下,剁下了牛辅头颅。 “走,隨我去长安,寻那王允老儿领赏!” 胡赤儿高举牛辅头颅,舔了口溅到嘴角的温血,环视一圈,那琥珀双眸在月光下极其凶戾。 无人敢反对。 不多时,胡赤儿等人便消失於夜色当中。 第三十二章:吕琮说贾詡,毒士手段,绝了!这人太恐怖了! 卯初时分。 夜幕笼罩,幽暗月色映衬下,整座长安城犹如一尊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正吞吐月华,吸收天地精气。 城北,棲云楼后。 一处四面砌著丈高红墙,只留一月门的封闭式院落中。 几只白鸽扑棱著翅膀,落於院落中央那三丈高,涂著醒目亮红木漆的瞭望台上。 瞭望台边缘,皆设有横杆,同样涂著吸睛的亮红木漆。 三只白鸽停在横杆上,不断点颤著头,『咕咕咕咕』的叫个不停。 转眼,便有蹬踏木阶声由下至上响起。 一披著外衣的独臂老者,领著两睡眼惺忪的青年,手持一盏简易行灯,匆匆登上高台,从鸽腿上取下两微型筒匣。 下了鸽台,老者让两青年將抱下来的信鸽放入四面墙根下,那分层排列的巢箱之中,餵水餵食。 他自己则匆匆出了月门。 一刻钟后。 一提灯侍女,领著鈺娘出现在了那栽满芍药的院落中。 来到寢门前,鈺娘【咚咚咚】敲了三下。 室內寢榻上。 睡得四仰八叉的吕琮,眨巴了下嘴,挠了挠胸口,眯著眼撑床坐起,掀开帷幔,探出身子,满脸的不耐。 “典韦,开门去!”吕琮朝厅堂喊了声。 却无人应。 “公子,陕县鸽信。” 门外,鈺娘言简意賅,那勾人的桃花眼中满是雀跃。 榻上,吕琮双目骤然瞪大,脸上是再无半点睡意。 披上衣袍,便匆匆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咕嚕嚕嚕……” 见典韦於堂中榻上趴著,睡得呼嚕震天,吕琮登时便气不打一处来,路过时一脚踹在其屁股上,骂骂咧咧道:“睡得比老子还死,就这德行,还当保鏢呢,老子迟早有天得被你坑死。” 说罢,吕琮转身去开门。 却没看到,熟睡中的典韦嘴角是噙著笑的。 吱呀! 一开门,见得鈺娘那曲线婀娜的娇躯,那张嫵媚勾人的俏脸,吕琮顿时呼吸一屏,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鈺娘同样是在榻上被叫醒的。 也不知此女是故意的,还是来得匆忙所致。 身上竟只穿著闺房內的衣物。 其上身仅著心衣,肩上两根绸带牵拉著,虽外披著一件红色纱衣,却仍是藏不住胸前那若隱若现的巨物。 心衣之下,脐眼不凸不凹,洁白的小腹平坦光滑。 下身则是一件短裤,为那丰腴的玉躯撑得饱满,曲线婀娜,勾魂摄魄。 见吕琮眼都看直了,呼吸略急促。 鈺娘眸间很是满意,笑得娇躯直颤。 吕琮一看,便知这娘们是故意的。 要命啊,大清早就来勾人,让不让人活了。 隨即,鈺娘越过吕琮,走入屋內,竟径直拐入屏风后,上了吕琮睡榻。 “去歇息吧。” 吕琮挤出一点笑容,朝那提灯侍女挥手,隨即关门。 转身正要往里走,视线不经意往脚下一瞥,当即驻足瞪眼喝叱,道:“你起这么早干嘛,给老子睡去,人家又逗你玩呢,个分不清好赖的玩意!” 屏风后,鈺娘似听懂了吕琮的一语双关,娇笑连连。 可对吕琮来说,犹如魔音贯耳,激得他浑身不禁抖了抖。 走到榻前,便见鈺娘单手撑头,侧身躺在榻上,那要命曲线更明显。 吕琮只觉浑身燥热,鼻间喷出一股热气,一个箭步便躥了上去。 他双膝跪榻,两手撑在鈺娘耳边,望著那点红唇,一点一点靠了下去。 鈺娘嘴角噙著笑,挑了挑那天然生就、浓淡恰好,不画而媚的新月眉。 那浓密纤长的睫毛眨啊眨,双眸眼波流转间,时而似有春水荡漾,媚意横生。 时而又满是挑衅,还有一缕捉弄之意。 看著这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眸子,吕琮只觉人都快化了。 然他也知道,鈺娘不会让他得逞。 旋即,吕琮忽地一个翻身滚到了睡榻內侧,靠著墙,伸手,恶狠狠道:“拿来!” “咯咯咯咯咯……” 鈺娘蜷著身子,捧腹大笑。 好一会才从將一直握在掌心间的鸽信递给吕琮。 吕琮两指撑开那小布条一看,皱眉。 密密麻麻,字跟蚂蚁似的,榻上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 他手一撑,又从鈺娘身上翻了过去。 “啊!” 鈺娘身上被按了下,不禁发出一声令人骨头髮酥的娇啼。 吕琮楞了下,下榻后有些好笑的看著鈺娘,一副我知道你开关在哪了的表情。 鈺娘咬著红唇,玉足猛地踹向吕琮。 吕琮向后一跳,双手叉在身前一挡,乐呵呵笑道:“这可不能踹,不然以后哭的可是你自己。” “登徒子!”鈺娘娇嗔。 吕琮贱兮兮坐在榻沿,將手中鸽信探到床头的铜雁鱼灯下凝眸细看。 【子夜,原董越卒叛,牛辅营乱。奸人乘间剽掠。辅惊以为眾皆叛,遂携胡赤儿等遁逃。 將縋城北出,为刺客断綆,坠城而卒。 刺客曾戏叱赤儿,“可梟首西赴长安,王允必重赏! 言讫遁去。 赤儿等剖分金帛,梟辅首西奔。未几,贾詡定乱,陕邑安。】 吕琮低声念完,沉默了许久,便將鸽信投入铜雁鱼灯中焚烧,笑道:“嘖嘖嘖嘖,找不到麻烦的製造者,同样能从根子上解决掉麻烦,这贾詡手段真是绝了。” “够狠够绝亦够毒。” 榻上,鈺娘单手枕著后脑勺,一副慵懒姿態,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难怪公子您要奴家盯著他。 如今牛辅一死,李傕郭汜等人领兵在外未归,此人便可藉机壮大。若能在李傕等人率军回返前彻底掌控这七万余西凉军,此人甚至可取代牛辅。” 吕琮笑著摇摇头。 “奴家说得不对?”鈺娘一愣。 “啪!” “躺进去点。” “呀!” 鈺娘捂著身后挺翘,嘟著嘴,不情不愿地往里挪了挪。 吕琮於榻沿盘腿坐下,道:“你太看得起他了,这老儿智计无双,几乎可以说是冠绝当世,其才虽能与张良陈平之辈比肩,可却是没什么野心。 此人,你只要不危及其性命,便是一人畜无害的优质牛马。” “他杀牛辅,不过是为了西凉军大局,而非出於私心。” “自董卓死后,西凉军內部看似人人自危,敛兵自守,好像是一盘散沙,实则却是维持著一种看不见的微妙平衡。 一旦朝廷想要將其逐个击破,那西凉军立即便能凝聚成一个可吞噬一切来犯之敌,为生存而战的可怕的战爭巨兽。 这也是咱们那位王公在屠灭董氏一族后,迟迟不敢动西凉军的原因之一。 他也怕逼的凉州將校联合起来,会一发不可收拾,这才生了置之不理,以这种温和的方式来逼迫其自散的心思。 贾詡此人,一直都知道西凉军內部有个足以致命的隱患,便是牛辅与董越二人,谁更適合继承西凉军。 此人一直在试图掩盖这个隱患,一直在努力弥合西凉军內部的裂痕,企图维持住这种看著虽鬆散,却还能抱团取暖的脆弱平衡,避免为朝廷各个击破。 此乃贾詡等西凉將校的生存基础。 可董越一死,这个平衡便是破了。 只要牛辅此人还活著,那西凉军內部便永远有著一个巨大的裂痕,致使西凉军从可能的分裂,直接走向了事实上的、深层次的分裂和內斗。 牛辅吞併了董越部曲,看似壮大了。 然代价是西凉军整体的存亡。 因而,牛辅杀董越,也是在要贾詡的命。 可牛辅一死,造成西凉军分裂的根源便彻底消失了,又重新有了凝聚的可能。 所有的猜忌、仇恨、通通消失,一切回到最初的状態。 他自己亦可以从危境之中脱身。 便连那胡赤儿亦能得牛辅的头颅和財货,每个人都被其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这一切,从头到尾,只需要一个无才无德无信无义,失了人心,本就该死,本就不堪辅佐的牛辅去死。 仅此而已!” “反掌之间,便扭转了大局。”话音徐落,吕琮脸上满是惊嘆,“此人心思之縝密,眼光之毒辣,对人心、人性之洞悉了解,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恐怕,此人已意识到我的存在。” 吕琮几乎可以断定,那刺客是故意引导胡赤儿等人去长安领赏的。 那不是什么戏言。 贾詡这是怕胡赤儿等人就这么跑了,才让那刺客提醒胡赤儿等人可以带著牛辅的头颅去长安,找王允领赏。 这不是閒的,是有目的的。 这么做。 一则可以支走胡赤儿等人,避免他们留在陕县成为不稳定因素,给他后续的计划添麻烦。 同时也是给胡赤儿等人指了条生路,免得被董越那些部將给报復杀了,坏了他的谋划。 二则,便是借胡赤儿等人,先埋下一子,嫁祸王允。 如果吕琮没猜错,贾詡在定乱时肯定会公然宣称,胡赤儿等人是被王允收买,才杀了牛辅。 就连董越之死,贾詡也可能会栽到王允身上。 至於是真是假,那不重要。 贾詡要的,只是一个藉口,是王允这个“生死大敌”。 这样,贾詡就能以“为牛辅和董越报仇”,或者是“对抗王允的清算”,又或者是“为西凉人谋生路”为旗帜,进而快速凝聚和整合牛辅和董越麾下各部。 从而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他这是要重新捏合西凉军,换了他,也是会这么做,这是最快最完美的方法。 同时,贾詡这也是在为李傕铺路。 前世史书上那所谓的“文和乱武”,以当下形势来看,或许根本就不是贾詡临时提出的。 很可能是蓄谋。 当下西凉军內部,昔日董卓麾下六大中郎將,徐荣,胡軫降了朝廷。 段煨则是窝在华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带著百姓修理地球。 董越和牛辅死了。 他那坑爹,咳,不提也罢。 所以现在西凉军中,官职最高的就是校尉。 贾詡也是校尉,还是討虏校尉。 但以他的性格,是绝不会出头的。 是以,他需要选出一人推到前台来。 而这个人,除了李傕,没人了。 李傕能谋善战,有心机,有手段,要比樊稠、张济和郭汜等人强上许多。 再合適不过。 最后,也是最重要、最阴毒的一点。 那便是贾詡安排胡赤儿等人去长安领赏,是在提前为將来掐灭李傕郭汜等人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而布局。 但贾詡这个局,能不能成,取决於王允的选择。 若王允选择招抚赦免西凉军,那便你好我好大家好。 天下大吉。 可若是王允因为董越和牛辅莫名其妙的死了,被喜悦冲昏了头,执意要逼死他们。 那贾詡將会启动这个后手,让王允和刘氏先死。 一旦王允执意不赦免他们,贾詡就会出面告诉所有人西凉人,王允要的不是投降,而是他们的命。 这会瞬间將所有人逼上绝路,迫使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团结起来,殊死一搏。 这就是贾詡利用王允性格弱点製造的一个“杀局”,可却又让王允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吕琮觉得,以王允的性格,得知牛辅和董越就这么离奇的死了,指不定会以为是汉室先祖庇佑什么的。 甚至还可能会认为是自己运筹帷幄,天命所归。绝对会膨胀到直接飘到天上去,谁都拉不回来。 所以结局几乎是註定的。 当然,这也是他想要的。 捧杀王允! 贾詡这是在帮他。 但並非是贾詡猜出了他“捧杀”的意图。 人家贾詡这完全就是基於对王允性格的精准把握,主动设计了一个必然会导致“捧杀”效果出现的谋局。 想到此处,吕琮只觉浑身冰凉,心好像狠狠被贾詡给揪了一把。 这人,太恐怖了! 吕琮双肘撑在膝盖上,俯低了身子,怔怔看著不远处的屏风。 身后,听了吕琮分析的鈺娘,眸间惊色久久难平。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看似简单的事情中,竟会是如此的弯弯绕绕。 更不可思议的是,吕琮竟能解读出来。 一时间,鈺娘眸间浮现崇慕之色。 『大丈夫,当如是也!当年阿父若是也能如这小傢伙这般机警,或许便不会……罢了!多思无益!』 隨即,鈺娘起身,双手环在吕琮腰间,下巴枕著吕琮肩头,道:“任那贾詡再厉害,如今不也要由著公子驱使,按著我等计划而行事。” “呵呵!” 吕琮捏了捏鈺娘那滑嫩脸颊,“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唔嗯,討厌!”鈺娘打掉吕琮手。 吕琮笑笑,不再言语。 他能做到现下这种程度,靠的是先知先觉布下的先手。 可贾詡呢。 完全就是靠著阅歷才学,眼界和对人性人心的了解来行事。 最后反而利用他离间所造成的结果,顺势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局,反客为主,將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虽然与他不谋而合,可这一比,高下立判。 一时间,吕琮心中暗暗警醒。 这段时间,自己好像也有些飘了,將先知先觉,当成了算无遗策了。 这贾詡,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拉到身边来。 没什么野心,要求也不高,最重要的是,好用。 这老头就像一头土狗。 没那些外来种那么娇气,只要让你他吃饱吃好,一心对他好,他就能给你守家,还不会拆家。 咬起人来还狠。 绝对是一头千薪万苦、便宜实惠,堪比后世大学生一样好用的顶级____。 ps:四千大章,求追读,收藏,评论,票票!拜谢! 第三十三章:啊!来,司徒张嘴,布布请你吃黄莲! 弘农县城,天明,一缕金色晨光铺洒天地。 然却驱不散城池上空那数百道滚滚升腾的笔直黑烟,盖不住城中各处民宅中传出的那悽厉的慟哭声。 一夜兵乱,百姓遭殃,家破人亡。 西凉军营寨,亦如城中乱象。 营中。 无数军帐为大火焚噬,烧成了黑烬。 火虽灭,却仍有缕缕青烟躥天。 地上。 血尸、焦尸、残肢、断臂、肠子等臟器,隨处可见。 猩血將营寨中黄土地变成了泥泞湿地。 一脚踩上去,黏腻湿滑。 十数只黑白黄犬,正趴在那一滩滩血泥上,欢快的吃著那满地的血肉。 於它们而言,这是难得的一顿大餐。 牛辅帐中,贾詡已卸甲。 换了一身与寻常百姓无二的粗布袍服。 但这袍服样式,却大为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奇怪。 其身前袍服下摆,短了一大截, 那宽大的袍袖,亦改得窄短了许多。 看著虽有些怪,可却胜在跑起来不束缚手脚。 贾詡身前,木架上摊掛著一副长宽七八尺的司隶舆图。 他手握沾了硃砂的簪笔,一动不动盯著那用硃砂圈出来的长安。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忽有沉重脚步声传来。 贾詡回身。 便见浑身浴血,甲冑上满是刀剑痕跡的贾超大步入帐。 “家主,城中作乱逃卒,皆已擒杀。 营中兵卒,已点清楚,共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五人,有六千三百七十六人逃散,可要收拢?” “不必了,他们会回来的。” 贾詡面无表情,又问,“城中百姓伤亡如何?” “张县君还尚未统计出来。” 贾超脸色有些沉重,“估计伤亡不小,昨夜那些畜生趁机抄掠百姓,如今,城中十有九户,已掛了白幡。” “下去歇息吧,你也忙了一夜了。” 贾詡挥了挥手,似乎没太在意,又或是早习以为常。 毕竟,他生於凉地。 “该你了。” 回身看著舆图上的长安,贾詡声若蚊吟,“莫要逼我。” 申时日铺。 长安城外,灞桥。 杨柳依依,柳絮隨风飞扬。 离灞桥不远。 一座高掛著【酒】字帘招的脚店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店中,有著裋褐长裤的码头脚夫。 亦有途经入店歇脚,头裹渍布,或戴斗笠,穿窄袖胡服,腰间繫著刀剑的游侠。 三教九流齐聚。 “誒,额听说,朝廷兵马败咧?” “嘖嘖嘖,说是七八万骑军,刚到地,气都没喘匀,就被那牛辅锤得屁滚尿流,全都跳了那黄水。” “去去去,恁个瓜怂包说咧!” “纯纯在这胡说哩嘛,朝廷哪有恁多骑兵,恁胡日鬼哩!” “额咋听人说,是那吕布故意滴,这两日城里人都说是他故意败给的牛辅,是故意使坏咧。” “这人,坏滴很!” “咦!恁个闷怂,掰说话嘞,学额们关中人说话干甚。” “咋!” “你咋!” “狗屎想耐打呢!” “来啊,往出走?!额锤死你!” “哈哈哈……”哄堂大笑。 忽地,远处官道上,有数百骑奔来。 为首那一匹战马,体型远超身后战马。 其四肢粗壮,通体血红,犹如一头猛兽。 马上那人,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鎧,腰束狮蛮带,足蹬犀皮铜钉靴,头戴鎏金雉翎冠,一双红翎长一尺有余。 骚包一个。 正是回京的吕布。 其身后紧跟著张辽,魏越等人。 入了霸城门,降下马速,吕布笑得意味深长道:“本將去司徒府復命,尔等先行回营。” “文远,你与我同去。” “唯!” “主公,依我朝制,您不是该入宫向皇帝復命吗?怎地要去司徒府?”成廉取下铁胄,挠著湿漉漉的后脑勺问。 “哈哈,莫要问这么多,都去吧。”吕布大笑。 “唯!”成廉等人齐齐抱拳应道。 隨即,吕布领著数十亲卫,直奔未央宫北门外的官署区。 一刻多钟后,吕布来到司徒府门外。 此时司徒府门前,不断有背著公文圆筒的小吏策马来去。 好不忙碌。 而十数丈开外,尚书台官廨闕门前,却是一片冷清。 当真讽刺。 “下官见过温候。” 吕布还没下马,便有司徒府掾吏从阶上奔下牵马,諂媚笑道:“王公嘱咐过,温候来了,不必通报,请隨下官来。” “哈哈哈!”吕布忽大笑,眉眼能瞧出颇为受用这话。 跟著小吏穿过好几个院落,这才来到一座高近两丈,內有六根黑色大圆立柱做支撑的公堂前。 此时堂中,有上百官吏在忙碌,颇为嘈杂。 时不时还有咒骂声。 而王允则於上首座上,背靠漆木屏风,正执笔伏案,低头处理著案上堆积成山的朝中事务。 时不时还抬头冷著脸与下首座中的几人交谈几句。 若有不如意者,更会声色俱厉的大声叱骂。 “温候,请隨下官去偏厅。” 见吕布站定观望,那官员忙伸手请道。 吕布斜睨了小吏一眼,神色不悦道:“本將见不得人?” “不不不,下官惶恐,惶恐……” 那小官当即嚇得脸色煞白,两股颤颤。 “哼!”吕布冷哼一声,大步走入堂中。 “布討贼不利,今率军而回,特来请罪!” 吕布站定后,中气十足地吼了声。 霎时,一片死寂。 堂中所有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器宇轩昂的吕布。 好傢伙,回京不入宫復命,却来寻王允请罪。 他將小皇帝刘协置於何地? 又將王允置於何地? 这不是存心给王允难看吗? 吕布这是饮了多少酒? 堂中,眾多官吏面面相覷。 有震惊的,也有厌恶的。 更有嘴角噙著微笑,暗暗看戏,看得有滋有味的。 如尚书僕射,士孙瑞。 这老头抿著嘴,看著上座王允那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的脸色,一双浑浊泛黄的眸间满是快意。 除了杨彪,终於又来了个,敢明著给王允上眼药的猛士了。 这三姓家奴,有意思,甚是有意思。 谁说此人是无智蠢物。 看,这不是挺聪明的。 这时机选真真是好。 上座,王允盯著吕布,眉毛上扬,眼皮狂跳,嘴微张,右手死死捏著下頜黑白掺杂的鬍鬚,眸间满是震惊之色。 是久久回不过神来。 回过神来,王允那张生著老人斑的脸,当即刷了一层红晕。 气得两颊都在微颤,那两大眼袋亦在快速跳动。 『这三姓家奴,谁给他的胆子,竟敢如此羞辱老夫,谁!』 『他怎么敢,怎么敢的!』王允的內心在咆哮。 士孙瑞躲在人后,看看一脸无畏,直视王允的吕布,又看看脸青一阵,紫一阵的王允,他嘬著腮,右手死死拧著大腿肉,憋得极是辛苦。 吕布这一出,实在太绝了。 今日朝会之上,杨彪那彪人,又一次当朝弹劾王允按下弘农战报不报一事。 这次杨彪的措辞更加猛烈尖锐。 称王允此举不仅是专擅,更是意图欺君。 因而如今朝中百官,都猜到了李肃被杀,吕布主动退兵的背后真相。 现下吕布来请罪这一出,无异於是公开羞辱王允识人不明,更是对王允先前算计的反击。 明面上,此战失利,怪不著吕布。 但吕布却摆低了姿態请罪。 这不仅是羞辱,更是讥讽,是在挑战王允的权威。 同时,吕布这般做,也能让如今朝中那些在二人之间摇摆不定者,亲眼看到他吕布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这是在宣告,他吕布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硬。 『好个吕布,一箭三雕,出去一趟竟变聪明了。』一时间,士孙瑞心下是嘖嘖称奇。 此时此刻,他忽觉得吕布怎么看怎么顺眼。 “奉先这说的是哪里话。此战失利,李肃其罪当诛,非是奉先之过也。”王允语气微有些发颤,案面下双手死死攥著拳头,指关节发白。 “谢王公宽恕!”话到嘴边,吕布忽改口道。 “噗!” 人群中,士孙瑞猛地捂住嘴,迅速弯下身子,险些没乐出声来。 吕布这句话用心更毒。 这话要是传入皇帝耳中,又该怎么想王允。 一刻钟后,吕布出了司徒府。 刚坐到赤菟背上,一旁张辽便勒马靠了过来。 张辽歪著身子,压低声音恭维笑道:“主公今日这请罪之举,著实是妙,让辽开了眼。 尤其是那几句诛心之言,著实厉害,今日之后,定能让王允沦为朝中公卿口中的笑话。” “啊!”吕布瞪眼,两眼眨啊眨啊,满是茫然,看起来懵懵的,萌萌的。 显然,吕布没怎么听懂。 见得吕布这幅表情,张辽嘴瞬间长大,齜牙咧嘴,单手盖脸,哭笑不得。 得,这纯纯是来撒气的。 天吶! 自己这是拜了个什么神仙主公! 怎地越来越觉得有些草率了! 第三十四章:消息抵长安,王允失態! 不到半个时辰,司徒府所发生之事,便迅速传入朝中所有公卿耳中。 朝臣们细细品味吕布请罪之举背后可能存在的意图后,皆不由抚掌大笑。 杨彪前脚刚弹劾完王允,吕布后脚就来请罪。 时机配合的刚刚好。 绝,真是绝了。 这罪请的当真是绝妙。 棲云楼。 听完鈺娘惟妙惟肖,乐不可支的將司徒府內发生之事讲完后,吕琮嘴张得老大,道:“厉害了我的爹!” 他这坑爹去司徒府请罪之举,明著將姿態摆得极低。 但行为却又极其高调。 这种反差本身就是对王允最大的讽刺和挑衅。 依制,他这坑爹持詔討灭牛辅,回京连家都不能回,要第一时间入宫面见小皇帝刘协復命。 可他这坑爹却直接跳过皇帝刘协,直接找王允请罪。 这等於是在公开宣称,我吕布现在只听你王允的,皇帝和朝廷都在你王允之下,你王允才是实际的掌权者。 这其实是將王允架在火上烤,暗示王允专权跋扈,將王允置於僭越的位置。 王允若接受他家坑爹的请罪,便等於默认自己凌驾於皇帝之上,坐实了专权之名。 若斥责他那坑爹不先见皇帝,又显得虚偽。 因为现如今王允的確是专权。 总之,王允是怎么做都不对。 当真是绝了。 不过,吕琮是不信他那狗爹有这种政治手腕和头脑的。 他这狗爹估计纯纯就是为了出口气去的。 结果歪打正著了。 哈哈。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是准备让吕布在回来后,用李肃在谋董时候的骑墙之举,来堵王允的嘴。 这样,王允面子上也过得去,有个台阶下,不会激化矛盾。 可吕布现在这样做,貌似效果更好。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那就是被激怒的王允,接下来肯定会找他那坑爹的麻烦。 不过也无所谓了,不这么做,王允也不见得能放过他爹。 “公子,这两日有人在市井散布讹言,称李肃早与温候不和,其贪功冒进,致先锋大败,乃是温候利用其性格,诱导纵容,故意为之。 为的便是坐实李肃之罪,好趁机杀之,吞併其部曲。还说温候这是排除异己,意欲效仿董卓。此讹言背后之用意,颇为恶毒。”鈺娘忽道。 吕琮眉毛一挑,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笑道:“这老儿动作还挺快。” “公子,可要遏制此讹言,若任其广为流传,恐对温候名声不利。” 说完,鈺娘忽咬了下红唇,抿著嘴,似乎想要笑。 “想笑就笑吧。” 吕琮翻了个白眼,“我那坑爹现在哪还有名声可言。” 这些话,朝堂上那些知道內情的公卿是不会信的。 王允也不是冲他们去的。 可对於军中那些够不著朝堂的校尉还有再往下的军侯,屯长等军官来说,那就未必了。 还有徐荣和胡軫、杨定三人。 这两人本就是董卓生前信重有加的爱將,归降以来,估计这些时日还在心惊胆战,惴惴不安。 而他那坑爹那糟烂的名声就摆在那,由不得別人不多想。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这就是王允的目的。 诛吕布的人心。 换谁,也担心跟了吕布这么一个隨时会翻脸的主。 这时,只要王允笼络一番,这些尚在骑墙观望之人,难免会有几个按耐不住,倒向王允。 “咯咯咯……”听吕琮说得有趣,鈺娘捧腹,乐不可支。 可笑完后,鈺娘又有感而发,忽道:“温候行事,虽不计后果,甚至是不择手段。 可在奴家看来,他活得比这世间绝大多数人都要来得清醒、真实。 公子,和那偽君子相比,奴家还是更喜欢真小人。” 话落,鈺娘眸间有些空洞,脸上笑容也消失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吕琮有些诧异地看著鈺娘。 良久,吕琮嘆了口气,道:“是啊,我那坑爹,的確是活得透彻真实。可他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必须要遵守规则。除非有一天他能制定规则,否则这般肆无忌惮下去,终究要为规则反噬。” 说心里话,吕琮有时候真的有些羡慕他那坑爹,敢想敢干。 有些人一辈子忍著、让著、怕著,甚至是躲著。 可不论多小心,到头来还是得罪了不少人。 从这一点来看,他那坑爹,算是看透了世情人生。 当一个人不在意外界的评价,放下了內心道德束缚,那才是最可怕的。 两人都沉默了,都有些走神。 不一会,吕琮又开口道:“这样吧,鈺娘,让諦听將李肃曾试图提醒董卓的骑墙之举散布出去。” “倒是个不错的应对之法。”鈺娘眸间一亮。 “也只能如此了。”吕琮深吸了口气。 他这爹这个名声一日不解决,终究是个麻烦。 他能做的,便是將王允散布的流言对吕布的影响,儘可能的降到最小。 总会有些没脑子的相信。 说罢,吕琮从榻上起身,朝外间喊道:“涂夫,收拾收拾,该回家了。” 闻言,鈺娘俏脸一愣怔,美眸中一缕不舍涌现。 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 临近戌时,王府闕门前。 王允踩著僕人搬来的脚蹬下了车,望了眼家门,清癯白皙的老脸上有著浓浓的疲惫之色,那於人前挺得笔直的背,亦弯下来了些,看著竟有些许佝僂之態。 阴著张脸,回到后宅堂中,王允一屁股栽在榻上,整个人亦有气无力的靠在凭几上,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家主回来了,可要传膳?”老僕王福弓身走入,笑问。 榻上,王允瞬间坐得绷直,怒不可遏,怒目而视王福,叱骂道:“放肆,谁让你进来的!” “哗啦啦!”盛怒之下,王允一袖子將榻上棋盘扫到地上,棋奩中黑白棋子落了一地。 王福笑脸凝滯。 当即嚇得跪地不起,面露惶恐之色。 他伺候王允已有三十余载,自认了解王允。 可如今,却全然不知错在何处。 “来人,拖下去脊杖二十!”王允甩手咆哮道。 王福猛地直起身子来,目含热泪,用一种陌生且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王允。 “公子这是要杀阿福吗?” 震惧之下,王福亦没了往日规矩,悽惶哽咽问了句。 他不过按照往日习惯,来叫王允用膳,他有何错? 可王允却置若罔闻。 门外两青衣僮僕,匆匆而入,便要去拖满脸绝望的王福。 “慢著!” 这时,王盖匆匆跑入,急声道:“父亲,王伯老迈,如何能受得住那脊刑。” “拖下去!”王允声嘶力竭,再度咆哮。 “父亲!”王盖猛地扑上前去,跪地揪住了王允衣袍下摆,仰著头,“父亲!二十仗下去,王伯必殞命,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汝敢忤逆为父?” 王允双目布满血丝,似已失理智,一脚蹬翻了王盖。 “父亲!父亲!万万不可!”王盖跪著又爬到王允身前,苦苦哀求。 “王公!王公,大喜,大喜啊!” “天大的喜事!” 这时,门外忽出现士孙瑞的身影。 “王公,陕县县令谴人急报。 昨日,牛辅杀董越,並其部曲,是夜,营中兵乱,牛辅北逃,途中为隨从胡赤儿等人杀害。二贼,俱死矣!” 士孙瑞举著手中急报,欢喜得眉飞色舞,一路嚷嚷著跑了进来。 闻言,王允看著士孙瑞,身形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又一屁股栽回榻上,那布满血丝且凝滯的双眸间儘是恍惚。 堂內空气亦仿佛彻底冻结,死一般的寂静。 王盖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看王允,又看看士孙瑞。 “王公,牛辅,董越,俱死矣!我大汉,再无后患矣!”士孙瑞气喘吁吁,兴奋得那瘦削的身子都在发颤。 这段时日,朝中公卿为了如何处置牛辅和董越等人,和王允吵得是不可开交。 这下好了,西凉军真的凉了,大家的爭执便也没了。 转瞬间,王允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仿佛有股看不见的能量在疯狂灌入他的体內,澎湃而汹涌。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幅度之大,仿佛要將那宽大的朝服撑裂开来。 隨即,王允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颤了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欢喜。 一种欢喜到极致的表现。 噌的一下,鼓瞪著双目的王允站了起来,动作迅猛有力。 越过王盖等人,他有些踉蹌地冲了出去,“噗通”一声於廊廡下跪下,怔怔望著洛阳,汉家歷代皇帝陵寢所在方向,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顺著他那欢喜到扭曲的脸颊滚落,染了衣襟,湿了地板。 他身子缓缓伏下,额头触地。 双唇反覆张合数次,却次次都发不出声来。 他十指抠进了木质地板缝隙,指尖破裂,渗出丝丝血跡。 却犹在用力。 “先……帝……啊!!!” “大汉……大汉……有救啦!!!” 终於,他撕破了喉咙,发出了声来。 喊出了声,王允猛地直起身来,那张清癯的老脸,此刻泪水已不再是无声滚落,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混著鼻涕,肆无忌惮汹涌的冲刷著他老脸上的沟壑。 “大汉列祖列宗们,你们看到了吗,我大汉,大汉,有救啦!” “苍天有眼!祖宗庇佑!汉祚不灭!我汉祚不灭!” 王允放声嚎啕慟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人心有戚戚。 王允身后,王盖亦泪流满面,想要上前搀扶王允。 他有些担心王允。 適才大怒,如今又大悲大喜,他怕王允有个好歹。 “让你父亲尽情的发泄吧。” 士孙瑞抬手拦住了王盖,脸上神色无比复杂,怔怔看著嚎啕的王允背影。 是,王允的確专擅霸道,刚愎执拗,不听人言。 可朝中公卿,却没有一人怀疑王允那份匡扶汉室的拳拳炽热之心。 当年伍孚刺董不成,不仅本人遭董卓车裂,更是被夷灭了三族。 此事嚇破了朝中所有公卿的胆子。 唯有王允,矢志不改,忍辱负重事贼,伺机谋董。 单这一份隱忍和坚韧,便足以令人动容,敬佩。 此人可恨,亦可敬。 第三十五章:若真如此,我阿父必死!【求追读收藏】 蔡府,后宅一院落。 穿过月洞门,踩著院中那蜿蜒的碎白石小径,蔡谷步履轻快,脸上掩不住的激动。 院落很大。 中庭栽有一棵百年梧桐。 树冠华盖,掩月遮星。 只漏下几点银斑,於地上微晃动,像活物。 梧桐西侧有一台。 白石筑成,三面环抱湘妃竹,又临一汪活水小潭。 潭水上,一架精巧的竹製小水车兀自转动。 竹筒轮流沉入水中,舀起一瓢清冽,又“哗啦”一声倾倒在引水槽上,汩汩响动不停。 台上有木榻。 榻上有人,一身白衣,长发盘於脑后,正素手抚琴。 “琰儿,琰儿!” 见得蔡琰,廊廡下的蔡谷不由加快脚步,声音中有掩不住的欢喜。 登上琴台,不待蔡琰开口,蔡谷便兴冲冲道:“琰儿,大喜,天大的喜事,汝父有救矣!大兄有救矣!。” “適才司徒府有消息传出,称牛辅因猜忌而诱杀董越,隨后自己亦死於营中夜惊。朝廷心腹大患已无。 如此,大兄於王允之威胁已微乎其微,大兄有救矣!”蔡谷欢喜得手舞足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噌!” “崩!” “嗡!” 不料,蔡琰听了,轻抚在焦尾琴上的素手狠狠一颤,令得琴弦骤然发出錚鸣之音。 旋即,两根琴弦应声而断,发出阵阵嗡鸣。 “琰儿!” 见蔡琰指尖有鲜血滴落,垂掛於琴弦之上,蔡谷笑脸猛地凝滯下来,惊呼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叔父,若真如此,我阿父必死!”蔡琰脸色煞白。 “啊!”蔡谷瞠目,呆呆地看著蔡琰。 “叔父,牛辅董越一死,西凉军便由有首之虎变成无首群狼!” 蔡琰声音有些发颤,血珠滴落焦尾琴身晕开,一小片暗红。 “群狼无首,不是更易为朝廷分化招抚?这……这应是好事啊!”蔡谷愕然,仍是没懂。 “好事?”蔡琰脸上满是苦笑。 “叔父,牛辅、董越一死,西凉军那些將校如今最怕的便是王允仍將他们当成董卓余孽,赶尽杀绝。 现下他们最迫切之事,便是寻一棵新的大树遮风挡雨,洗刷污名,更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手中的兵权。” “而关东的那些世叔伯们现下最想要什么? 是把持朝政的王允倒下!是能够与王允抗衡的力量! 可他们於长安城內无兵。 而如今城外现成就摆著十数万被逼到绝境、敢打敢杀,又群狼无首的西凉兵,双方岂不是一拍即合?” “可问题是,”蔡琰声音锐利如刀,“关东高门,自詡清流,岂肯自降身份,私下去与李傕、郭汜这等边鄙武夫、董贼爪牙暗中勾连? 更重要的是,如此易为人詬病不耻,亦有辱家族清名。 而李傕郭汜等人,又岂敢轻信关东士族空口白话的承诺? 因此,他们需要一个中间人! 一个双方皆认、皆服、皆信得过之人来作保、来牵线、来为这桩结盟披上一件光鲜的外袍!” “此事,只能是从朝堂之上发起,方能名正言顺。” “而放眼如今的朝堂之上,唯有我阿父最为適合,无人能替代。” “一旦事成,无论我阿父是愿还是不愿,都要持詔出使,招抚西凉军。” “叔父,王允怕的从来便不是阿父本人! 他怕的是阿父往那里一站,关东世家的名望、钱粮、人脉,和西凉军的刀枪,便能名正言顺地合流! 就能铸成一把足以將他斩落马下、改天换日的利刃!” “如今牛辅、董越二人已死,王允已无法再以此二人为董卓血亲为由,力排眾议,强行否决朝中得眾多朝臣所认可的招抚之策。” “明日朝会之上,一旦有人再提议以我阿父为使,出面招抚西凉军,便是我阿父命丧之始!” 蔡琰越说,小脸越是煞白。 “王允及其背后之关西门阀,绝不会坐视此等情况出现。” 听完蔡琰这一通分析,蔡谷振聋发聵,遍体生寒。 惊得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唉!” 许久,蔡谷深深嘆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看著蔡琰,“这便是你到长安后,不去寻,亦不让叔父去寻那淳于嘉和黄琬等人相助,反自去寻了那荀攸和钟繇那几个小辈问询的缘故吧。” “不是不让叔父去,是去了亦无用,又何必要去。” 蔡琰臻首轻頷,“如今朝中局势已发展至事关关东各族於朝堂之上的利益得失,个人情谊,微不足道。 明知结果,我又何必去让人背后笑话我蔡氏明明身在局中,却看不清局势,让人笑我阿父后继无人?” 此时此刻,蔡琰心中真是无奈至极。 从荀攸和钟繇两位兄长那得知。 起初,关东士人真是一心拥戴王允。 可王允不知怎地,竟无端起了猜忌之心。 不但將他父亲下狱问罪,更是开始不断打压关东士人。 因而,这才让局势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 “这该如何是好?”蔡谷一脸茫然无措。 “祸兮福所倚,自古福祸相依,该见见他了。”蔡琰脸上恢復清冷,盯著远处那丈高院墙喃喃道。 “谁?” “吕琮!” “你不是说不识那吕琮吗?” “……”蔡琰。 “说过吗?叔父又听错了吧!” 蔡琰不给蔡谷开口的机会,起身便走。 ~~ 北闕甲第,荀宅。 夜已深,然荀宅却不似周边那些豪宅大第般,灯火通明。 偌大宅子,大片黑寂无人。 唯有东南角一隅院落,有些许光亮。 院中,主室廊廡下。 一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高鼻薄唇,一身白色深衣,气质儒雅的青年,正摇头晃脑,闭目抚著案上古琴。 那琴音,时而婉转悠扬,如山间溪水相逐嬉戏,令人心生欢愉之情。 时而又高亢激昂,犹如战场之上那金戈铁马之声,一片肃杀之气。 转眼,青年一曲奏罢。 “啪啪啪啪啪!”忽地,寂静的院中,传来阵掌声。 “音韵悠扬深远,如泉水叮咚,又似松风鸣涧,公达之琴技,已有蔡家小妹三分神韵。” 荀攸循声望去,便见院墙上不知何时已搭了个竹梯,一青年提著行灯,小心翼翼地爬了下来。 “夜半时分,兄长越墙不告自来,这可不是君子所为。”荀攸满脸无奈。 “为兄实是难以入寐,於榻间闻此妙音,这才来寻声而来。” 一身寢衣的钟繇走到廊廡下,也没有那么多顾忌,弯腰扫了扫台阶,坐下后仰靠在阶上,望著满天星斗,神色有些惆悵,走起了神来。 “他们明日准备推举蔡公为使,招抚西凉军。”沉默良久,钟繇忽道。 荀攸抚琴双手一顿,音律骤停,又继续抚琴,口中却道:“蔡公死期將至!” “今夜黄公、种公、便连那张喜,尽皆缄口不言,满堂公卿竟无一人为蔡公说话,当真令人寒心。”钟繇脸色有些唏嘘。 他亲眼目睹了局势是如何一步步演变至如今这般境地。 起初,淳于嘉等人是真心为蔡邕奔走。 一是蔡邕是关东士人,他们必须要救。 再者也是怕王允杀了蔡邕,大失人心,不利朝堂稳定。 可王允却是越发的霸道专擅。 以至於现在,淳于嘉等人甚至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竟要主动將蔡邕推到王允刀下,用一代大儒的鲜血去污王允名望,进而彻底瓦解王允主政的根基。 何其可怕,又何其之可悲。 “公达,你知我今夜在淳于公府上,见到了谁?” 钟繇面带讥讽笑容忽问了句。 “何人?”荀攸闭目,十指来回抚摸琴弦。 “董承!” 荀攸骤然睁眼,眸间流露难以置信之色。 隨后又被浓浓的失望与厌恶取代,再然后便是释然。 “以你之智,应知这意味著什么。宫里那位,如今也插了手。”钟繇缓缓闭上了眼,脸上有著浓浓的失望之情,“蔡公,乃是他的老师啊!他竟下得了手。 他於心何忍,蔡公又何其无辜。” “这便是帝王。”荀攸面带讥讽,“死一人,便可瓦解王允根基,利莫大焉,又何乐而不为。” “他是在努力当一个好皇帝,何错之有!” 说罢,荀攸又缓缓闭了眼。 钟繇愕然,久久无言。 ~~ 杨府。 得知牛辅董越竟就这般莫名其妙的死了,杨彪亦和朝中诸多公卿一般,大喜。 可很快便又陷入到长久的沉默当中。 望著窗外皎月,杨彪喃喃道:“吕琮,你究竟意欲何为?” 时至今日,杨彪仍旧认为,吕琮的所作所为,与人心不符。 西凉军消亡,於吕家没有半点好处。 杨彪仍不认为吕琮是真心在帮王允。 尤其是在现下王、吕二人矛盾已几近公开化的局势下,吕琮就更没有理由去帮王允。 因而,这吕氏子必定在谋划著名什么。 杨彪隱隱有所预感,真相已经很近了。 “这吕氏子,究竟要作何?”杨彪又呢喃了一句。 第三十六章:你们都不懂我的悲伤!琴声相邀,月下会佳人! “唉!” “唉!” “公子这是又怎得了,唉声嘆气的。” 看著院中老槐树下榻上乘凉,好像一下就蔫了的吕琮,刚盥洗回来的涂夫满脸好奇。 “不知道,好像从主院回来就这幅德行了。” 典韦从屋內端了一碟摞得冒尖的柰脯出来,站在廊廡下,一口一个,囫圇吞枣,吧唧吧唧地吃著。 “没挨揍?” “好像没。” 涂夫沉吟,站了一小会,便走了过去,张口便问,道:“公子,没挨揍不是好事吗?怎地还不开心了?” “你不懂!” “涂夫啊,你不懂我的悲伤!” 榻上,吕琮枕著竹编头枕,望著满天璀璨星辰,眸间悲伤逆流成河。 “公子,您莫不是贱得慌?主君和女君不揍您,您还不乐意了,要不,我打您一顿?” 涂夫到底是和吕琮一同长大的,很了解吕琮。 说罢,涂夫就摩拳擦掌,舔著嘴唇,一脸的跃跃欲试。 吕琮斜睨涂夫一眼,一副你敢试试就逝世的表情。 “唉。”眼神震慑住涂夫,吕琮又开始悲春伤秋,望著满天星斗道:“涂夫,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於青春的感受。” “但你家公子可以,可现在,眼看又要没了。” 又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涂夫单手捂脸,没眼看,直接走开。 “你不懂,你们都不懂。 当父母不愿意对孩子再动手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他们觉得你,已经长大了。”吕琮喃喃道。 本以为这次回来绝对要被男女混合双打。 结果他阿母只是將他叫去声色俱厉的训斥了一顿。 原本他还有些窃喜。 但细想严氏那番语重心长的话后,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他的第二春,时日不多了,快枯萎了。 一转眼,十六年了,真快啊。 快得他都快忘了自己来时的路, 现在想想前世那些经歷,他都不由有些恍惚。 不知那是不是大梦一场。 庄周梦蝶,是耶非耶。 忽地,阵阵悠扬悦耳的琴声为徐徐夜风吹送而来。 “她回来了?” 榻上,吕琮手中摇晃的半面扇骤停,猛地睁眼,眸间涌现惊喜之色。 吕琮缓缓坐起,嘴角噙著笑,竖耳细听。 琴声並不高昂,如静夜中悄然滑过水麵的清风,低回婉转,若有若无。 时而又似春蚕吐丝,一层层裹上来,在人耳边盘旋不散,撩人心弦。 “凤求凰!”吕琮低语一声,若有所思。 闭眼静静听完一曲,吕琮下了榻,大声喊道:“涂夫,又猫哪去了?” “誒,来嘍来嘍!”涂夫声音远远传来。 转眼,就见涂夫腋下夹著一竹梯奔了过来。 “哈哈!”吕琮见了,登时乐得前仰后合,指著涂夫,“本公子就喜欢你这股机灵劲儿。” “那是。” 涂夫將竹梯在墙根架好,回头朝吕琮挤眉弄眼道:“公子您一撅腚,小的就知道您要拉啥屎!一扶鸟,就知道您要尿哪壶!” “说得好,但下次不要说了!” 吕琮笑脸凝固,嘴角抽了抽。 不多时,吕琮便由竹梯翻过那丈高的青砖院墙。 见状,典韦一把扔了手中没吃完的柰脯,快步走来。 就要上梯。 “誒,你干啥。” 涂夫连忙將其拉住,“去去去,你个夯货,没你事。” 典韦不理会,仍要登梯。 “咋就说不听呢,隔壁是蔡府,公子是去见个故人,安全得很。”涂夫死死拽住典韦。 典韦一把推开涂夫,猛地前冲。 到墙根下一个旱地拔葱,竟跳起六七尺高。 隨即典韦双手在墙头一抓,那九尺熊羆之躯又向上躥升一大截,两腿一收,竟直接跳了过去。 “恁娘的!” 涂夫气得跳脚,“不行,得去看著点,免得闹出事来。” 隔壁那可不是寻常人家,那可是蔡家,陈留郡大族。 若是典韦乱闯惊了人,连累了吕琮,那他们吕家的名声便要臭上加臭了。 一念及此,涂夫亦一个箭步躥出。 到了墙根下,同样先是一个旱地拔葱,隨即两脚在墙上连续蹬踏,竟似登垂梯一般躥了上去。 比典韦还要嚇人些。 蔡府后宅。 夜深人静,府中僕婢已歇下,偶有几名健仆手提棍棒巡视。 吕琮轻车熟路,躲开沿途巡视健仆,穿廊过院。 虽没来过几次,但谁让他记性好呢。 转眼就进了蔡琰居住的院落。 沿著那碎白石小径走了没一会,便见得琴台上素手抚琴的蔡琰。 琴台四角,四尊兽首石柱灯矗立,兽口中衔著的暖黄光球,照亮了偌大琴台,及其周边。 便连那一汪清潭上漂著的淡淡夜雾,亦依稀可见。 忽地,潭中红鲤跃出水面,令得水面盪起碎金波光。 这时,蔡琰亦起身,走到清潭前,凝望远处缓缓走来的吕琮,眸间有不堪回忆的羞怯、无奈、感激,还有一种隱晦的犹豫和愧疚,很是复杂。 吕琮在潭对面停步,与蔡琰隔潭对望。 谁都没说话,就这般看著对方。 蔡琰並未著盛装。 反是一袭素色深衣,领口微敞,恰到好处露出一段修长如玉的颈项。 身上深衣包裹。 那勾勒出的流畅线条在腰身处收束,向下又迅速铺开。 她头上青丝並未完全盘起。 只是用一根素雅的玉簪松松綰住大半,几缕不听话的青丝垂落,贴在她那雪颈侧和微露的精致锁骨上。 看著看著,吕琮眸间渐渐失了神。 一如当年二人於洛阳雪中初见那般。 蔡琰很美,古今罕见的美人。 可若要说其容貌倾国倾城,那倒不是。 没那般夸张。 她身上最独特的,非是容貌。 而是那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质。 她倾的是“才情之国”,倾的是“气质之城”。 如果说鈺娘是牡丹芍药般的浓烈夺目。 那蔡琰便是那生长於孤峰绝壁之上的雪莲,清雅深邃,令人不敢靠近,生怕褻瀆了此奇花。 “你清减了许多,他,他,他对你还好吗?” 良久,吕琮打破了沉默,眼神闪躲,语气有些不自然。 “他死了!” 蔡琰眸间很是平静,仿佛在回答一无关紧要之人的生死。 “那就好。”蔡琰话音未落,吕琮竟脱口而出。 话落,空气瞬间凝固。 吕琮脸僵住了。 蔡琰也怔住了。 “不不不不不!”吕琮反应过来,蹭一下就感觉脸好像被热水泼了,火辣辣的,忙朝蔡琰连连摆手示意,“我刚才以为你会说好,我才顺著说,但我不是说他死了好,我是没想到他死的那么快。” 蔡琰双眸又瞪大了几分。 “呃,也不对。我的意思是说,他当初身体看著就不好,连上马都要人扶,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死了也正常。” 蔡琰呼吸一屏。 “不不不,不对,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吕琮越急嘴越瓢,这才知原来人急了,真的会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啪!” 吕琮忽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双手搓著脸,笑得比哭还难看,道:“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蔡琰檀口微张,翦水秋瞳瞪得很圆。 俏脸上已然气得爬上了两抹红晕。 吕琮身后数丈开外,院墙边一处竹林中。 听得吕琮这话,猫著的涂夫翻著白眼,狠狠地掐著自己人中。 生怕自己死过去。 他身边的典韦,也掛著一副见鬼的表情。 “涂夫,就咱家公子这张破嘴,如果没眼瞎耳聋的,这辈子都別想娶到新妇。”典韦被吕琮气得说出了出场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距琴台不远,一处偏室窗牖后。 三名容貌俏丽的婢女,正扒在窗沿上,屏息凝神地窥视著外间动静。 “阿姊,你別拉著我,让我出去撕了他那张破嘴,竟敢这般羞辱咱们女公子,让我出去打他一顿。”曲水咬著牙,气得眼泪都下来了。 外人不知道蔡琰嫁进卫家后经歷了什么,她们这些贴身婢女知道。 “好啦,莫要闹了,女公子今夜特意以琴音招来此人,乃是有要事与之相商,莫要胡闹。” 年长些的流觴及时拉住了曲水。 另一婢女,名曰青嵐。 是蔡琰从卫家带回来的,年芳十二。 小姑娘眉目如画,就是有点胖。 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珠盯著吕琮,满是好奇道:“这就是卫家说的那男子?咱们女公子心尖上那人?” 霎时,曲水流觴也不爭执拉扯了。 嚇得齐齐伸手过来捂青嵐的嘴。 这话可不兴乱说! 第三十七章:吕琮,我嫁你可好?好傢伙!蔡琰的目的! 夜风徐徐,兽首中烛火微晃,衬得隔著琴案对坐的男女脸上忽明忽暗。 潭中,两只红鲤追逐嬉戏。 时不时跃出水面,砸起大片水花。 而对坐的吕琮和蔡琰,二人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吕琮不断端起案上耳杯,抿著杯中蜜水,眼神游移。 一副心虚神態。 蔡琰倒是泰然自若,嘴角噙著一缕似有似无的笑意,低头专注的为焦尾古琴续上新弦,神情专注认真。 没一会,浑身不自在的吕琮实在有些受不住了,放下耳杯,嘆了口气,苦笑问道:“阿姊,你心中是不是在怨我?” “不该怨你?” 蔡琰手中动作一滯,抬起头来看著吕琮,不答反问。 她的眸间没有怨恨,唯有无奈。 若无吕琮,她如今已成一具白骨。 可也因吕琮,他那体弱多病已故去的夫君,在二人成婚之后连与她同在一屋檐下都不愿。 对她更是满心的厌弃,到死都不愿看她一眼。 卫家亦为那些传到河东的风言风语影响,斥责迎她进门有辱卫氏门楣。 便连家中下人,一些外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更是私下非议她不知廉耻为何物。 吕琮心中不由升起一缕愧疚,笑得极是苦涩。 的確可以说是他害了蔡琰。 那年董卓强行迁都长安。 他们这些朝臣家眷,虽有军队隨行护佑,但人数有限,只比那些被强行驱赶入关中的百姓好上些许。 那日夜里,他们走到华阴境內,便遭到饿急了的百姓衝击。 骚乱之中,蔡琰落了渭水。 他也跟著跳了下去。 可那时正值冰雪化冻之期。 渭水过於湍急,直接將他们衝到十数里之外。 等他將蔡琰拖上岸,人已没了呼吸。 费了好一通力气,又是人工呼吸,又是胸外按压,这才將蔡琰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偏偏天又冷得要命,不省人事的蔡琰很快就失了温。 吕琮被迫脱了蔡琰衣物,用自己的身体给蔡琰取暖。 更是將蔡琰浑身揉搓了个遍。 那夜也不知道被哪位朝臣家眷看到了。 回去没多久长安便有了风言风语。 说他和蔡琰两人於渭水河边篝火旁耳鬢廝磨,唇齿相贴,搂抱整夜,行了那男女之事。 几乎是事无巨细,说得跟真的一样。 吕琮是百口莫辩,当时还被严氏狠狠揍问了一通。 最后还是吕布向董卓开了口,加上董卓信重蔡邕,这才强行將此事压了下去。 当时蔡琰已和河东卫仲道定下了婚期,只待完婚。 吕琮本以为出了这事,两家婚事多半要不了了之。 这对於这位命运多舛的才女,或许也不算是件坏事。 可蔡琰最终还是嫁了。 见吕琮脸上流露出愧疚之情,蔡琰眸间闪过一缕挣扎。 她握著琴弦的双手紧了紧,咬了下红唇,终究还是开了口,说道:“今夜邀你来,非为敘旧,我不怨你,亦怪不到你身上,而是有一事相求。” 吕琮张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蔡琰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按他的计划,接下来蔡邕就该在合適的时候死上一遭了。 还是等事成再说吧,免得徒生变故。 遂吕琮道:“阿姊所求之事,我吕氏办不到,想必以阿姊之聪慧,亦能看出我阿父如今於朝堂之上的尷尬处境。” “那王允今畏我阿父如虎,我阿父劝不动他的。 当然,若阿姊执意如此,我会与阿父去说,只希望阿姊莫要抱太大希望。” “当下朝堂之上,能救我阿父者,唯奋威將军一人。”蔡琰眸光灼人,言之凿凿。 见蔡琰这般自信,吕琮心下不由好奇起来。 蔡邕威胁的是王允的执政根基。 王允即便不杀,也绝不会放出来自找麻烦。 尤其是现在牛辅和董越已死这种局面。 贾詡虽已布下先手,但现下西凉军仍是最脆弱的时候。 这同时也是朝廷招抚西凉军的最佳时机。 可对蔡邕来说,也是他对王允威胁最大之时。 如此严峻的局势,別说他那坑爹在朝堂之上毫无根基可言。 就算是党羽眾多,一时也难以撼动一国权柄在握的王允。 何况王允並非一人,身后还站著那些关西大族,和那些投机之辈。 反正,吕琮是看不出他那坑爹有救人的本事。 相反,吕布还有可能害了蔡邕。 王允如今已经有点草木皆兵的魔怔症状。 他那坑爹再为蔡邕说话,岂不是火上浇油。 一说王允准得怀疑他那坑爹居心不良。 “今天下割据之势已成,汉室將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不知奋威將军本人,是何志向?” 蔡琰话锋徒然一转,面带淡笑,却是语出惊人。 “噗!” 吕琮满嘴的蜜水化作水雾喷出,双目鼓瞪,看著蔡琰好像见了鬼。 这话是能说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蔡琰这么虎呢。 “阿姊戏言了,我吕氏不过一边地贱族,如何能、又岂敢窥视神器。” 吕琮抹了抹嘴角水渍,“人贵有自知之明,我阿父那人的性格,谁人不知,哪有半分人主的样子。何况他也没那么大的野心,我阿父所做一切,不过是想守住手中的一亩三分地,护住我吕家。” 说罢,吕琮有些愣神。 他这话倒不假。 以他对那坑爹的了解,现阶段的確是没什么逐鹿的心思。 甚至可能连汉室將亡,天下將乱都没意识到。 “昔高祖亦不过一小小亭长,光武亦一介平民,亦是微贱之身,起於微末。可最终却是一人开创布衣天子先例,另一人再续大汉。”蔡琰神色清冷,徐徐说著。 可话语间却隱隱有著极强的蛊惑和目的性。 “单论权势,奋威將军与二人相比,便要强上太多。 且於武道一途,更是世人皆知的飞將,武勇天下无双,堪比古之霸王。『人中吕布,马中赤菟』,如今这天下十三州,便连三岁小儿亦知此话。” “我还三家性……三姓家奴呢。”吕琮撇嘴嘀咕了句。 “噗嗤!”蔡琰听到了吕琮的吐槽,没忍住,笑顏如花。 吕琮直勾勾盯著蔡琰。 这女人今夜寻他,绝不仅是求他救父那么简单。 这般顾左而言他,究竟想做什么? 蔡琰这番话的目的性极强。 若是说给他那坑爹听,那货绝对能飘到月球上去掛著。 多半真会被蛊惑出一些作死的心思来。 “人言虽可畏,却亦最是无用。”蔡琰一副深有体会的语气道。 “確实无用,可於我阿父而言,却足以致命。仅此声名,便註定他得不到天下士族的支持。” 吕琮心中一动,便顺著蔡琰的话来说。 他倒要看看,蔡琰究竟要干什么。 “这天下世事,说到底无非是『利益』二字,若你吕氏能为士族带来令人难以忽视之利,又何愁得不到支持。”蔡琰轻笑道。 “话是这般说。”吕琮眸光闪烁,故意嘆了口气,又道:“阿姊,士庶之隔,犹如天堑,若得不到认同,便捆不到一起,融不到一处,终究还是无根浮萍,『利益』二字或许能保一时,却换不来长久。” “以利驭人,非长久之道。” 这下轮到蔡琰一愣,看著吕琮眸间很是惊异。 他知道吕琮很聪明,不料连世事亦看得这般通透。 蔡琰也明白吕琮这话说的是什么。 他说的是一种『对等』的认同。 “你所虑者,无非是担心他人视你吕氏为刀,终有一日会被捨弃,便如那丁原董卓待你阿父一般。”蔡琰忽又笑了,“其实也不难。” 吕琮愣了下。 这时,蔡琰幽幽看向吕琮,那秋水眸间又复杂了起来,声音很轻,亦很小,道:“吕琮,我嫁你可好?” “轰隆!”天地一道白光一闪而过,隨即便是一声惊雷炸响。 吕琮双目瞬间瞪圆,极度惊愕的看著蔡琰。 而说出这话的蔡琰则好似用尽了浑身力气。 那张俏脸上已悄然爬上两抹嫣红,却仍坚持与吕琮对视,那微微泛红的眼眸中既有一丝丝身为女儿家的羞耻,亦有坦诚,以及一抹被拒绝的担心。 『好傢伙!』 『好傢伙!』 『原来在这等著我呢!』 震惊过后,看著蔡琰,吕琮一脸哭笑不得。 他终於知道蔡琰想要干什么了。 ps:书友老爷们,求追读求票票收藏评论! 第三十八章:蔡琰以身入局!这是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阳谋! “嘖嘖嘖,李代桃僵,釜底抽薪。赌上你自己的一生,和蔡氏一族之声名,阿姊当真是胆略智计奇绝,有大魄力!” 看著蔡琰,吕琮双眸微颤,心中的震撼是久久难平。 他知道蔡琰想做什么了。 这切入点找的,实在是太绝了。 不愧是名誉千古的才女! “与我蔡氏联姻,於你阿父、於你吕氏,只有好处,没有半点坏处。” “如此,你口中所言的士庶天堑,顷刻间便能打破。 我阿父膝下无子,娶了我,日后你想要爭上一爭,蔡氏亦能助你一臂之力。 若是不愿,亦能託庇於我蔡氏族荫之下,將来这天下无论花落谁家,你亦能高官厚禄,逍遥自在一生。” 见吕琮这般快便猜到了自己的目的,蔡琰脸上反而没了紧张,变得鬆快了许多。 他目含期待地盯著吕琮,循循善诱。 吕琮苦著张脸。 蔡琰给的,太多了,太多了! 多得他有点不敢接。 “阿姊,容我想想先。” 吕琮蹙著眉答道,心中在快速的权衡利弊。 自古以来,打破阶层和攫取政治资本最便捷的途径,便是联姻。 蔡琰说得没错。 只要她进了吕家门,他和他那坑爹,便可以算是打破了贵贱之间、横著的那道无数人穷极一生都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 这一道天堑,只有来到这个时代亲眼所见,亲身体会过后才知道,有多么的难以跨越。 又有多么的令人绝望。 便如他那坑爹和他说的那般。 这世道无论你是腹藏万般锦绣,又或是勇武冠绝当世,若没有一个好的出身,亦难有出头之日。 尤其是像他吕家这种,即便是往祖上数他个百八十代,也全都是土里刨食的,就更別想了。 这也是吕琮恢復前世记忆后,反而去帮吕琮完善刺董谋划的原因所在。 因为只有杀了董卓,他那坑爹才能向上爬。 而他自己也才能拥有更高的起点。 再加上董卓本就是世人公认的国贼,杀他乃是大义。 即便是义父,亦无人敢指摘吕布做得不对。 否则是何居心? 而与蔡氏联姻,不仅可以提升门第,跨越阶层鸿沟,更可以获得文化认可。 蔡邕乃当世文宗,精通经史、音律、书法、天文等,是文化领域的绝对权威。 与他联姻,便意味著吕氏获得了文化上的背书和加持。 这將极大的改善他吕氏在士人群体中的形象。 人大多都有服从权威的心理。 在外人看来,蔡琰嫁进吕家,便意味著吕氏,甚至是吕布得到了蔡邕的认可。 那这些人是不是又会想,吕布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外界传言中的那般不堪。 否则,蔡公又如何肯將膝下爱女嫁进吕家。 再加上人们大多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所以这对洗刷他那坑爹那烂到稀碎的声名,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同时,这也是他们吕家这个边地贱族,融入顶级士族文化的敲门砖。 更重要的是,娶蔡琰,可以为他们父子二人,打开了连通关东士族背后那错综复杂的门阀网络的大门。 虽不见得能融入进去,但这道门终究是打开了。 只要他日后拉紧他那坑爹脖子上的狗绳,看紧些不让他作妖,或许便能慢慢被接受,至少不会被排斥。 吕琮相信,他若不答应,蔡琰肯定会去找他那坑爹。 到时只要蔡琰把她的条件,和这些好处明晃晃的摆出来,他那坑爹绝对会当场答应,不带半点犹豫的。 然后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都得和蔡琰成婚。 就算让他那坑爹拎著方天画戟去朝堂上和王允干一架,他那坑爹估计都不带半点犹豫的。 可人家给了这么多,也是有条件的。 那便是救蔡邕。 准確的说,是蔡琰要他那坑爹心甘情愿地、主动地將蔡邕身上背负的对王允的威胁,和生死危机全都给接过来,转嫁到自己身上。 这才是蔡琰在这桩婚事上的核心诉求。 当下,王允所恐惧的,是关东士人以蔡邕为桥樑勾连西凉军,继而形成第三方势力,进而將他给取代。 可一旦蔡琰嫁进吕家,注意,局势立马会出现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便是吕布和关东士族的关係,瞬间拉近了。 这桩婚事会让蔡琰充当吕布和关东士族门阀之间的桥樑,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这个可能性便是一个潜在的新联盟。 即吕布加关东门阀士族。 原本,王允只需要对付一个手中没有实权的蔡邕,和没有手握兵权的关东士人集团。 王允手中有部分兵权,又掌控朝政大权,可以说是隨意拿捏蔡邕和关东士人集团。 而一旦握有长安大半兵权的吕布和关东士人集团搞到了一起,那王允就得投鼠忌器了。 这便是蔡琰的高明之处。 她以身入局,活生生的製造出了一个潜在的全新联盟。 並用这个可能出现的新联盟,直接替代了蔡邕加西凉军的威胁组合。 变成了吕布加关东士人集团。 而且这个船新组合更直接、更现实、更具威胁性。 对王允亦更加的致命! 以前,王允怕西凉军这把刀。 但西凉军终究在长安之外,一时半会砍不到他头上。 可现在,吕布就在长安城內。 他爹那血淋淋方天画戟就在王允眼前,就在他头上悬著。 你说王允会不会怕? 尤其他那狗爹还是属狗的, 那张狗脸是说翻就翻。 王允不怕才怪。 如此,王允怕的便不再是蔡邕及其背后的关东士人集团可能勾结外部西凉军,取代他。 而是怕吕布被关东士人挑唆,直接兵变干掉他。 到了这一步,因为蔡邕有了吕布这个手握兵权的亲家的存在,王允亦不敢动蔡邕了。 也没有必要了。 这便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符合风险升级倒逼对方妥协的博弈策略。 蔡琰通过主动製造一个更大,更现实的威胁,迫使王允不得不妥协。 这是弱者在绝境中利用强者的力量进行反击的高端玩法。 怔怔看著蔡琰,吕琮心中是越发的惊嘆,甚至可以说是震撼。 蔡琰將一场救父行动,硬生生升华成了一场重构长安权力格局的谋局。 顶级权谋的本质就是寻找替代品、转移矛盾、转嫁风险。 蔡琰看穿了王允恐惧的根源,並精准地提供了一个功能更强大的替代品,同时將父亲蔡邕承载的最大风险转移给了他那坑爹。 这並非是什么神机妙算。 根本就是蔡琰基於对各方核心诉求和恐惧的深刻理解后,进行的资源重组,是洞察人性与利益的极致体现。 无论关东士族最终会不会接纳他那坑爹。 只要蔡琰嫁给他,王允便要心存忌惮。 这正是此计最厉害的地方。 它甚至不需要吕布和关东士族真的结盟。 王允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从而不得不妥协。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近乎无解! “阿姊,值得吗?” 收起心中思绪,吕琮怔怔看著病癒不久,脸上还有些苍白的蔡琰,眸间心疼之色难掩。 蔡琰这个计划,几乎满足了各方利益。 他吕家的好处,已不需再多说。 关东士人集团,也有了他爹这个强援。 蔡邕亦得以逃得一死。 可蔡琰却唯独牺牲了她自己。 蔡琰抬头看了眼夜空。 皎月为乌云遮掩,时隱时现。 她摇头笑了笑,脸上笑容却看著有些麻木,道:“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只有该与不该。” “为人子女,便不能眼睁睁看著父亲身陷囹圄而不救,如此是为不孝。”蔡琰不知想到了什么,呢喃了声,“终究是身不由己,嫁谁不是嫁。” 忽闻蔡琰那句呢喃。 霎时,吕琮心头一股没来由的怒火不受控制的升起。 他缓缓起身,转身便走。 “你……” 蔡琰回神,俏脸先是愕然,隨即便急了起来,站起身想喊住吕琮。 可还没喊出口。 便见吕琮背影一顿。 “我答应了!” “阿姊,我不会让你输的!” 两句话於黑夜中轻轻飘入蔡琰耳中,却犹如一记重锤重重敲击在蔡琰心扉之上。 一时间,蔡琰呆若木鸡。 隨即两行清泪於蔡琰两颊无声,滑落! 隨即,她又笑了! 笑得是那般的灿烂。 犹如黑夜中一朵骤然绽放的幽兰,一朵寒梅! 第三十九章:吕氏家学,变脸!阿父,你节操掉了!【求追读月票】 回到院中,吕琮一直蹙著眉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今夜蔡琰可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吕琮几乎可以想像王允知道这桩婚事后的反应。 必然是暴跳如雷。 对他那坑爹的忌惮会直接拉满。 甚至可能会立即动手针对他那坑爹。 这和他平稳过渡到李傕郭汜起兵反攻长安的计划相悖了。 可吕琮又实在无法拒绝蔡琰。 给的太多了。 多到他提不起拒绝的念头。 蔡琰说得很对。 娶了她,无论他未来想要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很多。 至於蔡琰说的那个爭天下,出於对歷史的敬畏,他真没怎么想过。 可如今,他是该想想了,他究竟想要什么。 否则,一旦被这即將到来的乱世洪流卷进去,还真说不准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战略规划有多重要? 看刘皇叔,曹老板这两雄主的人生履歷便知。 刘备,前期因为缺乏明確的战略规划,从幽州到青州到徐州再到豫州、荆州,几乎可以说是四处流离浪荡。 得遇丞相后,有了清晰的“隆中对”战略规划,立马有了正確的努力方向。 最终有了季汉。 勉强也算是把大汉给续上了。 曹操,前期这个热血青年,也是没有太清晰的战略规划。 一直跟著袁绍,充当袁氏看家护院的鹰犬。 直到遇到了鲍信、毛玠还有荀彧这三人。 一个让他生出了脱离袁绍自立的心思。 另外两个献上了“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畜军资”和“奉主上以从民望”这两个在军事和政治上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清晰的战略规划。 这才让曹操有了明確的努力方向。 这才有了后来雄踞九州之地的大魏。 当然了,不可否认的是,曹操的能力也实在是逆天。 就中原那个四处漏风的地,硬生生靠著强大的执行力、政治智慧、军事才能和坚韧不拔的意志力越打越强大。 最后连袁绍都干掉了。 再看看他那狗爹。 (ノへ ̄、)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谁给骨头跟谁跑,想咬谁就跟谁齜牙,活脱脱就是一条二哈。 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 以至於是今天打这个,明天反那个。 最后弄得里外不是人。 连活著都成了一种罪过,被曹操给活生生地绞死了。 心绪百转,好一会,吕琮忽笑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个险值得冒。 只要这桩婚事暴露的时间和李傕郭汜起兵时间前后衔接,或者相差不大。 届时王允即便再忌惮他那坑爹,也势必要为了维稳而妥协。 “公子!公子!” 涂夫和典韦从墙上翻下来,就见吕琮魂不守舍的坐在榻上。 一会发呆,一会傻笑。 “又怎地了这是,魂被蔡家女公子勾了?” 涂夫走过来打趣了一句。 典韦则是毫无兴趣,站在一旁直打哈欠。 “以后该改口了,要叫少女君了。”吕琮笑了,脸上有些许得意。 今夜这事,跟做梦似的。 年少慕艾。 他虽然心理年龄大了些,但同样逃不过青春期激素的魔掌。 对於蔡琰,不可否认,他是好感的。 当年一见蔡琰便是一见钟情。 咳! 好吧,是见色起意。 这样一个集智慧与美貌於一体的奇女子,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人生伴侣。 就蔡琰那份心智眼界,娶回家,绝对会是个贤內助。 “啥!” “啥!” 听了吕琮这话。 霎时,涂夫和典韦双目齐齐一凸,失声喊了出来。 “蔡家女公子眼瞎了?”涂夫。 “耳聋了?!”典韦。 “你们就是嫉妒本公子,哼!” 吕琮懒得理会两夯货,起身一步一蹦躂顛进了屋。 一夜无话。 翌日,吕琮起了个大早。 美其名曰习武,照常在院里习武,耍了会剑后,便急哄哄往正院走去。 进了堂屋。 便见吕布坐於主位,严氏和吕玲綺二人分別坐在他左右手。 三人身前矮脚长案上,已摆上了朝食。 一大陶盆白米粥、炙羊肉、盐渍菘菜、豆酱拌芜菁、蒸饼和一只烤鸡。 这年景,很是奢侈了。 按理说他这狗爹如今封了县侯,也算是贵族了,府中多少要讲些仪礼,不然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比如分餐制。 可他爹是谁? 吕奉先是也! 义父都宰了俩,还怕別人说他没规矩? 吕布说一家人分著吃,膈应。 因而这些年,无论吕布是何官职爵位,他们一家四口一直都是在一个桌上吃饭,从未变过。 吕琮也觉得挺好。 一家人哪来那么多规矩,纯找不自在。 吕琮於案前盘腿坐下,探身伸手扭下一鸡腿,身后跪坐服侍的涂夫,立即跪行过来,为他舀了一碗白粥。 “这几日,去了何处?” 吕琮正啃著鸡腿,大口咀嚼炙羊肉的吕布將嘴里食物咽下后,抬手一抹油嘴,忽然来了一句。 吕琮动作一滯,目光有些幽怨地看向对面的严氏。 严氏撕了块蒸饼送入口中,有些好笑地瞥了眼身旁已经快把头埋进碗里的吕玲綺。 顿时,吕琮咬牙切齿,目光转向吕玲綺,就这么盯著。 盯著! “嘿嘿,阿兄。” 吕玲綺抬起头来,嘴角粘著一米粒,笑得很是心虚。 “问你话呢,盯著你阿妹看作甚?” 吕布脸一沉,“胆子愈发的大了,竟不告而走,你可知如今外间有多乱,不是流民便是山匪逃卒。” “弘农!” 吕琮继续啃著鸡腿,有些口齿不清道:“去见个好朋友。” “混帐,这便是你不去太学进学的缘由?!”吕琮满脸慍怒,“小小年纪,不好好进学,整日不是在院子里摆弄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奇技淫巧,便是与那些狐朋狗友廝混……” “见的是弘农杨氏嫡子长孙,杨修,杨德祖。”不等吕布说完,吕琮便挤眉弄眼道。 “混得好!”吕布一怔,后瞬间变脸,脱口而出。 顿时,严氏、吕玲綺及吕琮三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阿父,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您这张脸到底是什么做的?” 吕琮服了。 没见过这么势力的。 “你以前曾与为父说过一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为父越品便越是觉得此话有理,蕴含了大智慧。”吕布恬不知耻的笑著。 那表情神態与吕琮耍起贱来,不能说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为父起於九原,这一路走来,亏便亏在无高友相帮,身边儘是你成叔父这等莽夫。遇事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吕布看著吕琮,认真且语重心长道:“与杨修这等高门子弟为友,於你日后只有好处。” 吕琮哭笑不得,又有些心酸。 他这狗爹这种前后態度的迅速转变,让吕琮看到的不仅仅是他性格中的功利和现实。 还有一种对身份和人脉的极度渴望与自卑。 “阿父,我懂的。”吕琮点头,笑得有些僵硬。 一旁,严氏满脸无奈,哪有这般教子的。 她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自家夫君当年在五原郡军中时,只是一小小屯长,却立下军功无数。 那斩將夺旗、陷阵先登,哪一样不曾有过。 但凡有人能为他说上哪怕一句话,那些功劳亦不至於被那些高门子弟夺了去。 “对了,阿父阿母,儿有一事要与你们说。”吕琮忽道。 闻言,吕布三人齐齐抬头看向吕琮。 “儿要娶新妇了。”吕琮昂首挺胸,笑得很得意。 “噗!” “咳!咳咳……” 吕玲綺直接將蜜水喷了出来。 吕布刚夹进嘴里一块炙羊肉,惊得囫圇一下咽了下去,差点没呛死。 严氏亦一脸荒唐地看著吕琮。 “混帐!” 反应过来,吕布登时大怒,拍案而起。 他居高临下指著吕琮,怒斥道:“孽障,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私定终身!” 见吕布眼睛红了,显然真被气到了,吕琮嚇得脖子一缩。 严氏亦脸色铁青,问道:“琮儿,是哪家的女公子?” “对,谁家的?!” 吕布大声喝问,“这等私定终身,不知廉耻为何物之女子,怎能入我吕氏门庭,坚决不允!” “阿兄快说,是哪家女公子瞎了眼了。”吕玲綺小脸上满是兴奋。 “隔壁,蔡琰!” 唰! 霎时,吕布、严氏和吕玲綺集体石化。 “夫人,快,命人去寻『伐柯人』【媒人】,要寻长安名声最大、口齿最伶俐的!”反应过来,吕布一下蹦了起来,欢喜得是眉飞色舞,。 “夫人,为夫要上朝,此事便交给你操办了。务必要准备周全,不能失了礼数。”说罢,又神色不善地看向吕琮,指著吕琮道:“还有你,速去东西市寻个『弋人』【猎人】,让他领你去捕雁,要活的。若敢贪閒犯懒,在东西市买雁敷衍了事,为父便打断你腿。” “阿父,你东西掉了!”吕琮嘴微张,满脸嘆服之色。 “何物?” “节操!” “哎呀,碎一地了!” 第四十章:吐露心声自爆了这是,坑爹药丸!【求收藏追读票子!】 一刻钟后。 吕琮便將昨夜与蔡琰见面之事,全数道与吕布和严氏听。 原本吕琮还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吕布知道蔡琰的谋划后发怒。 毕竟蔡琰这完全就是拿他这坑爹当搅屎棍使。 可哪知人家是越听越开心,一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的不屑神情。 最后更是抚掌大笑,一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的表情,来了一句,“此佳媳也!” 旋即,吕布又用那极度嫌弃的目光盯著吕琮。 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配吗?! “可,这蔡家女公子,丧夫不久,如今外间又都说她乃是刑剋妨夫之命格,恐非我儿良配。” 严氏脸色有些犯难。 听了蔡琰嫁进吕家背后的图谋,严氏非但不反感,心中还隱隱有些心疼。 本来,因吕布的名声问题,严氏就一直很是担心儿子的婚事。 吕琮也有十六了,该寻摸一门亲事了。 如今这般一高门著姓贵女肯嫁给自家儿子,他自是极为欢喜的,再合適不过。 她吕家算是高攀了。 可问题是,蔡琰这名声,著实是不太好听。 且又是刚丧了郎婿。 若又这般快的与他吕家定亲,外人会如何看待? 再加上当年闹出那事。 如今娶了蔡琰,岂不是坐实了当年之事並非空穴来风? 到时候吕琮的名声亦会受到影响。 这阿父的名声已是不忍直视了。 儿子亦要步父亲后尘? 唉!摊上这么一对父子,当真愁人。 “荒唐!”吕布一瞪眼,“妇人之见!” “什么狗屁命格,我吕家男儿,从不信命!吾命由吾不由天!” 吕布骨子里那股瞪谁,谁土鸡瓦狗、谁插標卖首的睥睨之气侧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当初为夫若信命,哪里还有如今的吕布!” “夫人,琮儿若娶此女,定能换得一生无忧。” 吕布看著严氏,眼神极为炽热,“当初,我若是能娶得这么一门贵女,又何至於四处碰壁,撞得是头皮血流,又何至於要杀那丁原董卓……” “吐露心声自爆了这是,坑爹药丸!” 吕琮看看自爆却犹不自知的吕布。 又看看眉眼瞬间带煞的严氏,一副见鬼表情,蹭一下就后跳了一步。 给严氏让路。 一旁吕玲綺亦一副我敬你是条汉子的表情,直接跑到了吕琮身后躲著。 下一秒,严氏核爆。(烦人的猴) “好你个吕布!” 严氏凤目一鼓,满脸煞气,直接叉腰,“娶了我,委屈你了是吧?” “我严氏虽非名门望族,好歹亦算一大族,若无我严氏,你当初能被举荐到那丁原跟前? 好啊,时过境迁,竟开始嫌弃起我来了。” “呸,吃软饭的渣男!”吕琮一脸不耻,“阿母,小树不修不直溜!” “削他!” “阿父过分了!”吕玲綺亦一脸失望的看著吕布。 “誒誒誒,夫人,住手,住手!疼!嘶!”吕布被拎著耳朵,歪著头站了起来,红著脸哭笑不得告饶。 可他身高九尺,本就高严氏许多,反要曲著膝,配合揪他耳朵的严氏,看著极其滑稽。 “夫人,为夫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 “失言,失言了!” “何谓失言?” “错了,为夫错了!” 半个时辰后,两只耳朵红得像烙铁的吕布换了武官朝服,怀中抱著武弁大冠,火烧屁股似得出了府门,骑著赤菟溜得比兔子还快。 与此同时,蔡府亦不平静。 “不行,绝对不行!” “荒唐!何其之荒唐!” “不允,叔父绝不准允!” 堂屋內,蔡谷吹鬍子瞪眼,气得这老实人五官都显得有些狰狞起来。 “叔父,若有其他法子能救阿父,琰儿亦不会出此下策!” “那吕布,为人轻狡反覆,见利忘义,乃是无耻之徒,我蔡氏与其缔结姻亲,必惹天下人耻笑,有辱我蔡氏门楣。” “那吕琮,叔父亦听说过,其与朝中那些勛贵紈絝子弟一般无二。 所谓上樑不正下樑歪,有父如此,其子又岂不会有样学样?” “如此,岂会是良配!” 蔡谷越说越激动,两手都挥出了残影,气喘吁吁。 “那叔父以为,琰儿该如何做,才能救阿父?”蔡琰语气清冷反问了句。 “我……你……” “唉!”蔡谷瞪著眼,说不出话来了。 “那叔父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你跳那火炕里去。”蔡谷拍著大腿,“若如此,待兄长出来,我如何与他交代!” “琰儿自不会教叔父为难,明日自会再去詔狱一趟,定能说服阿父。” “叔父非是此意。” 见蔡琰主意已定,蔡谷满脸的无奈,忽又道:“如此,卫家那边……” 话没说完,就见蔡琰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蔡谷浑身一激灵,剎那间只觉好像置身於冰窟之中。 很识趣的闭了嘴。 不知为何,明明他才是长辈,可自蔡琰及笄后,每次见其冷下脸来,他都不由地有些发憷。 咄咄是怪事。 “自他们为逼我离开而污我声名开始,我与他们卫家便再无半点情分可言。今朝我若再嫁,又与他们何干?” 蔡琰声音冷若寒霜。 “唉!卫家除了那卫覬,儘是些蝇营狗苟不成器的东西!”蔡谷面露心疼之色,“罢了,记恨便记恨吧,不过一小族耳,当初亦是他们卫氏矇骗我蔡氏在先。 明知那卫仲道命不久矣,还……” 蔡谷话又没说完,便被蔡琰冷冰冰的目光给瞪哑巴了。 ~~ 辰时,未央宫北宫墙外司马门。 此乃百官入宫门户。 门前广场。 此时已停驻不少官员车驾。 但秩序井然,人声压得极低。 唯有马匹偶尔的响鼻和甲叶碰撞之声。 宫门前。 有卫尉属下的公车司马令及持戟卫士把守,虎视眈眈。 忽地,远处有一队人马护著一辆駟马轀輬车而来。 待车驾停驻,顿时有数十官员涌了过去。 见得头戴进贤冠,腰系金带,佩紫綬,怀抱玉笏的王允从车上下来。 这些官员无一不环臂执礼,叫上一声“王公”。 王允今日气色很是不错。 其面色极好,白里透红。 心情亦极好,一路点头,笑得是满脸的褶子。 “王公!” 见王允踩著那双玄色翘头履昂首阔步而来,宫门前那公车司马令神色一紧,忙微微躬著身,让出路来。 一旁眾著絳色戎服,外罩玄甲,持戟卫士亦纷纷避让,低著头不敢直视。 可王允却停了下来,主动解下腰间佩剑递了过去,和蔼笑道:“核验吧。” 那公车司马令愣了。 以往,王允虽亦守规矩。 然每次入宫核验,都是黑著脸,端是嚇人。 反应过来,那公车司马令当即躬身双手接剑,並依照流程道:“请王公出示身份符印。” “好!” 王允呵呵一笑,將手中的『龟钮金印』递了过去。 那公车司马令与身旁书吏按著手中名册核对后,又照例询问道:“司徒今日入朝,可有要事?” “例行朝会,总理机务。”王允笑答。 隨即,便有书吏快速扫视王允朝服,冠冕,佩綬,看是否齐整合规。 若有衣冠不整,佩饰逾制,会被拦下,记录並弹劾。 【辰初一刻,司徒王允入司马门】 待那书吏用簪笔於书册上写下一行字后,公车司马令当即高声唱道:“司徒!入宫!” 顿时,两侧卫士齐刷刷將手中长戟竖起,让出通道来。 见得王允举动,身后注视的百官中,有人讚嘆道:“主动解剑,朗然受核,非君子慎独不能为也!重器在握而守矩愈严,王公实堪为朝纲典范!” “是极!是极!” “《礼记》云『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观王公屈宰辅之尊严宫禁之卑,方知圣贤之道存焉!” “呵,一群諂諛之徒!” 忽一声讥笑传来。 顿时无数朝臣脸一黑,当场破防。 循声一看,见得那出言讥讽之人。 顿时个个胸背又塌了下来,纷纷沉默不敢言语。 吕布瞥了这群人一眼,满脸晦气不屑,径直走向司马门。 “呸!三姓家奴!晦气!” “忘恩负义之徒!” “此獠必不得好死!” “……” 吕布刚离开。 这群諂媚阿諛之徒当即开始骂骂咧咧。 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时,吕布忽停下脚步。 唰的,他身后那群人瞬间噤若寒蝉,齐齐退了一步。 “啊啊啊啊啊……啾!” 第四十一章:朝会,集体傻眼,不是,你哪头的? 过了司马门,便正式进入未央宫范围。 吕布身前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南北向驰道,直通未央宫前殿。 远处,宫墙高耸。 墙面是夯土包砖,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森严厚重。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那垛口处便可见有持弩卫士警戒。 驰道两侧,有大量身著精良甲冑的禁军值守。 个个眼神锐利,手不离剑柄。 不多时,一路独行的吕布便行至未央宫端门下。 在此,需进行规格更高,防卫更严的二次入宫核验。 忽地,吕布脚下一顿。 只见端门前,一高不过七尺余,方头大耳,脖颈四肢短粗,身板看著极为厚重,著校尉甲冑的武將,正在张开双臂的王允身上仔细摸索。 “噗嗤!” 见高顺摸完王允腋下,又摸胸口,后又环著王允老腰摸了一圈。 便连王允胯下老鸟都受了惊。 吕布当即笑喷了。 这个憨子。 “哈哈哈!” 忽又见高顺蹲著脱下王允鞋履,眯著只眼看,吕布再也绷不住了。 说心里话,高顺虽落过他面子,但他还是忍不住的欣赏高顺。 此人清白威严。 最令吕布欣赏的是,高顺身上那股似傲非傲的气质。 就好像没有什么是能让他害怕的。 那股无所畏惧的气度当真令他心悦。 可惜此人一直持身中立。 要是能投效於他,那便好了。 “王司徒,得罪了!” 搜身完毕,高顺看著王允那僵硬的笑容,面无表情,旋即转身又去搜旁边的杨彪去了。 王允脸上一黑,却也不好说什么。 因为入宫核验这般的严苛,是他之安排,不曾想高顺竟会执行到一丝不苟的程度。 竟连他亦不给半分面子。 且高顺是北军步兵校尉。 又领宫禁宿卫,行执金吾事,这本就是他职责所在。 但此人过於古板,不知变通,王允颇为不喜。 这些时日,他已多次暗示过此人, 可惜这高顺就是茅坑里的一块石头。 又臭又硬,皆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拉拢。 好在此人持身正,不偏不倚。 否则,他绝不允许此人值守宫禁。 很快,便轮到了吕布。 见高顺走来,吕布二话不说便张开双臂,笑道:“孝父,过几日本將会於府中设宴,庆贺我儿定亲,不知可否赏脸,来我府中饮杯薄酒?” “定亲?谁家女公子瞎了眼了。” “呸!又一趋炎附势,攀附之徒!” “究竟是何人,竟肯与这三姓家奴结亲?” “呵呵,定非朝中同僚。或是长安那些商贾贱族。” “我辈清流,又岂肯自降身份,与这等人结为姻亲。如此岂非同污,自辱门楣!” 霎时,端门前的朝臣议论纷纷。 可却无一人向吕布道喜。 可见其人缘之差。 “呃!” 高顺那张国字方脸上,满是为难。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有心回绝。 又记起上次落了吕布面子后,回去张辽那番告诫之言。 “那便这般说定了,哈哈哈!” 吕布眸间精光一闪,当即大笑了起来。 高顺那古铜色紧致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诸位同僚,若肯赏脸,布必扫榻以待!” 隨即,吕布又朝四周朝臣抱拳,笑脸相迎。眸间满是戏謔之色。 这可將这些平日里自詡守礼的端方君子给为难坏了。 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司徒公,司徒公,停步,停步,等等布!” 噁心完人,吕布又抬脚去追王允。 一个都不放过。 远处,王允右脸颊抽搐了一下,脚下略作停顿,隨即加快再加快。 人群后,杨彪看著吕布背影,乐了,“此人倒也非是一无是处!” 辰正时分,殿前阶下,百官排班肃立。 “时辰已到,百官覲见!” 未央前殿高阶之上,传来謁者洪亮悠长的唱礼声。 唱声落,编钟、编磬、建鼓、瑟、笙、簫齐响,由一眾“黄门鼓吹”齐奏入朝礼乐引导。 顿时,吕布等人沿著那铺著红毯的丹陛两侧台阶,踩著那鼓点音律,错落有序的入殿落座。 一套繁琐的流程后,刘协於御座上坐定。 三公座上。 司空淳于嘉看向中央丹漆御道一侧的文官群中的太常种拂。 种拂会意,微頷首。 旋即起身出列,持笏来到那殿中央那朱红丹漆御道旁,行了稽首礼,起身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准!”御座上,刘协开了公鸭嗓。 “稟陛下,今牛辅、董越二贼自相攻伐而亡,此实乃我大汉先祖庇佑,上天眷顾我汉室社稷。 如此,当大赦天下!” 司徒座上,王允脸色当即便是一沉,迅速意识到种拂意欲何为。 种拂这是项庄舞剑,意在蔡邕。 依照朝中惯例,每逢灾异和祥瑞,朝廷都要大赦天下。 以示皇帝之仁德。 这他不好开口阻止,亦不能。 不然到时难堪的是他王允。 种拂话落,登时满殿朝臣都看向了王允。 能在这朝堂立足者,无蠢笨之人。 杨彪眼睛一眯,二话不说便要起身。 哪知这时对面武官群中,一九尺昂藏之躯咻一下就急哄哄地冲了出来。 比他还快,一副猴急的模样。 “陛下,臣附议!” 吕布声若洪钟大吕,震得殿內一些朝臣两耳微微发痒,声音还带著一些兴奋和急切。 霎时,杨彪傻眼了。 淳于嘉傻眼了。 皇帝刘协傻眼了。 王允傻眼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王允木訥的看著兴高采烈的吕布,脸色极其之愕然。 短暂错愕,王允气笑了,是连连摇头。 淳于嘉和撇头看来的种拂对了眼。 种拂眸间满是迷茫。 他又看向卫尉张喜、大鸿臚周奐和司隶校尉黄琬等人。 投去询问目光。 然却见黄琬等人一脸茫然地看著吕布。 得,淳于嘉心中瞭然。 吕布,搅屎棍也! 但出来得正好,正好帮了他们。 御座上,那微晃的十二冕旒下,刘协快速瞥了眼脸色已转为阴沉的王允,嘴角噙著一缕似有似无笑意。 眸间更是有一缕兴奋闪烁。 “种卿所言极是!”刘协点头,头上十二道旒珠不停晃动,“牛辅与董越二贼,一人死於內訌,另一人死於当夜营中夜惊,此事確是颇为奇异,定是我大汉先祖庇佑,亦或上苍护佑我汉室,此乃天降祥瑞。” “赦!” “如此祥瑞,岂能不赦!” “朕不但要赦,还要大赦天下,与万民同喜同庆!” 刘协几句话就定了调子。 “陛下圣明!” 刘协话音刚落,满脸喜色的吕布直接跪地稽首,心中高呼,『亲家,有救矣!』 “陛下圣明!” 顿时,殿中朝臣亦不由纷纷行礼,齐声唱道。 此时朝臣是个个都面带鬆快笑意。 连带著许多人看吕布都觉得顺眼了些许。 在他们看来,牛辅董越这一死,的確可以说是让朝廷去了一心腹大患。 而且二人还死得是那般的莫名其妙。 谁又敢说不是大汉歷代先祖庇佑。 待出列的朝臣回位,王允忽开腔,笑看满殿公卿,大声道:“大赦天下,可。然陛下,唯独高阳乡侯蔡邕,不能赦!” 霎时,殿中噤若寒蝉。 关西士人和关东士人之爭! 又来了! ps:求收藏追读票子!亲爱的书友老爷们! 第四十二章:诛心,用心何其恶毒!搅屎棍又来嘍!【求收藏追读评论!】 “为何不能赦!” 御座上的刘协笑脸一凝。 终究是年少,无法很好地掩饰內心的情绪。 王允从三公座上缓缓起身,不急不缓,脸上又换上了淡淡笑容。 “呵呵!” 途经司空座前,他瞥了眼淳于嘉,脚下略作停顿,轻笑一声,眸间满是轻蔑。 “你!”见状,淳于嘉面色阴沉如水,眉眼含怒。 当著满殿朝臣的面,如此做派,会让人如何想他。 王允,王子师! 汝欺人太甚! 一旁朝臣都缩著脖子当没看见。 没辙,两大佬掐架,他们惹不起。 但躲得起。 距淳于嘉不远。 士孙瑞怔怔看著,忽觉近些时日王允似乎更加肆无忌惮了。 以往,王允虽霸道,却还不会这般不给同为三公的淳于嘉面子。 士孙瑞看了眼闭眼好像在打瞌睡,置身事外的太尉马日磾。 他亦有样学样,开始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陛下仁德,感念天佑,欲行大赦,臣等感佩。”王允朗声,直接定调。 “要说然了!” 武官群中,脸色有些难看的吕布不忿的嘀咕了一句。 “噗嗤!”身后,城门校尉崔烈听了,直接没忍住。 吕布周边的前將军赵谦,越骑校尉王頎等人亦纷纷忍俊不禁,肩头直耸。 险些没憋住。 就连前头的车骑將军皇甫嵩都回头有些好笑的看了吕布一眼。 果不其然,王允话锋忽一转,道:“然大赦天下,亦需依律而行。” “蔡邕之事,岂可与寻常罪囚等同视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蔡邕附逆一案,如今虽尚未审结,然其铁证如山,岂能因大赦而置国法於不顾? 若未审结之重案要犯皆可因大赦而释,则国法威严何在? 日后奸佞之徒,岂不皆存侥倖之心?” “请陛下明鑑,待有司审结蔡邕一案,明正其罪后,再议是否在赦免之列,亦不迟。” “何况蔡邕是否尚有同党未清?是否曾为那董贼谋划害我朝忠良,此皆需详查。仓促赦免,恐纵放元凶。” 王允话落,扫了一眼堂中百官,身上威严几乎凝滯。 令得百官大气皆不敢多喘。 座中,淳于嘉阴著张脸看向种拂。 种拂立即要再起身,出班驳斥王允。 “坐回去!” 哪知王允骤然转身,指著弯腰僵住,满面惊愕的种拂,横眉怒目,厉声喝叱。 “待本公讲完,汝再讲亦不迟!” 王允这声喝叱,当真是霸道至极。 嚇得殿中无数朝臣身子下意识颤了下。 便连御座上的刘协都嚇了一大跳,身子跟著颤了下。 文官群中的杨彪眸间满是愤怒。 那眼神恨不得吞了王允。 咆哮朝堂,这王允如今是越发的跋扈了。 喝退种拂,王允环视殿中朝臣,道:“诸公可曾想过,那些为董贼残害的忠臣义士?! 今日若就这般赦免曾为董贼出谋划策的蔡邕,吾等置他们於何地!” “天下忠贞之士闻之,岂不心寒齿冷? 日后国家再有危难,谁人还愿捨生取义?” “难道要告诉天下人,从逆者生,守洁者亡吗?!” 话到最后,王允话音几近咆哮,犹如惊雷,於殿內隆隆迴响。 “王公倒是生得一副好口条!” 种拂又要起身。 不曾想手持笏板的杨彪嗖一下就从他身边飆了出去。 杨彪是张口就懟。 那『口条』二字,惹得满殿都是放屁声。 无数朝臣低下了头。 吕布亦低著头,肩头耸动,喉间发出压抑的鹅鹅笑声。 都说他吕布是莽夫,其实这位杨公,亦不差。 人如其名。 “陛下,王司徒所言,纯属无稽之谈!”杨彪怒视王允,“王司徒,如此污人清白,不知夜里能否安寢?” “杨彪,汝放肆!”王允指著杨彪,大喝,红了脸。 “汝更放肆!”杨彪却是浑然不惧,反踏前三步,比王允还要大声,直视王允並质问道:“王公莫非是年老昏聵,眼瞎耳亦聋?这天下何人不知,当初是那董贼以蔡公三族相胁,方逼迫蔡公回朝相佐。” “且蔡公入朝后,始终劝诫那董贼,奈何那董贼不听罢了。 若无蔡公,而今陛下已多一尚父矣! 若无蔡公,当年那董贼便已行那篡逆之事,我大汉国祚或已亡矣!” 杨彪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可如今,蔡公不过因一时心有所感,王公便以『董贼同党』之名问罪,莫非王公以为,这天下人,这朝野诸公,儘是眼瞎心盲之辈?!” “王司徒,举头三尺有神明,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上天难欺!”杨彪指著屋顶咆哮,语含深意。 “杨公此言大谬!”忽地,崔烈快速起身出班。 “我朝自高祖便有制,无军功者,不得封侯,可蔡邕,无功而封乡侯,且三日之间,周历三台!此非寻常擢升。” 说罢,崔烈环视一圈,“列位,试问这蔡邕若非是那董贼心腹,他何德何能,又有何军功得以封侯?是以,王公將其问罪,又有何错?” 说罢,崔烈转向御座上的刘协,道:“陛下,赦免蔡邕非是仁政,实乃赏罚不明,忠奸不分!此风断不可长!当三思!” 嘶! 听了崔烈这番话,无数朝臣吸了口凉气。 崔烈这是诛心吶。 他这话会令人不由的开始遐想,蔡邕是否是暗中为董卓做了事,这才得的这些赏赐。 这满身铜臭的傢伙,当真是阴毒得很。 “陛下,臣附议!” 这时,尚书令杨赞起身出列,將手中笏板高举与眉齐,鏗鏘有力道:“牛辅、董越伏诛,诚乃天佑大汉,除彼凶顽。 然,蔡邕身为当世大儒,世受国恩,却甘为董卓鹰犬,为其篡逆张目!此非寻常附逆,此乃士林之耻、文道之贼!其罪在玷污圣贤之道,动摇社稷根本!” “今,天意诛灭牛辅、董越,正是昭示除恶务尽之理!若赦蔡邕,岂非褻瀆天心?岂非向天下宣告文人为虎作倀,亦可逍遥法外?此例一开,纲常何在?气节何存?”杨赞脸色愤愤不平。 霎时,殿內又是一片吸气声。 来了个更毒的。 百官群中,士孙瑞已睁眼,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杨赞。 杨赞这番话直接將蔡邕原本难以界定的附逆站队问题,直接上升到了道德、文化和忠君大义的思想层面。 这可比附逆严重多了。 更歹毒的是,杨赞还称这是『天意』。 那便是说,赦免蔡邕便是违背天意。 同时,更指出,赦免蔡邕会破坏整个士大夫阶层的道德標准和气节。 这是顺著適才王允话中的隱晦指示说的。 “唉!”士孙瑞心中嘆了口气。 前些时日杨赞还跟著马日磾他们想方设法营救蔡邕。 不曾想扭脸便站到王允那边去了。 不过士孙瑞也可以理解。 王允是如何收拾杨赞这个尚书令的,他都看在眼里。 换做是他,亦只有屈服。 如今这朝堂之上,能发自真心营救蔡邕的,怕是已没人了。 便连马日磾这段时日都沉默了。 他自己,亦不例外。 若无外力干涉,蔡邕,怕是必死无疑! 唉,人心吶! 御座上,刘协亦绷著那张清秀又青涩的小脸。 然他那双明眸却转得极快,时不时亦有喜色一闪而逝。 『爭吧,爭得越凶越好,最好打起来。』 刘协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忽见武官群中,有个高大身影又蹦了出来。 顿时刘协嘴角噙了笑意,当即又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放你阿母的屁!” 忽一声粗俗不堪之言於殿內炸响。 士孙瑞不用看都知道是何人。 循声看去。 果然,又是吕布。 一时间,士孙瑞只觉脑子里左边是水,右边是齏粉。 摇一摇,满脑子浆糊。 吕布这廝,今日举止態度,当真是令人难以揣度。 这廝究竟要作何? 大殿中央丹漆御道两侧,王允,杨彪,杨赞,崔烈等人集体傻眼,全都盯著快步走出的吕布。 王允气得太阳穴直突突,咬著腮帮子。 此刻,他真想问吕布一句,究竟是哪头的。 他真的很想一刀砍了吕布,免得一次次地给他添堵。 这莽夫今日实在太令人糟心了。 第四十三章:亲家没救成,还和王允翻了脸,他阿母的,亏大啦! “陛下,臣昔日亦屈身事那董贼,几乎是日夜蛰伏於其身旁。 蔡中郎与那董贼相见,臣几乎全在场,从不曾见蔡中郎为那董贼出谋划策,全是劝诫。 臣以为蔡中郎,绝非董贼鹰犬,而是我大汉忠臣。” 吕布这话一出,那『屈身』、『蛰伏』等字眼,顿时將眾朝臣给噁心得不轻。 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便连刘协小脸上亦抽搐了几下。 杨彪看著吕布,满脸的哭笑不得,只觉脸上热烘烘的。 为吕布臊得慌。 此人麵皮,铁打的不成? “蔡中郎昔日劝诫董贼之音,至今臣音犹在耳。”然吕布却当没看见,自顾自说著。 “昔董贼欲效仿周武王尊吕尚为『尚父』之例,蔡中郎以时机未到为由劝阻。 蔡中郎公称『公威德虽盛,但类比周室尚不足,宜待平定关东、还都洛阳后再议为好』。 如此,那董贼方罢休。” “去岁,那董卓乘青盖金华车,以天子规格仪仗入长安,不知陛下,朝中诸位,可还记得。”吕布看了看刘协,又环视殿中朝臣。 见诸多人点头,吕布这才继续道:“那时恰逢地龙作怪,那董贼不安,问策於蔡公,蔡公便顺势称地龙翻身乃因礼仪逾制所致,当收敛威仪。 那董贼听从,后改乘皂盖车。” 话落,朝中有越来越多的朝臣点头,以示认同。 这事他们很多人都知道。 当时他们还曾夸蔡邕机敏,劝住了董卓。 可王允和杨赞等人脸色却很是难看。 “中平六年,那董贼欲杀卢公,还是蔡中郎,以卢公海內之人望,杀之恐失天下人心为由,令那董贼消了杀心。” “这桩桩件件,难道还不能说明蔡公立场?”吕布反问。 “够了!” 眼见越来越多的朝臣被吕布说得连连点头称是,王允当即厉喝一声。 “不够!待我说完!” 吕布浑然不惧,直视王允。 顿时,殿內刚掀起的议论之声,又一次噤如寒蝉。 眾人看看吕布,又看看王允。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王公可知,为何西凉军中那些桀驁骄矜,素来轻视士大夫之將校,却大多敬重蔡公? 又可知那董贼明明是残暴多疑的性子,蔡公多次劝诫,明明已令其暴怒,最终却还是能安然无事?”吕布问王允。 “为何?”王允有些失神。 这个疑问亦在王允心中盘旋多时。 昔日他和蔡邕一同事董。 董卓有多敬重包容蔡邕,他都瞧在眼中。 “风骨!”吕布看著王允,吐出二字来。 隨即,吕布面带几分讥讽,看著王允,“那董贼私下曾多次与布说过,说蔡公身上有古之先贤之风骨。 他之所以能一次次不与蔡公计较,便是知道蔡公乃是发自真心的为他好,而非朝中一些人,当面一套,阿諛諂媚,內里又是一套,是恨他不死!” 此话一出,唰的一下,殿內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王允。 还看!骂你呢! 王允看著吕布,脸色蹭的青紫,气得眉毛扬起老高,浑身都在发颤。 杨赞亦满脸愕然,微张著嘴,看著吕布。 这三姓家奴,口才这般了得? 以往怎得没发现呢。 这时,吕布猛地转向刘协,將手中笏板高举,道:“陛下,適才尚书令杨赞所言,通篇污衊誹谤,更是意图欺君,请治其罪。” 杨赞嘴角一抽,不好,冲他来了这是。 只是不知这吕布这般为蔡邕开脱,究竟是意欲何为。 这时,三公座上,司空淳于嘉缓缓起身。 顿时便是备受瞩目。 淳于嘉缓步来到丹漆御道旁站定,朗声道:“陛下,奋威將军所言极是。臣以为,不应治蔡邕之罪,而应立即將其无罪释之。 如此,便可令其为使,用其於西凉军军中之人望,招抚西凉各部。” 图穷见匕。 “陛下,诸公。今,天诛牛董,正说明逆天者亡,顺天者昌。 朝廷若能乘此天威,恩威並施,赦免如蔡公这般情有可原之名士,必能使天下归心。 至於西凉余眾,若见朝廷宽仁,主恶已除,赦其胁从,彼等群龙无首,岂有不降之理?”卫尉张喜紧隨淳于嘉后道。 霎时,殿中无数朝臣眼前一亮。 先前他们考虑的大多是招抚西凉军后要如何统御。 因而想到了皇甫嵩。 可要论能安西凉军诸將校之心者,非蔡邕莫属。 若是蔡邕主招抚,以安其心。 皇甫嵩为辅,统御西凉军眾,定是个绝佳的组合。 士孙瑞便是其中之一。 念及此,士孙瑞当即便要起身出班附议。 这时,就在他不远处的三公座上的马日磾猛地睁眼朝他看了过来,目光极为严厉地摇了摇头。 顿时,士孙瑞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然仅仅数息后,士孙瑞脸色瞬间煞白。 他猜到了马日磾阻他的缘由。 还有,淳于嘉適才那番话背后所潜藏的杀机。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士孙瑞怔怔地看著御道旁的淳于嘉、张喜和种拂。 以淳于嘉为首的关东士人,这是要借王允之手,杀蔡邕啊! 今日这场由种拂挑起的朝堂激辩,是关东士人为王允设的一个彀(gou)。 一个王允不得不入,进退两难,甚至是三难的彀。 这是一个堂堂正正的阳谋。 於淳于嘉等人而言,蔡邕赦亦或不赦,根本无关紧要。 淳于嘉这些关东士人,这是在逼王允杀蔡邕。 他们这是要用蔡邕这一代通儒的热血来污王允的人望,毁其根基。 好……好狠毒的心思! 这时,杨彪亦反应了过来关东士人的图谋,脸色亦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竟不知不觉,成了关东士人逼王允杀蔡邕的刀。 一念及此,杨彪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羞愤。 都什么时候,还忙著內斗。 若非这些人真的以为牛辅、董越死了,西凉军於朝廷便彻底没了威胁? 在他看来,怕是为祸会更甚。 没了头狼约束,这些四散的西凉军,必然如脱韁的独狼,四处肆虐弘农各地,甚至是关中各地百姓。 可这朝堂之中,却各有各的心思,对此视若无睹。 一时间,杨彪不由的有些意兴阑珊。 看了眼吕布,见其站在那沾沾自喜,似在品味自己適才那番慷慨陈词,浑然不知自己也成了他人手中刀。 杨彪又哭笑不得。 然这时,又见侍中董承出班,朝刘协朗声道:“陛下,淳于司空此策极好,若以蔡公为使,定能彻底抚定西凉军,臣以为,蔡公当赦!” 此言一出,顿时士孙瑞,杨彪等所有猜到关东士人谋划的朝臣,皆不约而同看向御座的刘协。 如今朝中,谁人不知道董承乃是刘协的人。 陛下亦要蔡邕死? 一时间,杨彪和士孙瑞心中惊疑不定,大为震动。 平心而论,蔡邕死,获益最大的,非王允。 亦非关东士人。 而是御座上的这位陛下。 蔡邕若死,王允人望必然丧尽。 淳于嘉等人虽然夺回了话语权和相关利益,然也仅此而已。 壮大的唯有皇权。 刘协几乎可以说是坐收渔翁之利。 可蔡邕乃是他老师啊! 『帝王,当真无情!』士孙瑞心道。 “陛下这是在用心当一个好皇帝啊!”杨彪亦心下唏嘘道。 王允亦怔怔看著刘协,眸间流露出些许陌生。 良久,他沉声道:“陛下,蔡邕,不能赦,西凉军诸將,亦不能赦,更不能招抚!” “如今牛辅、董越虽已伏诛,然其麾下爪牙,皆是助董为虐、祸乱京师、荼毒百姓之凶徒! 岂可因首恶身死,便赦其党羽之滔天罪孽? 彼等手上沾满忠良之血,劫掠姦淫,罄竹难书!赦免他们,天理何在?民心何安?” “诸位莫非是忘了前几日中牟朱儁所奏潁川陈留等地之惨景? 此二郡今为李傕郭汜等人荼毒,百姓十不存一,昔日繁华之地,今已沦为白地,十室九空,鸡不鸣,犬不吠,遍地白骨无人收!” “若赦了此等恶贼!朝廷、陛下何以向天下人交代!” 王允语速略慢,盯著刘协,目光咄咄逼人。 然昔日看著唯唯诺诺的刘协今日却大为不同。 他竟与王允对视,小脸上掛著明显的倔强与不忿之情,更有几分讥讽。 他可记得前几日朝会之上,王允才说过西凉军眾无罪,不过是从其主耳,以此为由阻止赦免西凉军的提议。 如今倒好,又有罪了。 不过以李傕郭汜做的恶事为由,倒也不算牵强。 算是又找了个好藉口。 “王司徒说得是,便依王司徒所言,今岁大赦,除蔡邕与西凉诸將外。”坚持了一会,刘协忽似泄了气的皮球,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小脸上满是无奈地说道。 装得不可谓不像。 而这一幕,殿中朝臣都看在眼中,心思各异。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杨赞,崔烈二人当即高呼道,不由暗暗鬆了口气。 淳于嘉分別与种拂和张喜对视了一眼。 隨即三人退回道座上,不再言语。 杨彪亦嘆了口气,转身回到座上。 唯有吕布,彻底迷糊了。 他完全不知道今日这场朝会之上,一场围绕蔡邕生死展开的惊心动魄的政治绞杀已悄然落幕。 而各方势力也在这无形的刀光剑影中,或明或暗地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王允等人,成功將蔡邕和西凉军拦在了大赦名单之外。 淳于嘉等人,则成功地给王允挖了个大坑,点明了牛辅和董越死后,蔡邕在群龙无首的西凉军中拥有无人能及的影响力,对王允的威胁更大了。 更隱晦的向王允表明了他们想要通过蔡邕这座桥樑,进而掌控十数万西凉军的意图。 到了这一步,王允不杀蔡邕,寢食难安。 若杀蔡邕,则大失人望,自掘根基,自绝於朝堂。 更是自绝於天下士人。 王允是进退两难! 无论如何,经此次朝堂交锋,王允这颗大树的根基,已经被淳于嘉他们巧妙的撬鬆了。 至於刘协,同样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他成功向百官彰显了自己的存在和手段。 无论王允和淳于嘉等人孰胜孰负,最后他都不吃亏,还可能加强皇权。 似乎爭来爭去,最终却达成了一个唯有吕布受伤的结果。 亲家没救出便罢了,还几乎是公然和王允撕破了脸皮。 他阿母的,亏大啦! 第四十四章:王允的恐惧!这是要对吕布下死手了?【求收藏追读评论!】 “三姓家奴!” “不知廉耻、无信无义的混帐!” “婢养的!” “畜產的!” “他要作何?” “帮著那关东士人对付老夫吗?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回到司徒府后堂。 王允再也无法压制心头怒火,一脚踹翻堂中那座连枝灯,红著双眼,脸色狰狞,浑身又开始发颤。 还有刘协,今日著实是令他感到陌生。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刘协虽聪慧,然终究还是个需要被保护、被引导、对复杂的朝政一窍不通的孩子。 朝堂大事,还不到刘协掺和的时候。 应多读经学子籍,听他安排就好。 假以时日,刘协及冠,他便会还政。 可刘协今日於朝堂上展现出来的智慧、帝王心术和狠辣,令他感到心悸。 他们这些人,不知不觉间,全都成了刘协为巩固加强皇权的棋子。 董承的表態,绝非是心血来潮,必然有刘协的授意。 这孩子不仅看懂了如今朝堂上的这场复杂的权力博弈,更还精准地抓住了时机,顺势下场参与,並开始运用了所学的帝王权术。 他利用董承在关键时刻表態,將“赦免蔡邕”一事的价值利用到了极致。 无论结果如何,刘协都成功的將他王允推到了“专权跋扈”的风口浪尖。 並为自己树立了“明理但无奈”的形象。 如今看来,这孩子不是不懂朝政,而是太懂了! 这孩子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当傀儡。 他要拿回自己的帝王权力。 『伯喈啊伯喈,教得真好!真好啊!』 念及此,王允心中不由又有些挫败,还有些许嫉妒。 这又是他不如蔡邕的一点。 能把十三岁的刘协教成这样,蔡邕绝对功不可没。 一时间,王允內心满是惆悵。 外忧內患,何时有个尽头。 这大汉,犹如一座四处漏风,八方破败即將倒塌的屋子。 他顾得了这头,看不住那头。 从董卓身死至今,方过去十五日,可他却已觉身心俱疲。 “父亲息怒,息怒!为那无智匹夫而气出个好歹来,不值当。” 王盖见了,连忙安抚。 生怕王允当著杨赞和崔烈等人的面犯了那癔症。 王允亦惊醒了过来。 如今朝中人心不定,他决不能让人觉察身体有恙。 深深吐了口浊气,王允迅速稳定了情绪,收起乱糟糟的心绪坐了下来。 忽又似想起了些什么,看向王盖问道:“前些时日,为父让你查那吕布近些时日都与朝中哪些朝臣往来,可查出些眉目来?” 王盖摇头,道:“回父亲,自董贼死后,吕布从未与朝中任一朝臣有来往,其每日大多是於家中和军营来往。” 王允听了,脸上狐疑不定。 “王公,会否是那淳于嘉?” 堂下座中,崔烈忽道:“今日朝会上,吕布明显是在为关东士人张目,若非有所勾连,他又为何要救蔡邕?据烈所知,吕布与蔡邕並无交情,也就比陌路生人好上些。” “那三姓家奴素来是贪利而忘义,莫非是蔡家许了他什么好处,方让他这般卖力的营救蔡邕?甚至不惜与我等决裂。”崔烈猜测道。 “不像!” 这时,杨赞开口,看著王允。 “王公,適才於朝会上,吕布附议种拂,淳于嘉等人脸色很是惊诧意外,因而吕布今日救蔡邕之举,似与关东士人无关,颇似巧合,此人今日颇为诡异。” “哼!”王宏忽冷哼一声。 “兄长,有何见教?”王允看向亲兄长王宏。 “吕布此獠,如狼似虎,全无恩义。如今此人拥兵过重,吾等当有所防范,一旦关东士人以利相诱,朝中恐有大祸。”王宏满脸的厌恶,似乎提及吕布二字都是对他的侮辱,“如今迫於局势,此人虽还有些用处,然亦该適当削其兵权,免得生出祸端来。” 王允苦笑,他岂能不知吕布之危险。 他非是拿吕布无法。 可这吕布反覆无常,脾性诡异,令人难以揣度。 这其中的度,著实是难以把控。 是以,一时之间,他还真拿捏不住吕布。 拿捏力度轻了,又达不到效果。 重了,又怕吕布给他来上一出兵变。 如今,吕布已成了他一块两头堵的心病。 “咦!” 忽地,一直在座中沉默的杨赞惊咦一声,似想到了什么。 顿时堂中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诸位姑且听之。” 杨赞看看越骑校尉王頎和崔烈几人,又看向王允,徐徐说道:“不知王公可还记得,当年吕家那小子,曾与蔡家那位女公子闹出一桩丑事来,后来还是蔡邕求那董贼发了话,朝中这才无人敢於议论。” “確有此事!” 王允愣了下,却没领会杨赞言下之意。 这时,暂领廷尉的光禄勛宣璠眸间忽地一亮,似猜到了杨赞的意思,声音忽拔高,道:“王公,那蔡家女公子,前几日已回长安。昨日廷尉署廷尉监来报於我,说蔡琰去狱中探了那蔡邕。” “这蔡琰,听说年初时已为河东卫家驱逐,河东更有流言称其是不守妇道,与外男有染,兼刑克妨夫命格,剋死了那卫仲道,这才遭卫氏厌弃驱赶。”京兆伊宋翼接过话笑道。 “好了!” 王允听得直蹙眉,脸色颇为不悦,抬手制止,“背后非议妇人名节,非君子所为。” 宋翼訕笑,有些尷尬。 杨赞满脸无奈,赶忙將话题拽回,“王公,可还记得辰时,那吕布在司马门前,曾当著朝中诸公面,言其子將要定亲,欲邀我等过府宴饮一事。” 啪嗒! 霎时间,王允只觉脑海中有一声惊雷轰然炸响。 那疲惫的老脸为之一僵,继而泛白。 那刚拿到手中的竹简坠落案面。 隨即,宋翼、崔烈、王宏等人亦领会了杨赞的意思。 “绝无可能!” 王宏大幅度摇著头,率先开口道:“蔡氏乃豫州硕望之族,前后已歷数百年,此等门庭,如何能瞧得上那吕布。” “即便那蔡琰是二嫁,同样要门当户对,又岂是他吕家能高攀的?” 听王宏这般一说,堂中眾人又纷纷点头。 此言有理。 “是极,是极,与此等家奴结为姻亲,蔡氏百年名望莫非不要了?” “確是如此,与这三姓家奴结为亲家,蔡氏必为天下士人唾弃,蔡氏族中那些宗族耆老,又岂会如此无智,这损的可是一族之根基。” “诸位,莫忘了,吕布此人素来是无利不起早,若非有足够大的利益摆在眼前,那吕布又岂敢与我等撕破脸,亦要救那蔡邕。”杨赞又道。 顿时,眾人又沉默了下来。 他们嘴上虽那么说,但心中所想却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 但吕布与蔡氏,多半有所交易。 再联想吕布口中说的定亲之事,还是有可能的。 而拥兵近三万眾的吕布,一旦和关东门阀搅合到一起,那对他们来说,威胁几乎可以说是致命的。 一时间,想通其中关窍的杨赞,崔烈等人,脸色纷纷为之大变。 王允亦是如此。 越想,他呼吸越发急促。 越想,心中那股恐惧便愈浓。 十数息后,王允猛然抬头,看向王盖急声吩咐,道:“盖儿,快,你亲自去外间打听,为父要知道是何人与吕布结亲!” “好!” 王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应了声,掀起衣摆快步离开。 又沉默了好一会,王允猛地看向王宏与宋翼,道:“兄长,宋翼,吾明日便表奏汝二人为右扶风与左冯翊。 汝二人即刻启程赴任,到任后,要迅速编练新军,不惜一切代价,亦要牢牢控制两地。” 霎时,堂中眾人脸上齐齐一震。 王允,这是要对吕布下手了? 话罢,王允起身,来回踱步,脸色踌躇不定。 好一会,他脸色一定,似有了决定。 忽站定,走了下来。 来到宣璠耳边,弯腰耳语了一句。 “好!我这便是去办。”宣璠一怔,继而点头。 “莫伤了他,关入廷尉寻常牢狱即可。此人持身中正,极是难得,日后老夫还要大用。” 王允又多叮嘱了一句。 “王公放心!” 第四十五章:吕琮喷爹!你个庸主!【求收藏追读评论!】 长安以东,四十余里,灞水匯入渭河处。 傍晚时分,日轮西沉。 余暉泼向湿地上那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芦苇密林,將每一株芦苇点染得仿佛自身在燃烧。 风起,苇杆沙沙作响,苇花纷扬。 如飞絮,如浮雪,如轻烟,迷了水面。 霎时便是浮光跃金,碎金隨涟漪轻轻漾开,明灭不定。 水边浅滩处,几只鷺鷥低垂著头,铅灰的长腿刺入水中。 倏忽间,尖喙闪电般啄起一尾银亮的小鱼,水花飞溅,漾开圈圈光纹。 几只野鸭惊起,噗啦啦拍打著水面,掠过金红的水波,低飞著隱没於对岸更浓密的苇丛。 “啊呜!”土丘后,吕琮抱胸靠坐,无聊得打了个哈欠。 旋身伸长脖子看了远处那浅水滩。 见水鸟翔集盘旋,野鸭踩水低飞,仍不见有大雁落下歇息,再看身边猫腰蹲著的吕布,心中是彻底服了。 他又发现他这狗爹一个优点。 整整近一个时辰了,吕布就这么蹲著,都没怎么动过。 “阿父,要不还是算了吧,去西市再买算了。”吕琮身子歪了过去,压低声音道。 “不行。”吕布目不斜视,仍是死死盯著那浅水滩,“再等等,快了,快了。” “这奠雁礼,乃纳采关键,市集上那些弋人所捕之雁,大多有暗伤。若死了,不吉利。” 一提到吕琮的婚事,吕布就开心得眉飞色舞,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为父听说,当初卫家寻的那伐柯人登门纳采,带的那礼雁没几日便死了,你看,那卫家子成婚不久就亡了吧。” 吕琮顿时哭笑不得。 敢情那卫仲道是这么死的。 “放心,阿父当初娶你阿母时,那礼雁便是阿父自己猎的,被阿父养到寿终正寢。 你看,如今阿父和你阿母,是不是恩爱美满,是以,这奠雁礼,万不可轻忽。”吕布歪理是一套一套的。 “放心,阿父今日,定为你猎两只膘肥体壮,能活到老死的礼雁,如此,定能保你夫妇二人,和和美美,恩爱白头。”吕布自信满满道。 “当年在九原,你大父不仅是军中强人,亦是整个九原县最好的弋人。 阿父自幼便跟著你大父入山狩猎,他的本事阿父学了个十成十。” “捕雁,不难!” 看著拍著胸脯打包票的吕布,一时间,吕琮只觉得喉咙间有些发苦。 今日吕布上朝后,他就被严氏赶出家门。 按照吕布的吩咐,去寻个捕雁人。 可到了东西二市。 一听他要的大雁不能带半点伤,又见他非寻常人家,那些捕雁人全都不敢接这活。 钱再多都不接,生怕惹麻烦。 最后他只能是买了两只回去。 也是邪了门了。 还没进家门,其中一只就咽了气了。 另一只亦病懨懨的。 吕布下朝回来得知后,二话不说就带他往城外奔,要亲自捉雁。 “阿父,我以后不骂你了!”吕琮情难自禁,咧嘴笑道。 “呵呵!” 吕布轻笑一声,回头看著吕琮,“阿父亦知很多事你看不惯,可琮儿,阿父难啊,有些事,阿父其实別无选择。” “我懂的,阿父!”吕琮点头。 “哈哈!”吕布大笑,惊得远处水鸟野鸭又是一阵扑腾。 反应过来,吕布又迅速捂住嘴,满脸欣慰,道:“以后,阿父也不打你了。” “成了家,吾儿成人矣!” 吕琮亦笑眯了眼。 忽地,他问道:“对了,阿父,今日朝中没啥事吧?!” “嗨!阿父忘了,正要问你来著。”吕布一拍脑袋。 隨即,將早间朝会上发生的一幕幕,唾沫横飞,绘声绘色都说给吕琮听。 “琮儿,你是不知,待为父为你那丈人辩解完,那些朝臣尽数为阿父瞠目,就好像不认识阿父一样,哈哈哈……” “还有那老儿,为阿父气得,脸那叫个难看,阿父瞧著,著实是解气!” 吕布越说脸色越红润,看来是真爽到了。 “可不知怎地,那小,咳,陛下一发话,他们忽地又全就都不爭了。” 说著,吕布又满脸不解起来,丝毫没注意到,吕琮脸色一会绿,一会红,又一会紫,气得都快翻白眼了。 “你,你,你这个庸主!” “坑爹!” “猪队友!” 吕琮再也忍不住了,不骂出来,他感觉自己要原地爆炸。 他两辈子就没见过有人这么自坑的。 淳于嘉等关东士人提议大赦,根本就是想要逼迫王允杀了蔡邕。 可他这坑爹,却不明所以一头莽了进去。 他救蔡邕的一番慷慨陈词,恰好帮淳于嘉坐实了蔡邕对西凉军影响力巨大。 这对蔡邕来说,不是雪中送炭。 而是火上浇油,是帮淳于嘉他们逼王允杀蔡邕。 还有,这几乎已经等同於跟王允撕破了脸。 这会让那刚愎多疑的老头如何想? 肯定会猜忌双方是不是已经暗中勾连。 『我滴天!』吕琮又笑了,气得。 他这坑爹,真是蠢的可爱,蠢萌蠢萌的。 这事要蔡琰知道,立马就能给他判个无妻徒刑! “我的亲事,阿父你没透露出去吧?”吕琮语气很是紧张。 吕布上朝前,他是特意嘱咐过,这亲事要暂时保密。 话说回来,为转移蔡邕身上的威胁,这婚事迟早也要主动公布出去。 王允也迟早会知道这婚事。 如今看来,对他还是好事。 因为蔡琰的谋划,可以说是阴差阳错地破了关东士人为王允设的三难局。 是变相帮王允解了困境。 可问题是,对他来说,这件婚事揭露的时机不对。 现在李傕郭汜可还没起兵呢。 蔡邕也好好地在牢里呢。 王允还没有人心尽失,执政根基还是稳固的。 当下局势,王允要铁了心收拾吕布,完全能空出手来。 因此为避免这个局面的出现,这些时日,他所有的谋划和行动,都是在儘可能的避免吕布和王允衝突加剧、彻底翻脸的前提下进行。 可这狗爹倒好。 一回长安就屁顛顛去刺激王允,吭哧就狠狠给了人家一口。 现在又变著法给他秀智障,找麻烦。 更致命的便是王允当前那飘飘然的心態。 这董越和牛辅死得莫名奇妙。 王允定会认为自己坚持的逼西凉军解散的策略没错。 在他看来,西凉军如今已群龙无首,解散是迟早的事情。 那么他这坑爹,也就没必要再留著了。 兔死,狗也该下锅了。 早知道他早上就先不说要和蔡琰成婚之事。 现在弄出个这么大的麻烦来。 搞不好他们可能得死在王允前头。 “没有……吧!” 吕琮被吕琮突如其来的三连骂给弄喷得有些发懵,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不確定道:“阿父入宫时,今日恰好是高顺值守。 此人乃是大才,尤其是练兵之道,阿父就没见过有人比他还强,遂阿父就藉口你要定亲了,邀他来府上宴饮,拉近下关係。 正好朝中公卿也在,皆眼巴巴看著,阿父便一道邀了。” “但阿父可没说是要与蔡家结亲!” 吕琮欲哭无泪,坑爹啊! 如今王允知道了他即將成婚,虽没说和哪家结亲,可只要王允联想到吕布在朝堂上的举动,和那无利不起早的性格,绝对会心中生疑。 然后就该派人查了。 这一查迟早准得露馅。 丸辣! 怕啥来啥! “你个坑爹!” “你个庸主!” “你个山炮!” “你个猪队友!” 气急之下,吕琮指著吕布的那高挺的鼻子一键四连输出。 王允怕是要有所动作了。 坑啊! “混帐!” “汝个孽障!” 吕布终於反应过来了,顿时大怒。 啪的一巴掌將猝不及防的吕琮拍了个四脚朝天。 “誒,阿父,你刚不还说以后不打我了吗?怎地又玩赖呢!”吕琮挨打经验很丰富,二话不说起身就逃,边跑边回头嚷嚷。 “为父有说过吗?”吕布狗脸翻了,神色不善,抬脚就追。 “你个孽障!適才也不才说以后不骂为父了?” “有吗?阿父你听错了吧!” “汝个无君无父的孽障!敢辱骂为父,给为父站住!” “略略略!” 父子二人就这么追打著离开。 两人身后那浅水滩。 两只大雁正歪著头,定定看著父子二人离去的背影。 第四十六章:锁拿下狱,王吕爭斗,牺牲品,高顺!【求追读!】 翌日,晨钟响起,未央宫门吱呀缓开启。 不多时。 值守了一夜的高顺已是卸了甲冑,换著一身青色窄袖胡服,握著腰间环首刀,领著两亲卫,神色疲倦地走出司马门。 高顺亦居於北闕甲第。 其家离未央宫很近,不到一刻钟便能走到。 “孝父,留步!” 刚转上直城门大街,身后便有马蹄和喊声传来。 高顺驻足,扭动那粗短的脖子,回头一看。 是昨夜同在未央宫值守的张辽。 策马奔至。 不待胯下乌云踏雪停住,张辽便从马上跳了下来,而后止不住身形,跟著跑了段距离。 高顺见了,那浓粗短眉微蹙。 “文远,如此不妥!”高顺板著那张古铜色方脸告诫道。 “是是是,辽错了,下次定不会如此了。”张辽脸上略微愣怔了下,反应过来,立即是哭笑不得的认错。 高顺这人性子执拗且刻板。 若是认准的事情,杀了他也不会回头。 前些年於洛阳,他曾和高顺辩过军中某事。 一时谁都说服不了谁。 后来他便拋之脑后。 可一年多后,高顺仍记得,还要与他再辩。 弄得他是哭笑不得。 自那以后,只要高顺讲得有理,他绝不再爭。 因为,跟高顺说话,实在有些难受。 这傢伙惜字如金。 一句话能缩成好几个字,时不时还得猜他话中之意。 端是有些折磨人。 说著,张辽忽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孝父,你族中近些时日可是又托人从河东送来一批粮秣?” 高顺脚下一顿,脸色一沉,看向张辽道:“文远怎知?” 张辽急得一拍大腿,声音微大了些。 急道:“都传到我军中来了,都说你高顺,藉家族之资,笼络军心,是在蓄养私兵,居心叵测!” “顺,无鬼,便无惧!”高顺大眼中流露出厌恶之色。 自董卓迁都长安,朝中便乱了。 军中给养虽一直未断,可他非西凉军嫡系,因而军中所用钱粮,全是其他將校挑剩下的。 有时那粮米之中,一石能掺半石沙子。 莫说吃好,吃饱都做不到。 若按朝廷所给粮米供给军中,他麾下之军莫说打战,奔个数十里便要全垮了。 因而,他只能向族中求助。 好在族人很是支持他,不然他麾下哪还有战力可言。 “哎呀,你怎就听不明白。”张辽气得闭眼,又睁开。 无奈看著高顺,拿这傢伙是真没办法。 这是心怀坦荡就不怕的事? 这可是要命的事,还犯倔。 张辽四下看看,见街上无人,再道:“现下,我家主公与王公已撕破了脸皮,他忌惮我家主公手中兵权,为制衡我家主公,打你们这些尚在骑墙,咳……尚持身中立的军中將校的主意,是必然之事。” “此前他已拉拢你数次,你却次次直拒,定已將其得罪,若那些话传到他耳中,岂非是授人以柄?” 张辽语重心长,脸色是极为担忧。 “王公,持身正,若要谋我兵权,早便……夺了!” 高顺话到最后亦有些迟疑起来。 “总之,儘快处理掉那些粮秣,留著始终是个隱患。” 张辽再劝,是真担心高顺。 这两年,他在董卓麾下,因非嫡系,同样难过。 可没少受高顺接济。 可如今不同了,朝廷待各部一视同仁。 因而高顺再以私粮资军中將士,那便是大大的不妥了。 且当下时局愈发紧张,谁都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 吕布昨日於朝会上和王允公然对抗,撕了脸皮。 如今是朝野皆知,无人不为之震惊。 此前,王允对高顺能耐得住性子。 现下,那可就未必了。 “知了!”高顺皱著眉,重重点头。 然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忽传来密集如骤雨般的脚步和隆隆的马蹄声。 二人下意识回头,顿时双瞳齐齐为之一缩。 只见百丈开外,一著玄色朝服,头戴进贤冠的之人一马当先,领著两队顶盔摜甲、按刀肃立的宫中禁卫,和十数身著皂色短褐、外罩皮甲,头缠赤幘,腰悬绳索与尺牘,手持长戟的廷尉狱卒,正快速逼近。 见状,张辽脸色巨变。 愣神之际。 身后奔来的人马迅速將高顺与张辽以及二人亲卫围了起来。 禁卫们在外围持刀警戒,廷尉狱卒则持戟向前。 戟尖森然。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甲叶摩擦的细碎哗啦声、战马不安的响鼻声,以及眾人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 隨后,宣璠走马上前,勒住韁绳,身形端坐如钟,面色冷峻如铁,於马上摊开盖了尚书台印信的詔令文书,当眾宣读:“奉尚书台行司徒事钧令:查,步兵校尉高顺,私蓄粮秣,厚结军心,跡近养士,图谋叵测。 今已查实,著即革职锁拿,下廷尉狱勘问!” “左右!” “拿下犯官高顺!” 宣璠喝令声如金石交击,砸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 高顺那古铜色方脸上瞬间涨红,铜铃般的双眼死死盯住宣璠手中的詔书。 那“图谋叵测”四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脸上般。 他脊背挺得笔直。 握在环首刀柄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青筋尽显。 张辽生怕高顺犯傻。 急趋一步,挡在高顺侧前方半个身位。 他身形紧绷如弓,对著宣璠拱手扬声道:“宣廷尉!高校尉乃朝廷命官,夙夜值守宫禁,忠心可鑑,此中是否有所误会?” “嗤!”宣璠嗤笑,“铁证如山,何来误会?” “让开!否则便视汝为高顺同党,一同捉拿下狱。”宣璠厉声喝道。 他盯著张辽,那森冷的目光中很是火热。 张辽乃是吕布安插在宫禁中的一个钉子。 他很想顺手助王允拔了。 如此,王允便可彻底掌控宫禁。 可惜,此人滴水不漏,几无把柄可抓。 又想起昨日王允叮嘱,便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念头,免得惊了那三姓家奴,坏了王允大事。 张辽被叱得脸色铁青。 却也只得是让开,只能眼睁睁看著高顺被锁拿带走。 “走!去吕府!” 目视宣璠一行人消失於街角,张辽立即翻身上马,直奔尚冠里。 高顺於他有恩义,亦是他之知己好友。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高顺身陷囹圄而不救。 如今,朝中能救高顺一命的,唯有他那主公。 吕布。 前些时日,高顺虽拂了吕布的面子。 可这段时日以来,吕布曾数次主动与他说起高顺,言语间对高顺统兵和练兵之能,还有为人是大加讚赏。 他知道吕布的意思是让他和多高顺说点好话。 好趁机將其笼络过来。 而现在,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吕布能救下高顺。 以高顺那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的性子。 定会投效,为之效死。 ps:晚些还有一大章,正在改稿,各位亲们,求追读,求助力一把!万分感谢! 第四十七章:吕琮应对,吕布的魄力,张辽折服!【4K求追读!】 “咚咚咚咚咚!”房门被敲得震响。 “公子!公子!” “可醒了?!”涂夫大声呼叫。 室內榻上。 吕琮掀开蒙头的被子,起床气溢出,咬牙切齿朝外间吼道:“涂夫,你最好有事,不然你今天死定了!” 吱呀,一身白色寢衣的吕琮,赤脚散发,猛一下拉开门。 『不好,有杀气!』 门外,一见吕琮神色不善,涂夫脖子下意识一缩,迅速將手中鸽信递举到吕琮身前,一口气说道:“公子棲云楼鈺娘急报!” 吕琮一愣,一把抓过,捋开鸽信一看。 【允独断台阁,未议而定,宏为右扶风,翼为左冯翊,二人星夜离京。】 看完,吕琮五指將鸽信揉进掌心间,满脸苦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两人一个是王允亲兄,一个是王氏姻亲。 再加上亲自坐镇京兆尹的王允。 这是要將他那坑爹,困死在长安啊。 右扶风在西,左冯翊在北,京兆尹在东,合称三辅。 拱卫京师长安。 一旦王宏和宋翼二人控制了右扶风和左冯翊,便如同在长安的两翼楔上了两根钉子。 到时他那坑爹若敢起兵。 便会被困於京兆尹这一隅之地。 同时,宋翼和王宏也能切断并州军和临晋方向的樊稠诸部,以及凉州方向的一切联繫。 还有华阴的段煨,同样能堵死他们,斩断一切外援的可能。 除此之外,王允这也是跳出长安这盘棋,是要准备从外部积攒力量。 如此。 一旦长安失控,便可內外夹击,一举扫灭他那坑爹。 王允这两个任命,极具针对性。 更是极具战略眼光的军事政治部署。 姜,还是老的辣啊! 想通其中关键,吕琮闭眼,深吸了口气,强行平復了心绪。 王允这是准备动手了? 看来,不能等了。 也不知道贾詡那边怎么样了。 李傕和郭汜二人回到陕县了没。 要是两边时间相差过大,那麻烦可就大了。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公子,主君让你立即去前堂!”忽一婢女匆匆跑来道。 “知道了。”吕琮愣了下,挥了挥手。 “涂夫!” “好咧!” 一刻钟后,盥洗更衣的吕琮直奔前堂。 一进门就看到吕布端坐主位上。 张辽竟然也在。 二人皆是愁眉不展。 见状,吕琮脚步一缓,心中开始打鼓,只希望別是又出事了。 “见过公子!”见得吕琮,张辽忙起身离席,上前行礼。 “张校尉。”吕琮回了一礼。 “琮儿,高顺被王允锁拿下狱,为父要救,可又不知该如何救。”不等吕琮问,吕布便急不可耐说道。 吕琮听了一愣,隨即长出了口气。 看来王允確实是被逼急了。 为了加强手中的兵力,制衡他这坑爹,竟明著抢夺那些持身中立的將校手中的兵权。 就好比吕布和王允打架,高顺看戏,结果死的是他。 这高顺也是够倒霉,竟然第一个被盯上了。 忽地,吕琮眸间一亮,『倒是可以趁机试探一下。』 略作沉吟,捋清了新思路。 吕琮开口道:“阿父,王允昨日未经议定,强令尚书台用印,原弘农太守王宏迁右扶风,其妹婿宋翼为左冯翊。” 顿时,吕布和张辽脸色齐齐一变。 立即意识到王允背后的军事意图。 这是防著他们呢。 吕布耷拉著脸,有些懊恼道:“早知如此,为父便不该为了一时解气,去刺激那老儿。” 可转眼,吕布便翻了狗脸。 又横眉竖眼,愤而拍案,大声嚷嚷道:“他有胆子尽可试试,大不了本將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张辽神色一变,若真到那地步,便是一场天大的灾难。 吕琮笑得比哭还难看,早干嘛去了。 他这坑爹,不愧是属狗的。 这狗脸是说翻就翻。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吕布忽反应过来,问道。 “我自有我的办法。”吕琮嘿嘿一笑,忙转移话题,“阿父想救高校尉?此事不难,就看阿父舍不捨得。” 张辽立即看向吕布,目含期待。 吕布狐疑地看了吕琮一眼,也没追根问底。 旋即,他没有丝毫迟疑,点头,极为直白地说道:“要救,高顺此人脾性虽不太討喜,然其统兵之能,尤其是练兵之能,为父生平仅见,真真是一绝,若能藉此机会將其收到麾下效力,定是大有裨益。” “主公英明!” 张辽看著吕琮,那双锐利的鹰眸间很是灼热,连忙抱拳接话,“公子,末將与高顺为友已近四载,深知其才。 其练兵之能犹胜於统兵,末將敢说是当世无双,且此人最重恩义。 若主公能出手救其脱离牢笼,到时末將便有十成的把握说服其投效到主公麾下,为我并州军再添一无双將才。” 投效吕布也有些时日了。 通过和魏越等人的接触,他如今也知道吕琮在并州军中的地位,和在吕布心中那独一无二的地位。 外人皆道,吕布是智匹夫,军中亦无智士辅佐,不足为虑。 可他却知道吕琮那『小军师』的名头,非是并州军中诸將之戏言。 就好比此次以李肃性命破王允谋,便是一个绝妙的计策。 整个过程之顺利,令张辽心中大为惊异,著实是开了眼界。 李肃的每一步,全都在吕琮的料算当中。 就连牛辅是否出兵,都在吕琮的算计当中。 这並非是什么料事如神,而是吕琮能看清当前局势,更识人心,洞悉人性,借势而布局,是一种將所有东西都考虑进谋局之中的必然。 他们并州军这位小公子,年岁虽小,性子亦有些荒诞,然心智却著实是了不得。 最重要的是,张辽在吕琮身上看到了吕布身上没有的东西。 投效吕布后,张辽心中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因为吕布与他心中之明主,差得实在是有些大了。 可不曾想,他却在吕琮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所追求的明主的些许影子。 “那阿父便去寻王允。”吕琮扭头看向张辽,笑得是意味深长。 张辽忽觉得双臂寒毛直竖,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自己人啊,公子。 “阿父只需告诉他,张校尉身体不適,已无法担起宿卫宫禁之重则,要他另寻良將代替,同时在顺带著提一提高顺,为其说些好话即可。” 吕琮话落,张辽眸间大亮,瞬间便领会其话中深意。 他唰的看向吕布,神色有些紧张,生怕吕布直接拒绝。 “崽卖爷田,你心倒是不疼。”吕布也不笨,指著吕琮无奈笑道。 “罢了,左右大半宫城都已在王允掌控之中,文远这颗钉子亦不好当,给出去亦无妨,能换一良將,值当!”吕布大笑说道。 “主公英明。”张辽略显错愕,隨即欢喜恭维了句。 他是真没想到吕布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竟没有丝毫犹豫。 一时间,张辽不由折服於吕布这份气魄。 吕布虽有诸多缺点,但亦有令人心甘情愿追隨的优点。 吕琮亦笑了。 他这狗爹虽坑,但还真有些魄力。 这个位置交换出去了,那便意味著并州军再也够不到小皇帝刘协。 届时,刘协將彻底落入王允的掌控之中。 若吕布有其他心思,这个位置便极其之重要。 可见,他这坑爹,对宫里那位是没什么想法的。 而这也恰恰是吕琮想通过此交易来告诉王允的。 “阿父,你见王允时,要注意观察他的神色,同时,態度要放低些,话也要说得软些。”吕琮忽又笑道。 张辽和吕布闻言齐齐一愣。 “这……”吕布面露难色,这是要让他在王允面前服软? 见张辽和吕布二人都面露不解,吕琮收敛笑容,正色道:“阿父,此去非为服软,实为投饵探路。” “饵?”吕布张辽异口同声,两人眉头紧皱。 “是的!” 吕琮目光灼灼,“我们拋出的饵,是王允梦寐以求之物,是整个宫禁的控制权!” 说罢,吕琮加重了语气,道:“宫禁,乃天子居所,朝廷命脉所在。 之前张校尉掌东门,如同卡在王允咽喉的一根刺,令王允是寢食难安。 如今,我们主动退出,拱手將这块要害之地完全让与他。这对王允而言,是天大的诱惑! 他日思夜想的,不就是彻底掌控宫禁,將天子牢牢攥在手心,巩固自身的权力基础吗?” 张辽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抓住了关键,看著吕琮的目光满是震撼之色。 吕布也若有所思。 吕琮继续道:“而我们所要的,不过是一个失了兵权、身陷囹圄的高顺。 在王允眼中,高顺此刻的价值,远不能与掌控宫禁相提並论。 甚至可能只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用一块无足轻重的鸡肋,换取他垂涎已久的宫禁控制权,这笔买卖,我不信他不心动?”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允必会答应?”吕布问。 “不!这正是试探的关键所在!” 吕琮摇头,眼中闪烁著洞悉人心的光芒。 “若王允忌惮阿父,但尚未下定决心立刻动手,仍处於积攒力量、防备万一的阶段,那么面对这送到嘴边的肥肉,他必定欣然笑纳。 用一个无用的囚犯换取掌控宫禁,何乐而不为?他甚至会认为这是阿父的愚蠢或软弱所致,正好趁此良机巩固权柄。” “若……”吕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若王允心中杀机已定,箭在弦上,那么他对阿父的任何举动都会杯弓蛇影、疑神疑鬼!” “他会猜想,阿父您先前明明死死攥著宫禁东门,如今又为何突然捨弃。 这种反常会令他认为此事有诈! 他会认为您是不是试图麻痹他,暗地里在策划更大的阴谋? 释放高顺,会不会是放虎归山,给您增添助力? 在这个紧要关头,任何变动都可能打乱他的部署,带来难以预料的风险!” “因此!”吕琮斩钉截铁地总结道:“若王允面对这天大的诱惑,却犹豫不决、百般推諉,甚至断然拒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已决心动手,且行动就在眼前,他害怕任何微小的变数,连这看似稳赚的买卖都不敢做了,以稳妥为重,为先。” “反之,他若爽快答应,则说明他虽在布局防备,但尚未到图穷匕见之时,我们还有周旋的时间,或是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对阿父您动手,但这个可能性想必阿父您自己都不信吧?呵呵。” 张辽听完,深吸一口气,看向吕琮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敬佩。 这位小公子对人心的揣摩和对局势的洞察,简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这分明就是用宫禁这块“试金石”,去探王允心中对吕布的杀意。 一念及此,盯著吕琮失了神的张辽不由得感到阵阵心悸。 “妙啊!原来如此!琮儿此计,深得我心!好,阿父这就去见王允,看他敢不敢接本將这份『大礼』!” 吕布恍然大悟,拍案而起,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吕琮乐呵呵一笑。 其实他还有不能说出口的第三层意思。 那就是通过让出宫禁控制权,通过让王允彻底掌控刘协,来变相的告诉王允,他这坑爹没其他心思,別想太多。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服软。 希望能稳住王允,多拖些时间。 “不行!不能去!” 忽地,刚从座上走下,径直往外走的吕布,又停了下来。 似是想起些什么。 弄得身后亦步亦趋跟著,兴高采烈的张辽脸上笑容猛地一凝,以为吕布这是又反悔了。 心中一时不由大为失望。 吕琮也满脸懵逼,也以为狗爹又翻脸反悔了。 “不行不行,晚些再去,险些忘了待会那些伐柯人要来,本將得好好挑挑,定要寻个伶俐的,免得误了吾儿终身大事。”吕布嘀咕自语。 “伐柯人?” 霎时,张辽脸色一呆,看向吕琮,又惊又喜,道:“公子要成亲啦?” “嗯!”吕琮頷首轻笑。 “文远,猜猜是哪家女公子,猜对了,本將再与你五十匹上等战马。”吕布揽著张辽肩头,开心得挤眉弄眼。 吕琮单手盖脸,这坑爹又要炫儿媳妇了。 “主公,长安贵女无数,这教人如何猜得中。”张辽摊手无奈道。 吕琮心中一乐,这张八百是真会说话。 难怪歷史上,他这坑爹那么喜欢张辽。 也难怪张辽投了曹操后,即便是降將之身,亦在曹魏混得风生水起。 看,这张辽多会做人,话说得多漂亮,直接就认定他娶的是长安贵女。 “哈哈哈,我儿新妇,乃那名满天下,蔡氏才女,蔡琰是也!”吕布表情极其嘚瑟。 吕琮都没眼看。 瞬间,张辽瞠目结舌,下意识禿嚕出一句,“主公,您家祖坟著了?” 霎时,吕布脸一黑。 “呃呃呃呃呃……”吕琮捧腹爆笑。 可不呢! 开个单章,向诸位读者老爷们做个匯报! 【生死时速,求追读!冲三江靠大家了!】 各位书友们好! 匯报一下本书情况,这本书的成绩,到现在为止真挺不错的! 当然,这每一份成绩,都是各位书友们用追读、用推荐票、用章说段评一点一点堆起来的! 没有你们,这书啥也不是,真心感谢! 现在,本书有机会冲一下三江! 这对一本新书来说,是鲤鱼跳龙门,曝光度能猛涨一大截! 但能不能上去,看一个核心数据:追读! 所以,问薪这次不要脸皮了,直接给大家磕一个(哐哐哐!)! 求大家务必、务必、务必帮个忙,追读! 我別的保证没有,只能保证我会尽我所能把故事写好,不辜负大家的每一份支持! 问薪拜谢! 第四十八章:大赦!万民欢呼!王允志得意满!【求追读】 五月初十,晨钟刚落,宣平门那两扇重达千斤的包铁城门,伴隨门后铁链的哗啦绞动声,缓缓开启。 顿时,早已候著的百姓涌向城门。 “让开!都让开!” 哪知百姓刚涌到城门下,一队持戟甲士忽从门洞中奔出,顿时嚇得是一哄而退,无人再敢靠近门洞。 出了门洞,那队甲士持戟分立。 有小吏踮著脚尖在门洞左侧城墙上张贴布告。 渐渐,便有百姓靠了过去,翘首张望。 “誒,黑娃儿,看得懂不?” “懂!” “那你快跟额们说说,这布告上都说滴啥咧!” 人群前排,一灰色粗布裋褐,一嘴牙掉得只剩两门牙,满脸都是沟壑,晒得黑不溜秋的老人问身边一同样肤色,二十啷噹的小伙子。 “好哩嘛!” 那小伙当即昂首挺胸,踏前一步认真地看著布告。 顿时左近所有人都看著小伙,个个满脸敬佩。 好像在看金子。 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竟还有人识字。 铁树开花咧。 隨即,眾人便听那小伙大声念道:“门啥……,啥啥啥啥……啥啥啥,这都是啥咧!” 霎时,人群一静,面面相覷。 “哈哈哈……” 隨即门洞前爆笑如雷,引得城头汉军频频探出身子下看。 “好嘛,就认得一个字!” “咦!恁个怪怂!” 便连那些原本持戟肃立的甲士,都被那小伙给逗得前仰后合。 人群最后方。 一头戴空顶竹编笠帽,著灰色麻衣之人,牵著马翘首看著那布告上的隶书,是越往下看,脸色越发的凝重。 不多时,那小吏贴好布告,当眾宣读: 门下: 朕绍承天命,御宇临民。近者董贼余孽牛辅、董越,暴虐关辅,戕害黎元。 然天威昭彰,二凶倏忽殞灭,非人力所能图,实乃高皇帝显圣,列祖垂佑,殄戮凶逆以安社稷! …… 自初平三年五月初十昧爽以前,天下囚徒,大辟以下,罪无轻重,已结正、未结正,悉皆原免。 亡命山泽者,限百日投首,赦其前愆。 逾期不归,復罪如初。 流徙百姓,愿归故土者,州郡给粮遣还,鰥寡孤老,赐粟帛养赡。 惟十恶重罪,如董贼余孽,包藏祸心,构乱西陲,不在赦例。 布告遐邇,咸使闻知!初平三年五月初十,尚书台奉敕!” 鏗鏘抑扬顿挫念了一遍。 小吏又用最通俗的语言为在场百姓解释起来。 与此同时,长安十二门,东西二市,八街九陌,各蛮夷邸、郡邸,里坊要道,各处官署等处,亦纷纷张贴了这份大赦天下的布告。 此次大赦,相比於四月廿三,董卓被刺死那日,朝廷为稳定长安的赦免詔书,范围要大上很多很多。 只要不在『十恶』之列,皆赦。 刺董那日王允很聪明。 为稳定长安局势,那日所颁布的詔书中写得清清楚楚,『朝廷只诛首恶董卓,胁从者不罪。』 这份詔书高明之处便在於用『胁从』二字,直接將朝中所有为董卓效力之人,都定义为被董卓胁迫屈从。 是无辜的,无罪的。 是以,詔书一出,便帮朝中所有曾事董之人,和董卓完成了乾净漂亮的切割。 也彻底瓦解了董卓在长安城中的人心。 也正是因此,如今在长安中低调做人的胡軫和杨定还有徐荣三人,那日才没有第一时间起兵反抗,让王允和吕布轻易掌控了长安。 而今日这份大赦詔书。 见得西凉军仍不在列,民间百姓是格外欢喜。 这些关中百姓,无论是当年被董卓从洛阳强迁来的,还是本就是关中民,对西凉军,他们是恨透了。 恨入了骨子里。 是以,待大赦消息传开来,百姓不由欢欣鼓舞,民情汹汹。 以至於王允於民间的声望是节节攀高。 各种夸讚王允的童谣是层出不穷。 以至於那则『王允欲诛尽凉州人』的讹言,在一些有心或无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是愈发的膾炙人口,流传更广。 百姓们皆是大字不识一个。 又如何能懂这则讹言的恶毒,皆信以为真。 可在有识之士眼中,这份大赦詔书背后又蕴含另一番深意。 那李傕、郭汜和张济三人不在赦免之列,这並不奇怪。 这三人在兗州和豫州两地所做所为,人神共怒,罄竹难书,罪无可恕。 若赦,的確难以向天下人交代。 可其余西凉军诸將不赦,却令朝野对王允大有微词。 甚至有刚直的朝臣公然抨击王允將个人利益得失置於朝廷安危之上。 如那今於河西临晋一带盘踞的樊稠、李蒙和王方三人。 自董卓死后,一直便是敛兵自守,安分守己。 更曾上书请赦。 如今西凉军內部正是大乱之时,若独赦此三人,顷刻间便能拥军三万余眾。 这將会大大削弱西凉军的整体实力。 可如此大好机会,王允却视若无睹,属实是叫人无奈。 当下王允的心思,朝中已是人尽皆知。 他这是铁了心要將西凉军逼散。 他不想给关东士人集团半点机会。 直城门大街,百姓自发来聚,夹道欢呼,声浪震天。 “喔!!” 轀輬车中,听得外间百姓那时而冲霄而起的欢呼声,闭目养神的王允双眉微扬,嘴角噙著一缕淡淡的笑意。 “司徒令,分忠奸!赦无辜,惩凶顽!西凉哭,万民欢!王公德,重如山!” “西凉军,罪滔天!血债在,岂能免!王司徒,雪民怨!长安城,尽开顏!” 听得街道两侧此起彼伏的稚嫩孩童歌颂之声,王允缓缓睁眼,脸上笑容愈来愈明显,眸间亦流露出欣慰之色。 民心可用! 汉室可兴! 他没做错! 一念及此,心情大好的王允笑出了声来。 最近几日,当真是好事连连。 先是他那心头大患牛辅和董越二人接连死的离奇莫名。 昨夜吕布又忽然登门。 竟主动交出他一直想夺过来的未央宫东门的控制之权,令他得偿所愿,全面控制了整个宫禁。 昨夜吕布明著是为救高顺而来。 可那高顺与他素无交情。 以吕布那贪权的性子,又如何肯用这宫禁之权来换一陌路生人。 须知,吕布手中若握有东门宫禁之权,便能威胁到皇帝。 以此掣肘於他。 是以,这东门是何等的重要。 高顺再有才,又如何能抵得上。 何况当下此人手中兵权已为他所夺。 因而,一番权衡思忖后,他断定吕布实为服软而来。 是惧怕他如今之威势权柄。 这是在隱晦的告诉他,自己没有其他的心思。 已知错。 只不过此人好脸,这才找了高顺这藉口罢了。 因为这就是吕布为人。 回想昨夜与吕布相谈甚欢,王允脸上笑容又浓郁了几分。 知错便好。 年轻人一朝得志,失了分寸,迷了心智亦属人之常情。 谁无人少轻狂之时。 能悬崖勒马,便好。 吕布这把刀,用起来实在是趁手,还有些价值。 他还不想將其折断。 即便吕布此举有诈,如今他天子在握,这无智匹夫又能翻起什么大浪来? 听著车外欢呼,一时间,王允心中忽不由地大为振奋。 甚至隱隱有少年时,那初见女子曼妙酮体,破身之时那血液沸腾之感。 烧得他浑身热烘烘的,仿佛回到了青年之时,有著用不完的气力。 不多时,轀輬车於司徒府闕门前停下。 王允刚从车上走下。 便见远处有一棕发碧眼,身著黑色胡服,披头散髮的胡人领著五六人,正卑躬屈膝与门吏交谈。 那人见了他,忽脸色狂喜,竟转身领著人冲了过来。 顿时,王允身边甲士当即横戟而立,將他围护起来。 司徒府门前值守的甲兵亦迅速追了出来。 “胡赤儿拜见王公!” “此乃牛辅与董越二贼之头颅,特来献於王公!” 胡赤儿双膝跪地,低著头,双手高举手中用灰色麻布裹著的木盒。 霎时,闕门前为之一静,眾甲士面面相覷。 王允脸色亦为之一愣。 “哈哈哈!” 错愕片刻,王允放声大笑,神色极尽欢愉,不可一世。 又一桩喜事! 第四十九章:纳吉!来人,取我方天画戟来!【求追读!】 尚冠里,吕宅。 “都仔细著些,莫要落了灰,需得是一尘不染,若敢敷衍了事,便莫怪本管事不讲情面!” “唯!” “省得了,涂管事。” 后宅宽敞亮堂的家庙堂中。 数十青衣僮僕与曲裾婢女正在洒扫忙碌。 涂夫父亲涂廖这走走,那看看,生怕哪里擦拭的不够仔细。 今日可是自家公子纳吉问卜的大喜之日。 若因家庙不净,惹了吕家先祖不喜,不庇佑公子,那便是他之罪过。 “哎哟,停停停,莫要靠过来,让血水污了庙堂。” 忽见堂外院中,有六七青衣健仆抬著两褪了毛,破肚开膛宰杀乾净的黑羊、豕进来,涂廖那矮胖的身子嚇得一蹦老高,径直衝了出去,大声呵斥。 “你们几个夯货,抬到外边廊下先放著,待血水流乾净再抬入院里来。” “涂管事,粢(zi)盛、酒醴、脯醢(hǎi)和果蔬……都取来了,放何处?”忽有人问。 “將俎案置於神主下正中,要四平八稳。” “黍稷盛於簋中,放於俎案后。” “酒醴盛於樽中,放在俎案东侧。” “鹿脯和兔醢,分盛於籩、豆中,分列俎案两侧。” “盥洗用具置於庙堂东阶下。” “还有,把卜席铺设好。 备好的龟甲,艾绒,燋,炭火盆,刻刀都放到边上。” “……” 忙忙碌碌半个时辰,涂廖等人这才將诺大的庙堂洒扫得一尘不染。 又將待会纳吉卜问所需之物都安置妥当,这才离开。 巳时。 庙堂內外清了场,唯有七八身著玄色巫袍之人留於堂中忙碌。 又过了一会,著黑色、宽袖,配蔽膝、大带、革带、赤舄,玄端服的吕布领著身著士玄端服的吕琮走入院中。 二人身后还跟著成廉、张辽、魏越和魏续等人。 能来的都来了,甚至还有刚出牢狱的高顺。 那主卜问的卜人见了,张嘴欲言。 但看了吕布一眼,又硬生生將话给憋了回去。 吕琮看到了那卜人的异样神色,不由会心一笑。 依礼制,纳吉问卜时,不但家中女眷不能靠近,亦不许有外人在场。 严格来说,张辽他们,只有成廉这个家臣有资格在场。 可他这坑爹会循规蹈矩? 別开玩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坑爹今天这手玩得还是可以的。 这等私密场合,竟让张辽等人过来。 连高顺都拉来了。 这等於是在告诉张辽等人,我吕布拿你们当家人兄弟。 他这坑爹平时莽是莽了点。 但笼络人心,还是有一套的。 巳时三刻,纳吉问卜开始。 父子二人入了家庙,余者留在院中观礼。 入了庙堂,便有巫从以匜(yi)盛水为吕布和吕琮依次浇水净手,下承以盘。 洗手毕,用巾拭乾。 隨即,满脸肃穆的吕布从东阶走下,至庙堂正中,面朝北,向吕氏先祖神主行稽首礼。 几名卜从忙將牺牲(羊、豕)抬入,陈於俎上,头朝北向,此为少劳。 那卜人则取香蒿与油脂混合点燃,置於神主前。 一时间,庙堂之中香气升腾,此象徵请先祖神灵降临。 这时,吕布拜完起身,亲至东侧樽前。 用杓酌酒入爵,而后持爵至神主前,面朝北,將酒缓缓浇洒於地,然后置爵於神主前,行再拜稽首礼。 此为初献,旨在请神歆享。 吕琮肃立於庙堂西阶下,津津有味的看著。 前世,他觉得古礼也太繁琐了。 可如今切身体会,他才知道这些看似繁琐的仪礼背后,实则是古人將宇宙规律、人伦关係、社会法则具象化的智慧结晶。 如这成婚前必走的『三书六礼』步骤,每一步其实都是在强化婚姻的社会属性。 这种多环节的公示使婚姻获得群体的见证。 在缺乏成文法的时代,仪式本身就是法律。 初献过后。 吕布又接过卜人递过来的精美的帛书,素容祷告: “嗣孙布,昭告於先考吕公、先妣项氏之神位。 伏惟神灵,降鉴在兹。 今有子琮,年岁已至,当行婚配。 聘得陈留蔡氏之女琰,父邕,汉高阳乡侯。 女稟贞淑,门著风雅。 前已问名,得奉芳讳。 今谨循古礼,虔奉少牢,爰(yuán)卜於庙。 伏冀祖考神灵,俯察虔衷,明示休咎。 琮儿与蔡氏之姻缘,可否永绥,克昌厥后? 惟神其鉴之!” 祷毕,吕布再拜稽首,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庄重。 不多时,吕布起身,退回至东阶之上,面朝西,凝神注视已在卜席上就坐的卜人问卜。 吕琮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若卜出个大『凶』来,那他和蔡琰的婚事估计会有些麻烦。 在父子二人的注视下,那卜人小心拿起龟腹甲,夹取点燃的艾绒,灼烧龟甲背面预先钻凿好的凹槽中心。 艾绒持续灼烧,龟甲因受热发出“噼啪”微响,並散发出特有的气味。 灼烧片刻后,龟甲正面对应凹槽处因受热不均而爆裂,形成纵横交错的裂纹。 此为兆璺(wèn)。 而那卜人则仔细观察裂纹的形態、走向、长短、相交角度等。 见状,吕琮和吕布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整个庙堂鸦雀无声。 忽地,那卜人脸色大变。 那吊著硕大眼袋的一双老眼,瞪得浑圆。 只见龟甲上虽有裂纹,但走向怪异,完全无法对应《龟书》中任何已知的兆形分类,仿佛龟甲拒绝显兆。 又好似二人的命数不定,难以卜问。 “好诡譎的命格!”那卜人很是吃惊的看了吕琮一眼。 他乃太常署一卜人,今已近耄耋之年,一生为人卜问无数,还从未遇见这种诡譎的卜辞。 这时,吕布按耐不住了,径直走了过去。 那卜人脸色一凛,迅速起身,迎前与吕布低语。 二人时不时还看向吕琮。 吕琮被看得莫名其妙,还真有些紧张了起来。 药丸? 不多时,那重新回到卜席的卜人,又取来一龟腹甲。 再卜。 然一刻钟后,那卜人脸色再度一绿,眸间满是愕然。 是左脸抽搐完右脸抽。 这次卜辞,更加放飞自我。 如同天书般不可解读,看得那卜人都不由暗暗怀疑一生所学。 见状,吕琮哪还不知出了事。 这时,吕布又走了上去,两人又是一番交谈。 “来人啊,取我方天画戟来!” 忽地,吕布猛地转身,声色俱厉朝外间喊道,气得脸都红了。 霎时,刚迈出一步的吕琮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个大马趴。 堂外,正肃容观礼的张辽等人脸色亦纷纷傻了。 自家主公,这是要“干”自家先祖神主牌位? 不多时,一健仆將吕布那重达六七十斤的方天画戟抱至庙堂,就这么直直杵在俎案前两丈开外。 吕琮嘴张得老大,看著自家坑爹,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 堂外,张辽等人亦个个低著头,抿嘴不敢再看,个个嘬著腮,生怕没忍住乐出声来。 高顺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此刻亦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这是拜了个神仙主公。 “再卜!” 吕琮来到庙堂中央站定,那斜飞入鬢的眉宇间满是戾气。 “噠噠噠噠噠……好!” 那卜人嚇得两股战战,额间大汗淋漓,连忙坐了回去。 开始第三次卜问。 不多时。 那卜人盯著第三片龟腹甲,见其裂纹清晰舒展,呈向上昂起之態,且无杂乱交叉,无食墨,整个人又傻了。 他阿母的,还真成了。 一时间,他看向站在方天画戟旁的吕布,脸上是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 短暂愣神,那卜人亦顾不得其他,起身衝到吕布身边,颤著声道:“將军,兆成!灼龟现『身正首仰足开』之大兆!上上大吉,此乃婚媾谐和、胤嗣蕃昌、家道隆兴之无上吉兆!” “哈哈哈哈!” 吕布扫了眼庙堂上的十数吕家先祖神主牌位,睥睨大笑。 一旁,吕琮两眼一凸,脖子一伸,道:“物理说服!这他妈也行?!” ps:三更完毕,求追读,求票票,求助力!追读,追读! 第五十章:李郭张归陕,贾老六飆戏!【求追读!】 翌日,午时日正,陕县。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炎炎酷日,炙烤大地,晒得整座城池上空扭曲。 城门处。 值守的甲卒亦难抵酷热,皆解了甲冑,捲起身上戎服的裤腿袖口,猫在阴凉的门洞中纳凉。 个个神情萎靡不振。 忽地,城外有隆隆马蹄声传来。 门洞中西凉甲卒顿时如惊弓之鸟,个个打起了精神,迅速穿甲戴胄,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等候城头命令。 “是李校尉、郭校尉还有张校尉,他们回来了,回来了!” 这时,城头传来一声惊喜吶喊。 顷刻间。 门洞內的士卒又放鬆了下来,个个流露出欢喜之色。 “太好了,三位校尉回来了,这下咱们有救了!” “希望三位校尉能为咱们凉州人谋一条活路。” 自古军中尚武勇。 牛辅麾下五校尉。 论武勇,唯有李傕、郭汜二人最得军中將士之心。 尤其是郭汜,其勇力於牛辅军中当属第一。 而李傕之能,不在个人勇力,而在领兵作战之上。 跟著这二位打仗,他们向来是输少胜多。 还能顺手捞些財货。 “俺听那些从长安来的商贾说,如今整个关中,都在传那王允老儿要杀尽咱们凉州人,也不知真假。” “某也听说了!” “多半是真,不然为何不赦我等?” “这老贼好狠的心,我等做错了什么?竟连条活路都不给。 逼急了,某也逃了算了,听说那些逃离的弟兄们,如今过得都还不错,免得待在这提心弔胆的等死。” “俺听说乙字营那陈二,那夜逃出城后,带著上百弟兄,一路逃到了雒阳,在邙山落了脚。 如今靠著挖坟掘墓,过得甚是逍遥,快活得紧呢。” “嘘!你不要命啦!这话也敢说!” “都给某闭嘴,校尉来了,快,都让开。” 转眼。 李傕、郭汜和张济三人,便领著数百西凉铁骑,鱼贯入城。 不多时。 入了营门,李傕三人翻身下马,便见贾詡匆匆走来。 三人昂首快步,立马迎了上去。 “贾詡!” 待得近前,面红耳赤,大汗淋漓的郭汜一把揪住贾詡的衣领,红著眼道:“说,究竟是怎地回事,说不出个一二来,某今日砍了汝这糟老儿!” 李傕並未出言阻止。 而是等看贾詡要如何作答,眸间猜疑之色闪烁。 自接到牛辅召令,他是片刻不敢耽搁。 可刚过函谷关,便收到贾詡传来的牛辅身死的消息。 当即便是晴天霹雳。 当时他甚至怀疑炸营和牛辅身死,是贾詡搞的鬼。 怀疑这怕死怕到骨子里的老儿,是不是已投了长安。 要诱他回陕县送死。 因而他特意放慢了回军速度。 多番打探之下,这才確定是自己想多了。 张济站在一边,不动声色看著。 “冤煞老夫矣!” 贾詡踮著脚尖,哭笑不得叫著冤,“先放开老夫,回了帐中,再与你们细说,可好?” “阿多,不可对先生无礼!”李傕开了口。 “哼!”郭汜这才鬆手,退回到李傕身边。 转眼,三人便到了贾詡帐中,各自落座。 “……” “如此说来,是王允离间主公杀了董中郎,而后又令胡赤儿於夜间製造了营啸,趁机教唆主公逃离,於半道刺杀?” 李傕直勾勾盯著贾詡。 那垂坠如囊的大眼袋上,双眸间怀疑之色非但未消,反是愈盛。 “老夫亦不知营寨骚乱,是否是那胡赤儿所为,亦或是偶然!”贾詡长嘆一声,“那日夜里,原本只是一些新降的董中郎部曲潜逃作乱。可不知怎地,牛中郎却以为满营皆叛,便取了財宝,领著胡赤儿等人逃离了营寨,牛中郎这一走,营中这才乱了套。” 一旁,始终不发一语的张济,若有所思的看著贾詡。 “三位若是不信,可自去打听便是。” 贾詡面露不悦,指著帐门外,“那夜城头有许多人都远远地瞧见了,胡赤儿用绳索將牛中郎垂下城,未及落地那绳索忽地便断了。 將牛中郎活生生摔死后,这胡奴又斩下牛中郎头颅,分了財宝,领著那些隨从,奔长安寻王允领赏去了。” “当时城墙上许多人都听到了,那胡赤儿先是喊了声『老子宰了你』,隨后又笑著喊话要去长安寻王允领赏。” 贾詡学得惟妙惟肖。 末了,他忽地举起右手,指天立誓,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道:“三位!此事若詡有半句虚言,便天雷劈身,五臟俱裂,不得好死!” 一旁,贾超眼皮跳了下。 家主,还真是没一句假话。 誓言一起,顿时帐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李傕直勾勾地盯著贾詡那张圆润的胖脸,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用力摩挲著腰间环首刀那光滑冰凉的铜柄。 良久,他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乾涩,道:“先生不必发此毒誓。傕,信。” 可那“信”字出口,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郭汜喉结滚动,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水。 水渍顺著他虬结的鬍鬚滴落。 他烦躁地將陶碗摜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嚷嚷道:“信了顶个鸟用!牛中郎死了!死了!咱们怎么办?等那王允老儿的刀砍到脖子上吗?!等朝廷发大军来攻灭咱们?!” 话落,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李傕和张济。 最后又钉回贾詡的脸上,像一头受了伤的困兽。 张济依旧沉默,但右手却將那枚冰冷的调兵鱼符攥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贾詡,死死锁在屏风上那幅弘农舆图上。 眸间幽深难测。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笼罩营帐。 帐中闷热得令人如置身火炉之中。 “兄长!”郭汜终於按捺不住,一拳砸在膝盖上,“事已至此,刀已架我等脖子上了!咱们总得寻条活路才是!你说,咋办?!” 李傕仿佛被惊醒,摩挲刀柄的手骤然停下。 他抬起头,眼神疲惫而空洞,扫过郭汜焦躁的脸、张济深沉的侧脸,最后落在贾詡那张写满忧虑的老脸上。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干哑地挤出一句,道:“我等不过区区校尉,牛中郎既歿,朝廷或,或可网开一面。 不若先遣使去长安向朝廷,请赦吧。” 李傕话中最后一个字几乎轻不可闻,透著一股浓浓的不自信。 “请赦?” 郭汜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竟迸发出一丝病態的希望之光,面露欢喜道:“对对对!咱们算个啥?听令行事的小卒子罢了!王允老儿要杀的是牛中郎和董中郎,咱们磕头认错,再献上些財货,或许,或许真能活命!” 郭汜越说越觉得可行,脸上竟挤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张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攥著鱼符的手,拇指轻轻在符面上那道熟悉的刻痕上划过,默然无语。 他又看向贾詡。 贾詡圆润的大脸盘上,红光满面,似对李傕的提议,很是认同。 一旁贾超瞥见了,两眼上翻,看了眼帐顶,眼底很白。 贾詡正要开口。 帐帘“哗啦”一声被人猛地掀开! 一股裹挟著尘土和浓郁汗臭的热浪冲了进来。 隨即一道身影踉蹌闯入,正是贾钱。 他头上的笠帽歪斜,一身尘土,脸色灰败,嘴唇乾裂出血,脸色无比阴沉。 “家,家主!三位校尉!” 贾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他一把扯下笠帽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贾詡猛地站起,身体前倾,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问道:“如何?!朝廷,可允了赦免?!” 唰! 李傕、郭汜、张济三人脸色一愣,看向贾詡。 隨即三人目光如同利箭,瞬间钉死在贾钱身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眾目睽睽之下,双目布满血丝的贾钱,从怀中掏出一卷揉得皱巴巴、边缘染著汗水的绢帛布告。 手臂因激动而颤抖,道:“允?那老贼连司徒府大门都没让我进! 只是打发了个狗仗人势的小吏出来传话,说什么『一岁不可再赦』!朝廷尚未议定要如何处置我等!” 话落,他声音又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怨毒,道:“家主,小的出城时,长安各处贴满了这狗屁大赦告示!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次大赦,『唯十恶』与我凉州军,独!不!赦!”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嘶吼出来。 贾詡身体剧烈一晃,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跌坐回去。 他面如白纸,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这最后的消息彻底压垮了。 一旁,贾超嘴角跳了下,又看了眼帐顶。 “噹啷!” 张济紧攥在手的鱼符失手滑落,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声响。 郭汜脸上的那丝希望之光瞬间凝固、碎裂,化作极致的惊骇与暴怒。 “嗬!嗬嗬!”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站起身,矮小精瘦的身躯掀翻了身前矮案,“独不赦?!王允老狗!我入你祖宗!!入你祖宗!!!” 他双目尽赤,额角青筋暴跳,右手已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狂暴的杀意令帐中所有人呼吸一屏,几乎要衝破营帐! 李傕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盯著地上那张大赦布告,摩挲刀柄的手,此刻青筋尽露,指节捏得啪啪作响。 这时,只见贾詡忽朝贾钱眯了下眼。 贾钱扬眉,愤然又道:“如今整个长安人都在说,王允要杀尽凉州人。” “杀尽凉州人!” 闻言,李傕、郭汜和张济,三人眸间双瞳,齐齐骤缩。 ps:三更完毕,求追读,求票票,求助力!追读,追读!追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五十一章:奉国家以征天下!李傕倒逼贾詡!【求追读!】 贾乾一句『杀尽凉州人』。 便將李傕、郭汜和张济三人给弄得三魂丟了七魄。 郭汜最为不堪,跌坐了回去,脸色煞白,双目无神。 张济视线在贾詡身后的弘农舆图上的各地,不断转换,额头不断有豆大汗珠滴落,似在为自己寻退路。 李傕闭了眼,口鼻並用,大口吸气。 那鼓胀的胸膛起伏幅度极大,似在强行平復心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贾詡將三人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亦不由嘆了声。 颇为无奈。 贾乾走这一趟长安。 虽是为他的后续谋划铺路,但他何尝不希望王允能赦免他们,他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的。 可惜,不幸为他料中。 王允终究还是选了那条他不希望王允选的路。 因为这条路,註定了他贾詡和王允,最终只有一方能活在这世间。 如今朝廷已颁布大赦。 按照旧例,一年只能有一次大赦。 也就是说,在明年到来之前,他们这些人会一直顶著个叛军的名头。 王允这是铁了心要逼死他们啊! “诸位!” 忽地,李傕打破了帐中沉默。 霎时,郭汜和张济猛地看了过去。 两人都目露希冀之色,盼著李傕能找出条活路来。 “诸位,无朝廷赦书,我等便是叛逆,隨时皆有可能受朝廷制裁。 若举兵自守,粮草輜重又难以为继,一旦关西与关东两面夹攻,到时我等將无处遁逃,唯有死路一条。” 李傕苦著脸,思路很清晰。 贾詡听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没看错人。 李傕所言,精准的切中了西凉军於当下时局的要害。 眼前这三人,唯有李傕能担大任。 张济虽同样剽悍勇武,领军作战亦是难得的良將。 可此人善於审时度势,过於务实了。 最主要的是,张济骨子里没有李傕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那股狠毒。 这些时日,三人各自领兵扫荡雒阳以东周边。 李傕郭汜二人,所过之处,十室全空。 麾下將士甚至以屠杀百姓取乐。 而张济则是严格约束部曲,多是以驱赶为主,极少屠戮百姓。 换言之,张济还是个人。 可他要的不是人! 当下群狼无首的西凉军需要的是一头为了生存,能不择手段的撕碎一切敌人,能將狼群带出绝境的狼王。 至於郭汜。 此人虽勇猛,可反覆多疑,目光短浅,色厉內茬,不堪大用。 包括远在临晋的樊稠、李蒙和王方三人,亦皆是剽悍有余的莽夫。 唯有李傕。 此人狡诈狠辣。 虽无大志,然有小略,亦能谋善断,有智计远见和分寸。 虽然都不多,但勉强够用了。 且李傕的领兵作战之能,在西凉军中,仅在徐荣之下。 那吕布擅的是骑战,当世少有人能及。 然步战,贾詡以为,李傕更强。 那朱儁乃世之名將。 虽说势弱了些,可李傕却能將其打得自此不敢向前,龟缩在中牟城中,已足以说明其领军作战之才能。 “李兄所言甚是,军无后援,粮秣亦难以为继,卒无战心。这弘农地形又是险峻狭小,不利大军开展作战,陕县乃关中咽喉要地,北临黄水,南倚秦岭,若敌合围,我等唯死一途。”张济脸色凝重道。 “哎呀!你们两个真是,刀都架到咱们脖子上来了,还磨磨唧唧的,快说吧,该如何做,某听你们的。” 见李傕话落,又闭口不言,兀自在那愣神,郭汜握拳猛地擂在身前案几上,急得面红耳赤。 “王允不赦我等,应是欲逼我等自败,既如此,我等不如便遂了他意,各自解散部曲,潜逃回乡,自此隱姓埋名,或还能活。”李傕忽笑了。 说罢,他快速隱晦地瞥了贾詡一眼。 霎时,郭汜和张济,还有贾詡,皆为之一愣。 万没想到,李傕竟出了个这么个主意。 张济眸间一缕不屑一闪而过。 “倒也算条活路。”郭汜愣怔过后,脸色亦极为难看。 他本是凉州盗马贼,出身比吕布还要微贱三分。 他能入董卓眼,当上这校尉,是他用鲜血用性命去战场上拼杀换来的。 如今李傕却让他遣散部曲,他只觉有人在用钝刀割他肉。 还不如死了算了。 “兄长,没其他办法了?”郭汜双眸充血,脸色很是狰狞不甘。 李傕笑而不语,隱晦地递了个眼色。 郭汜见了,却猛地一怔,心中狂喜。 他就说一向很有主意的李傕怎就说出这般一个餿主意来。 这时,李傕又看向张济,问道:“张兄以为如何?” 张济一脸狐疑地与李傕对视。 他觉得,这话不应,亦不会从李傕嘴里说出。 实在太过愚蠢了! 这不像李傕为人。 然就在这时,张济忽见正与他对视的李傕,眼珠快速转动,瞥了一旁贾詡一眼。 瞬间,张济便领会了李傕的用意,遂顺著道:“只能如此了,希望到时遣散了部曲,朝廷能放过我等,否则我等便只能是远遁他乡了。” 贾詡向来擅察人神色,岂会看不到三人间的小动作。 一时间,他心中颇为无奈。『看来,此次是躲不过去了。』 李傕这是在逼他表態呢。 此人当真是有些手段。 李傕故意提出遣散各自部曲,各谋生路。 这以退为进之策。 这不仅仅是在逼他表態,也是在试图让郭汜和张济认清现实。 这郭汜素来衝动短视,而张济则是务实求稳,油滑得很。 李傕这般说,他这是要彻底断了郭汜和李傕心中的侥倖和退缩的念头。 只有当所有凉州人都意识到,当下时局他们除了拼死一搏而再无选择时,西凉军內部才能拧成一股势不可挡、摧枯拉朽的强大力量。 好个李傕! 看透了李傕这个提议背后的用意,贾詡心下颇为讶异。 他还真是有些小看这丑汉了。 此人似乎没那么容易拿捏。 想必,李傕心中此刻已经动了那个念头了。 呵呵,动了便好。 “先生以为如何?” 李傕眼睛钉在贾詡身上,目光忽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贾詡闻言,嘴角噙著笑,抬手连点三人,后又指著自己,提高了声量,道:“若真如此,你我四人,当死无葬身之地也!” “喔!此话怎讲?”李傕明知故问。 一旁,郭汜和张济丝毫没听懂二人言语中的交锋。 “今长安朝廷欲尽诛凉州人,不可能赦我等,若我等遣散部曲独行,一亭长便可缚我等,此乃取死之道。 我等麾下部曲在,尚可能活,散,则必死无疑!!”贾詡笑看李傕,语速很慢,但话却说得斩钉截铁。 张济面色如常,显然早已想到。 郭汜却是脸色一变,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既如此,那先生以为我等该如何去做,才能活呢?” 李傕得寸进尺,眸间流露出浓浓的期待之色,目光灼灼。 『李傕!老夫入你祖宗!』 看著李傕那微翘的嘴角,贾詡那肉乎的嘴角抽搐了下。 他知道李傕想让他说什么话。 可他不能说。 那话一出口,他便有可能成为那『一言以丧邦』,或是『乱汉』和『乱天下』之罪人。 显然,李傕这是也不想当这个罪人。 或者说他需要拉更多人来分担这个罪名。 可不说,张济和郭汜他说不准,但李傕此人,是真的敢遣散部曲,如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般去做。 因为当下於他们而言,看似是无论作何抉择,都可能是死。 因而,为何不选个简单点,成功的可能性更大的那条路去走。 或许遣散了部曲,隱姓埋名,真能逃得一死呢? 反过来,若按他和李傕心中的那个念头去做。 若成了,不仅大家都能逃得一死,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 可一旦失败,则必死无葬身之地。 可这也是他挑中李傕,想將其推到人前的原因所在。 李傕骨子和血液里流淌著一种狠劲。 不仅对他人狠,对自己亦狠。 换了別人,莫说去做,甚至是连这个念头都不敢生出。 而一旦李傕带头遣散部曲,那西凉军便再无凝聚的可能。 他就真的只能坐看西凉军分崩离析,大家各自亡命天涯。 一时间,帐中又静了下来。 贾詡和李傕二人对视,眼都不眨一下,暗自交锋。 郭汜和张济二人同样在对视。 但二人眸间,唯有清澈的愚蠢徜徉。 “唉!罢了!” 僵持了近一炷香的时间,贾詡忽闭了眼,抬手抹去脸颊上的热泪。 隨即,他猛地睁眼,眸间平日里那种人畜无害的憨厚之光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狠。 犹如西北荒原上那受了伤,又飢肠轆轆的独狼。 “詡以为,我等当率眾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若幸而事济,则『奉国家以征天下』。” “若不济,再走亦不迟!” “轰隆隆……” 话落,九天惊雷骤然炸响,旋即天地间,电闪雷鸣。 一股狂风冲开帐帘而入,於帐中肆虐。 吹得贾詡等人耳边呼呼作响。 “好!” “傕在此谢先生为我凉州人指了条活路!” 狂风之中,李傕微眯著眼,盯著贾詡,眸间异常火热。 旋即,他猛地拍案而起,傲立风中,放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詡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 终日猎鹰,不曾想有一日会被这家雀啄了一口。 疼彻心扉呀! “先生大才!” 张济脸色先是大变,眨眼便权衡出了贾詡这番话背后所蕴含的利益和风险,亦当机立断,做出了他的抉择。 “呃!”唯有郭汜,懵懵的。 第五十二章:何时起兵?兵贵神速,今夜动身,奔袭长安!【求追读】 “稚然兄,你心中既已有定计,为何不与那贾詡直言,反要逼迫於他。” “我等如今乃同舟共济之人,如此恐生嫌隙,若直言相商,他岂会不应。” 刚回到李傕帐中,张济便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適才他看出了李傕是在逼贾詡表態。 但却没看懂此举背后的深意。 “哼!此人向来贪生怕死,兄长莫不是在试探他?”郭汜亦非全然无脑,提及贾詡便满脸轻蔑。 “兄长若早点与某说,某便將刀架在他脖子上,看他应是不应? 敢不应,某先剁了他,再率军灭了他麾下部曲。” “適才某所言,非是试探戏言!” 李傕抿了口水,分看郭汜李傕一眼,“若他不肯开口,某便会立即遣散麾下部曲,直奔交州而去。” “啊!”郭汜瞠目。 张济结舌,满脸惊愕。 “自你我三人收到牛中郎与董中郎身死消息之日起,此人便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引导我等看清当下局势。 今日我等回到营中,他的那番自辩,还有那从长安归来的贾乾,某怀疑全是为你我而备好的。” 话落,李傕眸间满是猜疑。 “某入他祖宗,原来都是假的!” 转眼郭汜那不多的脑子便飞走了,闻言直接暴怒,拍案而起,“兄长等著,某这就带兵冲了他营帐。” “胡闹!”李傕喝叱,“某何时说是假的。” 张济点头,接话道:“稚然兄所言极是,某观那贾乾面色,眉眼疲惫,唇裂无血色,必是连日赶路奔波所致。 此人定是从长安回来无疑,且那大赦布告上,有朝廷尚书台和皇帝宝印,定错不了的。” “那必然是真的。”李傕面带讥笑,“此人虽贪生怕死,却身负惊世之才,他所作所为,不过是想让你我来当那出头的椽子,而他则藏在我等身后,就像他当年离开太师,藏身於牛中郎军中那般。” “他与我等目的是一致的,都为求活。” “是以,我才逼他表態。” “要么与我等共担风险,留下千古骂名,要么一拍两散,各自遣散部曲,亡命他乡。”李傕阴笑道。 “兄长,此人太过阴险,与我等不是一条心,不若我等宰了他,並了他麾下部曲。”郭汜舔了下薄如刀片般的嘴唇,凶光目露道。 “不可!” 李傕尚未开口,张济便急了,“当下我等起事在即,万不能內訌,否则如何能取信於人? 到时那澠池董中郎余部和临晋的樊稠等诸部將校,如何肯引兵来投?我等又如何能聚起大势,兵临长安?!” “呃!” 郭汜愣了下,隨即点头,“这般说,倒也是,那就事成后再宰了他!” 一时间,李傕和张济对视一眼,纷纷哭笑不得。 “好了,阿多,莫要犯浑了!”李傕挥手,“今后对贾先生,要倍加敬重,就像你我往日对牛中郎,董太师那般。” 见郭汜一脸嫌恶,李傕那浓粗散乱的眉头一皱,道:“阿多,若是他人,你杀便杀了,可此人,非但不能杀,反要护他周全。” “我等若无此人相助,定难成事。” 见李傕如此重视贾詡,张济很是诧异的看著李傕。 贾詡这两年在牛辅军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此人平日不爭不抢。 牛辅给,他便拿著。 不给,他亦无所谓,从不主动与他们接触。 他甚至有时候都会忘了军中还有这么个人。 “好好好,某听你的便是。”郭汜脸色敷衍,很是不耐烦。 见状,很了解郭汜的李傕忽冷下脸来,面带追忆道:“当年某侍於太师车驾旁,曾亲耳听太师与牛中郎说,此人之才智,能与萧何张良媲美,要牛中郎执弟子礼相待,同时也要暗中牢牢看住此人。” “太师是何等性子,竟忌惮此人至此,明明此人已与太师离心,可太师却不捨得杀,亦或是不敢杀。这是为何?”李傕出言恫嚇。 张济听得一脸惊奇。 郭汜亦目瞪口呆。 见镇住了二人,李傕心下鬆了口气。 张济是个聪明人。 郭汜也不笨,但这就是个浑人,脾气来了便要犯浑。 他之所以逼贾詡表態。 一方面是要將这比泥鰍还滑溜百倍的贾詡与他们绑到一起。 他需要贾詡来与他们分担『首倡谋逆』的罪名。 如此,贾詡便成了主谋之一,想跑也跑不掉。 其次便是他很清楚,仅凭他们几人的勇武和有限的智谋,想要成事,极为不易。 而贾詡的才能,或许能让他们成事的机会大大增加。 “兄长,那咱们何时起兵,某恨不得现在就打入长安,宰了那王允老儿。”郭汜狰狞著脸问。 张济亦看向李傕。 “今夜!” 李傕肥厚大嘴一咧,那颗金牙泛著金光,笑得极为阴森。 “今夜?!”张济郭汜异口同声。 “阿多,去,將营中所有并州人绑缚到校场之上,无论男女老幼,皆斩,某要用这些并州人祭旗,凝聚军心。”李傕平淡道。 “好咧!哈哈!” 郭汜登时便兴奋了起来,舔著嘴唇大声应道。 张济嘴唇囁嚅了下,却將话咽了回去,转而深深地看了李傕一眼。 待郭汜兴冲冲走后,李傕又看向张济,语气平淡道:“张贤弟,你速回营中,选三千脚力最好的战马。 再点一千精锐骑卒,备齐人马五日用度,让將士们吃饱喝足。 待今夜子时,由北门悄出与我二人匯合,届时,你我三人合兵一处,星夜奔袭长安!” “好!” 张济眼皮一跳,脸色一凛,抱拳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贾詡帐中。 贾超和贾乾两兄弟看著低头如家猪进食,大吃特吃的贾詡,两人齐齐咽了口唾沫,各掛著一副无语的表情。 “家主,您都被人坑成啥样了,居然还吃得下。” 良久,性子跳脱的贾乾憋不住了。 “老夫这叫化悲愤为食量!” 贾詡抽空抬头,两颊如仓鼠般鼓囊囊的,口齿不清回了句,又变成了那看著人畜无害的丰满的憨老头。 “可一旦举兵,您的名声便彻底臭了!” 贾超阴著张脸,语带杀意。 贾詡不答,但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良久,贾詡用袖口擦了擦嘴,用舌头剔著牙,看著贾超,笑道:“今日,李傕给老夫上了一课。 你们兄弟二人亦给老夫记住了,这权势背后便是人心,若读不懂人心,你想要的一切,终落成空。” “先前是老夫著相了,这也要,那也要,可这世间哪有两全其美之事,终究是老了,顾虑也多了,脑子不如年轻之时,心性亦没了当初那份洒脱与决然。” 贾詡说著便自嘲地笑了起来。 原本,他是打算引导李傕郭汜等人看清局势,自发的提出起兵攻打长安。 可却低估了李傕的敏锐,有点轻视这丑汉了。 他本就身在局中,又如何能超然於外。 是自己有些过於贪心了。 念及此,贾詡忽乐了,看著两兄弟,意味深长道:“適才你二人也听到了,老夫是被李傕逼的,而且,老夫说的是『奉国家以征天下』。” “注意,老夫说的是,『奉国家以征天下』!”贾詡一字一字地说道,越笑越鸡贼。 贾乾比贾超机灵,脑子转得快,看了眼尚在发愣的兄长,惊呼道:“哇!家主,您真的,好不要脸!” “放肆!”贾詡先愣后怒。 “那什么,家主,我刚才没尿乾净,我再去抖两下。” 贾乾话都没说完,脚已经先迈出去。 “贾超,给老夫揍这混小子!”贾詡笑骂。 “唯!” 第五十三章:唯恐天下不乱,刘范刘诞再谋王允!【求追读】 长安,棲云楼后。 傍晚,夕阳直坠院中。 將满园芍药浸染成一片流金,更加娇艷。 花丛间臥榻上,鈺娘单手支颐,侧躺,背映霞光。 她只著了心衣与绸袴,曼妙的身段在夕照里展露无遗。 那熔金般的夕阳,泼洒在她左耳廓上。 薄薄的玉耳化作半透玛瑙,绒毛浮在暖金色的光晕中纤毫毕现。 不多时,夕阳金色加深,光线浸透了那傲人身段,白底里泛著温润的霞色,一直漫延至全身。 整个人宛如一具暖玉精雕,不可方物。 睡榻前后。 两名摇扇侍女看著眼前这人间绝色,眸间流露出浓浓的羡艷之色。 其中一人甚至还咽了口唾沫,秀色可餐。 忽地,远处月门外那独臂鸽奴匆匆走来,却被两名著黑色窄袖胡服,打扮爽利的持剑侍女拦了下来。 老鸽奴將鸽信恭恭敬敬递了过去,隨即转身离开。 “娘子,陕县鸽信。” 不多时,其中一名剑婢来到榻前,轻唤了一声。 鈺娘眼皮微颤,双眸微睁,语带慵懒,道:“念!” “是!” 那剑婢將鸽信置於掌心,两指撑开,念道:“傕汜济午归,酉初,汜斩并州眾四百一十八口於营,老幼咸歿。 西凉军如受鼓舞,士气汹汹,有燎原之势,莫测其志。” “一群畜生!”鈺娘睁眼,眸光厌恶,略作思考,她道:“近些时日,京师上空有鹰隼游弋,莫用信鸽,遣人將此信速送至吕府,切记,不可假於人手。” “是。” 那剑婢走后,鈺娘又缓缓闭了眼。 小半时辰后。 日落西山,残存一缕顽强余暉,將夜幕暂拒之门外。 天地间炎热亦渐渐消退。 感受著那一抹清凉,鈺娘那张勾人魂魄的俏脸上,朱唇微扬,流露出舒適之色。 不知不觉,鈺娘睡了过去。 ~~ 北闕甲第,刘第。 “大兄,天大的喜事,天赐良机!哈哈哈!” 刘诞一入后宅,便直奔刘范寢室而去。 一路健步如飞,很是兴奋。 室內堂中。 刘范正挑灯夜读。 听了,快步走出,来到门廡下。 刘诞近前,一把抓住刘范收在腰间的左手,道:“兄长,天大的好事!老天亦在暗中相帮你我!” “你何时才能稳重些。” 刘范恨铁不成钢,出言训斥道:“欲成大事者,喜怒不形於色,好恶不言於表,悲欢不溢於面……” “得得得,大兄你先歇歇,先听我说。”刘诞抬手打断了刘范,满脸兴奋道:“大兄可知,蔡家那位才女,又要嫁人了。” 刘范嘴微张,面露惊色,隨即蹙眉,似对此很是厌恶,道:“荒唐!那卫仲道身歿方逾小祥,大祥未至。今麻衣尚在身,蔡氏便再议婚嫁? 如此不避丧期,岂是知礼之人所为! 难怪卫氏容不得她!” “呃!”刘诞满脸无语,情急之下,道:“关兄长屁事?” 刘诞木了,隨即红了脸,一巴掌扇在刘诞后脑勺上,“放肆,如何与为兄说话的?” 刘诞向前趔趄三步,止步回身,忙嚷嚷道:“大兄,机会,搅乱长安的绝佳机会?!” “住口!”刘范脸色一变,四下望了望,见四周无人,方一把揪住刘诞,“进来再说。” 转眼,兄弟二人前后脚入了室內,闭门密谈。 “说,那蔡琰再嫁,如何是我等机会?” 刘范於榻上坐下,拿起一侧竹简握在手中,掂了掂。 刘诞盯著那竹简,咽了口口水,退了一步,意有所指笑道:“大兄,她嫁的是吕布之子,是吕琮那畜养的。” 霎时,刘范脸色大变,继而狂喜。 “啪!”刘范领会了刘诞话中之意,手中竹简猛地拍在掌心,神情振奋,“確是件大好事,难得的机会。” 然转眼,刘范笑容又一凝,问道:“此事可真?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陈留蔡氏,以孝礼传家,焉能不知丧期未满便再议婚嫁,有辱门庭? 莫非又是你从那勾栏瓦舍之地道听途说得来的?” 刘范盯著刘诞,神色不善,手中竹简蠢蠢欲动。 “呃!”刘诞满脸訕笑,又悄悄后挪了一步。 见状,刘范哪还不知被他料中了,顿时板著脸,手中竹简作势要砸,“你个混帐,那等地方传出的讹言,你也敢当真,拿来戏耍为兄!” “別別別,大兄,你听我说。”刘诞忙摆手告饶,“此事我確是从咱们家的兰香阁听来的,但这事定错不了。” “那吕布昨日请了太常署一微末官卜,於宅中家庙纳吉问卜,为了瞒人耳目,事后重金酬谢了那官卜。” 刘范手中竹简一顿,眼中疑色更浓,“既如此隱秘,你又从何得知?” “也是巧了,那老官卜在咱们兰香阁有个相好的,从吕府出来便到了楼里,几杯黄汤下肚,便將此事当做笑话说与他那相好听。” “下边人知了,这才来报於我。” “那卜人言,连卜了两次,所得卦辞皆如天书般晦涩难明,他直言恐非吉兆。大兄你猜那三姓家奴是如何应对的?”刘诞故意卖了个关子,声愈大,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强忍著笑。 “后来,那三姓家奴竟亲持方天画戟入家庙,第三次才卜出个上上大吉来。” “此人属实是荒唐!”刘范倒吸了口气,“竟敢以刀兵威胁自家先祖。” “此大逆也!” 愣怔过后,刘范笑容愈发浓郁,道:“天赐良机,既如此,你我兄弟当立即上奏弹劾吕布,务必要將此事闹得满城皆知。” 哪知话落,却见刘诞用一副异样的目光直勾勾盯著他。 “大兄,你我虽一母同胞,然终究不同。”刘诞四十五度望著房顶,唉声嘆气,在那装模作样。 “你个混帐,骂为兄蠢是吧!”登时,刘范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抬手便將竹简砸向刘诞,哭笑不得骂道。 “誒,没砸著!”刘诞歪了下屁股躲了过去,嬉皮笑脸。 “你说是不说?”刘范瞪眼。 刘诞脖子一缩,赶忙说道:“大兄,你现在应立即去趟王府,当著王允的面,將此事告知於他,如此,方显你我兄弟二人之忠心不是。” “嘿嘿嘿。”话落,刘诞笑得极为阴险。 闻言,刘范愣了下,迅速领会了刘诞话中的意思。 若公然弹劾,必然会得罪吕布。 因此,还不如私下告知王允。 如此这般,不仅可以最快的速度让王允知道此事,更能將他们藏在王允身后。 同时还能在王允那表个忠心,进一步取信王允。 到了明日,以王允的性格,必然会弹劾阻止这桩婚事。 照样能闹得人尽皆知。 他们两兄弟又何必多此一举。 还是他这二弟想得周到。 如今朝中无人不知吕布和王允已翻了脸。 一旦吕布和蔡氏结了姻亲,那便是和关东门阀有了联繫。 王允会作何想? 到时,朝廷之上,那些关东士人,必定会支持吕布,双方爭斗必然要加剧。 而他们兄弟二人,只需隔岸观望,坐山观虎斗。 如此,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若是能令此二人火併,致使关中大乱,那於他们父亲而言,定大有益助。 “妙!” “大妙!” 第五十四章:王公,为社稷,为天下,为百姓计,请诛吕布! “何人胆敢犯夜!” “速速勒马,束手就缚,违者,斩杀弃市!” 直城门大街,一队执金吾列队巡夜。 忽闻马蹄声,为首那緹骑勒马回首,循声大喝。 “左中郎將,刘范,欲往司徒府,参赞机要!” 回应声传来,那緹骑立马识趣的领著人让到一旁。 不多时,刘范策马呼啸而过。 “王公留步!” “范有要事稟告!” 奔至司徒府闕门前,恰好见王允踩著一小吏后背,登上了那奢华的轀輬车,当即,刘范於马背上连声高呼。 “伯规?!” 王允弯著腰正要入车厢。 闻声回首。 脸上先是诧异,隨即又笑了起来,似颇为喜欢刘范。 刘家这两兄弟是诛董后最先投效到他门下的。 王允虽对那首倡『废史立牧』,从而祸乱天下的刘焉不耻,却颇为喜欢这两兄弟。 原因无他,此二子,识趣听话耳! “王公,下官有要事稟报!”翻身下马,刘范小跑至车旁喘著气道。 “来,与吾同乘!”王允笑著招手,猫著腰入了那宽大车厢中。 “王公,与吕氏结亲者,乃是陈留蔡氏,蔡邕之女,卫氏新妇蔡琰。” 入了车厢,於王允对面坐下,刘范开口便石破天惊。 王允闻言,那清癯的身躯肉眼可见的僵了下。 但很快又鬆弛了下来,他直勾勾盯著刘范,眸间流露出狐疑之色,笑道:“此事我已命人打探,至今却是一无所获,不知伯规是从何处得知的?” 刘范藏在大腿外侧的右手颤了下,笑了起来,“此事倒也颇为巧合,乃是舍弟从太常署一卜者处得知。” 隨即,刘范將刘诞的话说了一遍,又道:“王公若想知內中详略,召那卜人来问便是。” “如此说来,如今两家已定了婚?” 刘范暗观王允神色。 见其脸色阴沉,却似乎不怎么愤怒,心不由悬了起来,忙道:“三书六礼,已过纳彩,问名,纳吉,只待纳徵,请期,亲迎,婚事初定。” “嘭!” 忽地,王允猛地抓起座上右手旁矮几上的一册竹简,狠狠掷於脚下,呼吸急促,怒道:“三姓家奴,竟敢戏耍老夫!” 先前,吕布来为高顺求情,他曾问过吕布与谁家结亲。 吕布说是一商贾贱族,不值一提。 这三姓家奴,当真是可恶,竟信口胡诌,誆骗於他。 刘范歪了下身子,被突然爆发的王允嚇了一大跳。 见状,刘范心下一喜,立即进言,道:“王公,如今看来,此人已彻底背离了我关西士人,另攀了高枝。 有了这桩婚事,关东那群无耻之徒,必然会与这三姓家奴同流合污。 如此,便等同於在我等头上,悬了一把利刃。 隨时皆可能要了我等性命。” “那三姓家奴为人素不知恩义,乃见利忘义之徒。 若为人教唆,生出了更大的野心,欲效那董贼,其手中兵权,足以令我等关西士人,死无葬身之地! 汉室社稷,亦恐有倾覆之祸!” “王公,事到如今,当有取捨矣。” “汉室,已经不起再一次的董卓之祸!”刘范双目含泪,痛心疾首。 这廝也是个好演员。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 实则话中无不是在隱晦的引导王允生出杀吕布之心。 听得这番话,王允脸上由愤怒转向惊骇。 “伯规,汝是让老夫杀了吕布?!”王允眸间有警惕之色流转。 车厢中烛光映衬下,王允那双浑浊的老眸,格外的明亮,锐利,开始审视刘范。 见状,刘范心下一紧,却並未否认。 隨即,他猛地起身,跪地稽首,悲呼,“王公,为汉室社稷计,为天下计,当诛吕布!” “不然,恐悔之晚矣!” 霎时,王允眸间一颤,心中不由的认真思考起了刘范这番话的可行性。 先前,尚书令杨赞那番推测之言,虽令他心生警惕防备,甚至是恐惧。 可事后冷静下来,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陈留蔡氏是何等门楣。 其底蕴虽比不上那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这种天下著姓,但与他太原王氏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蔡邕更是当世文宗,其名望直逼郑玄等当世大儒。 而吕布却不过是一边鄙武夫,吕氏更是低贱若尘埃。 两家联姻简直有如云泥之別,是对士族门阀的褻瀆、践踏。 何况,吕布与关东士人之间,若无一座坚实的桥樑,以那吕布的品性,淳于嘉等人是绝不会放弃自己人蔡邕,转而去与吕布勾连。 这朝堂之上的联盟,利益只是其中一部分。 信任才是根基。 否则,隨时都有可能被牵累至死无葬身之地。 是以,择朝堂盟友,向来是慎之又慎,岂敢草率,只看利益。 若换位而处,若非別无选择,他亦看都不会看吕布一眼。 择吕布这等屡弒其父之人为盟友,乃取死之道。 因而,他猜想,吕布之所以在朝会上为蔡邕说话,是蔡家予了好处。 不太可能如杨赞说的那般。 后来,吕布又服了软,他之戒心,便去了大半。 可不曾想,竟真如杨赞所说的那般。 最不可能的事情,竟真成了事实。 念及此,王允忽觉胸闷气短,如赤身裸体置身於寒冬腊月之中。 遍体生寒。 如今,吕布和关东士人搅到了一起,便在朝堂之上有了根基。 更是在他头顶上悬了把隨时都能落下来的利剑。 这怎能不让他感到恐惧。 吕布这把刀有多锋利,他心中一清二楚。 “伯规,可知一旦谋诛吕布失败,我等要面临何等局面?”王允目光灼灼。 刘范直视王允,眸间满是决然,道:“王公,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若我等能一举除掉吕布,再杀蔡邕,我等不但能尽收其麾下之军,亦可彻底將关东士人踩在脚下,令其再无復起之可能。” “甚至,我等可以藉此,將那些关东人,全部打为吕布党羽,趁机剪除,以绝后患。”刘范稍稍压低了声音,眉眼满是狠毒之色。 王允怔怔地看著刘范,呼吸略急促,隨即眸间不禁涌出贪婪意动之色。 好一个刘范,年纪轻轻,心思却端是狠毒。 但一想到诛杀吕布失败可能带来后果,他眸间的火热又瞬间熄灭。 诚然,成功了,他便能如刘范所说那般,將关东士人彻底踩死,甚至是趁机把这些人和吕布一锅给端了。 可失败了,那后果无异於是他亲手製造了一场祸乱。 单吕布那一身非人的武艺,便如那古之霸王再生。 想杀,除非用人命去堆。 可即便用人命来堆,他亦不敢保证能杀得了吕布。 当年,那项籍一人便能杀百人,如屠鸡犬。 吕布,即便有所不及,想必亦相差不远。 而一旦为吕布走脱,以其睚眥必报的性子,必然要起兵报復。 不行,吕布不能杀! 此事风险过大,稍有不慎,他便有可能沦为大汉的罪人。 想想亦当真可笑。 明明前些时日蔡邕才是他心腹大患,吕布反倒是疥蘚之患。 可此二人这一结亲,蔡邕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可吕布却又成了他最大的威胁。 甚至是近在咫尺,更加迫切的危险。 更可笑的是,吕家结的这个亲,竟有可能帮他解了当下关东士人为他设的,杀、不杀,放蔡邕的三难之局。 因为若是两者真的勾连,那蔡邕便可有可无了。 世事当真是无常! 想到此处,王允笑嘆了声。 忽地,他笑脸一凝。 不对! 吕布和关东士人,似乎还没有搅合到一起? 若两者已勾连,关东士人绝不会放任吕布破了他们为他而设的三难之局。 是以,吕布很可能只是单方面与蔡家结的亲。 甚至有可能现下淳于嘉等人还不知此婚事。 莫非,此事是蔡家与吕布间的交易。 心念一动,王允越想越是觉得有可能。 似蔡邕此等文宗大儒,几乎可以说是千年难遇,关乎一族之兴衰传承。 因而,蔡氏宗族,还真有可能赌上有辱门庭的风险,不惜一切代价亦要將蔡邕救出牢狱。 这很可能只是两家的一个交易。 蔡氏给吕布融入关东门阀的机会。 而吕布,则要拼尽全力去救蔡邕。 如此,两家瞒著此婚事,便说得通了。 若吕布救不出蔡邕来,此桩婚事自然要作罢。 这就是一次交易! 这蔡氏族中耆老,真是急昏了头了,竟病急乱投医,寻上了吕布。 呵呵。 一念及此,王允呼吸略微急促,心中不由一松。 若果真如此,此事或可徐徐图之。 他和吕布亦可能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待他兄长王宏和妹婿宋翼彻底掌控右扶风与左冯翊,吕布便再也翻不起浪来,只能乖乖由著他拿捏。 但在此之前,他需万分警惕戒备才是。 如今蔡家与吕布已是姻亲,吕布和关东士人之间的桥樑已现。 先前绝无勾连可能的双方,如今已具备信任了的基础。 一旁,见王允脸上意动之色渐消,刘范心中暗暗著急,不由说道:“王公,可是怕杀之无名?会落人口实,惹人非议?” 刘范自詡了解王允。 王允骨子里其实是个较为传统的士大夫,讲究『诛暴不诛逆』。 他谋诛董卓,乃是为国家,为天下,是大义所致,別指摘不了他半点。 可若杀吕布,那必然会有人背后说他王允党同伐异,这是免不了的。 他以为王允是担心这个,可他却猜错了。 “老夫若要杀他,何须担心这个,以他吕布之声名,只要老夫开口,称其有效董乱汉之心,谁人不疑,不信?”王允摇头笑道。 一时间,刘范惊疑不定,他有些看不懂王允。 半个时辰后,刘范出了王府。 站在府门前,回首看著门上的牌匾。 怔怔看了许久,刘范忽笑了。 无论如何,王允今夜终究为他说动了,对吕布起了杀心。 或许他兄弟二人再筹谋一番,便能再度激起王允对吕布的杀心。 此事不易,但亦不算太难。 比如,杀了那蔡邕。 蔡邕一死,必能加剧吕布和王允的矛盾。 只要他兄弟二人见隙插针,终有一日,吕布和王允二人,必难相容。 他有预感,这一日,不会太远。 第五十五章:这长安想王允倒下之人,不只你我! 北闕甲第,刘府。 刘范回到后宅,一路皱著眉头,心不在焉。 走到院门前,刘范忽站定。 隨即向左拐上廊道,径直走向另一处院子。 不多时,刘范便来到刘诞寢室前。 “大公子!”门前廊廡下,一青衣小廝立即躬身行礼。 “二弟是……” 张口欲问。 然话未说完,便听得寢室內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靡靡之音。 霎时,刘范脸色一沉。 好嘛! 的確是在睡。 那青衣小廝,忙低下头,退到一旁候著。 “混帐东西,这般贪恋美色。” 刘范狠狠甩手,一副恨铁不成钢之色。 隨即,又轻嘆了一声。 他这二弟,为人当真是聪慧。 可就是这浪荡无忌的性子,是屡教不改。 便连他那父亲亦无可奈何。 每次说教於他,都是应承的好好的。 可一转眼便是拋诸脑后,我行我素,属实是叫人无奈。 隨即,刘范抬脚走到了院子里,离远了些,免得污了耳。 一炷香后,那充斥著淫言秽语及淫靡之音的寢室內才静了下来。 不多时,三名容貌姣好,身材凹凸有致,约莫二十左右的婢女,面带潮红,相互嬉笑地走了出来。 忽见院子里背对寢室的刘范,三女瞬间脸色煞白,齐齐跪在门廡下。 那青衣小廝则趁机入了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转眼,刘诞便光著膀子,穿著白色绸裤,踩著木屐噠噠小跑了出来。 “兄长回来了,可说动那王允?”刘诞抓耳挠腮,笑得有些心虚。 看著唇无血色,身形极其瘦削的刘诞。 刘范嘆了口气,道:“仲启,你这般纵慾无度,若將来有个好歹,叫我如何与父亲交代?如何与远在益州的娣妇交代?又如何与两个侄儿交代?” “兄长,以后不会了。”刘诞訕訕道。 “又是这话。”刘范气笑了。 “来人,这三个贱婢魅惑主上,给我拖下去,全部杖杀!” 这时,刘诞忽指著那三名刚与他欢好过的婢女呼喝了起来。 “公子,饶奴婢性命!” “呜呜!” “呃!啊!” 霎时,廊廡下三婢女如遭雷击。 反应过来,一人求饶,一人泣哭,另一人嚇得发不出声来。 “但愿你这次能说到做到。” 刘范目视几名如狼似虎的健仆拖走那三个嚎哭求饶的婢女,没有开口阻止,眸间满是漠视,仿佛死的只是三只螻蚁。 “砰!” “啊!” “公子!公子!!” “砰!” “呃啊!” “……” 院外,笞打声与惨叫求饶之声不断传来。 刘范置若罔闻。 “拖远些!一群没眼色的东西!”刘诞却是神色不耐地吼了声。 立时,院中安静了下来。 接过那青衣小廝递来的外衣披上,刘范笑问道:“兄长,可令那王允起了杀心?” 刘范冷著脸,点头又摇头,给刘诞看迷糊了。 “他確是起了杀心,却又担心事败,让吕布走脱,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他还与为兄说,关东士人可能尚未得知此婚事,此婚事或只是蔡吕两家之间的交易,说他与吕布之间,未到决裂之时。” 刘诞蹙眉沉吟。 不多时,同时眸间一亮,点头,道:“確是如此,若吕布已与关东士人勾连,淳于嘉等人必然阻拦此桩婚事,他们好不容易方为王允设下一三难困局,又岂容他人破坏。” “王允猜的应无错,这老儿倒是敏锐得紧,倒是你我兄弟二人想得浅了。” 刘诞冷笑连连,“既如此,那你我兄弟二人便帮他下此决心。” “嗯,计將安出?!” “兄长,你说,明日若有人当著百官的面,弹劾蔡邕教女无方,违背礼法,竟在为亡夫服丧期间,另议婚嫁,有悖人伦礼制,会是何等精彩的场面?” 刘诞言语中满是玩味,脸上亦掛著戏謔之色。 “啊!” “不可!” 刘范大惊,连连摇头,“万万不可,为兄离王府时,王允特意叮嘱了,要暂时按下此事,免得让关东一党得知,弄假成真。” “你趁早熄了这个念头,若为兄未去见王允,此事尚可筹谋一二。 可如今,此事若泄露出去,王允定会怀疑到你我身上,到时你我又如何能在他身边谋划。” 刘范指著嬉笑的刘诞,语气很是严厉。 刘诞挑了挑右眉,毫不在意刘范的警告,意有所指笑道:“如今这长安之中,想要这京师乱起来,想要王允倒下之人,並非只有你我。” “你我不能张口,未必不能借他人之口。” 闻言,刘范脸色猛地一怔,微微眯眼,问道:“何人?” “董承!” 刘范眸间大亮,立即看向南边,有些不確定道:“二弟是说宫里那位?” “兄长以为如何?” “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兄弟二人对视大笑了起来。 ~~ “杨公车驾,紧急公务,莫要阻拦!” 华阳街,一辆双马齐驱的轀輬车疾驰。 驭座上车驾朝街上那队执金吾持戟喊了声。 “又一个,今夜这是怎地了?!” “好像也是去王府的?” “杨尚书,宣光禄,崔校尉,王校尉,好像全是要去王府。” “该不会是朝中出事了吧?” 路边,眾执金吾持戟望著远去的车驾,议论纷纷。 王府,前堂。 “来人,带他下去,安排好住处,不可慢待了。” 堂中,王允看著堂下那年岁与他相差无几的卜人弓著腰背,身前两手止不住的发颤,又道:“近些时日,便住在吾府上。 若有话带於汝家人,便与府中管事说,莫要多想,好生住著,到时自会让你离开。” 老卜人弓著腰,低著头,额间汗珠顺著脸上的纵横的沟壑不断滴落,於脚下形成了一滩水渍,颤著声应道:“是,是!” 他做梦都没想到,就去了吕府卜问了一趟,便卷到了朝中大事里去。 真是无妄之灾。 “王公,出了何事,深夜召我等前来!”王福前脚刚领走那老卜人,后脚杨赞便快步走入堂中,气喘吁吁问道。 王允苦笑一声,愁眉不展道:“德辅,不幸为汝言中。” “与吕布结亲者,正是蔡邕之女,蔡琰!” 闻言,杨赞当即如遭雷击,身子为之一僵,眸间布满愕然之色。 ps:新书期过后,会儘量日万,最少也是日更三章七八千字。 至於有书友说节奏慢,这个是我的笔力不足,真的是抱歉,只能多更,看能不能弥补一下。 最后再求一下追读,目前还差300,求各位义父助力!╮(╯_╰)╭ 第五十六章:长安將破!你要乱关中!!! 雅筑小院,潭边琴台。 蔡琰拿起案上的几片竹牌,是吕琮送予她解闷用的。 看著上边用黑红两种墨色书写的数字,眸间满是新奇之色,“这些数字,若用来计数,应会很是方便。” “此是1,234……10……” 蔡琰有过目不忘之能,吕琮虽只教了他一遍,但她却全都记下了,数著,蔡琰忽皱了下眉,『不对,后边应还有其他数字。』 “想什么呢?” 蔡琰回神,抬头看向,就见吕琮站在潭对面笑吟吟望著他。 “怎地又回来了?”蔡琰將耳边散发拢到耳后,轻声笑问。 “自是有事和你说。” 话落,吕琮抬脚绕行。 “与我阿父有关?”待吕琮脱鞋於对面坐下,蔡琰问道。 “嗯!”吕琮伸手抓了张竹牌,放在右手指间熟练地翻转,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够自然,似在犹豫该如何开口。 蔡琰看出了吕琮的犹豫,遂不语,静静等著。 “这几日,廷尉詔狱將会有场大火,高阳乡侯,会命丧火海之中!”吕琮语速不快,脸上笑容渐渐没了。 闻言,蔡琰双目微微睁大,牵动著右眼角下那颗淡淡的泪痣上扬。 除此之外,再无反应,情绪稳定得令人心惊。 吕琮暗暗惊嘆。 就蔡琰这份处事不惊的沉稳,朝堂之上那些久经世事的公卿都未必能做到。 一个人有超越年龄的沉稳,遇事毫不慌乱,情绪稳定,承受打击能力强,应变迅速,那便意味著这个人曾经歷过超越年龄的痛苦与折磨。 一时间,吕琮不由很好奇,蔡琰以前都经歷了什么。 按理说,蔡邕乃世之名儒,享誉大汉十三州,门生遍布。 即便是当年被逼得在各地流亡,但走到哪不都是各地世家豪族的座上宾。 蔡琰即便吃了些苦,还能苦得过那些地里刨食的百姓? “阿姊,我要杀你阿父,你好歹给点反应啊?!”吕琮笑得比哭还难看。 蔡琰神色清冷了些许,一双似藏了万千思绪的眸子直视著吕琮,仿佛要將人看穿。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蔡琰忽问。 “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古之如此。”吕琮知道蔡琰问的什么,摇头苦笑,“自董卓死的那一刻开始,我阿父便已经將自己置於一个慢性死亡的绝境之中。” 蔡琰眸间微怔,流露出沉思之色。 旋即轻轻点头,直言不讳,道:“確是如此,温候性情暴躁易怒,反覆无常,骄傲自大,受不得气。一旦外患尽除,温候手中的兵权,便成了王允独掌大权的威胁。” “王允这种浸淫朝堂大半生之人,深諳庙堂权术之道,虽说到时未必会生出杀心,然削权是必然的,必定会用各种办法削减温候兵权。 而以温候的性子,必然会心生怨懟,到时王允只需稍加刺激,日积月累之下,於朝中被孤立的温候,走上不归路,早晚之事。”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吕琮看著蔡琰,脸上满是灿笑。 心情激盪下,吕琮伸出猪蹄想抓蔡琰的置於案上的柔夷。 “好好说话!” 蔡琰右手向后一缩,又抬手拍打了吕琮的手背一下,美眸亦嗔亦怒的瞪了吕琮一眼,眸间竟忽流露出一缕调皮之意。 “好嘞!”吕琮訕笑连连,点头,“所以,我一直希望我阿父离开关中,另谋出处,否则待在这长安,迟早是个死。” “温候不愿?”蔡琰又问。 “亦是,温候杀董卓,为的便是掌权,又如何肯放弃已经到手的权力。即便他愿意离开,当下时局,王允亦未必肯放他离开。”蔡琰略微一顿,又自问自答道。 吕琮看著蔡琰,笑眯了眼。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你完全不用多说,他便能猜到你想说什么。 “所以,这长安於我阿父,於我,於我吕家而言,就是一无解的死局。” 说著话,吕琮笑容渐无,盯著蔡琰,眸光渐冷,“是以,我欲破局,便要从外部著手,打破我阿父与王允之间那脆弱的平衡。” “西凉军!”蔡琰一怔,眸间终於出现惊色,张口便是一语中的。 “我若不来,你是不是也要我阿父死?”蔡琰脸色忽的一冷。 “不!”吕琮看著蔡琰,缓缓摇头。 “若你不来长安,我同样会救你阿父。”吕琮凝视蔡琰,脸上满是坏笑。 “我只需你阿父死在詔狱中,但是不是真死,那並不重要。” 闻言,蔡琰俏脸一个愣怔。 隨即似品出了吕琮言外之意,那张在月色和明黄烛火映衬下的俏脸,瞬间红了。 尤其是那两只小巧的耳朵,更是红得像两块烙铁,格外的可爱。 见得蔡琰红温了,吕琮憋著笑,“所以说某人是在白送。” 看著吕琮脸上那浓浓的促狭笑意,蔡琰呼吸略显急促,那鼓囊囊的胸前,亦在快速起伏。 她,破防了! 忽地,蔡琰抬手打向吕琮。 吕琮眼疾手快,抬手直接抓住了蔡琰的手腕。 蔡琰咬著唇,想要挣脱,吕琮却握得更紧。 两人的手就这般僵在案面上方。 “你与我蔡氏,无亲无故,为何要救我阿父?”蔡琰举著手,眸间有羞恼,亦有不解。 “我阿父若死,王允必丧尽人望,於你吕氏,岂不更好?” 吕琮敛去笑容,直视蔡琰双目,轻声说道:“因为我心悦於你!” 瞬间,蔡琰双眸睁大了几分。 被吕琮这直球式的告白,弄得眼神有些呆滯,那此时看著俏丽若三春之桃的红脸,看起来竟有呆萌之感。 良久,蔡琰回神,脸上虽回復清冷,但那双耳朵却是愈发的红了。 此时,蔡琰心中有些乱。 她万万没想到,吕琮会这般直白。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一番筹谋,到头来却是白白將自己送给了吕琮。 “哈哈!白得一媳妇,这几日我做梦都会笑醒。” “你还说!” 蔡琰抬手作势欲打,咬著那红唇,却是没半点威胁力。 “好,听夫人的,不说了,不说了!”吕琮憋著笑。 但这事,他要吃蔡琰一辈子。 小打闹一番后,两人沉默了下来。 吕琮並未再说话,而是以一种欣赏的目光,大大方方的盯著蔡琰看。 起初,蔡琰还能坦然回眸以对。 然在吕琮火辣辣的目光下,很快便败下阵来,目光开始游移闪躲起来。 “为什么?”不多时,蔡琰平復了如潮的心绪,又问。 闻言,吕琮笑了笑,面带追忆之色,很坦诚的说道:“不知道,或许为了给心中这份爱慕一个交代,亦或是偿还当年对你的亏欠。” “当年,我的所作所为,虽是为了救你,然终究是坏了你的名节,你在河东卫家的遭遇,亦终究因我而起。” 蔡琰又怔住了。 一时之间,心中不知为何,竟忽涌起一缕没来由的庆幸。 “阿姊,明日让人收拾收拾,看要带哪些东西走,这几日我会让涂夫带你和丈人离开长安。”正当蔡琰愣神之际,吕琮忽道。 蔡琰抬眼,见吕琮脸上笑容已全无,唯有凝重,她心中猛地一凛。 “为何?!” “长安將破!” 霎时间,蔡琰眸间瞳孔骤缩。 “去哪?”蔡琰深深看著吕琮。 “河东!” 蔡琰一怔,然转眼俏脸便流露出震怖之色,惊呼出声,“你要乱关中!!!” 她自幼熟读百经,其中便有地理志要,兵家典籍。 因而,蔡琰很自然的便想到了河东的地理位置於关中意味著什么。 所以,吕琮的目的,也就呼之欲出。 吕琮看著蔡琰,不语,笑得有些苦涩。 似乎对蔡琰能猜到他的目的,並不奇怪。 “阿姊,长安不破,不將我阿父逼入绝境,以他的性格,他决放不下手中那些如镜花水月般的虚假权势。”吕琮声音低沉,“我需要时间筹划,因而关中不乱,我吕氏在河东站不住脚。” “可……”蔡琰俏脸煞白,眸间惶惶。 吕琮一见,便知蔡琰心中在想些什么。 吕琮伸手覆在蔡琰绞在一起,置於案面的双手,嘆了口气,有些沉重说道,“若还有其他办法,我绝不想走这条路,阿姊,相信我,我绝不是冷血之人!” “绝不是!” “可人行於世,身不由己,有些事,躲不开,避不掉。” 蔡琰回了神,抬起眼眸,与吕琮对视。 这才发觉,吕琮眸间不知何时,已布满是血丝,儘是挣扎的神色。 蔡琰看得出来,亦能感受得到,此时此刻吕琮心中所承受的煎熬。 蔡琰红唇发颤,一次次囁嚅,数次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把话说出。 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没有立场去指责吕琮。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献出生命去拯救关中百姓。 可却没有理由让吕琮也必须献出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去换得关中百姓活命。 吕琮无错。 错的是这个世道。 可若其谋划之事成为现实,长安城破,百姓罹难。 那他。 有罪! 沉默许久,正死死握住蔡琰冰凉小手的吕琮,忽感觉手中有所异动。 低头一看,却见蔡琰十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反握住了他的手。 一时间,吕琮笑了起来。 第五十七章:寧教天下人负我!老夫有罪!无错!【求追读票票】 子时夜半,陕县以西,曹阳。 黄河南岸。 明亮的夜色下,一支宛若长龙的骑军正沿著河岸缓缓西行。 岸边,李傕、郭汜、张济和贾詡四人坐於马上,默默看著。 不多时,一身玄色窄袖戎服的李傕朝贾詡拱手抱拳笑道:“如此,一切便交予先生了。” “稚然无须客气,如今你我四人已歃血定盟,定当同舟共济,事若败,老夫亦难逃一死,詡定当倾尽全力,以助事成。” 贾詡笑得很憨,话也说得极为坦诚,“最迟三日,詡必能说服董中郎诸部,引兵西进,与三位匯合。至於临晋的樊稠、王方与李蒙,老夫分身乏术。” “不过,只要遣使坦诚相告我等所谋之事,许以重利,此三人必来。” “嗤!”看著贾詡那人畜无害的笑脸,郭汜脸上抽了下,神情格外厌恶。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喜欢这老胖子。 “哈哈哈!” 李傕却忽昂首大笑,“有先生在,我等何愁大事不成!” “届时,我等聚十数万西凉眾,兵围长安,向那王允老儿,那皇帝小儿,討个说法!”郭汜满脸振奋,舔著那薄唇,眸间满是贪婪。 “先生,济心中有一事,不知可否解惑?”这时,张济忽抱拳礼道。 “何事?” 贾詡三人都看向张济。 “不知先生因何认为,那华阴段煨此次定会敛兵据守,两不相帮?” 张济面露忧色,“若是他待我等入关中腹地,骤然出兵断我粮道,我等届时恐有不战自溃之危,这又该如何是好?” “他敢!”贾詡还未开口,郭汜便先嚷嚷了起来,“他若出城,某便率军先攻灭了他,若无他那兄长段熲,他段煨算个屁,岂能在我等之上,当初太师不过是念著与段熲有几分情谊,才让他当了中郎將。” 贾詡摇头笑笑,没在意郭汜这蠢话,笑道:“段煨此人,三位应也知其为人,此人於我西凉军军中特立独行,素来是不慕虚名,处事极端谨慎,凡事皆再三权衡利弊。 一旦我等聚起十数万眾,老夫敢断言,此人断不敢踏出华阴城池半步,这便是大势所趋,亦是人心。” 其实,在贾詡心中,段煨要比李傕更適合当他手中那把求活的刀。 可惜,段煨此人,过于谨小慎微,没有半点野心。 这种人虽不会像李傕这帮人,容易失控,危害也小。但也不容易控制。 可惜。 此人倒是適合当条退路。 “如此,我等便先行一步,於长安以待先生到来!”李傕看了眼天色后笑道。 “祝诸君此行一切顺遂。”贾詡抱拳乐呵呵道。 转眼,李傕郭汜和张济三人便打马离去。 待三人走远,贾詡笑脸淡了些许,勒转马头,朝走马上来的贾超兄弟二人道:“贾乾,你再去一趟长安,寻个人。” “啊,又去长安!”贾乾惊呼,一副后怕的模样。 上次去,差点顛没他半条命。 说罢,贾詡从怀中掏出一封帛信,递给贾乾,郑重道:“寻胡赤儿,將此信交予他,並告诉他,若想要活命,便按老夫说的去做。” “唯!”贾乾抱拳领命,勒马匆匆离去。 看著弟弟远去的背,贾超不解问道:“家主,胡赤儿如今已投了朝廷,得了官职赏赐,您还去寻他,您確定他会应承您?” “呵呵,你以为老夫当初让他拿著牛辅和董越的头颅去长安,仅仅只是为我西凉军树一个同仇敌愾、聚眾而起之敌?”贾詡轻笑道。 “那您让二弟去寻他,是要他做什么?” 闻言,贾詡回头看了夜幕下那正渐渐远去的滚滚尘烟,不答反问,道:“如今长安世人皆知,吕布与王允水火难相容,你说待朝廷得知李傕三人率军奔袭,届时那王允会派何人领兵出战?” “吕布?” 贾詡摇头。 “那是,皇甫嵩?” “都不是,如今,於他王允眼中,我等不过是他一根指头便能碾死的螻蚁,一盘散沙的乌合之眾,已再难成势。”贾詡再摇头,笑得意味深长,“此人因董卓之故,素不信凉州人,因而其能用之將。” “唯有,徐荣、胡軫与那杨定。” 说罢,贾詡盯著长安,眸间憨態褪去,精光闪烁。 闻言,恰为黄河水面上那湿润的夜风一吹,贾超浑身一激灵,汗毛竖起。 一时间只觉得身体里有股寒意由內而外的涌出来。 “家主,我……我……”贾超欲言又止。 贾詡眸间精光敛起,温和笑道:“有话便说。” “长安百姓……”贾超话说半截,但意思已很明显。 “唉!” 贾詡欲言,却如鯁在喉,又嘆了声。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岂会猜不出贾超话中之意。 他又如何不知,李傕郭汜等人掌权,会为关中百姓带来何等恶果。 都说苛政猛於虎。 可李傕郭汜等人,猛於苛政十倍。 十倍! 他一直都很清楚。 “老夫错了?” 贾詡眸间失了焦距,怔怔望著月色照射下奔腾的黄河水面。 “错了?错在不该选了董卓?” “可不选董卓,又能选何人?” “小超儿,那一年你尚未出生,可老夫已年近三旬,蹉跎了半生。” “老夫一生所学,一生所学,却是报国无门,只因我贾氏乃凉州边鄙寒族,这世道便断了我所有的路,让我一生所学,成了无用之物!” “老夫亦曾是心怀赤诚,想要挽大厦之將倾!” “老夫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老夫想一展胸中之抱负,理想!” “那年,从洛阳返回武威的路上,我遇见了叛乱的氐人,我和同行之人尽数被抓获。 我眼睁睁看著他们被氐人一个个折磨或砍掉脑袋而死。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死亡离得这般近,也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 很快便轮到了我。 可我不想死。 我不甘心,甚至嚇得尿湿了裤子,遭到了氐人的耻笑。 他们將我当成了玩物,肆意凌辱,逼著我以屎尿为食,像狗一样吠叫,甚至將我扒光,用绳索套著脖子,当狗一样驱使。 但我却不在意。 我只想活著,活著回家见阿母,见妻儿。 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 千钧一髮之际,我大喊我是段公外孙。 我赌对了。 氐人惧怕段熲威名,並不敢杀我。 我成功从氐人刀下侥倖活命。 从氐人营地出来后,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乱世求活,唯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自己成为强者。 第二条路,去依附强者。 成为强者的路太艰难。 从来不是谁想走就能走的,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 而我了解我自己。 这条路我走不了,所以只能是选择去依附强者。” “事实证明,老夫选了董卓,无错。” “在咱们凉州这块贫瘠而动乱的土地上,再也没有比董卓更好的选择。” “他有著成为强者的一切特徵!” “可怎么就变了呢!怎么就变了呢!”贾詡眸间愈发迷惘。 “要怪,便怪这该死的世道。”良久,贾詡心中万般思绪,化作一声长嘆。 “寧教天下人负我!”忽地,贾詡眸间茫然一定,又道出一语来。 一旁,贾超呆滯的神情一凛,竟听懂了这话。 “与其坐等他人来取老夫性命,不如主动去寻条活路,哪怕这条路会让天下人因老夫而罹难,亦在所不惜。”贾詡的话说得很慢,然语气却愈发的坚定起来。 “既然头顶上这片天从未眷顾於老夫,老夫又何必在意它会否坍塌!” “有伤天和?莫伤文和,便可!” 当最后一字出口,贾詡脸上已恢復了往日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ps:加更,求追读票票!拜谢! 第五十八章:好大的胆子,竟將皇帝当成刀!【求追读票票】 辰初,司马门外。 公卿齐聚,等待勘验入宫朝会。 “列位,让让,让让!” 百官群中,董承掛著一副笑脸,由人后往人前挤,一路赔笑致歉。 如今朝中,谁人不知董承是刘协的人,天子宠臣。 因而,大多朝臣都选择侧身让其过,並回以笑脸。 近些时日,宫中更是传出,刘协有意纳董承之女入宫。 董承是父凭女贵。 因而,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得好。 这些朝臣,能从董卓当权平稳过渡到现在,全身而退,无不是人精。 当然,亦有例外。 “我呸!” 人群后,崔烈狠狠唾了一口,满脸不忿。 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不耻。 “这般急著入宫,想必又是要去见陛下,此人乃董贼鯁毒,不知陛下瞧中了此人何处,竟如此亲近。”崔烈语气颇为不忿。 “这鯁毒倒是有些手段。”张喜將崔烈神情瞧在眼中,嘴角噙著一缕讥笑,忽然开腔,大声问道:“莫非,崔公羡之?” “亦是,你崔氏,素擅此道,隨根了。” “昔日於董贼身边,曲意討好,阿諛奉承。 那董贼一死,却又成了王公座上宾。 如今又想当陛下之近臣,这步步登高,若能踏得坚实,將来或真能接替王公,坐上一坐那三公之位,亦未尝不能。” “只是不知,这一次,陛下收不收钱,不知五百万钱,还能否买到三公之位,哈哈哈哈……”话到最后,张喜大笑了起来。 “噗!” “噗噗!” “……” 左近朝臣,听得张喜这话,顿时个个憋得是面红耳赤,纷纷低了头。 听得这番极尽羞辱之言,崔烈表情先是呆滯,隨即肉眼可见,红得发烫。 他指著昂首大笑的张喜,手指剧颤,吼道:“张喜,汝……汝……呼哧……敢辱我博陵崔氏……门楣!” “咦,哪里来的一股『铜臭』,臭不可闻。” 张喜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嘴跟淬了毒的刀子,专往人心窝里扎。 “你!……”崔烈双目欲裂,布满血丝。 “哈哈哈哈哈……” 正当眾人要憋不住时,忽传来一声极尽欢愉的大笑。 顿时,眾朝臣脸色怪异,开始搜寻大笑之人。 哪来的春虫虫。 这时敢笑得这般开怀,还不得被崔烈记恨死。 很快,一个身高九尺,笑得前仰后合的身影便为眾朝臣的目光锁定。 哦,吕布。 无事了。 “嗯咳!”杨彪离吕布不远,忽咳了一声。 吕布笑声戛然而止。 隨即抿著嘴,四下拱手,哼哧哼哧道:“诸位,布,只是忽想到一些有趣之事,一时没能忍住,还请诸位见谅。” 杨彪嘴角一抽,还不如不解释呢。 顿时,一眾朝臣又低下了头,肩头上下起伏。 此人,当真极品。 “张喜,老夫今日与汝拼了!” “拔出汝剑,与吾死斗!”崔烈『蹭』一下拔出腰间剑,红眼瞪著张喜。 “有何不敢!”张喜怒目回瞪,右手当即握住腰间剑柄。 正要拔剑,这时,人群忽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成何体统!” 王允缓步走来,站定,沉著脸,声色俱厉,道:“都给老夫抬头看看,此何地?竟敢刀兵相向,不要命了?” 霎时,崔烈从愤怒中醒来,忙慌乱地將手中剑入鞘。 张喜亦是一怔,迅速鬆开了握在剑柄上的手。 在司马门动刀兵,那是死罪! “王公!” “好了!有事朝会后再说,在司马门前,吵吵闹闹,尔等將陛下,皇家威严,置於何地?!”王允环视在场朝臣。 霎时,除却吕布和杨彪以及淳于嘉等人。 余者无不是微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奋威將军何在?!陛下口諭,宣奋威將军吕布,於宣示殿覲见。” 忽地,一小黄门一手提著衣摆,一手扶著头上的巧士冠,从司马门內快步跑了出来,举目四下张望搜寻。 见是皇帝近侍,便有朝臣为其指路。 “吕將军,陛下召见,快,小的引您往宣示殿。”小黄门奔至吕布身前,急得气喘吁吁。 待吕布和那小黄门身形消失於司马门內。 王允才收回目光,眸间满是狐疑之色。 “王公,適才那董承亦匆忙入宫,现下陛下又要见这三姓家奴,莫不是……”崔烈凑到王允身边,压低声音,话说半截。 王允双目微眯,並未搭理崔烈。 今朝会在即,刘协为何要这般急切地见吕布? 此时,跟在小黄门后头的吕布,亦是一头雾水。 自杀了董卓,那小皇帝对他虽还不错。 但他却能感觉得到,刘协对他应是有些不喜的。 至於原因,估计和他挖了汉家陵寢那件缺德事有关。 都怪董卓! 嗯,就怪他!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宣示殿前。 远远便见身著皇帝玄色冕服的刘协领著几名宦官,和那董承正站在殿阶上,负手而立。 刘协今岁十三。 但身量却颇高,已过七尺半,已有成人身量。 若非面容稍显稚嫩,不知者,定会以为其已是及冠之年。 见状,吕布和那小黄门忙加快脚步。 “臣,吕布,拜见陛下。”来到殿阶下,吕布立即俯身环臂执礼。 “免礼!” 刘协笑吟吟抬手,旋即竟从阶上走了下来,一把攥住吕布手腕。 其举止,极显亲近。 然尷尬的是,吕布骨筋粗壮,那手腕之粗,远异於常人。 以至刘协那白皙纤细的小手,竟抓握不过来,险些脱了手。 握著吕布手腕,刘协那眼裂颇长的双目中,满是惊嘆,道:“卿,真可谓是古今难见之猛將也。 想必那古之霸王,项籍,亦不过如此了吧?” “哈哈哈哈……”吕布骤然发笑,似刘协这话说到他內心深处去了。 他又摆出了习惯性动作,昂起了头来,睥睨之气估计快漏了。 “陛下谬讚了,臣一不过一粗鄙武夫,岂敢与霸王並论,万万不敢。”吕布话说得谦虚,然那腰杆子却挺得板直,胸膛亦鼓了起来。 刘协侧后方,见得吕布那得意的神情,董承唇上那两瞥八字上髭,左右先后跳了下,眸间一缕鄙夷之色,一闪而逝。 “誒,卿自谦了。”刘协仍抓著吕布手腕不放,以示亲近,“在朕眼中,卿之勇武,冠绝我大汉十三州,当世无双。” 话落,不待吕布开口,便拉著吕布往前,边走边道:“来,与朕同行。” “说起来,朕还欠卿一声道谢。 卿为国除贼,乃大义所致。 此自是不必多言,不然便是辱了卿那为国朝计之赤诚之心。 然朕身为刘氏子弟,理应代汉室宗亲,向卿道声谢。 那董贼,祸乱朝纲,淫乱后宫,致使我皇室顏面扫地,宗人罹难。 若无卿拨乱反正,挽大厦之將倾,想必朕之国,朕之家人,至今仍为那董贼荼毒。” “於朕心中,卿,当为首功,在司徒公之上。” 刘协眼眶微红,语气亦真情实感,似发自肺腑。 “陛下言重了,为国尽忠,乃臣之本分,岂敢言谢。”吕布忙说道。 然心中却暗暗警惕了起来。 他已经从家里那个孽障嘴里得知,眼前这小皇帝没那么简单。 二人身后跟著的董承,看著刘协那瘦削的背影,眸间有惊嘆之色。 刘协年岁虽小,然早慧老成。 光这番话,便非一十三四岁之少年能说得出的。 且这番话中,还蕴含著帝王心术。 更是刘协看透了吕布性格的体现。 单那句吕布当为首功,功劳在王允之上的话,便蕴含著离间之意。 偏生刘协又是以內心真情实感的方式说出。 要知道有些话,用不同的语气语境道出口,意思便有可能截然相反。 何谓中兴之主,这大抵便是了。 不多时,一行人向右一拐,未央宫前殿在望。 董承脸色不由有些著急,看著竟还没年幼的刘协稳得住。 亦在这时,刘协开口忽问道:“听闻卿之子已定亲,不知是朝中哪位公卿家的女公子?” “呃!”吕布一脸错愕,隨即开始为难了起来。 一时间,他不知能不能说。 蔡琰和吕琮的婚事,本质上是一桩交易。 虽然这桩婚事会加剧他和王允的矛盾,使他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 甚至可能会令王允对他动手,但他仍旧是千般万般的乐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那蔡氏,本就是关东大族,蔡邕又是当世文宗通儒。 最重要的是,蔡邕膝下无子,唯有两女。 那蔡邕的人脉將来必然要落一些到吕琮这个女婿身上。 有这样一个丈人,未来的路,要好走很多很多。 至少不用像他一样。 因此,即便风险很大,为了吕琮的前程,他愿意为之一搏。 “怎么,不方便说?那便罢了,朕亦隨口一问。”刘协笑呵呵的,看似並不太在意。 “不不不!”吕布忙道。 “那是为何?” 刘协淡眉微蹙,脸上流露出思忖之色,又恍然,“莫非是真如朝臣中所传那般,这新妇门第不显,卿才不齿於说?” 闻言,吕布都傻了。 他多大脸,敢嫌弃蔡氏门第低。 不等他开口回话,刘协又笑了起来,道:“昔日於洛阳宫中,吕琮曾为朕当过数月伴读。那些时日,朕因惧那董贼,是夜夜难寐,亦是他不断开导於朕,朕这才振作起来。 这样吧,朕便下旨赐婚,提一提你那姻亲之门第,如何?” 吕布听了,双目瞪得浑圆,隨即面露狂喜之色。 好事,大好事! 吕布顿时便是喜难自禁。 这桩婚事之所以到现下仍瞒著。 是因为吕琮说蔡琰丧夫不久,要等婚事纳徵下聘定下来后才能公布。 免得到时长安非议骤起,本就不满此婚事的蔡氏族老,惧於舆论,或藉机反口,阻碍两家婚事。 对此,他很是认同,完全没想到吕琮是在忽悠他。 如今,纳吉之礼已过,这桩婚事虽也算是定下了。 但其实只要一日不將蔡琰迎入家门,他都怕蔡氏悔婚。 他亦知自己那狼藉的声名已经影响到了膝下一双儿女的婚嫁。 现在好了,皇帝若是肯赐婚,到时长安何人还敢非议。 他也该履行和蔡琰的交易了。 做人,得厚道。 念及此,吕布忙退了几步,环臂执礼,道:“臣代犬子谢陛下赐婚。” “陛下,臣那儿媳,出自兗州陈留蔡氏,正是高阳乡侯蔡邕嫡女,蔡琰!” 霎时,刘协猛地停下了脚步,满脸震惊之色。 董承亦傻了眼,一脚踩空,向前趔趄了两步。 隨即,他反应了过来,昨夜那黑衣人投入府中的那『问布琮之亲事,有意外之喜』这短短的十字的用意。 原来,这背后之人,竟是衝著王允而去的。 那背后之人,这是將皇帝当成一把对付王允的刀了。 好大的胆子! 第五十九章:接连妥协,王允意欲何为?刘协赐婚!【求追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未央宫前殿,丹漆御道两侧,文武班列,齐声行礼。 待百官各归座中。 三公座上,淳于嘉起身,持笏朗声道:“陛下,今大赦已颁。然高阳乡侯仍被囚於詔狱,坐无实罪,於律法不合。 高阳乡侯究竟有罪与否,是时候该有个定论了。” 又来了! 顿时,座中百官纷纷看向司徒座上的王允。 吕布也是。 他看看王允,又看看淳于嘉,满脸警惕,心中是打定主意,今日绝对缄口不言。 免得回去又被那孽障骂『智障』。 “嗯,司空所言极是。” 御座上,刘协点头,眼前旒珠晃动,“如此这般下去,於国法不合,於民心不利,高阳乡侯是否有罪,亦是时候该给天下人一个说法了,否则,长期不罪而囚,天下人该说朕昏聵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此话一出,满殿朝臣脸色纷纷一凛。 皇帝果然是站淳于嘉那边的。 他这话等於是在逼迫王允今日就做出决定。 这蔡邕,你王允究竟是杀是放?或要继续囚禁。 王允若放蔡邕。 那关东士人下一步必然便会推出蔡邕去招抚现下已是一盘散沙的西凉军。 届时十数万西凉军便要落入关东士人手中。 若杀了蔡邕,淳于嘉等人便得逞了,成功用蔡邕这一代大儒的鲜血令王允人望尽丧,一举毁掉王允的执政根基。 若王允不杀亦不赦,而是打算长期囚禁蔡邕,同样是下下策。 如此,王允便等於是將自己变成了一个立在朝堂之上的箭靶,等著关东士人来射箭。 到时候关东士人必定会藉此事不断煽动舆论,用尽各种手段来攻訐王允。 所谓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时间拖得越久,王允的名声受损就越严重。 这就是一个三难之局,无解的阳谋。 最要命的是,当下皇帝亦站在关东士人这边,帮著打压王允的权威。 確切的说,是哪一方过於强势,皇帝便会帮另一方。 这便是帝王的制衡之道。 王允错就错在过於强势,错在过於低估了皇帝。 刘协年岁虽小,然早慧,亲政意图如今已经很明显。 自古以来,皇权与相权既相互依存又持续博弈。 从来都是皇权追求绝对掌控,相权需高效施政,二者存在天然的矛盾。 皇帝能力强,相权势必要被削弱。 反之,相权必然扩张。 从来都是相互博弈,无休无止,无分对与错。 眾目睽睽之下, 王允缓缓起身,持笏道:“陛下所虑极是,三日之內,臣必定让廷尉审结蔡邕案,若是其无罪,定將其无罪开释。” 此言一出,顿时满殿朝臣瞠目。 王允服软了。 那个自董卓死后,便霸道至极的王允竟然在刘协和淳于嘉的默契联手逼迫下,妥协了。 杨彪亦是满眼惊愕。 回过神来,他深深吐了口气。 然看著王允,转眼,他脸上又爬上了狐疑之色。 这不像王允。 而座中正摩拳擦掌,准备与对方再次展开激辩一番的杨赞和张喜等人,亦是你看我,我看你。 显然双方也没想到王允妥协得这般突然。 淳于嘉深深看了一眼此时面带淡笑的王允,缓缓回到了三公座上。 无论王允是否意欲拖延,现已给出了一个日期,他们只需等著即可。 “这就完啦?!”吕布瞪眼,一脸懵,他可还等著看戏呢。 “噗嗤!” 见得吕布模样,坐在他左侧不远的赵谦,实在是没忍住。 此人能从那五原边寒之地走到这庙堂之上,当真是不可思议。 他是如何做到的? 御座上,十二道旒珠下,刘协那灵动透亮的眸间,满是惊疑不定之色。 王允这番话,將妥协之意说得很是隱晦。 但意思却很明確。 那便是蔡邕会无罪开释。 之所以要三日,或许是拖延。 亦或是走个过场,为自己留些顏面。 如此,说出去也好听。 当然,也不排除王允有其他目的。 隨即,朝会照常进行。 但朝臣所奏议之时,多是关中各地哪又遭了水灾,或某县又起了疫癘,在商討应对之策。 高坐御座上,刘协是越听越是心酸。 如今偌大个大汉,也就只有关中这三辅之地在朝堂管控之中。 因而,说是朝中事务,实则儘是些在往日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多时,杨彪忽奏道:“陛下,今西凉军各部四散,尤其是牛辅与董越二人麾下诸部兵卒,溃散於弘农各地,如今荼毒地方,愈演愈烈。 虽李傕郭汜等贼子罪无可赦,然余者,还需妥善处理。 否则,这些成百上千股散兵游勇,恐要蔓延至关中腹地来。” 顿时,殿內百官神色又纷纷一振,好像又有戏看了。 这西凉军,仍旧是王允之逆鳞。 因而如今朝中除了淳于嘉这些人,其余人即便知道弘农现下现状,也只当没看见。 可杨彪不行,他弘农杨氏根基就在弘农郡。 若是视而不见,放任下去,遭难的可是他之族人。 高坐九尺御阶上的刘协转头看向王允,柔声问道:“不知司徒以为,这些溃散的西凉军,该如何处置方为妥当?” 霎时,殿內朝臣又看向王允。 哪知王允仍旧面掛淡淡笑容,风轻云淡笑道:“先招抚吧,若有不从者,百眾以下便让当地县府剿了。 若聚眾数百上千,朝廷便出兵攻灭了便是。 此疥癣之患,不足为虑,不值诸公为之劳心费神。” “哗!” 霎时,又是满殿譁然。 一眾朝臣是万万没想到,王允对西凉军的態度,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不准备將其逼散了? 杨彪亦满脸荒唐,看著王允的目光,很是陌生。 包括宣璠,杨赞和崔烈等王允这一党的,全都愕然的看著神色淡然的王允。 昨夜王允深夜急招他们到府中,商议到临近子时才散。 针对於吕家和蔡氏结亲之事,他们各抒己见。 但最后王允也没表態要如何应对此事。 不曾想一夜过去,王允竟似变了个人。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一时间,杨赞他们也被王允弄糊涂了。 武官座中,一听有仗打,吕布顿时便是眉飞色舞。 这些西凉军,几乎全是善战老卒。 他若能领兵全都给剿或是招抚了,便可趁机壮大。 当年董卓为何能屡屡击败关东联军? 除了是徐荣等人为善战良將之外,这些入伍年限均在三年以上,经过战火淬炼的西凉老卒亦是关键。 这些善战老卒,打关东那群“猪猴”麾下的那些生兵,想输其实挺难的。 那关东联军之中,亦唯有那孙坚麾下部曲,能与西凉军抗衡。 一念及此,吕布便按耐不住心中的贪婪。 然正要起身,便忽见御座上刘协朝他看了过来。 吕布顿时一愣。 隨即便听刘协喊道:“太常卿种拂何在?” “臣在!”种拂出列,持笏躬身。 殿內朝臣亦纷纷看向刘协,面带好奇。 如今他们已不敢再將这位陛下看做是懵懂少年。 就这两次朝会上其所展示出的手段和城府,已有明君之像。 断不能小覷了。 九尺御阶上,刘协目光扫过吕布,带著一丝嘉许,又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王允的方向,笑道:“奋威將军吕布,诛逆锄奸,护国有功,其忠勇刚烈,国之柱石也。 其子吕琮,承父志,秉家风,亦为少年俊彦。” 好傢伙,此话一出,顿时满殿朝臣脸色那个腻歪。 唯有吕布,昂著头,掛著笑,一副我很得意的小表情。 就差叉著腰了。 “高阳乡侯蔡邕,海內名儒,学贯古今,虽身陷牢狱待审,然其清誉门风,天下共知。 其女琰,才情高洁,德容兼备,淑德名媛,素有声闻。” 听得刘协这第二通话,三公座上,王允陡然色变,唰的抬头看向刘协。 『是谁?』 『何人透露的消息?!』 “今朕闻,奋威將军之子吕琮,与高阳乡侯之女蔡琰,两情相悦,志趣相投,诚乃天作之合,良缘佳偶。” 话落,刘协声音忽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道:“朕躬承天命,抚育万方,闻此良缘,甚为嘉许。 特此恩旨,赐婚於奋威將军吕布之子吕琮,与高阳乡侯蔡邕之女蔡琰!” 刘协最后对种拂吩咐,语气从容,道:“太常卿,此事便由卿与宗正掌礼,择吉日良辰,颁詔,並为其筹备典仪。” 顷刻间,殿內百官集体石化。 天杀的吕布。 和陈留蔡氏结亲,蔡家那些宗族耆老,全都老迈昏聵了不同。 然亦有聪明的。 杨彪震惊之余,忽明白了王允今日为何似变了个人。 不多时。 座中,士孙瑞、淳于嘉、周奐、黄琬、张喜等人亦纷纷恍然大悟。 一时间,他们看向吕布的目光,格外的明亮。 御座上,十二道旒珠遮挡下,刘协瞥了王允一眼,嘴角噙著一缕冷笑。 这把刀,他当了。 “荒唐!” 忽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开。 震得满朝文武心头一凛。 百官纷纷举目循声看去。 正是王允。 王允,破防了! 第六十章:这婚事,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拦不住!【求追读】 “荒唐!”王允脸色铁青,鬍鬚微颤。 隨即他双手在身前黑漆曲足案几上猛地一撑,霍然起身走出。 他挺直腰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凝固的空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御道旁,昂首直视九尺陛阶上,冕旒下刘协那张稚嫩的脸。 刘协身子下意识微微后仰。 眼前十二道旒珠隨著他的动作轻晃,脸上满是愕然之色,眸间亦有畏惧之色流露。 似未能料到王允的反应会是如此的激烈。 竟敢当著百官的面,用『荒唐』二字来公然斥责他这皇帝。 “陛下!此婚万不能赐!” 来到丹漆御道旁站定,王允高举笏板,声音陡然拔高,鏗鏘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力,砸向御座上的刘协。 “陛下!蔡琰郎婿卫仲道新丧不过一载,尸骨未寒,今灵堂犹在。” “《礼记·丧服四制》有云: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也。妇人重节,夫死,当服斩衰三年,以尽哀思,以全妇道。此人伦之大防,礼教之根本。” 王允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字字鏗鏘,开始引经据典。 “《仪礼·丧服》亦载:妻为夫,斩衰三年。 此乃周礼定製,万世不移。蔡氏身为名儒之后,更应恪守礼法,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岂可在夫君新丧未满三年之际,便议婚嫁?此乃悖逆人伦,褻瀆纲常!” 说罢,他猛地將目光看向吕布。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趁人之危、寡廉鲜耻之徒,充满了鄙夷和愤怒,道:“奋威將军之子吕琮,纵是少年俊彦,亦当知廉耻,明礼义!岂能於此时求娶新寡之妇? 此举置卫氏一门於何地?又置礼法纲常於何地?!” 王允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旋即,他又猛地转向刘协,笏板几乎要指到御阶之上,声音带著雷霆万钧的质问,更是將矛头直指皇帝决策本身,道:“陛下,您乃万民之主,天下共尊!一言一行,皆为天下楷模!今日竟下旨,赐婚於新寡之妇与未婚之男?此是何等的……何等的荒谬绝伦!” “此旨一下,天下人定將效仿,纷纷行此悖礼之行。 “届时,纲常必然崩坏,人伦必將顛倒。” “陛下!您让史官如何记载今日之事?后世史书又该如何评价您这天子?!” “此旨一下,非但蔡氏女清誉尽毁,吕氏子亦將背负强娶新寡、不仁不义之污名! 更甚者,天下人將谓陛下不恤人情,不遵古礼,乃至昏聵乱命!定使天下人谓汉室无礼!此非明君所为! 是以,尚书台,臣,朝中公卿,万死不敢奉詔! 请陛下,即刻收回成命!” “臣王允,死諫!” 最后“死諫”二字,王允几乎是嘶吼而出,於殿內迴响。 话落,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將手中的玉笏高举,猛地叩首,额头重重撞击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长跪不起。 他以三公之尊,行此大礼,其决绝之意,死諫之心,昭然若揭! 霎时,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此刻尽皆瞠目结舌,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怔怔望著刘协与王允。 这是一场皇权与相权之间的又一次较量。 御座之上,刘协身子发颤,十二道旒珠剧烈地晃动起来。 旒珠之后,此刻刘协脸色已然是一片铁青。 他紧抿著嘴唇,唇形薄而锋利。 抿唇时如一线寒刃。 眼神中充满了被当庭顶撞、权威被赤裸裸挑战的惊怒与难堪。 王允那“昏聵乱命”、“使天下谓汉室无礼”的诛心之言,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在了这位少年天子那最为敏感的自尊之上。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 隨即,杨赞、宣璠、催烈等人纷纷出列,跪地叩首高呼。 不多时,丹漆御道两侧,便跪了一地文武。 隨即,马日磾和士孙瑞等中间派亦纷纷出列。 淳于嘉等人亦紧隨其后。 没辙,大势所迫。 即便他们在知道这桩婚事的瞬间,便立即意识到他们和手握兵权的吕布之间,已经由蔡氏搭建起了一座结盟的桥樑,有了新的可能。 即便他们知道王允阻止这桩婚事的目的就是要毁了这座桥樑。 他们亦无法去反驳王允,去促成这桩婚事。 他们甚至连一丝赞同之意都不能表露出来。 这“礼法”二字,重於泰山。 “如此,便作罢吧!”九尺御座上,刘协阴沉著脸说道。 隨著刘协的退步,这一场由赐婚骤然引发的、关乎礼法、权力与皇帝尊严的风暴,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又骤然落幕。 下了朝,吕布阴著张脸,率先走出了前殿。 径直离去。 王允领著杨赞等十数人,来到殿阶前,居高临下,望著吕布的背影。 “呼!今日好生惊险,幸而王公临危不乱,及时將这婚事扼杀於摇篮之中,否则,若让双方勾连,我等危矣!”崔烈满脸心有余悸说道。 一旁,杨赞等人闻言,纷纷点头。 他们也没想到,吕布不声不响的,竟干了桩大事。 望著殿阶下吕布那逐渐远去,如螻蚁般的身形,王允不屑一笑。 吕布,逃不出他指掌间。 再翻腾,充其量不过一手攥著利器的孩童。 一旦他全面掌控三辅之地。 届时,吕布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即便吕布手中握有兵权,想要收拾此人,无非是多费些力气罢了。 “今日陛下赐婚,绝非心血来潮,定是吕布適才单独覲见之时,求来的。”越骑校尉王頎忽道。 “不!” 王允眸间一颤,回头,视线穿过殿门,遥望那九尺御阶上的皇帝御座,“陛下是故意的,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霎时,杨赞等人脸色纷纷一变。 “陛下这是要促成吕布与关东士人勾连?以此制衡我等。” “陛下这是在用心当一个好皇帝!好,真好,我大汉又出一中兴之君矣!”王允面带微笑,感慨连连。 隨即举步走了下去。 ~~ 出了未央宫,取了剑,吕布翻上赤菟,一路疾驰回府。 沿途街道,百姓惊呼不断,纷纷避让。 不多时,到了府门前,吕布翻身下马,直奔后宅而去。 “这是又怎地了,拉著张脸,要和赤菟比脸长?” 屋內,严氏於堂中坐榻上,正埋头在案几上清点纳徵下聘的礼单。 见吕布拉著张脸,气呼呼走入,抬头打趣了一句。 吕布不语,近前瞥了眼,语气烦躁道:“別写了,和蔡家的婚事,黄了!” “啊!”严氏惊得花容失色,手中毛笔掉落,墨渍在蔡侯纸上晕开。 “为何呀?!”严氏猛起身,顾不得穿鞋,一把攥著吕布的手问道。 “来人!去请公子来!”吕布朝门外喊了声,语气极为狂躁。 夫妻二人等了一刻钟,吕琮才匆匆赶来。 “孽障,日上三竿了,还不起。” 见吕琮睡眼惺忪,披头散髮,穿著寢衣就来了,吕布登时气得不轻。 严氏亦哭笑不得,抬手指了指吕琮。 “啊呜,昨夜睡得晚。”吕琮哈欠连连,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昨夜他和蔡琰聊到了寅时才回。 看著吕琮那样,吕布就来气,道:“你与那蔡琰的婚事要作罢了。” 吕琮半睁的眼睛猛地瞪圆,瞬间清醒了过来。 隨即,吕布便將朝会上所发生之事一股脑道出。 “王允老儿,坏我儿前途,我与他,誓不罢休!”说完,吕布愤懣道,於屋內来回踱步,满脸的焦躁不忿之色。 “这该如何是好?” 严氏亦没了主意,脸色颇为惋惜。 前几日,她曾趁蔡琰出门前,偷偷瞧了眼。 那小模样,那举止,一看就是个好相与的。 她心中是颇为喜欢的。 吕琮皱著沉思,好一会才消化完朝会上刘协和王允交锋背后的刀光剑影,不由得暗暗心惊。 王允手段当真是了得,刘协亦不差。 “阿父,赐婚之事,可是你向那小……咳,陛下提的?”吕琮忽问。 闻言,吕布一怔,摇头,道:“不是,陛下自己提的。” “明白了。” 吕琮点头,一副恍然之色,忽笑了,“阿父,你被陛下套话了。” “咱们这位陛下的真正目的,並非是赐婚,而是想要借用这赐婚来將这桩婚事公之於眾。他是在告诉朝堂上的关东士人,可以与你勾结……” 吕布一个眼神瞪来,吕琮嘴一拐,“咳,结盟结盟,是结盟行了吧,好一起对抗如今权势滔天的王允,这是帝王的制衡之道。” “阿父您也好,王允和那些关东士人也罢,都不过是咱们这位陛下棋盘上的棋子。 他不会让任何一方胜出,谁弱他便出手帮上一帮,他要的是你们彼此爭斗,彼此削弱。如此,才能保障他的皇权。” 严氏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自家儿子。 吕布嘴微张,跟听天书似的。 忽猛一拍大腿,震得榻上那案几都跳了下。 “为父就说陛下好好的,为何非要在朝会开始前召见,又说了一堆吹捧为父的话。”吕布一脸的后知后觉。 隨即脸气得更红了。 他忽有种被人当猴耍的羞耻感。 可他却偏偏一无所觉,当时甚至乐得合不拢嘴。 一时间,吕布心中不由很是挫败。 这些人,太他阿母的阴险了。 那小皇帝才多大啊。 竟已经有了这等城府心机,竟已能和王允这种老狐狸暗斗。 他在刘协这个年纪,还曾用食指挑起自己胯下雀儿,问他阿父这是干嘛用的。 还是个懵懂少年。 “呃呃呃呃呃……” 吕琮一看自家坑爹这精彩表情,就知他想些什么,不由乐出了鹅叫。 时至如今,他也算看透了自家这坑爹。 这坑爹智慧有,但却不在朝堂上。 或者说他的智慧不足以支撑他在朝堂上立足。 他的才华,其实更多是在军事上。 打仗,他这坑爹应该很强。 “唉,可惜了,这般好一新妇!竟与我儿无缘!” 严氏伸手抓起按上的纳徵礼单,满眼的不舍,“这些聘礼都白准备了,明日是用不上了。” “呵呵!” 吕琮轻笑,“阿母照常准备就是,这婚事,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拦不住!” 唰! 顿时,严氏和吕布齐齐瞪了过来。 第六十一章:这下好了,不仅你阿父得脱牢笼,你亦无需再嫁! 巳时末,蔡府门前。 一下马车,眉开眼笑的蔡谷便提起直裾袍衣摆,三步並作两步跑上了府门前台阶,如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府门。 “怎地了这是?好好的,搬动这些书简作何?” 一入后宅,便见府中眾婢女僮僕,人人怀抱竹简,相继往蔡琰院子去。 “从君,是女公子让我们搬运的。”一管事小跑上来答道。 听了,蔡谷满面不解,径直朝蔡琰的院落快走。 这些藏书都是他那大兄的心肝宝贝。 其中一些典籍,还是当年董卓火烧洛阳时,蔡邕带著他和蔡琰,从南宫东观里救出来的孤本。 往日这些僕婢莫说是搬,便是连那藏书阁都不让进。 连平日曝书,他那兄长都要亲力亲为。 是生怕这些僕婢损毁了这些经典孤本。 不一会,蔡谷便来到了蔡琰院中。 抬眼一看,嚯,更是忙碌。 此时,蔡琰院中,聚集了数十僕婢。 正在蔡琰及曲水流觴几个贴身侍女的指挥下,將那些搬来的藏书,逐一用布帛包裹綑扎好。 后置放於地上那一排排箱底铺了一层厚石灰的玄色木箱之中。 人群中,蔡琰一身白色襦裙,发间依旧不带点缀,唯有一根玉簪。 他手中握著一根一尺长的木牘,正在一眾箱子间来回走动。 时不时埋头,提笔记录那些被分类置放入箱中的藏书。 蔡谷举步上前,问道:“琰儿,你这是?” “叔父。”闻声,蔡琰抬头,叫了声,又道:“閒来无事,索性便整理下阿父的藏书,琰儿准备將其挪到暗室藏放,免得阿父这些宝贝,我华夏先贤毕生心血,將来毁於战火之中。” “战火?”蔡谷一脸雾水,“关中承平,哪来的战火?” 蔡琰脸色一怔,意识到失言,忙转问道:“叔父可打听到些什么?” “对对对,叔父险些忘了。” 蔡谷一个愣怔,隨即一拍脑袋,脸色狂喜,“琰儿,今日朝会,那王允在陛下和淳于公等关东士人的联手逼迫下鬆了口,说三日內必审结兄长之案,隨后便会释放兄长。” 话落,蔡谷脸上欢喜之意更甚三分,急切道:“还有,你不用再嫁那吕琮了,今日朝会上,陛下不知从哪得知你和吕琮之婚事,也不知是否是一时兴起,竟要下旨赐婚,被王允以你丧期未满为由,驳了回去。” “如此这般,不仅你阿父得脱牢狱,你亦无需再嫁。” “双喜临门。”蔡谷笑得合不拢嘴。 蔡琰却是黛眉一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个念头转换间,便猜出了王允以退为进的意图。 好老辣的手段。 这是看透了他们蔡氏族中那些族老的心思。 连他这叔父都这般。 可想而知圉县族中那些本就反对这门婚事,却又为救他阿父,而不得不被迫答应的族老们的反应。 说不定,连他那阿父出来后,也要反对这门婚事。 念及此,蔡琰脸上浮现一缕苦笑。 她那未来君舅,名声实在是过於狼藉了。 现下,她忽有些理解吕琮为何那么在意吕布的名声了。 吕布这恶劣的名声,的確会让吕家在这大汉十三州处处受限。 甚至是寸步难行。 若无这桩婚事,若无蔡氏当桥樑,关东士人对於吕布,绝不会有半点信任。 因而双方结盟,便无从谈起。 王允这一招以退为进,一下就打在了吕布的七寸之上,眼光当真是毒辣。 “叔父,人无信,何以立足。” 蔡琰道:“如今阿父得以脱困,亦是那王允惧怕吕布通过我蔡氏为桥樑,与朝中关东一党勾连,而不得不放我阿父,因而,吕家亦算是完成了於我、於我蔡氏的承诺。” “我又岂能反悔不嫁!”蔡琰眸光有些飘忽。 “啊!”蔡谷瞠目,失声道:“琰儿,你还要嫁啊?!” “嫁!” “不对。” 蔡谷脸色一变,转而狐疑地看著蔡琰。 “琰儿,你莫不是喜欢上了吕家那小子?” “浑说!” 蔡琰两耳有些红,声音却很是平淡,“琰儿不过是信守承诺罢了。他吕氏依约救了我阿父,我嫁入吕家,仅此而已。” “是……吗?” 蔡谷两眼瞥见蔡琰那愈发红的耳朵,声音拉得老长,右手撮著下頜短须,眯眼,一副你休想誆骗老夫的神情。 说心里话,蔡谷在中原什么世家子弟没见过。 但不论其他,单论那这外在的皮囊。 那吕氏子的確是他所见过的人中,最好的一个,绝无仅有。 小小年纪,却生得隆准珠庭,长目剑眉,目若朗星,面如敷粉,恰似吕布一般,俊俏英武至极。 这等面相,能引女子倾心,太正常不过。 都说男子好色,实则,女子亦不例外。 “叔父!”蔡琰语气有些嗔意。 “罢了,罢了!”蔡谷无奈笑笑,摆手摇著头嘆道:“女大不中留,我是管不了你了,待你阿父出狱,自是交予他来头疼。” “女公子!” “从君!” “吕公子来了!”这时,忽然有一婢女来报。 “请他进来。”蔡琰语气很平淡,但眸间却是有些许欢喜。 蔡谷看在眼里,连连摇头,转身径直离开。 不多时,吕琮领著狗腿子涂夫便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一见蔡琰,只觉脚步都轻了些许。 “你阿父应很是生气吧?” 待得吕琮走近,正低头记录的蔡琰头也不抬问道。 “呵呵,还好,这次没炸毛,就是嘴有点歪,脸有点红,腿有点抖。”吕琮故意歪嘴,抖著腿,学得似模似样。 蔡琰捂嘴乐了出来,抬头没好气的斜了吕琮一眼,又低头提笔记录。 那眉眼间的不经意流露出的娇嗔,看得吕琮心跳快了些许。 “那你来寻我做什么?” 蔡琰在木牘上写上一『10』,抬头看著吕琮。 吕琮挑了挑眉,又眨了眨眼,探身凑近,低声道:“我是来告诉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解决此事,任何人都无法阻拦你我的婚事。” 蔡琰歪了下头,耳朵被热气呼得有些痒,斜了吕琮一眼,道:“你怎知我不会反悔?” “今日朝会后,满长安皆知我丧期在身,我若反悔,任何人都说不出半点不是来。”蔡琰眸间满是戏謔,“吕公子,妾身说得可对?” “那你会吗?”吕琮嘴角噙著笑,直勾勾盯著蔡琰,没有半点紧张。 蔡琰这是在报復他昨晚说她以身入局,是白给呢。 还挺记仇的。 蔡琰不答,而是看了吕琮一眼,眸间满是笑意。 吕琮亦没追问,二人很是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登徒子!”忽一气呼呼的嘀咕传入二人耳中。 吕琮给蔡琰翻了个无奈白眼。 隨即看向不远处蹲在箱子前的青嵐,哭笑不得道:“喂,小丫头,本公子得罪你了?这是你第二次骂我了。” “哼哼!” 青嵐气鼓鼓的小包子脸一甩,別过头去,不搭理吕琮。 “你是你家女公子的贴身侍女,將来也得一起嫁到我吕家。嘿嘿,到时,本公子在府里寻个最丑的,將你嫁给他,让你日日夜夜被他磋磨,磋磨!” 吕琮呲著一口白牙,手里那比划著名揉搓的动作。 忽地,吕琮看到了如同发情的公狗,一直往婢女曲水那边凑,一副舔狗笑容的涂夫,便抬手一指,道:“看,就他那样的。” 恰在这时,涂夫看了过来。 大头胖脸,浓眉大眼肥鼻,嘴也大,一副憨傻之相。 “哇!我不要嫁给傻子!”青嵐直接嚇哭了,哇哇嚎哭著跑开。 涂夫那憨脸上笑容一凝,体內荷尔蒙清零,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怔怔地看著吕琮,涂夫指著自己,“公子,我长得很丑吗?” “不丑啊!” 闻言,涂夫咧嘴一乐,开心了。 “你只是帅得不够明显。”吕琮忽然飞出一刀。 涂夫又蚌埠住了,差点哭出来。 “你这人,真是!” 蔡琰哭笑不得,抬手连著打了两下吕琮的手臂。 “怪我嘍!” 吕琮摊手耸肩,满脸无辜,乐呵呵道:“我也不知道她这么不经嚇啊!” “曲水,去看看。”蔡琰吩咐一声。 “是。” 曲水忙放下手中活计,朝吕琮盈盈一礼,这才转身去追青嵐。 蔡琰没好气的瞪了吕琮一眼,问道:“说吧,你待如何解决?” “归寧永居。” 吕琮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无奈的道出四字来,“如今你已归宗,已是自由自身,婚嫁自由,又如何不能再嫁。” 闻言,蔡琰一愣怔。 隨即黛眉微蹙,她摇头道:“若是寻常人家,此法可行,別人不会说什么,然於我而言,此法行不通的。” “既是约定成俗,为何又將你排除於外?事在人为。”吕琮嘴角噙笑,“其实我並不在意外人如何说我,但我在意他们说你。” 从礼法上论,蔡琰的確需要满三年丧期,方能再议婚嫁。 然事实上,当下社会对女子再嫁持相当开放的態度。 朝廷亦从不强制妇人守节,反更注重家庭的实际存续需求。 因而,似蔡琰这种新嫁丧夫,又无子嗣的情况。 在宗法体系中,她是无法在夫家获得如主持祭祀、继承財权等一切母权地位的。 《仪礼·丧服》规定了女子“无子不承庙”,从而使其地位边缘化。 因而,民间似蔡琰这种情况,夫家往往会出於经济或是伦理责任等诸多考量,常是主动促成其归宗再嫁。 而这『归寧』二字,便是一张遮掩礼法的遮羞布。 实际上是归宗。 蔡琰归寧前,卫家已经与蔡家商议妥当,已经是將蔡琰的归寧变为了永久性归宗,以此来维护双方的体面。 因而,蔡琰的归寧,本质上是通过“归寧”仪式,两家商议完成的一次宗法身份转换。 如此,她可以不再为那卫仲道守丧,是可以再议婚嫁的。 然而,问题却在於,这只是民间的约定成俗。 是『俗法』。 是宗法制度的实用主义,在礼法上是站不住脚的。 一旦有人较真,揪著不放,那便麻烦了。 吕琮用脚想都知道,王允定会死死揪住此点不放,来阻止这桩婚事,籍此断绝他阿父和关东士人勾连的可能性。 “不试试如何能知。总之,你,我是娶定了。” 吕琮神情忽变得很是认真,看著蔡琰的眸光很是炙热。 蔡琰怔怔看著吕琮,只觉心中好像被烙了一下,双耳渐渐又红了起来。 “嗯!”蔡琰声若蚊吟,隨即拉住了吕琮的袖子,“你跟我来!” “啊!”吕琮一脸错愕。 不多时,二人进了蔡琰闺房。 “呀!不要关门!”见吕琮转身要顺手关门,蔡琰脸当即爬了红晕。 “哈哈,不好意思,习惯了。” 吕琮缩头缩脑,一副要做贼的模样,訕笑连连。 蔡琰脸上红晕更甚,朝吕琮飞去了一个超级白眼。 “老实在堂间呆著。”蔡琰瞪眼,一副我很凶的样子。 吕琮盯著人家那鼓囊囊的胸前,乐呵呵道:“好凶,好凶!怕怕!” “就会作怪!”蔡琰没听懂,转身绕到左室屏风后。 吕琮环视室內。 摆设很简朴,布局亦落落大方,没什么冗余的家什。 但在那些盆栽的映衬下,显得很是雅致。 很符合蔡琰那略显清冷的性子。 转眼,蔡琰便踩著轻快的脚步从屏风后出现。 “这是什么?”看到蔡琰站定后,递过来一卷叠得很仔细齐整的帛布,吕琮好奇地伸手接过,笑问一句。 “打开看看便知。”蔡琰眉眼满是笑意。 吕琮小心摊开,定睛一看。 帛布上,从上到下,从右到左,用隶书工整的写了约莫有五六百字,密密麻麻。 字写得极为好看。 观字可观人。 这字端正,落落大方。 观之,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可知书写之人的性情。 然此时,吕琮却无瑕赏字。 他一目数行,看得眼珠鼓瞪,凑近,再凑近,一会看看蔡琰,一会又低头继续看,眸间不仅满是震惊,更有浓浓的狂喜之色。 一旁蔡琰脸上一开始是略有些难堪之色,后来便释然,再到坦然。 “呼!” 良久,吕琮长长鬆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將这封帛书叠好,递给蔡琰,“存放好,不到迫不得已之时,我不想將它拿出去。” 蔡琰手抬一半,正要去接。 听了这话,手猛地一下僵住了,悬在两人身前,直勾勾盯著吕琮,眸间渐渐泛红,有水雾瀰漫。 “怎么了?” 吕琮一愣,隨即笑了起来,侧脸探身过去,“这就感动啦,要不你亲我一口,就当是给我的一点小福利?” 哪知,话音刚落,蔡琰轻垫脚尖,探身,红唇与吕琮的小白脸,一触即分。 瞬间,两人脸色都僵住了。 蔡琰惊醒过来,有些慌乱的转身,一头扎进左侧室內。 吕琮则笑得像一坨准备滋养鲜花的牛粪,那叫个荡漾。 “嘿嘿嘿嘿嘿!” ps:四千大章,就不分开发了。求追读票票! 第六十二章:王允清醒了?可惜迟了,大势已成! 吕琮几乎是飘离蔡琰小院的。 刚出府门,坐在阶上的典韦就迎了上来。 “公子!呃!” 典韦喊了声,吕琮却两眼发直,咧著嘴径直走过。 对他视若无睹。 见吕琮脚步轻飘,典韦那张毛脸上满是疑惑。 他看向哭丧著张脸隨后走出的涂夫,“公子这是喝了多少?” “老典!” 哪知涂夫答非所问,一巴掌抓住典韦的手,目带期待的看著典韦,“老典,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长得很丑?” 闻言,典韦挠挠头,上身后仰,认真端详起了涂夫那张很喜庆的脸。 隨即典韦认真的摇了摇头,道:“不丑,一点都不丑。” 怎地了都是? 进了趟蔡府,一个三魂飞了七魄,一个连自己都认不清了。 这蔡府有鬼不成。 闻言,涂夫眉开眼笑,大笑起来,道:“我就说嘛,我阿母怎么可能骗人。” “和某家比,好多了。”典韦忽一记迴旋鏢。 顷刻间,涂夫石化了。 隨即嘬著腮帮子,眸间蓄了泪,强忍著不哭。 “涂夫,別他娘的装了,戏演个没够是吧!” “男人丑些不要紧,重要的是这个,懂吗?” 吕琮忽掉头走了回来,五指攥成拳头,隨即压低了声音道:“这几日你去棲云楼待著,陕县有鸽信来,第一时间来报我。” “哇!”涂夫哭了出来,“长得丑,连公子也不要我了!” “你他娘的没完了你。”吕琮一脚踹在涂夫大腚上。 “好咧,小的这就去。” 涂夫向前趔趄,直起身来,掉头就跑,瞬间变脸。 典韦嘴角抽搐。 有病吧你们! “典韦,走,回去换身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回到家门前,目视涂夫上马离开,吕琮转身往府里走去。 “去哪?”典韦瓮声问。 “未央宫!”吕琮嘴角噙著一缕坏笑。 如今婚事已外露,他那坑爹和王允之间再无缓和的余地。 接下来,王允收拾他那坑爹是必然的,迫切的。 王允绝不会再继续容忍下去。 甚至就是起了杀心,也完全是有可能的。 因为这桩婚事已经过了王允的底线,威胁触及到了王允的权势根基。 是时候去见刘协了。 这桩婚事必须要进行下去! 否则他那坑爹孤立无援,將任由王允宰割。 这个局面,他当初答应蔡琰时就已预见到了。 而和关东士人结盟,不仅事关当下,更是著眼未来。 那一夜,吕琮为蔡琰的一番话警醒。 经过这几日,他心中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个笼统的规划雏形。 那便是先坐稳河东,再谋关中。 然后坐观天下时局变幻,伺机而动。 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除此之外,多思无益。 因为现在他根本就没法確定未来的具体走向。 天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按照他所知道歷史走。 万一刘备三续了大汉呢! 万一这个世界的曹操更猛,直接统一了天下呢! 万一这方天地的天命在袁不在曹,袁曹官渡决战时,袁绍贏了呢! 说不定连官渡之战都不会有。 万一曹操还没有发育起来,就被袁绍给捏死了呢。 这也是有可能的。 还有江东的孙策,万一这小霸王没死呢。 万一袁术这叉车王不像前世歷史时空上那么浪,那么蠢呢? 还有益州的刘璋。 呃,这个不算。 这傢伙他认识,蠢萌蠢萌的,估计就是歷史上那个刘璋。 益州应该没太多变数。 总之,一切都充满了不確定性。 他困在长安这一隅之地,諦听的发展也局限於关中。 因而他对关中之外的世界,眼下几乎是全瞎全盲。 就好比当下,他的確是知道李傕郭汜会起兵,甚至根据諦听从陕县传回来的鸽信,吕琮怀疑李傕郭汜已经起兵了。 可这就能证明李傕郭汜一定会如他所知的歷史那样,一定会成功吗? 假设李傕郭汜一定会兵围长安。 那问题又来了。 哪一天? 三天?十天,半个月? 史书上写了,从李傕郭汜起兵到长安城破,一共就十来天。 但有个前提,那是前世的歷史时空,不等於是现在。 万一这个世界不是十来天,是三十,五十天,怎么办? 即便这个世界也是十多天,这里面还有个时间差的问题。 这个时间差,更要命。 而在这段时间里,王允有充足的时间先干掉他那坑爹。 毕竟他这个穿越者知道李傕郭汜来了,接下来还会跟滚雪球似得,聚起十数万西凉军大军,进而兵围长安。 可王允不知道啊。 即便將来李郭二人起兵的消息传入朝中,王允他们也不会想到这两个西凉军中的小小校尉,能掀起那么大的惊涛骇浪来。 王允此时对西凉军的心態,是极度轻蔑的,认为西凉军已经是『疥蘚之患』。 他在今日朝会上对西凉军態度的忽然转变上,便是证明,便可以看出现下他对看著像是一盘散沙的西凉军的轻视。 他的这种心態,这种认知,不但对自己致命,对所有人都很致命。 吕琮可以肯定,在这种心態和认知的驱使下,即便王允知道李郭起兵之事,也定然不会放在心上。 他主要的精力,仍然会放在內部的斗爭当中。 压制关东士人,打压甚至是干掉他那坑爹,巩固自身权力才是他认为的当务之急。 这就是王允身为这个时代土著的局限性,无解。 所以,接下来,吕琮的核心目標不是『打败王允』。 也没必要。 他要做的,便是在西凉军到来之前的这段隨时有可能突然死亡的窗口期內,確保自己和家人的安危,並完成对未来的布局。 他必须要全力拖住王允。 拖到李傕郭汜兵围长安,让王允再也无暇他顾。 这一天一日不来,他们一家便谈不上安全。 所以,无论长安接下来是否会如他所知道的歷史那般被李傕郭汜攻破,无论是当下还是未来,他吕家於长安朝堂之上,都需要一个盟友,需要一个说得上话之人。 他和蔡琰的这桩婚事,不知不觉间,已经从简单的救父演变成了事关吕琮生死和吕琮未来的关键,重中之重。 而从今日朝会上王允的反应来看,这老儿很可能是提前知道了他和蔡琰的婚事。 而朝会上王允的妥协,便是最好的证明。 刘协在朝会上顺势施压,和关东士人一同默契的逼迫王允对蔡邕一案表態。 王允的回答很委婉,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楚,那就是他会放蔡邕出来。 这是极为高明的以退为进。 蔡邕一旦被释,既顺从了皇帝的意志,也避免了刘协继续给他找麻烦。 同时也让关东士人失去继续攻訐的藉口,算是破了关东士人的三难之局,亦能挽回长安一些士人之心,避免舆论持续恶化。 与此同时,王允亦是扼杀这桩婚事,斩断他那坑爹和关东士人勾了的可能。 这老狐狸眼光当真锐利,竟一下就看出了这桩婚事暂时与关东士人无关。 因而,释放蔡邕,便使得他们吕家失去了和蔡氏交易的筹码。 亦等於是毁掉了这桩婚事的根基。 这老狐狸是在赌蔡家会反悔,或者根本就是认为蔡家一定会反悔。 吕琮是可以理解王允的心思的。 因为换位而处,换谁也不敢和他那坑爹这种人当亲家。 毕竟这亲家连义父都宰了两,一个儿女亲家又算个屁。 事实也证明了,王允的策略是对的。 蔡琰那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活明白的叔父蔡谷,如今已经明著劝蔡琰悔婚。 想必用不了多少日,陈留郡蔡氏那些宗族耆老的书信可能就要到了。 这放到与关东士人结盟一事上,同样是一个道理。 乱世政治中,结盟不一定非要联姻。 但联姻往往是最可靠、最有效、甚至有时是唯一可行的桥樑。 而他那坑爹就是那个唯一。 因为他的个人信用已经严重破產,比后世那些老赖还惨千百倍。 最可怕的是,他那坑爹是那种欠了债,你债主只要敢来追债,他就能把你给直接干掉,给你来个反向人死债消的极品。 就问你怕不怕吧。 是个人都得怕。 这种极品中的极品,谁敢信。 没个中间人,没座坚实的桥樑,谁敢与他结盟。 否则,便是自己找死。 换过来说,也是如此。 没这桩婚事,他那坑爹同样不会信任关东士人。 因此,只要王允阻止这桩婚事,便能继续孤立他那坑爹。 而一头被孤立的猛虎,即便再凶猛,也迟早要死於人手。 所以说,王允这招以退为进,真真是绝了,一举数得。 他一个妥协,就从被动的局势中跳了出来,变被动为主动。 至於王允对西凉军的態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的確挺令人意外的。 或许这老儿是忽然醒悟了。 亦或是结合当下局势,再加上他那飘得厉害的心態,已不把那看著已成一盘散沙的西凉军看作是威胁。 亦或真就如蔡琰所谋划的那般,他那坑爹已经成功转移了王允的视线。 毕竟,他那坑爹这把刀已经有可能砍到王允的脖子上,两权相害,当然取其轻。 但无论王允现下做什么,都已经迟了。 贾詡一手策划的大势,已成。 最后一点,王允之所以说是七天內审结蔡邕案,吕琮猜应该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宋翼和王宏掌控右扶风左冯翊两地。 他原本应该是想捂住这桩婚事,不让关东士人知道,好从容布局。 可惜,他和蔡琰的婚事被宫里那个善於隱忍,属乌龟的小傢伙在朝会上突然给捅了出来,打了王允一个猝不及防。 可王允的反应亦是极快极为果断。 不仅当场就用“礼法”摁死了这桩婚事,还反手教训了一下最近越来越跳的刘协,更是利用『礼法』来裹挟了淳于嘉等关东士人,手段当真是老辣至极。 刘协还是太著急了,朝堂斗爭经验也不足。 等去见完这只小乌龟,他也该去见见淳于嘉了。 有时候,你不主动漏一手,別人又怎知你的能力到底有多强。 结盟,是需要展露实力的。 第六十三章 :破局!河东卫氏?【求追读】 北闕甲第,司空淳于嘉府第。 府中竹林下一间雅室內,清风穿堂而过,拂走屋內的炎热。 榻上,司空淳于嘉,司隶校尉黄琬,卫尉张喜,太僕种拂,大鸿臚周奐五人於席间围坐,正你一言我一语交谈著,时不时还爭辩起来。 “可惜我等先前未能觉察此桩婚事,不然,那三姓家奴或可成为我等手中一把无坚不摧之利刃,可惜,可惜了!”黄琬满脸惋惜。 “確是。”周奐点头,又摇头,“如今此路已为人堵死,多思无益,我等还是待伯喈出狱,继续推他为使,招抚西凉军为好。” “我等何不假意与那三姓家奴缔盟。” 张喜忽开口,“此人重利轻信,我等若是如王允当初刺董那般,许以重利,何惧此人手中兵权不为我等所用。” “张公,此獠,噬主,何况盟友。”种拂连连摇头,“且此人非蠢傻,与其合作,稍有不慎,恐有牵累我等之祸。” “亦是,若无一个牢靠的纽带维繫,彼此亦难以信任。若为人抓住破绽,此人又是以利令智昏之徒,一旦做出些大逆不道之事来,我等及其身后家族,恐有倾覆之祸。”种拂越说脸上忌惮之色越盛。 “呵呵!”这时,淳于嘉忽笑了,引得旁的四人为之侧目。 “司空。” “淳于公。” 淳于嘉右手虚握,捋了捋下頜一尺长黑白掺杂的须髯,环视周奐四人,眸间含笑,道:“此桩婚事,倒也並非是毫无转圜之余地。” 话落,淳于嘉不再言语。 黄琬等人尽皆蹙眉沉思了起来。 忽地,周奐眸间一亮,猛地看向淳于嘉,语气略显兴奋,道:“河东……” “卫氏!”周奐话未说完,黄琬亦开了口。 “妙,此婚事转机便在河东卫氏身上。” “大妙!淳于公当真是敏锐,此事只要河东卫氏开了口,届时,谁也无法再阻拦那蔡琰嫁入吕家。” 隨即,张喜和种拂亦品出了淳于嘉话中深意。 “当快!”淳于嘉再道:“我等能想到之事,他王子师亦能想得到。” “若为他抢了先,万事皆休。” “好!我这便遣人去河东。” “不必,前几日,王允以河东战乱不休,太守王邑无能为由,意欲裁撤。 昨日,河东卫氏卫固已入朝说情来了,此人如今正在长安。” “哈哈!天助我等!” 然淳于嘉等人却不知,那刚抵京的卫固与卫覬伯侄,此时已经踏入了司徒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申时。 一年过三旬的青年,搀扶著一位身形微胖、脊背佝僂、手执鳩杖的老者,缓缓步出司徒府。 老者鬚髮皆白,面庞圆润红润,气色极佳。 青年头戴小冠,身著玄色直裾深衣。 其容貌不算俊俏,连秀气都称不上。 生著一副稜角分明、毫无弧度的倒八剑眉,斜横於眉骨之上。 再配以那眼角內敛低垂、外角微微上扬的吊梢眼,使他中人之姿的面容,天然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肃与不怒自威。 將卫固小心搀入车室,卫覬方才弯腰入內。 “许多年未至西京,不想竟破败如斯。” 卫固挑起车帘一角,浑浊的目光扫过街市行人、远处略显倾颓的屋宇,那布满老人斑的脸上,追忆感慨中却掺杂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呵呵,这世道,怕是要乱了。” 闻言,刚坐稳的卫覬,那双不怒自威的吊梢眼中,一丝厌恶与忧虑一闪而逝。 他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伯父,適才所应承王公之事,侄儿以为,大为不妥。”说罢,卫覬略作停顿,直视卫固,“蔡氏归宗,本是族中公议,自此一別两宽。 如今又骤然反口,更以失德失节污其清名,此等行径,非但悖逆信义,更將使我河东卫氏清誉扫地,为天下人所讥!” “哦?”卫固放下帘子,双手稳稳搭在鳩杖上,眼皮微抬,浑浊的老眼带著一丝洞悉世事的讥誚,“那你教老夫如何做? 莫非要为一弃妇,为一未入家门,便已失了节之贱妇,坏我河东诸姓共谋之大计? 哼,妇人之仁!如此,教老夫如何能放心將族中事务交予你。” 闻言,卫覬双唇紧抿,喉结滚动,如鯁在喉。 此行代表河东各家力保太守王邑,能以如此“小代价”达成目標,已是意外之喜。 他非刻板迂腐之人,亦知权变之道。 但此事,过於齷齪,实已触及他为人处世的底线。 卫覬深吸一口气,再次力爭道:“伯父,此非妇人之仁。如此行事,不仅彻底与蔡氏结下死仇,更无端树敌於吕布! 况我卫氏当初既收其嫁妆,允其归宗,便形同契约两清,自此婚嫁自由。 今又毁诺构陷,岂非是寡廉鲜耻,反覆无常?此非是长久立家立身之道!” 说到最后,他只觉脸上滚烫,仿佛被无形的巴掌抽打。 “呵呵呵……” 卫固发出一串低沉而带著痰音的冷笑,枯瘦的手指缓缓摩挲著鳩仗,目光审视卫覬,眸间难以失望之色,“伯覦啊伯覦,你今岁三十有七,怎生这脸皮,还如少年郎般薄脆?” 说罢,卫固微微前倾,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世故与冷酷,道:“你记住了,世间万事,归根结底,不过『利害』二字,清誉?脸面?仁义道德?皆虚妄耳!” “蔡氏?”卫固鼻腔里重重一哼,“当年他们与我卫氏结亲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河东盐铁之利! 这一年来,借我卫氏指缝漏出之盐铁,蔡家在陈留怕是赚得盆满钵满。 回头你修书蔡家,言明此事乃情非得已,为表歉意,日后供给其盐铁之额,再增三成,如此,他们自会噤声。” “至於那吕布?” 卫固眼中嫌恶之色更浓,如同提起一件秽物,“哼!一介有勇无谋、朝秦暮楚的冢中枯骨!得罪他,又如何? 你以为他能活几时? 王允能容他?將死之犬,纵使狂吠震天,又有何惧哉!” “何况,我等也未必真要如此做,適才王允不也说了,不过是防患於未然,只要蔡吕两家识趣,便无需我卫氏出面。” 话落,卫固笑眯了眼。 此次入京,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竟意外撞上了这等好事,不费吹灰之力便保住了王邑的太守之位。 “唉!”卫覬嘆了声,欲言又止,终是不再言语。 ps:晚点还有一章,求追读票票! 第六十四章 :陛下,若蔡琰非那卫仲道之妻,非是卫氏之妇呢? 酉时。 未央宫,沧池。 池水湛清碧绿。 夏风掠过,池面涟漪如鳞,残荷枯苇间,水鸟翔集。 池中央,渐台,高十丈,台基与池岸以栈桥连通。 台顶建有亭阁,立柱朱漆,覆以青瓦,四周围绕雕栏。 亭阁之上,吕琮和刘协凭栏而立,居高远眺眼前之景。 远处,未央前殿虽依旧巍峨地矗立在龙首原上。 然殿宇上的琉璃瓦多有残损。 在夕阳照射下斑驳刺眼,几处檐角甚至露出了朽木的痕跡。 视线掠过前殿西北。 昔日皇后居所椒房殿的赭墙色彩剥落,庭园荒芜。 曾经象徵多子与温暖的椒树凋零不堪。 那散落在宫苑中的其他殿阁楼台,大多门窗紧闭,透著一股人去楼空的寂寥。 但凡著眼处,皆是落败景象。 站在帝国心臟的制高点,俯瞰的却是满目破败。 巍峨的宫殿骨架犹存,血肉却已凋零,精气神散。 池水的生机掩盖不了宫苑的荒芜。 远山的永恆更映衬出王朝的脆弱。 “小混帐,你说,这江山,还姓刘吗?”忽地,刘协打破了沉默。 那尚且稚嫩的脸上,笑容看著有些悽惶。 吕琮两肘撑在木栏上,两脚交叠。 闻言,吕琮直起身来,满脸促狭,掰著手指数道:“冀州,袁绍的,豫州,袁术的,荆州刘表的,幽州,公孙瓚的,益州是刘焉的,交州士家的,还有……” “你个混帐!”吕琮句句扎心,没等数完,刘协忽暴起,一脚虚踹。 “哈哈!”吕琮闪躲,掉头就跑。 一时间,二人在楼阁上你追我跑,闹了起来。 一旁,一四十左右的中年宦官默默注视著打闹的二人,脸上满是笑意。 好一会,气喘吁吁的二人才停下了嬉闹。 吕琮微喘,笑看刘协,嘬腮憋笑道:“起码这关中,还是小乌龟你的。” 两人身后,刘协贴身近侍苗祀,听得吕琮把刘协叫做小乌龟,忽摇头咧嘴笑了。 这小傢伙,没变,还是如当年在宫里那般的混不吝。 当年他第一次听吕琮这样叫刘协时,好在那里有羽根插著,不然就漏了。 “你就不能骗骗我?”刘协气喘吁吁,满脸的哭笑不得。 “噢,懂了,行吧,都是你的,这天下十三州,乃至宇宙万物,都是你的。”吕琮语气敷衍,隨即一瞪眼,“额滴,都是额滴!” “混帐东西!”刘协咬牙切齿。 但他心中却很是开心,仿佛回到了那年,那段他仅有而短暂的快乐时光。 中平六年,他成了董卓手中的提线木偶。 他虽在朝堂上听著群臣高呼“万岁”,可私下却连一口热汤的温度都做不了主。 也正是那年,他在洛阳宫中遇见了吕琮。 彼时他尚不知吕琮是吕布之子。 只当是朝中某位公卿子弟,被董卓选中,送入宫来给他当伴读。 他永远都忘不了,在那冰冷的洛阳宫中,吕琮经常会在夜里翻入他寢宫,为他讲述外间的世界、偷带宫外的吃食予他。 不仅如此,吕琮私下无人时,还会跟他抢座,会抢他吃食。 甚至还敢打他,全然不將他当成皇帝。 他至今都记得,吕琮打在他肚子上的那拳有多疼。 而他当时又有多开心。 因为,他似乎真的有了个朋友。 “说吧,来寻我何事?”收起心绪,刘协忽道:“若是为你和蔡琰的婚事而来,便不必说了,我已试过,帮不了你。” “得了吧你,你那是帮我?”吕琮斜眼,“也就我阿父,傻乎乎的送上门让你誆骗,你小子,也就能欺负欺负我阿父那傻子。” “哈哈!”刘协乐了,吕布的確挺憨的。 “我虽利用了你阿父,但也確是想为你赐婚。”刘协眸光极为真挚。 “可惜……唉,王司徒用轻飘飘的『礼法』二字,便让我之图谋,化为泡影,如水中月。”刘协脸上有慨嘆无奈,还有一缕挫败。 “废话,连董卓都被他玩死了。”吕琮语气也有些感慨。 归寧永居,也就是归宗。 这是事实上的离婚,婚姻终止,民间俗法。 也算是一种大家都默认的潜规则。 大汉朝廷一直以来亦是默认以促进人口繁衍。 蔡琰这种情况,在民间舆论层面,再嫁並无阻力。 然而,王允高举的是写在经典里的“礼”。 他刻意忽略民间约定俗成的“俗”。 在朝堂这个讲究“名正言顺”的最高政治舞台上,“礼”的权威性远远高於“俗”。 王允的策略就是用最高的“礼法”標准来否定基於“俗约”的行为。 只要王允死死抓住“丧期未满”这一点。 那无论蔡琰是否归宗,只要她曾经是卫仲道的妻子,且卫仲道去世未满三年,那么按照《仪礼》,她就应该处於“斩衰三年”的丧期。 在丧期內议婚嫁,本身就是对丧服礼制的严重违背。 是“悖礼”的核心证据。 “归宗”解决的是身份归属问题。 她不再是卫家人,但並没有免除她作为“曾经的妻子”对“曾经的丈夫”的丧服义务。 至少在严格的礼法解释上,是如此。 而王允在朝堂上的发言,巧妙地將“丧期未满议嫁”等同於“失节”、“悖逆人伦”,甚至上升到“褻瀆纲常”、“天下效仿则人伦顛倒”的高度。 这已经超出了蔡琰个人能否再嫁这个问题的本身。 而是將其塑造为一个挑战儒家伦理根本秩序的象徵性事件。 这使得希望藉助这桩婚事,让吕布和关东士人站到一起,从而制衡王允的刘协,包括淳于嘉等关东士人,根本就不敢为蔡琰辩护。 否则,他们一定会被王允被扣上“罔顾礼法”的大帽子。 这“礼法”二字,包括皇帝在內,皆违背不得。 有些事你可以做,但你不能太明目张胆。 尤其是刘协这个天子。 而天子之职,莫大於礼,又岂能带头乱礼。 “陛下,家父已寻卜人於家庙卜得吉日,明日便是『纳徵』下聘之日。”吕琮忽换了称呼。 “草民待会出宫,还要去司空淳于公府上一趟,明日这纳徵之礼,尚缺一德高望重之人为使。” “因而,草民今日覲见,是来问陛下,明日可否以友人身份蒞临府上,参加草民订婚宴饗。” 刘协愣神之际,吕琮忽退了几步,环臂执礼道:“最好到时能再带一份祝婚的中詔,那便再好不过了。” “纳徵下聘?!宴饗?!中詔?!祝婚!”刘协双眼越瞪越大,瞬间转过身来,震惊地看著吕琮,“小混帐,你疯啦?!” 这中詔是宫中直接发出的帝王亲笔詔令,可不经尚书台,是私詔。 可有那“礼法”二字镇著,即便绕过尚书台,他也不能发。 发了,便是他这皇帝罔顾礼法,悖逆纲常人伦。 而吕琮若执意將此婚事进行下去,到时候吕琮的名声估计会和吕布一般狼藉。 退一步说,即便吕家不顾礼法,要强娶蔡琰。 人家蔡氏却未必愿意。 这礼法二字,稍有不慎连社稷都能压得倾塌。 何况一数百年之望族。 这便是王允的刁毒之处。 “此事朕有心无力,这詔,不能发,朕不能坐看你自毁前程。” 刘协严词拒绝,他不想亦不能看著吕琮这唯一的好友自毁前程。 “嘿嘿,陛下,若草民未婚之妻非是那卫仲道之妻,非是卫氏之妇呢?” 吕琮忽抬头,挑了挑眉,嘴角噙著一缕浓浓的玩味笑意。 霎时,刘协脸上一怔。 第六十五章:消息抵京,大宴群臣,吕布这是要硬刚王允?! 申时日铺。 北闕甲第,杨府。 “德祖,你与那吕氏子相熟,你以为,此子意欲何为?” 后宅室內,杨彪斜倚在凭几上,將手中一张裱褙绢帛请柬,轻放於身前案几上。 “孩儿亦不知。” 杨修挠了挠脸,笑道:“父亲,这吕氏子行事素来天马行空,令人无法捉摸。他当年还曾与孩儿说过,有一种名为『飞鸡』的器具,即便是数万里之遥,乘坐此鸡,亦能朝发夕至。” “荒唐!”杨彪没好气的瞪了杨修一眼。 杨修脖子一缩,身子略后仰,訕笑连连,“父亲,早间朝会之上,王公才以礼法驳斥了这桩婚事,晚间吕家便將请柬送至各家府上,邀朝中公卿过府宴饗,如此行事,必有所依仗。” “父亲去便是,不必顾虑太多。到时,吕家因何而不惧礼法,自会揭晓。” “是此理。”杨彪点头,忽又摇头笑了起来。 如今这吕家,他是越发的看不懂了。 尤其是那吕琮,行事当真是怪异,越发的邪性了。 今日朝会上,王允那一番諫言,更摆出死諫的姿態来。 按理说,这桩婚事便再无可能。 可偏偏吕家却不管不顾,明日竟还要行纳徵下聘之礼。 不仅如此,还大肆派发请柬,邀朝中眾臣明日晚间过府宴饗,似生怕外人不知他吕家要將此婚事进行下去,当真是诡异。 时至如今,他都没想明白,吕琮当初为何要去离间那牛辅和董越二人。 又借他这蠢儿之口,將此事透露给他的意图。 如今西凉军已快成一盘散沙。 王允亦因此,权势威望更甚,这对吕布没有半点好处。 可那吕氏子偏就这般做了,也不知图的什么。 起初,他亦怀疑吕琮是否在捧杀王允。 然而,观当下之王允,的確是被捧到了天下,权势威望日盛一日,却始终不见杀机显露。 哪有这般捧杀人的。 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竟要与兗州陈留蔡氏结亲,当真是不可思议。 他看得出来两家结亲是各取所需。 不得不说,这桩婚事结得的確是无比的巧妙。 若又是那吕氏子的谋划,那此子的手段当真是了得。 ~~ 王府。 “疯了,简直疯了,竟不顾礼法,亦要强行此婚事。”榻上,王允对坐,王盖看著手中裱褙丝帛请柬,眸间满是荒唐和难以置信之色,“父亲,这吕家,莫不是要强娶?” “若果真如此,倒是个扳倒那三姓家奴的机会,父亲可趁机收其兵权。” “呵呵。”闻言,王允忽乐了出来,有些好笑的看了王盖一眼,“强娶?盖儿,那吕布利益薰心不假,却没这般愚蠢。” “那父亲以为,这吕布意欲何为?”王盖不解反问。 王允沉吟,良久,摇头不语。 时至如今,他亦是越发的看不懂吕布。 从借李肃之死破他谋算开始,吕布的所作所为,便是愈发的诡异。 此人时而展露出来的精明算计,甚至令他心惊。 好比那日,回长安便来司徒府请罪,著实是令他难堪,进退两难。 可时而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愚蠢,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好比淳于嘉等人给他设彀那日朝会,吕布连局势都瞧不清便跳了出来。 原先,他以为是吕布背后有高人相佐。 可却又是查无此人。 现下吕布又坚持要为其子纳徵下聘,他还真有些分不清吕布是又有所谋算,还是又要干蠢事。 但无论如何,只要蔡琰三年斩衰丧期未过,有礼法这座大山镇著,这桩婚事便成不了。 若吕布真敢无视礼法二字,他便会让吕布知道悖逆礼法纲常的代价。 ~~ 棲云楼后。 一身清凉穿著,披著纱衣的鈺娘正在寢室內案几上盘算著近几日楼內的进项支出。 她手中握著笔,悬笔看著案上那帐册,那平日能顛倒眾生的媚眼,此时却是没了焦距。 “唉!” 一旁,一著襦裙,下頜生了一颗黑痦子,两鬢斑白,年纪在四五十左右的半老徐娘,看著鈺娘那失魂落魄的神態,不由嘆了声。 从早上得知吕琮和蔡家那女郎定亲开始,鈺娘看似正常,却时不时走神。 “鈺娘,如今长安街头巷尾都在传那蔡家女郎不知廉耻,斩衰丧期未过又再议婚嫁,依我看,这婚事多半要不作数了。”那半老徐娘忽道。 “不!”鈺娘回神,脸上有了笑容,但略显僵硬,“姨母,你不了解他,他想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做不成的。” “这桩婚事,挺好的,那蔡家女公子,才貌卓绝,又是高门贵女,般配。” “若论门第,你亦不差,若非当初姐夫……唉……”徐娘话说一半,又戛然而止,“罢了罢了,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 “都是命,一切都是命!” 说罢,徐娘看向又走了神的鈺娘,语重心长道:“姨母只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心,莫要为一些往事和无关紧要的执念牵绊。” 咚咚咚咚咚…… 忽地,室外廊廡下,有人光脚在木地板上快速奔跑的声音传来。 “娘子!陕县,陕县鸽信!大事不好!”人未到,声先到。 那独臂鸽奴几乎是撞开门扑进来的。 入了室內,因缺了只臂膀,过於惶急,失了平衡,一下摔到地上。 他挣扎起身,呼吸急促,声音嘶哑,那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满是惊恐,道:“李傕郭汜率三千精锐轻骑,於昨夜悄离大营,奔袭长安!!” 鈺娘手中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明黄的帐册上,溅开的墨点瞬间污了她那娟秀的字。 她那双媚眼骤然圆睁,瞳孔紧缩。 “奔袭?!” 她霍然起身,几步抢到鸽奴面前,一把夺过那捲带著血污的鸽信。 目光急扫,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铁青。 “昨夜三更离营?!”鈺娘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尖锐。 “三千铁骑!如此大的动静,为何鸽信现在才到?! 陕县的諦听都聋了瞎了吗?! 公子將如此要地重责託付於他们,竟如此这般回报?!” 鈺娘的质问如同冰珠砸落,字字带著刺骨的寒意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娘子息怒。”独臂鸽奴额上冷汗涔涔,显然亦被这封鸽信嚇到了。 “鈺儿,稍安勿躁,諦听都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岂会出现这种失误,你看,这鸽信染了血,定是仓促间发出的,因而这鸽信延误,定有隱情。”徐娘亦出言宽慰道。 “来人,唤涂夫来!” 第六十六章:三千?不,是十三万! “公子,我们的人刚出陕县不到十里,便中了伏。 那李郭二人早有准备,为隱匿踪跡,沿途撒下了精锐游骑斥候。 我们的人拼死突围,將探报带回城。 不料是欲擒故纵,以致城中『諦舍』暴露。 我们的人尚未来得及撤离,西凉军便衝杀了进来……” “鈺娘办事不力,请公子责罚。” 棲云楼后堂中,鈺娘跪在榻前,將此次鸽信延误的因由娓娓道出。 “三千人奔袭长安。”一旁,涂夫一脸荒唐之色,“这两人疯了不成?!” 典韦倚著堂中立柱,神色懨懨,哈欠连连。 榻上,吕琮凝眸盯著案上那绢布舆图,视线最终定在华阴县境內。 “子时。”吕琮双目微眯。 后世史书上记载,李傕郭汜率军奔袭长安,是昼夜西行,到了长安以东八十余里处的新丰才被长安发现。 由此可见,李郭等人率领的这支骑军,动作之迅猛。 算算时间,现下李郭二人很可能已过了麟趾塬,进了华阴县境內。 这华阴是关中平原的东向门户。 自此向西,一片坦途,极利骑军行军。 以骑军的速度,明日下午必能到新丰。 也就是说,最迟后日,李郭二人便能直接打到长安城下。 念及此,吕琮呼吸略急促。 李傕、郭汜二人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赶在李傕聚起十数万西凉大军將长安围困前,说服他那坑爹,將家人以及成廉等人的家眷送离长安。 更要命的是,『諦听』偏偏在这时候出了差池。 “起来。” 吕琮下榻,扶起鈺娘,“鈺娘,我希望你能记住此次教训。” “定不再教公子失望。”鈺娘重重点头,眸间寒芒闪烁。 吕琮见了,便知鈺娘接下来定会以铁血手段狠狠地將諦听內部整顿一遍。 此次鸽信延误,虽非是玩忽职守所致。 然终究是警惕不足,以致整个据点全军覆没。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奇怪。 諦听建立不足两载,只是一个初具雏形的谍报机构。 然这一年多来,諦听发展得实在是过於顺利了。 在此之前,就连他也生出了諦听已经很强大的错觉。 今日之事,於他於鈺娘而言,无异於当头棒喝。 諦听,还差得远呢。 如果他没料错,此次陕县諦听全军覆没,应该是贾詡那老六的手笔。 一环套一环,像他的手段。 “公子,接下来,諦听要如何行事,请公子示下。”鈺娘问道。 “给我留下百人,其余人,包括你在內,全部撤离长安。”吕琮不假思索道:“还有,立即发鸽信命河东陶宝备好船只,北上禹门渡,依计划行事,务必要做好沿途接应事宜。” “撤离?!” 鈺娘神色一怔,瞳孔巨震,失声道:“公子以为,长安守不住?” 一听这话,涂夫猛地看向吕琮,神色惊愕。 典韦也精神了,腰背挺直,大眼瞪圆。 “那李郭二人,不过区区三千兵马,还是骑军,竟能破长安城。”鈺娘眸间有震惊,担忧,唯独没有怀疑之色。 “公子,长安城墙高厚皆有七丈,城中又有守军五万,可谓固若金汤,那李郭二人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如何能破得了长安。”涂夫连连摇头,可眸间已有浓浓的惊恐之色。 他自幼陪在吕琮身边,很是了解自家这位公子。 既然公子说这长安城守不住,那长安就一定会被攻破。 公子的话,还没错过。 “不是三千,是十三万西凉军!”吕琮笑道。 话落,鈺娘,涂夫,典韦三人齐齐吸气,瞳孔巨震,直勾勾盯著吕琮。 ~~ 北闕甲第以南,宣明里,胡宅。 堂中榻上,两男子隔案对坐。 “文才,需想些法子,否则如此这般下去,你我二人迟早要为那老贼架空。若是没了兵权,你我二人也就没了利用的价值。”杨定忧心忡忡。 “你看蔡中郎,只是为太师嘆息了一声,便被那老贼下狱问罪。真到了那时,你我二人之下场,只怕会比蔡中郎还要悽惨。” “欺人太甚!”胡軫一掌拍在案上,咬牙切齿道:“今日,我麾下军司马李定,已为那王景撤了职,並將其下了狱,罪名是戕害百姓。 自那王景入了我军中,便是百般拉拢我麾下將校。 如今见笼络不成,又开始强夺。 这王家父子,简直是欺人太甚!” 胡軫越说越气愤,话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自董卓死后,他们便夹在王允和吕布之间,左右逢源,过得也还不错。 那王允因忌惮他们倒向吕布,也不敢过於为难他们二人,反而是极尽拉拢。 可前些时日,吕布被支离长安,率军攻打牛辅,使得他们孤立无援。 面对王允恩威並济的打压,他们只得倒向了王允。 此后,他二人愈发低调,甚至减少了出城前往军营的次数。 每日亦几乎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亦不敢与任一朝臣来往。 本以为做出如此姿態,多少能让王允心中少些忌惮。 却不曾想那王允是得寸进尺。 竟藉机將次子王定和三子王景分別安插到了他们军中。 刚开始,那王定和王景倒也安分。 他们以为这两人不过是王允安插到军中监视的耳目。 左右他二人也没其他心思,被监视也无妨。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隨著牛辅和董越死讯的传来,那王定和王景安分了没几日,便开始明目张胆的拉拢他们麾下的將校。 如今又开始罗织罪名,剑指他二人军中心腹將校。 这摆明是要明著抢夺他们手中的兵权。 属实了教人气愤不已,忍无可忍,又无可奈何。 若放任王定和王景这般胡作非为下去,他二人军中,下到屯长军侯,上到司马校尉,终有一日会被逐一替换。 到了那时,他二人手中这万余兵马,也就成了王允的了。 而他们这两个中郎將,也就可有可无了。 “唉!” “唉!” 胡軫与杨定齐齐嘆了声,二人尽皆沉默,束手无策。 反,他们不敢反。 若牛辅还在,他们尚可博上一博。 可如今西凉军已经是一盘散沙。 他们若强行起事,外无盟友响应,定会失败。 当下形势,人为刀俎,他们为鱼肉,便只能是生受著。 这时,一青衣男僕走了进来,躬身稟报导:“家主,关內侯来了,可要见?” “关內侯?”胡軫一脸迷糊,看向杨定,“整修,朝中有这號人?” 杨定皱眉想了下,忽恼怒了起来,道:“是胡赤儿那贱奴!” 他二人虽闭门不出,但一直都有留心朝中之事。 前几日,胡赤儿將牛辅和董越的头颅献於了王允,朝廷除赏赐了胡赤儿大量金银,还给了一个『关內侯』的爵位。 但胡赤儿这关內侯就是一个笑话。 这关內侯是二十等爵制中的第十九等,仅次於最高等的列侯。 它虽是虚封,不像列侯那样有正式的封国,但通常也是会有明確规定的食邑户数,这些农户的租税就作为侯爵的俸禄。 是以,关內侯是“虚封无土”但“实享租税”。 可胡赤儿这个关內侯,却虚得不能再虚,空有一个名號。 朝廷从尚书台发出的封爵詔书中,甚至都没提及胡赤儿的食邑。 “这贱奴要作甚?” 胡軫满脸厌恨,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他滚!滚远些!” “文才,见见亦无妨。” 杨定劝道:“也不知如今弘农是何局势,外间都在说牛辅与董越麾下之军已自散,也不知真假,或可从此人口中探听一二。” “整修,若被那老贼得知你我见了这胡赤儿,指不定会作何想。 若是怀疑你我二人与这贱奴暗中谋划些什么,少不得又要费一番口舌解释。 万一那老贼藉机发难,岂不冤枉?”胡軫还是有些脑子的。 “亦是,那便让他滚吧。” 杨定一番权衡,语气忽有些恼怒起来,“若无此人,我西凉军又如何会沦为现今这般地步,若有机会,定斩此人。” 不多时,胡軫送走了杨定。 刚回到堂中坐下,却见那青衣男僕又匆匆走了进来。 “家主,门外又来一人,说是从弘农来,是贾先生让他来的。” 霎时,胡軫猛地站起身来,神色惊愕。 旋即又狂喜起来。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第六十七章:此乃贾先生之计策! 北闕甲第,淳于嘉府上。 后宅花圃,夕阳下,群花竞艷。 淳于嘉蹲在花丛中,手持一把嵌了白玉的金剪,正满脸愜意的侍弄著花草。 “淳于公!”忽一声急唤。 淳于嘉循声看去,便见周奐一脸急切地快步走来。 见得周奐那难看的脸色,淳于嘉心下顿时便有所猜测。 想到適才先吕布一步而来的吕琮,淳于嘉忽笑了出来。 那吕氏子,当真令人意外,以及,惊嘆! 淳于嘉剪下一朵牡丹,抬头看向周奐道:“怎地,那卫家不愿?” 周奐点头,脸气得有些扭曲,“那卫固託病不见,我派人打听,方知卫固已於今日午后,去司徒府见了王允。我等慢了一步。” “呵呵,一子慢,满盘皆落索。”淳于嘉笑语。 “哎呀,公怎地还笑得出来。”周奐急得面红耳赤。 若蔡吕两家婚事被阻,他们便將失去吕布这个近在咫尺的潜在盟友。 只要吕家和蔡家成了姻亲,届时吕布及其手中数万兵马,便可为他们关东士人所用,错失了岂不可惜。 “文明,尚未回府吧。”淳于嘉笑脸盈盈,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 “尚未。” 周奐脸色恼怒,咬牙切齿道:“卫固那老贼,可恶至极,先是託词午睡未起,硬生生让我等了一个多时辰,又託词病了,下不来榻,不便相见,那卫固摆明就是存心戏耍於我。” 想起下午的遭遇,周奐便气得咬牙切齿。 “此人倒也没传言中那般不堪。”淳于嘉一听便猜到了卫固的心思。 卫固此人,於士人中名声不好。 河东卫固,重利轻诺,寡廉鲜耻。 这卫固是故意如此。 目的就是要恶了周奐,这是做给王允看的。 也不知王允许了此人何等好处,竟让这寡廉鲜耻的奸猾之徒下了这般决心,竟不惜得罪他们关东士人。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卫氏是否配合,当下已无所谓了。 “適才吕布来见老夫,请老夫为纳徵礼使,老夫应了他。”淳于嘉意味深长道。 “啊!” 周奐脸色大惊,双目瞪大,“那吕布难道意欲强娶那蔡琰?” “呵呵!”淳于嘉笑而不语,低头继续伺弄花草。 周奐见了,神色又是一怔。 看著怡然自得的淳于嘉,他心中犯起了嘀咕。 纳徵礼使,干係重大。 有『礼制』这二字压著,淳于嘉若无绝对把握,岂能答应那吕布为使。 否则便是主动给王允送上弹劾的把柄。 王允甚至可藉此事,弹劾淳于嘉违背礼制,直接罢了他三公之位。 “文明,你亲自跑上一趟,告知张喜和黄琬等人,明日与我一同赴宴。”周奐愣神之际,淳于嘉又乐呵呵道。 “明日,我等与吕布,予子师送上一份大礼。” “呃……” 闻言,骤然神色更加愕然,有些迟疑起来,“淳于公,那我等要不要將卫固和卫覬进京一事,说於吕布知,好让他有个准备?” “不!” 淳于嘉又笑了,慈眉善目,但眉眼间满是意味深长的算计。 “呃!”周奐彻底被淳于嘉搅糊涂了,猜不出半点淳于嘉的意图。 ~~ 戌时日暮,华阴以西。 “校尉有令,就地扎营,架釜造饭,歇息一晚……校尉有令,就地……” 官道上,一骑自后向前奔走,吶喊连连。 渭水河边,河面水鸟翔集。 “来人,卸甲。” 坐在水边歇了好一会,李傕在亲兵伺候下除了甲冑,一头扎进了河中。 一刻钟后,披头散髮,赤条条的李傕刚上岸,候在一旁的亲兵便立即为其擦乾了头髮身子,换上了新的枣红戎服。 这时,官道上忽有两骑奔下了河谷。 正是那郭汜和张济。 “稚然兄,出了何事,为何要在此地停驻?” 人还没下马,张济已张嘴问询,眸间满是狐疑。 自离陕县,途中除为维持战马脚力的必要停歇,军中將士连吃喝都在马上。 昼夜驰骋,为的便是出其不意,闪击长安。 今已入关中,前方一片坦途,正是加速行军之时。 如此,不出两日便能直抵长安城下,打朝廷一个猝不及防。 可李傕偏在这关键时刻,命大军停驻,看著似又不急於奔袭长安了。 这般做法,算哪门子奔袭。 “稚然兄,此地乃去往长安的必经之路,行人眾多,我等在此停驻过夜,恐难掩人耳目。”张济不知李傕想法,將心中担忧道出。 “怕他个鸟!” 郭汜瞥了张济一眼,在李傕亲兵的服侍下,边脱甲冑,边狰狞笑道:“我这就把军中游骑斥候撒出去。 今夜,定教我等所在方圆十里,不会有一个活人。” 闻言,张济眉毛一跳,笑得有些牵强。 心中亦不由有些厌恶和后悔起来。 竟与这等杀胚蠢物共谋大事,亦不知是错是对。 “胡闹!”李傕笑瞪了郭汜一眼,隨即又看向身边几名亲卫,道:“去,吩咐下去,不许阻拦过往行人商贾。” “啊!” 郭汜瞪眼大惊,嚷嚷了起来,“如此,我等行踪定会暴露。被长安知了,焉能有我等好果子吃,还奔袭个屁长安!” 李傕呵呵一笑,对上张济那狐疑的目光,意味深长道:“暴露便暴露了,无妨。” “何况我等此次出兵,亦非是为了闪击长安。” “啊!”郭汜傻眼。 张济脸色亦为之一变。 “二位贤弟,对不住了。 非是傕有意欺瞒,实是贾先生再三叮嘱,不入华阴,樊稠三人不起兵响应我等,便不得告知二位我等此次出兵非是为了闪击长安。” “此乃贾先生之计策!” “如今樊稠、李蒙和王方三人已应我等之邀,尽起麾下三万大军,挥军南下与我等匯合,我等行踪,亦无需瞒人耳目了。” “既非奇袭长安,那我等此次出兵,目的何在?”张济听了,满心疑惑。 郭汜亦满脸的不解,急得抓耳挠腮,瓮声瓮气道:“哎呀,急死人了,兄长便直说吧,你我兄弟多年,莫非还信不过?” “我亦不知!真是不知!”哪知,李傕却摇头苦笑了起来。 贾詡是真没说。 他当时也不是没追问。 但贾詡可能气他逼迫之举,硬是没说。 只说要不想死,就照他说的去做。 若信不过,那散了便是。 弄得李傕当时也气得不轻,是一点脾气都不敢有。 这老儿心眼实在小了些,睚眥必报。 “啊!”闻言,郭汜张济异口同声。 “荒唐!简直是荒唐!”张济脸色很是难看,“如此……如此,岂非儿戏!” “张贤弟,稍安勿躁!” 李傕却很是稳得住,笑道:“我等应相信先生。” “先生说了,明日必能赶来与我等匯合。” “到时,我等便知该如何做了。” “唉!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张济摇头苦笑。 “兄长,你为何如此相信那贾老儿?” 这时,郭汜又道:“你我三人现在已入关中腹地,若那老儿存了害人的心思,若这是那老儿与长安勾连,给你我三人设下的引君入瓮,我等此次,定插翅难逃!” “……”看著郭汜,张济满脸的诧异,似没想到郭汜还能想到这些。 他与郭汜接触不多,却自詡了解此人。 如今看来,这外表粗獷行事莽撞糙汉,似乎並没有外表看著那么简单。 一时间,张济只觉得头脑胀得厉害。 这些人,真就没一个简单的。 唯一的一个看著没啥头脑的,竟也藏得这般深。 “哈哈哈!” 李傕却大笑了起来,看著郭汜,“阿多大可放心,先生不会的。” 然李傕话虽这般说,但心中可不是这么想的。 他心中亦是有些担忧的。 可他没办法。 事到如今,他只有选择相信贾詡。 何况,以他看来,贾詡和长安应无关係。 否则,贾詡不会那般费尽心思將他引上这条可能死无葬生之地的不归路。 况且若此次出兵真是贾詡设的彀,他们三人不会到现在都平安无事。 这一路,贾詡有太多的机会对他们动手了。 好比那麟趾塬。 那是一处天下十三州,绝无仅有的绝佳伏击之地。 若贾詡真与朝廷有所勾连,只需让长安遣一营人马埋伏在那五里暗门之上,贾詡再率起本部由后方突然发起攻击。 一旦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到时,他们便真是死路一条。 所以,贾詡又何必要放他们进入关中平原再行谋害。 这关中四塞之地,看似无路可走,但那是对於大规模的军队而言。 是以,郭汜所言,可能性极小。 第六十八章:是时候来一场父子之间的坦白局了! “阿父回了?”府门前,吕琮问。 “稟公子,回了。” 吕琮抬脚朝后宅正院走去。 “噹啷!” “哈啊……” 远远便听著院中有兵器碰撞和女子娇喝之声。 入了院,便见吕布一手持环首刀,一手背在腰后,站在院中当靶子。 吕玲綺手持一把月牙戟,戟法时而如猛虎下山,大开大合,气势迫人。 时而又如毒蛇吐信,戟招阴狠刁钻。 然她每一招,皆被吕布手中环首刀轻鬆挡下,甚至没能令吕布挪挪脚。 吕琮身后,典韦看得津津有味,忽问道:“公子,温候怎么不授您武艺?” 典韦问出了心中藏了许久的疑问。 堂堂飞將之子,竟不会武,当初被吕琮捡回来,他便觉得无比的惊奇。 起初,他以为吕琮是藏拙,直至他差点一拳把吕琮送走,他才信了吕琮是真不会武。 更奇怪的是,吕布竟也由著吕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曾偷偷给吕琮摸过筋骨,根骨极佳。 吕布这种已入超一流之境的武者,不可能看不到吕琮的习武天赋。 “我倒是想学,但我阿父不教啊,说是我身子骨未长成,练了可能会子嗣艰难。”吕琮目不转睛盯著吕玲綺,眸间有几分羡慕之色。 这个世界是有武功的。 但不是前世影视剧中那种跺跺脚就能踏空而起,飞檐走壁,摘叶伤人,玄之又玄的武功。 而是体现在习武之人的力量和反应等身体各个方面。 好比涂夫那夯货,练的就是轻功。 配合经年累月修习的那所谓的內功,虽然做不到飞檐走壁,但一丈高的墙是说上去就上去。 这种轻功像后世的跑酷,但要强上很多。 听了吕琮的回答,典韦一楞,隨即倒吸了口气,眸间流露出恍然惊色。 他忽想到了当年拜师时,师父与他说过的一些话。 他师父曾说,顶级的內炼功法,炼的是先天罡气,修习起来威力虽无穷,却也最是耗损精气本源。 难怪吕布年近四十,膝下却仅一对子女。 也难怪吕布强得非人。 “原来,你吕家修习的內炼功法,练的竟是至刚至阳的先天罡气。” “呵呵!”听了这话,吕琮乐了。 狗屁的先天罡气。 这就是生物学上的能量预算。 习武本身就是极高的能量消耗,需要巨大的能量和营养物质来维持机体的超高代谢。 当身体长期处於高强度的应激状態,它便会优先將能量分配给战斗机能,而暂时抑制或削减非生存必须的机体功能。 这在自然界中是有类似例子的。 当生物生存环境压力大时,生育率便会下降。 吕琮猜他家这种『断子绝孙功』,应该是一种比较霸道的涸泽而渔式地激发人体潜能的方法。 这种所谓的內功应该是將能量分配的平衡打破,继而將不平衡推到了极致,从而猜导致修炼者的生育能力显著低於常人。 这些年他这坑爹可没少播种,也有过一些妾室,但都没能诞下一儿半女。 “噹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陡然炸响。 吕玲綺虎口发麻,再也握不住那柄月牙戟,兵器脱手飞出“鏗”地砸落在地。 “不打了不打了!”她喘著气跺了跺脚,腮帮子鼓得老高,噘著嘴,“阿父净欺负人,没意思!哼!” 说罢,吕玲綺一扭脸,马尾一甩,抬脚就走。 “哈哈哈!” 吕布望著女儿气呼呼的背影,忍不住朗声大笑,摇著头道,“这丫头。” 经过一旁看戏的吕琮时,吕玲綺忽狡黠一笑,毫无徵兆地抬起脚,狠狠踩在他脚面上。 继而倏地收腿转身,像只得了逞的小狐狸,咯咯笑著窜出去老远。 “嘶!”吕琮抱脚痛呼,单腿在原地蹦跳,脸涨得通红,“吕玲綺,你给我等著!” “略略略略……”吕玲綺边跑边回头,食指扒下眼瞼,吐著舌头做了个鬼脸。 吕琮咬牙瞪眼,佯装要追。 “呀!阿兄我错啦!真错啦!” 吕玲綺嚇得尖叫,声音还飘在院中,人却已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怎地才回,各家请柬可曾送到?”一见吕琮,吕布登时便是笑脸全无。 仿佛吕琮是捡来的。 “嗯!”吕琮点头。 “去寻你阿母吧,她还等著你试新衣呢。” “阿父,我有事与你说。”吕琮缓步近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肃然。 接下来这一关,可不好过。 稍有不慎,他们一家便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是时候和这坑爹来一场父子之间的坦白局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可能需要动用吕布手中的并州军。 有些事情,见不得光的諦听办不了。 “何事?”吕布楞了下。 他对吕琮还是很了解的。 自家这狗儿子向来是胆大包天,寻常事是嚇不住的。 他还从未在自家这狗儿子的脸上,见过这般凝重的表情。 一时间,吕布心下不由大为好奇。 “阿父,西凉军来了。” “你说什么?!”吕布猛地愣住。 那双长目骤然睁大,目光如刃,死死钉在吕琮脸上。 “李傕郭汜起兵了!” “十三万!”吕琮加重语气。 “荒唐!”吕布笑了,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院中,听了吕琮讲诉,吕布脸上荒唐之色愈盛。 “你是说李傕郭汜起兵,要奔袭长安?”吕布再问。 似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如今唯一有可能將西凉军凝聚起来的牛辅和董越二人已死,西凉军已是一盘散沙,这死灰还能復燃? 何况吕琮还说李傕和郭汜这两个小小校尉,將会聚起十数万西凉军大军。 简直是天方夜谭,荒唐至极。 李傕郭汜二人,不过一西凉军中小小校尉,何德何能,如何能服眾? 还想攻破长安? 痴人说梦。 “阿父,事实便是如此。”吕琮笑得亦颇为无奈。 吕布这个反应在他的意料当中。 这事別说是吕布,换了谁来,都不会相信。 李傕郭汜反攻长安,还成了,最后掌控了天子,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小概率事件。 若非与他一样先知先觉,谁又能想得到李傕和郭汜这两西凉军中下层军官,竟能掀起那般大的一股滔天巨浪来,为大汉王朝敲响了丧钟。 可惜,事实便是事实。 第六十九章:你个坑爹,那你问个嘚儿啊!【求追读!】 “阿父,姑且不论我所言真假,若我所言为真,李傕郭汜真聚起十数万西凉军大军,围困长安,届时,你待如何做?” 吕琮不想和吕布爭辩。 他清楚吕布的性格,爭辩无用。 “自是据城而守。”吕布沉吟片刻后开口,“如今西凉军粮草已断,只要坚守不出,伺机而动,少则半月,多则两月,西凉军必不战自溃。” “即便如你所说,李傕郭汜能聚起十数万西凉军,亦不过是自取灭亡。”吕布语气极为轻蔑说道。 听了这话,吕琮点头又摇头。 自家这狗爹眼光还是有的。 確是如此。 如今西凉军没了朝廷供应粮草。 如此短时间內或无虞,但只要能拖住西凉军,將战事时间线拉长。 西凉军必败。 他这狗爹的意思是,李傕郭汜等人沿途聚拢的兵马越多,粮草消耗就越大,死得就越快。 这话说得是一点没错。 吕琮相信这应该也是歷史上,当时长安城中诸多人的想法。 然而,歷史上,李傕和郭汜仅仅只用了八天,八天,就攻破了长安。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长安朝堂上的內斗。 是,长安城墙高厚七丈,的確是一座庞然大物,一座难以撼动的军事堡垒。 然而,千里之堤毁於蚁穴,堡垒往往是从內部被攻破。 歷史上这种例子,比比皆是。 如今长安城中,各方势力云集,各有目的心思,又如何能守得住。 说不定那场弔诡的“叟兵叛乱”,便是贾詡的手笔。 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贾詡这个幕后推手,这种级別的顶级智者又怎会看不到长安內部的混乱,人心不齐。 贾詡这种人,会在生死面前,用尽一切手段求生。 “阿父,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孩儿今日只问一句,届时若长安城破,我,玲綺,还有阿母,该何去何从?到时成叔父,两位舅舅家的阿兄阿姊等人,又该何去何从?”吕琮目光死死钉在吕布脸上。 后世史书只记载长安城破后,吕布领数百骑从武关道逃亡南阳投奔了袁术。 至於他阿母和妹妹吕玲綺,没有只字片语的记载。 倒是王粲那小子的《英雄记》里有记载。 说是吕布拋下了严氏,幸而他阿母被一个叫庞舒的人藏匿了起来,这才逃过李傕郭汜的搜捕。 至於真假,那就不得而知了。 吕琮与吕布已当了十六年的父子,以他对吕布的了解,吕布重亲情。 吕琮不愿意將吕布往坏处去想。 可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何况还是在生死考验面前。 一个人不到盖棺定论那一刻,你都无法真正的去评价定论他。 就好比后世有人说演义中的刘皇叔假仁假义。 可刘备却將“仁义”二字贯彻了一生。 评价一个人,不看他说了什么,而看他做了什么。 即便刘备真是表里不一,可他到死都在贯彻“仁义”二字,那便是真仁义。 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是不是装出来的,不重要。 何况现下他所在的时空,亦非是前世歷史上的那个时空。 最起码他感觉跟前这个吕布,虽然也挺狗的,但和史书上记载的吕布,还是不一样的。 吕布这些年是如何待严氏和他和吕玲綺的,他都看在眼里,那是发自內心的疼爱,是从骨子里在维护他们这个小家的安寧。 人在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面孔。 如果吕布在家中表现出来的,对妻儿的疼爱在意都是虚假的,是装出来的,那他也就不是吕布了。 有这种本事,还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因此,吕琮认为自己对吕布的所见所感,是真实的。 听得吕琮这句问话,吕布忽地楞住了。 继而似想到了些什么,原本因激动有些发红的脸色,瞬间白了些许。 似是想到了某些可怕的画面。 “阿父,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和您说说了。” 见吕布呆站,吕琮便知这是將他的话给听进去,心下不由的鬆了口气。 就怕这狗爹跟他犟。 吕布回神,看向吕琮的目光很是复杂,是既有陌生,又有欣慰之色。 “其实自你答应王允一同谋诛董卓那一刻起,便已经是將您自己,我,阿母和玲綺,您身边所有人都置身於一个几乎无解的困局之中。” “如今这长安,便是我等之囚笼!” “胡说八道。”吕布没好气的叱了一句,脸色很是难看。 “阿父不信?”吕琮抬脚走到游廊台阶上坐下,“阿父,您难道真的以为,等王允彻底掌控关中后,解决掉西凉军的隱患后,真的拿您没办法? 亦或者说,您真的认为,他会继续维持眼下您与他的这种“內政外军”的局面?” “阿父,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见吕布转过身来,开口要辩,吕琮再道。 “如今您手中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旦王允决意要对您动手,阿父您除了起兵反抗外,別无选择。” “即便是这,王允亦早有防备。 那右扶风左冯翊的王宏和宋翼便是王允准备对您动手的铁证,一旦王允彻底掌控了三辅之地,到时您这飞將便是瓮中之鱉,纵使阿父您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於事。” “阿父,那王允老儿,从找上您一同刺杀董卓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好了事成后,该如何对付您。” “为父……”吕布涨红著脸,呼吸急促,一脸愤愤。 “好了,阿父,气话就不必说了,毫无意义。”吕琮再次开口打断了吕布,“阿父,事到如今,该清醒了,丟掉您那些虚无縹緲、不切实际的妄想。 那朝堂之上,从来都没有您的位置。这长安和关中,也没有咱们吕家的立足之地,至少现下是如此。” “那你当初为何要帮著为父谋诛董卓?”这时,吕布忽问了一句。 “呃!” 吕琮被问的一怔,旋即说道:“诛董乃是大义,即便您是弒父,那些士大夫亦绝不敢指摘半句。 天下百姓大多愚昧无知,他们也不想知道您诛杀董卓背后的图谋,只知是您杀了那祸乱天下的国贼董卓,让他们免遭荼毒。至少在民间,於您的名声有益。” “既能加官进爵,又能得些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阿父,名声是可以经营的,那就是一个可以任人装扮的小女娘,可以人为的让它变好,也可以让它变坏。” “假以时日,若阿父您足够强大,能为各方带来巨大的利益,自有大儒为您辩经。” “这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吕布怔怔看著吕琮,口中喃喃復念著。 “嘿嘿,当然,孩儿也是有些私心的,阿父您站得越高,孩儿將来的起点亦能相应的高些。”吕琮笑得有些贼,却很是坦诚。 “呵呵!”吕布被这话逗乐了。 但这也正是他不择手段也要向上爬的原因所在。 他不愿吕琮將来像他年轻时一样,因出身微贱而四处碰壁,为人轻贱,肆意欺凌。 吕布走到吕琮身前站定,低头俯看,道:“你既將为父的处境看得透彻,却又不拦著为父杀董卓,想必你亦有所准备。 说吧,你要为父如何做?” 其实,自发现王允有削他兵权之意的那日始,他就已经知道孤立无援的他大概率是斗不过朝中朋党无数的王允。 只是他心有不甘,一直在试图说服麻痹自己,不愿承认这个潜在的事实罢了。 今日,吕琮的一番话,让他猛然惊醒。 是啊,若他將来败了,他固然是可以仗著那令天下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武力,领著麾下能力同样不俗的成廉等忠心不二的心腹突围离开。 可自己的妻儿,成廉,魏越,魏续和张辽等人的家眷,该怎么办? 难道带著这些老弱妇孺同走? 根本不可能。 强行如此,无异於是在杀人。 是以,这孽障说的没错。 身为人夫、人父、人主,的確是该为身边人计。 至少也要安排一条退路。 如此,自己才能无后顾之忧,麾下部將亦能更好的为自己效力。 “阿父,您同意走啦?!”吕琮大喜,猛地站了起来。 “没有啊。”吕布摊手耸肩,脸上笑容很是促狭。 “啥!” 吕琮呼吸一屏,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怒喷狗爹。 “你个坑爹,那你问个嘚儿啊!” “孽障,又辱骂为父!” “来人啊,取我方天画戟来!” “来来来,是兄弟就砍我!”吕琮气得口不择言。 ps:求追读,求票票! 第七十章:纳徵吉日,逃亡夜时! “都仔细著些,务必要洒扫乾净,需一尘不染!” “这些食案和坐枰都搬到前院去,大案摆正堂,小案摆在偏堂,万不能错了。” “玲綺,给阿母问问去,聘礼清点好了没?告诉涂管事,断不能有所错漏。” “女君,猪和羊送来了,该如何归置?” “送庖屋院里去,让他们看著处置。” “唯!” “来人,去看公子起了没,若起了,便让他来试试新衣裳!” “……” 翌日,天色未亮,吕府宅中便已忙碌了起来。 今日,是吕琮纳徵之日,晚间还要大宴朝中百官。 这纳徵和宴饗决定得突然,因而准备起来就显得很是匆忙,人手亦不足。 为此,严氏昨日甚至还从隔壁的几家朝臣家中借了些僕婢来指使。 否则,时间这般短促,是万万准备不来的。 光是聘礼,便需准备玄纁(xun)束帛、儷皮、玉璧、玉璋、典籍等物。 除核心聘礼外,还需备金银器皿、钱幣、丝绸、漆器和珍玩等等。 光备好还不够。 其所用的一应聘礼,还需以漆奩(lián)、箱盒精心装盛,以示郑重。 就连装载聘礼的车辆,亦需清洁並装饰。 隨行的僕婢亦需备新衣,彰显家族之气象。 整个流程事宜,是极尽复杂繁琐。 然严氏也是个详尽细腻的性子。 短短几日,不说操办得是事事周全,却也没有明显错漏。 身为吕家主母,她是生怕外人说吕家失了礼数。 硬是通宵达旦熬了两个夜晚,將一应琐事安排操办得是井井有条。 为此,严氏甚至连吕布都赶到偏院睡去了。 听著室外僕婢洒扫和归置物件的嘈杂声。 还有严氏那略显尖锐的嘱咐声。 甚至隱隱还有庖屋院里传来杀猪宰羊的悽厉叫声。 吕琮於榻上翻来覆去。 没一会就被吵得再无半点睡意。 “涂夫,死哪去了!” “人家杀猪宰羊,你也手痒了是吧?!” 下榻拉开寢室门,光著脚的吕琮深吸了口气,朝外间奋力大喊。 霎时,这明显带著气性的嚷嚷声,令得正在院中忙碌的僕婢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朝吕琮看来,被嚇得大气都不敢多喘。 “来啦来啦,公子!”涂夫声音远远传来。 “无事,忙你们的!”吕琮朝院中僕婢挥手,转身回了屋中。 少顷,涂夫领著两名端著青盐和铜盆等盥洗器具的婢女,沿著游廊匆匆跑来。 不消多时,盥洗更衣后的吕琮来到院中,踩著那架牢牢固定在院墙上的木梯,径直翻到了蔡府。 吕琮这般举动,被那些从外府借来的僕婢见了,心中皆不由腹誹起来。 如今,外间在传吕布之子与蔡中郎家那女公子,早就有染。 有人说蔡家娘子是被卫氏赶回来的。 更有人说,两家之所以不顾礼法,將婚事办得这般的快,是两人早就行了那苟且之事,蔡家那女公子腹中已有吕家子嗣。 因而两家才这般急切地安排两人成婚。 “看什么看,忙你们的,若出了差池,当心尔等的小命!” 涂夫一声怒斥。 顿时院中男女,纷纷做鵪鶉般低头继续忙著手中事。 此时,蔡家府中,亦同样忙碌。 这纳徵聘定,身为女方,虽没有男方那般繁琐。 但要做的事情同样不少。 除了要打扫庭除,將府邸內外彻底清扫一遍。 更要准备好告家庙所需的祭品等一应事宜。 除此之外,还需准备好接受礼书后的回礼单,以示礼节周全,非是卖女。 还要设宴款待男方来使。 因而同样需要准备酒醴肴饌,只是无需像男方那般隆重。 蔡谷亦是天光未亮便起了。 虽然他不赞同这桩婚事,但实在拗不过蔡琰。 亦不忍心撒手不管,看著一小女娘亲自去操持自己的婚事。 是以,只得是为蔡琰操办起来。 “去,寻几个水性好的来,把这池子清理一下,水面上儘是些浮物。” “是,从君,奴这便去。” 这蔡府当初乃是董卓所赐,要比吕宅大上许多。 可蔡邕的家眷都在兗州陈留郡圉县,京中就蔡邕和几名族中老僕。 这宅中人气不旺,屋舍破败得亦快。 是以,洒扫起来,颇为不易。 若非此次入京带了数十健僕婢女,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去哪寻些人手来指使。 叮嘱一番,蔡谷便抬脚往后院走去。 刚沿著游廊台阶走下,便见前方有个身影远去。 见吕琮那副轻车熟路,毫不避嫌的举动,蔡谷一张老脸瞬间拉得老长。 “成何体统!” 蔡谷一甩右手袍袖,又掉头往回走。 事到如今,他要再猜不出蔡琰和吕琮有私情,他便真是个傻子。 “真不知大兄怎会应允这桩婚事的。”蔡谷边走边嘀咕。 “等等。” 忽地,蔡谷脚下一顿,回头看著吕琮的背影,“琰儿莫不是在矇骗於我?” 先前,蔡琰去了一趟詔狱,回来就与他说兄长同意了。 可以他对兄长的了解,这婚事答应得很是反常。 他那兄长虽生了一副与田间黔首都能聊得来的隨和性子。 然骨子里却还是重礼的。 又怎会同意自家这侄女以这种方式去救他脱离牢狱。 蔡谷越想便越觉得不可能。 一时间不由大为恼悔。 也怪当初被蔡邕入狱一事弄得心神俱乱,竟没多想,轻信了蔡琰。 罢了,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来不及。 刚入院子,吕琮便见蔡琰正坐在潭边琴台上,不知绣著何物。 清潭水面,有水雾繚绕。 令得潭后琴台上那一抹身影,若隱若现。 “呀!不好啦,曲水阿姊,流觴阿姊,那登徒子又来啦!” 吕琮刚要绕过去,便迎面撞见蔡琰那小脸跟包子似的小侍女青嵐。 廊下,一见吕琮,青嵐嚇得尖叫一声,连手中端著的盘案都隨手一丟。 而后提起裙摆,嗖一下跑了个没影。 顿时,吕琮是哭笑不得。 怎么搞得跟鬼子进村似的。 他有这么可怕吗? “青嵐年岁尚小,胆子亦小,无事便莫要戏弄於她。”吕琮刚走上琴台,便听蔡琰说道。 案前,蔡琰头也不抬,仍埋头在那白色绢布上绣著。 “冤枉啊,阿姊,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她就嚇跑了。” 吕琮盘腿在蔡琰对面坐下,拉来席上的三足凭几,靠了上去,满脸的哭笑不得。 “绣什么呢?这般专注,连夫君来了,亦不捨得抬头瞧上一眼。” 吕琮打趣了句,隨即探身瞄了一眼,顿时乐了,“哟,好肥的鸭子。” 闻言,蔡琰捏著针线的右手动作忽地一滯,两耳瞬间红温。 “这是鸳鸯!” “鸳鸯!” 蔡琰抬头,咬著红唇又强调了一遍,似嗔似怒地瞪著吕琮。 “对,这就是鸳鸯,绝不是鸭子。”看著蔡琰那不施粉黛的素麵,如初生的婴儿般白皙红嫩,吕琮又有些微醺了。 “油嘴滑舌。”蔡琰翻了个白眼。 人美,连翻白眼都美。 “有事?”蔡琰问。 “嗯。” 吕琮收起脸上的嬉笑,坐正了身子,道:“都收拾妥当了吧,今夜宴饗结束后就走,到时我会让典韦护送你们离开。” “温侯答应了?”蔡琰一怔,眸间溢出了欢喜之色。 听蔡琰提起吕布,吕琮嘴角抽了抽,摇头又点头。 “算是答应了,去蓝田县。”吕琮咬著腮帮子,用力说道。 昨日,那狗爹狠狠的將他涮了一通。 虽是同意了安排严氏和成廉等人的家眷离开,却只是离开长安城。 吕布的意思是,让他带著严氏他们去蓝田县待一阵子。 等他派去华阴和临晋方向探查的斥候回来。 若真如吕琮所说那般,便直接从武关道离开关中。 若吕琮错了,也可以再回来。 有时候吕琮真是恨透了吕布那首鼠两端,优柔寡断的性子。 如今,他这狗爹仍是心存侥倖,仍是捨不得手中那虚假的权势。 等著吧。 到时候李傕和郭汜將会让世人看看,什么叫小小螻蚁也能捅破天。 “那我阿父?”蔡琰目露期待。 “放心,丈人那我已有安排,今夜定能救出。” “好,那我便先去蓝田县。”蔡琰点头道。 “不是去蓝田县,是去池阳。”吕琮忽笑了。 “池阳?”蔡琰俏脸一怔。 这池阳在渭水以北,与蓝田县可谓是南辕北辙。 “你是要直接送我们去河东?”眨眼间蔡琰便猜出了吕琮的打算。 “嗯,”吕琮点头,脸色忽的凝重了起来,“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西凉军起兵了?!” 蔡琰俏脸大惊失色,手中箍在竹圈中的绣帕惊落。 “阿姊真是聪慧。” “阿姊,记住了,到了池阳,立即转道东北向,绕过山地直奔频阳。 而后北上粟邑,再转东向,穿过梁山,到了郃阳,再沿黄河北上,从禹门渡过黄河,这一路我都已安排了人手接应。” 吕琮说得有些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是清晰,似是生怕蔡琰听不清。 如今,李傕郭汜已经到了华阴,那樊稠和李蒙、王方必会响应南下。 是以,如今长安以北的渭水北岸,临晋和重泉一带,可能已有西凉军出没。 而他安排了的这条路线,刚好可以从关中盆地的边缘躲过去,绕过李傕郭汜等人重点关注的核心区域。 只要一路多走小径,不走驰道,问题应该不大。 否则,等吕布派出去的斥候將消息带回来,李傕郭汜等人估计已经离长安不远了。 到那时西凉军势必会堵死所有通往关东河东的道路。 到时候,再想走,就只能向西奔了。 “那你呢?”蔡琰忽抓住了吕琮放在案上冰凉凉的手。 闻言,吕琮故作轻鬆笑了笑,反握蔡琰柔夷,还轻轻地捏了一下,道:“放心,我与阿父待在一起,安全无虞。” 吕琮没有多说,怕蔡琰担心。 当下,他还不能走。 否则,天知道他那狗爹能干出什么事来,他必须看著点。 何况,接下来事关他立足河东的后续计划,必须要做出妥善的安排。 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他还想藉助李傕郭汜兵围长安,来为他那狗爹谋划一番,洗一洗那污糟的名声。 这种机会,错过可就再也难找了。 第七十一章:群狼聚,渭水定盟!什么?不打长安了? 巳时,华阴以西,渭水河畔。 晨初,渭水初醒。 水面浮著乳白雾,如被扯散的柳絮飘散,为河风推著缓缓移动。 朝阳的金线穿过,在雾靄之间切开一道道光廊,碎金般的光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颤跳。 岸边,河水轻漫,舔著卵石,发出慵懒的“汩汩”声。 偶有早鱼跃出水面,又“啪”的一声砸入水下,盪开一圈圈涟漪。 亦有时运不济者,刚跃出水面,便为那盘旋的水鸟,一口衔了去。 是谓,早起的鱼儿,被鸟吃。 “轰隆隆……” 忽地,远处有隆隆响动传来。 岸边卵石微颤,打破了这一片祥和之景。 远处烟尘漫漫,一路西来,如席捲沙暴。 “他们来了!” 官道上,李傕、郭汜、张济三人並立,注视著远处那迅速靠近的骑军。 几人身后,是数百西凉精骑,个个披甲戴胄。 不多时,便见打头的那四骑放缓了速度。 其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骑军,亦跟著降速。 直至全数停下,亦未见半点骚乱。 这是一支百战精骑。 为首那四人翻身下马。 “先生!” 见其中一人竟是贾詡,李傕惊呼,眸间亦涌现惊疑之色。 这人,怎地与这三人搅到一处去了。 李傕与郭汜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眸间的惊疑之色。 “说来也巧,途中遇了樊校尉、李校尉和王校尉,便同行而来。”贾詡看著樊、李、王三人笑道。 因连夜赶路,此刻贾詡是风尘僕僕。 那如满月般的大圆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黄粉。 身上那黑色袍衣,都快染成黄衣了。 连下頜鬍鬚都黄了。 “哈哈哈,这叫啥来著?对,不妻而遇,此乃天意,老天亦有意助我等成事。”樊稠大笑著走向李傕。 李傕亦立即举步上前迎,拱手抱拳道:“三位,一路辛苦,某与阿多和君益,可谓是日夜相盼,可算是將三位等来了。” “哈哈哈!” 郭汜亦步亦趋,紧隨其后,笑得极为豪放,“入他阿母,你们三个可算是来了,这下咱们西凉的弟兄又聚在了一块,有劲往一处使,定能破了那鸟长安,宰了那鸟王允!贼吕布!” 话落,郭汜还捶了一下樊稠的胸甲,似与樊稠三人极为相熟。 “说得好!” 李蒙大喝一声,一下揽住了略显瘦小的郭汜肩头,神色愤愤,“先前,得知太师薨逝,我三人惊得是不知怎做才好。 后来派人去长安寻那王允老儿请赦。 他却连我三人的使者的面都不见,便让人打发了回来。 这老贼煞是可恨! 他竟让人告诉我等,若是要活命,就自缚到长安请罪。 某入他老娘!入他全族,入他祖宗!那老贼欺人太甚!” “如今,我军中弟兄心中都憋著一团火,就等著杀回长安,为太师报仇,也为我等凉州人討个公道!” 李蒙大骂不已,唾沫飞溅。 “你我兄弟几人,鼎力互助,大事必成。”李傕亦显得很是振奋。 一时间,几人把臂言欢。 而一旁的贾詡,和张济以及那王方,三人则略显沉默。 尤其是张济,適才只是朝樊稠三人拱了拱手,便站到边上旁观。 不多时。 樊稠三人领著部曲,隨李傕三人回到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寨中。 “三位,隨我来,我已命人在帐中备好了酒肉,专为三位接风洗尘。” 李傕引领眾人入了他那简陋的幄帐。 “入他娘的!饿杀老子了!” 刚落座,李蒙便用那黑乎乎的爪子抓起案上一只烤羊腿,大口啃了起来,吃得是满嘴油光。 樊稠和王方等人亦没客气。 大家都心照不宣,埋头先吃饭,时不时互相攀谈几句。 他们这些军中糙汉,没文人那么多臭规矩,有事也要吃饱了再说。 贾詡吃得相对文雅了些,但动作也很快,手中小刀挥个不停,肉一块一块塞入嘴里,不等细嚼便已为他所咽下,吃得甚是香甜。 这一路可把他累坏了。 先是连夜赶去澠池,又从澠池赶来此地。 饶是他平日自詡身子骨很是不错,亦差点没被顛得身子散了架。 好在,诸事顺遂。 一刻钟后,眾人吃饱喝足。 一时间,帐中竟无人开口说话。 唯有郭汜和李蒙这两个看似浑人的憨货,时不时说几句相互调侃的荤话。 帐中氛围渐渐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贾詡接过身后的贾超递来的方布,擦去手嘴上的油污,两侧嘴角微翘,带著笑意。 这些人,没一个简单的。 又等了一会,见李傕和樊稠仍在装模作样吃著。 贾詡忽將手中绢布砸在食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呵呵!” 贾詡大胖脸上流露出憨笑,瞥了一眼樊稠,又看向李傕,“我凉人素来坦诚直率,有话老夫便直说了。 尔等有何异议,今日也一一说出,免得日后伤了和气。 今我等欲谋大事,尚需一主事之人,否则令出不齐,恐酿大祸。” 说罢,贾詡直接看向李傕。 李傕会意,当即起身,抱拳笑道:“先生从前便是太师心腹幕僚,亦是跟隨太师最早之人,我等皆是心悦服诚,自当是以先生为盟主。” 顿时,樊稠、李蒙和王方三人,齐齐看向贾詡。 隨即,李蒙和王方又看了樊稠一眼。 显然,他二人是以樊稠为主。 樊稠举起手中耳杯,朗声笑道:“稚然兄所言不错,自该是以先生为主,先生算无遗策,但有所命,樊稠绝无二话!” “某亦愿听从先生之命。” “俺也一样!” 见樊稠表了態,李蒙和王方两人立即点头开口表態。 郭汜瞥了眼贾詡,闷头不语,张济亦静静地看著。 眾目睽睽,贾詡摇头,笑道:“老夫乃羸弱文士,恐难以服眾。玩弄些鬼蜮伎俩还行,然於战阵一途,老夫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何以能担此重任。不妥,大为不妥。” 樊稠看了眼贾詡,眼角余光將郭汜和张济等人的反应都瞧在眼中。 忽地,樊稠豹眼微眯,眸间恍然,似猜到了些什么。 旋即,樊稠遂不假思索道:“既然先生不愿,我等亦不强求。” “论统兵之能,我西凉军军中,何人能比得上稚然兄。”樊稠看向李傕,拱了拱手,“是以,某愿遵稚然兄之令。” 听得樊稠毫不犹豫的表態,贾詡脸上笑意浓了些许。 樊稠的表態,在他预料当中。 其实,这樊稠的能力也不差,算得上是一员难得的悍將,且有些谋略。 可此人素来奸猾。 似这等大事,是断不会让自己冲在最前头的。 和李傕相比,此人少了些担当。 是以,他最终才选了李傕。 “俺也一样!” “某亦是。”王方目不斜视看著李傕,嘴角带著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显然,这也是一个聪明人。 王方也看出了贾詡和李傕是在唱双簧,试探他们。 “某郭汜愿为先锋,为我西凉军大军开路!”这时,郭汜表態了。 “济,亦愿听调遣!”张济起身抱拳道。 听得张济这番模稜两可的表態,贾詡抿了抿嘴,险些没乐出来。 愿听调遣,但张济可没说听谁的调遣。 这意思表达的很清晰。 那便是他张济可以听令。 但前提是这军令得合情合理,別想著坑他。 否则他就不奉陪了。 李傕没有推辞,径直起身,抱拳环视眾人,道:“傕不才,蒙诸位兄弟推举,盛情难却,便暂领盟主一职。” 话落,“鏘”的一声。 李傕骤然拔出腰间八面汉剑,目光如电,扫过眾人,声若洪钟,“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李傕今日在此起誓。 自即日起,凡我军令,必与文和先生及诸位共议!绝不令我西凉子弟枉死沟壑,绝不贪功冒进!所得功勋財帛,必按血汗之功,公之於眾!若有违逆,犹如此案,人神共戮!” 话音未落,李傕手中八面汉剑猛然劈下。 寒光一闪,“咔嚓”一声,他面前那临时打造的简易案几的一角被劈了下来。 “愿尊盟主之令!” 顿时,贾詡等人起身,齐齐抱拳,齐声应道。 不多时,眾人重新坐下。 “先生,你要我等在此等樊校尉三人到来,不知现下可否道明用意?” 李傕目光灼灼。 顿时,樊稠等人再度看向左侧首席的贾詡。 “呵呵!” 贾詡咧嘴一笑,平日那常掛在脸上的憨態,伴隨眉心那三道竖纹的出现瞬间隱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阴戾的笑容。 “这长安,无论是奔袭还是强攻,我等都打不下来!” 贾詡此话一出,顿时帐中人人色变,面面相覷。 郭汜猛地站起,怒瞪贾詡,呼吸急促,整个人直接红温了。 “阿多,坐下!” 李傕抬手一压,气呼呼的郭汜又坐了回去。 贾詡都懒得看郭汜。 此人有些心机城府,然还是一不自知的蠢货。 他懒得计较。 “是以,我等起兵第一战,非是为奔袭长安,而是诱敌!” “诱敌!” “诱敌!!” “……” 顿时,李傕、樊稠、张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又满脸的迷茫。 懵了! 彻底懵了! 完全不知道贾詡意欲何为! 怎地好好的奔袭,变诱敌了! 第七十二章:我兄弟赤菟,借我骑两天?听听,人言否!【求追读!】 日中午时。 家庙內,香菸繚绕。 吕氏歷代先祖神主牌位整齐地供奉在青铜俎案后。 其下,青铜祭器中列著“少牢”,瓜果酒醴,庄严肃穆。 俎案前。 吕布身著庄重的玄色礼服,神情罕见地收敛了平日的狂傲,庄重肃穆。 吕琮於其身后站定,面色恭谨,同样身著庄重的玄端礼服。 旁侧,张辽穿著同样庄重。 今日,张辽受邀,为吕琮纳徵之礼完成告庙之司仪。 见时辰已到,张辽踏前一步,高声唱道:“吉时已至,诣庙告祀,启!” 闻声,吕布抬步上前,於俎案前跪地叩首。 行了稽首祭礼,吕布直起腰来,伸手於俎案上的铜盘中抓了一把,以蕙草、艾蒿、花椒、藁本、芎藭等香草香木混合了动物油脂糅制而成的香丸,投入那冒著缕缕白烟的焚香炉中。 旋即,吕布开口,朗声道: “嗣孙布,谨告先灵。” “吾儿吕琮,今聘得陈留蔡氏之女,名琰,字文姬。 蔡氏乃名儒蔡邕之后,家风清正,才德兼备,堪为良配。 今纳徵之礼已成,六礼之行已过半。 特携子琮,敬告先祖,祈请先灵庇佑,赐此姻缘以和睦,延我吕氏之宗脉,开枝散叶,家门昌盛!” 言毕,吕布伸手连抓三把香丸,投入那焚香炉中。 旋即,吕布起身,回头看了身后吕琮一眼,退到了一旁。 吕琮正冠理衣,踏前,先行稽首礼,后焚香,字正腔圆恭恭敬敬道:“嗣孙琮,叩告先灵。 琮,蒙父母养育教诲,得以成人。 今得缔结良缘,日后定当恪守家训,勤勉立身,友睦妻子,光大门楣,绝不辱没吕氏门楣。 惟祈先祖见证,佑我夫妇二人,平安顺遂,恩爱美满,子孙延绵。” “……” 半个时辰后,告庙结束,吕布携吕琮张辽等人出了家庙。 “琮儿,王允今日定来赴宴?”游廊下,吕布脚下一顿,满脸担忧。 吕琮要求大办纳徵之礼的目的,和今日要在宴中做的事,都已与他说了。 他实是担心,王允等人不来。 他很清楚当下朝堂之上的公卿大多都是不耻与他往来的。 若是无人赴宴,丟脸是小事,自己这狗儿子的谋划可就要黄了。 届时,两家婚事亦会为人所詬病,为世俗所不容。 若这些非议是冲他而来,他是不在意的。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可他绝不容吕琮步他后尘。 “必来!” 吕琮挑了挑眉,嘴角噙著笑,“阿父,要不要打个赌?” “若王允来了,我兄弟赤菟,借我骑两天?”吕琮朝吕布眨了眨右眼。 两人稍后,张辽听了这话,脸颊抽搐,哭笑不得。 借兄弟来骑两天。 听听,人言否?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有赤菟这种如从九天之上落入凡尘的神驹,別说像吕布一样把“赤菟”当儿子来养,他可以当父母那样供起来。 那赤菟,实在是神异。 不仅智高,还极通人性,更得懂人言。 若非吕布严令禁止,谁再找给吕琮送小母马,让赤菟配种,他就打断谁的狗腿,他都想找吕琮,向吕布的二儿子“赤菟”借个种。 闻言,吕布停步,有些狐疑警惕地盯著吕琮。 显然,吕布这是被坑出经验来了。 “若你输了呢?”吕布眯了下那眼裂奇长的大眼,反问了一句。 “若阿父贏了,阿父让我往东,我绝对往西。”吕琮话说得极快,咬字有些不清。 张辽却耳尖,嘴角又抽了下。 “不赌!” 吕布正要答应,却忽见张辽给他打眼色,话到嘴边猛地一拐。 “无趣!”没坑到爹,吕琮亦无所谓,掉头便走。 吕布见了,忙喊道:“今日蔡府宾客眾多,老实在院里待著,再敢爬墙头去蔡府,让人笑话我吕家,为父打断你狗腿!” “知道了!”吕琮头也不回摆手,声音懒洋洋的,拉得老长。 “这个混帐东西!都要成亲了还是这般性子。”吕布笑骂了句。 “呵呵,”张辽跟著笑了声,道:“主公,非常之人,举止亦异於常人,末將倒是挺喜欢公子这性子的,虽顽劣了些,然活得洒脱,真性情。” 张辽怔怔看著远处游廊下,吕琮那一摇三晃,慵懒的背影,不由回想起今日早间来时,在吕家府门前所见的那一幕。 那时,吕琮骑著马,不知从何处归来。 要下马时,府门前一小廝,立即到马腹一侧跪伏,以脊背供吕琮踩踏下马。 可吕琮却换到另一侧下马。 此事虽小,然见微知著,让张辽窥探到了吕琮真实的一面。 “呵呵,是不错,就是太过顽劣。” 吕布一脸自豪,“你是不知这孽障生起气来,连本將都不惧,更是敢指著本將的鼻子,叱骂本將是“庸主”,还什么“山炮”和“坑爹”,也不知是从哪听来的怪词。” “坑爹?”张辽细品,看著吕布的目光,目光忽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文远,你这什么眼神?”吕布一瞪眼。 “哈哈哈!”张辽回神,以笑掩饰尷尬。 吕布今日心情极好,也不见怪,话锋一转,问道:“文远,適才为何让我拒绝那竖子?你亦以为王允必来” “主公,听闻寻淳于公为纳徵礼使,是公子的主意?”张辽不答反问一句。 “嗯。” 吕布点头,脸上先无奈,后欢喜笑道:“那竖子也不知中了什么邪,非要本將去寻淳于公。还说只要本將亲自登门相邀,淳于公必然会应承。本將见这孽障说得言之凿凿,便去了一趟。” “不曾想淳于公,竟真毫不犹豫的应承了本將。”吕布昂首挺胸一脸自得。 一见吕布这表情,张辽哪还不知吕布这是误以为自己面子大。 唉! 公子,用心良苦啊。 奈何,摊上这么一个不喜动脑的爹。 嗯,坑爹。 “主公就不曾细想公子如此做之用意?”张辽问。 “嗯?”吕布不解。 “用意?” 张辽无奈,只得道:“主公,淳于公若为使,王公今日夜宴,必至,且所主公所邀之朝中公卿,必会尽数赴宴。” “为何?”吕布还是一脸懵懂。 第七十三章:淳于嘉为使,王允惊,再谋兵权!【求追读!】 张辽忍著笑道:“主公,您又被公子戏耍了。” “昨日,末將陪您去淳于公府上,於门外等候之时,曾见公子偷偷摸摸从淳于府院墙翻出,他在您之前先见了淳于公。” 瞬间,吕布脸绿了。 想到刚才在张辽面前那番作態,整个人直接红温。 “这个孽障!”吕布咬牙切齿。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將吕琮塞回娘胎,让严氏重新生过。 “主公息怒。”张辽忙劝。 他虽不知道吕琮和淳于嘉说了什么,但隱约能猜到吕琮这么做的用意。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吕琮所做之事。 他发现,吕琮在有意无意的引导吕布动脑。 就好比请淳于嘉为使这事。 淳于嘉答应为使,必然会闹得人尽皆知,王允自然亦会知道。 堂堂三公之一,竟不顾悖逆礼法的骂名,必然会令所有人心中震惊和怀疑。 因此,王允必定会以为淳于嘉和吕布有所勾连,必然会来赴宴一探究竟。 甚至是阻止。 而王允和淳于嘉这两个朝堂之上执牛耳之人都赴宴了,那其他收了吕家请柬的朝臣,又岂会不来瞧个热闹。 嘖嘖嘖! 张辽心中嘖嘖称奇。 吕琮这手段,端是厉害。 就请了个淳于嘉,便將满朝公卿都装入彀中。 虽然他不知道吕琮究竟要在宴间上做些什么。 然这心智,著实是令他心惊。 再看看跟前一脸呆的吕布,张辽眸间不受控的流露出嫌弃之色。 父与子,怎差得这般厉害。 文武,两个极端! “文远,你这是嫌弃本將?” 吕布见了,双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还不知心腹爱將的心,已快被自家崽子给潜移默化的勾搭走了。 “怎会!主公何出此言?” “来,末將与主公说说公子所为背后之用意!” ~~ 王府后宅。 难得今日朝中事务不多,处置妥当后,王允便早早回了府。 虽未至正午,然烈日已曝晒得王府庭院中热浪灼人。 书房外廊下,十数身强力健的僮僕从冰窖中抬来冬日储存之冰块,放入王允书房四面的夹墙中,为室內的王允消暑。 书房中,榻上席间,王允正与一人对弈。 那人生得不算俊俏。 生著一张娃娃脸,两颊圆润,眉眼清秀,肤色白皙。 尤其是那双眸子,格外乾净明亮,看著应是刚及弱冠之年。 “啪嗒!” 王允於棋盘上落下一黑子,看了对面青年一眼。 那青年神情专注盯著棋盘,不假思索便落下白子,思维极其敏捷。 王允面带微笑,微微頷首,似对青年格外满意。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执子对弈。 一刻钟后。 “啪嗒”白子落,胜负分。 青年屠了王允的大龙。 “呼!” 青年长吐一口浊气,原本挺直的胸腹弯塌,揉了揉眉心,开口笑道:“再也不与伯父下棋了,太费心神了。” “哈哈哈哈!” 王允斜倚靠在腰后凭几上,笑得昂起了头,极是开怀。 “看来,老夫安排你入军中,隨义真去了趟郿县,是做对了。” “此去一趟,不但添了阅歷,性子沉稳了,棋艺亦涨了不少。”王允盯著王凌,“如何,此去郿坞,可从你皇甫世叔身上学到些东西。” 王允说著话,眉宇间满是慈色,眸间更是为喜爱之色填满。 看得出来,他对眼前这青年,是极其之喜欢。 他膝下诸多子侄之中,最得他看中者,非是长子盖。 亦非次子王定。 而是眼前这亲侄子“王凌”。 他这侄子,今刚及冠,年方二十,却已展露非凡之资。 此子年岁虽小,却文武双全,性子也与他一般,刚棱嫉恶,机敏果决。 王盖和王定,皆远不如此子。 “此行,获益颇多。” 王凌对著王允,全无半点拘谨,向后靠在凭几上笑道。 “那便好。”王允笑容愈发浓郁,忽道:“近些时日,莫要乱走,我有事交予你。” 与王凌说话,王允连自称都变了,可见其对王凌之喜爱。 就连王盖,都未曾有过这般待遇。 王凌眸间一亮,脸色一正,猛地坐起。 身上那副慵懒,瞬间去无踪影。 “董贼祸国,其罪滔天!” “过几日,我会上奏陛下,请旨对董卓乱政以来的所有军制、粮餉,著即进行全面稽核,定要釐清积弊,以示新政清明。” 话落,王允嘴角噙著笑,饶有深意地看著王凌。 “妙啊!” “伯父,此举甚妙!” 不到十息,蹙眉沉思的王凌便笑了起来,朝王允竖起大拇指。 “哈哈哈哈!”王允当即开怀大笑,笑声中极度愉悦。 王凌亦跟著笑,那格外清亮的眸间,为一抹崇拜与孺慕之情填满。 他这伯父这一招,乃堂堂正正之阳谋。 这是要堂而皇之的收拢朝中诸將之兵权,还收得让人无话可说。 即便是那吕布,此次手中兵权亦绝对要受损。 “父亲,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王凌正要开口再说,书房外忽传来一声又一声,略带惊慌的喊声。 顿时,王允脸上笑容全无,神情阴沉如水。 与眼前的侄子相比。 他这长子,著实是一块朽木,一块点不化的顽石。 唉,珠玉当前,瓦石难当。 转眼,王盖便冲入室內,来到二人跟前。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为父说多少次了,遇事当凝神静气,如此方不失分寸,怎地就是记不住。”王允脸色铁青。 这长子,实在是难成大器。 “父亲,蔡吕两家,当真过了纳徵聘定大礼。” “如今,整个长安都传开了!” “百姓全都在骂那吕琮和蔡琰,不知廉耻,悖逆礼法!” “父亲,更不可思议的是,吕家所请的纳徵礼使,乃是淳于伯父!” “適才,许多人都瞧见了,淳于伯父由吕府中门出,於街上绕行,后亲携奠雁,入了那蔡府。” “什么!!!” 听了王盖这一通语速极快之言,王允双目顿时圆睁,眸间满是不可思议。 然转瞬间,王允那满是浅纹苍老的眸间,有惊疑之色流露,亦有喜色。 极尽复杂! “吕琮那混帐,要成婚了?!” “大兄,与谁家啊?” “谁家小女娘瞎了眼,看中那了混帐东西!” 这时,同样瞪著眼,满脸惊愕的王凌看向堂兄王盖,问了这么一句。 第七十四章:这些阴沟里的臭老鼠,还真是会找时机!【求追读!】 函里,长安百六閭里之一。 此处多居千石但无爵位在身之朝官。 冯府。 后宅院中,一棵百年槐树,树冠如伞盖,几遮盖诺大个院子。 树下有亭。 亭中,铺设有竹蓆。 席间有一老者。 其身著白色寢衣,披散著一头银髮,侧臥於席上,一手握拳撑著右颊,正闭目休憩。 旁侧,两名模样身段姣好之婢女,手持长柄半面大团扇,正为老者祛暑。 此人正是当朝太中大夫,关东群雄袁术之丈人。 冯芳。 自去岁於阳城击败周氏兄弟,袁术可以说是击破了兄长袁绍染指豫州的图谋。 此后,袁术势力短短一年间,便急剧膨胀。 今袁术势力,西起南阳,东至扬州九江郡,横跨荆、豫、扬三州。 兵强马壮。 若论战力,袁术麾下之军,因有江东猛虎之故,是以於关东群雄中,当属第一,几无人可匹敌。 可惜,今岁孙坚南征荆州刘表,战死峴山。 而讽刺的是,原本看著处於弱势的袁绍却在界桥大败公孙瓚。 威震天下。 因此,自董卓死后,冯芳便被王允调任太中大夫。 此官职,虽秩比二千石,却是位高而无实权。 纯諫官。 冯芳浸淫朝堂大半辈子,年老成精。 他知道王允是忌惮他那敏感的身份,亦是一份警告。 因而自王允总理朝政后,他连朝会都不去上了,是整日窝在家中。 是既闭门不出,亦不与外间朝臣接触,是愈发的低调。 是以,如今朝中,百官都忘了朝堂之上还有冯芳这么一號人。 “窸窣……” 忽一阵脚步轻响於亭外传来,冯芳眼皮下眼珠滚动,缓缓睁了眼。 见得来人,冯芳脸色一变,惊坐而起。 他冷著满是褶皱的老脸,抬手重重一挥。 旁侧两婢女,屈身一礼,迅速退出凉亭走远。 “这时来寻老夫,所为何事?!” 冯芳语气有些恼怒,似不喜来人。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左右。 虽一身灰麻衣,身无饰品点缀,髮髻梳地一缕不漏。 然其虽作平民装扮,肤色却白,加之气质不凡,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我来找冯公借些人手。” 男子一笑,那本就阴鷙的面容,看著竟有些瘮人。 “作何用?”冯芳缓缓起身,脸色戒备。 “今日蔡吕两家成婚,那淳于嘉为使,晚间满朝公卿皆会赴吕府宴饗,此等大好良机,错过了,岂不可惜。” 男子笑容愈发阴鷙。 “请自便!” 见男子仍不肯说出借人目的,冯芳又缓缓坐回冰凉的竹蓆上,侧躺闭目。 “今夜,当吕府大宴公卿之时,詔狱会走水。” 男子话说一半,眸间凶光目露。 几在瞬间,竹蓆上的冯芳猛然睁眼,眸间满是惊恐,一下就弹了起来,半点不像年近七旬之人,身手格外矫健。 也不知是不是嚇的。 “黄猗,汝个疯子,竟要衝击詔狱!”冯芳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强压著声音低吼,无数唾沫飞到黄猗脸上。 “呵呵!” 黄猗抬手抹脸,满脸厌恶,退了步,道:“丈人让我来长安,伺机搅乱长安朝局。如今,便是最好机会,岂可错过。” “汝可知,此事一做,便会害死老夫?!”冯芳双目欲裂,声音在发颤。 “老夫乃汝丈人之丈人。” 冯芳咬牙再道,企图用身份逼迫黄猗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 “汝女不过我丈人一姬妾,纵使得宠,亦非妻,丈人?哈哈哈哈,些许时日不见,冯公怎变得喜说笑了?” 黄猗嘴角一侧高抬,满面讥讽。 “竖子,安敢辱我!”冯芳脸色涨红。 “今日,这人你借是借,不借,也要借。否则,坏了我丈人大事,我袁家大业,汝可要想清楚能否受得住我那丈人之怒火!” “哼!” 扔下一语,冷哼一声,黄猗转身便走。 不过一趋炎附势之老朽小人,不值得他多费唇舌。 今夜,蔡邕一定要死。 袁术派他潜入京中,就是要伺机给王允添乱。 否则让王允理顺朝政和关中,腾出手来,届时麻烦的便是他们。 他蛰伏近半月,终於等来了机会。 如今蔡家与吕家定亲,若这时蔡邕死在了詔狱之中,他人会作何想? 定会以为,王允这是无法阻止两家婚事,阻止吕布与关东士人勾连,因而迫杀蔡邕。 这蔡邕一死,蔡琰便要服丧,这婚事也就无法再进行下去。 如此,吕布和关东士人之间的桥樑,也就塌了。 届时,何人嫌疑最大? 哈哈哈哈! 到时王允即便是跳入那河水里,也洗不清他身上的腥臊。 而这也是他这个袁家新郎婿立下大功的绝佳时机。 有此大功在身,他在袁术身边,便有了立足之地。 ~~ 尚冠里,吕府。 “阿母,就不能改日再试?这般多的衣裳,何时能试得完嘛。” 看著地上那七八口木箱里,那置放得整整齐齐的各色各样式的袍服、鞋履,足衣,冠饰等物品,吕琮是一个头两个大,满脸的生无可恋。 “听话,再试几件。” 严氏满面春风,那与吕琮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中满是愉悦之情,“这婚姻大事,人生仅此一次,再隆重亦不为过。” “晚间再试如何,府里这般忙碌,阿母还是去盯著些为好,免得那些下人偷閒,误了事,搅了晚间宴饗,那便不好了。” 吕琮试图转移严氏的注意力。 哪知,严氏才不上当,反笑吟吟道:“这些事不需你操心,你两个舅母都已来了,还有你成叔父他们帮阿母盯著,误不了事!” “我……”吕琮正要再寻藉口。 哪知这时,严氏忽然双手叉腰,眉目一瞪,冷脸喝叱道:“別逼阿母在大喜之日扇你!” “这衣饰,你今日,试还是不试?!” “试!我试,谁不让我试,我跟谁急!”吕琮態度秒变。 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咯咯咯咯咯咯……”一旁,吕玲綺笑得花枝乱颤。 “哥什么哥,你个死丫头,你母鸡啊!”吕琮张嘴,怒喷了一句。 “阿母!阿兄骂我是鸡!”吕玲綺小脸一瘪,捏著嗓子朝严氏撒娇。 “一边呆著去,尽裹乱!”严氏抬手,重扇轻拍了吕玲綺屁股,没好气道。 “哼!阿兄和阿母欺负人,不理你们了,我找阿父他们打架去了!” 听听,人言否! “赶紧的,去,看见你就烦!”吕琮挥手似赶苍蝇似的。 吕玲綺刚跳著脚小跑离去,涂夫就出现在院外。 但见房中吕琮被严氏和一群婢女团团围住,他脖子一缩,没敢进。 转而在门口探头探脑,神色焦急。 忽地,吕琮见了,便与严氏说了声,走了过去。 “公子,出事了,”涂夫凑近,与吕琮交头耳语,“棲云楼来报,李傕、郭汜、张济与樊稠、李蒙王、方及那贾詡,於郑县以东,华阴以西,渭水河畔,歃血结盟,驻军不前,意图不明。” “还有,詔狱来报,有人要对你老丈人动手了。还有那刘氏兄弟中的刘诞,已经暗中调集了人手,分散安置在詔狱左近的閭里之中……” 待涂夫说完,吕琮双眼眯了一下,嘴角掛上了一缕玩味的笑容。 “这些阴沟里的臭老鼠,还真是会找时机,竟然和本公子想一块了。” “呃,”涂夫忽退了一步,出言提醒,“公子,你好像把自己也给骂了!” “我用你提醒!” 吕琮咬著腮帮子,瞪眼,猛一脚踹向涂夫。 “誒!没踹著!哈哈……” ps:中秋今天,就不给你们添堵了,哈哈,一下全发出来。顺便再求个追读票票,尤其是追读。 祝书友们: 和你的家人、你爱的一切: 生活像五仁月饼一样丰富饱满, 心情像流心奶黄一样甜蜜流淌, 未来像冰皮月饼一样清爽闪亮! 中秋快乐,万事胜意! 第七十五章:这贾老六,究竟想做什么? 宣明里,胡軫宅子。 院中。 胡軫杨定光著膀子,手持刀剑,挥舞交击,令得院中“鏗鏘”錚鸣不断。 虽是白日,然刀剑碰撞火光,频频於空中闪现,极为醒目。 二人较技,所用刀式剑招,並不花哨,皆是大开大合,看著煞是勇猛。 一炷香后,二人停止较量,不分胜负。 从婢女端来的盘案中抓了条帕子,胡軫边擦拭著那满是疤痕的胸口。 因过於用力,肚子那层肥厚腩肉震颤。 “整修,你我赴宴否?”擦去脸上汗渍,气喘吁吁的胡軫忽问。 杨定抬手抹脸,甩掉淋漓汗水,笑道:“为何不去?那吕家所请之纳徵礼使,是那淳于嘉。 此人位列三公,却公然悖逆礼法。呵呵,今夜吕府这庆婚宴,定是极为热闹,你我二人只管吃酒看戏便是。” “哈哈!” 胡軫开怀畅笑,“也不知那狗入的三姓家奴是如何被那蔡家瞧上眼的,竟能与这等显赫之族结为姻亲,当真是不可思议。” 他与杨定,於凉州为人广称“凉州大人”,各自家族亦算凉州显赫豪族。 然与蔡家相比,如沧海一粟,微不可视。 而那吕布连寒族亦不是。 仅一边地世代从军之贱族,竟能与蔡家成姻亲。 胡軫每每想到此事,皆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发梦。 话落,二人沉默,皆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整修,我等真不去寻王允告发?”忽胡軫问,脸色极忧惧。 闻言,杨定脸色大变,嚇得忙四下看。 见四下无人,这才大鬆了口气,看向胡軫,苦笑,道:“到时,王允若问消息从何而来,你我要如何作答?” 说罢,杨定脸上亦流露出忧惧之色,连连摇头,“直言相告?决计不能,此事我等说不清,浑身是嘴亦说不清。” “一旦惹得那老儿怀疑猜忌,你我便会大难临头。”杨定脸色越说越是凝重,“若那老儿趁机罢了我等兵权,到时便万事休矣。” “有理!有理!整修说得是,某险些误了自己性命。”胡軫说著,脸上满是恐惧之色,嚇得身子忽打了个冷颤。 “可……”然转眼,胡軫脸上又流露出为难之色。 “整修,那人还去寻了那胡赤儿。” “那贱奴定知我等知道此事,他若是先你我一步,去寻了那王允……” 霎时,杨定脸色当即大变。 旋即,杨定便满脸厌恶之色。 虽说那胡赤儿亦是中了他人奸计,这才教唆牛辅杀董越,继而造成了后续一系列的事端。 然蠢成他这样,便该死。 尚冠里,胡赤儿宅邸。 这处宅子於尚冠里这种聚集了公卿贵胄之地,算是最差的宅院。 此乃王允特意命人为其挑选的,也算是千金买马骨。 意在向外界展示,只要弃暗投明,该有的,该得的,都会有。 院中,短短几日又胖了一圈的胡赤儿同样光著膀子,正挥舞著一把九尺余长的鑌铁长柄大刀。 这刀看著约莫有二十余斤重,应是百炼钢锻造而成。 能舞动如此重之兵刃,可见其武艺不凡。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牛辅看中,一直跟在身边,形影不离。 忽地,院门处小跑来一人,满身黄尘。 正是为贾詡派到长安的贾乾。 短短几日,贾乾显得愈发消瘦,可见这几日来回跑当信使有多累人。 “赤儿,计划有变。”到院中站定,看著脂包肌,肥硕肥硕的胡赤儿,贾乾望著胡赤儿的目光,满是玩味之色。 “家主说了,你若要活命,今夜便在吕府宴席上先胡軫和杨定一步,將此事告知王允。” “噹啷!” 胡赤儿双目圆睁,呆若木鸡,眸间浓浓的惊恐之色在流转。 便连手中鑌铁长刀掉地,亦浑然不觉。 胡赤儿宅第西北向,一里有余,吕府。 室內,严氏已走,吕琮一人独坐案前。 身前案面上,铺开一张暗黄色的羊皮关中舆图。 “走到郑县附近竟停下了,史书明明说,李傕郭汜星夜驰骋,奔袭长安,到了新丰才被长安发觉。” “可现在,奔袭奔了一半,竟然不走了,又搞起了歃血为盟。” “这贾老六,究竟想做什么?” 吕琮目光在羊皮舆图之上,不断游移著。 “要是有副地形图就好了。”吕琮喃喃自语。 在战爭中,无论哪个时代,皆离不开地形地势。 地形从来不是一个静態的背景板。 而是一个动態的,为將为帅者必须要与之互动的关键角色。 自古优秀的將领,诸如孙武、韩信、诸葛丞相、李靖等这些彪炳史册,留下赫赫威名之人,无一不是此道集大成者。 他们善於利用地形,甚至是改造地形,因地制宜,因敌制形。 因此,若是能有一副地形图,他或许能琢磨出一些端倪来。 猜一猜贾詡要做什么。 可惜,木有。 现在,他只能是依靠脑子里的记忆,去回忆前世所看到的那些地形图。 但这般做有个致命缺陷。 那就是两者相隔了两千年,地形地貌是不一样的。 万一看错了,猜错了,可能会倒血霉。 “以后有机会,定要搞个热气球出来,到时候走到哪画到哪。”吕琮嘀嘀咕咕。 “吱呀!” 忽地,涂夫推门而入。 “如何了?”吕琮抬头问。 “欧了!都安排好了。”涂夫鸚鵡学舌,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吕琮一愣,一时间竟有点反应不过来,隨即笑骂道:“我欧你妹!” “恶来呢,一整日不见了,死哪去了?”吕琮忽想起今天好像一整日都没怎么看到典韦那货。 “蹲庖厨那院里,哈哈,公子,老典今日可是吃爽了。一直在那守著呢,说是不吃到撑,死都不会离开。”涂夫乐不可支。 “这个饭桶!迟早开了他。”吕琮哭笑不得。 这货越来越不靠谱了,他有点想去找许褚了。 “呵呵,”涂夫胖脸傻乐,“对了,公子,鈺娘说今夜定会极为混乱,让您定个密语,免得到时廝杀起来,误伤了自己人。” “密语?暗號是吧?行!”吕琮摩挲著下马,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从案前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吕琮眸间忽亮,脱口而出,道:“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吕琮念的同时,原地蹦跳,右脚还时不时后翘勾了勾,脸上洋溢著灿笑。 “啥玩意?!” 涂夫眨眼,都看傻了,怎地还跳起来了,“公子,咱能说人话不?” “哈哈。”满足了下心中小小恶趣味,吕琮嘎嘎直乐,道:“算了,密令便用,宫廷玉液酒,回令一百八一杯!” “好贵,好喝吗,公子。”涂夫舔舔嘴。 “来,听我给你吹!”吕琮下意识接了句。 “公子,” 就在这时门外忽走来一婢女,站在屋檐下,屈膝一礼,娇声道:“公子,主君让我叫您到府门前同迎宾客。” “好!”吕琮笑笑,旋即起身。 “今晚,这齣戏可要好好的唱,一定要唱得淳于嘉等人满意才好。” “但咱们的司徒公,到时恐怕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 “嘿嘿!” 第七十六章:佳儿啊!奉先家有麒麟,竟秘而不宣,该罚! 酉正,残阳將坠西山,晚霞橙红。 尚冠里,东西坊门外,各色车马由八街九陌不断匯聚而来。 街道上,虽各处鼓楼已擂鼓净街,却亦有就住在左近,不急于归家的百姓驻足观望。 这般多的贵人往一处閭里聚集,他们亦许久未见这般热闹的场面了。 “你们听说了吗,那蔡吕两家今日纳徵下聘了。” “什么,这两家疯了不成?!不是说那蔡家女公丧夫刚满一年吗?” “这丧期未过,便再议婚嫁,成何体统!”这还是个有文化的。 “俺听人说,那蔡家女娘怀了身子,蔡家这才被逼著答应了这桩婚事。” “老身亦听人说了,那蔡家大娘子,怀的还是双身子哩。” 街边,百姓议论纷纷,是越说越离谱。 隨著暮鼓將尽,百姓亦渐渐散了,各自还家。 唯留街上时不时驶过的軺车、轩车和轀輬车等各色车马,奔向尚冠里。 吕府,东侧院,院中各处已是张灯掛彩,望著格外喜庆。 吕琮沐浴后,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直裾白色深衣。 因年刚满十六,尚未及冠,是以头髮只能束在头顶,单髻,不戴冠,仅插著一根玉簪充当装饰。 “你就別跟著去了,”对著身前婢女手中捧著的铜镜,吕琮理了理胸前衣襟,看向涂夫,笑道:“去庖屋那院子里,把那头姓典名饭桶的黑猪拽出来,都吃一天了,告诉他,该办正事去了。” “唯!”涂夫嘎嘎直乐,转身离开。 旋即,吕琮举步往府门走去。 远远便见府门前两侧,甲士持戟肃立。 此外,那些同样於府门两侧恭敬侍立的僕役,人人手中都抱著根条帚。 这些条帚,皆由僕役双手抱持,並將条帚头倒置过来。 以现代人的眼光看,这只有一个意思,“老子一扫帚乾死你信不,赶紧滚,不许来我家。” 然在汉代,却是恰恰相反。 此为“拥彗迎门”之礼。 意指主家已洒扫门庭,擦洗乾净了餐饮器皿,穿戴整齐,恭候客人光临。 昔年,高祖探父时,刘太公便持条帚欲行拜礼。 门前阼阶上。 今夜,吕布头戴黑色镶金嵌玉的爵弁冠。 也就那种前高后低,像后世蹺蹺板那样的冠冕。 上身是金绣蜀锦红袍。 袍服並非素麵,而是用金线、银线和五彩丝线绣了纹样。 腰间亦是玉带环佩,綬带、印璽是一个不拉的掛著,也不嫌累腰。 下身亦是絳红色的绸裤。 就连鞋履也换上了红色的舄履。 吕布这番盛装打扮,配著那金玉其外的绝世卖相,若不知其名,人人见了,估计都会对这种超级大帅哥產生好感。 嗯,是他爹的风格,这很吕布。 见自家这狗爹又露出那副飘飘然不可一世的神情,吕琮嘴角一咧。 来主意了。 於是,他举步走到正在凹造型的吕布身侧,忽道:“阿父今夜这身装扮,真真是喜庆,绝对是我大汉第一美男子。” “哈哈哈哈!” 闻言,吕布头昂得更高了。 这狗儿子,今日很会说话,老父亲心中甚是欣慰欢喜。 然吕布笑声未落,便又听吕琮忍著笑道:“我大汉似阿父这等美男子,一千只才能出四只。” “一千只才能出四只?只?”吕布復念,笑脸微凝。 他虽没听懂,但很会扣字眼。 哪有用“只”来讚美人的。 是以,这“孽障”定又在骂人。 “孽障,为父今日……” 见吕布一冷脸,吕琮当即退了两步,指著阶下,笑道:“阿父,人来了。” 吕布顺著看去,就见一辆駟马轀輬车正缓缓驶来,还有仪仗。 依制,駟马车,唯有三公级別方能用。 霎时,吕布便知来者何人,他见过这辆轀輬车。 这时,阶下那车上下来一属官,朝今日负责接待唱名的管事涂料递上了一片木牘,上书来访者官职、爵位和姓名。 此为名刺,亦称“謁”。 涂廖躬身,双手恭敬接过,不一会便高声唱道:“司空淳于公到!” “哈哈哈!” 听得唱名,吕布当即大笑,朝阶下被属官搀扶下车的淳于嘉朗声道:“淳于公大驾光临,布有失远迎,万望海涵!” 吕布边说边走下阼阶最下一级迎候淳于嘉。 看著吕布接人待物,吕琮心中是有些佩服的。 在这方面,他家这狗爹做得还是很不错的,也很了解这些礼节性的东西。 当下吕布下阶之举,乃是降阶之礼。 简单点说,就是主人需视宾客官职爵位以及与自己亲疏关係,来决定走下多少台阶,以示迎接。 若来者是吕布的直属將领或下级。 吕布就只需站在阼阶之上,执礼道一声“某某,请入席。” 若来者是两千石官员或九卿级別,吕布需降阶到阼阶中段迎候。 而似淳于嘉这种三公级的王炸,吕布则需要降到阼阶最下级。 也就如今世道乱了,礼乐崩坏。 若换作以前,除了这降阶之礼,还有三揖三让之礼。 便连入席亦有相应的礼节。 整个过程极尽的繁琐。 这个时代,“礼制”二字,当真是死死箍著每一个人,无一例外。 吕琮忽想到了刘协。 那小傢伙生而为王,虽说是生在罗马,但其受到的礼教便更是严苛。 这其中苦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公子,您適才说那话,究竟有何深意?” 阼阶上,吕琮身边的张辽,忽问了一句。 “二百五一个!”吕琮忍著笑道。 “二百五?”张辽还是一脸懵。 见张辽满脸求知慾,嘎嘎暗乐的吕琮正要开口为其解释。 这时,吕布引领著淳于嘉走了上来。 见状,吕琮当即上前,躬身环臂,两手食指交叠,行了揖礼,道:“见过淳于公!” “哈哈哈,”淳于嘉驻足於吕琮身前,看著吕琮,老眸间满是欣赏。 想起昨日二人相见时,吕琮与他说的那番话,淳于嘉如今心中仍是惊嘆不已。 此子年纪轻轻,能想到那等法子破王允谋划,当真是不凡。 不曾想,这鸦巢育雏反成鸞,朽木亦能雕出龙凤姿来。 旋即伸手將吕琮扶了起来,看向吕布,笑吟吟赞道:“佳儿,佳儿啊!奉先家有麒麟,竟秘而不宣,该罚,待会老夫定要罚你三爵!” “哈哈哈哈!” 吕布大笑不已,看著吕琮的目光极是自豪,“淳于公说得是,布从并州这一路走来,说一句战功彪炳想来亦不为过。” “然最令布引以为豪者,非此也,而是膝下这犬子。” “不过,淳于公,此子生性顽劣,日后公若有閒暇,若是能教导一二,布自是感激不尽。”此刻,吕布眸间那往日难褪的戾气尽消。 淳于嘉没料到吕布得寸进尺,这意思莫不是想让他收其子入闷墙? 淳于嘉深知吕布性子诡譎难料,一时间也猜不到其究竟是何意。 遂,淳于嘉没接这话,话锋一转,问道:“可取表字?” “未曾!”吕琮举止言辞恭敬,不敢有半点孟浪。 身后,见吕琮一举一动全然合乎礼数,张辽心中是嘖嘖称奇。 他对吕琮的认知,又有所发现。 这小子,好能装啊。 闻言,吕琮听懂了淳于嘉的话中之意,顿时面露狂喜。 吕布忙执礼顺著杆爬,笑道:“布子今岁十六,未及弱冠,未行冠礼。” “公亦知,布乃边鄙粗人,想来將来亦想不出好字,公若不弃,便为犬子取一表字,不知公可愿意?”吕布竟这般说道。 一时间,吕琮,淳于嘉,张辽,还有稍远些的高顺和成廉等人脸色皆是一愣。 淳于嘉看著满脸赤诚,目带期盼的吕布,眸间满是讶异之色,似乎第一次认识。 不曾想,此人亦有这般一面。 父母之爱子,当为之计深远。 吕布,亦非一无是处。 一时间,淳于嘉心中有所感慨。 吕琮听得吕布这般自贬,低声下气,喉见忽觉有些发苦起来。 他这狗爹,多好面一人。 平时外人骂他一句,他都是拉著一张脸,心中极为不悦。 提及自己,从来也是自夸,何时见过他自贬,还是当著淳于嘉的面。 “老登,以后不骂你了!”吕琮心中很是感动。 “可!”淳于嘉心有所感,遂很是乾脆的应了吕布。 取一表字,无甚大碍,反能与这位有可能的盟友瞬间拉近关係。 不过动动嘴之事,他何乐而不为,拂了吕布面子。 隨即,淳于嘉略作思忖,很快便有了眉目。 淳于嘉看向吕琮,开始掉书袋,捋著下頜须,引经据典,微摇头晃脑,道:“《周礼·春官·大宗伯》有云,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 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 “汝名琮,乃祭祀大地之礼器,当配璋器相合。 琮者,地之符瑞,其形外方內圆,喻君子外具纲常之节,又內怀圆融之智。” 璋者,南方之瑞信, 其形半圭如刃,象夏物繁茂而锋锐,喻君子明断决厉之德,亦含向阳而生之意。 稍作停顿后,淳于嘉目光微凝,声调陡然清亮起来,道:“这琮璋相合,则天地四方之气贯通,阴阳之理备焉。 是以,汝名琮而配以璋,是谓地天通而四时序,刚柔济而仁义彰。” “便取“子璋”为字,如何?”淳于嘉抚须看向吕琮。 “妙极!”吕布略愣怔后,当即抚掌大笑,“此字与我儿之性正相合。” 一旁,张辽亦听得只点头。 不愧是朝中名儒。 这表字取的,不仅天地相合阴阳备,更完全彰显了吕琮的心性。 这正是他所认识的吕琮。 “孽障,还不快拜谢淳于公!”见吕琮瞪大眼傻站,吕布情急之下就要抬脚,却又立马放下,改为拉拽。 “噢噢!”吕琮回过神来,当即连退三步,伏低行稽首大礼,朗声道:“小子谨受教!必不负“子璋”二字所含之义!” 然实则,吕琮心中都快哭了。 吕子璋,驴子脏! 所以,我脏了! 当年太学时,他与刘璋那小胖子相熟后,曾以“小刘脏”取笑。 刘璋反口相讥,称他这个琮,將其取字亦可能离不得璋。 不曾想,那小胖子,一语中的。 这迴旋鏢扎的。 然正当淳于嘉和吕布相谈甚欢之际,二人皆没觉察,阼阶下另一辆駟马轀輬车已停下颇久。 王允站在阶下,將府门前这一幕,全都瞧在了眼中,那脸色和眼神。 极其的阴鬱。 一旁,管事涂廖满头大汗,握著王盖递来的名刺,手都在发抖。 见阼阶上吕布要领淳于嘉往厅堂去,涂廖当即硬著头皮又大声唱道: “司徒王公!到!” 第七十七章:吕布的高光时刻!皇帝蒞临,百官震动!【求追读】 临近戌时。 吕府门前车驾一辆接一辆驶来,越聚越多,愈发热闹。 “卫尉张公,到!” “大鸿臚周公,到!” “尚书令杨公,到!” “光禄勛宣公,到!” “城门校尉崔公,到!” “太常鲁公,到!” “司隶校尉黄公,到!” “前將军,郫侯赵公,到!” “……” 阼阶下,涂廖一个接一个唱名,是片刻都不得閒。 喊得是口乾舌燥。 然他脸上笑容,却是愈发的浓烈兴奋,乐得是嘴都没合拢过。 不曾想,他一边地佃户,亦有这般荣耀之日。 那年他拖家带口从九原南下躲胡乱。 途中遇了兵乱,好在为家主所救。 他一家亦因入吕家为仆而得以活命。 这些年,涂廖还从未见过家里这般热闹过。 看看这来的都是何人。 三公齐至,余者亦全是朝中高官。 如今,他在府里当著管事。 妻子亦是家中女君贴身管事女使。 儿子涂夫,更是打小就跟著公子。 甚是得公子看重,未来前途定不会差了。 真好。 阼阶上,吕布和吕琮比涂廖还忙。 刚接待完这个,那个又来,忙得是团团转。 吕琮跟著吕布在阼阶上来回上下,虽腿都快被溜细了,但亦愈发的熟练了。 比如看来的马车是几匹马便能知其身份之高低。 駟马是三公级別专属,二马或一马是九卿及以下官员。 除马以外,还可看车的类別,看车盖的大小顏色材质。 还有车衡、鑾铃和氂旗等装饰物的数量和纹样,全都是有等级之分的。 当真是处处都为礼制捆绑束缚,惹得他心中颇有些不耐。 然吕琮心中再是厌烦,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点。 看著沉浸其中,屎壳郎擦胭脂臭美的吕布,吕琮心中是彻底服气了。 自家这狗爹,脸上笑容就没断过,这妥妥的公关圣体。 真是奇了。 他这狗爹明明是泥腿子出身,这些繁琐至极的礼仪都是什么时候学的。 老半天了,竟一丝错漏都没出。 难怪当年丁原让他当主簿。 他那前前·干爷爷,还真是没看错人。 “哈哈哈,赵老將军蒞临寒舍,蓬蓽生辉,快请!” “哈哈哈哈哈……”阼阶上,赵谦与吕布同级而站,拱手作揖,朗声笑道:“誒,奉先,此言差矣! 今日之吕府,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何言“寒舍”耶? 依老夫看,此正是“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之时,能在此刻得奉先相邀,是老夫之幸才对” 吕布身后,吕琮听了赵谦这话,左眉跳了下,嘴角笑意浓了些许。 赵谦这话说得有意思。 这是话中有话啊。 表面看,赵谦这话听起来是一串文采斐然恭维吕布的客气话。 实则是向吕布示好,並暗示自己不是王允的人。 同时还体面的表达了他是支持吕家和蔡家的这桩婚事的。 什么叫“终非池中物”? 这是一种露骨又文雅含蓄的政治隱喻。 赵谦这是在说,吕布和关东士人走到一起后,即將起势。 嘖嘖,不愧是久浸朝堂的老狐狸。 这话既极大地满足他这个狗爹的虚荣心,又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堪称一次教科书级別的政治表態。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至於赵谦为何要一改往日之態,也不难猜。 这段时间,似赵谦这等手中握有兵权,却仗著位高权重资歷老,仍骑墙观望之人,可是被王允给收拾得不轻。 赵谦应该也是从他和蔡琰的这桩婚事瞧出了些东西,因而这才特意示好,为將来铺路。 毕竟在这些人看来,吕布和淳于嘉等人关东士人联合,其背后是关东士人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和吕布手中的兵权的两两结合,彼此弥补不足之处。 这在朝堂之上绝对会是一道足以和王允抗衡的力量。 到时候赵谦这些人便多了一个选择。 听得赵谦这话。 吕布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笑得眯起了眼,就差伸舌头哈气了,是边忙说著客气话,边引请赵谦往上走。 显然,赵谦这话,让吕布很是受用。 吕琮看了心中直暗乐。 他敢打赌,他这狗爹刚才没听出来赵谦的话中话。 是以,赵谦適才那番话,完全就是鸡毛敲钟、炒韭菜放葱。 白费劲。 隨著时间开宴时间愈近,门朝臣车马来得亦越是多。 多得涂廖都有些喊不过来了。 吕琮见了,连忙隨手抓了个张辽过去帮忙。 而门內前堂阶级之上屋檐下,那些来得早的朝臣。 如周奐和杨赞等人,此时正站望门口处的喧闹,个个脸上皆有些许感慨。 谁人能想到,昔日那因声名狼藉而人人厌弃,生怕自己沾染上便污了声名门楣的吕布,亦有这般为人吹捧交好的一日。 这可当真是世事无常。 吕布,竟也能时来运转。 如今,见到与府门前那长袖善舞,与前来赴宴的朝臣攀谈甚欢的吕布,他们终於知道,吕布为何明知自己悖逆礼法,也要与蔡家结为姻亲。 因为只有如此,他方有活路。 否则,吕布势必会被王允兔死狗烹。 这盘棋,竟被这三姓家奴给下活了。 这还是那个他们所认识的吕布吗? 想想当真是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很多朝臣都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从未正眼看过朝中这位奋威將军。 眾观望的朝臣中,王盖亦在列。 远远望著吕府大门外那热闹的景象,王盖脸色有些难看,眸间满是凝重,还有一缕浓浓的担忧。 这吕布,究竟有何凭仗,能不惧他父亲。 若无,那明日朝会之上,吕布定会输得极为难看。 即便有淳于嘉那些人相帮回护,亦绝討不来好。 大汉惶惶四百年,从来都是以孝治国,以礼束民。 这庙堂之上,绝容不得一悖逆礼法,不知廉耻之徒身居高位。 那是对庙堂的侮辱。 更是对所有士人的侮辱,他们绝难相容。 这时,堂前屋檐下眾人,忽见府门外骚乱了起来。 霎时,眾人脸色齐齐一怔。 这等场合,莫不是还敢有人闹事? 这岂不是要和吕布结下死仇? 这长安城中,莫非还有人比吕布还混? 一时间,眾人心思各异。 王盖正要回堂中將自己所见所想告知王允。 见状,脚下亦停步,观望起来。 忽地,府门前一著了甲冑之熟人登上阼阶,与吕布交谈了起来。 虽有些远,但眾人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人。 正是近些时日,皇帝宠臣,董承。 “他怎地来了,还著了甲冑。” “执金吾怎地也来,莫非是……”堂阶上,人群中的王盖脸上大惊失色。 这执金吾本是士孙瑞。 当初他父亲谋诛董卓之时,曾准备將时任执金吾的士孙瑞外任南阳太守。 他父亲本意是希望士孙瑞藉此名义带兵出武关,作为谋董的外援。 然这个计划最终因董卓的疑忌而未能实行。 此事之后,因遭了董卓的猜忌。 是以执金吾之职一直空悬。 董卓亦藉此机会,將皇帝刘协牢牢看护起来。 直至昨日,在刘协再三要求之下,三台才合议准允董承任执金吾。 如今董承来了,还是这幅装扮,那陛下定是也来了。 心中念头一起,王盖双眉急速上扬,嘴巴微张,眸间满是难以置信。 他吕布,何德何能。 这时,府门外,忽出现两队身著橘红色戎装,披甲戴胄持戟士卒。 是执金吾麾下持戟。 “哗!” 霎时,一片譁然。 王盖身前的士孙瑞,周奐,崔烈等人尽皆瞠目咂舌。 “快,迎驾!” “快去请堂中诸公,出门迎接圣架!快快快!” 一时间,惊呼声不断。 第七十八章:敲里吗!这不是来给我祝婚的,是来上坟的! 府门外,吕布也被惊得够呛。 吕琮也有些诧异。 那日入宫,刘协最后也没给个准话,说来是不来。 今日在门口等了许久,本以为刘协是不来了,刚才心中还有些失望。 觉得刘协是怕了王允口中那“礼制”二字,不敢与其正面相抗。 不曾想,竟还有惊喜。 “阿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喜不喜欢!”吕琮站在吕布身边,见狗爹有些木木的,便把头歪了过去,低声问道。 唰,吕布骤然扭头,看向吕琮,双目瞪得浑圆,问道:“你请来的?” 吕琮笑点头。 “哈哈哈哈……”错愕片刻,吕布大笑起来。 当初他刚入洛阳,虽依著董卓之意,杀了丁原,却並不是很得董卓信任。 那时,董卓为严加看管刘协,遂提议要送一些適龄的孩子入宫伴读。 当然,这些伴读只能是他麾下將校家的孩子。 反正亦无危险,吕布便將吕琮当成投名状,质子,给扔进了宫里。 也正是这般做,董卓才慢慢信了他。 不曾想,当初这般做,竟让自家这孽障与那小皇帝有了私人情谊。 这可真真是惊喜。 天大的惊喜。 “孝父,快去请堂中王公等人来迎接圣驾!” 吕布朝高顺扔下一句话,便拉著吕琮三步並作一步,跑下阼阶。 不多时。 便见街道上,有执金吾緹骑数百人,持戟亦有数百,舆服导从,光满道路,前呼后拥,左右护持著一辆架“六龙駟马”的金根车,配大驾卤薄的队伍,正缓缓而来。 吕琮亦是首次见到皇帝出行。 不曾想竟是这般的隆重,规模庞大。 昔日,董卓也如后来曹操那般多次削减宫廷卫队。 其目的便是通过这种削减皇帝仪仗,来削弱皇帝的影响力。 若说当时刘协年幼,那便是小看了“皇帝”二字。 当年曹操雄踞中原北方,权力那般庞大,却还是这般做了。 看著小家子气,实则其中蕴含著极其可怕的政治力量。 可王允却没这般做。 董卓死后,皇帝该有的,除了实权,王允都给刘协配齐全了。 其实,由此便可看出,如今王允这个百官眼中专擅霸道,面目狰狞的权臣,是没有太多心思的。 或许他真的是一心奔著兴復汉室去的。 “小乌龟啊,小乌龟,你还真不是个善茬。” 看著愈发近了的车驾,吕琮心中无比的感慨。 皇帝这种玩意,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小小年纪,心思怎地就这般多。 吕琮不用猜,都知道他又被刘协给顺势利用了。 刘协將此次赴宴弄得这般隆重,就是在见缝插针地彰显自己皇帝的权威。 当真是无时无刻不想著自己那皇帝的身份。 想到刘协的命运,又想到自己的后续计划中,刘协將会扮演的角色,发挥的作用,他心中,忽有些怜悯了起来。 这,也是一个可怜人。 末代皇帝,何其可悲可怜可嘆! 幸好,这小傢伙,好像是得善终了。 就在刘协车驾即將到来时。 以王允、淳于嘉和马日磾为首的朝臣,姍姍来迟。 转眼,刘协乘坐的駟马金根车缓缓停在吕府大门前。 待车驾完全停稳后,以王允为首,在场眾官员皆跪伏在地,头触地片刻停留片刻,行稽首大礼。 王允高声道:“臣司徒王允,率文武,恭迎陛下圣驾!” 王允声落,百官齐声附和之声起,“恭迎陛下圣驾” 这时,一头戴巧士冠的小宦官忙上前,在车旁放置踩踏的“乘石”,並搀扶出了车室的刘协下车。 “都起来吧!” 下了车,刘协面带笑容,並未用什么“平身”此类的话。 他这是在隱晦的传递给在场眾人,他今日所来,並非是以皇帝身份。 吕琮一听就知道刘协的心思。 不是以皇帝身份来,还把仪仗搞得这般隆重,骗鬼呢。 果不其然,吕琮刚翻完白眼,刘协开口了。 “诸位,朕今日所来,非是以帝王之尊驾临,仅是以一友人身份而来,单纯是为朕之好友吕琮而来,以全为友之心意。” “是以,诸位切莫拘谨,否则,便是朕的不是,搅扰了诸位宴饮之雅兴。” “我敲你吗!”吕琮心中气得张牙舞爪,“这傢伙今天不是来祝婚的。” “这他娘是来送葬来了,这是想送他走啊!” 听得这话,吕琮气得他爷爷的老伴都有点疼。 因为刘协这短短几句话,核心目的就是把他捧起来。 但这等於是將他放在火上烤。 听了这话,在场的人怎会不胡思乱想。 他吕琮何德何能,不过一未及弱冠的小儿,竟能让陛下以友人相称。 还为他吕琮的婚事这般的兴师动眾。 如此,也意味著他被人记住了。 这小子在绑架他。 如今刘协都公开宣称是他的好友了,他以后还敢公开反对刘协? 也就是说,从此刻起,吕琮成为了第二个天子近臣。 日后,他的任何言行都有可能被解读为刘协的意思,是皇帝的意思。 偏偏吕琮还无法拒绝。 这份恩宠是刘协强塞过来的。 刘协的一切目的都藏在话里。 誒,就让你去猜。 至於你是怎么想的,究竟是不是,与他无关。 这小东西简直是又当又立。 他既想要皇帝威仪的实质,又想要礼贤下士,赚个平易近人的好名声,顺带坑他一手,好处全都让他占了。 然同时,刘协这话也是在向所有人传递,“他刘协,看好这桩婚事。” 他和蔡琰的婚事在民间虽是合乎情理、 然对於那写在书本上的礼法,这些条条框框而言,是存在严重的瑕疵的。 吕琮相信,这应该才是刘协的主要目的。 还是在玩制衡。 还是在试图在朝堂上扶持新的势力,从而与王允对抗,他手中的皇权才好从中谋利。 同时也是在千金买骨。 用拉拢吕布当切入点,高调的厚待他这个儿子。 这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刘协这是想告诉天下人。 只要你心向汉室,忠於皇帝,他便绝不吝嗇恩宠。 哪怕你年纪轻轻,哪怕你曾是董卓的心腹部將。 他这个信號应该是最想递给朝中那些如今尚在骑墙观望的中间派。 比如,马日磾和士孙瑞及赵谦这些手中有权之人。 而对於他们吕家父子和王允而言,这也是堂堂正正的离间。 刘协这般对待他,必然会在王允和吕布之间埋下更深的猜忌种子,激化双方的矛盾。 而他则从中斡旋,获取操作的空间。 而最后,才是刘协口中所说的,为了两人的友情而来。 吕琮越往深了想,便越是心惊。 眼前这个刘协,究竟是不是他从史书上看到的那个。 小小年纪就已经这般阴险了。 长大以后,又怎么会被曹操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也不应该啊。 难不成是老曹更恐怖? 唉,真是拿这小子没办法。 吕琮知道刘协此来是真心的。 可这种真心却又被裹挟在巨大的算计之中。 如今的刘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阴险小孩。 而是一个在绝境中奋力挣扎、极具政治天赋的早熟帝王。 他的一切行为,包括利用友情,都是他为了生存和夺回权力而不得不使用的、熟练得令人心疼的手段。 这傢伙真心让人无奈。 “吕琮何在!”这时,刘协身边那近侍苗祀尖锐的嗓音响起。 霎时,人群齐齐往后看。 “孽障,陛下唤你,快上前去。”吕布推了吕琮一把,又忽將其拽了回来,担忧的叮嘱了一句,“记住,莫要乱说话。” “草民在!” 吕琮咧嘴朝吕布重重点头,隨即朝人群前方回应喊道。 王允等人很自然便让开一条通道。 吕琮快步近前。 “吕琮,拜见陛下。”待到刘协身前,吕琮行了个无比標准的稽首礼。 “起来吧。”见吕琮面无表情,笑吟吟地刘协竟亲自弯腰將吕琮搀扶起,又揽著吕琮的肩膀。 一时间,又震了在场王允等朝臣一次。 吕琮和刘协的关係,竟已经好了这种地步。 见得吕琮那神色,刘协心中是嘎嘎暗乐。 终於坑到这小子了。 其实他一直都很看好吕琮,希望吕琮入仕到他身边帮他。 若能一同振兴汉室,將来未必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段君臣为友共匡社稷的佳话。 可惜,每次吕琮都不著痕跡的把他还没出口的话给顶了回去。 久而久之,他便知道了吕琮的心意。 “你新妇,我蔡琰阿姊呢?怎地不在?”这时,刘协故意装傻,竟然连“朕”这个自称都不用了,笑吟吟这说道:“我今夜前来,乃是以友人之身份,特意为你二人而来。” 霎时,王允与杨赞等人,脸色齐齐一变。 而淳于嘉等人,则是面面相覷,都瞧见了对方眸间的喜色。 淳于嘉笑容极为浓郁。 连陛下都站在他们这边。 今夜,王允定要遭难了。 而他今夜的谋算,亦更有把握了。 呵呵,这桩婚事,稳了。 第七十九章: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王允小看了吕琮! 刘协的到来,不仅打了吕布等人一个措手不及,亦让严氏手忙脚乱。 依礼制,皇帝驾临宴饗,必须升座,专设御座。 这个御座还必须加高。 一定要高於堂中所有位次,方显帝王至尊。 这临时变故,可是为难坏了严氏。 严氏亦是并州五原郡人。 其家族仅是当地一小豪族,隨吕布入洛阳,再到长安,这几年她亦习了些仪礼规程。 本以为够用了,哪曾想事到如今,这才发现自己所学的那点东西,全然无用,远不够。 一时间根本就无从下手安排。 是生怕出错惹了笑话,让自家夫君丟面子。 “快快快,全都撤了!” “加高,能多高便多高。” “去將军书房,將那扇檀木屏风搬来,案几也撤了,换高大些的,这座枰亦换个宽大些的,快去!” 宽阔的正堂之中,严氏指使僕婢焦急的声音在迴响,脸上都急出了冷汗来。 皇帝来了,那这个北面南向最为尊贵的主宾位,便必须要让出来,升为御座。 这个位置原本是给王允设的。 如今是牵一髮而动全身,所有官员的座席都要向后移动,中间亦要空出御道来。 此为“避席”,以示不敢与皇帝平起平坐。 並且,皇帝的案桌亦必须明显高於堂中所有人。 “女君,这般归置摆放,对吗?”忽地,涂夫母亲陈氏,面色惶惶问了句。 严氏苦笑,此刻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往日所学,竟记得不是很清。 又难能分辨出是否有所错漏。 “呵呵,还需於御座旁,设一佾(yi)位!” 就在严氏急得脸色发白之时,身后忽有人声传来。 严氏一惊,立马回头。 便见一头戴巧士冠,身著宫中內侍宦服之人,领著数十小宦官缓步而来。 正是刘协身边心腹近侍,苗祀。 “陛下言,此来定会令夫人措手不及,因而吩咐咱家领人来帮著归置一番。”苗祀声音很是醇厚,有慈祥之感,令人听了自觉心安。 听了这话,严氏登时欢喜得眉飞色舞。 后忙並足站立,右手压左手,收敛於腹前,双膝微屈,身体前倾,同时低头,行了个女子肃拜之礼。 “如此,便有劳常侍了。”行了礼后,严氏是大鬆了口气。 这陛下,心思还真是细腻,竟能想到这些。 一时间,严氏对刘协好感大增。 “夫人客气。”苗祀笑吟吟客气了一句。 “都给咱家利索著些。”隨即,苗祀一挥手,身后数十小宦官,迅速將堂中事务接手。 不到百息,数十小宦官,便已將堂中座席,器物给换更调整完毕,跟变戏法似的。 看得严氏和一眾吕府僕婢直瞪眼。 更绝的是,苗祀竟还从宫中带了皇帝专用规格的一些器具,將其摆到了御案上。 看得严氏眸间一缕怪异一闪而过。 这准备的,似乎有些过於齐全了。 不多时,堂中归於平静。 准备妥当后,严氏则迅速去了偏堂。 她不能在此,而是要去偏堂,以女主人的身份,招待各家的女眷。 那是她的战场。 不多时,戌时已至。 堂侧,编钟,编磬,建鼓,瑟,萧,塤等乐器,一同为乐人奏响。 隨即,刘协当先,吕布和王允左右在侧,携同淳于嘉和马日磾等人入堂中。 在苗祀带来眾多小宦官的引领下,依次入席。 每个人座次上都设了一四足黑底红纹的漆案,案后亦置放了一张微高、四四方方的四足坐枰。 王允的座次被安排到了御座东侧,也就是刘协的左手边,面北向,为第一位。 其次便是淳于嘉,再次便是马日磾,皆在王允之左,同面北。 苗祀排的位次,极其讲究,完全符合礼制,司空在卫尉马日磾之前。 而吕布则被安排到了刘协右手,东面西向,亦是主人位。 吕琮就坐在吕布身边,与刘协挨得较近。 不多时,礼乐尽。 这时,御座下首东侧首位,王允起身。 顿时,万眾瞩目。 刘协亦看向王允,脸上平静无澜,带著微笑。 然那看不见的御案下,他右手攥成了拳,且有些微颤。 一见王允举起手中酒觚,刘协当即便知这是要做什么。 他当即笑道:“司徒,朕说了,今日乃是以友人身份而来,今夜这堂间,没有皇帝,只有刘协一人。” 说罢,刘协环扫过座下的淳于嘉,还有临近门口末席的刘诞、刘范两兄弟,以及樊稠、杨定等其他官员,笑吟吟道:“诸位,莫要因朕来了,便拘束,若如此,便是朕之罪过了。” 吕琮听得直翻白眼。 这小傢伙嘴上说著別把他当皇帝,却一口一个“朕”,无时无刻不在摆他皇帝的架子,彰显他皇帝的威严,真真是够了。 “温侯!” 话落,刘协话锋一转,直接看向右手的吕布,全然不顾脸色愈发阴沉的王允。 “陛下,臣在!” 吕布猛一下起身,带了下身前漆案。 若不是吕琮手快,差点把这食案给掀了。 “呵呵,莫要这般拘谨嘛。”刘协那稍显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温润笑容,“此间,奉先方是主人,朕及他人,不便越俎代庖。” 这话一出,顿时堂中眾人,脸色纷纷怪异起来。 吕琮嘴角抽搐了下,嘬著腮,憋得有点辛苦。 这指桑骂槐呢? 吕琮心中哭笑不得。 你说刘协性子软弱吧,他偏偏敢去撩拨王允。 唉! 也就是人家王允没其他心思。 但凡遇见王莽和董卓那种,刘协铁定要悲剧。 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淳于嘉看了右侧王允一眼。 却见王允亦適时看来,还朝他露了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似乎並不在意刘协的指桑骂槐。 顿时,淳于嘉心中咯噔便是一下,心中有不妙之感。 王允这般稳得住,定是备了后手。 “诸位!” 这时,吕布面朝下首眾人,举著手中酒觚,声若洪钟道:“今日犬子纳徵礼成,又蒙陛下垂幸,诸公蒞临。 布一武夫,口舌蠢笨,不善言辞,多的布便不说了,今谨奉一觚薄酒以谢诸公。愿陛下,愿诸公尽欢,共醉此夕。” “哇,这狗爹好凡尔赛!”吕琮听得心里直乐。 “来,诸位爱卿,与朕一同举杯。”刘协亦举起手中酒爵。 顿时,下首百官避席,躬身,举杯答道:“恭贺温侯!天佑佳偶!” 隨即,眾人以袖掩面,纷纷饮尽杯中浊酒。 身为主人的吕布与宾客一番献酒回酬后,隨即,堂侧礼乐徒然一止。 不多时,换了曲调。 钟磬齐鸣。 编钟轻叩,清越悠扬,余韵绵长的“嗡”声先起,定下了庄严而不失欢庆的基调。 旋即,磬、塤、排簫等乐器之音,渐次融入进来。 是《关雎》之乐。 这礼乐一响,堂侧一角那大片帷幔后,忽有一队舞伎身著色彩绚丽的深衣曲裾,云鬢高耸,步態轻盈,如流水般鱼贯而入,到堂中翩然起舞。 登时,堂上眾人,包括刘协在內,皆看得目不转睛,面露讚赏之色。 一切都很平和。 似乎今夜这场庆婚宴饮,会这般完美结束。 然实则堂中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平和,不过是滔天巨浪到来的假象。 王允,是断不可能让这桩婚事成的。 这时,坐枰上的王允,忽瞥了眼堂门口方向。 忽见王盖身影一闪而过,须臾间,他嘴角便掛上了一缕略显鬆快和有几分讥讽的笑意。 旋即,王允又看了眼刘协右侧的吕布和吕琮。 哼! 想借百官赴宴,陛下驾临,製造百官默许婚事的假象,从而硬推成礼? 呵,妄想! 何其愚蠢! 王允心中冷笑连连。 然而,事情真就如他所猜测的那般? 他小看吕琮了。 第八十章:坑我就算了,別逼我干你!来了,王允出招了! 藁街,长安八街之一。 此街区乃外国使节聚居区域,设蛮夷邸。 昔年,陈汤斩杀北匈奴郅支单于,以及杀死了名王以下之人,而后正是在这藁街上,將其头颅悬於蛮夷邸间,以警示万里。 那句影响了后续中华数千年的“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就是陈汤在当时悬掛奴郅支单于的首级时喊的。 如今,大汉虽已不復武帝时期之强盛,然於塞外蛮夷而言,仍是难以望其项背之存在。 是以,如今藁街上的诸蛮夷邸,仍有西域及其大汉周边各国使臣。 而大汉十三州各郡郡邸亦在藁街上,与诸蛮夷邸毗邻。 这郡邸本是承担十三州地方各郡与中央政务往来的机构职能。 可如今天下群雄割据,烽火遍布十三州。 是以各郡邸,已沦为各州郡官员入京的驛站了,名不副实。 而卫固和卫覬,便居河东郡邸之中。 “卫覬,卫伯覦,老夫最后再问汝,这蔡家,汝去是不去?!”室內,卫固望著身前的侄子卫覬,老脸通红,语气极为愤怒的质问了一句。 “伯父,覬有何掩面去见弟妹?”卫覬冷著脸,直视卫固,浑然不惧。 “孽障!孽障!孽障!” 卫覬气得那佝僂的身躯发颤,胸口快速起伏,手中拐杖不断重重杵著地面,发出咚咚大响。 “好好好!你清高!” “汝卫伯覦清高,是老夫无耻下贱,甘当那为王允驱使之牛马!” “不去便罢了,老夫不求你,自去便是!” 撂下一话,卫固转身便走。 然临到门口,卫固忽又驻足回首,寒著声道:“自今日起,你便放下族中一切事务,全都交予卫嬴,你,便一心治你的学去吧!” 话罢,卫固手中拐杖重重一杵,头也不回离开,似失望至极。 卫固一走,全凭一股书生意气支撑著的卫覬,重重坐回了矮塌之上。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觉得甚是鬆快。 治学? 呵呵! 想到族中和庄里那些聪慧的孩子,卫覬忽笑出了声来。 治学,亦没什么不好的。 起码可以远离族中这些蝇营狗苟的腌臢事。 ~~ 吕府,酒宴正酣,堂中氛围已经彻底被礼乐歌舞带了起来。 堂中宾客虽不至於是放浪形骸,但听著那激昂的建鼓之声,望著场中舞伎那举止有力的踏鼓舞,不少人已是忘了来赴宴是看热闹的初衷,在那摇头晃脑,满脸愉悦之色。 案前,吕琮用隨身小刀割了块鹿肉,捏在手里,脸色麻木的吃著。 並非是难吃。 这鹿肉是家里的庖厨从中午便开始小火慢慢炙熟的。 不仅洒了胡荽研磨成的粉末,还刷了以胡蒜、芝麻和蜂蜜调製而成的酱料,甚至还有胡椒。 这烧烤配方是吕琮给家里的庖厨的,和他亲手烤的,差不了多少。 要不然典韦那头猪,今天怎会死在庖厨院里不出来。 堂中宾客,今晚吃得最多的,就是这些炙肉。 个个都是满嘴油光。 吕琮吃不下,纯粹是被这宴席上的礼仪给约束的。 还有被吕布给瞪的。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刚才已经被身边狗爹给五马分尸剁成渣渣了。 就因为他吃得多了些。 依进食之礼,宴饮之上,不可过量抓取共器中的饭食。 这叫,毋搏饭。 还有,毋放饭,毋咤食,也就是吧唧嘴。 连喝汤都有个毋嚃(tà)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吃完了还有个毋刺齿,不能剔牙。 毋得吕琮爷爷的老伴老毛病又发作了,有点疼。 就连案上的所有东西,都不能乱动,都是有著固定的位置次序的。 比如,右手边放的是方便食用的肉块、菜、羹、酒、醋、酱等。左手边放置的则是带骨的肉、膾、炙、葱、饭等相对麻烦的食品。 吃个饭都要被框得死死的,没啥意思。 可这就是进食之礼。 “怎地不吃啊,朕记得你食量颇大,莫非朕记错了?” 吕琮正愣神,心中猜著王允会在何时动手,忽耳边传来刘协乐呵呵的声音。 吕琮看了刘协一眼,右眉一挑,咬著腮帮子。 今晚这亏,他吃大了。 一见吕琮这表情,刘协心中便嘎嘎乐,忍俊不禁,打趣道:“朕桌上的好吃,这炙鹿肉很是不错,要不过来与朕同坐?” 嗯哼! 刘协话音未落,吕琮还没反应,一旁的吕布含在口中的一口酒差点没嚇喷。 吕布看著自家狗崽子,眸间满是震惊。 与皇帝同坐。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这狗崽子与皇帝竟相熟到了这般不可思议的地步。 吕琮当初入洛阳宫中,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刘协身子侧后,那佾位上,苗祀嘴角噙笑,忽咳了声,提醒刘协注意场合。 刘协却並不理会。 “小乌龟,坑我就算了,別逼我干你哈!”吕琮往刘协那边歪著身子。 御座上的略高的刘协亦歪了过来,二人隔空低语。 闻言,刘协嘴角一抽,正回了身子,目不斜视,有点怂了。 没辙,这小子是真敢打。 听得自家狗崽子回的这话。 吕琮右手狠狠一颤,酒斛中的温热的浊酒,溅了满手,还飞了点到脸上。 另一侧,恰逢堂中舞乐骤止,因而王允,淳于嘉,马日磾三人都听到了刘协和吕琮的对话,虽然不是很清晰。 王允蹙眉看著吕琮。 淳于嘉脸上笑意更盛几分。 马日磾老脸上则是流露出短暂的错愕后,恢復如常,老神在在,仿佛没听到。 而座下堂中其余人,见得吕琮和刘协这般相熟,亦纷纷交头接耳交谈了起来。 此刻,人人心惊。 没想到吕布家这位在京师出了名的紈絝子弟,竟与皇帝这般熟络。 一时间,堂中眾人心思各异。 皆不由开始思忖,待会自己该站哪一方。 如今王允权威日盛一日,朝中已无人能掣肘,就是过於霸道了。 淳于嘉等人若能通过这桩婚事和吕布联合,势必能与王允抗衡。 最重要的是,皇帝刘协亦站在吕布这边。 是以,如何抉择,他们需仔细决断。 这朝堂站位,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轻则丟官罢职,重则牵累家族。 是以,此事不得不慎重。 不多时,堂中曲终舞毕,忽静下了些许来。 这时,刘协左侧座中的王允,忽起了身。 一时间,堂中眾人心神皆不由得一振。 来了!来了! 王允出招了! 第八十一章:王允发难!这老头吃枪药了,上来就这么猛!【求追读票票】 喧闹骤止,噤若寒蝉。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允身上。 眾目睽睽。 王允先甩了甩两手那宽大袍袖,又整了整衣冠。 旋即,步履沉稳地走到堂中,面向御座上的刘协,深深揖了一礼。 “陛下,今日乃吕府纳徵喜宴,本是佳事,喜事,”王允声音清朗有力,言辞之中隱约还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然,老臣斗胆,於陛下驾前,有一事不吐不快,是如鯁在喉!” “卿若有话,直说便是。”刘协开口,话罢,喉间吞咽了下。 得了刘协准允,旋即,王允原地转了一圈,目光如电般扫过堂中眾人。 最后,王允的目光落在了吕布身上,猛然抬手,双目睁大,爆喝一声,如洪钟骤然撞响,道:“吕布,无耻之徒,悖逆礼法,无耻之尤!” “哗!”堂中一阵喧譁。 来得快,去得亦快,转眼又噤若寒蝉。 堂下百官,听得王允这番叱骂,登时个个脸上那叫个精彩。 所有人都没想到,王允竟直接朝吕布亮了剑,竟这般的直来直去,竟完全没给吕布留哪怕半分的面子。 一时间,在场百官心中纷纷一凛,暗道今夜此事怕是要难以善了了。 亦有面露忧虑者。 如马日磾与士孙瑞这如今已经渐渐淡出朝堂的中间人。 如今王允手握社稷无上权柄,吕布手中更是掌控著如今长安泰半军队。 这两人无论最终哪一方胜出,都可能酿出滔天祸事来。 刘协右侧,父子俩面面相覷,大眼瞪大眼。 吕布被王允这突如其来的怒喷,给骂得有些发懵。 吕琮亦蹙著眉。 这老头今晚吃枪药了定是,上来就这么猛。 不过这就是王允,是他性格之中的那一份肛裂,这倒是没弄丟了。 吕布回过神来,脸色极为恼怒。 他做错啥了,不就给儿子娶了个好媳妇,顺带和你王允的政敌政勾搭一下吗。 你至於这般骂人,这般不留情面吗。 正要起身,小臂忽为人拽了下。 吕布疑惑地看向吕琮。 “阿父,有点自知之明好吗。”吕琮声音压得极低,还顺带白了吕布一眼。 吕布气得呼吸一屏,却没说什么。 当堂打孩子,不太好! 先忍著,回去,没人了再揍,且能揍个通体舒畅,正好撒撒气! 吕琮正要起身应战,这时,王允又开口了。 “礼记有云,夫礼,始於冠,本於婚,重於丧。这婚姻之事,乃人伦纲常,万世之始也,不可不慎。又有云,父母之丧,三年不政,此为孝之根本也。我大汉天子,以孝礼治天下,” 正说著,王允猛地旋身,抬手直指吕布和吕琮父子俩。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王允那食指由右向左,划过了刘协,“是以,臣民,又岂能悖逆!” 这最后一句,王允骤然加大了音量。 让那“悖逆”重若千钧的两字,在死寂的大堂之中迴荡著。 王允这番话,令得座中百官纷纷点头。 便连末席间的胡赤儿这胡奴,胡軫和杨定这两粗通文墨的莽汉亦跟著点头。 以示认可。 “今,卫家妇蔡氏,蔡琰,夫丧未满三载,热孝尚在其身。 其父蔡邕,身为帝师,更是我大汉名儒,名满天下,是以,更应当恪守礼法,为天下表率。 然,奋威將军,为攀附高门,竟趁人之危,以蔡邕之安危,逼迫蔡家,欲为其子,强娶那卫蔡氏。 此举,非但是置蔡邕於不义,更是陷陛下年幼懵懂,不察,更是视我大汉礼法於无物!” 话落,在场眾人神色又是一振。 杨赞,崔烈等与王允穿一条裤子的,无一不是神色振奋,掛著一副胜券在握之脸色。 御座上,刘协瞬间看向吕琮。 淳于嘉亦是。 只是这老二听了王允这番老论调,嘴角竟流露出了一缕不齿笑意。 似乎王允这番言语举止,早就在其预料之中。 隨即,淳于嘉將目光转向已经站起来的吕琮,嘴角玩味笑意愈浓。 吕琮脸色凝重。 王允这番话,很毒。 这老儿这一次,竟將蔡家给摘了出来,说成是他吕家执意要成这桩婚事。 这打的什么主意,吕琮岂能不知。 王允这是在给蔡家递台阶,同时还能少一个对手,又何乐而不为。 他这是还以为蔡琰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该由蔡家那些宗族耆老来定啊。 可笑! 隨即,吕琮面带微笑,举步走了下来,首次公开卖,咳,亮相。 登时,吕琮身上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目睽睽,只见一袭白袍的吕琮,举止间没有丝毫慌乱,走到王允身前不远站定。 而后,吕琮先向刘协行了礼,然后才转向王允,姿態很是谦逊。 光吕琮那俊俏的五官和这番从容举止,便已是入了诸多人眼,被牢牢记在了心中。 “这吕家子,当真生得不凡,就是不知这性子是否隨了其父!”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亦有人为吕琮姿容气度而感嘆。 “直娘贼,又让这畜產的出了风头。”末席,刘诞腮帮子死死咬著,那一口微微泛黄的牙齿,都快让他给咬碎了,一脸恨恨。 他与吕琮在太学时就不对付。 这世上,怎么能有比他还风骚的。 绝对不行! 淳于嘉亦为吕琮那在其外的金玉看得赏心悦目,眸间竟有一丝考校之意闪烁。 “王公所言,乃至正之礼,小子受教。” 这时,只见姿態谦逊的吕琮朝王允行了个天揖礼,礼敬了一句。 “然適才王公所言,有所谬误,”吕琮环视堂中眾人,“是以,小子斗胆,先纠正王公言中谬误,再言其他,言王公口中之礼。” “这两家婚事,非如王公所言,是我吕家强行求娶,更无威逼胁迫,趁人之危。” “此桩婚事,之所以能成,乃是我与昭姬,两情相悦,欲伴终生。 是以,我父请了伐柯,携了礼雁,登门纳彩,问名,纳吉,直至今日纳徵礼成,两家互定婚盟,仅此而已。” 话罢,吕琮话锋突转,语气异常坚定,不卑不亢再道:“適才,王公所言,虽符礼法,然,礼法之设,本乎人情,通乎权变。 圣人制礼,亦曾曰,缘情制礼,非是教人拘泥於条文,而罔顾生民之实情。” 吕琮清亮略显浑厚之声,同样在堂中迴响,清晰钻入每个人耳中。 座中,士孙瑞、种拂、周奐等人听了,不禁点了点头。 他们非是为立场,而是吕琮所言,確实如此。 就连坐在士孙瑞身旁的杨赞,亦下意识点了下头,反应过来又装无事发生。 颇为滑稽,给他身后那些朝官,都给看乐了。 御座上,刘协亦眉开眼笑,他隱约猜到吕琮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吕布见堂中有许多朝臣点头,他心中一松,脸上不仅笑容回归,还多了一缕自豪。 这是他生的狗崽子。 王允眸间亦有讶异之色,但只是一闪而逝。 隨即,王允笑了起来,连连摇头,目光审视著吕琮,道:“吕琮,汝这是要与老夫“论礼”乎?!” “论礼?呵呵,王公好雅兴。”吕琮笑容中有讥意。 话落,吕琮话锋徒然凌厉起来,“只是不知,王公欲论的是《周礼》?《仪礼》?亦或是……” “如何欺君罔上之礼?又或是怎样结党营私之礼?!” 霎时,堂中人人色变。 王允脸色亦狠狠一沉。 “若论后者,请恕小子才疏学浅,著实是一窍不通,或可向王公,请教!” 话罢,吕琮呲著一口大白牙,直勾勾盯著王允,笑得是人畜无害,还似模似样地拱手作揖,极尽讽刺之能事。 “哗!” 顿时,满堂譁然! 明天上架!感言! 其实这书开始是抱著最后试试的心態上传的。 前面两本扑的水花都不见。 我告诉自己,事不过三,不行就滚回老频道写自己熟悉的类型。 毕竟喜欢歷史不等於擅长写。 但发书后,这本书真的挺让我这个小扑街意外的。 本来指望著天下掉个馒头啃啃。 结果! 嚯喔!天上掉下来一桌满汉全席! 这本书不说成绩有多好,但在我这,是远远超出预期的。 再说下节奏问题吧,有些书友说写的太慢了。 这个,编辑说是我笔力不足。 事实也是如此,我越想写快,就越快不起来。 总之,我尽力將我心中的故事写出来。 尽我所能写好。 这书在新书期能一直在歷史新书榜前三待著,全靠的你们的每一张票、评论、追读的支持。 感激不尽! 最后,感谢下我的编辑虎牙。 几年前,我连签约的门槛都进不来。 和很多新人一样,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来起点就瞄著玄幻仙侠。 结果连著被拒了个十来次,后来脑子一抽,写个锤子玄幻仙侠。 换了个分类,草草写了个开头,投了虎牙。 结果,嘿,一下就过稿了。 那是第一本,成绩还不错。 这本,连书名都是虎牙给我选的。 算是吸量了。 最后,明天上架十更! 求个首订!求个首订!求个首订! 问薪稽首再拜! 第83章 王允被带沟里,还被吕琮塞了个核弹玩!【求首订!】 第83章 王允被带沟里,还被吕琮塞了个核弹玩!【求首订!】 堂中,吕琮话落,譁然沸腾,如市井般嘈杂。 “孺口小儿!汝放肆!”听得堂中议论,座中王盖脸色铁青,愤而站起,怒斥吕琮。 “呵呵。”吕琮扭头看了眼王盖,不再言语,分寸拿捏得是恰到好处。 既然今夜註定要撕破脸,那还给对方留个屁的顏面。 干就完了! 就王允刚才说的那些话,若今晚没个妥当的结论,明日等待他那狗爹的,便是那如雪花般飘入尚书台,御史台的弹劾奏章。 到那时,王允便可名正言顺的对他那狗爹出手。 但也不能跟泼妇骂街似的,適可而止便可,毕竟正事要紧。 御座上,刘协亦被吕琮这番直白的讥讽之言嚇得不轻。 看著吕琮那高大又略显瘦削的背影,刘协眸间闪过惊羡之色。 吕琮做了他敢想,却不敢做之事。 刘协左侧,座中,淳于嘉捋著须,眸间满是快意。 看著吕琮,他连点头,似极为满意。 “咚!” “呼哧,呼哧—”吕布呼吸略显急促,將手中浊酒一饮而尽,又重重將手中酒瓢摜在案面上。 骂得好! 马日磾看著吕琮,眸间亦有几分快意。 此子,不错,当真敢说。 士孙瑞却摇头苦笑。 吕琮这话没错。 自董卓死后,王允性情大变。 有些事,確是可以说是欺君罔上、结党营私。 单单那按下李肃兵败,吕布退兵回京不报一事,便可治王允个欺瞒皇帝,意图不轨之罪,更可直接罢黜他司徒之职,理政之权柄。 一將领率数万大军回返,你王允竟隱瞒不报,你要作何? 仅此一点,便够了。 可惜,刘协性子软弱。 那日杨彪当庭弹劾,声色俱厉。 杨彪明明都已经將鞭子递到了刘协手中,可他硬是没敢打下来,白白错失了机会。 即便王允权势滔天。 只要刘协开了帝王金口,多少能打压一下王允,及身后一党的囂张气焰。 可惜,皇帝立不起来,如之奈何! “老夫不与你这黄口小儿逞口舌之利,”王允仍是面带淡淡笑容,似乎並不在意吕琮的讥讽,“依你之见,守孝尽哀,是拘泥於条文,悖逆人伦,是通乎权变?好一个“缘情制礼”!” “吕琮,汝有汝父之风。”王允这话,用心极其恶毒。 “哈哈哈哈—” 王允这话,登时激得堂中无数朝臣笑了起来。 尤其是崔烈和杨赞等人,笑得前仰后合,失了仪態。 吕布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死死盯著王允,眸间有浓浓的憎恨,亦有愧疚之色流转。 他之作为,终究是牵累了儿女。 “哈哈哈哈哈哈—”听著堂中眾人大笑,吕琮竟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得更大声。 霎时,眾人止住了笑声,堂中一下静下来些许。 这吕家子,莫非疯了不成? 他听不出王允口中的讥讽? 吕琮环视堂中眾人一圈,旋即目光停在王允身上,笑得灿烂,拱手作揖,“王公谬讚,琮亦是这般觉得的,且琮素来是以我父为荣。” “哗!” 吕琮话落,堂中再度譁然。 原来,又是个不要脸的无耻之徒。 虽有人耻笑吕琮,然亦有人点头。 《孝经》有云:父子之道,天性也。 孔子亦在论语中说,“父为子隱,子为父隱,直在其中矣。” 圣人以为,这亲亲相隱,亦是人伦之本。 何况子不论父过,吕琮此言,亦算不得错。 然这时,吕琮笑容骤止。 他再度环视堂中诸公,目光越发明亮。 隨即,视线转向吕布,高声道:“王公適才以缘情制礼相詰,琮,受教。 然琮以为,王公或解其文而未深究其义。 孝经有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立身行道,扬名於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董卓,国贼也! 鴆杀太后,废立君王,屠戮公卿,茶毒百姓,祸乱天下。 其时,汉室颓危,百姓倒悬,此诚存亡之际也。 吾父奋起於其时,诛巨恶於未央,挽狂澜於既倒,此乃立身行道。 此功,实乃践行『孝之终』也是以,琮何敢不以我父为荣?!” 话到最后,吕琮几乎已经是在咆哮。 这还没完! “礼记言『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 若吾父当时,仍对董卓唯唯,恪守王公口中之礼,直至其百年,为其披麻戴孝,如此,非但不能尊亲,反使吕氏满门与国贼同列,蒙羞於天下。 此大不孝也! 今吾父诛杀董卓,正是为家门更正附逆之错,为天下伸张君臣大义! 此方为『大孝』之真义! 昔日孔子赞晏婴『社稷之臣也,能安国家者』。 孝经·諫諍章亦有明训,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爭於父。 董卓之大不义,之残暴不仁,亘古罕见。 吾父为之子,不行諫諍之实,而行戡乱之巨爭,一举安国家,定社稷! 於家,吾父成『孝之终』! 於国,吾父为社稷之臣! 於礼,吾父行从权达变!” “琮,谢王公汝有汝父之风之誉。 吾父之风,便是这诛国贼、安社稷、显父母之忠烈孝义之风! 琮虽不才,然心嚮往之! 日后自当以此为荣,竭力效之!” 吕琮双目微微泛红,原地转著圈,视线在堂中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这一刻,吕布在吕琮身上具象化。 父子二人发怒时,不能说像,简直是一毛一样。 都像是一只欲要择人而噬的猛虎。 旋即,吕琮目光钉在有些发愣的王允身上,狞笑问道:“王公,莫非琮以吾父为荣, 错矣?!” 这最后一句,吕琮还顺手给王允扔了个核弹玩。 这话王允若一个回答不好,便能当场炸得他里外不是人。 话落,堂中霎时静得诡异、 淳于嘉,士孙瑞,杨赞,崔烈等人,都有些咂舌。 好傢伙,原来这小傢伙在这等著呢。 这时,堂中诸公回过味来了。 王允,又被吕琮带沟里去了。 吕琮这一番话,瞬间让王允那句『有汝父之风,变成了大逆不道之言。 王允那话,堂中眾人皆知其意,乃是讽刺吕布为人。 可吕琮顺势一引导,就令人顺其自然的想到了王允讽刺的是吕布弒父。 继而又延伸至孝与大义之上。 好一个吕琮,好一个吕氏子,当真是生了一副好舌。 机变无双。 孝经里,曾子曾问,子从父之令,可谓孝乎? 孔子怫然作答,若父亲行事不义,儿子不能盲目服从,而必须劝諫力爭。 一味的服从,反是不孝。 那董贼为国贼,其行不义,天下皆知。 若吕布仍对董卓尽“孝子”之礼,惟命是从,那反而是在助紂为虐。 是为大不孝。 因而,吕布诛杀董卓,以阻止其不义之行,是明辨大义之孝。 而今,你王允却暗讽吕布不孝,这不就是等於是在说吕布诛董错了。 你王允要做什么? 御座上,刘协想清楚吕琮话中那直指王允的凌厉锋芒,猛地拍了下身边已经听傻眼, 仿佛第一次认识吕琮的苗祀。 “哎哟喂!”苗祀猝不及防,被拍了个趔趄,声音很妖嬈。 回头,就见刘协激动得那放在案下的双手在微微发颤。 旁侧。 此刻吕布已红了双眼,铁汉柔情,虎目噙著些雾气。 好儿子,阿父以后不打你了! 偏堂,此时堂中亦是一片死寂。 眾朝臣女眷,皆竖著耳朵在听。 上座,严氏已是默然垂泪。 一旁,吕玲綺胸前小山丘起伏有些大。 那颇为酷似吕布,极具英气的俏脸上,还有那同样承继自严氏的桃眼中,满是对兄长的崇拜之色。 堂中,吕琮嘴角一侧抬起。 笑啊,都特喵继续笑啊。 笑啊! 笑不出来了吧! 说啊! 说不出来了吧! 不知道人类数万年以前是生活在海里的吗。 跟本公子槓。 我槓不死你今天! > 第84章 糟了个糕,他爷爷的,好像中计了!图穷见匕!【求首订!】 第84章 糟了个糕,他爷爷的,好像中计了!图穷见匕!【求首订!】 “好个吕琮!” 淳于嘉盯著王允身前的吕琮,眉眼中满是笑意以及浓浓的讚赏之色。 此子当真是后生可畏。 先以“缘情制礼”自守,对王允的反驳,不管其用意,欣然接受。 隨后当机立断以《孝经》等先贤圣人之言为戈,层层递进,旁徵引博,驳斥王允之讽刺於无形。 最后图穷匕见。 竟將王允一句讥誚之言,反化作掷向王允的雷霆一击。 这小子的这番言论,引经据典,正合圣贤之言大义,更是契合当下之时局。 是进退有度,攻守兼备。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简直就是在诛王允之心。 子师啊子师,这次怕是踢到了铁板嘍!』淳于嘉看著王允背影,心中暗笑。 这小子哪里是个黄口小儿。 这分明就是个修炼成精的老,不,小狐狸。 不,此子比狐狸还要狡猾,比虎豹还要狠辣,其句句引圣人之言,是字字如刀。 最终,活生生將“弒父”之恶名不著痕跡,有理有据的辩成了“大孝”和“大忠”。 偏偏还令人无法反驳半句。 如今话已到此处,但凡有敢於再辩者,便是悖逆圣贤之言,更是指责吕布杀董卓是错。 谁还敢。 不要命耶? 此子当真是生了颗七窍玲瓏心,更善於借势。 不错,不错,甚是不错! 隨著吕琮话落,堂中沉寂片刻后,开始有譁然议论之声。 他们声音虽轻,却人多,便如同石子投入静水湖面,漾一圈圈涟漪,越来越大。 隨著越来越多的朝臣从震撼中回神,堂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嘖嘖称奇。 他们看向吕琮的目光中,早已从最初的轻蔑讥讽,转变为了惊异和讚赏。 “昔日东京传言,此子於太学乃不学无术之典范,怎地这般能说?” “此子之言论,如今王公不仅无从反驳,更不可开口接茬。” “是极。” “此子当真是敏锐,换了我等,这般仓促之间,怕是亦想不出比这更加圆融的回护之词来。” “哈哈,机变无双,好辩才!”马日磾摇头抚须,一脸戏看爽了的表情。 “这小三姓家奴,將那吕布一人之行为,拔高到定社稷、显父母、顺人伦之层面。 经此子这一通辩白,那三姓家奴身上那背主弒父之恶名,今夜之后,纵然不能全然洗刷乾净,也足以动摇天下人对其之观感。 此子之才,恐不在其父之勇武之下。” 杨赞死死盯著吕琮,眸间满是恼恨之色。 旋即,他看向此刻有些木訥的王允,心中暗暗担忧。 王公,这话可不能接,当想法子才是。 “滋啊!”御座上,刘协饮了口酒,將台下眾人的反应都瞧在眼底。 尤其是当他看到王允那难看的脸色,心中竟不由地生出痛快之感,犹如三伏天里饮下那冰镇的冰酪,仿佛置身於冰凉的池子当中,浑身舒畅。 他並不恨王允。 相反,他感激王允。 若无王允,他现下恐怕还被那董卓嚇得夜不能寐,食之无味,终日惶惶。 然而。 这並不是王允无视他这个皇帝的理由。 他最受不得的,便是王允將他当成三岁无知稚童。 他已多次向王允暗示,甚至是明示想要亲政之意图。 可王允是如何说的。 次次皆以他年岁尚小,还需学习诸子典籍为由,搪塞了回来。 “滋啊!”忽地,身边有咂嘴哈气声。 刘协看去。 哦豁,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个更爽的。 此时吕布,那副粗长斜立於微隆眉骨之上的剑眉,扬到了新的高度,仿佛要和额角接到一起。 那薄厚適中的嘴,亦咧到了最大幅度,仿佛要和两耳触碰。 那神情,显然已经爽上天了,浑身都在上下抖。 估计是想飞了。 见得吕布这般神態举止,刘协当即就乐不可支。 忽然觉得,吕布又没有追隨董卓时的面目可憎,怎地可爱了些许。 这时,眾目睽睽,王允动了。 他呆滯许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旋即,转向刘协。 “陛下,”王允声音依旧平稳,“少年人虽年轻气盛,然忠心可嘉,为父辩白,亦是人之常情。 其引经据典,可见其於学问一道,亦有不俗之成就。 是老臣方才失言了。 一时失言,竟引得堂中诸公,为此等细枝未节爭执了起来,实乃老臣之过。 请陛下恕罪。” “列位,吕琮所言,不无道理,诛除国贼,自是匡扶社稷之功,天下共见。 对此,老夫亦从未有过质疑。”王允转向吕琮,笑得那叫个慈爱。 吕琮脸上笑容微减些许,忙抬手一礼,並未再多说。 不愧是久浸朝堂的老狐狸。 这话说得著实是漂亮。 王允这番话是以退为进。 这般承认是自己失言,看似退让,实则是不著痕跡的將一场事关原则性的抨击,说成是因他失言而引发的,情绪化的无意义爭执。 这样一来,吕琮適才的激烈反应就显得有些过度。 並且,王允还展现了身为当朝三公,老臣,长者对晚辈的广阔胸怀。 真是厉害啊。 简简单单的几句,便连削带打,化危机於无形。 堂中淳于嘉等人,亦不由纷纷为之一笑。 他们早知王允並没有那么好对付。 否则,他们何以弄得自己在朝堂之上,这般的狼狈。 如今甚至要寻求吕布为盟,共抗王允。 “適才,吕公子侃侃而谈,言及缘情制礼,又言权变,言諫諍。殊不知,圣人所言之权变,乃万不得已之时,而行非常之事。 其所重者,仍在经,在常道。 便如你与蔡家女公子之婚事,亦权变?亦万不得已?亦是非常之事?” 王允以极其自然的话术,成功將话题绕了回来,再次剑指吕琮和蔡琰。 “王公误会了。” 吕琮忙一礼,“適才小子所言,乃是天下万千归宗寡妇求生之常情。 民间之妇,夫死,即可归宗再行婚配,此等俗情,何人不知? 蔡家女公子,新嫁不足一载便丧夫,无子嗣。 是以,两家协商妥当,遣其返回父宗,归寧永居。 此合乎宗法之“义绝”。 既已归宗,便是自由之身,又如何不能再嫁。 试问诸位,我大汉疆域之內,州郡乡野之中,夫死无子归宗再嫁者? 几何? 又可有一人因此被问罪? 朝廷律令,可有条款明令禁止此事?” 说罢,吕琮深吸了口气,嘴有点乾巴。 无论啥时候,娶个媳妇真心是不易。 后世要钱,现在,特娘的有可能要命。 吕琮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见许多人下意识地微微頷首,他忽提高声量,换了一副悲悯的口吻,“若礼法不能体恤人情,反而成为禁錮生者,断绝希望的枷锁,这般,又与暴秦那严苛律法有何异?” 话落,吕琮顿了下,看了王允一眼。 这老头竟然没打断他。 有些奇怪。 见王允笑容愈盛,吕琮心中忽没由来的一悸。 强压心中骤然涌现的不安,吕琮继续道:“如今,王公坚持以那书本之上所载之礼法二字,这般苛责一弱质女子,却对事宜从权之俗礼视而不见,小子实在愚钝。 敢问王公,您所要维护之礼,究竟是圣人之礼,还是—” “另有所图!” 吕琮最后四字,如山岳般沉重,狠狠砸向王允,亦令无数人心中一紧。 这小子,口舌当真锋利,不亚於其父那方天画戟! 哪知这时,吕琮却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转向了御座上的刘协,道:“陛下,圣人制礼,本乎人情。礼有常经,亦有权变。 是以,琮有疑一问,欲问陛下,欲问在场诸公。 “准!”刘协抬手一会,笑道,配合打得不错。 “此问便是,若是这世间之女子,皆如司徒公所言,严守那礼法二字,最终致使无数女子孤苦一生,断嗣绝祠,此究竟是守礼』,还是『悖情? 若礼法严苛至此,摧残生人,违背大汉歷代先帝仁恤百姓之德,此礼还是否合乎圣人之本意?” “所言极是。”刘协先做出沉思之態,旋即点头。 “春秋有云,为国以礼,其本在人。 礼记亦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我汉家旧例,是为促生聚,令我大汉人口稠密,繁荣昌盛。 亦是以民为本,让民间鰥寡有所依。 刘协很聪明,话就说大半截,结论他才不下。 “你家谱还好吗!”见刘协这辅助不称职,吕琮心里气得牙痒痒,朝其做了几个口型刘协没看清,心中嘎嘎直乐,他知道吕琮肯定在骂他。 问候完某只乌龟祖宗,吕琮只得是自己来了。 “是以,以琮愚见,既卫氏已允蔡家女公子归宗再嫁,今,琮与她议婚,於俗合乎人情,於礼亦未尝是悖逆圣人之礼,不可通融。 若拘泥於丧期之文而罔顾人情天理,恐非是圣人之本意,亦恐非是我大汉自高祖而始,歷代先帝之谆谆爱民之本意。 今夜,这纳徵之礼宴,陛下亲临,百官见证,此非是私相授受,实乃陛下之恩典,朝廷之优容,望司徒公,在场诸公察之。” 说吧,吕琮大鬆了口气。 话到此处,堂中眾人,亦终於知道吕琮摆这宴饗,並设法邀他们赴宴之目的了。 好一个吕琮。 小小年纪,竟生了一副这般机巧之心思,当真是不凡。 “妙!妙啊!”士孙瑞对吕琮的话,一品再品,笑容愈盛。 至於杨赞等人,脸色则颇为难看。 这小子太狡猾了。 竟將大汉歷代先祖搬了出来,言语间又不断往圣人身上靠,更往歷代国政上凑。 如此,谁还敢反对。 不然,便是反对大汉歷代先帝之仁政,反对歷代先帝那份拳拳爱民之心。 最后,连自己都会成为一刻薄寡恩,不通人情的奸臣。 还有,待今夜吕琮这些话传將出去,必会得天下万民拥护。 是以,今夜,谁站在他之对立面,必会被万民唾骂,说不准还要遗臭万年。 太狠了! 此子太狠了! 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狠辣! 一时间,眾人目光都看向了王允。 司徒公,又该如何作答? 眾目睽睽,王允笑了起来,竟朝吕琮行了一土揖礼,道:“公子之言,令老夫振聋发聵,是老夫迂腐了。” 嚇! 霎时间,堂中眼珠子掉了一地。 王允,竟,竟,竟服软了! 刘范用袍袖擦了擦双眼,又扣了扣耳朵,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瞎耳聋了。 刘协、淳于嘉、杨赞、马日磾等人,无一不是瞪大眼,嘴微张,久久难以闭合。 然想想亦可理解。 吕琮已將话说到这个地步,王允已经是辩无可辩。 不认输又能怎样。 如今王允这般做,还能留些顏面,有几分体面。 再强行与吕琮爭论,不但有失三公之尊身份,更会让人觉得是胡搅蛮缠。 是以,王允退得亦算及时。 “陛下,老臣羞愧难当,便不多言了!” 这时,王允又朝刘协行了一礼,旋即转身,举步,径直回到了座中。 吕琮也傻眼了。 看著王允,他心中警钟长鸣。 旋即,便是一股难以言喻,蛮不讲理的不详之感袭上心头。 正当堂中噤若寒蝉之时,堂外忽来一人。 正是那领著眾执金吾緹骑和执戟在吕府內外护卫的董承。 吕琮见了,再联想到王允的反常,心中顿时便是咚隆的一下开始打鼓。 麻烦来了! > 第85章 王允败了?薑还是老的辣,王允的致命杀招!【求首订!】 第85章 王允败了?薑还是老的辣,王允的致命杀招!【求首订!】 “王公!” 从杨赞案前过,听得轻唤。 王允脚下略作停顿,朝其示以一微笑。 顿时,杨赞心中大定。 不远处座中,崔烈几人见了,心头亦纷纷一松。 果然,王允还有后手。 回到座中跽坐,王允端起案上酒觚,一饮而尽。 而后又拿起案上叠放齐整的方帕,轻轻擦拭去须髭上沾染的酒液。 旋即,王允看向仍站在堂中,此刻正定定看著他,脸色有些许疑惑的吕琮。 “觉察了?呵呵,此子倒是警觉,比那蠢物强些。”王允又瞥了仍面带欢愉,一脸自得,丝毫没意识到危机即將到来的吕布一眼,嘴角噙著一缕讥笑,眸间更是流露出浓浓的厌恶之色。 王允座旁,错愕过后,淳于嘉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他看著吕琮的目光,是极为的满意,眸间甚至流露出几缕喜爱之色。 在此之前,他是万万没想到,吕琮竟然能辩驳得王允哑口无言。 那日与吕琮在府中相见之时,吕琮所应承之事,如今全都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还做得是极为的漂亮。 竟能说得一向执拗,没理亦要强辩三分的王允乾脆的认输了。 他先前之所以按下卫家有人入京,並可能已与王允有所勾连一事不说,其用意之一, 便是心存考量吕琮之心。 既然双方要成为盟友,他便必须要对吕琮有足够的了解。 若吕琮亦与其父一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徒有其表。 那他们这次的联盟,即便有此桩婚事为桥樑,双方的合作亦会很有限。 与愚蠢之人结盟,於朝堂之上会极为致命,稍有不慎便要为对方牵累。 原本,他还想著吕琮若是不行,他便来与王允辩。 不曾想,此子竟与他想到一处去了。 吕琮那些经权之辩,天子恤民之言,便是他来赴宴前想好了的,用於对付王允的话术。 同为士人,淳于嘉知道王允的死穴在哪。 毕竟这天下人,包括他们士人,哪一家没有几个丧夫再嫁之女。 这其中並非单是一桩婚事或什么情情爱爱那般简单。 这世家大族之间的婚姻,往往是士族之间的联合,背后牵扯了万千利益。 一旦他將这个话题拋出来,王允是断不敢接的。 否则便会得罪所有士族。 结果不曾想,吕琮同样想到了,此事当真是不可思议。 毕竟在他看来,吕琮才十六。 即便再聪慧,腹中又能有多少诗书,又如何能想到这些勾心斗角之事,大抵应该是辩不过王允的。 可如今,事实证明,此子之才,远超他心中预期。 这父子二人,一人武勇冠绝当世,少有人能匹敌。 其子,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其才思敏捷,机变无双,弥补了吕布勇武有余,智谋不足的短板,当真是出人意料。 亦真真是块璞玉。 若能好好调教一番,未来或能成汉室栋樑之材。 此刻,淳于嘉忽地有些后悔了。 早知吕琮这般优秀,早见在府门前,便该应了那吕布,將此子收入门墙。 然此时,吕琮心中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允的举动,太反常了,他贏得也太顺利了。 事反常態必有妖。 王允要作妖?! 先前,王允用那至高无上的“礼法”二字锁死了蔡琰再嫁的合法性。 这不仅仅是道德枷锁,更是一种政治武器,使得皇帝和所有士人都不敢对这桩婚事有丝毫的意见,何况是关东士人想要支持这婚事。 是以,吕琮便想,既然不能直接,也无法打破“礼法”这道牢不可破的枷锁。 那他便將“俗法”,也就是民间那极其普遍的“归寧再嫁”直接拿到檯面上来,进而製造舆论声势,硬撼那书简上礼法。 他不需要宴上朝中诸公支持他。 只要这些人不否认民间“归寧再嫁”的这俗法的存在,这就足够了。 这就等於是在“礼法”这道铜墙铁壁之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他再將矛头引向王允的用心。 这王允如此执著於用最高礼法標准来为难这桩婚事,真的是为了维护人伦纲常? 还是为了阻止吕家和关东士人联手这桩如今人尽皆知之事? 如此,便可將王允的行为解读为党同伐异,是假公济私。 这便能有效的削弱王允扛著那杆礼法大旗的道德高度。 加上刘协这个皇帝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號。 刘协不需要说话,他来参加吕家宴饮,便是对这婚事的一种无形的支持。 这势必会动摇一些人的想法。 待外间舆论发酵起来,对他和蔡琰的影响,便会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很多。 总而言之,核心要义就一个字。 “搅”。 把水搅浑。 只要天下人认定了王允的所作所为是朝廷斗爭,而非是要维护礼法,那对他们二人的影响,將会是微乎其微。 然现下看来,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王允看起来,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想在这礼法上与他拉扯。 吕琮仔细回想王允今日的一切举动,是越想越不对劲。 这老傢伙,怎么那么像那些喜欢海钓的钓鱼佬,一只手拿著鱼竿,另一只手拿著一棒子,钓上鱼来,“哐当”就给鱼来个当头棒喝。 然就在这时,一身甲冑的董承走到御座下站定,朝刘协行了礼,道:“陛下,府外来了一老者。” 话落,董承瞥了身侧的吕琮,以及御座旁侧的吕布一眼,“其自称是河东郡丞,卫家家主,卫固!” 说完,董承脸色凝重了几分,略作迟疑,再道:“其言,吕家强娶他卫氏妇,知陛下今夜驾幸吕府,特来寻,欲求陛下为其、为卫家做主!” “轰隆!” 董承言毕,顿时犹如九天惊雷在堂中所有朝臣的耳边炸响。 眾人面面相覷。 隨即又集体看向在座中坐得板正,做无事人的王允。 一时间,堂中所有人都知道王允的谋算了,都猜到他要如何阻止这桩婚事了。 好毒的手段! 眾人心中惊嘆不已。 坐在末席上的刘诞和刘范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眸间的笑意。 樊稠和杨定以及胡赤)儿三人,则是一脸震惊。 他们是来看戏不假。 却未曾想到,今夜这齣大戏,竟会是如此的精彩,如此的曲折。 竟还有惊喜。 淳于嘉脸色极为难看。 他失算了。 他万万没想到,王允竟会这般来用卫家。 他本以为王允和卫固达成了交易,也是让卫固上书弹劾吕布,借用卫家来进一步运用礼法来施压,阻止这桩婚事。 结果不曾想,王允竟突破了底线。 竟让卫家来到吕家宴饗上当堂构陷。 此时此刻,淳于嘉终於意识到,王允不是清醒了,而是走火入魔,无所不用其极。 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御座前,吕琮脸色亦难看的紧。 他看向座中的王允。 这时,王允適时抬头看来。 二人视线於空中对接,一人笑得很是苦涩。 而另一人,却是笑得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其掌控之中。 厉害,厉害啊! 吕琮不得不承认,王允足够无耻,足够狠毒。 王允先前,不过是投石问路。 问完了路,唱了半场戏,就退场了。 那不叫认输。 而是把戏台让了出来,该別人来唱了! 他这般做,无人能指摘卫固是他致使的。 即便谁都知道就是他干的。 唉! 吕琮心中嘆了声。 这薑还是老的辣。 鲍鱼,还得是老的腥。 这卫家的出现,当真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被动了。 第86章 卫固告状,信口雌黄,他娘的,被动了!【求首订!】 第86章 卫固告状,信口雌黄,他娘的,被动了!【求首订!】 座中,马日禪亦看了王允一眼,眸间首次流露出浓浓的厌恶之色。 隨即,他收回目光,长嘆了声,缓缓闭了眼。 “掩耳盗铃,何其愚蠢!”士孙瑞盯著王允,微微摇头。 王允,此事做得过了! 朝堂之爭,亦要在规则之內。 即便是要动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亦要藏严实。 可如今,王允竟是这般的赤裸裸,仿佛已经无所顾忌。 土孙瑞眸间有些茫然。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完全不认得王允。 此人已彻底为权力异化侵蚀? 御座上,神色凝重的刘协看了眼吕布,又看看身前站著的吕琮。 二人脸色都极为的难看。 尤其是吕布,脸色涨的发紫,似已是盛怒至极。 “额奏贼泥马!”吕琮咬著腮帮子吐出了几字。 “啊?”刘协没听太清。 “秦人问母!”吕琮强行挤出一缕笑容,看著刘协,朝他点了点头。 吕琮是真没料到,会忽然蹦出来个卫家。 刘协没听懂什么是秦人问母。 “温侯?”刘协又看向吕布。 “但凭陛下做主。” 吕布声音很是压抑,那眉眼间,儘是戾气。 见父子二人都点了头,刘协这才朝御座下等著的董承道:“带进来吧!” 刘协话落,堂中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来。 此时,堂中鸦雀无声,氛围进一步凝滯。 胡赤儿甚至大气都不敢多喘,他今夜可不光是来吃喝看戏的。 “宣,河东郡吏,卫固,覲见!” 御座旁侧,苗祀踏前三步,尖声唱出了覲见者官职,籍贯以及姓名。 不多时,堂门口出现一人。 卫固低著头、躬身、趋小步快走入堂中,不敢抬头目视皇帝刘协。 行至堂中刘协御座下適当距离,卫固止步。 旋即,他双手举到额前,跪下,后俯身向下,头缓缓即地至双手前,略作停顿,行了个稽首大礼。 礼毕,卫固直起身来,仍持跪姿,然那僂的脊背却是挺直了些许。 其一举一动,庄重,缓慢,仪礼没有丝毫错漏,回到座中的吕琮脸色阴鬱。 他看了下微眯著眼,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王允。 又看著堂中的卫固。 卫家是吧,本公子记住了。 日后不把你们坑出屎来,老子就跟著那狗爹姓狗。 “琮儿。” 吕布看了过来,脸上恼怒至极,那双满是血丝的眸子,仿佛要吃了在场所有人,眉宇间亦全是戾气。 吕琮微摇头,示意吕布稍安勿躁,先看看再说。 “卫固,汝要状告何人?”这时,御座上刘协开腔了。 顿时,堂中士孙瑞等人,尽皆將目光转向卫固。 眾目,卫固先往吕琮和吕布所在看了眼,旋即中气十足朗声道:“臣河东太守属官卫固,味死百拜,叩揭陛下。 臣弹劾奋威將军之子吕琮,倚仗权势,践踏人伦,藐视礼法,强夺臣族中孝期未过之遗蔡氏,形同禽兽,罪不容诛,伏惟陛下圣裁!” “好狠!” 此话一出,堂中百官脸色纷纷一凛,纷纷看向王允所在。 御座上,刘协亦感棘手。 这时,他性格中的软弱暴露了出来。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处置。 刘协忽又有些后悔了。 早知王允做得这般绝,他便不来蹭这趟浑水了。 王允今夜,这是不仅要摁死这桩婚事,更是想连带著吕布也一同收拾了。 一旦吕琮被坐实强娶蔡琰,那其他罪名姑且不论,吕布一个教子不严是逃不掉的。 届时,王允一党定会一拥而上,疯狂撕咬吕布。 最后,他必然要被王允一党裹挟,不得不处置吕布。 当真是毒辣! 更令人噁心! “混帐!” “膨!” 吕布拍案而起,呼味带喘,那宽阔胸膛快速起伏,双目欲裂,望著格外人。 可他一时间,却又寻不到话来反驳卫固,急得脸上充血,红中带紫。 刘协右侧,苗祀见了,当即燮眉,正要喝叱吕布君前咆哮失礼失仪。 忽见刘协抬手,顿时又將话给咽了回去。 “何谓你卫家妇?”吕琮拉了吕布一下,旋即站到了吕布的身前。 又走了下去。 此刻,吕琮那双承继自严氏的桃花眼,格外阴冷。 这卫固一出现,他便猜到了王允今日的图谋。 然而,问题不大。 从知道王允可能拿这桩婚事作法开始,吕琮便开始思考解决之道。 结果是,没有办法。 因为没有证据。 双方都没有证据证明蔡琰的“归寧”究竟是否就是“归宗再嫁”。 似这等民间俗礼,本就是礼法禁下变通的结果。 是整个大汉上至皇帝公卿,下到百姓集体默认的一种约定成俗。 其实王允没错,它本质上其实还是悖逆礼法。 因而,这种约定成俗,如果留下文书,那便是自己悖逆礼法的证据。 是以,这种事情,是绝不会留下一星半点的证据的。 因而,它是没有类似放妻书,或者休书这类能明確女子去向的文书的。 只能是两家商量著来。 商量好了,你情我愿,官府也乐见其成。 民不举官不究。 而这在士族群体之间,似蔡家和卫氏这种世家大族,在这等事情上,就更不会留下丝毫的证据。 这些世家大族,哪一家没有个死敌。 甚至可以说是家族越大,树敌越多。 因此,又怎会留下这种白纸黑字的把柄让对手去攻计。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口头商议约定。 否则,这种事情弄到檯面上来,那便是罪过。 因而,一旦有一方反悔,那就是扯不完的皮。 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 因此,只能是搅没错,吕琮的应对之策,便是搅个天翻地覆,吵个天荒地老,就看谁嘴皮子更利索。 幸运的是,搅屎棍,他之长也! 前世,他可谓是集百家之长。 干过厨子,送过外卖,当过销售,做过生意,反正哪有钱赚,他便往哪钻。 嘴炮! 他强项啊! 当年在大学,在球场上,那群尬舞的大妈都没干过他。 京爷,东北老爷们,够贫吧? 照样不是他对手。 也就四川和重庆某种雌性生物,他干不过。 其他的,抓死嗖嗖! “何谓我卫家妇?” 卫固直视站上前来的吕琮,面带讥笑,似有蚀骨之恨,不知道的还以为吕琮屠了他全族。 “蔡氏乃我卫家三书六礼,迎进家门之新妇。 今我侄儿新丧,汝这色中饿鬼,竟趁我侄新妇归寧探亲,趁人之危,强逼迫蔡家再议婚嫁。” 话落,堂中眾人齐齐看向吕琮,以待他答。 “哼!” 眾目,吕琮走下来后,左手收到腰后,右手狠狠一甩袍袖,冷哼。 旋即,吕琮抬手两指直指卫固,略歪著头,爆喝:“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顿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第87章 王允的杀招,嫁妆!吕琮败了?!【求首订!】 第87章 王允的杀招,嫁妆!吕琮败了?!【求首订!】 “黄口小儿,汝敢辱骂老夫!”卫固当即气得脸红脖子粗。 御座上,刘协嘬了一下腮帮子,差点乐出来。 吕琮那张嘴有多能说,他当年在洛阳宫中时是深有体会。 堂中,眾朝臣略略惊后,有些人脸上亦掛上了笑容,甚至有面露不齿者。 蔡琰归宗这事,他们当中有些人是知道的。 如今卫固却当堂反口,不认了,此人品性,卫家作为,当真令人不耻。 是以,吕琮也並未骂错。 见吕琮举止从容有度,不见半点慌乱,淳于嘉是越看越心喜。 临危不乱,看著似乎已有应对之策。 此子强於他那父亲太多太多。 淳于嘉心中亦鬆了口气。 他因私心隱瞒卫家入京之事,险些坑害了蔡吕两家。 “为何不敢?!” 吕琮进一步,怒目而视,义正言辞。 “骂的就是你这无耻老贼,猜狂吠,狗胆包天,竟跑到陛下、朝中诸公面前,构陷我父子二人,我为何骂不得你?难道还要请你吃完席再骂?” “你!” “你!” 霉时,满堂哼唧笑声。 这吕氏子,当真是生了一张翘嘴,骂起人来亦是这般的清新脱俗。 吃完席再骂,哈哈。 “老夫不与汝个黄口小儿做口舌之爭!” 哪知卫固人老成精,一气之下,真就气了一下。 旋即,卫固转向御座上的刘协,再道:“陛下,蔡氏乃我卫家新妇是不爭之事实,今蔡吕两家议婚,今夜这宴饗,便是铁证。 臣恳请陛下为我卫氏做主,严惩吕家父子二人,以告慰我那逝去之侄儿的在天之灵。” 好傢伙。 此话一出,顿时堂中百官那叫个腻歪。 这卫固连死去的卫仲道都拉出来博同情,当真是无耻之尤。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这时,吕布忽站起身冲了下来。 二哈扑人啦! 吕布指著卫固鼻子骂,“满口胡言,你卫家明明已允了那蔡家女公子归宗,我吕家方与蔡家议婚,如今却又出尔反尔,无耻之尤!” “当初,长安何人不知是蔡公亲自去河东,接回的蔡家女公子,谁人不知蔡家女公子已归宗,在围县已住了一年有余,这不是归宗是什么? 如今你卫家,又矢口否认,莫非是以为吾吕家好欺,莫不是以为本將军手中画戟已不利乎?!” 吕布口水喷了卫固一脸。 “哎哟喂,我的亲爹矣,这时候就別来裹乱了。”吕琮忙將两人隔开。 生怕暴脾气的吕布,一个没忍住,一指头把卫固给戳死了。 堂中,眾人看得津津有味。 不曾想,今日吕府这宴饗,竟会是这般的热闹。 这事,有得吵吵了。 “是,蔡氏是回了娘家。”这时,卫固忽承认了,可紧接著话锋一转,“然那是我卫家怜其年少丧夫,心中悲切,不忍见其终日鬱郁,因而才允其归寧省亲,暂住父家,以慰哀思。” “此乃是我卫家仁厚体恤新妇,不过是住得久了些,何来归宗一说!”卫固指著吕布,捶胸顿足,又是痛心疾首说道:“若非我卫家生了侧隱之心,又岂会让你父子二人,趁虚而入!” 哗! 满堂譁然。 无耻! 太无耻了! 卫固的无耻刷新了堂中眾人的认知。 竟能將谎言说得这般的冠冕堂皇,简直是无耻之尤。 吕琮骂得半点没错。 吕琮亦被噁心得够呛。 摊上这么一个货,晦气! “阿父,回座中去,孩儿有法子应对。”吕琮在吕布耳边低语,“您看著便好,儿定让他自食其果,他爷爷的,本公子今天说不死他。” “好,琮儿,给为父乾死他!” 吕布声音大了些,顿时引得堂中又是放屁声。 这对父子,更让人乐呵。 这时,卫固乘胜追击,开始引经据典。 “《礼记》有云,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 吾侄仲道虽早天,然蔡氏既入了我卫氏门,生是卫家人,死亦为我卫氏之鬼。 其名分已定,若无我卫氏允准,岂容他蔡邕说接走便接走,说归宗就归宗?” “诸公! 试问,新妇若要归宗,是否需我卫氏宗族开祠议定,写下文书,告於先祖,明於乡党。 敢问吕公子,我卫氏可曾议决?可有文书为凭?” 听得卫固这番话,在场眾人皆跟被餵了苍蝇般噁心。 真就从未见过如此这般厚顏无耻之人! 这等事情,怎会有文书。 这卫固是在装傻,是將所有人当成傻子。 可偏偏你无法反驳。 然而,吕琮这时却笑了。 还笑得极开心,看得堂中眾人是一头雾水。 这吕氏子,倒当真是能忍,与其父吕布当真是两个极端。 “这老头完了。” 堂侧一处阴暗角落,藏在惟慢后偷看的涂夫嘀咕了一句。 公子一笑,生死难料。 如今公子笑成这个样子,这老贼估计不死也得残。 涂夫自幼同吕琮长大,对吕琮实在太了解,这种笑容他从小到大不知见过多少次。 说罢,卫固警了眼吕琮,以为是被他说的无言以对,遂转向刘协,“陛下明鑑,奋威將军所言荒谬至极,分明就是吕家强娶蔡氏之藉口。 我卫氏乃河东名门,诗礼传家,岂会允寡妇归宗再嫁?行此等悖逆礼法人伦之事。 此等事若传出去,我卫氏百年清誉何存?焉会如此不智。” “再者,若真如吕家所言,我卫家与蔡家已有归宗之议,乃是“义绝和离”,便应自此两不相干。 若是如此,试问,蔡氏之嫁妆,为何至今仍留在我卫家?这天下岂有这等和离?” “是以,这分明就是蔡氏归寧省亲,我卫家念其新丧了郎婿,心中悲切,允其回乡散心,待丧期满后,自该回返我卫家。 到时,是去是留,皆由著她,我卫氏乃仁义之族,自是不会让蔡氏孤老终生。” 登时,听得卫固这番话,堂中眾人齐齐色变。 淳于嘉缓缓闭上了眼,嘴角满是苦涩。 吕琮败了。 士孙瑞,马日等人亦纷纷皱起了眉头,继而摇摇头。 胜负已分。 此事爭论到现在,无论蔡琰归宗是否为真,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蔡琰当初隨嫁的嫁妆还在卫家,那便绝不能说其回归蔡氏乃归宗。 而这时,王允嘴角那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也更深了。 这才是他的杀招。 吕琮再能言善辩,再能引经据典,然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其口才纵然再了得,亦显得苍白。 御座上,刘协了温热湿滑的手心,额头也开始冒汗。 他望著吕琮,眸间满是担忧之色。 然却发现吕琮脸色虽然凝重,却未有一星半点的慌乱。 吕布亦是急得额头青筋尽起。 却是一时语塞。 偏堂,严氏死死著手中方帕,神色焦虑。 其下,各府女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令得堂间个不停。 令人厌烦。 第88章 扭转!吕琮的歪招,上升不到律法,就下降到人性!【求首订!】 第88章 扭转!吕琮的歪招,上升不到律法,就下降到人性!【求首订!】 堂中,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各说各有理,最终却没有任何结果,毫无意义的爭辩。 然不曾想,局面却是忽地急转直下。 “唉!”淳于嘉嘆了口气,连连摇头,满脸苦闷。 这可当真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悔之晚矣。 当下,吕琮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当初两家商议后,蔡琰归寧即是归宗再嫁。 而卫氏手中却握有“蔡琰的嫁妆”这个强有力的物证。 是以,卫固的矢口否认,几乎是无懈可击的。 当下这个局面,几乎无解。 除非蔡琰亲自出面,解释清楚。 然而,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蔡琰本就身处漩涡。 若这般做,名声將会丧尽,是以她绝不能出面。 而这也正是卫固的算计。 此人当真是够无耻,手段亦够精湛,算计了一切。 何况,卫固既然敢来,未必没有准备。 想必他已经是安抚住了蔡家。 还有,適才王允和吕琮爭辩之始时,特意將蔡家给摘了出来的那些话。 如今回头再看,值得细品,当真是有意思。 难怪至今不见半个蔡家人露面。 即便蔡琰不便出面,难道蔡家便无人了? 这蔡家如今看来,也未必是一心想要与吕家结亲。 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位司徒公,背后许诺了人卫家和蔡家什么好处。 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如之奈何。 淳于嘉心中唏嘘不已。 他有些累了! 忽又见始终不发一语的吕琮朝他看来,挑了下眉,咧嘴一乐。 顿时,淳于嘉脸色一怔。 此子竟还笑得出来? 莫非,他还有办法可解当下困局? 一时间,淳于嘉下不由地一喜。 吕琮在等。 他在等其他人下水,到时候再一起收拾了。 当然,还有王允。 这致命一击,怎么能少了这个始作俑者。 很快,他便等到了。 只见尚书令杨赞忽从座中站起,面朝刘协,道:“陛下,卫固所言,字字在理,句句合乎礼法。 今嫁妆为凭,此乃铁证! 蔡氏嫁妆既仍在卫家,则可证名分未绝,又岂能再议婚嫁之事? 此事绝非三家之私事,关乎天下礼法纲常。 若人人皆如吕家这般儿戏,岂非礼乐崩坏,人伦尽失? 我大汉歷代先帝默许此俗礼,虽有体恤臣民之心,然若因此而导致礼崩乐坏,想必亦非先帝愿见。 臣恳请陛下,维护礼法,明断是非!” 杨赞这话直接就给吕布和吕琮扣上了破坏礼法的帽子。 还顺带驳斥了下吕琮先前的那番话。 杨赞话落,崔烈、宣璠和王頎等人相继站起,这是要群起而攻之了。 “方才吕公子巧舌如簧,辱骂卫郡丞,可谓犀利。 然则,礼法大事,岂是凭口舌之利便可顛倒黑白? 纵有千般理由,在此铁证面前,亦徒增笑尔。 吕公子,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应常怀敬畏之心!“ 崔烈直接將吕琮適才所有言论,包括与王允爭辩的那些话,全部定义为口舌之利,和无理取闹。 “呵呵!”吕琮看了崔烈一眼,不语,乐呵呵的。 “竖子!”崔烈脸一冷。 吕琮虽什么都没说,但他却不知为何更气愤了,甚至觉得被侮辱了。 “礼乃人伦纲常,万世之准则,卫公所言在理,亦在礼。 妇人既嫁,其荣辱皆繫於夫家,嫁妆是为体己,私產,亦是两性交好之信物。 今蔡氏嫁妆仍在河东,便是蔡氏仍为卫氏妇之明证。吕家此举,实为夺人妻室,与强梁何异? 陛下,若不严惩,天下必將效仿,纲常定然沦丧!”宣璠声色俱厉。 见得杨赞等人轮番朝刘协施压,座中的周奐,黄琬等人频频看向淳于嘉,脸色焦急。 淳于嘉扫了几人一眼,抬手微微下压,示意再等等。 “火候到了,该出手了,王司徒。”吕琮心道,旋即转身看向王允。 眾人的目光亦隨著吕琮齐齐聚焦在王允身上。 恰在此时,王允缓缓起身。 “陛下,诸公之言,虽言辞激烈,然回护我大汉社稷之心,昭昭可鑑。” “夫与伯喈有旧,亦知奉先乃国之肱骨,本不愿见此局。” “然事已至此,已不得不。” “卫家所言,於情於理於法,皆是无可辩驳之事。” 王允口中说著,脸上笑容亦越发的浓郁,心中亦是格外的鬆快。 不容易啊,此事终於可以尘埃落地了。 这卫固,倒是不错。 然御座上,刘协后背袍服已为汗水浸湿。 此刻他是真后悔来了。 接下来,他便该在王允等人那犀利的言辞裹挟之下,处置吕布父子了。 旁侧,吕布酒是一杯一杯的灌入喉中,似乎有点急了,却强压著自己。 弄得他身后那从蹲中舀酒的小宦官,忙得脸上大汗淋漓。 “慢著!” 忽地,吕琮骤然喝道。 顿时,堂中眾人脸色齐齐一愣,又看了过去,只觉今夜脖子有点累。 王允脸色亦猛地一变。 不知为何,望著吕琮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心中竟莫名的有些慌了起来。 淳于嘉,马日磾,士孙瑞等人,眸间亦纷纷一亮,目露期待之色。 眾目睽暌,吕琮举步走到案前,从吕布手中夺过酒觚,仰著头一饮而尽。 旋即又缓步走到御座前,看著刘协,道:“陛下,苦了你了,天天要面对这些狗屁不通,啥也不懂的酒囊饭袋,也是难为你了。“ 刘协直接听傻了。 吕琮这话,一棍子扫翻了朝堂之上的官员。 一时间,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身旁的苗祀也一脸的呆滯。 堂中其他朝臣,听了这话,脸集体绿了。 这混帐失心疯了不成?好好的骂他们作何? “诸公莫怪,此子许是喝多了!”淳于嘉当即起身,笑吟吟拱手四下作揖。 马日磾和士孙瑞等人都乐了,忙作揖回礼,並未计较。 他们当然知道吕琮这话是冲王允他们去的。 只是,他们很好奇,吕琮究竟有何倚仗,要这般说。 “竖子!安敢狂言,目无君上!”王允还没发火,崔烈就开喷了,“孔子曰——” “你不要曰!” “听我先曰!” 吕琮厉喝,顿时引得堂中爆笑如雷。 此子性子,当真恶劣。 “陛下,草民依稀记得,我大汉,嫁妆乃是女子私產,虽隨女子出嫁带到夫家,但其所有权仍属女方,夫家无权干涉。 若双方和离,或妻子被休弃,嫁妆应当返还才是。” “王公,是也不是!” 吕琮忽转向王允,露出那一口大白牙,笑得很天真。 “然也!”王允点头,眉头皱成一团,满脸狐疑。 “好!如此便好!” 吕琮点头,旋即转向卫固,“卫郡丞適才口口声称我新妇只是归寧省亲,仍是你卫氏妇,更称其长居圉县,乃是为避免睹物思人,以慰心中悲切,是以才住得久了些。” “正是。” 卫固当下只觉脑子里全是浆糊,完全猜不出吕琮意欲何为,只得是顺著吕琮的话答。 “那我不禁要问了。“吕琮骤然提高音量。 眾人心中一凛。 “既然我新妇仍是你卫氏妇,那为何这一年多以来,我新妇在圉县,要靠家族接济方能度日,子然一身,不见半点进项?” 霎时间,堂中所有人双目猛然瞪大。 秒啊! 他们知道吕琮的意思了。 好个吕琮,当真是好思辨。 竞能从此处切入,反证蔡琰已和卫氏义绝。 当真是妙。 王允和卫固等人亦齐齐色变。 卫固当即便慌了! 蔡琰那份嫁妆为何会留在族中,他心中可是一清二楚。 这小子好生刁钻,竟能想到这来。 “当初,昭姬嫁进汝卫家,蔡公可是为其备了十里红妆,其中金银铜钱无数。”吕琮死死盯著卫固,满脸戏謔笑著,“这就奇怪了,既然是归寧省亲,总要带些银钱傍身才是,可昭姬回圉县之时,破车一辆,老马一匹,身边仅有四名侍女相伴。这可真真是怪得紧。” 话落,吕琮瞪大眼,面露恍然,连连点头。 也不知他是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定是你卫家抠门,想省点银钱口粮,对不对!”吕琮阴阳怪气,佯作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犹如一猜中谜语的三岁孩童。 “哈哈哈哈哈——”登时,哄堂大笑。 淳于嘉甚至笑出了眼泪来。 马日碑和士孙瑞甚至是笑得直拍著身前桌案。 堂堂河东卫氏,省一妇人口粮银钱,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这小子性子当真是恶劣,促狭,怎地这般喜欢捉弄於人。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赵谦大笑,“妙!大妙也!此子当真是个妙人!” 而王吹,则脸色黑如锅底。 杨赞几人,亦各个脸色难看。 直娘贼,又让这小子把水搅浑了,天杀的吕氏子! 吕琮笑看王吹。 上升不到律法,那便下降到人性。 將话题往人感兴趣的方向引,往往是最容易引导舆论和情绪的。 而在八卦这事上,国人就从未缺席过,即便是蹲著坑,也可能看完再擦屁股。 即便是正尿这,也可能会伸手强行捏断,看完再尿。 第89章 这是一个死局,卫固他出不来了!【求首订!】 第89章 这是一个死局,卫固他出不来了!【求首订!】 蔡府。 “叔父,让琰儿去吧。” “琰儿,你不能去。” “你若去,必將名声尽丧!” 前堂院中,叔侄对峙。 看著身前冷著脸的蔡琰,蔡谷亦板起了脸,坚决不与蔡琰让路。 “来人啊,送女公子回院中,好生看顾!” 蔡谷一声呼喝,身后几名僮僕,立即將蔡琰团团围住。 见蔡谷如此的坚决,態度一改往日,蔡琰秀眉微蹙。 深深看了蔡谷一眼,蔡琰忽问道:“叔父可否告知琰儿,適才那卫固前来,究竟与您说了何事? 族中来信,又说了何事?” 闻言,蔡谷沉默了,脸色有些纠结起来。 “事到如今,你去亦晚了。”沉吟片刻,蔡谷开了口,“卫家许诺,日后供给族中之盐铁添五成。“ 听了这话,蔡琰似半点不意外,眸间反而是流露出狐疑之色。 她这叔父,非是好財之人。 这盐铁之利,还不足以让他这叔父毁诺。 这背后定另有缘由。 定定看著蔡谷,蔡琰眸间一亮。 继而眸光咄咄逼人,忽问道:“叔父午间告庙宴使后,可是去见了那王允? !” “你竟知道?” 蔡谷双目猛然瞪大,脱口而出。 然话一出口,见得蔡琰脸上果然如此的神情变化,便知自己上当了。 挨诈了! 一时间心中是哭笑不得。 当真是女大不中留。 那点心眼子,全往自家人身上使。 “他应承了叔父何事?”蔡琰脸色犹如万年寒潭般清冷。 “王公许了叔父一九卿之位,会將我蔡家从此桩婚事中摘出来,不让我蔡家名声受损。”蔡谷苦笑连连,“你亦知叔父向来是无心仕途,叔父在意的是你阿父。 王公已答允,会立即无罪开释大兄。 只需我蔡家——” “断了与吕家的婚事。”蔡话未说完,蔡琰便接话打断。 “嗯!”蔡谷头点得有点心虚。 活了这般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做出毁诺这等下作之事。 可他亦无法。 前些时日蔡琰以自身为代价救父之事,他给圉县族中去了信。 昨日回了信。 族中耆老因消息滯后缘故,不知如今朝中局势,是以並未反对蔡琰的做法。 但却在信中再三告诫他,吕布可利用。 事若成,便可毁诺。 总而言之,耆老们的意思是与吕布这等素无信义反覆之人,无需讲信义。 能利用则利用。 他终究是蔡家人,要为一族之声名考虑,不能由著蔡琰的性子来。 因而当王允说他能將蔡家从这桩婚事中摘出来时,他便顺势答应了。 何况他本来就不同意蔡琰嫁给吕琮。 倒不是他嫌弃吕家是边地贱族。 而是吕家的名声太差,註定了不会有好下场。 因而,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蔡琰往火坑里去跳。 是以,即便当下蔡琰会怨他乃至恨他,他亦要阻止这桩婚事。 这是他身为叔父的职责,亦是一族之长的责任,有义务看顾好族中人。 “琰儿,此事已成定局,何况此事亦非叔父一人之决定,乃是叔父与你阿父共同之决定。” 提起蔡邕,蔡谷目光有些不自然,似有些心虚。 因为昨日见蔡邕之时,撒了个小谎。 蔡琰恍若未闻,双目有些呆滯,那颗聪慧的脑袋却已然全速运转。 “卫固,卫家!” 猛然间,蔡琰双目陡然瞪圆,眸间满是惊慌之色。 “嫁妆,是嫁妆!”蔡琰喃喃自语,“不好,吕家有难!” 旋即,蔡琰右手袍袖中猛然滑落一把短匕,她握在手中,横举到自己脖颈前。 “叔父,琰儿再问一句,今夜,这路,您让,还是不让?!” “琰儿!你!”蔡谷被嚇了一大跳。 “哎呀!”旋即,蔡谷猛一拍大腿,挥退了左右僕人,“罢了,罢了罢了!” 望著蔡琰匆匆离去的背影,蔡谷眸间很是复杂。 恐怕,已来不及了吧。 那吕家父子,无德无才,又如何能扛得住王允此番谋划。 今夜註定要落个惨澹下场。 吕府。 此时吕琮正火力全开的,全力抨击卫固及其卫氏。 趁他懵,要他命。 “卫郡丞口口声声称我新妇乃你卫氏妇,生是卫家人,死是卫家鬼。 那么琮不禁又要问了。 自那卫仲道不幸病逝,至今已近两载。 这期间,蔡氏无嫁妆体己便罢了,那你卫氏是否应尽赡养义务? 可你卫家这年多来,可曾往圉县送过粒米,尺布,赡养於她?” “她孤身一人在圉县,你卫氏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难道这便是你河东卫氏这等名门望族的礼数? 这难道便是卫郡丞適才口中的仁义?” 话罢。 吕琮环视堂中百官,朗声笑道:“诸位,试问世间可有这般对待亲人之理?” 堂中眾人纷纷摇头,回应吕琮。 见状,吕琮猛地旋身看向卫固,抬手再度一指,道:“是以,这分明就是“归宗义绝”,是卫家贪图財货扣下嫁妆,作为放还新妇之条件! 此乃天下妇人归宗俗例之中,最为人所不耻,却又屡见不鲜的號龄勾当! 汝卫家如今竟还有脸以此来佐证她仍是你卫家妇。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当真是无耻下贱至极。” 看著吕琮,卫固一双老眼瞪的浑圆,老脸上神色惶惶,急得满头大汗。 他有再辩,却不知从何处说起。 因为吕琮说的便是事实。 都怪那卫仲道之母,贪婪成性,连新妇嫁妆亦凯覦。 枉他在与王允谋划之时,还曾庆幸於当初扣下了蔡琰的嫁妆,如今可以当做铁证来使用,以助王允成事。 不曾想这嫁妆竟是一把双刃剑。 伤人,更伤己。 如今面对吕琮的这番质问,他是怎么说都是错,更不敢再胡言乱语。 如今这朝堂之上,王允並非完全是一手遮天。 这几日在长安他瞧得分明。 如今这朝堂之上,皇帝正在扶持吕布和关东一党联结以抗衡王允。 此子用心亦真真歹毒。 当下,他根本就无法解释卫家为何既不管人,又不归还嫁妆的行为。 若仍坚持称蔡琰为卫家妇。 那卫家这一年多以来对蔡琰的不管不顾,便自证他卫家就是一个冷酷无情,毫无仁义,连儿媳嫁妆都贪图的无耻之族。 届时,卫家数百年积攒的清誉將大大受损。 若谎称他们对蔡琰有所供养,此亦是取死之道。 这种事情极易被查证。 蔡琰在河东和圉县究竞是何境况,一查便知。 若他敢这般说,淳于嘉等关东士人是求之不得,势必不会放过他。 到时便是欺君之罪,要牵累整个卫氏。 总之,如今是怎么说都是错。 王允看了眼卫固,神色淡漠的转身走了。 旁侧,杨赞等人见了,亦相继回到座中,如一群斗败得公鸡,蔫了。 吕琮瞥了卫固一眼,抬脚往此刻五官都笑飞了的吕布走去。 途经卫固时,脚下略作停顿,一语双关道:“这题要是不会做,就选西八!” 旋即,吕琮抬头看了王允一眼。 二人目光在空中狠狠地撞了下。 旋即,吕琮收回目光,回到座中。 而堂中百官,看著呆若木鸡的卫固,又看看座中与吕布正有说有笑的吕琮,皆摇了摇头。 王允又败了! 虽然吕琮也没有证据证明蔡琰已经归宗。 然而重点却不在这上面。 而在人心。 这蔡琰究竟是不是卫家妇,这堂中人,天下人,心知肚明。 卫固,输便输在这上面。 这吕氏子,是在攻心,此子当真善算人心。 看看眼前这卫固。 如今他所面临的局面,便是必须在承认无情和承认撒谎之间做出选择。 无论选择哪一边,他坚持的那所谓的蔡琰是卫家妇,都会彻底崩塌。 无半点可信。 这是一个死局,卫固他出不来了。 想清了其中蕴含的谋算,一时间,堂中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吕琮。 一时间只觉心中格外的惊悚。 此子,当真是吕布亲生子? > 第90章 无情和撒谎间,他选择无赖!蔡琰来了!【求首订!】 第90章 无情和撒谎间,他选择无赖!蔡琰来了!【求首订!】 “卫固,汝还有何话可说?!” 这时,刘协阴惻惻的声音在堂中响起。 卫固登时便是一激灵。 然也不知是否是生死危急关头时,求生的本能拉高了他的智商。 又或是年老成了精,他竟真寻到了一条不是活路的活路。 卫固脑海中灵光一闪,脸上当即掛上了悲愴之色,双膝跪地,道:“陛下!老臣— 老臣实是有难言之隱啊!” 霎时,堂中眾人又是一惊。 吕琮亦嘴角抽了下,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陛下,我那苦命的侄儿卫仲道病卒后,其母,臣那弟媳悲痛欲绝,终日以泪洗面,几近泣血。 或是心中悲凉无处可泄,竟迁怒於那蔡氏,言是蔡氏剋死了我那侄儿!是以才会扣下了蔡氏嫁妆。 臣念其丧子之痛,想著蔡琰归寧省亲,住久些,既能避免衝突,蔡家亦不至於薄待了她,日后关係缓和再做些补偿便是。 不曾想,臣之一再包容,竟酿今日之巨祸。 这本是家丑,臣本不欲说出,如今臣辩无可辩!难以自证我卫氏清白!“ 说罢,涕泪满面的卫固一脸决然站起,“臣如今唯有一死,以证我卫氏绝无贪图嫁妆之念,以证我卫氏之清白!” “陛下,臣去也!” 说罢,在无数人瞠目结舌之下,卫固无比矫健的冲向了一旁的立柱。 “快!拦下他!”刘协嚇得猛站起来,抬手惊呼。 “卫固!不可!”王允亦被嚇得不轻。 然话音未落,王允眸间便是一亮,他忽明白了卫固此番用意了。 一时间,王允亦不由地被卫固给噁心得够呛。 亏得此人能想出这等无赖无耻至极的招数来。 “王郡丞,不可!”柱子就在士孙瑞旁边。 他伸手去拉拽卫固,却还是慢了一步。 “砰!”的一声,卫固头抵著那朱红立柱,身子瘫痪,缓缓滑到了地上。 一时间,堂中鸦雀无声。 淳于嘉嘴角抽搐,隨即气笑了。 吕布亦看傻了。 吕琮也惊呆了,看呆了。 万万没想到卫固会来这么一出。 这老头还真在无情和撒谎之间,选了个c,无赖! 这不是耍无赖吗,臭不要脸。 然吕琮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些活了大半辈子,在仕途宦海中浮沉之人。 这卫固虽不要脸至极,说无耻都侮辱了无耻两字。 但却不得不说,这撞柱的戏码是一神来之笔。 他將责任无耻的推给了一个深宅妇人。 何况这是家丑,且卫母与蔡琰关係不睦,亦是人尽皆知,很容易查证。 因而扣下蔡琰嫁妆,是否合理? 合理。 这等齷齪事,於婆媳之间,同样屡见不鲜。 卫固聪明就聪明在他承认了部分事实。却扭曲了动机,是在以进为退。 更用礼法来开脱,维护一个丧子之母。 他是错了,但却情有可原。 这是巧妙的將自己放在了维护家族和睦的道德高度上。 这就是极致的耍无赖。 卫固给了所有人一个你无法证偽的、极其私人的、充满苦衷的解释。 虽然无耻,但却能有效地瓦解了他的攻势,为他爭取到了一线生机。 而且,这还不是独角戏。 吕琮心中念头刚起,便见王允当即起身,朝刘协说道:“卫固以死自证其与卫家清白,应是可信。老臣定会派人前去彻查。” 吕琮嘴角又是一抽。 让狗去找屎当证据。 王允,亏你想得出来。 一时间,吕琮心中满是无奈。 这时,吕琮瞧见了淳于嘉投来询问的目光。 吕琮略微愣证。 旋即他便领悟了淳于嘉的意思,当即摇了摇头。 没意义了。 事情爭论到这个地步,再进行下去,不过是无意义的互相拉扯。 他说过,这种事情本就没有证据。 因此,不可能致对方於死地。 即便適才卫固没想到这个无赖的法子,刘协也不可能重罚卫固。 何况还有王允等人在。 如今卫固给出了这么个於情於理都说的过去解释。 淳于嘉等人这时候上去懟王允等人,不但浪费口舌,还容易被人詬病。 如今这样,就够了。 他原本的目的,就是把水彻底搅浑,好让王允等人无法阻止这桩婚事。 如今目的达成了。 “如何,死了?”刘协亲自走下了御座。 “回陛下,未死,只是昏死了过去。” 士孙瑞一脸腻歪,嫌弃的看了眼躺在他身边的卫固。 適才他看得清楚,卫固在撞上柱子的瞬间,身子略做了下停顿。 是以,撞击力度绝不致死。 何况这种自戕方式,就是全力撞上去,亦未必会死。 此刻,堂中一些眼力较好这人,脸上亦满是无语与厌恶之情。 此人,果如河东传言中那般不堪。 不过倒是很是精明,竟然想出这等法子脱困,且亦够果决,有胆魄。 “既无事,那便抬下去吧。” 刘协朝卫固身旁几名小宦官挥手,一副多看一眼都嫌脏的嫌恶神情。 这卫固可把他给噁心坏了。 吕琮骂得还真没错。 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正当眾人以为今夜这齣大戏就要这般落下帷幕之时,那董承竟又走了进来。 刘协一脸后怕。 还来? 他第一时间看向吕琮。 吕琮和刘协对了眼,摊手耸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神情。 眾目睽睽,董承来到刘协身前,道:“陛下,蔡家公子,蔡琰求见!” 哗! 霎时,堂中譁然,人人皆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她这是要做什么? 自辩? 亦或其他? 需知,这等场合,蔡琰出现本身就是对她极大的羞辱,对名誉亦是极大的损害。 何况,自古妇言不登大雅之堂。 吕琮脸色一变,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蔡琰的来意。 应该是带著那份东西来了,这是为他解难来了。 一时间,心中不由暖暖的,笑了起来。 也罢,既然蔡琰都不在意,他也就不矫情了。 如今李傕郭汜兵围长安在即,彻底解决掉这桩婚事也好,免得尾大不掉。 一时间,吕琮看向王允的目光骤然变得格外凶戾。 忽见刘协又看了过来,吕琮便不著痕跡点了点头。 然王允这时,脸上可难看得紧。 杨赞等人,脸上亦满是凝重,而淳于嘉等人,似也猜到了些许,满面笑容。 “宣,陈留蔡,蔡琰,覲见!”不多时,苗祀尖锐传唱声响彻堂。 不多时,便见蔡琰缓缓走入堂中,目不斜视,落落大方。 一时间,无数人便为蔡琰这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蔡琰垂首趋步至御座前站定,旋即右手压左手,提裙屈膝,先右后左,恭谨跪坐。 而后双手拱於胸前,徐徐前伸及地,额首缓缓叩於手前席上,略作停顿,以示至敬。 礼毕,额抬起,恢復跪姿,朗声道:“臣女琰,拜见陛下,恭请圣安。” 旋即,蔡琰垂首聆听,待刘协帝命。 “蔡家阿姊,平身吧,”刘协笑吟吟,“今夜堂中没有皇帝,唯有刘协。” “谢陛下。”蔡琰起身,看了眼吕琮,露了个淡淡微笑。 旋即,她瞥了眼已被抬到堂侧不远处安置的卫固,他小手在那宽大的袍袖中一探,便取出了一份叠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帛书来。 见此,刘协双瞳骤然一缩,隨即涌现欢喜之色,似也才到了这是何物。 堂中眾人神情亦纷纷一凛。 “陛下,臣女有卫仲道亲笔手书一份,以证臣女之清白。”蔡琰双手举起手中帛书,声音清亮,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臣女从来不是他卫家妇,甚至可以说,臣女尚未嫁过人!” 此言一出,顿时,堂中地上又掉了无数眼珠。 蔡琰竞声称自己自始至终都未是卫家妇。 天吶! 这究竟是怎地回事? 第91章 暴击!这婚事,再无阻碍矣!【求首订!】 第91章 暴击!这婚事,再无阻碍矣!【求首订!】 满堂譁然声中,苗祀走下,双手取了蔡琰手中帛书,呈给刘协。 座中,听得蔡琰自述非卫氏妇后,王允脸色极为阴沉,额头和脖颈上青粗的血管凸起,眸间阴冷。 原本,卫固诬告不成,他还可以再想其他办法来阻止这桩婚事。 却不曾想蔡琰手中竟有证据。 一旦蔡琰真的证明了自己非是蔡氏妇,那他將再也没有藉口阻碍两家婚事。 卫固这无耻之徒,竟连蔡琰手中有这等要命之物都不知。 此时堂中央铺设的那条大红氍毹(qushu)两侧座中,所有朝臣的目光皆盯著那帛书c 杨赞、宣番、崔烈等人,脸色皆颇为难看。 而淳于嘉、周奐、黄琬等人则是满脸惊喜。 这可真是一方欢喜,另一方忧伤。 墙之隔,偏堂,此时各家眷亦嘰嘰喳喳议论著。 严氏此刻是满脸惊喜。 从蔡琰那句非卫氏妇出口,再听得派去探听的女使的讲述,她脸上的欢喜之情难抑。 尤其是品出了蔡琰话中那潜含之意,心中对蔡琰嫁过人的那点疙瘩亦消解了。 御座中,刘协接过帛书,翻开。 他低头一看,双目越瞪越大,脸上笑意亦越来越浓。 堂中朝臣见了,一时间心中如种了草,心痒难耐。 不到十息,刘协抬起头来,看向蔡琰,眸间喜悦之情汹汹。 “陛下明鑑!”蔡琰再开腔。 “臣女自入卫家,一未曾与那卫仲道行合卺同牢之礼,二未曾拜过舅姑,三亦未曾拜过卫家宗庙,四未曾行反马执妇之礼。” “是以,臣女非是他河东卫氏之妇!” “哗!” 蔡琰话落,堂中再次沸腾,朝臣议论纷纷,朝蔡琰指指点点。 淳于嘉、周奐、黄琬等人是面面相覷。 余者,堂中朝臣,亦儘是满脸荒唐之色。 他们是万没想到,蔡琰与卫仲道连这些成婚之礼都未行,就这卫固还口口声称蔡琰是卫氏妇。 再想到那被卫家贪了去的聘礼。 一时间,一眾朝臣皆如同吞了苍蝇般噁心,发自內心的对卫家感到厌恶。 无耻! 这卫氏简直无耻至极! 堂堂河东朔望,竞这般自甘下贱,卑鄙无耻。 座中,吕琮亦是满脸意外之色。 这合卺同牢礼,是指新婚夫妇於迎亲之日,同食一牲肉,交杯共饮。 “合飞”是指將匏瓜剖为两半製成瓢,夫妇共饮两杯酒,象徵同为一体。 “同牢”则是指新人共食同一牲的肉食,体现夫妻同尊卑。 此为婚礼核心仪节,象徵同为一体。 而“庙见”便更是重中之重。 依礼,新婚夫妇成婚后,丈夫要在三日或者三月后携带妻子祭拜宗庙。 这非是繁礼。 这是成婚后通过祭拜夫家祖先,来完成新妇身份確认的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这同时也是一道通过规范婚姻来强化宗族认可,確立新妇宗法地位的必要程序。 又名“庙见成妇”,这是区分成妻和成妇的关键之礼。 《列女传》中甚至明確规定,需要完成庙见之礼,夫妇方能行夫妻之道。 至於反马,则是成婚后,如果婚姻稳定,夫家会派人將新妇从娘家带来的马匹送还,以示新妇將长久留下,不再返回。 马车留下自用,则象徵著婚姻关係的最终確定。 都说现代人玩得花,古人也不差的。 好比这庙见,也可以叫三月庙见。 为什么要三月? 这是防著男方当绿毛龟大冤种呢,是有试婚性质的。 这时,刘协朝蔡琰投以问询的目光。 蔡琰见了,点了点头。 刘协遂將帛书拿起,递给旁的苗祀,道:“宣读吧!” 苗祀一愣,忙高举双手接过,退了三步,再踏前面对座下眾人。 他深深看了蔡琰一眼,见蔡琰脸色始终淡漠,心中亦不由升起一缕敬佩。 竟有此勇气,此女当真奇也! 旋即,苗祀展开帛书,眸间一怔,又轻咳了声,尖声朗道: 【吾以惨喘之躯,书此绝笔於病榻。 昔,尝闻天地有常,而人命无常,今深諳此理。 蔡氏昭姬,名门毓秀,本非池中物。 吾与尔缔姻,实属门楣之幸,然天不假年,缘鏘分浅。 自卿入卫门,未行合卺同牢之礼,未謁宗庙拜舅姑,未成反马执妇之仪。 此天道示警,昭示此婚非天地所佑。 今吾將赴黄泉,不久人世,岂忍以朽骨困彩凤於樊笼? 今焚旧契於神明前,所有聘礼皆当归还蔡氏。 自此以往,卿非卫门妇,可纵鯤鹏之志,骋四海之怀。 惟愿卿脱我桎梏后,莫为亡人虚度年华。 生死殊途,各自珍重。 伏惟昭姬,明月入怀,清风隨行。 卫仲道绝笔。】 苗祀诵读声落下。 霎时间,眾人便觉得眼前仿佛浮现了一光风霽月,知礼明义,豁达明理的翩翩公子的身影。 时隔多日,再次听得这份卫仲道手书,蔡琰心中仍不禁生出一丝悲戚。 一时间,堂中眾人皆不由纷纷点头,面露惋惜之色。 蔡琰和吕琮那些传言非议,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些许。 这些传言非议,势必也会传入卫仲道耳中。 可这份绝笔,却没半个字的指责和埋怨。 由此可见卫仲道品性如何。 出淤泥而不染,难得,难得! 吕琮脸色亦很复杂。 这卫仲道让他不禁心生敬佩。 以字观人,言语亦可观人。 卫仲道这份绝笔放妻书,他將所有的痛苦都归因於“天不假年,缘鏘分浅”。 这是一种极致的自我规训和理性压制。 这应是一个品性高洁之君子。 卫仲道以一种近乎神性的豁达和慈悲,將自己生命的终局,变成了给予蔡琰最后的、 也是最大的礼物,自由与清白。 蔡邕看错了卫家。 却並未看错卫仲道。 光从这份绝笔信中,便可看出,此人確是良配。 可惜,天不假年妒英才。 一旁,吕布才不管这些,此时他欢喜得两副剑眉都在跳舞,酒一杯接著一杯。 这婚事,再无阻碍矣! 而另一侧,王允嘴角在微微发颤,案下的略显枯黄乾瘪的双手,紧攥成拳,青筋尽起。 其眸间更是极尽复杂。 有恼怒,憎恨,以及潜藏著一股发自內心的忧惧。 座中,淳于嘉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司隶校尉黄琬。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黄琬当即会意,理了理衣襟,正了正头冠,起身。 “陛下!如今,卫仲道此手书已证蔡琰归属清白,更证卫固先前所言,乃是诬衊毁谤蔡吕两家,图谋不轨。 是以,臣恳请陛下將此人交予臣,彻查!” 话落,堂中百官心中一凛。 关东士人的反击开始了。 第92章 刘协赐婚!西凉来犯,朝臣震怖!【求首订!】 第92章 刘协赐婚!西凉来犯,朝臣震怖!【求首订!】 黄琬身为司隶校尉。 不仅有戍卫京师,镇压叛乱之职责,更可治理地方,缉捕审讯,有维护风纪等职责在身。 而今,皇权旁落,司隶校尉之职权便更广阔了。 这也是淳于嘉等人始终能勉强维持与王允一党抗衡,不被扫灭的原因所在。 就是因为黄琬手中的职权极大。 对中央,黄琬是最高监察官。 对地方,他是三辅京畿地区的最高长官,名义上可以治理七郡。 而对军队,黄琬同样是三辅的最高军事指挥官。 別看著听著好像是个小屁官。 但实则,於朝会之上,黄琬与王允等人一样,是有独坐特权的,谓三独坐。 是以,这卫固如果落在黄琬手里,那关东士人绝对会借用卫固作法,疯狂针对王允一党,指不定要攀咬多少朝臣。 因为黄琬这个司隶校尉,无需经过三公和尚书台,可直接向皇帝弹劾。 而以当下局势,刘协定然是会暂时站在关东士人这一方的。 届时,王允一党,定会遭殃。 然而,面对眾人的目光,刘协却忽有些迟疑了起来。 吕琮翻了个白眼。 这小傢伙老毛病又发作了。 遇事就喜欢不决,容易想太多。 杨赞等人闻言当即便急了。 这卫固要是落到关东土人手中,他们岂能有个好,指不定谁要倒霉。 面对杨赞等人的目光,王允缓缓起身。 “陛下,还是交予廷尉吧。”王允朝刘协一礼,眼神阴冷,语气颇有几分不容置喙之意。 “这!”见王允那冷冽的表情,刘协心中不受控制的惧怕起来。 这一刻,他忽在王允身上看到了些许董卓的影子。 当初,那董卓亦曾这般看著他。 一时间,心头那一股深藏的恐惧,疯狂涌了出来。 吕琮也急了。 他新妇还跪著呢。 “嗯咳!”吕琮咳了声。 刘协看了过来。 见得吕琮两眼一直往堂中仍跪著,低头不语的蔡琰瞥。 霎时间,他忽福至心灵,想起了当初大母与他说过的一些话。 顿时,刘协眸间一亮。 “今夜乃奋威將军之子,朕之友人,吕琮之大喜之日,適才爭辩已是喧宾夺主,如今再议此事,不妥。“刘协笑吟吟道。 吕琮那叫个无语。 你和稀泥,拉著老子作甚。 吕琮最烦的就是刘协这种性子。 你说他无能吧。 嘿,人家帝王权术玩得那叫个溜。 你说他高能吧。 呵呵,他偏偏在关键时刻,给你拉肚窜稀,能急死你。 现下,多好的一机会,刘协硬是不敢动王允。 你怕个锤子啊。 王允还能像董卓废刘辩一样,把你给废了? 说到底,刘协骨子里还是有些软弱了,被宫里那些绵里带针的宫斗妇人给养废了。 堂下,眾朝臣亦颇为失望。 马日碑仍然是一副淡漠,昏昏欲睡的神情。 士孙瑞重重拍了下跪坐得有些发麻的大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淳于嘉等人则摇头嘆气。 杨赞等人则是纷纷大鬆了口气。 “执金吾,先將此人押入京兆伊牢狱,明日朝会再议。”刘协直接定了调。 “蔡家阿姊,起身吧,不必再跪著了。”刘协乐呵呵道,说罢还看了眼吕琮,“再看某个混帐那心疼幽怨的眼神,都快叫朕给肉麻死了。” “哈哈哈哈——”登时,哄堂大笑。 淳于嘉等人亦摇头笑了笑,他们是没想到刘协还有这样的一面。 等了一小会,待眾人笑声稍落,刘协忽站起了身来。 “陛下有詔!”这时,侧后佾座前站著的苗祀再上前。 登时,堂下百官纷纷起身,环臂执礼,微微躬身,以示聆听之態。 “朕闻关雎之德,化行天下,麟趾之仁,福泽胤嗣。” 王允只听刘协第一句,便知这是要做什么。 顿时,脸色又冷了三分。 “夫妇者,人伦之始,王化之基也。” “今有奋威將军、温侯吕布之子,少而聪颖,文武兼姿,忠勇彰於朕侧,是为朕之友弼。 又有陈留蔡氏,琰,高阳乡侯蔡邕之女也,亦是朕恩师之女,亦算朕之师妹。 其承庭训之雅,秉兰心之慧,贞静堪慕。 二人年齿相適,门楣相称,朕心甚悦之。 適才闻卫氏子仲道有明达绝笔,释旧缘於生前,成佳话於身后,尤见天意之有归。 此非人力可强为,实乃是天作之合。 是以,朕当顺天应人,成此美事。 今特以中詔赐婚,著吕琮蔡琰,即於今夕,遵礼成婚。 朕惟愿尔二人琴瑟和鸣,鶼鰈情深,同心辅弼,共承家国。 另赐白玉双璧一对,赤锦十匹,以为朕之贺仪。“ “苗常侍,即日起,由尔监礼,直至婚成。”最后,刘协朝苗祀笑道。 “唯!” 刘协点头,隨即举起手中酒爵,笑道:“来来来,诸公,与朕同为新人庆贺,为奋威將军喜得佳媳贺,为高阳乡侯喜得佳婿庆贺!” “饮胜!”刘协大喝一声,这一刻,皇帝专属的气息,骤然爆发。 “饮胜!”堂中百官纷纷举杯,先敬吕布,后敬刘协,齐声贺道。 听著堂中庆贺声,吕琮与蔡琰对视了一眼。 二人脸上都带著笑意。 吕琮挤眉弄眼,又没个正经。 蔡琰则回了个白眼,已有被吕琮带歪之趋势。 旋即,吕琮看向刘协。 心中颇为唏嘘。 刚说完这傢伙软弱,转头刘协就利用了他一次。 何谓中詔。 这中詔便是帝王不经三公尚书台发出的詔书,代表著皇帝个人的意志。 刘协这份中詔,这完全是一副长辈关怀晚辈、朋友成全好友的口吻,极大地强化了中詔的私令属性,而非国策。 这让王允难以从国家制度层面再进行掣肘。 刘协直接避开了王允,完全不给其再插手捣乱的机会。 王允再敢反对,便等同是公开反对刘协这个皇帝的个人意志。 如此在道义上立刻便落入下风,因此他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更聪明的是。 刘协这份中詔,通篇不提王允,不提诬告的卫固,亦不提適才的所有爭论。 仿佛適才堂上那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今夜宴饗一片祥和,只剩下皇帝成全一桩美好姻缘的温馨画面。 如此这般,既安抚了关东士人,又给了王允台阶下。 就这份政治手腕,当真是愈发的炉火纯青了。 这东汉幼儿园,当真是尽孕育些年幼的政治怪物。 “如此,今夜便到这,夜已深,朕该回宫了。”说著,刘协走了下来,“诸位爱卿,请自便吧,该饮酒便饮酒,该起舞,便起舞,哈哈—” 顿时,堂中眾人集体起身恭送。 然就在这时,末席最里间忽有一人冲了出来,挡在了刘协身前,在那大红氍毹旁伏跪。 是胡赤儿。 “陛陛陛,陛下,臣,臣有要事要报!” 然亦在这时,胡軫亦冲了出来,杨定紧隨其后。 二人是生怕慢於人后。 一时间,弄得在场眾人是满头雾水。 这三个降將意欲何为耶? 哪知,便听那胡軫抢先开腔,声音发颤,举止惊慌,道:“陛下,李傕郭汜已尽起麾下之军,奔袭长安。 而今,李傕、郭汜与张济三人已入华阴境內,欲联樊稠、李蒙、王方三人,歃血为盟,共举十万余大军,他们,他们,他们要攻打长安!” 听得胡軫以极快的语气说完,杨定是一脸的懊恼,嘴慢了。 要时。 胡軫之言,如同九天雷霆裂空而下,將堂中所有人都劈了个外焦里嫩。 愣怔当场。 第93章 这事不太对劲,好熟悉的味道!【求首订】 第93章 这事不太对劲,好熟悉的味道!【求首订】 夜空,乌云垂掛,遮星蔽月。 空气闷热,一场瓢泼大雨似在那翻涌的黑云层中酝酿,即將倾洒而下。 堂中,一片死寂,百官个个大汗淋漓。 非是热的,而是被西凉军即將大举来犯的消息给嚇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大红氍上跪著的胡轮、杨定和胡赤儿身上。 刘协已回到御座上,脸色有些泛白,显然亦为这炸裂之消息给震得不轻。 然他举止之间,却极是稳得住。 此刻刘协身上已无適才宴饮间的隨和,一举一动间已恢復了帝王的威仪。 此间宴饮,已变为朝议。 吕琮牵著蔡琰站在角落里,將刘协的表现都瞧在了眼中。 这小傢伙真是天生的帝王! “老夫问汝,汝怎知此消息?!” 王允眸光锐利如鹰隼,审视著身前胡軫三人,眸间是惊疑不定。 百官竖耳倾听,眸间亦皆是狐疑,冷静下来后似乎又都不是很相信適才胡軫之言。 毕竟这三人,乃董卓之旧部,不可信。 “这——” “呃!” “” 面对王允的质问,胡軫、杨定和胡赤儿三人竟你看我,我看你,皆面露迟疑之色。 见状,堂中眾人心中怀疑更甚。 王允瞪眼,猛然喝道:“说!汝三人莫不是在谎报军情,图谋不轨!” 霎时,胡軫三人身躯纷纷一颤。 “是,是胡軫告於我知的。“胡赤儿看向杨定,脸色有些心虚。 瞬间,胡軫瞪大眼看著胡赤儿,气得脸色噌一下变关公了。 “你你,你你你,你个胡狗,怎敢信口胡诌!”胡軫指著心虚得低下头的胡赤儿,气得几欲吐血。 “说是不说?!” 王允满脸不耐,声色俱厉,爆喝一声,脸色涨红。 他没时间在这听看三只恶狗互相攀咬的戏码。 今夜这宴席,他几平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如今刘协祝婚之中詔都发了,蔡吕两家婚事已定,他再难相阻。 这三姓家奴亦有了与关东士人勾连之桥樑,双方已具备互相信任的基础。 未来这些人於朝堂之上,势必会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尚不知会给他带来何等之大的麻烦掣肘。 他心中正烦闷无比,恨不得杀人泄愤。 不曾想这三个西凉匹夫、无知蠢货又来与他添堵,说什么西凉军打来了。 还聚起了十数万眾。 简直荒唐可笑至极! 如今之西凉军,惶惶如丧家之犬,怕是正寢食难安,又何来的胆子做这等事。 简直是胡说八道。 胡軫恨不得生撕了胡赤儿,被王允这一声喝叱,当即浑身便是一激灵。 可这消息的来源,不能说。 最起码不能先从他嘴里说出来。 否则,他解释不清为何要现在才来告发。 他二人虽归附了王允,可王允从未將他们当人看,否则亦不会安排儿子心腹去军中夺他们的兵权。 是以,一旦將真相说出,他怕王允藉机夺了他的兵权。 正当胡轮憋得呼吸紊乱急促之时,忽见到了身边的杨定。 顿时,胡軫眸间一亮,猛地抬手一指杨定,惊惶道:“是杨定,是杨定告诉某的,王公,是杨定!” 杨定脸唰一下就白了。 “胡軫,老子入你全族,入你祖宗一百零八代!』杨定气得险些岔了气。 “王公! 亦非我所言,是胡赤儿,是胡赤儿与我说的!”杨定脸上豆大汗水不断滑落,慌乱下又指著胡赤儿,语速极其之快。 霎时间,御座上刘协气得都快背过气去了。 “呵呵!”角落里,吕琮特喵也看傻眼了,一脸的哭笑不得。 好嘛! 转了一圈,闭环了! 这三个货,他真心是服气了。 难怪贾詡看不上这杨定和胡軫。 难怪李傕郭氾破长安后,没这两大中郎將的事。 原是这种货色。 “阿姊,你怎么看?”吕琮忽用手肘捅了身侧同样看得有些发傻的蔡琰。 “他们应当是隱瞒了些事,不敢说出,好似是怕说出来解释不清,都想让对方先说。”蔡琰柳眉微蹙,缓缓说道。 吕琮乐呵呵盯著堂中三人,眸间饶有兴趣,喃喃自语,“这事不太对劲,这种消息这三个傢伙怎么知道的?有意思。“ 吕琮忽嗅到了一点阴谋的气息。 “那人是谁?” 忽地,蔡琰抬手,纤细白皙的食指指向了三人中一人。 吕琮一愣,顺著看去。 “胡赤儿!” “阿姊,瞧出什么了?“吕琮笑问。 “適才那杨定指向他时,他的反应极快,与我之感觉,似是早有准备。” “此人慌张,多半是作偽!”蔡琰语出惊人。 霎时,吕琮脸上笑容一滯,“阿姊,確定?” “嗯!”蔡琰轻轻頷。 得到蔡琰的肯定答覆,不知为何。吕琮脑海中忽然跳出一个人来。 没什么证据,纯属直觉。 “胡闹!” “荒唐!” “——” 堂中,见胡軫、杨定和胡赤儿三人互相推逶攀咬,百官纷纷摇头,气得不轻。 今夜这宴席,本就刺激非常。 临了这三混帐又来了这么一出闹剧,险些没嚇死他们。 “混帐!”刘协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喝叱声都破了音。 “胡軫,杨定,胡赤儿,汝三人莫非今夜閒来无事,见朕年幼好欺,特来戏耍於朕? !” 这时,王允反而冷静了下来,眸光极为阴冷,轻声道:“若不说,便无需说了。” “来人!”王允朝堂外执金吾持戟呼喝。 “在!” 霎时,四名虎狼之甲卒哗啦啦走入。 见状,胡軫三人脸色狠狠一变,只觉刀已悬在项首之上,嚇得身子齐齐一抖。 “不!我说!我说!”胡軫慌忙开腔,“是,是,是是——“ 然是了半天,却是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允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强忍心中不耐。 “是贾詡,他派人来劝我为內应。”胡軫终是说出路口。 然隨即,他又连指杨定与胡赤儿两人,“王公,陛下,他们亦与軫一样,也收到了贾詡的信件。” 杨定狠狠的瞪著胡轮,心中暗恨。 往日当真是眼瞎心盲,竟引此等鼠辈为知己友人,当真是恨煞人也。 “王公,定未曾答应那贾詡来使,此乃叛逆,我等已迷途知返,洗心革面,又怎会自寻死路。”杨定亦为自己开脱了一句。 胡赤儿双眸有些呆滯,似仍处于震惊之中。 见王允看来,胡赤儿身子狠狠地抖了起来,如同患了痢疾之人。 忽地,王允只觉得一股骚热之气扑面而来。 腚眼一看,这才发现,胡赤儿袍服湿润了大片。 竟嚇得失了禁。 一时间,心中嫌恶更甚,心中疑虑亦散了些许。 “这般说来,汝三人皆知此消息,”王允眯著眼,视线在三人身上来迴转换,“只是因怕说不清,拖延至今方来报?” “对对对对。”胡軫点头如捣蒜。 杨定亦是。 而胡赤儿,极为不堪,只会趴在地上抖个不停。 也不知是不是还没尿完。 见得这三人这般不堪的模样,王允心中的疑虑,终於是彻底的烟消云散。 而角落里,吕琮却笑了。 好熟悉的味道! “簌簌——哗啦——哗啦——”熟悉的甲叶碰撞声再次於堂外传来。 眾人举目。 便见董承又来了。 “陛下,府门外来了一军中斥候,说是奉温候之命前往华阴境內探查,有重大军情稟报!” 霎时间,堂中淳于嘉,土孙瑞,王允,马日磾等人齐齐看向吕布。 吕布脸色大变,双目瞪得其大,迅速往角落里看。 然,哪还有自家那狗儿子的身影。 第94章 贾詡之谋!一箭好多雕,吕琮都有点数不过来!【求首订】 第94章 贾詡之谋!一箭好多雕,吕琮都有点数不过来!【求首订】 “涂夫,將那副舆图掛起来!” “再把灯都给我点上!多添几盏灯!”刚回到院中,吕琮便朝涂夫喊道。 不多时,屋內灯光若白昼般亮堂。 吕琮牵著蔡琰的手,站在室內那垂掛起来的舆图前。 “你这是要作何?” 感觉吕琮掌心满是汗,蔡琰试著挣了下,却觉被握得更紧了,还有些滑腻。 一时间,蔡琰似嗔似笑地瞪了嘴角噙著一缕得逞笑意的吕琮一眼。 “无赖!”蔡琰低语了声,但脸色却瞧不见半点不悦。 “阿姊,你不觉得那胡軫三人的表现,很像是中了人诡计吗?”吕琮笑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確是像。” 蔡琰柳眉微蹙即散,点头,“胡軫和那杨定我瞧不出,应不是作偽,但那胡赤儿,定是装的无疑。” 当年蔡邕为躲避朝中宦官的迫害,东躲西藏,顛沛流离,她亦跟著。 这十二年的顛沛流离途中,她看的可不仅仅是沿途的那秀丽的江山美色。 还有形形色色的人。 他阿父乃大汉名满天下十三洲的名儒,因而他们父女俩走到哪都是他人之座上宾,不愁吃喝用度。 但这其间,亦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拜访。 这些人或为名或为利,或不怀好意,她可不曾少见。 也就后来到了江左之地,定居於此,这些慕名而来的士人方少了些许。 是以,胡赤儿虽然装的颇像,却还是没瞒过她。 吕琮有些走神,双眼定定望著那舆图。 忽地,他眸间骤然一亮,隨即涌出惊喜之色。 “来人,將这地图倒转过来!” 旋即,吕琮转身朝候在屋外屋檐下的涂夫等人大喊,语气很是兴奋。 “怎地了?”蔡琰看看舆图,看看吕琮。 “是他,应该是他!”吕琮语举动愈发兴奋。 数十息后,涂夫领著几名僮僕,將那舆图架子倒了过来。 倒置。 顿时,舆图上新丰地形换了模样。 吕琮定定看了十数息,隨即呼吸开始急促,眸间亦是愈发的振奋。 脸色亦愈发的红润。 吕琮拉了下蔡琰,离舆图近了些,指著地图上標註出来的“新丰”道:“阿姊,你看,这像何物?” 此刻,吕琮几乎已经可以確定,贾詡这隔壁老六,又在悄咪咪做大事。 “何物?”蔡琰皱眉,眨不眨看著。 然转眼,视线在曲邮、戏亭、揶城、鸿门亭以及新丰这五个地点上来回快速转换的蔡琰,便说出了正確答案。 “像个口袋!” “啪!”吕琮当即拍掌,看著蔡琰,眸间的欢喜快溢出。 “阿姊当真是聪慧。” 他看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可人家蔡琰,就短短几十秒就完事了。 这人比人,有时候真气人! 智商这东西,爹妈给的,不行是真不行。 “嗯?”蔡琰面露不解。 蔡琰的思维没吕琮这么跳脱。 或者说是她没见过后世的那可以精准到一块小土堆的卫星地形图。 因而,他迟迟没反应过来吕琮的意思。 “阿姊你看,” 吕琮手指在舆图上划动,“这五个地方,如果再加上渭水与驪山,是不是一处绝地!” 话落,吕琮很是兴奋的盯著蔡琰。 这时,蔡琰眸间一亮,颤了下。 但很快又暗了下来,流露出困惑之色。 “此处渭水忽向南急转,又向东直行,这渭水南岸与驪山之间確是狭小。”蔡琰眉头紧皱,已彻底陷入思考当中,“西凉军就在新丰以东停驻,莫不是想在此处谋划些什么?” 闻言,吕琮笑得更灿烂了。 蔡琰终究不是后来者,能看出这些,已很是了不起。 “阿姊,西凉军这是想在此地与朝廷大军来上一场歼灭战!” 吕琮手指將舆图上的新丰二字戳得“噗噗”作响,眸间满是惊嘆之色。 闻言,蔡琰脸色一怔,隨即亦反应了过来,惊道:“奔袭是障眼法!” 吕琮重重点头,旋即开口向蔡琰道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阿姊,这是贾詡为西凉军布的个局,个阴毒狠辣无比的局!” 这一刻,吕琮总算知道歷史上徐荣是怎么败的了,是怎么死的了! 嘖嘖嘖! 贾詡这老儿,太狠了!太绝了!实在是太绝了! 歷史上“新丰之战”的胜利,於西凉军而言,意义绝对要比攻破长安城还要重上几分。 “阿姊,当下西凉军虽然成功在贾詡的谋划下,重新凝聚了起来。 然对於未来,对於是否能攻破长安,仍旧是不確定的。 因为包括贾詡在內,所有人都不確定他们能否能干成这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o 他们只是被贾詡掀起来的这股滔天大势给裹挟了。 你要说他们眾志成城求条活路,那没问题。 可要说他们有必胜的信心拿下长安,纯属无稽之谈。 阿姊,不要忘了,西凉军粮草后勤已经断了。” 就如他那狗爹说的那样,西凉军聚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无论任何时候,后勤就是军队的咽喉。 是命脉所在。 只要被人掐住了这个命脉,你就是留侯復生,人屠诈尸亦无济於事。 这也是后来曹操在对付关中的马超等凉州军阀时,为何要特意兴建魏函谷关o 除了是与潼关和秦函谷关形成协同防御的考虑,最主要的是转运兵马粮草。 “是以,当下西凉军必须要有一场大胜来凝聚人心,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朝廷没有他们所想像中的那般可怕,长安也没有那么牢不可破。 而一旦西凉军在新丰打贏了这一场战,还是大胜。 阿姊,届时,西凉军便会成为一群吃到了血肉讥饿的群狼,在生死的逼迫下,他们会疯了般,前仆后继朝著长安扑来。 直至这一股士气被彻底的消耗殆尽。 他这是在用所有人的命来换自己的一条命。” 话落,吕琮顿时只觉心头寒意如浪潮般,一阵一阵涌来,席捲全身每一寸皮肤。 是遍体生寒。 便连適才牵著蔡琰那柔软嫩滑小手激出来的几缕心猿意马,亦被嚇得跑了个没影。 见吕琮侃侃而谈,眸间那一抹兴奋到极致的光亮,蔡琰脸色亦不自觉地流露出笑容,似乎吕琮开心,她亦能感受到其心中的愉悦之情。 但隨即,蔡琰笑容全隱,又面露疑惑之色。 “可西凉军要如何能贏呢?”蔡琰呢喃了一声,怔怔盯著舆图上的新丰。 听了这话,吕琮乐了。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问问题是个个都问到点上。 “阿姊,”吕琮轻唤。 “嗯?”蔡琰扭头看来。 “听说阿姊有过目不忘之能,不知是否为真?”吕琮乐呵呵问。 “嗯。”蔡琰点头,一副云淡风轻,好似很寻常一般,“自我记事起,便是如,不难。” “呃!”吕琮嘴抽搐。 不难。 听听!人言否? “那阿姊背一遍孙子兵法,或所求之答案,便有了!” 吕琮忙转移话题,怕被暴击。 眼前这个可是和她爹一样,学霸中的战斗霸。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私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蔡琰张口就来,无比的顺畅,没有丝毫停顿。 吕琮傻眼了,那可是近六千字。 听著不多,可你去背试试。 对於普通人而言,一篇出师表都得背个一时半会,还得时不时拿出来反覆背。 不然没多久准得忘。 吕琮满脸感慨。 只能说,天才的世界,是凡人无法理解的。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忽地,蔡琰口中顿了下,那长睫毛眨了下。 “故三军之事,莫亲於间,赏莫厚於间,事莫密於间。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微哉微哉——”” 然当蔡琰背到用间篇时,她忽然停了下来,猛地转向身后的吕琮。 “我知道了,是那三人!” 这一刻,蔡琰望著吕琮的目光,格外的欢喜,甚至还有一丝小雀跃。 她似乎极为喜欢这种较智般的相处方式。 然看著这火热的目光,吕琮不知为何,心中忽感一凉。 第95章 此次,乃他全力施为,又岂会是如此简单!【求首订】 第95章 此次,乃他全力施为,又岂会是如此简单!【求首订】 “哐当!” 回到家中,胡赤儿重重推门而入,直奔堂中案几,抄起陶壶仰头便咕嘟咕嘟灌了起来。 “嗝!”打了个饱嗝,胡赤儿气喘吁吁,抬手擦拭去下巴淋灕水渍。 旋即一下瘫坐在了榻上,仿佛被人抽取脊樑,好一会心绪方平復下来。 適才可真真是嚇坏他了。 好在王允终是没有生疑,否则他今夜下场难料。 “真是神仙段!!!” 回想適才自己所做的一切,胡赤儿眸间浮现一抹深入骨髓的恐惧。 贾詡,当真是善算人心,算无遗算,当真是可怕。 亏得他与贾詡初识之时,还曾以为此人生得面相憨厚,定是个蠢笨之人。 不曾想,此人是这世间,最大的骗子。 那胡轮和杨定,真就是一见他要先告发,便立即爭先恐后的跑了出来。 生怕慢於人后。 可他真是不知,贾詡为何要这般做。 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奔袭,为何又非要用他多此一举。 如今朝廷已知此事,定会会迅速出兵。 “咚咚咚咚咚—”屋外廊下,木质地板为踩响。 不多时,门口转出一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正是贾乾。 “哈哈,老胡,听人说,你在堂上尿了?!”贾乾人还没入室內,便大笑了起来,满脸的促狭,“说说,你是故意的,还是真被嚇的?” 看著走来的贾乾,胡赤儿满脸幽怨。 “自是装出来的,不然如何取信那些老狐狸。”胡赤儿眼神有些闪躲,脸上酒红未散。 “哈哈哈—.”贾乾一看便知,登时笑得前仰后合,“不过你此事办得不错,我会告诉我家先生,记你一功,事成后自会论功行赏!” 闻言,胡赤儿眸间一亮,忙问道:“接下来,我等要如何行事?” “等!”贾乾嘴角噙笑。 家主这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贾乾心中对贾詡亦是满心的嘆服。 当初贾詡安排胡赤儿入京,贾詡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他才不信。 如今一看,这个一命,恐怕是他自己。 嗯,这很家主。 华阴境內,渭水河畔。 河谷上小道,上百骑军於马上警戒,戍卫著河谷中之人。 渭水岸边,篝火熊熊,照亮了周边两三丈许地。 那终日为河水冲刷的卵石上,火光摇曳,明暗不定。 离那热烘烘的篝火稍远处,二人坐於那光洁卵石上,正是李傕、贾詡。 此时,二人皆披散著一头湿漉漉的长髮,穿著白色的寢衣。 显然,二人是来河中沐浴的。 “先生,夜里寒凉,河风阴毒,饮口酒热热身子,免得著了凉!” 李傕拿起插在卵石间的皮革水囊,扒开塞子灌了一口,便扔给了对坐的贾詡,举止颇为隨意。 “俟,先生,与傕留点!” 哪知贾詡拿起酒咕嘟咕嘟灌个不停,好像生怕自己喝少了,会著凉嗝屁。 毕竞这个时代,著凉是会要人命的。 李傕见了,当即脸色是哭笑不得。 “嗝——”” 不多时,贾詡將酒囊扔回给李傕,打了一个极长的酒膈。 他那肉乎乎的两颊微红,额头上亦为酒气激出了一层细密热汗,自觉通体舒畅,一脸的舒適之色。 李傕拿起酒囊,一摇,空了。 顿时哭笑不得。 “都跟到河边来了,要问便问吧。”这时,贾詡笑道。 火光映衬下,贾詡那笑容,看起来及其憨厚,人畜无害。 看得李傕一时都有些恍惚,很难將眼前之人,与他心中那隱隱令他感到畏惧的贾詡融合到一处。 若非他知贾詡一些事情,他定亦会以为,眼前这人,不过亦贪生怕死之徒。 可怕死,却並非是贪生,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谁人不惧死?人之性也。 “適才於帐中,想必先生有事並未与我等说吧?”李傕笑问,眸光闪烁,如狼似虎,死死钉在贾詡身上。 “如何发现的?” 贾詡看著李催,不答反问,笑容浓了些许,眸间多了几分讚赏之色。 “您身边那寸步不离的贾乾。”李傕笑道。 “去长安了。” “所谓何事?” “为我等寻些盟友。”贾詡笑得意味深长。 “为新丰一战?”李傕脸色一凛,深深看著贾詡,“先生,此处再无外人,若还遮遮掩掩,便是信不过傕了。” “適才先生於帐中,只说我等此战定能胜,却不说如何个胜法,著实令人心急,是以,傕才追到河边来,烦扰先生。”李傕目带期待。 他心中实在是好奇极了。 他想知道贾詡为何言辞如此篤定,在新丰与朝廷交战,便定能取胜。 可偏偏贾詡就是不说,只说时机到了,自会知了。 “事以密成,”贾詡呵呵一笑,“自古以来,多少事败在处事不密之上。” “老夫派贾乾入长安,邀那胡軫、杨定与胡赤儿与我等共谋大事。” 贾詡一语,石破天惊。 李催脸色当即大变,急道:“先生,糊——” 可话刚出口,李傕又憋了回去。 这世间谁都可能糊涂,唯独贾詡不会。 这老儿黏上毛,猴子都没他精,比这渭水河中的鱼儿都滑手。 都说泥鰍越小越滑溜,可在贾詡这是反过来的。 心中念头一起,李傕又不急了,反问,道:“先生就不怕那胡軫三人直接向王允告发?” “如此,王允恐怕会生疑心。”李傕虽有城府,然终究是武人心思。 “呵呵,”贾詡挑了下浓眉,“是以,老夫特意叮嘱贾乾,要让此三人都知道老夫亦寻了另外两人。” 闻言,李催当即一个愣怔。 旋即,李催便领悟了贾詡这般做的用意,当即开口,道:“先生是想让胡軫,杨定以及那胡赤儿三人互相怀疑,然后心生恐惧之下,去向那王允告状,彼此都想把自己摘出来李傕话未说完又沉默,转眼又略显兴奋了起来,道:“如此这般,不但能將我等欲奔袭长安之消息以最真实的方式传递给朝廷,更能助胡軫与杨定取信於王允,妙啊,当真是妙,先生!” 霎时间,李傕抬头,看著贾詡的目光,极其的火热。 然隨即,李傕心中又涌现一股寒意。 贾詡这是在利用人性的恐惧和自保之心,来让胡軫、杨定以及胡赤儿三人,以相互攀咬的方式,將他想要让王允知道的消息透露出去。 谎言要如何取信於人? 无他尔。 只需真假掺杂,即可。 而这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加之胡軫三人又是以这种相互推逶、爭先恐后,以告发的自保的方式说出,恰恰能证明这件事与他们无关。 贾詡利用了人心的多疑,更利用了人性中的寡虑。 三个並非同心同德的人,在极度恐慌中,用最真实、最混乱的反应,共同完成了一次极具说服力的告发。 他们的相互指责,在王允眼中不再是破绽,反而是消息属实的有力佐证。 最后反而还大大增强了他们奔袭长安这个假消息的可信度。 人心,人性,多疑,谨慎,恐惧等等,贾詡利用了能利用的一切。 一举两得。 然而,仅仅是一举两得? 李催终究还是小看了贾詡。 夏虫语冰,岂可通真义? 隙间窥豹,终究只见斑纹。 蓬中之雀,又怎知鸿鵠之志?萤火之微光,又岂能岂敢与皓月爭辉。 贾詡这一手,远不止於此。 此次,乃他全力施为,又岂会是如此简单。 第96章 你最好老实些,否则某家不介意杀了你! 第96章 你最好老实些,否则某家不介意杀了你! 牢墙上火盆熊熊,油脂时不时噼啪作响,溅起几点火星。 令得盆中火苗摇曳不定,映得甬道內光影摇曳。 空气中亦瀰漫著一股湿润的恶臭,混杂著屎尿、腐肉与霉苔的气味,凝滯不散。 甬道尽头,蔡邕牢房旁侧,一间特意被空出来的监舍的铁皮木门敞著。 室內,一案一睡榻,还有一明灭不定,光晕昏黄微弱的雁足灯。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那曾提点过蔡琰,面容阴鷙,满是沟壑苍老的老狱卒,正於睡榻上盘腿打坐。 他闭目无声。 然诡异的是,胸腹却不见丝毫起伏,似已然绝了气息。 “呼——”” 忽地,死寂之中,响起一丝细不可闻的吐纳声。 隨即便见那老狱吏胸腹微微一鼓,復而凹陷,竟又有了起伏,又活了。 然如此数次后,竞又归於沉寂,再无动静,仿佛適才只是错觉。 渐渐,每隔一段时间,可见那老狱吏胸口出现短暂起伏。 周而復始。 这老狱吏分明便是在修习某种奇特的吐纳之术。 “滋滋滋滋滋——” 忽地,监舍外甬道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那是软底布鞋踩过甬道中那黏腻湿滑的苔蘚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吸附剥离之声。 有客来访。 不多时,一人在监舍门口站定。 因室內光线昏暗,其人又是背光而站,因而看不清相貌。 然此人身形却极为高大,约莫八近九尺,且生得肩宽臂长。 然此人很瘦,极瘦。 来人就这般於门口静站。 约莫一刻钟后,当那睡榻上的老狱吏呼吸恢復如常时,他举步走入监舍。 “王师。”来人轻喊了声,声音沙哑难听,似吞过火炭,坏了喉咙。 睡榻上,老狱吏缓缓睁眼,定定看著眼前之人。 “来了。”老狱吏眸光闪烁。 旋即起身下榻。 霎时,老狱吏那看著有些向僂的身体之中,发出一连串细密的骨骼爆响。 隨即,老狱吏那原本看著有些佝僂的身形,似乎挺拔了几分。 那站在榻前之人见了,呼吸瞬间略显急促起来,似心神有所震动。 下了榻,老狱吏来到案前跽坐,竟直接伸手探入那盛著滚烫灯油的灯盘中,两指捏住了那已碳化的灯芯,竟似无痛觉般。 旋即,老狱吏指尖一捻,雁足灯焰立时窜高,室內亦为之大亮。 明亮灯光下,清晰可见老狱吏那只手,无论是掌心亦或是五指,竞全是暗黄厚茧,整张手掌皆是。 而那青年,容貌亦在灯光的照射下,显露了出来。 其年约三四十,方脸剑眉,大嘴,高鼻,颇为年轻,无须无髯无髭。 青年容貌生得平庸,唯一能让人记住的是,他左耳缺了耳垂。 断口平整,似为利刃削了去。 搓了搓手指,老狱吏头也不抬,道:“坐吧。” 待青年坐下,他又端起陶壶,倒了杯水,小口抿著,边问道:“陛下让你来的?” 青年没看见,老狱吏问这话时,眸间有紧张之色闪烁。 “陛下与我言,今夜吕府宴饗后,两家婚事若成,蔡邕死。反之,生。”青年言辞冰冷,犹如一台无情的杀戮机器。 云时,老狱吏眸间涌出一股浓浓的失望之色。 见老狱吏失了神,青年猜到了其心思,遂道:“王师若不忍下手,便由阿来吧。” “陛下好狠的心啊!”老狱吏嘆了一声,“蔡中郎,乃是他恩师!恩师!”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陛下此举,与弒父何异!”老狱吏声色俱厉,“如此,岂不与那吕布一般无二!” “王师慎言!”史阿被老狱吏这番指责之言,嚇得举止神色皆慌乱。 “老狗,邕醒了,来来来,与我再战三百回合。” “这次邕定能將你喝趴下!” 这时,隔壁监舍,忽传来极富磁性的低沉呼喊声。 是蔡邕! ~~ 廷尉以北,不到五里地,一间颇大,建有望楼的宅邸中。 三层望楼之上,鈺娘领著两名身著黑衣,脖子掛著黑巾的女子,正站在窗牖前,默默注视著远处廷尉那偌大的官署庭院。 此刻,鈺娘亦是换著了黑色窄袖劲装,將她高挑婀娜的身形衬得一览无遗。 “咚咚咚——”有人登楼。 转眼,就见一同样穿著夜行衣,脖掛蒙面黑巾的青年跑了上来。 “如何了?”鈺娘双手负在细腰后,背著身子问。 “掌諦,探查清楚了,今夜共有两波人要动手,就在廷尉东西两处閭里,其中有一拨人已经集结,似准备动手了。”青年答道。 “掌諦,我等何时动手?”青年问。 “再等等。”鈺娘声音清冷,仍注视著窗外,亮著点点光亮的廷尉官署。 吧唧吧唧吧唧— 这时,鈺娘等人身后,忽响起清晰的咀嚼吧唧嘴声。 霎时,鈺娘红唇微微抽搐了一下,转过身来。 望楼另一面窗牖下,有一个体型异常魁梧的男子,靠著墙面,坐在窗沿下。 是典韦。 见典韦手中抓著一张油纸,其上切好的肉块堆得都冒尖了,鈺娘那媚眼中一时间是哭笑不得。 “吧唧——” 见鈺娘转身看来,典韦嘴里咀嚼一停,將手中肉食前送示意,道:“吶,要吃吗?” “家里庖厨炙烤的,好吃。”典韦瓮声瓮气,“我趁那厨娘不注意,偷了半只藏了起来。” “不——”鈺娘回绝。 “听庖厨说,是公子给的配方。”典韦又补了这么一句。 霎时,鈺娘回绝声戛然而止,旋即举步走向典韦,拿起一块咬入嘴里。 鈺娘红唇慢嚼品著嘴里那咸甜適中,还带著浓郁香料气味的炙肉。 渐渐,她那双越过窗户,看向尚冠里吕宅所在方向的眸子中,变得有些呆滯起来。 此刻,想必那冤家应很是快活吧。 朝中百官联袂而至,连小皇帝也来了,当真是满门荣耀,佳偶天成。 “真好!”鈺娘呢喃一声,声音微弱蚊吟。 地板上,典韦咀嚼动作略微一顿。 “什么时候动手?”忽地,典韦问。 “不急。”鈺娘回神,低头看著典韦,盈盈一笑,媚眼如丝,勾魂摄魄。 “公子说了,若非出了变故,最好等他来了,再动手。” 然典韦却无丝毫神色波动,仍自顾自吃著,似眼前美人不如手中炙肉美。 鈺娘眸间满是笑意。 有意思。 那冤家这护卫,也不知是哪寻来的。 当真是有意思。 她能感觉到典韦对他有戒备之心。 “不怕被那些人得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塞了满嘴肉的典韦又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 “呵呵,”鈺娘轻笑,不答反问,“可知適才那进去之人是谁?” “不知。”典韦咀嚼停了下。 “他叫史阿!”鈺娘神色有些凝重起来,“是宫中暗卫首领,当世第一剑客王越之亲传弟子。” “哦,对了,王越亦在暗狱。” “有此在廷尉,暗卫便在,那些,去多少,死多少。” “这些,公子知道吗?”典韦忽又问,那双铜铃虎目骤然抬起,直视娘。 “咯咯,”鈺娘娇笑连连,“不知,奴家没告诉他,咯咯咯—— “你最好老实些,否则,某家不介意宰了你。即便你是女娘,某家照杀不误!” 这时,典韦將手中油纸往怀中一塞,单手一撑,站了起来。 顿时,那虎背熊腰的魁梧九尺之躯,將望楼那小小窗牖处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此刻,典韦脸色,全无昔日那副憨厚老实之相,而是虎目鼓瞪,如山君凝视猎物般凌厉。 令得鈺娘身后那两女一男站著的諦听卫,顷刻间便是遍体生寒。 “好可怕的杀气!”那青年感受著身上那瞬间激起的鸡皮疙瘩,脸色震怖。 鈺娘那两剑侍,亦一脸的惊惧。 “这莽汉,究竟杀过多少人?” 唯有鈺娘,毫不受典韦骤然释放出的杀气影响,娇顏上笑脸更浓。 “那冤家,真真是寻到了个举世无双的绝世护卫。” 第97章 或许,天下,亦要因此而乱! 第97章 或许,天下,亦要因此而乱! 房中,吕琮和蔡琰还在深入交流。 二人你来我往,较智般的你一言,我一语。 不说將贾詡的图谋全都猜了出来,但也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涂夫突然走入,微躬著腰背,一脸諂媚笑,道:“公子,少女君,快到子时了。” 舆图前,吕琮和蔡琰脸上齐齐一怔,旋即对视了一眼。 “走吧,与为夫去接丈人出狱。”吕琮很自然的牵起蔡琰右手,十指相扣。 “放心,都安排好了。”见蔡琰神色有些紧张,吕琮佯作轻鬆笑道。 “嗯!”蔡琰脸色稍安。 这一日,从入长安开始,她便已在等著。 事到如今,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二人从侧门离府。 在门口稍待,就见涂夫从正门方向牵著一匹黑马小跑而来。 见只是一匹,吕琮当即抿了抿嘴,看著那迈著欢快轻盈小步伐,肉墩墩的涂夫,眸间满是笑意。 好狗腿! 想公子之所想,急公子之所急。 赏!一定要狠狠地赏! 牵马在两人身前停下,见得吕琮脸上那掩不住的笑意,涂夫当即挤眉弄眼,一副“公子,小的是不是很贴心啊”的表情。 吕琮差点没乐出来。 这个机灵鬼! 真就跟他肚里的蛔虫似的。 “少女君,小的助您上马!” 隨即,涂夫忽跪趴扶地,侧抬头看向蔡琰,示意踩著他后背上马。 蔡琰一愣怔,迟疑起来,扭头看向吕琮。 倒不是她矫情。 而是他自觉涂夫於吕琮而言,与寻常僕婢不同。 他知道涂夫是跟著吕琮一同长大的。 更见过两人私下相处的模样。 不像主僕,更像玩伴好友。 “你个戏精,”吕琮一脚踹在涂夫翘著的肥腚上,笑骂,“本公子在,轮得到你献殷勤?闪一边去。” 笑骂后,吕琮站在涂夫牵来的黑马前,屈膝下蹲,撩起衣摆,拍著大腿笑道:“来,夫人,为夫助你上马,嘿嘿。“ 蔡琰多聪明。 一见闪到一边,肩膀耸个不停,憋著笑的涂夫,便知吕琮这是要与他同乘。 她狠狠瞪了吕琮一眼,好凶! 旋即,吕琮扶著蔡琰细腰,助其登上了马背。 吕琮原地一蹦,亦翻了上去。 然后,让涂夫傻眼的是,吕琮竟然不是坐在蔡琰身后,而是身前。 顿时,涂夫一脸懵,嘀咕,“公子转性了?这般好的机会,竟不趁机占些——“ “阿姊,抓稳了!” “驾!” 吕琮叮嘱一声,两脚轻磕马腹,在涂夫一脸迷茫的注视下缓缓前奔。 然没走出一段距离,涂夫便见吕琮骤然拉了下韁绳,马儿速度骤减。 顿时,后的蔡琰狠狠撞在了吕琮后背上。 “呀!”蔡琰惊呼。 “阿姊受惊了,对不住,对不住,这马儿性子有些烈。”细品后背適才骤然袭来的那股柔软,吕琮嘴都快咧到耳根了,一脸盪笑。 然后,知错不改错,继续。 “前胸贴后背?”涂夫又嘀咕,先是一怔,旋即眼神当即大亮,“哇!公子,真的好无耻!学废了,学废了!真的学废了!“ 望著那忽快忽慢,逐渐远去马背上的两人。涂夫一脸的哭笑不得与惊嘆。 这等占便宜的方式,除了自家公子,亦是没谁了。 “哎哟,阿姊,我错了,错了,快松!疼疼疼!” 忽闻远处吕琮痛呼告饶声,涂夫咧嘴一乐,“得,被发现了这是。” 旋即,涂夫摇了摇头,乐呵呵忙小跑跟上,朝蒿街而去。 蒿街,廷尉官署以西,临近东西市,一座四五层,飞檐翘角小楼。 此楼乃如今长安大名鼎鼎的销金窟、闭月楼,取闭月羞花之意。 顶层阁楼中,灯火明黄大亮,照亮每个角落。 刘诞与刘范两兄弟二人,便站在那齐腰高的窗牖前,默默注视著远处,那为夜色笼罩下的廷尉官署,亦是詔狱所在。 “何时动手?”良久,刘范忽问。 刘诞斜倚窗沿,站没站像,满脸吊儿郎当。 闻言,笑答,“子初。 ,刘范听了,脸色有些凝重,严厉的瞪了刘诞一眼,“此事有些冒险了。“ “旦事败,你我兄弟二,恐將来不及出这长安城。” “呵呵,大兄你总是这般,”刘诞表情有些无奈,“大兄,须知风险越大,收益亦越大,今夜如此良机,错过便不会再有了。“ “此等天赐之机,若我等不取,便是愚蠢!”刘诞满脸嬉笑。 说正事亦没个正行。 闻言,刘范沉默了。 刘诞说得是半点不错,今夜却是最佳动手时机。 这点他无可辩驳。 他又何尝不知,这世间岂有两全之事,不过是事在人为,成事却在天。 今夜,吕家大摆宴席,为方便公卿往返,是以夜禁是如同虚设。 最重要的是,王允失败了。 这才是至关重要之天赐良机。 若今晚蔡邕便死在詔狱之中,外人得知,会如何作想? 定会尽数以为,这是王允的手笔。 只因蔡邕一死,蔡琰便必须要服丧,蔡吕两家婚事便不得不中断。 何人得益? 唯有王允! 届时,无论是不是王允做的,都已不重要。 而王允杀蔡邕,究竟是否还能阻碍关东土人和吕布的勾连,这同样亦无关紧要了。 重要的是,王允因杀董而聚起的人望,会因蔡邕之死而一朝尽丧! 这便是他这弟弟口中说的绝不能错过的天赐良机。 此为诛心! 一念及此,刘范呼吸亦不由得有些急促起来,眸间满是渴望。 当下西凉军进犯在即,此事若真为他兄弟做成,朝堂必乱,长安必乱。 或许,天下,亦要因此而大乱! ~~ 廷尉官署以北,建有望楼宅邸门前。 吕琮翻身下马后,便要去接蔡琰下马。 哪知人家左脚一抬,便无比利索的从马腹右侧跳了下去。 身手还挺矫健。 吕琮尷尬一笑。 但豆腐这可是好东西。 虽然吃多了容易被削放屁嘍,但该吃还得吃。 吕琮看了下门匾。 “任宅!” 没错,是鈺娘说的那处宅院。 “扣扣扣扣——” 旋即,吕琮抓起门扉上的饕餐辅首,叩响了门。 约莫十数息后,门扉吱呀一声,为人从里间开启。 隨即走出一身形颇为魁梧,高八尺有余,脸上有一道刀剑疮疤斜贯面部的恶汉来。 吕琮不识。 蔡琰见了,下意识靠近吕琮了些。 “宫廷玉液酒!” 见那壮汉瞪著大眼,死死盯著他,右手曲著,一副稍有不对就要拔剑架势,吕琮忙说出了暗號。 哪知话落,那壮汉那蒲扇大手,径直握在了剑柄之上,微眯著眼。 吕琮当即色变,一时间有点懵。 没错啊。 这是鈺娘与他说的宅子。 怎地暗號不对? 旋即,吕琮很自然的想到了涂夫那货。 於是在蔡琰惊愕的目光下,吕琮踏前一步,试著道:“二八二五六?!“ 顿时,那壮汉握著剑柄的手一松,长吐了口气。 “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旋即,那壮汉咧著大嘴,边说回令,脚下也没閒著,在原地蹦跳。 看著壮汉那时不时向后勾一下的两脚,吕琮只觉天雷滚滚,一脸智障表情。 而蔡琰看看吕琮,又看看壮汉,呆萌呆萌的。 “涂——夫!”吕琮咬牙切齿,低吼了一声。 “俟,在呢在呢!” “公子,我来啦!” > 第98章 血火映衬长安!【厚顏求点票子!】 第98章 血火映衬长安!【厚顏求点票子!】 夜半。 黑云低垂,悬於城池上方不散。 长安城中,各处閭里,一片黑寂,已为黑夜吞噬。 唯尚冠里、北闕甲第等达官贵胄聚集之閭里,有些许万家灯火之像。 街上,偶见几队执金吾緹骑或执戟巡卫。 只是今夜的执金吾,不知为何看著竟有些行色匆匆,似都有些惊慌。 “邦!” “邦邦!” 两慢一快。 宽阔的直城门大街上。两执金吾下辖小卒,一人提灯,一人手持木柝(tuo),正边走边敲打,为家家户户报时。 “邦,邦邦!” “平安无事!平安无事!”不多时,那更卒又敲响中木柝,喊了声。 “老梆子,听说適才吕家宴间,出大事啦!”忽那提灯卒压低声音道。 “啊呜——”那老更卒打了个哈欠,头都懒得回,神色懨懨,“再大事,也与我等无关,轮不到咱们这些贱卒操心,又何必知道。“ “听说西凉军打来了,我从营中出来时,亲眼见到我们军侯被校尉叫了去。” “梆郎——”” 闻言,老更卒惊得手中木柝和小锤都没能拿稳。 那木柝坠地,梆啷螂滚出数尺之远。 那更卒回神,忙小跑去捡。 然刚弯下腰来,便忽觉周身那原本黑昏的天地,似在此刻亮了起来。 地上亦有一点点黄色光亮。 霎时,那老更卒脸色一怔,旋即似想到了什么,直起身猛地向后看。 顿时,老更卒脸色亦黄了起来,脸上有光影流动。 清晰可见,他眸间双瞳,狠狠一缩。 另一人见得同伴异样,亦下意识回身。 霎时,他手中灯亦惊得掉地,“俺的天爷哟,好大的!好大的火!” 远处,蒿街方向,烈火焚天,將天边都燎红了。 “老梆子!快看,城东和城西亦走了水!天爷哟!今夜怎地了这是!” “额贼,还看个甚,快走!”老更卒老脸惊慌,瞬间就嚇出了冷汗,拉著那提灯卒,“这是有人蓄意纵火,城中要出乱子,大乱子,快,回营!” “啊!”提灯卒大惊失色。 但却不疑这话有假。 老更卒在军中混了大半辈子,听他的准是没错。 见老更卒扔下木柝就跑,他亦迅速跟上。 ~~ 任宅,望楼之上。 走到另一窗牖前,望著城东几处起了大火的閭里,吕琮皱著眉,道:“这两兄弟,心还真狠。” 吕琮身后,蔡琰亦脸色凝重。 吕琮只说带他来看一场好戏,却没说会是这等场面。 她亦没料到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 “来了!公子!” 忽地,正对廷尉官署的那扇窗前,顶著一只熊猫眼的涂夫惊呼出声。 “是鈺娘他们?”吕琮快步到窗前,挤开涂夫,探身看。 视线所及,远处街道上,火光映照下,隱约可见一队约莫百人的黑衣人,手持刀剑,直奔廷尉大门而去。 离得有些远,吕琮看不清门前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群黑衣人,很快便涌入了廷尉。 “公子,好像不是鈺娘和老典他们。”涂夫道。 吕琮点头,是不像。 鈺娘他们没这么多人。 他和蔡琰到时,鈺娘他们已经离开瞭望楼,去了另一处靠近廷尉的諦听据点。 “放心!” 见蔡琰站在窗前,呆呆望著那已经无人的廷尉府门,神色有些慌张,吕琮强行挤出一缕笑容,“有鈺娘和典韦他们在,丈人会没事的。” “鈺娘?!”蔡琰嗯了声,有些狐疑的看向吕琮,“是何?” 登时,吕琮笑脸一僵。 女人的直觉都这么可怕吗? “嘿嘿嘿嘿——”有个白痴在旁边幸灾乐祸。 吕琮噌的下转身,个电炮懟了过去。 “哎哟!”涂夫捂著左眼痛叫,“公,都打过了,怎地还打?!” “你今天都吃了饭了,怎地明日还吃?” 蔡琰有些狐疑的看著吕琮。 她感觉,吕琮好似有些心虚,在故意找涂夫麻烦,转移注意力。 这是怕她多问? 但当下不合时宜,她也只得压下心中好奇,日后再问。 “哈哈哈哈——” 忽有人大笑起来,是那差点拔刀砍吕琮的刀疤壮汉。 刀疤笑得极为解气。 就是这个混帐王八蛋,教的他们跳那令人羞耻的动作。 有外人在,涂夫亦不敢和吕琮太隨意,他还是很有分寸的。 於是他企图用大眼瞪死那刀疤。 “你叫什么。”吕琮对此人印象很是深刻。 没辙。 一个近一米九的大块猛男,当著你面勾著脚跳皮筋,想不记住都难。 “公子,俺姓刁,名懋(mào)。” 霎时,吕琮嘴抽,嘬了下腮,才道:“好名字!” “可有表字?”吕琮又问。 “没有。”刁懋打蛇隨棍上,面带期待,憨笑道:“要不公给赐个?” “量载!”吕琮几乎是脱口而出,“此表字,与汝名有缘,乃是绝配!” “量载!”刁懋闻言,眸间大亮。 “还好你不叫刁嬋!”吕琮转身时忽嘀咕了一句。 却没看见。 那刁懋听到“刁嬋”二字时,脸色有些异样,看向吕琮的目光有些不解。 ~~ 廷尉大门外,不足五百米,一处民宅当中,此时典韦和鈺娘已蓄势待发。 二人皆换著黑衣,脖子上掛著黑面巾,胳膊上亦绑著红布条,以作辨別。 其身后,有四五十人,皆同一副装扮。 这些人聚在院中站著,却无一人发出声响,可见是训练有素之士。 忽地,小院侧门开启,跑入一人。 “掌諦,已经交上手了。”那人稟报后退到旁。 这时,典韦走了上来,那一身黑衣小了点,裹在他那九尺身板之上,將那一身的腱子肉都勒了出来,有些没眼看。 “不急。”鈺娘脸上仍是云淡风轻。 典韦將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吕琮既然叫他信鈺娘的话,他便信。 只是,这女人最好没其他动作,否则,他不介意辣手摧花。 从第一次见到鈺娘开始,他便觉得鈺娘极其危险,犹如一条蛰伏在林中腐叶下的毒蛇。 更重要的是,他没在鈺娘身上看到“忠心”二字。 他总感觉,鈺娘瞒著吕琮许多事情。 因而,他对鈺娘一直都存著戒备之心。 第99章 凑一起去了!都是来杀蔡邕的! 第99章 凑一起去了!都是来杀蔡邕的! 暗狱入口处,两拨人已廝杀在一起。 兵器碰撞“鏗鏘”錚鸣之声密集。 空气中火星频频闪现,时不时更有大片热血挥洒於空,又泼红了那铺著青砖的地板。 “怎会有暗卫在此。” 廝杀的人群后方,蒙著面的黄猗黑面巾上那双眼睛,格外的震惊。 好在人不多,只有十五人。 忽地,黄猗瞳孔一缩。 只见那廝杀人群中,一暗卫明明已经被一刀剖开了肚子,腹中那白花花之物都掉了出来。 可那暗卫却拎起,硬生生將其塞了回去。 而后捂著肚子,连杀三人,这才被人从身后一刀將脑袋剁了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此,黄猗心下不由惴惴不安,眸间流露出惊惧之色。 这群暗卫太凶悍了! 约莫半刻钟后,廝杀结束。 那十五名暗卫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尽数战死。 而黄猗麾下近百死士,死伤过半数。 可见这十五名暗卫,战力之强悍! 看著那一地的尸体,残肢断脚,黄猗是一脸的肉疼之色。 这些人中,有半数是他从南阳带来的,皆是他袁家多年训练的死士。 “呼!” 黄猗深深吸了口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气,虽心疼,但好在是將其解决了。 只要今夜蔡邕死在詔狱中,那即便是他手中这些死士,全都折在此地,亦是值得的。 “走,进詔狱!”黄猗当即下令。 顿时,便有四五人打头,提著滴血刀剑,冲入了詔狱大门。 “砰!” “呃啊!” 黄猗刚抬脚,詔狱大门里边忽传来几声惨叫,顿时令他脸色大变。 “噗通!” 就在黄猗等人大惊之时,忽见一人倒飞而出,就落在在他们身前不远。 那人趴在地上,脖颈上清晰可见有一道巨大的环形豁口,正不断喷涌著猩红鲜血。 再深上一些,便可切下整个脑袋。 “好厉害的剑!”黄猗身边,独眼见了,眸间当即流露出震怖之色。 “郎君,狱中有高人护卫。”看著那人脖颈上的伤口,独眼额头豆大汗液不断滑落到面巾之上,眸间亦满是忌惮之色。 “有多高?”黄猗不是很懂武。 他自是看不出眼前这具尸体上那环形伤口背后潜藏的厉害。 可独眼不同。 他被追隨黄猗前,吃得便是杀人这碗饭。 他看得出来,这伤口是使剑之人瞬间切开的,而且还是环著脖颈切。 这意味著使剑之人在杀人瞬间,手中剑曾离手,在被杀之人脖颈上环了一圈。 若寻常武人,刀剑离手,必然使不上力气,便会造成伤口著力点深,其余处浅。 可这尸体脖颈处的伤口,深浅全然一致,由此可见这是一用剑高手。 “莫不是他?”黄猗忽想到了一人。 那人此时就在皇帝身边。 又想到蔡邕曾为帝师,顿时眸间便流露出恍然之色。 若是如此,便说得通了。 但这便麻烦了。 “郎君,时间不多了,是进是退?!”独眼脸色有些急切。 如今外间喧闹,官吏百姓都忙著救火,可时间若拖得过久,难免会为人发现。 届时,再想出城或於城中藏匿,便要麻烦上许多。 “进!” 黄猗亦非无胆草包,仅仅略作权衡,便有了决定。 这蔡邕事关他这袁家外婿,是否能在袁术身边立足,是以他今夜才会亲率人来。 蔡邕,必须要死。 然就在这时,身后那院门处,呼啦啦竟又涌入了上百数之多的黑衣人。 霎时,两方於院中,隔著中间那一地死尸体对峙。 “阁下何人?”见黄猗愣怔当场,独眼忽高声喝问对面。 “哪来的蠢货!”对面为首之人,同样黑巾蒙面,但开口就端是气人。 黄猗亦眸间不悦,甚至是有些无语的看了独眼一眼。 他怎就从死牢里寻了这么个蠢货出来,干这种事会自曝家门吗? 独眼亦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顿时訕訕不语,站到黄猗身后去。 “想必阁下此来,亦是为杀蔡邕而来,然否?”黄猗开门见山。 “哎呀,你们也是?”对面为首之人,语气讶异,甚至还有几分跳脱。 正是刘诞。 此刻,刘诞语气虽故作轻鬆,然心中却暗暗警惕了起来。 不曾想,还有人与他想到一处去了。 这人能带来这般多的人手,其背后之人,定然不凡。 “史阿在里间,不如你我联手,如何?”黄猗忽道。 “嘶!”闻言,刘诞倒吸了一口气,惊得脱口而出,“那杀胚怎地在此。” 此时此刻,刘诞心生忌惮。 史阿,或许在朝堂之上籍籍无名。 然於江湖草莽任侠之间,那可是鼎鼎大名的豪侠,传说其师从天下第一剑王越。 但不知真假。 王越自当年洛阳宫乱后,便销声匿跡了。 甬道中,史阿与王越並肩站立。 身前是三具尸体,一具无头,另外两具,脖颈上伤口与外间那具尸体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一人之手。 史阿定定看了许久,脸上流露出嘆服惊悸之色。 他这老师,这一手剑术是愈发的恐怖了。 饶他平日自詡剑术即便没有王越的十成,亦有七八成。 不想如今再看,顶多四五成。 他这老师,当真是越老越可怕。 一时间,史阿心中不禁有些羞愧。 这时,王越开口,声音浑厚低沉,道:“他们快来了。” 话落,王越转身便往暗狱深处走。 史阿当即领会了王越的用意。 这暗狱深处甬道狭小,不利於对方展开。 对人再多,一次亦只能过来五六人。 二人刚往里走,不久,黄猗与刘诞便领著人衝杀了进来。 “跑了?”见四下无,刘诞脸色愣。 “坏了,这暗狱怕是另有出口,快。”黄猗脸色亦跟著一变,领著人匆匆下了阶梯,直奔暗狱深处,他们早已打探出来的蔡邕监舍。 而刘诞,眸间则满是警惕。 略作犹豫,亦领著人迅速跟上。 无论如何,他今夜定要蔡邕死。 蔡邕一死,王允便將人望尽丧,届时关东士人与马日磾那些一直在观望之人,定会如野地里那些饿极了的野狗般一拥而上,將王允撕碎。 而以王允那执拗的性格,定然不会放弃手中的权势。 届时,朝堂定然会大乱。 而今,西凉军来犯在即,朝中若又再起內乱,稍有不慎,便会是酿成一场天大的祸事来。 一念及此,刘诞呼吸不由急促,眸间满是兴奋,仿佛他所设想的一幕已成了现实。 因此,为了他们父亲的宏图大业,他们刘家的大业,今夜这暗狱深处,无论有著什么,他都必须要闯上一闯,会上一会。 是以,今夜他才会瞒著他兄长,亲自带人来。 否则,他不放心。 这个险,值得冒。 若事败,逃脱不得,他亦自会毁面自戕。 外间,院中。 黄猗和刘诞各自留下了七八人看守,以免被人堵在詔狱之中。 “嘖嘖,全是用剑的,好狠的剑招,剑剑都直奔要害。” “你们看,这人心口上伤口,嘶!” “嘶!” “两剑竟都刺在了同一处伤口上,天爷啊!这些人究竟是何身份,好凌厉狠毒的剑招!” 一时间,刘诞和黄猗留下之人,除了在院墙和屋顶上望风者,皆聚了过来。 便连那几个望风,亦被转移了注意力。 一行十数人正挨个查看黄猗那些被暗卫杀死的手下,惊奇之声此起彼伏。 “咳,忒!”忽地,声咳痰声,於院中骤响。 顿时嚇得人人一个激灵。 眾人急忙转身。 这才见一九尺高,体型极其魁梧的蒙面人手提一把大刀,正死死盯著他们。 “个?!”顿时,眾面面相覷。 “哈哈哈哈——”旋即,又齐齐鬨笑了起来。 哪来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你看他那身衣服,哈哈,这是抢来的吧!明显不合身!” “哈哈哈哈,裹得还真是紧——” > 第10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10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眾黑衣人正嘲笑穿著一身过於合体的夜行衣的典韦。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黑衣人狞笑一声,眸间满是凶光,提著满是鲜血长剑缓步走向典韦。 话落,黑衣人哈的一声,一剑朝典韦脖颈刺了过去。 然就在那滴血剑尖临身前一瞬,典韦忽退了一步。 霎时,那黑衣人刺空了,整个身体一僵,眸间满是惊愕。 相反,典韦眸间却是儘是轻蔑。 蠢货,连力不可用尽,用尽则僵,则迟滯,会来不及变招都不懂。 下一瞬间,典韦右脚猛一踹那杵在地面上的刀柄尾端,两手反握大刀,顺势一转,由右向左平砍。 “噗嗤!” 一道白光裂空横过。 旋即,好大一颗头颅飞起,脖颈断口斜面,血如泉水喷涌,又化作满天血雾。 “哗!” 霎时,那聚在一起的两拨黑衣人譁然大惊,甚至有人嚇得退了几步。 好利落的刀法。 还有適才退的那一步,时机抓得恰如其分。 这是一个杀人的好手。 一眾黑衣人面面相覷,都被典韦这一刀给镇住了。 都不傻。 人人都看出了典韦的强悍,没人敢再单独上前送死。 那把大刀,至少亦有个八九十斤(汉斤),那可不是寻常武人能舞得动的。 且適才这人舞起来还是那般的轻鬆,如手中无物般,可见其膂力之强。 不多时,人踏出,问,“风起何方云,映哪座?” 这是江湖上问来歷的切口。 显然,他是见典韦孤身一人,以为是跑江湖,专干杀人买卖的独客。 怀疑典韦亦是见机来狱中杀人的。 “唉,这刀不趁手。”典韦旁若无人,看著地上那具无头尸身,蹙著眉头喃喃自语,“都说了,某用的戟,非让某用刀。” 1 適才,他下意识依照平时使双戟时的习惯发力,弄得差点脱了手。 典韦今夜话有点多,不知是不是因见了血。 此话一出,当即气得眾黑衣人色变。 好傢伙。 把刀使成这般模样,竟不是趁手的兵器。 太欺负人了。 “咻咻咻——” 就在这时,忽有箭矢破空而来。 当即,那几个在屋顶上的黑衣人全部中了箭,从屋顶滚落,重重砸地。 霎时,院中人大惊。 旋即,他们便听得屋顶传来咔咔的瓦片响动声。 抬头一看,有蒙面黑衣人手持弓弩在奔走。 亦在这时,鈺娘领著三四十人缓缓走入了院中。 见得典韦,鈺娘眸间满是不悦。 来到典韦身前站定,冷声道:“今夜你不听我令之事,我会如实稟告公子。” 闻言,典韦那铜铃大眼中,当即流露出畏惧之色。 他不怕挨打,但怕挨整。 吕琮那混帐玩意整人的花样可多了。 他见过不少,涂夫每次犯错都被整的欲仙欲死。 “你们究竟是何?” 詔狱入口前。 一眾黑衣人抬头望著屋顶上那十数手持弓弩,已对准他们的諦听卫,个个皆不敢妄动0 “你们若也是来杀牢里那位蔡公的,我等可以合—” 然那黑衣人话还未说完,鈺娘抬手一挥。 “咻咻咻咻——” 顷刻间,詔狱入口处倒下七八人。 “快,退入狱中!” 一声呼喝,侥倖逃过一劫者,尽数躲进了詔狱之中。 鈺娘缓步来到那堆暗卫尸体前,默默看著,眸间有一缕怜悯与回忆之色。 典韦瞧见了鈺娘脸上的异样神色,遂突问,道:“你识得这些人?” 鈺娘不语,摇头,隨后又点头。 典韦给整迷糊了。 一时间,看著鈺娘的目光更加戒备。 这女人,究竟藏著多少事是吕琮不知的。 適才看她那眼神,分明就是认识这些死去之人。 此刻,昏暗的甬道深处,黄猗与刘诞二人亦不好受。 望著身前倒了一地,相互堆叠在一起的尸体,二人眸间皆极为的无奈。 此时,他们身边加起来已仅有不到五十人。 余者,尽数为史阿和王允这两当世用剑之绝顶高手,利用甬道中狭小的地形,一一斩杀。 “撤!” 黄猗虽急於立下大功在袁术身边站稳脚跟,然却並未失了理智。 有这两杀神在,他今夜是进不去二人身后那间监舍的。 “上!都给某上,杀了他们!” 刘诞没料到王越竞在这詔狱中,还是一副狱吏的穿著。 然他此刻却已经有些疯魔,那深藏在他骨子里的那一抹癲狂爆发。 “杀!给某杀了他们!”刘诞双目欲裂,眸间满是血丝。 若刘范在此,见了定会大惊。 原来自家兄弟还有这般的一面。 “王师,若累了,便站到阿身后,歇上一歇。” 史阿微喘,气息不稳,胸前添了两道伤口,血浸湿了衣袍,晕染开来。 他右手背和小臂上,亦有两道血淋淋的狭长伤口,正往外渗著血,不断滴落在脚下的尸体之上。 反观王越,虽一身浴血,气喘如牛,然身上却瞧不见一道伤口。 “唉,终究是老了。”看著史阿,王越那苍老的脸上,满是感慨。 才杀了这么几人,竟感觉有些累了。 这时,见对面又涌来数十人,王越神色一凛,当即握紧了手中那剑柄裹著粗布,剑身有些发黑的长剑。 史阿亦满脸凝重,踏步迎前。 “噹啷!” 刀剑相撞,火星飞溅。 史阿架住了来人狠狠劈下的环首刀。 这时,王越见机,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噗嗤”一声便贯穿了那人咽喉。 旋即,史阿与王越彼此掩护,闪转腾挪,手中之剑挥舞得极快,是剑剑见血。 仅数十息间,这衝上来的二十多黑衣人,又尽数躺在了二人脚下。 无人哀嚎,尽皆毙命。 只是,这次,史阿受伤更为严重。 他腹部適才因瞬间力竭,来不及闪躲,被刺中了一剑。 他捂著右腹,殷红鲜血不断从他指缝间挤出,脸上大汗淋漓,脸色亦有几分苍白。 王越背后亦多了一尺多长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没半点高人风范。 “哎哟,痛煞老夫!” 王越反手往背后一摸,心中对伤口深浅便有了个大概,但疼得他嘴唇发颤,两颊抽搐。 他已经很久没与人动手了。 一旁史阿见了,嘴角露出了一缕笑意。 他已经很久没见自家老师这般模样了。 自那年,洛阳宫变后,小师妹不知去向,自家老师便变得沉默寡言。 这些年,他一直追问当天夜里出了何事,可王越对那夜之事是绝口不提。 “撤!” 见刘诞手下死了个乾净,黄猗领著余下十数人,转身便走,毫不留恋。 “走!”刘诞红著一双眼,眸间满是不甘之色,亦走得很乾脆。 然二人没走多远,便碰见了躲进来的那七八黑衣人。 得知院外有人,二人当即大惊。 “事到如今,你我已无退路,唯有杀出一条活路去。” 见黄猗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刘诞面露鄙夷之色。 旋即,已经做好毁面自戕准备的刘诞留下一语,便领人冲了出去。 黄猗见了,忙带人跟上。 然等他们来到院中,顿时全都傻眼了。 没人! 一个人都没有! 弄得先前那几个逃得一命的黑衣人,眸间满是恍惚之色,不禁暗暗怀疑自己是否是撞了邪。 见状,刘诞和黄猗眸间皆流露出狂喜之色。 亦顾不得想其他,忙领著人各自奔逃。 待二人走后,这才见鈺娘和典韦从院子西南角一处黑暗的角落里领著人拐了出来。 “为什么不杀他们?”典韦问。 “公子没说要杀。”鈺娘轻笑道。 “可公子亦没说不杀!”典韦直勾勾盯著鈺娘。 “吧,该去救人了。”鈺娘没再理会,淡淡说了句,抬脚便走。 > 第101章 鈺娘,貂蝉?红昌?她到底是谁? 第101章 鈺娘,貂蝉?红昌?她到底是谁? “王越,出了何事!” “王越!王越!王越!活著否?!” 甬道中,王越、史阿背后,那包铁监门后,蔡邕的声音无比的洪亮焦急。 下方门沿,可见一块斑影在左右来回移动。 显然蔡邕就在门后,急得来回走动。 见贼寇退走,史阿和王越皆不由鬆了口气。 今夜,若无这甬道之地利,他二人即便能將这群人尽数斩杀,恐怕亦要付出惨重代价0 就是死上一个,亦是有可能的。 这群人个个皆是训练有素之士,非是乌合之眾,究竟是何来歷。 史阿心中无比的凝重,他身为暗卫首领,京师中却潜藏著这么一股力量,而他却一无所知。 “別喊了,老夫没死成!” 听得蔡邕急呼声,王越抬手抹了抹脸上血跡,回吼了句。 “哈哈哈——” 蔡邕狂笑声传来,“老夫便知你这条老狗没那么容易死!” “你才是老狗!还是一条被人关起来的老狗!”王越回懟了一句,语气似亦颇为愉悦。 显然,他这些时日,和蔡邕相处得亦还不错。 这时,史阿忽然转身。 “噗!” 王越脸上笑脸猛地一凝,手中长剑骤然抬起,带起一阵破空声,横在了史阿身前。 史阿脚步骤止。 “王师,这是陛下之命,今夜,除非史阿死在此间,否则,蔡邕必死。” 史阿咬著牙,那沾了鲜血的脸上,那为难与挣扎之色,看著竟有些狰狞。 他红著眼死死盯著王越,眸间满是乞求之色。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可他身负君王之命,却又不得不执行。 而眼下,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今夜有大量不明死士衝击詔狱,他正好可以將蔡邕之死栽在这些人身上。 如此,必定没人会怀疑到他身后皇帝的身上。 “老夫应承了人,要保他一命!”王越冷著脸,轻飘飘道了一句。 然看著史阿脸上的挣扎,他眸间却满是感慨。 他在史阿身上看到了他昔日的影子。 当年,他名满天下,却是醉心於朝堂。 为求那功名利禄,他最终沦为了他人手中之利刃,做下了此生最后悔之事,惹了一生难以偿还的罪孽。 如今,他这弟子,正在重复他所走过之路。 他用了半生,方终於明悟,这朝堂,终究非是他们这等江湖草莽能立足之地。 亦或是说,这庙堂之上,非是他们能来的。 如今,史阿亦与他当年一样,沦为了贵胄手中的利剑。 或许將来,其下场会比他当年还要悽惨。 王越有心规劝一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为君王效命,错了吗? 没错! 这世间,从来便无对错,唯有“立场”二字。 “谁?!”史阿一脸错愕。 似乎不愿相信,他心中奉若明灯的老师,竟会是一背叛君王之人。 这就是背叛。 刘协让王越来看守蔡邕,除了保护之意,亦有在关键时刻杀人毁王允根基之心。 不曾想,王越却是阳奉阴违。 面对史阿那难以置信的审视目光,王越却笑得很坦然,亦有几分苦涩。 “是谁?”史阿声音隱含著愤怒。 “我!” 王越尚未开口回答,甬道中便忽然有一较为高亢的女子声音响起。 登时,史阿心中一紧,满脸警惕,死死盯著远处那昏暗的甬道入口。 不多时,便见一体型异常魁梧壮硕,与一身形高挑,一看便知是女子之人,领著数十黑衣人缓缓走了过来。 很快史阿目光便钉在典韦身上,眸间满是忌惮之色。 而王越目光却是落在了鈺娘身上,眸间不禁流露出愧疚与鬆快之色。 “你们究竞是何来歷?”待来人站定,史阿横剑身前,沉声问道。 “史统领,这般快便不识得奴家了?”鈺娘娇声笑道。 旋即,缓缓揭下了脸上黑巾,露出那张一顰一笑都充斥著浓浓媚意的俏丽容顏。 “是你,貂蝉,不,红昌!” 霎时,史阿双瞳狠狠一缩,脸上亦流露出极其震惊之色。 鈺娘身侧,听得“红昌”与“貂蝉”二名,典韦那双大眼亦瞬间圆睁。 他好像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可不知为何,听得那貂蝉与红昌二名,鈺娘脸上笑容瞬间凝固,继而那双媚眼之中,流露出浓浓的厌恶之色,似还有些失控。 “我不叫任红昌,更不是貂蝉,我本名刘鈺,我阿父乃我大汉名士,汉室宗亲,刘陶!”鈺娘声音有些发颤,似在强行压制心中的愤怒。 听得这话,史阿瞬间瞪大眼睛,猛地扭头看向王越。 而王越,脸上唯有浓浓的愧疚。 一旁,典韦亦懵圈了,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副吃到大瓜的神情。 虽然他不知道刘陶是谁。 但听鈺娘这语气,好似她阿父很厉害。 此时此刻,史阿终於知道这几年几乎从不理外间事的王越,为何会忽然答应刘协,亲自来护卫蔡邕了。 原来,是受她这小师妹所託。 难怪了,难怪了。 他终於知道王越为何突然似变了个人,又为何这些年他始终都觉得王越对小师妹似乎心中有愧。 原来,是他们当年所做的那事。 一时间,史阿心中亦不由的升起一股浓浓的愧疚之情。 这当真是天意弄人。 他们当年。 杀了红,不,刘鈺一家。 满门屠尽! ~~ 望楼中,听著城中那嘈杂的百姓救火之声,看著那四下蔓延的无情火龙。 吕琮和蔡琰二人相对无言。 忽地,见蔡琰第三次欲言又止,吕琮心中有所猜测,遂苦笑了起来。 “別瞎想了,你夫君不是那般丧病狂之。” 闻言,蔡琰脸色一怔,脸上长长鬆了口气。 “这是刘诞和刘范那两畜放的。” “是他们?”闻言,蔡琰脸色惊愕。 旋即蔡琰不由苦笑了起来。 他这阿父,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怎地谁都要他性命。 “咚咚咚——” 忽地,有人登楼的脚步声传来。 不多时,便见那刁懋跑了上来。 “公子,得了。”刁懋喜不自禁道。 “啪!”吕琮右手握拳,猛地懟在掌心之间。 “呼!”蔡琰再一次吐了口长气,眉眼满是愉悦,还有一缕迫不及待。 “吧,夫,与为夫同去见见丈。”吕琮又牵家,“听说我那丈,明明是一儒生,却生得孔武有力,是真的吗?“ 蔡琰莞尔一笑。 “我那丈人,不会与那孔圣人一般,生得一丈高。阿姊,我那丈人与人论理时,是坐而论道,还是坐而抡道?“ “——”蔡琰神色无奈。 两人说著,正要下楼。 亦在这时,廷尉署內,詔狱忽然燃起了熊熊大。 吕琮站定,瞥了一眼,旋即看向蔡琰,一语双关道:“完嘍,蔡中郎命丧火海,明天咱们的司徒公可要头疼嘍。” > 第102章 十三岁的孤家寡人! 第102章 十三岁的孤家寡人! 丑时,未央宫后殿侧室。 史阿刚回到宫中,连衣服和伤口都未能处理,也顾不上浑身血气是否会冲了皇帝,便急赶著来见刘协。 室內,书案后,刘协捧著一卷吴·孙子兵法正看著,目不转睛。 “如何了?!” 闻听脚步声近,刘协头也不抬,淡淡问了一句。 旋即,他鼻翼歙动了下,舒展的长眉一皱,继而抬起了头。 见史阿一身是血,披头散髮,刘协瞳孔骤然一缩,身子下意识后倾。 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立即坐正,直视身前跪地的史阿。 “出了何事?”刘协眸间有惊愕,但更多的是冷漠。 “臣有负陛下所託!”史阿跪地叩。 “说!” 刘协赠一下站起,绕过身前书案,快步走到史阿身前。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门外,苗祀被惊动,走了进来,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半晌后,听完史阿讲述,刘协从胸腹中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神色亦为之一松,似卸下了一个格外沉重的包袱。 “可知是何人?”刘协缓步走到窗前,抬头望著天上明月。 “不知,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高绝,皆是训练有素之死士,”话到此处,史阿顿了下,“臣以为,此事定与关东有所关联。” 刘协瞥了史阿一眼,见有血滴在地上,眸间一缕不悦一闪而逝。 除了那些狼子野心之辈,还能是何人。 心下念头浮起,刘协右手握拳,重重在窗沿上砸了下,“可恨!煞是可恨! ,“查!”沉吟片刻,刘协寒著声道:“这些狼子野心之徒,京中必定有人与其勾连,查!將这群敢掘我汉室根基之硕鼠全都给朕揪出来!” “唯!”史阿抱拳领命。 刘协回看,见地上血越来越多,遂挥了挥手,“快去处理好伤口,爱卿如今是朕之左膀右臂,若有所损失,便是朕之损失,是我大汉之损失。” “唯,”史阿微抬头看了刘协一眼,见得刘协看来那担忧真挚的目光,顿时满脸感动,叩首再拜,“谢陛下关心,臣无大碍的。” 话落,史阿脸色踌躇,欲言又止。 刘协见了,眸间闪过一缕不耐,道:“卿有话可直说。” “陛下,其实,蔡公如今这般假死,亦可达到目的,为何—.”史阿適可而止。 刘协冷笑一声,“这世间,唯有死人方最为可靠。” 说罢,刘协面露忌惮之色,“蔡师名望太大,他活著,今日可是朕手中之刀,来日,亦可能成为刺向朕之利剑。 王允之后,朕不需要第二个帝师来指点江山。 唯有蔡师的血,方能彻底染黑王师,唯有蔡师的死,才能让朕——活著!“ 刘协语气很平淡。 然听在史阿耳中,却令他如置身於数九寒冬中般凛冽刺骨。 一时间,史阿竞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呵呵,史统领,隨咱家来吧。”这时,苗祀上前,伸手搀扶史阿。 待二人退下,书房中亦静了下来。 听著室外花草树丛中那虫鸣鸟叫之声,刘协仰著头,定定看著皎月。 “蔡师,您是否会怪朕过於狠?!”刘协双无神,“如此亦好。” “走了,都走了,”刘协眸间有追忆之色,渐渐双眸蓄上了些水雾,“就剩朕个了,一个个都离朕而去,呵呵,都走了!” “母,协儿想您了。” “如今,协懂了您当年为何要说,皇帝皆是孤家寡。” “孤家寡人。” “朕懂了!” “可是,朕真的好累,好累!” 言毕,刘协缓缓闔眼,两滴浊泪顺著那稚嫩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在窗台上晕开。 他亦终究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良久,刘协低下头,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復了独属於帝王的冷漠。 “来人!” 一声喝令,门外出现一人,站在阴影当中,看不清其面容。 “去,查清楚,朕要知道蔡师去了何处。”刘协声音很缓,亦很冰冷。 “唯!” “等等,再去查证下史阿所言是否属实!” 闻言,阴影中那人浑身一颤,有剎那的迟疑,继而领命而去。 “明日朝会,大抵会很是热闹,呵呵,”回到案后靠著凭几坐下,刘协忽又笑了出来。 待明日蔡邕命丧火海传遍长安,士人百姓会作何想? 將来,若有需要,他会让蔡邕再活过来。 ~~ “你说那史阿回去后,会如实稟告吗?”马背上,蔡琰靠在吕琮怀中,忽问了一句,神色有些担忧。 如今他阿父假死,虽说是脱离了长安这个漩涡,可未来要如何去做? 总不能自此不再以真面目示人吧。 她了解她阿父。 她阿父虽无傲气,然骨子里却是个极为骄傲之人。 若让他自此隱世埋名,无异於让他去死。 “可能会吧。” 回想了下习懋適才转述的鈺娘在詔狱中救人的全过程,他便大概知这史阿是个什么性子。 这种豪侠之士,素来信奉士为知己者死。 便如春秋战国时期,韩赵魏三家灭智氏,豫让为给智伯报仇,伏桥如厕,吞炭漆身,一次次刺杀赵襄子,最后自刎而死。 这种人由后世的眼光价值观看,极其不可思议,是脑子瓦特了。 可在这时,这是一种信仰,高於生死。 “那我阿父,会不会还有危险?!”闻言,蔡琰丰满的身子瞬间僵直,回头看著吕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神色很是紧张,“陛下会不会仍不愿放过我阿父。” 银白月光照射下,蔡琰那俏脸上绒毛纤毫毕现,为月色染成银白。 吕琮忽俯首,啄了一口。 顿时,马后侧跟著的涂夫,瞬间瞪大嘴,隨即打了个嗝。 马背上,被偷袭的蔡琰脸色呆滯,旋即反手精准的掐住吕琮腰间软肉,狠狠地拧了一圈。 “嘶嘶嘶—”吕琮於马背上歪著身子,脸色瞬间涨红。 “该!”这一幕被涂夫见了,嘎嘎暗乐,心头顿时舒服了。 中蔡琰一记拈腰指,吕琮却更加不老实了,下巴枕在蔡琰右肩上,有点硌。 “阿姊放,即便陛下仍有其他思,等你们去了河东,亦是鞭长莫及。” 蔡琰向左歪著头,吕琮鼻间喷出的热气,令她此刻只觉浑身热得厉害。 心思乱了,亦不再问了,只得苦苦咬牙忍受吕琮的恶作剧。 “放,等关中尘埃落定,我自有办法让丈人堂堂正正回到朝堂之上。” “啊!”被吕琮猜透了心思,蔡琰驀地扭头。 然她却忘了,两人此刻挨得很近。 霎时,两唇相接,四目相对。 吕琮和蔡琰两人眼睛都瞪得极大,一个眸间是惊慌,另一个则是惊喜。 二人就这般僵著,对视。 一个是忘了,一个是抓紧享受这难得的意外时刻。 两人都浑然不觉,胯下马儿已停了下来,更有门开启的响动声。 第103章 大儒?孔武有力的莽夫吧! 第103章 大儒?孔武有力的莽夫吧! 门內。 此时鈺娘与典韦都换回了平日之衣著。 两人身后还有一高九尺,只矮了典韦半个头,身形纤瘦,肩宽臂长的中年男子。 见得马上的蔡淡和吕琮。 鈺娘脸上那淡淡笑容,当即一凝,旋即又迅速恢復。 她眸间更是有一缕落寞一闪而逝。 典韦看到了鈺娘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异样。 他看看鈺娘,又看看马上旁若无人的吕琮,嘴角忽噙上一缕原来如此的笑意。 而那中年人,原本是满脸欢喜。 可一见马背那对人儿月下亲嘴,还是自家女儿主动的,蔡邕脸色当即黑如锅底。 吕琮心无旁騖,正要再进一步。 这时,忽觉得后领一紧,隨即便觉得身子腾空而起,脱离了马背。 “!” “何人敢坏本公子好事!”一股失重感袭来,吕琮当即惊得张口便喷,骂骂咧咧起来。 听得这话,蔡邕那剑眉,高鼻,大嘴,略显老態苍白的脸上更黑了。 “阿父!” 马背上,见蔡邕双手直接將吕琮提溜下马,似扔垃圾似的给扔了出去,蔡琰是又惊又喜又羞。 都怪那混帐! 旋即,蔡淡翻身下马,乳燕回巢,一头扎入了蔡邕怀中,低声啜泣了起来。 事到如今,她的一番筹谋,总算是没有白费。 蔡邕轻轻拍著蔡淡后背,亦是满脸感慨,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能活著出来。 虽然如今是以这般不光彩的方式出的那詔狱。 但如此已经很好了。 时至如今,歷经此番劫难,他对朝中之事,亦没那么热衷了。 尤其是王允,令他感触最深。 王允如今之变化,令他至今每每想起,仍是觉得大半生白活了。 入狱之前,他是万万想不到,王允会因为这等虚无縹緲之事,便要加害於他。 半生老友,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当真是令人心寒,心灰意冷啊! 一旁,吕琮被扔了个四脚朝天。 在涂夫的搀扶下爬了起来。 见得是老丈人扔的他,顿时满脸尷尬。 和媳妇亲热,被老丈人当成抓包。 这种感觉,饶是他脸皮够厚,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公子,幸不辱命!“ 这时,鈺娘走了过来,行了个军中抱拳礼。 “你没受伤吧?”吕琮下意识问了句。 鈺娘脸上骤然浮现出笑容,眸间亦涌现一缕欢喜,这冤家倒还不算丧良心,知道关心关心人。 刚要回答,却敏锐觉察到身后好似有人在看她。 鈺娘下意识回头,却见此刻蔡淡已与蔡邕分开,正翘首定定看著她。 二人视线於空中碰撞,就这般你看我,我看著你。 然在吕琮眼中,仿佛有两股雷射在互相碰撞,火花四溅。 一时间,吕琮摇头笑了笑,举步朝蔡邕走去。 女人家的事,交给她们自己解决便好。 自己掺和进去,只会越搅越乱。 嘖嘖嘖,公子日后不妙啊!』吕琮身后,涂夫一脸吃瓜的神情。 “琮,见过丈人!” 吕琮上前肃立。 双手於胸前合抱,左手外右手內,手臂自然前推,身体隨之微俯身。 行完揖礼,吕琮又当即接了个稽首礼。 旋即,吕琮起身,面带灿笑,看著身前脸色极尽复杂,目光带著审视意味的蔡邕,道:“丈人身体可还安好!“ 蔡邕有心不认这郎婿,可吕琮这一通礼数极其周全。 適才吕琮所行之礼,虽场合不对,却亦不算做错。 此为“揖礼入门,稽首再拜”。 这是晚辈对长辈、臣子对君父表示极度尊敬的最高礼节。 是以,他又怎好再开口为难。 忽地,蔡邕心中一动,这小子莫不是故意的? 念头一起,蔡邕便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倒是够机灵。 当初那卫仲道,也是这般彬彬有礼,一举一动皆是无可挑剔。 可蔡邕却看得出来,那孩子性子有些刻板。 而眼前的吕琮,却让他心生奸猾之感。 “阿父!” 见自家父亲直勾勾看著吕琮发愣,蔡淡看了眼还稽首跪著的吕琮,出言提醒了一声。 蔡邕回神。 蔡淡脸上虽掩饰得极好,但语气中那一点急切,却还是被蔡邕听出来了。 无奈的看了蔡琰一眼,蔡邕没好气道:“真是女大不中留!” 旋即,蔡邕看向身前的吕琮,“起来吧!“ 闻言,吕琮当即起身,咧著嘴,笑得那叫个一脸灿烂,甚至有点傻气。 装蒜,他强项。 近看,见得吕琮那面若敷粉,白皙俊朗的相貌,蔡邕不由暗暗点头。 他忽然有点明白,自己女儿为何看中这小子了。 当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但他也知道自家女儿有多么聪慧,断不会如此肤浅。 如今,两家已纳徵聘定,他对吕家,尤其是那吕布虽看不上眼,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只希望蔡淡没选错人。 只希望吕琮不似其父那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而此时,吕琮也在暗暗打量著自己这位享誉千古的绝世天才老丈人。 一见蔡邕那面相,便知其年轻之时,定是个超级大帅哥。 难怪史书里会记载,蔡邕那面相身形,无论走到哪都会被人认出来。 就这种外形条件,不被认出来才怪。 这简直就是屎壳郎的粪堆里,最圆的那一颗粪球。 最主要是,蔡邕身上同样有著一股让人难以言喻却极具辨识度的气质。 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只要见过蔡邕,下一次即便蔡邕是遮了脸,换了粗布葛衣,你依然能一眼认出来。 吕琮现在知道蔡淡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是从哪来的了。 根子在这呢。 “大兄,大兄!” 这时,远处忽传来呼喊声。 眾人循声看去,便见远处有人正策马而来。 是吕琮派去接蔡谷的人回来了。 不多时,蔡谷勒马而停,红著双眼,三步跨作一步,上来就要抱蔡邕。 “大兄!” 蔡谷声音有些哽咽,可见其对蔡邕这个兄长的兄弟之情有多深。 然就在这时,只见蔡邕忽冷著张脸,抬手一拳就抢在了蔡谷脸上。 边骂道:“汝个孽障!竟敢跑到牢狱中来,欺瞒为兄,害得为兄做出错事。” 从詔狱出来这一路,鈺娘已经將近些时日吕家和蔡淡所发生之事都简单的说了一遍与他听。 包括今夜吕府那场刚刚落幕的论礼激辩,还有卫家的所作所为。 蔡邕可谓学霸中的学霸,这其中猫腻,他一想便知。 最可恶的是,蔡谷竟欺骗他,说蔡淡並不愿嫁。 “哎呀!” ”大兄,莫打啦,谷错矣!错矣!“ “是族中——”没等蔡谷把锅甩给蔡氏族中耆老,就被蔡邕一拳又一拳给干蒙圈了。 看著蔡邕痛殴蔡谷,在场眾人皆傻眼。 这就是名满天下的大儒,蔡邕? 怎么那么像个孔武有力的莽汉! 这怎地还打人,下手还这般的狠。 一时间,所有人对蔡邕这个名儒的印象都裂了。 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鲜活的蔡邕。 原来,大儒也不儘是温文尔雅,敦敦有礼的,急了也是抡拳干架的。 吕琮也看傻了,不想蔡邕看著有些瘦弱,打起人来確是这么的孔武有力。 “子不语怪力乱神。”吕琮心有所感,脱口而出。 “公子,啥意思?”涂夫忽问。 “孔子不想和你废话,施展怪力把你打的神智混乱不清!“ 涂夫傻了。 蔡琰楞了。 鈺娘亦一脸哭笑不得。 什么乱七八糟的。 > 第104章 啊!痛煞我也!痛煞我也!找上门来了! 第104章 啊!痛煞我也!痛煞我也!找上门来了! 看著孔武有力的蔡邕,吕琮忽明白了他那狗爹为什么说蔡邕有古之先贤之风了。 史记孔子世家里记载了孔子身高九尺六寸。 若按后世换算,孔子高三米一六。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而用汉尺换算,孔子也有两米二高。 这同样扯淡。 真实的孔子身高,其实是以东周早期的古尺来换算。 所以,孔子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九出头。 而孔子究竟有多能打呢。 霸王举鼎知道吧。 孔子他老人家,也不遑多让。 吕氏春秋有记载,孔子之劲,可举国门之关。 关指的就是城门的门栓,都是用巨木製成的,重量多的不敢说,但小几百斤肯定是有的。 而霸王项羽举的那个鼎,撑死也就四百来斤。 除此之外,孔子还贼能跑。 淮南子有记载,孔子足躡效菟,意思是能追的上狡猾的兔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眼前暴打弟弟的蔡邕,吕琮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春秋时期的孔子他老人,领著三千蔡邕这种弟子,周游列国? 恐怕是打遍列国吧? 那画面,太美了。 现在,吕琮知道为何董卓这般容忍蔡邕了,也知道为何蔡邕刚出事时,为何举朝上下,为蔡邕求情者,数不胜数。 他这老丈人,简直就是士人中的一朵奇葩。 和王充那些刻板教条的士人,简直有著天壤之別。 现在,他有点怀疑王允执意要杀他这老丈人,是否多少也有点私心在里面。 然此刻,王允心情可不怎么好。 司徒府。 堂中一片死寂。 上座,王允端坐堆满竹简的案后,座下左右,崔烈,杨赞,王頎等心腹都在。 除此之外,还有淳于嘉,种拂,周奐等人。 便连马日,皇甫嵩,士孙瑞这些中立的朝臣也在。 连刘范这种小嘍囉,也在一旁站著。 吕布也在。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消息。 就在適才,眾人正七嘴八舌的商议著如何应对即將来犯的西凉军时,忽有小吏来报城中走了水。 且还是多处走水。 这一看便不正常。 是以,堂中所有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定是人为纵火。 隨即,廷尉署便有吏来报,詔狱起了大火。 这个消息瞬间將所有人都镇住了,人人心中都七上八下。 尤其是马日和士孙瑞等人,当时甚至是直接看向了上座的王允。 那目光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看著左右座中眾人神情,王允呼吸略显急促,脸色是极其的阴鬱。 蔡邕今夜若有个好歹,他恐怕是跳江水里,都冲刷不掉身上的腥臊。 一念及此,王允呼吸愈发的急促。 那双苍白疲惫的眸子,亦渐渐红了,已在犯病的边缘徘徊。 约莫一炷香后,堂外终於出现了一惊慌失措的人影。 是廷尉宣璠。 此刻,宣璠脸上黑漆麻乌,一身官服亦被大火熏得黑了好几处,甚至那衣袍下摆都有烧焦之处。 其一入堂中,眾人便嗅到了一股浓重的烟燻之气。 “王公!”宣璠脸色极为难看,看著王允,他双唇甚至隱隱有些发颤,“王公,蔡邕——蔡邕命丧火海!” 此言一出,霎时,堂中眾人再度齐齐看向座中的王允。 “伯喈!伯喈!”王允恍若雷击,脸色木然,双眸呆滯。 “啊!痛煞我也!痛煞我也!”忽地,王允嚎叫一声,径直后翻栽倒。 “王公!” “王公!” “父亲!” ” “ 顿时,人人大惊失色! 一时间,眾人心中的对王允的怀疑,暂时隱了去。 不多时,眾人出了司徒府,各自离去。 此刻,吕布脸色极其的难看。 他吕家刚和蔡家定亲,今夜宴席间,他父子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辩贏王允,弄得那卫固身败名裂,银鐺入狱。 好不容易才让这桩婚事通行无阻。 如今,蔡淡的父亲,蔡邕死了,喜事撞了丧事,这桩婚事亦要不得不往后延。 此间得益者,何人? 念头一起,吕布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司徒府上那三个大字,眸间满是戾气。 就是这王允做的。 除了他,还能是谁? 否则,这世间岂有这般巧合之事? 他们前脚刚定亲,后脚蔡邕便死了。 “主公!” 高顺牵来了赤菟,见吕布站著发呆,双目无神,便轻唤了一声。 “走吧,孝父,与我一同回府。”吕布强顏欢笑。 令得一旁成廉都看呆了。 他忽然觉得,吕布近些时日,变化挺大。 以往,吕布一有点不顺心的事,就喜欢迁怒於人,骂得还挺难听的。 不知从何时起,自家这主公脾气亦收敛了许多。 忽地,成廉想到了某个不是玩意的混帐。 顿时心中乐了起来,应该是自家那小主公的功劳。 毕竟他要有这种儿子,估计也很难再被外人给气到。 毕竟,谁能有吕琮能气人? “温候!温候!留步!” 吕布等人翻身上马,正要离开,这时身后忽传来叫声。 吕布於马上旋身一看。 见是杨彪,脸色当即一怔。 旋即又赶紧翻身下马,迎上前去,抱拳一礼,“杨公,唤住布,有事?!” “不知令郎可在府中?”杨彪开门见山问道。 事到如今,杨彪终於知道,吕琮递给他的那把刀,是作何用的,是何时用的。 但他心中仍有诸多问题,想要当面问个清楚。 只要於国家有益,当一回他人手中的刀,棋盘上的棋子,他亦是不介意的。 “呃!”吕布愣住了。 完全没想到,杨彪要找的竟是吕琮。 一时间,吕布心头惊疑不定。 “杨公,莫不是犬子又做了何事,惹了杨公不悦?”吕布没想太多,忙抱拳致歉,“布代家中那孽障,向杨公赔罪了。” 这一幕,杨彪看楞了。 身后高顺和成廉二人亦看呆了。 吕布,何其骄傲一人。 用自家那小主公的话来说,是那什么有点成就就飘了,看谁都像插標卖首,歪瓜裂枣。 不曾想,吕布如今竟会是这般反应。 变了! 真的变了! 自董卓死后,不光王允在变,吕布亦在改变,所有人都在改变。 这一刻,杨彪感受到了吕布那一片爱子的拳拳之心。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吕布,亦非一无是处。 此刻,他对吕布的观感,神奇的好上了许多。 杨彪今岁已是年过半百,正好五十。 这半生走来,见过太多人了,亦经歷太多的事。 先前,吕布的所作所为,他虽有些厌恶,然而却也仅此而已。 这世事,从来便没有对错,唯有立场。 “奉先,文先,你二人缘何不走?”这时,淳于嘉面带微笑,走了过来。 “奉先,不知可有空閒,老夫有事要与你相商!”淳于嘉近前站定,笑呵呵道了句。 顿时,吕布看看杨彪,又看看淳于嘉。 今夜,都怎地了这是,竟都找上门来了。 吕布身后,成廉和高顺亦是面面相覷。 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 “奉先,文先,你二人缘何不走?”这时,淳于嘉面带微笑,走了过来。 “奉先,不知可有空閒,老夫有事要与你相商!”淳于嘉近前站定,笑呵呵道了句。 顿时,吕布看看杨彪,又看看淳于嘉。 今夜,都怎地了这是,竟都找上门来了。 吕布身后,成廉和高顺亦是面面相覷。 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 第105章 天纵奇才!当真是天纵奇才! 第105章 天纵奇才!当真是天纵奇才! 丑正,长安城中,浓烟未散。 街上时不时有百姓悽厉的嚎哭声隱隱在夜空中迴荡。 这是家中有人命丧火海。 “噠噠噠噠——”清脆的马蹄声於街道上迴响。 吕琮单骑一马,涂夫与典韦共乘,鈺娘亦是单骑。 时不时便有百姓提著木桶,神情麻木地走过。亦有拖家带口者,一脸劫后余生的欢喜。 当然,亦有坐在路边悲戚慟哭者,令人听了心生不忍。 吕琮將这一幕幕都瞧在了眼中。 这刘家兄弟俩,太狠了! 旋即,吕琮又想到了自己当下和未来所要做之事,他忽笑了起来。 他又有何资格去说別人。 这时,他忽感肩头被人按了下,隨即身后便翻上来一人。 吕琮低头一看,一双纤细柔荑,紧紧搂著他腰间。 有些用力,似乎在发泄这双柔夷主人內心的不满。 翻译过来,就是,“俺也要!” “怎么了?” 吕琮身子略作后仰,回头看著正与他前胸贴后背的鈺娘那双媚眼,脸上有些好笑,“吃醋了?” 四目相对,吕琮眸间满是笑意。 忽地,肚脐旁侧软肉一阵剧痛传来,吕琮顿时“嘶嘶”起来,秒变蛇精。 这些女人,怎地都这么会找男人弱点。蔡淡是专捏腰,这个是肚脐软肉,以后要是又来一个,他全身上下还能有个好?! 其实,他能感觉到鈺娘对他的心意。 他之所以至今不要了鈺娘,除了他答应了家里那狗爹,要留著童子身习武外,还有对鈺娘的不放心。 这两年,他与鈺娘相处的时间並不算少,但他却从未完全看清过这个女人。 总觉得鈺娘藏著很多事。 但人嘛,谁没有些藏在內心深处不便说出口的事? 他自己也有,所以也不是说责怪鈺娘不坦诚。 是他隱隱能感觉到,鈺娘似乎並不太愿意。 或者说,是鈺娘在犹豫。 是以,他与鈺娘,关係一直都很微妙。 然如今蔡淡的出现,似乎有些刺激到鈺娘了。 现下她的这个举动,便是最好的证明。 抱!愿意抱,就多抱会。 还挺舒服的噻! 吕琮撑了撑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后背上的柔软,弄得他又有些翘首以盼了。 没辙,童子身,火力壮! 前世,他那日子过的,简直就是疲於奔命。 白天没啥屌事,晚上没屌啥事! 后头,鈺娘一言不发,侧著脸,缓缓合上双目,贴著吕琮后背,倾听吕琮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嗅著吕琮身上那汗臭味。 二人身后,典韦和涂夫拉得有点远。 “老典,看吧,我就说咱们鈺娘子,最近有些不对劲,老是黑著张脸,跟欠她几万钱似的。” 涂夫喋喋不休。 “公子后宅之事,你少说些,免得將来里外不是人。”典韦忽回头看了眼涂夫。 涂夫笑了,翻了个白眼,道:“你当我真傻啊!” “老典,你有没有发现,自从那年你与公子比武,公子被你一棍子干在头上晕死过去后,醒来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涂夫忽问。 闻言,典韦脸色一怔。 回想起来,好似的確是这样。 那一棍子后,吕琮很快就醒了。 然自此之后,就变得有些不正常了,嘴里也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若非还是那个熟悉的性子,他们真怀疑,吕琮脑袋是不是被抽坏了。 不多时,途经棲云楼,鈺娘飘然下马。 仍是一语不发,径直走了。 给吕琮整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转眼,吕琮三人便到了家门口。 “公子,家主等您许久了。” “杨公,淳于公,来了。”一见吕琮下马,早就在门口候著的涂廖立马跑下阶说道。 话落,涂廖突踹了涂夫一脚,“混帐东西,一整日不见人,跑哪躲著去了?待会回院里再收拾你!” 涂夫看著吕琮,扁著嘴,一脸委屈。 “涂伯,打他!狠狠的打!他今日,可將公子我给坑惨了!”吕琮看热闹不怕事大,指著涂夫,“就因为他乱来,公子我今晚差点被人砍了!” “孽障!”闻言,涂廖当即暴怒,飞起一脚,將涂夫踹成了地滚葫芦。 “阿父,阿父,我错啦!” “哎哟!” “哦哟!” “公子!你不厚道!” “混帐东西,敢这般与公子说话!”涂廖又是一脚。 吕琮和典韦就站著看乐子。 “是该教训下了,胆子愈发大了。”典韦嘴角噙著笑。 “涂伯,打个半死就得了!”吕琮喊了一声,然后满脸舒畅的走了。 “孽障!” 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吕琮刚走入堂中,就见吕布擼起袖子,迎面大步衝来。 “典韦,典韦,典韦,典韦!” 霎时,吕琼亡魂大冒,连连后退。 可一回头,哪又还有典韦的身影。 “阿父,我错了!” 见吕布还没走到,吕琮便丝滑的跪了,堂中座中,杨彪和淳于嘉二人,嘴角出奇的一致,连连抽搐。 然吕布心中记著仇呢。 他可没忘了这孽障骂他“一千只里只有四只”。 虽然他不明白何谓二百五,但反正不是好话就对了。 打这孽障准没错。 正好消消心中鬱气。 於是,吕琮步了涂夫后尘,成了地滚葫芦,被揍得在堂中和吕布玩起了秦王绕柱。 “孽障,你站住,敢跑?汝这是忤逆!” “阿父你当我傻啊!”吕琮极其滑溜,绕著柱子,吕布一时还真追不上,气喘吁吁。 “孔子家语,六本有载,小杖则受,大仗则走,此为孝道也!”吕琮边躲边给吕布上课。 “哈哈哈——”淳于嘉捋须直笑,看得是津津有味。 杨彪亦面带笑意。 他在吕琮身上看到了自家那孽障的影子。 但自家那个,好似没眼前这个孽障机灵,也没这般大胆,竟用孔子家语来劝诫。 不过吕琮倒也没说错。 这小杖则受,大仗则走,其意在避免父母因过失而致子女重伤而背负“不慈”之名,旨在调和孝道与人伦亲情间的矛盾。 此子当真是博闻广识。 难怪他家那孽障,曾说吕琮有强记之能,原来並非是玩笑之语。 默默看了会这齣父慈子孝的闹剧,淳于嘉便起身,快步上前劝住了吕布。 吕布没打爽,一脸的不甘,狠狠瞪了吕琮一眼,回到座中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杨公,淳于公,见谅,见谅!让您二位见笑了!”吕琮乐呵呵道。 “吕琮,我有一事问你,”这时,杨彪脸色一正,忽问,“你当初借我弘农杨氏之名背书,行那离间牛辅和董越之事,便料到了会有今日?” 此话一出,顿时一旁的淳于嘉笑脸倏地凝固,看著吕琮的目光中,极尽震惊。 还有这事? “哐当!” 吕布更是惊得手中酒觚都掉了,在地上咣哪啷滚动。 这孽障!究竟背著他做了多少事? 看著杨彪,吕琮缓缓点头,嘴角一侧微扬,“不知杨伯父,对琮递来的这把刀,可满意?” 瞬时,淳于嘉和吕布呼吸一屏。 怔怔看著吕琮好一会,杨彪亦笑了,眸间惊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笑意。 还有这事? “哐当!” 吕布更是惊得手中酒觚都掉了,在地上咣啷啷滚动。 这孽障!究竟背著他做了多少事? 看著杨彪,吕琮缓缓点头,嘴角一侧微扬,“不知杨伯父,对琮递来的这把刀,可满意?” 瞬时,淳于嘉和吕布呼吸一屏。 怔怔看著吕琮好一会,杨彪亦笑了,眸间惊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笑意。 他那看著吕琮的目光,好似奉若圭皋。 “天纵奇才!当真是天纵奇才!”杨彪惊嘆连连。 第106章 不知这刀,公用得可顺手否?! 第106章 不知这刀,公用得可顺手否?! “温侯,吕家出麒麟矣!”杨彪看看淳于嘉,又看看吕布,语气惊嘆道。 “文先,可否明言?”淳于嘉满脸好奇,心中便跟有人挠他脚底板似的。 痒得不行。 吕布亦朝杨彪拱手,以待解惑。 “来来来,子璋,与老夫同坐!”杨彪看著对吕琮极其喜爱,“日后可要多与德祖亲近,你二人年岁相近,又是太学同窗,性情亦颇为相投,正可互为知己。” 这番举止,又给淳于嘉和吕布给震了一下。 杨彪这人性情如何,他们二人太清楚不过。 本质上,杨彪和王允是一类人。 但不同是,杨彪刚梭疾恶的同时,性情亦如烈火。 许是弘农杨氏这个能堪比四世三公的袁家之出身带来的底气。 因而杨彪这人,於朝中,错便是错,对便是对。 是以,杨彪的性格中,少了王允那番阴狠和隱忍,处事多是光明磊落。 他刚而能容,亦不迂腐。 可这种刚直却又並非是衝动。 当年,董卓大怒之下,质问杨彪。 杨彪却说,社稷大事,万死不悔,直接给顶了回去。 这不是衝动,而是一种基於国家利益的深思熟虑后,明知有生死之危也要坚持。 这是一种原则性极强的刚直。 两者一比,王允便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吕琮亦是满脸的受宠若惊之色。 其实他当时之所以想著给自家狗爹寻杨彪当朝堂之上的盟友,也是考虑到了杨彪的人品。 这人,简直就是东汉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看当下其处境便知,其於朝堂之上,说自成一派,其实不太准確,他根本就不结党。 但也確实是有少部分朝臣,聚集在杨家羽翼之下,寻求庇护。 而杨彪,既不如马日这些人那般冷眼旁观,更不与淳于嘉同流合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或许,他才真是那个一心为国,没有太多私心之人。 有这样一位盟友在朝堂之上,实在是太合適不过,甚至要比淳于嘉这些人,要好上许多。 隨即,杨彪將吕布离间牛辅和董越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霎时间,淳于嘉和吕布脸色那叫个精彩。 淳于嘉两眼放光,盯著吕琮,仿佛在盯著一颗方为人发现的蒙尘珠宝。 吕布则显得有些呆。 他那有限的脑容量,一时之间尚未完全捋清楚吕琮背后的所有用意。 “妙!当真是妙!”淳于嘉激动直拍大腿。 “老夫怎想不出这般法子来?!” “拒抚启衅,措置乖方,养痈遗害,刚愎专擅!”淳于嘉兴奋之下,言简意賅。 这短短几字,几乎道尽了王允执政后的所有错误。 薑是老的辣,人还得是老的阴!尿也还是过夜的黄!”吕琮心中惊嘆连连。 这拒抚启衅说的是王允拒绝用蔡邕甚至是皇甫嵩来招抚西凉军,导致如今矛盾激化。 措置乖方,指的是王允对如何处置西凉军始终犹豫不决,后又幻想其自行解散,施政前后矛盾。 养痈遗患,骂的是王充的愚蠢政策,亲手將十数万有很大可能被招抚的西凉军,变成了復仇大军,將会给朝堂和关中百姓带来灭顶之灾。 这刚愎专擅,便无须多说了。 这桩桩件件,如今都是淳于嘉和杨彪等关东士人,可以握在手中的一柄又一柄的利刃。 如今明面上蔡邕已死,明日朝会之后,王允定会大失人心。 念及此,吕琮笑道:“不知这刀,二位用得可顺手?” 闻言,淳于嘉心中百转,那看著吕琮的目光,到最后已是万分的惊骇。 小小年纪,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可怕的算计人心之城府。 旋即,淳于嘉忽转向一副我很快就要算明白了的表情的吕布。 脸上不禁流露出一缕嫌弃的表情。 这对父子,当真是有意思。 父,於战阵勇武之道,冠绝当今天下。 恐怕亦只有那古之霸王能与之相比。 子,於权谋一道,其智力若说冠绝当世,那便是有些夸大了。 可说一句天纵奇才,绝对不为过。 “喔!”吕布嘴里长吟,一脸恍然之色。 他终於想明白了! “二位,我这父亲,大智若愚,还望包涵,多多包涵!”吕琮朝淳于嘉连连作揖,同时心里又补了一句,大於弱智! “哈哈哈——” “哈哈哈——” 见吕琮这般说话,淳于嘉和杨彪顿觉眼前这对父子,端是有趣的紧。 吕布腮帮子都要咬碎了。 这孽障,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今夜等这孽障睡下,他定要给这孽障蒙头盖脸,痛痛快快的打上一顿。 忽地,淳于嘉看著吕琮,面露为难之色。 见状,吕琮笑道:“淳于公有话直说便是,小子聆听!” 杨彪看了淳于嘉一眼,知他要说什么。 也是,人家前夜刚定下婚事,后夜丈人便亡故了,这叫什么事啊。 “唉!”杨彪亦嘆了声,摇头不语。 “唉,”淳于嘉又唉声嘆气,这才道:“你丈人,蔡邕,適才於詔狱中,不及走,便为烈火焚噬,已身亡矣!” “啊!!!!!!” 闻言,吕琮双目瞬间瞪得浑圆,隨即“噗通”一声,竟直接从支踵上跌坐了下去,还带翻了和杨彪身前的案几,酒液洒了一地。 见得吕琮这番失態,淳于嘉和杨彪对视一眼,摇头长嘆。 眼见娇妻將要入门,即將如胶似漆,比翼双飞,日日过得有滋有味。 如今丈人突然离世,那蔡琰夫丧未完,又要再守父丧。 这又是两三载! 这可真是姻缘忐忑。 然杨彪和淳于嘉却没看见,门外不知何时又跑回来守著的典韦,此时正盯著吕琮,脸上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典韦那右脸颊,跟抽风似的,都快抽成了歪嘴。 “不行!我得去看看昭姬!” 这时,堂中吕琮挣扎爬了起来,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也不向杨彪和淳于嘉告退,举步就跑了出去。 “这孽障!”吕布忙朝两人抱拳,“二位见谅!” “无碍!” “此真性情也!可见此子用情至深!” 杨彪和淳于嘉二人纷纷摇头示意。 “公子,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打死你!” 堂外,廊下,典韦跟在吕琮屁股后走著,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呃!”吕琮停下,旋即又笑了起来,“想我死的人太多了,你算老几!” “哼!” “內裤,內裤,內裤烂咯!”吕琮哼著歌曲,双手枕在脑后,愉快的走了。 “內裤?”典韦一脸懵,“谁的內裤烂了?!” 第107章 王允的恐惧!詔狱那火,是孩儿放的! 第107章 王允的恐惧!詔狱那火,是孩儿放的! 北闕甲第,王府。 后宅,几名侍女端著一盆混合著呕吐物的血红脏水步履匆匆出了书房。 “父亲,”睡榻前,看著躺在榻上脸色苍白,一脸痛苦之色的王允,王盖红著眼眶,缓缓蹲了下来,紧紧握著王允那枯瘦的手,轻唤了声。 “扶我起来,”王允缓缓睁眼,挣扎要起身,“盖儿,快,命人去寻杨赞,崔烈等人来见,为父有要事与他们相商。” “父亲,快寅初了,明日吧,不急这一时。”王盖脸色很是无奈,“父亲便歇息了吧,明日再寻杨公他们亦不迟。” “去!”王允猛地咆哮了一声,是声色俱厉。 隨即双手后撑,一下便坐了起来,脸色又有了些许病態般的红润。 “唉,好,孩儿这便去。”王盖嘆了口气,快步离去。 怔怔望著王盖离去的背影。 不多时,王允有些费劲的挪了下身子,整个人都瘫靠在榻上凭几之上,仿佛被抽了脊樑的软体动物。 望著榻前的雁足灯中那明黄的烛火,王允眸间忽明忽暗。 不多时,竟渐渐浮现一缕深深的恐惧之情来。 “死了!” “他死了!” “伯喈死了!” 王允口中反覆低念,眸间神色愈发的恐惧,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发颤。 明日,待蔡邕於詔狱中身死之消息传开。 届时,天下人都会怀疑—— 不,是定会以为蔡邕乃是他所杀。 是他因无法阻止蔡吕两家联姻,无法阻止关东士人与吕布勾连而下此毒手。 “是谁??” “究竟是谁?” “好狠的心思!好毒的心思!” 王允喃喃低语,不仅双手颤得厉害,他的身子亦渐渐跟著颤抖了起来。 当今天下,蔡邕的名望已直逼郑玄这等当世大儒。 不,蔡邕其实已经可以说是一代大儒。 如今其一死,他因刺董而积聚起来的人望,恐怕会彻底丧尽。 这背后之人这是在掘他於朝堂之上立足之根基,是想要他死啊! “不,不能坐以待毙!”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眸间竟忽涌现出一抹极度惊恐之色。 然很快,王允便似乎是有了应对之法,眸愈发的坚定。 隨即,他那颤抖的双手和身子亦开始平復。 不多时,王允从榻上挪了下来,光著脚走到窗边,怔怔望著天边西垂的明月。 月下,香室街。 一辆颇大的辐车正於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缓行。 隨行的还有百名身著粗布衣袍,身形魁梧健硕,个个面黑的青壮男子。 这些人虽其作普通百姓打扮,却掩盖不住身上那一股凌厉的杀气。 一看便知是军中健卒。 车厢中,无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严氏,吕玲綺和吕布以及吕琮对坐,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皆不言语。 许久,严氏打破沉默,“真有那般严重?” “阿父,阿兄,玲綺捨不得你们。”连平日格外活泼的吕玲綺亦安静了下来。 他看看吕布,又看看吕琮,俏脸上满是不舍。 在家待得好好的,突然就要走,去什么蓝田,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玲綺,答应阿兄,照顾好阿母,”吕琮抬手揉了揉吕玲綺的头,“待你回来,阿兄亲自给你打造一把方天画戟,让你拎著打阿父玩!” 听听,人言否。 一旁,吕布呵呵一笑,“对,阿父到时候让玲綺打著玩。” “阿父,阿兄,你们当人家还是小孩子嘛?”吕玲綺噘著嘴,眸光很是鄙夷。 “哈哈——”吕布开怀畅笑声从车厢传出,在死寂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不多时,輜车停在了清明门前。 “主公!”高顺的声音传入车厢。 “孝父,辛苦了。”吕布弯著腰走出车厢,下了车,看著身前一身粗布葛衣,头戴斗笠的高顺,眉眼间满是笑意,似颇为喜欢高顺。 高顺虽是顺利出了狱,但却没能摘掉王允栽在他头上的罪名。 也没法摘。 因为他確实是藉家族之资,蓄养摩下部曲,这是铁的事实,无可辩驳。 是以,他丟了官职部曲后,吕布便將他安排到了并州军中,还是校尉。 这算是吕布和王允的一个默契。 “顺得主公信重,何言辛苦。”高顺说话仍是一板一眼。 但言辞之中,对吕布,不再似从前那般的冷淡。 “好,如此,布之妻女,便交予你了。”吕布重重拍了拍高顺肩头。 “顺,定不负主公之託!”高顺答得很是用力,满脸肃然。 “你家中可安排妥当?如有要离开的,可要尽可。” “顺妻儿皆在陈留,无牵掛。” 另一边,吕琮下了輜车,將典韦拉到了一旁,低声叮嘱著话。 “待会出了城,你就把高顺敲晕,然后依照计划行事。”吕琮压低声音,语速颇快。 见典韦不语,直勾勾盯著他,吕琮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遂道:“我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我一不会武的废物,又怕死得很,你觉得我会將自己置身於危险之中,你也跟在我身边快两载了,公子我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你放心,有危险我会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再说了,有我阿父在,你觉得他会让我置身於危险之中?” 听得吕琮这般说,典韦方不再直勾勾瞪著吕琮,而是重重点了点头。 “我会儘快回来的。”典韦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吕琮忽觉喉咙有些发苦,他感受到了典韦对他的情谊。 真好,典韦这头猪,没白捡白餵。 “主公,少主公!” 不多时,远处又相继驶来几辆车马。 是成廉和魏续等人的家眷。 “嘎嘎嘎嘎嘎——” 转眼,门洞內传出门轴转动的异响声。 待城门大开,便见几辆輜车相继鱼贯而出,没入那茫茫夜色当中。 “呼!” 城头,目视严氏等人离去,吕琮深深吐了口浊气。 终於走了。 接下来,他便可以大干一场了。 旁侧,吕布负手而立,亦在目送妻女离开,脸色淡然,似已习惯分离。 “你究竟瞒著为父做了多少事?”忽地,吕布扭头盯著吕琮。 那目光有些复杂。 吕布眸间有陌生,有欣慰,有惊疑不定,还有一抹未散的惊色。 这一刻,望著身前已有八尺男儿身躯的吕琮,吕布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儿子,似乎前所未有的陌生。 “詔狱那火,是孩儿放的!”吕琮咧嘴一笑,就这么看著吕布,语出惊人。 话落,便见吕布双目瞬间瞪得浑圆,瞳孔地震。 第108章 那一刻,吕布,便不再是人了! 第108章 那一刻,吕布,便不再是人了! “你——你——你——”吕布指著吕琮,震惊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看著吕琮那目光,仿佛见了鬼。 他眸间既有惊骇,更有著一股浓浓的失望之色。 他杀丁原,诛董卓,为的便是用这淋漓的鲜血给自己,给吕琮铺出一条路来。 为此他不惜背负弒父的骂名。 即便世人骂他唯利是图、反覆无义,他亦不在乎。 但他不愿看到儿子与他一样,为名为利,或是为了其他而不择手段。 蔡邕的死,会让王允丧失人望,他知道。 亦能猜到吕琮杀蔡邕肯定是为了帮他对付王允。 可他却不能接受吕踪的这份好意。 那蔡邕,可是吕琮之丈人。 杀丈人,性质如他弒父一般恶劣。 这一刻,吕布清晰的体会到了外人在得知他杀了丁原董卓之时,是如何看待他的,心中又是何感受。 可怕,畏惧,不可思议! 这便是他当下对自家儿子的观感。 可吕琮却在盯著他笑。 “孽——孽障!”吕布咬牙吐出两字,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似在压抑著无边怒火,眸间亦红了,仿佛一头欲要择人而噬的猛虎,身上戾气丛生。 吕琮心中暗乐。 见自家狗爹要齜牙了,他立即开口,笑道:“阿父,別冤枉人啊,火是我放的,但我丈人可没死。” 没错,吕琮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自己这狗爹体会下,听到別人做出大逆不道,为世俗所不容之事的观感。 他要让自家这狗爹记住这种感觉。 日后他要是再想干一些糟心烂事,势必便会想起今夜这一幕。 事教人,一遍就够了。 嘿嘿! “没死?!” 闻言,吕布双目一凸,瞪得更大了,眸间有了欢喜之意。 打断了自家狗爹放无双,吕琮便將自己的谋划全都说了出来。 包括待会路上,典韦会带著严氏他们,绕行河东。 吕布听了,没有恼怒,而是怔怔盯著吕琮,问出了藏在心中已久的困惑,“琮儿,你为何认定了阿父守不住这长安?!” “阿父,我其实並在意你是否能守得住这长安。”吕琮看著吕布,嘆了口气。 事到如今,他们父子之间是该来一场坦白局了。 “那你为何要安排你阿母他们去——” “阿父,”吕琮打断了吕布,“难道你如今还想不明白,这长安朝廷没你的立足之地,没有我吕家的立足之地。” “从阿父答应董卓的招揽,杀丁原,从阿父答应王允,谋刺董卓开始,这关中,这长安於阿父您,於我吕家,便是一个慢性死亡的牢笼。” 再次听得吕琮这番话,吕布眸间呆滯,黯然失色。 吕琮见了,嘆了声。 他这狗爹,何尝不知,只是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人心,是可以哄骗的。 当一个人不断自我哄骗,久而久之,他便会相信一个不是事实的事实。 並且会执著的认定自己能够做到。 他这狗爹,便是如此。 他贪恋手中的权势,一直都在自我欺骗,不愿直面身后那血淋淋的真相。 吕琮今夜,终是將其捅破了。 “阿父,醒醒吧。”吕琮趁热打铁,“即便您能守住长安,真如您口中所说那般,击溃了这即將到来的十数万西凉大军,又能如何?” “可適才淳于公和杨公——” 吕琮知道吕布要说什么,再次开口將其打断,“呵呵,那不过是当下大家利益一致而已。 阿父,一旦王允倒了,您信不信淳于嘉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您这位盟友?他们,与王允其实一般无二。” “阿父,我吕家的路,现下不在长安,不在关中!”吕琮加重了语气。 “何况,您未必能守得住这长安,”吕琮转身看向城下茫茫夜色,“如今这城中,各方势力云集,各有各的心思。” “阿父,可知我那丈人,从入狱至今,遭了多少次刺杀?” “我告诉您,整整二十一次,这些人,都想要我丈人死,好彻底搅乱长安。” “今夜,便连皇帝都派了暗卫去了詔狱,只待我吕家与蔡家成功定下婚事,暗卫便会让我那丈人死在狱中,连皇帝都要蔡邕死。 这长安城中,斗得如火如荼,如此內忧外患下,要如何守长安,又如何能守得住?”吕琮语重心长,“阿父,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话落,吕布彻底沉默了,苦笑了两声。 一见吕布神色,吕琮呼吸一屏,隨即又嘆了口气。 执念,若真那般容易放下,就不是执念了,而是妄念。 吕布微微抬头,望月,眸间忽涌现追忆之色,“琮儿,你曾骂为父三姓家奴。” 吕琼脸色一怔,有些尷尬了起来。 “世人亦骂为父反覆无常,是噬主的豺狼。”说著,吕布顿了下。 吕琮有些笑不出来,他听出了这话中夹带的苦涩。 “其实,他们说的,倒也不算错。 只是他们可曾知晓,这豺狼的獠牙,是如何被这世道,一寸一寸磨出来的?逼出来的?” 话落,吕布面带追忆,脸上竟还有几分幸福暖意。 吕琼见了,忽觉心好像被人揪了一下。 “为父出身并州,咱们吕家,世代军户。 你大父戍守边疆,刀头舔血,你大母操持农桑,日夜辛劳。” “为父如你这般大时,家中虽不富足,但父母慈爱,手足和睦。” “日子过得虽清苦了些,然却是欢快幸福!”吕布眸间追忆之色更甚。 “我吕家数代人,用鲜血与勤劳在边塞换来的那百亩薄田,便是一家活命的根。” “可为父十五岁那年,隨著一场天灾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那一年,五原郡瘟疫横行,飢谨遍野。 可却无人理会。 朝廷? 呵呵,那洛阳城里的天子与袞袞诸公,只顾著爭权夺利。哪管边陲百姓的死活? 豪强如豺,官吏似虎。 那县尉,看上了咱们吕家那用数代人命换来的田產。 他们先是威逼。 可你大父那军汉的骨头硬,顶住了。 暗抢,夜里毁青苗,放牲口糟蹋。 你大父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最后是明夺。 他们趁著天灾,田地颗粒无收,开始明抢。 你大父为一家活命,为了保住地,不得不向豪强借了那阎王债! 可那仍是一个他们精心设计的阴谋。 还没到还债之日,那豪强便带著恶奴上门要地。 你大父大母当掉了家中所有能当的东西。 你大母的嫁妆鐲子,咱们吕家传了几代的的残甲。 终是在还债日前,凑足了钱! 那时为父以为,噩梦该醒了。 可为父太天真了! 那帮畜生,要的是地,是斩草除根! 他们用一纸黑心的状子,扣在你大父的头上! 说他——” 说著,吕布哽咽了。 吕琮亦听得入了迷,眸间很是震动,这些年他从未听吕布提过这些旧事。 “说他偷盗军中甲冑? 为父至今仍记得公堂之上,那县尉狰狞的笑。 那豪强阴冷的眼,还有棍棒落在你大父脊樑上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 你大父是铁打的汉子,战场上刀砍箭穿都没哼过一声。 可是那天,那天—— 他被乡人抬回来时,只剩一口气了。 血浸透了他身上破烂的衣裳。 他死死攥著为父的手,喉咙里响作响,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为父永远忘不了你大父那双眼睛! 那里面烧著冲天的怒火,刻骨的恨意,还有——对我,对弟妹,对这破碎的家最后的不舍和绝望! 他就那样,死死地瞪著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阿母,阿母的天塌了。 她像被抽走了魂,躺在冰冷的塌上,一口饭也咽不下,阿父看著你大母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没几天,也跟著你大父去了—— 都没了,那帮畜生总该满意了吧?” 吕布浑身发颤,双目欲裂,眸间满是刻骨锥心的仇恨。 “没有! 他们连我们三个孤几都不肯放过!! 那天,小弟小妹饿得直哭,小脸蜡黄。 为父心如刀绞,想著去后山寻点野果,哪怕掏个鸟蛋回来也好。 为父跑得很快,心里只盼著快去快回。 可等我回到村口,看到的是那冲天而起的烈焰。 大火吞噬了一切! 那天夜里,为父疯了一样冲了过去,热浪像无数烧红的针,刺穿皮肉,將为父一次又一次推了出来! 为父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那承载了为父所有欢笑和温暖的地方,在火中崩塌,直至化为灰烬! 忽然,雨来了。 老天爷开眼了? 不,它在笑! 一场瓢泼大雨终於浇灭了那吃人的火。 为父跌跌撞撞扑进那片滚烫的、冒著黑烟的废墟,双手在那滚烫的瓦砾焦木中疯狂扒拉著,为父挖得是指甲翻裂,血肉模糊。 终於——为父扒到了。 是为父那可怜的小弟小妹。 他们,他们像两只受惊的雏鸟,死死地、死死地抱在一起,蜷缩在墙角,想用小小的身体为对方遮挡那焚身的烈焰。 可终究是被烧成了,烧成了焦黑扭曲的一团。 为父拼了命想分开他们紧抱的手臂——可分不开——怎么也分不开!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只剩为父一人,像条野狗。 从那一夜起,为父懂了。 这世道,没有公道,只有刀! 谁的刀快,谁就能夺走別人的一切! 这世间,亦只有两种人,吃人的人,被吃的人。 於是,为父拿起了刀。 趁著又一个雨夜,为父翻进了那县尉和那豪强的家中。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两家老幼近百口人,成了为父祭奠你大父大母他们的祭品。 那一夜,院中献血混著雨水,漫过了为父的脚背。 从那一刻起,吕布,便不再是人。 这些年,为父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当那吃人的人,不当那被吃的人。 > 第109章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狗爹吗? 第109章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狗爹吗? 离开九原,为父从了军。 为父想著,凭著这一身气力武艺,在战场上搏个功名。 或许,或许能挣回点什么? 可为父错了,大错特错! 战场上,为父衝锋陷阵,斩將夺旗,陷阵先登。 无人能挡为父手中画戟。 可那又如何? 功劳簿上,为父的名字永远排在那些世家子弟之后。 赏赐?升迁? 笑话! 没有家世门第,没有高朋贵友提携,你便是斩下敌酋头颅,也不过是他人升官发財的垫脚石! 为父流血流汗,甚至豁出性命换来的功绩,转眼就成了他人囊中之物,晋身之资。 那些高高在上的士人看为父的眼神,与看一匹烈马,一条好猎犬,没有任何区別? 为父终於彻底明白了。 这煌煌天下,这锦绣江山,从来就没有为父这等微贱之人的出头之日! 为父的价值,不过是掌权者手中一把趁手的刀罢了。 锋利,好用,仅此而已。 刀,需要什么前程? 需要什么尊严? 它,只需要饮血! 丁原,是第一个握住为父这把刀之人。 他需要为父的“飞將”之名,助他震慑并州的骄兵悍將,需要为父替他砍杀异己。 为父替他做了。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做得乾净利落,让整个并州在他的马蹄下颤抖。 为父以为,这般做至少能换回一个武职。 可丁原却让为父当了他的主簿。 那时,在外人眼中,这是丁原对为父之信重,是心腹。 可事实却是,丁原用这个舞文弄墨,记录钱粮之职,夺了为父所有的兵权。 这是他予为父的一次警告。 他是想告诉为父,你吕布永远都只配做个见不得光的屠夫! 是以,当董卓找来时,为父几乎没有犹豫。 杀丁原,不过是从一个不把我当人看的主人,换到另一个可能同样不把我当人看的主人手中握著罢了。 至少,董卓许诺的,是中郎將!是能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位置! 他给了为父要的体面。 是以,为父挥下了刀,丁原的人头成了为父投奔新主的投名状。 董卓他確实给了为父中郎將的官职,给了为父赤菟,给了为父所有想得到的。 可他何曾把我当人看? 他將为父当成了鹰犬,去刨掘汉室先皇的陵寢,攫取陪葬珍宝,供他挥霍。 去替他诛杀那些碍眼的朝臣名士,背负千古骂名。 去镇压一切反抗他的声音。 他看为父的眼神,与看一条会咬人、可肆意打杀的恶犬並无二致! 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稍有不顺,便是呵斥辱骂。 为父在他眼中,依旧是那把刀,一把更锋利、更趁手,但也更需提防的刀! 为父的尊严?为父的抱负?从来便是他脚下微贱的尘土,不屑一顾。 当王允带著那诛杀国贼的大义名分,找上为父时,为父又一次动摇了。 或者说,为父再次看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摆脱刀的身份,真正成为人的机会? 哪怕为父知道,王允与董卓丁原,並无区別。 他同样视为父为刀。 董卓该死,他祸乱朝纲,倒行逆施。 杀他,於国於私,似乎都说得通。 未央宫前,当方天画戟刺出的那一刻,为父心中翻腾的不是恨,更不是解脱o 为父只知道,自己又一次完成了“刀”的使命。 奋威將军、温侯、假节、仪比三公,王允给了为父想要的一切。 可听著朝堂上那些士大夫们或敬畏或鄙夷的窃窃私语,为父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甚至有些麻木。 为父杀县尉县令,是为血亲復仇。 杀丁原,是为挣脱羞辱。 杀董卓,是为大义。 可兜兜转转,如今看来为父终究还是没能跳出这宿命。 这天下容不下一个出身微贱却想堂堂正正做人的吕布。 可却永远需要一把叫“吕布”的锋利快刀。 刀,便是为父的宿命,是为父存在的————唯一的价值。 “哈哈哈哈哈哈————可笑,何其可笑!”吕布落了泪,眸间满是茫然。 半生走来,终究是寻不到一处棲身之所。 他该去何处? 又能去何处? 听著吕布那带著几分惨然的笑声,吕琮亦不知何时为风迷了眼,落了泪。 他听到的並非是个故事。 而是一个生而不凡的螻蚁在向这巨人当道的世界发出的控诉抗爭,是吕布半生走来的心歷路程。 他这坑爹是不幸的,没有生在一个王朝的鼎盛时期。 但祸兮福所倚,这同样也是他的幸运。 生在乱世,方有了逆天改命之机。 否则,在这个上层通道彻底关闭,知识被士人彻底垄断的时代,他这坑爹想要改命,绝无可能。 这並非是宋元明清这几个朝代,有著科举制度,算是给寻常百姓留了一丝希望。 一旁,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张辽等人,见得吕布的异样,都闭了嘴。 虽然没能听清远处父子二人说的是什么,但张辽等人很识趣的下了城墙。 临走之前,魏越还贴心的驱散了城墙上的小卒,好让父子二人敞开心扉的畅谈一番。 “呼!”吕布闭上了那布满血丝的双眸,从宽厚的胸腹中长吐出了口浊气。 待他再睁眼,眸间悲凉与迷惘已不见。 他转身看向双目略显呆滯走神的吕琮,语气有些感慨,“你真是长大了。” “为父是真没想到,你私下做了这般多的事情。” “可为父有一事不明?” “既然你以为为父守不住这长安城,这长安城亦非我吕家,非并州军久留之地,欲要为父去河东,那你为何要费尽心思为为父在朝堂之上寻求淳于嘉与那杨彪等士人为盟?” 吕布眸间满是困惑,“如今大汉各州,关东联军互相攻伐,想要谋求一地棲身,又有何难,又何必非要选河东那乌烟瘴气之地。” 吕琮愣了下,没想到他这坑爹调整情绪的能力还挺强。 然隨即他便听出吕布话中深意,顿时脸色为之狂喜。 我滴天啊,这亲爹总算是鬆口了。 “阿父可知河东於关中与并州之意义?”吕琮神色有些激动,不答反问。 吕布斜了吕琮一眼,一副你看不起谁呢的表情。 隨即开口说道:“关中四面环山,唯有东侧河水一线为重要通道。 河东位於河水东岸,与关中隔河相望,控制著蒲津渡、风陵渡等关键渡口。 欲取关中,便夺河东,若守关中,亦先据河东。 战国时,秦国与魏国爭夺河东之地,便是此理。 昔年,先秦亦正是因占据了河东之地,方能以河东为枢纽,东出爭霸。 我大汉高祖,亦是先定河东,后才与那西楚霸王逐鹿中原。 此地亦是并州门户。 自古,得河东者,可西压关中,北制并州,东窥中原。”吕布侃侃而谈。 “#!”吕琮嘴微张,眼瞪大,一副见鬼神情。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狗爹吗? 难怪当初丁原要让他这爹当主簿。 看来也並非完全是丁原私心作祟,识人不明。 他这爹还真有些文武双全的意思。 第110章 有些黑,还有些矮矬子曹孟德? 第110章 有些黑,还有些矮矬子曹孟德? “孽障,为父问你话呢,这般看著为父作何?” 见吕琮盯著他发呆,一脸惊奇之色,吕布一瞧便知吕琮心中又在腹誹他。 顿时一巴掌抽在吕琮后脑勺上。 “嘶!”吕琮疼得齜牙咧嘴,揉著脑袋,苦笑道:“阿父,除了河东,这天下已无我父子可去、能去之地。” “胡说八道。”吕布皱眉,不以为然,“不说其他,如今中原正乱著,为何去不得。” 吕琮听了,忽想到自己这狗爹偷了老曹家那事,顿时脸一绿。 不是他怂,而是中原那地真的太复杂了。 自古中原便是繁华之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世家大族遍地皆是。 若选了中原,先不说他父子二人能否玩得过那些士族门阀,和各豪族。 也不说他们父子是否能得到这些士族的支持,光是內斗就得牵扯住绝大部分精力。 就连曹操这种超世人杰,后世那个时空,在这时不也险些被玩死吗。 要不是有荀或那个萧何和张良的综合体,曹操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吕琮回过神来,苦笑道:“阿父,中原您就別想了。” “那地方已经有一个雄主了,你我父子二人去了,绝对討不了好。” 吕琮忽有些警惕起来。 他这个爹,不但狗,主意亦正的很。 他是真担心刚把这狗爹从长安这个烂泥塘里揪出来,他又主动跳中原那天坑里去。 “喔?”吕布面露惊奇,“何人?” 据他所知,如今中原正乱著呢。 河北亦是,袁绍和公孙瓚刚在界桥决出胜负。 南阳荆州袁术和刘表亦打得不可开交。 连那个为他高看一眼,不算插標卖首,土鸡瓦狗的孙坚都战死了。 吕布心中属实是有些好奇。 他知道吕琮手中似乎有个谍报机构,但这小子藏得很严实。 就连尚书台中,当初王允强行任命王宏和宋翼为右扶风左冯翊都能打探出来o “曹操。”吕琮笑道。 “他!”吕布双目睁大几分,似很是惊诧。 “琮儿是说那个有些黑,还有些矮的那个矬子曹孟德?”吕布出口成脏。 话落,吕布那个睥睨之气又漏了。 吕琮一看,得,老曹头上估计被吕布插上了稻草,成土鸡瓦狗了。 不过也不能怪吕布识人不明。 曹操这时候,的確还入不了天下人眼,只是一个东郡太守,是袁家鹰犬。 但很快就要崛起了。 自领兗州牧,便是曹操的起点,亦是大魏的起点。 “这个以后得空了,再与阿父说。” “阿父,儿之所以选河东郡为我吕家落脚之地,除了是如今这天下十三州已经没了更好的选择,亦是因这河东是当下最適合我吕家与并州军落脚之地。” 见吕布面露疑惑之色,吕琮再道:“阿父,如今这河东有白波,南匈奴以及黑山军等各方势力盘踞,再加上当地豪族,极其纷乱。” “如今那河东太守王邑,已经被白波军给打得躲到了河东北部地区去了,需藉助各大豪族世家的私兵与钱粮,方能与白波军相抗衡。” “且这河东恰好位於这关中与并州之间,如今袁绍已派外甥高干入主并州,实控了部分地区,將来,整个并州定会尽数落入袁家手中。” “而这关中,势必会落在西凉军手中。” “是以,我吕家落脚河东,便能借势,於夹缝中求存,发展壮大。” “西凉军来了,我等便靠向袁绍。若高干来了,我等便向长安朝廷靠拢。” 吕布是越听心中越怪异。 他真是很好奇吕琮为何篤定了长安就一定守不住。 只是,听了吕琮这些话,他忽后知后觉,有些明白吕琮为何要交好淳于嘉和杨彪这些人了。 一念及此,吕布便不由的暗暗心惊。 这孽障,竟是早已有所准备,想得已是这般深远。 “为父明白了,这便是你费尽心思,引淳于嘉等士人为盟的原因所在,你是希望,未来於长安朝堂之上,有人能为你说话。” 吕琮愣了,隨即又笑了。 他这爹,真的不笨,竟还真猜到了些。 “不全是,”吕琮摇头笑了。 吕布一怔。 不及问,便听吕琮道:“这只是目的之一。” “阿父,儿之所以引淳于嘉和杨彪等人为盟,另一目的,是想让阿父於这长安城中,不说是毫无掣肘的,至少亦要不被拖后腿,如此方能全力应对那十数万西凉军。” “呃!”此话一出,吕布听傻眼了。 那盯著吕琮的眼神,都快转圈了,比哈士奇的眼神还要清澈几分。 此刻,吕布是真听迷糊了。 这孽障口口声称长安守不住,关中非是吕家和并州军可以待的地方,要他去河东。 却转眼却又说让他好好守城,好好的与李傕郭汜打一场。 这前后矛盾,究竟是要做什么。 一时间,吕布是真觉得自己跟不上这狗儿子的思路。 “琮儿,你要不看看自己在说些什么?”吕布神色开始不善了,手痒了。 “阿父,你看你又急。” 吕琮心中一激灵,忙道:“阿父,这两者不衝突,我们要离开,但这仗还是要打的。” “说清楚些,再敢学那些酸腐士人,小心你的狗腿。”吕布语气也不善了。 “呃!”吕琮无奈笑了笑,“阿父,您看您这稀烂的名声,是不是要洗一洗,拿出去凉一凉?” 吕布脸瞬间黑如锅底。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守长安城和打李催郭汜之间,以及他的名声有何关係。 “阿父,儿欲借这十数万西凉军,为阿父正名,为阿父塑一尊大汉忠臣之金身。”吕琮也不藏著掖著了,说得很是直白。 没错,他要吕布守长安,就是要趁机涮一涮,拼一拼自家狗爹那乌漆嘛黑,支离破碎的糟烂名声。 这从始至终都是他的目的之一。 虽说名声这东西很虚,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有些事情要主动去做,去维护。 尤其是当下这个时代。 如今这世道,虽已经礼乐崩坏,人心沦丧,有些事事情你可以做,因为大家都一个德行。 但你必须要把自己藏好了,起码明面上不能太露骨,让人抓到切实的把柄攻訐。 比如袁绍夺韩馥的冀州,同样是不义之事。 但人家做得多聪明,让人无可指摘。 哪像他这狗爹,上来就莽,一戟下去,血渍呼啦,完事。 然后被人揪住尾巴,疯狂输出。 事不是这么干的。 而这段时间,吕琮亦想清楚了,心中的路亦清晰了些许。 这河东,必须要占。 而他的下一步,就是关中。 是的,他准备重走秦人路。 因而淳于嘉和杨彪,甚至他那假死的老丈人蔡邕,未来在朝堂上都能帮到他,都有各自的作用。 如今先不说他未来要不要在中原这个猎场上驰骋猎鹿,反正壮大自身,在这个即將到来的乱世之中,是绝对无错的。 现在说太多亦无济於事。 天知道这个时空,歷史会如何走。 总之,手中有兵有粮,心里不慌,遇到事,也有实力去从容应对。 饭要一口口吃,路同样要一步步走。 > 第111章 群起而攻之,王允这是认输了? 第111章 群起而攻之,王允这是认输了? 辰时,未央宫。 礼乐奏毕,一身天子冕服的刘协於御座上缓缓坐下。 待坐定,刘协第一眼便望向了三公座上的王允。 可惜,他並未在王允脸上看到他希望见到的那失魂落魄的神色。 “廷尉,昨夜城中大火,可查出缘由来?” 待百官见礼完毕,刘协一开口,便令得殿內百官齐齐下意识地看向王允一眼。 陛下如今之手段越发的阴狠了,亦愈发的得心应手了。 武官班次中,吕布亦看向面无表情的王允。 昨夜,吕琮已经给他提前说了今日朝会上可能会发生何事。 “臣在!” 宣番今日没了往日的从容,听得刘协问话,举止有些惊慌。 “稟陛下,基本已查实。除了城东几处有人为纵火之嫌,其余几处皆是百姓夜间不慎,导致走了水,继而牵连邻里,以至大火迅速蔓延开来。” “哼!”三公座上,淳于嘉冷哼了声。 余者百官,亦脸色各异。 宣番这话,这显然是將在场朝臣当成傻子。 城南走了水,城西亦是,城北亦是? 唯独那离廷尉署詔狱相距甚远的城东是人为纵火,这话糊弄谁呢? 这番措辞,说的有真有假,然破绽却是有些明显了。 这是试图掩盖过去。 其用心,百官皆心知肚明。 若廷尉詔狱的大火是意外,那蔡邕的死,同样亦属意外。 宣番这是在为王允开脱呢。 “是以,宣卿之意,昨夜廷尉署之大火,亦属意外所致?”刘协脸色很平淡,但声音却是有些森冷。 此人当他是三岁孩童,可隨意糊弄? 刘协心中极为的恼怒。 “若这般说来,朕之恩师,我大汉高阳乡侯,惨死於詔狱大火之中,亦是意外?!”刘协质问,声音已可以说是严厉。 听得这极具帝王威严的质问,宣番当即大汗淋漓,下意识瞥了眼王充。 见王允看著他,脸色如常,宣番心中忽安定了些许。 “陛下误会臣之意矣。” 宣番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陛下,詔狱起火如今尚未有所定论,臣回去定会督促廷尉属官,加紧勘察,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务必要快,”御座上,刘协瞪著一双通红的眼,眸间蓄了泪,声音忽有些哽咽起来,“高阳乡侯乃朕之恩师,朕不能令其死得这般的不明不白。” 见得刘协此番作態,殿內百官皆不觉虚假作呕,只觉得心中有彻骨的寒意阵阵涌现。 刘协,这帝王权术运用得更加的嫻熟了。 这一刻,如淳于嘉和士孙瑞以及杨彪等歷经两朝之人,看著御座上刘协的身影,脑海中皆不由浮现了刘宏的身影。 当真是像先帝啊! 你可以说灵帝昏聵荒唐,但决不能说他无能。 他只是將自己的能力用在服务自己的私慾之上,而非天下苍生。 吕布看著刘协,有些愣神。 得益於吕琮已经提前与他分说了今日朝会局势发展之可能。 是以,吕布今日很轻鬆便看透了刘协的意图。 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这显然又是制衡之道。 “陛下,臣有本奏!” 宣璠刚回座中,人还没坐下,忽一中气十足,极尽洪亮人声响彻殿宇。 来了! 瞬时,百官心头纷纷为之一震。 果然,又是杨彪那彪人。 “准!” 刘协云淡风轻应了声,眼珠却又瞥了王允一眼,嘴角亦噙著一缕淡笑。 “陛下,老臣要弹劾司徒王允,刚愎专擅,不听人言,致使我汉室如今危若累卵,正是因他王允一意孤行,方逼的如今西凉军尽起十数万眾,西进关中,寇犯长安!”杨彪言辞鏗鏘有力。 “陛下,臣附议!” 杨彪话音未落,周奐起身出班,高举手中笏板道。 “臣,亦附议!” “臣附议!” ” ,隨即,黄琬,淳于嘉,张喜等关东士人,一个一个出列,附议杨彪之弹劾。 看得其余百官目不暇接。 淳于嘉等关东士人,这是准备联合杨彪,一棍子將王允给打死啊。 见状,吕布亦当即出列,附议。 自家狗儿子再三交代,今日淳于嘉他们做什么,他都要跟隨,千万別又心血来潮,玩些骚操作。 虽然他不知道骚操作是何意。 但听狗儿子的,准没错。 “陛下,老臣亦附议!” “老臣附议!” 然这时,令殿中所有人震惊的是,太尉马日,尚书僕射士孙瑞先后出列,高举笏板面朝御座上的刘协说道。 见这些人也出来了,刘协脸色有些许愕然意外,然眸间却有振奋之色。 文武班次中,其余百官亦脸色惊诧。 马日和士孙瑞二人,於朝堂之上,不结党,持身中立,无论王允和淳于嘉两党斗得如何凶,隱隱以这二人为首的中立朝臣始终是一言不发。 如今,这二人亦站出来公然支持关东士人,可见蔡邕死在詔狱之中,对王允人望的影响几乎是致命的。 旋即,皇甫嵩等人中立朝臣,纷纷出列附议。 一时间,那丹漆御道两侧,跪了一地的朝臣,百官群情汹汹。 座中,崔烈,杨赞等人都慌了,频频看向王允。 然王允看著淳于嘉和马日等人,脸上竟无半点难堪,嘴角竟还能噙著一缕笑意。 这时,王允朝杨赞几人点头。 隨即两手向前抖了下,露出藏在袖袍中枯瘦的双手,握住了玉笏,缓缓起身,举止从容的走到了御阶之下。 王允高举手中玉笏,稽首,额头抵在手背之上,朗声道:“陛下,老臣有罪,是老臣失察,顽固不化,不听同僚諫言,方致今日之祸!” 王允这番定调之言,当即便令得殿內百官面面相覷,脸色极度之震撼。 王允,这是认命了? 他这话一出,皇帝完全可以藉此机会,拿回他录尚书事,总理朝政的权力。 吕布亦一副见鬼神情,脑海中想到了吕琮昨夜其中一句话,下意识道:“以退为进!” 这话令得跪离吕布不远,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王允此番请罪举动背后用意的皇甫嵩脸上是大为惊诧。 他看著吕布,见鬼了。 这莽夫,啥时候这般机敏了。 吕布周身一些人亦听见了,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大家一起见鬼! 第112章 唔嗯,果然不出本將所料! 第112章 唔嗯,果然不出本將所料! 见得这些或惊愕的目光,吕布顿时便觉得身子轻了好几两。 他又有点想飘了! 於是,他高高昂头颅,又开始用鼻孔看人。 淳于嘉一见吕布这作態,心中当即便乐了。 此刻,也不知为何,他看著吕布,怎地都觉得很是喜庆,甚至觉得吕布有些可爱。 与此人为盟友,如今看来,对错暂且不论,起码不会有害。 当然,此刻淳于嘉心中,吕琮的份量已远远重过了吕布。 并州军的未来,是吕琮。 因为,他们关东士人,其实可以说是与吕琮结的盟。 而此子亦是吕布之质子,和蔡吕两家的婚事一般,是双方互通有无,信任之桥樑。 这也是淳于嘉近些时日方揣摩明白的。 自昨夜回到府中至今,每每想起吕琮,他心中皆会忍不住的惊嘆。 “陛下,臣以为,王公无错,如今之局势,乃那西凉贼子胆大包天,又如何能说是为王公所逼迫?”杨赞起身出列。 “陛下,杨彪弹劾之事,实是荒谬绝伦。王公又非是天上神仙,岂能预知后事,”催烈朝刘协行完了礼,便扫视淳于嘉等人,“诸位同僚,尔等这般群起而攻之,攻訐毁谤一一心一意为汉室,为社稷而劳心费力之忠臣,难道不为此感到羞耻,亏心?!” 淳于嘉等人,听得崔烈这话,顿时个个气得呼吸略微急促。 这满身铜臭的傢伙,言辞还是一如既往的刁钻犀利。 要真如崔烈这番解释去看,他们还真是冤枉了王允。 可事实是吗? 崔烈这分明就是避重就轻,在为王充开脱。 吕布有心懟人,却又记起了吕琮的叮嘱,又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还是看戏吧。 今日,没他的事。 “崔烈!汝————” “够了!”正当两党要开始爭论不休之时,御座上的刘协忽一拍御座扶手站了起来。 眾目睽睽,刘协从御座上走了下来,面带三分笑。 走到王允身前,刘协俯身,两手竟亲將王允搀扶了起来。 一时间,刘协王允四目相对。 刘协眸间,有几分少年心性的雀跃,仿佛是在向王允宣告,这场君臣交锋,他胜了一筹。 而王允眸间,则有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泰然自若。 似乎,王允並不担心刘协会藉此剥夺他手中的职权。 “诸位爱卿,尔等所言,皆有理。”刘协回到丹陛阶级上站定,俯看百官。 “然朕觉得,此事非全是王司徒之过错。”刘协板著脸,忽看向杨赞,“正如杨卿所言,西凉军来犯,又岂能事先预料。” 刘协话落,张喜等性子急之人,顿时急了。 然这时,淳于嘉分別拽了下几人。 “然,此事若说王司徒全然无错,亦不尽然。”刘协话锋一转,又看向王允,“王司徒,淳于爱卿他们所言亦誹谤,您老自那董贼死后,確实是有些执拗,不听人言,弄得朕有时候都有些怵您。” 听得刘协话到最后,竟隱隱有以晚辈自居亲近之意。 霎时,殿內百官心中纷纷为之一寒,个个都深吸了口殿內浊气。 “还真被那混帐猜到了。”这时,吕布嘀咕了一声。 顿时,杨彪,淳于嘉等人都听到了,猛地扭头看了过来。 旁侧,皇甫嵩等人亦猜到了吕布口中的孽障是何人。 一时间,不由面露错愕之色。 但想到昨夜吕琮於宴席上那番逆天的诡辩,和其所展现出的心机城府。 眾人恍然间,又觉得並不很是意外了。 而刘协的意思,已在此刻表露无疑。 淳于嘉看著笑容温润的刘协,心中是五味杂陈。 即便他早有预料,此刻亦不由地有些失望。 但同时,他亦为眼前这位年纪尚幼,但手段已经堪称是成熟的帝王所震撼。 今日朝会一开始,刘协第一句就是试探王允的反应。 但结果王允很是镇定。 是以,刘协直接点名质问宣璠这个廷尉,藉机引出蔡邕之死。 其目的有三。 一则,表面关切。 蔡邕乃帝师,刘协关心其身死,为之哀悼,乃人之常情。 可实则他是藉蔡邕身死詔狱一事,来观看百官的反应,是否如他所想那般。 隨即,杨彪弹劾,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连马日和士孙瑞这些朝臣都站了出来。 是以,皇帝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王允,人心尽丧。 於是刘协便顺势藉助关东士人和马日等持身中立之朝臣的力量,对王允形成了巨大的朝堂压力,为他这位皇帝进行裁决创造了有利条件。 最终,刘协是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了王允。 从始至终,他们御座上的这位小陛下,要的就不是彻底打倒王允。 而是要削弱,甚至是控制王允。 刘协要的是制衡。 他是在担心藉此罢免了王允,那他们关东士人將会一家独大。 这位陛下是担心刚出狼窝,又坠虎口,他这是怕了。 是以,才会以亲自走下陛阶,亲自搀扶王允,更以晚辈的口吻与之相说。 如此,刘协向殿內百官表露了他的意思,同时也是告诉王允,朕不会拿下你。 你王允,仍然是王司徒,仍录尚书事,总理朝政。 但同时,他也给王允套上了一层禁錮,同时也是一种警告。 那便是,我本可以藉此事严惩於你,但我选择了宽恕。 你王允日后当如何自处,应该心中有数。 有了適才那一幕,在加上其如今人望已丧,但凡日后王允对刘协有半点不敬,他那因刺董而铸造的忠臣形象,会顷刻间坍塌,沦为欺凌幼主之奸佞。 最后,估计便是西凉军即將大举来犯,刘协是在为大局考虑。 如今朝堂需要稳定,好应对外敌。 嘖嘖嘖,厉害啊。 淳于嘉仔细品味,一时间,亦不由不暗暗佩服眼前这位小皇帝的手腕。 而王允,他之所以如此淡定,亦正是因为他看穿了刘协那帝王的制衡心思他是认定了刘协不会罢黜他的职权。 而蔡邕的死,自始至终都没人敢提,即便大家都怀疑王允,却苦於无证。 至於刘协的哀悼,如今看来,亦不过是装的。 然这便是帝王。 於国家皇权面前,莫说师徒,便是父子,亦无半分情分可言。 一时间,淳于嘉心中有些挫败。 “臣王允,谢陛下不罪之恩,必铭感五內,铭记於心!” 正当淳于嘉等人愣神之时,王允稽首再拜,声音哽咽,亦表了態。 一时间,百官有些百无聊赖。 这戏让你们演的,弄得他们跟傻子似的。 “唔嗯,果然不出本將所料!”吕布两指捏著下巴,不断点著头。 顿时,他身边的皇甫嵩等人苍蝇进了嘴,要多腻歪有多噁心。 隨即,杨彪乐了出来。 淳于嘉亦跟著笑了。 还是和吕琮那小子结盟吧。 这就是个夯货! 第113章 这是刘协和王允的一次交易! 第113章 这是刘协和王允的一次交易! 在刘协和王允相互默契的妥协下,蔡邕之死便就这般被刘协高举轻放。 一时间,殿內百官心头五味杂陈,皆为之寒心。 蔡邕,那可是国朝一代大儒啊,就这般不了了之了,死得不明不白。 然此时已回到御座上的刘协,脸上笑容却极为灿烂。 直至今日,此时此刻,他方体会到了皇权的滋味。 见殿內百官有些沉寂,心潮澎湃的刘协再道:“列位爱卿,如今西凉叛军进寇长安在即,我等应力同心,共同应对才是。” 刘协话落,百官立时看向武官班次中的吕布。 然吕布却是怀抱笏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老子无关的神情。 吕布这副淡定模样,顿时令百官心中颇为惊奇。 若是往常,这时候的吕布,早蹦出去请战了。 这莽夫今日这是怎地了? 昨夜宴饗上多饮了?尚未醒酒? “陛下,老臣举荐奋威將军吕布领兵出征,定能將那西凉贼寇尽数攻灭。” 淳于嘉起身朗声道。 话音未落,便见武官群中有人缓步起身离座。 竟是皇甫嵩。 一时间,百官略显错愕。 皇甫嵩自攻灭郿坞回长安,进封车骑將军后,便变得极其之低调。 如今竟主动请战,这可当真是一片为国之赤诚之心。 这才是国朝栋樑,大汉柱石。 眾目睽睽,皇甫嵩开腔,字正腔圆,声音浑厚有力,道:“陛下,老臣自荐!” 三公座中,见得皇甫嵩出来,王允亦颇为意外。 旋即,他立即起身走出,持笏道:“陛下,臣以为不妥,奋威將军身系长安安危,岂可轻出。 车骑將军乃我大汉柱石之臣,如今病体未愈,万一有个好歹,岂非是我大汉之损失,天下之损失!” 王允此言一出,顿时百官心头那个腻味。 吕布就不说了,两人矛盾已彻底激化。 可王允却连皇甫嵩都已信不过,这当真是令百官感到意外。 莫非就因皇甫嵩乃是凉州人? 皇甫嵩亦满脸错愕。 他从郿县回来,的確的病了一场,可早已痊癒。 一时间,隱约猜出王允心思的皇甫嵩,不由有些意兴阑珊。 王允这是怕他成为下一个董卓?! 子师,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他若不去,吕布亦不能去,这朝中还有谁能领兵出战? 莫不是那胡軫杨定之流? 糊涂! “陛下,臣举荐中郎將徐荣、胡軫、杨定三人,领兵出征!”王允图穷见匕。 “哗!” “荒唐!” “简直荒唐!” 王允此话一出,霎时殿內譁然,淳于嘉和杨彪甚至直接骂出了声来,脸色极其之难看。 徐荣自是合適。 可那胡軫杨定二人,那日於吕家宴间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人品心性皆不堪大用。 莫说皇甫嵩这等天下名將,便是吕布都要比他二人强上百倍。 如今王允却弃皇甫嵩、吕布不用,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他真就不怕那李催、郭汜等人打到长安城下吗? “好了!” 御座上,刘协为殿中那嗡嗡嘈杂声吵得有些心烦意乱,骤然大喝了声。 待殿中静下,刘协看向王允,道:“如此便依王司徒之意,就以徐荣为主將,胡軫杨定为辅,领兵征討新丰李傕郭汜等西凉叛逆!” “务必要在其尚未集结前,將其一举击溃!” 话音落下,殿中百官是面面相覷,皆是一副难以置信之神情。 座中,杨赞等人见刘协同意了王允所奏,顿时便人人面带喜色。 “陛下,如今叛军来犯在即,”这时,王允目光扫过一眾武官,目光在吕布身上略作停留,道:“京师防务乃重中之重。然臣近日查阅董卓乱政时期之兵册,发现京中各军编制混乱、积弊尤深!” “故此,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对京中所有兵马重新登记造册。 自此,將士调度、粮餉发放乃至將校之任免,皆由朝廷统一事权,如此方能號令严明,以应对当下之危局!”王允持笏中气十足道。 话落,御座上刘协几乎是不假思索,道:“司徒言之有理,准奏!” “杨尚书,此事便交予卿,釐清各部,务必要快!” 此话一出,武官班次中,人人色变,脸色极为的难看。 吕布和皇甫嵩的脸色,亦阴沉得很。 王允这是衝著所有武將的根基来的。 文官班次中,杨彪脸色亦极为极为的难看。 他看看王允,又看看刘协,眸间满是难以置信。 杨彪正要起身。 却忽见淳于嘉看来,板著脸朝他摇了摇头,遂又坐了回去,整个人有些泄气。 杨彪心中亦满是无奈。 他也看出来了,这根本就是刘协和王允的一次交易。 王允为刘协收拢兵权。 而刘协则支持王允所举荐的徐荣三人领兵出征。 这同时对刘协亦是好事一件。 这二人做得其实无错。 这般做,便可將分散在武將手中的权力收归朝廷控制。 甚至是刘协亲自掌控。 如此,可从根子上杜绝类似董卓之乱再现,重塑汉室权威。 可太心急了。 这一刀切下来,损伤的不仅是武將的利益,更会寒了皇甫嵩等人的心。 何况如今大敌当前,最需要的便是朝廷之上万眾一心。 可王允和刘协却在此时推行了这般一个会令武將离心离德之策。 唉,如之奈何。 武將人群中,吕布亦连连摇头,是强忍著心中的怒火。 又被那孽障说中矣。 来上朝前,吕琮便与他说过,无论是王允还是皇帝,他们都不会將李傕、郭汜二人以及那尚未聚集起来的,所谓的十数万西凉军放在眼中。 因为在他们眼中,这就是疥蘚之患,可轻易除之。 是什么士人的傲慢。 而皇帝刘协,虽有明君之象,然当下却已被那皇权和亲政的心思给蒙蔽了双眼,是看不到眼前的致命危机的。 半个时辰后,百官心事重重的走出了殿门,相继离去。 ~~ 城东,霸城门。 城墙上,目视涂夫以及蔡淡护送蔡邕的棺材离开,吕琮长长鬆了口气。 该走的,终於都送走了。 心头思绪翻转,吕琮眸间愈发凌厉。 接下来,他便可以放开手脚,和各路牛鬼蛇神斗上一斗了。 “公子,温候回府了,让你快些回去。”这时,刁懋忽从城楼中走出,来到女墙前站定说道。 “鈺娘他们何时离开?”吕琮转身问。 “呃!” 刁懋面露为难之色,挠了挠头,“掌諦说她不走。” 吕琮脸色一黑,“胡闹!” 忽想起典韦临走前,特意来寻告於他的那些话,吕琮心中又嘆了声。 罢了,隨她吧。 第114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114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回到家中,便见吕布和张辽成廉等人正围站在一副舆图前,说著话。 “主公,此事颇为怪异。”张辽视线在新丰周边几处地名上来回移动,著眉头,眸间满是疑惑。 吕琮听了,嘴角一侧抬起,眸间满是笑意。 不愧是能入武庙之人,这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好敏锐的战场嗅觉。 前世,吕琮最喜欢的便是张辽。 合肥之战,八百对十万,大破孙权,威震江东,小儿止啼。 白狼山,阵斩乌桓单于踏顿,这可是实打实的战绩。 “文远可是发现了什么?”吕布看向张辽。 “主公请看,这新丰北临渭水,南倚驪山,地形狭小,根本不利於骑战,可李郭二人却选了此处停驻,著实是怪异。” “嗯,確是如此。”吕布亦皱了眉。 论骑战,这天下他谁都不服,自是能看出新丰地形根本不利於骑军展开作战。 此处地形,反倒是利於骑军布下阵型,借地形之利防守。 可若是如此,那李傕郭汜此行,又意义何在? 当真是怪异! “因为他们在等!”吕琮站在几人身后,忽然大声说了一句。 “哎哟,公子!”成廉嚇得那一身脂包肌狠狠抖了一抖,旋即抱拳见礼。 “见过公子!” 张辽、郝萌、魏越和魏续等人亦一一抱拳见礼。 “琮儿,你適才所言何意?”吕布皱眉问。 顿时,眾人让了开来。 吕琮走到舆图另一侧,手指在舆图上连点,又回头扫了魏越等人一眼。 隨即盯著张辽,“诸位,李郭二人之军,由东向而来,如今停驻於驪山以北的戏亭与鸿门亭一带————”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吕琮话还没说完,吕布和张辽便忽然异口同声说道。 “主公。” “文远。” “哈哈哈!” “哈哈哈!” 旋即,吕布和张辽又互相谦让,见又想到一处去,二人对视大笑起来。 看得一旁成廉几人纷纷抓耳挠腮,好像要长脑子。 “琮儿,你的意思为父听懂了,”吕布看向吕琮,脸上仍有不解,“此地形如囊袋,可即便是如此,待朝廷大军入了彀,这口子要如何来收?” 张辽听得直点头,他伸手往为何以北的高陵一点,看著吕琮,“公子,高陵乃右扶风治所,如今宋翼在此亦有数千兵马驻守,定会护卫朝廷大军侧翼。 且高陵以北,又恰逢涇水匯入渭水。 是以,若西凉军绕行高陵,绕后去收紧这口子,需连渡涇水、渭河以及灞水,方才能绕到长安以东,截断朝廷大军后路。 如此方能收紧口子,与新丰与东之西凉军前后夹击。” “且徐荣亦是善战之將,绝不会大意至此,让人断了后路。”张辽侃侃而谈o “徐荣?”吕琮一怔,看向吕布。 “嗯,”吕布点头,“如你所料,適才朝会之上,王允和陛下否决了为父与皇甫嵩领兵出征,而启用了徐荣为主角,胡軫与杨定为副將。 咱们的司徒公与陛下的意思,兵贵神速,应当趁西凉军尚未集结,便一举將其击溃,或是彻底浇灭,只要能贏下此战,西凉军將再做鸟兽而散。”吕布说著话,嘴角却噙著一缕不屑之色。 “呵呵。” 听完吕布讲诉朝会上发生的所有事。 吕琮乐了,“王允真是无药可救,那骨子里的傲慢,真真是害人不浅。” 至於刘协,想必此刻正高兴得不行吧。 他一直在寻求的制衡,如今算是成了。 虽未罢默王充,但如今已经站到一起的淳于嘉和马日以及杨彪三方,已经足以可以和王允一党抗衡。 这小乌龟吸取了歷代先帝被架空,以及自己被董卓挟持的教训。因此他的首要任务不再是谁对谁错,而是不能让任何一方独大。 所以,他必须保住王允来制衡关东士族。 再加上如今王允人望尽丧,根基已大损,正是需要他这个皇帝援手之时。 这小傢伙真是厉害啊,时机抓的极准,或者说这机会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 就是好谋无断,也不够魄力,目光短浅了些。 不过想想也正常。 一个连战场是什么样都没见过的人,谈何让他做出正確的判断选择。 除非刘协与他一样,知道结果。 这也是吕琮从未想过,要帮刘协振兴汉室的原因所在。 因为刘协的短板实在太致命了。 骨子里刻著软弱二字,性子也有些凉薄。 这种帝王,关键时刻是立不起来的。 为这种帝王效命,隨时都会被拋弃。 何况自古便是伴君如伴虎。 “然小狐狸哪有老狐狸精明,这小傢伙又上王允当了。”吕琮心中嘆了声。 王允整顿军中诸军各部之策,看似是针对所有武將,实则根本就不是。 王允更不是为了刘协才这么做的。 他亦不是衝著吕布和皇甫嵩这些人去的。 他的目的是赵谦这种手中有部分兵权,却始终持身中立之人去的。 因为并州军和皇甫嵩手中的兵权,都是正规军,早就编练在册了。 即便有少部分没有在册,他这坑爹和皇甫嵩亦损失不了太多。 王允这就是在欺负刘协不懂兵事,为的还是他自己。 而赵谦这些人,可就要倒霉了。 尤其是赵谦手中那五千叟兵,那是他当初在益州强行徵召的。 后来领兵回长安后,董卓就再没顾得上他。 是以,赵谦手中这支力量,领著朝廷的粮餉,却当著他们赵家的私兵。 还有刘范和刘诞两兄弟手中的叟兵。 这是当年刘焉在董卓的逼迫下,派到长安来的,同样不在朝廷的编制之中。 是以,王充收的是这些人的零散兵权。 而最终,这些兵权估计还是落不到刘协手中。 因为刘协没人。 他手中只有一个董承,最终还是要靠王允举荐之人来领兵。 当然,或许刘协也知道,是迫於无奈,抱著聊胜於无的心思。 一旦这些兵权收上来,刘协多少能分上一些。 吕琮是知道刘协这个人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 当年在洛阳时,晚上想要找到他,得去他寢宫中的厕所。 看来,刘协虽然在不断打压王允,但內心中对王允终究还是有著几分信任的。 否则,他绝不会这般做。 人心吶,真是复杂。 而王允这般做的目的,那就更好猜了。 这老傢伙怕了。 如今他丈人假死之消息,已经闹得人尽皆知,长安百姓士人亦议论不止。 王允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丧了人心,执政的根基已经彻底被动摇了。 是以,他现在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自己手中的权力。 同时,他还要儘可能的壮大自己手中的兵权。 人心难测,但也是这般的好猜。 “公子?” 见吕琮忽发起了呆来,还在等吕琮这个小军师给他们解惑的成廉等人急了。 吕琮回神,看著张辽,笑得意味深长,道:“若这为西凉军关上西面口袋之人,就在朝廷的大军之中呢!” 此话一出,顿时吕布等人脸上集体面露惊恐之色。 张辽眸间大亮,细细品味著吕琮这番话,越品眸间就越是感到震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此时此刻,张辽忽想到胡軫与杨定,以及徐荣三人。 见张辽率先反应过来,吕琮脸上笑意更浓了。 然贾詡的用意,却远不止於此。 这老傢伙此番谋划,图谋颇多。 第115章 这就是贾詡要的! 第115章 这就是贾詡要的! “原来如此,原来宴上那胡軫杨定三人是在作戏。”张辽满脸惊悚之色。 若他为主將,为人这般谋算,定亦会凶多吉少。 谁能想到断自己后路之人就在自己身边。 “不,那不是作戏,是真的。” 正当眾人暗暗为此心惊之时,笑吟吟的吕琮又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吕琮一笑,隨即给眾人讲出了他心中的猜测,以及贾詡为何要这般做。 “贾詡此方设计,妙就妙在,他利用了人性,他不求此局完美无缺,但求在特点的时间,特点的环境下,让胡軫三人以最合理直接,最不得已,最符合人心人性的方式將他想让王允知道的事情透露出去。” “他利用的是人性在巨大压力下,每个人都会基於自己的利益和恐惧做出的真实反应,以此来帮助胡軫三人取信於王允,同时又给王允传递了错误的消息,而他则在新丰张网以待朝廷大军的到来。” 吕布等人听了,脸上又是阵阵惊悚的神情。 “此人对人心人性之算计已惊世骇俗!”张辽喃喃自语,额头冷汗都嚇出来了。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 成廉和郝萌这些粗线条的,整个人都听得有些木訥起来,似嚇得不轻。 “这贾詡,究竟何许人也!”张辽吃语般道。 “呵呵,” 吕琮咧嘴一笑,“一个能与张良陈平比肩,却又无半点野心,极其惧死之人,极好相处亦极容易满足好用之人。” “咕嘟————”成廉这糙汉子被嚇得不轻。 若是叫他衝锋陷阵,敌阵即便有千人他亦无丝毫畏惧。 此乃他之所长也。 可这阴谋心术,他听著都觉得心惊肉跳。 “好个一箭双鵰,”吕布语气惊嘆,“新丰之战若胜,便能在激励西凉军士气之同时,削弱长安的防御力量,一箭双鵰。” “不止,这仅仅只是贾詡的目的之二!”吕琮挑眉笑道。 见张辽几人听了,脸色齐齐一愣,不明所以。 吕琮看向吕布,道:“阿父,贾詡谋划新丰之战,其中一个目的,便是衝著阿父您与那王允而来的。” 吕布嘴微张,瞪眼,一副怎地还有他的事的表情。 “阿父,此次出兵乃王允一力主张,其所遣之军,亦多是他手中之兵马,阿父试著想想,徐荣若大败,甚至是死在新丰,会对王允造成何等影响?”吕琮目光灼灼扫了堂中眾人一眼。 “贾詡布下此局之时,便已算好了人心,无论此战是哪一方领军出战,只要一败,便能打破朝堂之上面前维持的平衡,將会彻底搅乱长安內部局势,加剧阿父您与王允之间的矛盾。” “试想,若此战是阿父您领兵,败了,王允是否会籍此罢黜您的兵权? 而阿父您又会如何应对? 而若是王允败了,那关东士人又是否会趁机攻訐王允? 是以,贾詡根本便不在意是何人领军,因为他篤定必然是您与王允其中一方” o “至於胡軫杨定与胡赤儿三人,贾詡设计令其三人互相攀咬,除了欲以此取信於王允,亦是为其劝说胡軫等人於阵前反戈一击布下先手。” “贾詡很清楚胡軫与杨定二人在长安的处境,很清楚王允是如何对待他们。” 话落,吕琮顿了下,看著吕布,问道:“阿父,若你处在胡軫杨定那等处境,动则为王允叱骂,轻视,更在一点点被蚕食手中用来安身立命的兵权,是否会整日都深处在恐惧之中?” “若这时贾詡寻上门来,说他已经聚起了十数万大军,要攻下长安,邀您入伙,共享荣华富贵,您会如何抉择?”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可————!”吕布没有任何犹豫道。 “可以了!” 吕布话未说完,吕琮就开口打断。 不知怎的,每次听到这话,他都有些头皮发麻。 吕布神色不善的斜睨吕琮一眼,再道:“成了有天大的好处,败了亦可遁走,怎地都要比待在王允麾下,为其辱骂轻视,视如猪狗来得强,傻子才会不应承,定是反他阿母的!” 一旁,张辽等人听得直咧嘴。 反水,自家这位主公,真是得心应手,如吃饭喝水般嫻熟。 然吕布这话,虽然有些糙,但却很是在理。 胡軫和杨定这二人,虽然和徐荣一样,都是在董卓死后立马倒向朝廷。 但王允对待胡軫和杨定的態度,与徐荣却大不相同。 他们虽未见过,但却听说过,王允曾不止一次辱骂胡軫与杨定二人。 而徐荣,此人虽是董卓旧部,却並非是西凉人。 其乃辽东人,其麾下部曲玄菟军,亦非西凉军。 而徐荣此人,亦与胡軫等西凉將校大为不同。 此人特立独行,只听军令,不问立场,不管对错,雷厉风行,除死方休。 似乎谁掌控了朝廷,他便听谁的,看著很像是只忠於朝廷,从不过问太多,似一纯粹武人。 也正是因此,王允颇为喜爱徐荣。 而徐荣手中的兵权,亦是王充手中最强的一股力量。 “从他这个谋局开始运转,这局中他所预设之棋子,没一个能逃脱其掌控。”吕琮越说心中便越是心潮澎湃。 贾詡最可怕的地方在於,这老儿永远能在最不利的局面下,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点进行落子,於无声处听惊雷。 一想到马上就要在长安城下与贾詡这种当世顶级智者比拼心智,他就有点血液沸腾。 隱隱竟有些期待。 吕琮有点怀疑,他多少是有点大病! 这老儿,这一次恐怕是全力施为了。 一个完全体的贾詡,真真是可怕。 与此同时,王允下朝后回到司徒府,亦第一时间叫来了徐荣、胡軫以及杨定三人。 “伯盛,此战关乎长安之安危,陛下之安危,社稷之安危,定要取胜,”上座,王允目光灼灼,望著躺下那又高又壮,脸色古铜,面容稜角分明的中年男子,语气极为肃然道。 “荣,此去必胜!定不叫陛下失望!” 徐荣单膝跪下,抱拳,声若洪钟大吕,似极有信心。 “好!”王允猛一拍案,大笑了起来。 好一会,笑声落下,王允目光忽转向徐荣旁侧的胡軫与杨定二人。 见二人低头,一副惴惴不安神色,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道:“汝二人,定要倾全力辅佐徐荣,此战但凡有所差池,老夫定要汝二人性命。” 闻言,胡軫与杨定浑身一颤,齐齐抬头看向王允,脸色极尽愕然。 他们將王允脸上的厌恶看得一清二楚,一时间心中不由得沉入谷底。 “汝二人到了新丰,先遣使去见那李郭二贼,替老夫问问他们,意欲何为? 再替老夫告诉他们,早早归降,老夫定饶他二人性命!” “唯!” “唯!” 胡軫与杨定狂咽口水,似对王允有一种入骨的惧怕。 一旁,徐荣听了王允这番话,那浓粗散乱的眉头微蹙。 第116章 得了,狗脑宕机了! 第116章 得了,狗脑宕机了! 张辽等人离开后,父子便往后宅走。 “琮儿,今日朝会之上,陛下並未顺势罢黜了王允总理朝政之权,你一番精心谋划,递给淳于嘉和那杨彪的刀,似乎也没那么好用。” “可令为父奇怪的是,那淳于嘉和杨彪等人,似乎又並不是很失望,反而显得有些振奋,为父著实是看不明白这其中有何奥妙。” 廊下,父子二人正走著,吕布忽开口问了句。 吕琮驻足,就这么看著吕布,忽嘆了口气,举步再走。 “孽障,你適才那眼神何意?你那是藐视为父吗?”吕布破防了。 吕琮听了,乐了出来。 他这狗爹,真是又菜又爱玩。 想要將这狗爹调教出来,依目前看,任重而道远,或许他这狗爹根本就不是那块料,永远也调教不出来。 有些东西,真的吃天赋。 “!”吕琮刚要拐入自己院子。 却忽觉自己后颈一紧,然后便觉两脚一空,这才发现自己被狗爹单手拎了起来。 “阿父,您究竟要做什么?”吕琮翻白眼嘆气,那叫个无奈。 “说清楚,不然阿父將你倒掛在你院里那颗树上打!”吕布瞪眼嚇唬。 吕琮脖子一缩,困意都嚇跑了。 別不信,这狗爹翻了狗脸是真做得出来閒的没事打孩子玩这种事。 回到院中,唤僕婢搬来坐榻,父子二人於榻上对坐。 “阿父,今日朝会,王允看似安稳落地,实则其根基已经开始倒塌。” 吕琮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吕布给干懵了。 他那武夫思维,迟迟转不过弯来。 见狗爹一张脸皱得跟巴哥似得,吕琮向上翻了个白眼,知道今天要是不把这事给揉碎了说个明白,他一天都別想清净。 遂吕琮索性盘起腿,坐得近些,“阿父,咱们看事情別只盯著一面看。 是,王允今日於朝会上,看似是全身而退,依然总理朝政,我那丈人之死亦无人再深究,他强行举荐的徐荣等人亦成功了,咱们和淳于嘉以及杨彪等人,看似是陛下的强行干预下,输了。” “对不对。”吕琮话音戛然而止,留给吕布思考时间的。 不然怕说快了,怕狗爹狗脑跟不上。 “哼!”吕布重重哼了一声,用鼻孔看人。 吕琮笑了,“可阿父,儿递出去的刀,从始至终都不是用来砍王允的头的,而是用来拆王允的根基的。” 话落,吕琮抬起右手,掰著指头,一条条给吕布分析,道:“第一,今日之后,王允与其党羽,从今往后,便是孤家寡人。 今日连马日和士孙瑞以及皇甫嵩等人持身中立的朝臣,尽皆公然站在了王允的对面,附议杨彪的弹劾,与其撕破了脸皮。 阿父,这意味著如今整个朝堂之上,整个士人集团,已经不肯再跟著他王允一道走下去,因为王允的所作所为让所有人感受到危险。 以往,王允再霸道专擅,亦没有造成更大更坏的影响。 而如今,西凉军被他逼得凝聚,十数万眾,兵锋更是直指长安。 这长安一旦被攻破,所有人都得死! 是以,无论王允当下是否仍录尚书事,总理朝政。 没了人心的支撑,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水之萍。 他坐不稳了,倒台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第二,今日朝会,淳于嘉等人亦非全无收穫。 今日朝会上,淳于嘉与杨彪以及马日和士孙瑞等派系,几乎已经可以说是达成了默契,未来的朝堂之上,淳于嘉等关东士人,除了你这位手握长安大半兵权的强力盟友,在朝堂之上亦不再是孤立无援。 他们有了杨彪和马日等人的支持———— 阿父,孩儿从始至终要的,就不是让咱们那位皇帝和百官罢黜他王允。 孩儿要的是,让他继续坐在他那火炉之上,让他把所有的错都犯完,將所有人心都丟完,直到將自己烧得万劫不復。 到时有了淳于嘉和杨彪等人的支持,他留下的烂摊子,您便可以接过,整合长安所有资源,以应对来犯之西凉军。” “是以,”吕琮眸间格外亮堂,“咱们今天不是输了,而是已经贏了。 孩儿递给淳于嘉等人的刀,已经捅入了进去,刀锋更是已经入了骨。 只是王允现在还没察觉到疼,但这个局他已经一脚踏了进来。 而这也正是淳于嘉和杨彪等人於朝会上並不著急的原因。 他们这些人看得明明白白。 加上还有咱们那位小陛下的从中掣肘,他担心王允倒得过快,淳于嘉等人或取代王允,对他的皇权形成更大的威胁。 是以,只要咱们这位陛下在,无论是王允还是淳于嘉等关东士人,都別想著一棍子將对方从朝堂之上摁死,绝无可能。 而王允今日在朝会上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为他深知陛下需要他来制衡关东士人,绝不会轻易罢黜了他。 他认罪,既是无奈,亦是以退为进。 而他爭取徐荣等人领兵出战,是挽救他即將尽丧的人心。 他在赌! 阿父,待徐荣新丰惨败的消息传回,届时,淳于嘉和杨彪等人会再度一同发力,彻底將王允逼入墙角。 只是不知,咱们那位小陛下,到时候还能不能掌控住局势。” 话落,吕琮砸吧了下嘴,说得都有点乾渴了。 正要端起案几上水喝上一口,却见吕布双眼发直,头略歪著,眸间就差转圈了。 得了,狗脑宕机了! ~~ 酉时日入,河东,禹门渡。 黄河水面上,一艘货船正缓缓靠向西岸。 船头,並肩而立两青年来。 左侧那人,年月二十许,生得尖嘴猴腮,眯眯眼,两耳如扇,生著一对招风耳,看著有些许滑稽,但观其人面相,便知其定是精明之人。 另一人,亦似刚及冠之年。 其人身形清瘦,衣著简朴。 然双目如炬,格外明亮。 其额头宽阔饱满,双眉不浓,眉形如刀。 鼻樑高挺,面部线条硬朗,却生著一对梨涡,冲淡了他那刚毅的面相。 “陶兄,如今临晋一带西凉军正在大规模集结,不知意欲何为,我等这时来此地,恐有凶险。”贾逵朝身边淘宝说了句,言语中有些担忧。 “不怕,陶某此来,只为接人。”淘宝笑著回了句,“何况,我等並不会在此地久待,待接到了人,马上便回返河东。” 话落,淘宝朝身后几名身著黑色紧身胡服的精装男子,吩咐道:“靠岸后,尔等立即上路,务必要保证途中不出半点差池,確保女君等人之安危,若出了差池,即便公子饶了尔等,某亦饶不得尔等。” 话到最后,淘宝那小眼瞪大了些许,眸间满是凶戾之色。 嚇得身后那十数米壮汉,当即跪地领命。 贾逵回看了一眼,面带好奇,忽问,“你家主君,究竟是何许人也?” “贾兄勿要多问,將来便知,正好贾兄心怀大志,將来陶某便为你引荐一番,必有所获!”陶宝笑容浓郁。 真不知道公子是如何得知这贾逵的。 此人虽出身寒微,穷得连裤子都要穿妻兄的,但却真真是个大才。 “逵,拭目以待!”贾逵脸色期待。 对陶宝口中的公子,他已经听得两耳都快起茧子了。 他出身贫寒,难得有人肯寻他做事,他对陶宝,心中自是感激。 如今他贾家与柳家,亦因与这位公子合作,制出了新盐,得了利益。 他贾家,贫寒境况得以改善。 而妻族柳家,本就是小豪族,如今更是藉著这新盐,与卫家和汾阴范家,以及那太守王邑搭上了关係。 是以,贾逵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公子,心中更是暗暗万分感激。 只是,不知这位公子究竟是何来歷身份? 观陶宝在河东的所作所为,贾逵隱约觉得,这位从未露面的公子,似乎正在河东下一盘大棋。 第117章 此人绝不能为敌,李傕起忌惮之心! 第117章 此人绝不能为敌,李傕起忌惮之心! 两日后,新丰以东,戏亭。 驪山北麓,一处数十米高的无名黄土台原上,贾詡站在崖边举目远望。 塬下,戏水蜿蜒,匯入渭河。 官道上,兵骑如龙,正缓缓西进,带起阵阵烟幕,天地间一片隆隆声。 忽地,贾詡身后山道上奔来数骑。 见了贾超,贾詡身后数十西凉甲卒当即让路。 “家主,长安探报!”贾超下马小跑近前。 贾詡接过帛布摊开,一目十行,脸上笑容是愈发的浓郁,眸间亦是愈发明亮,不知心头又冒出了什么阴毒的坏水来。 “董公啊,死於此辈之手,詡真为您不值。”贾詡面带唏嘘笑道。 如今这长安朝堂,当真是有意思的紧。 吕布,关东士人,王允一党,小皇帝,斗得不可开交。 好事,真真是好事。 “天意在我西凉军,天助我等成事!” “四百年之大汉,唉!” 贾詡喃喃自语,从那宽厚的胸腹中长吐出了一口浊气来,脸上亦变得轻鬆了些许。 “家主,来的是何人?兵马几何?”贾超耐不住好奇,问。 “不出老夫所料,徐荣主將,胡軫杨定辅之,人马万五。”贾詡淡淡道。 王允这是將自己的一切都赌在了这场战事上了。 这应该就是当下王充手中所有能动用的兵力。 此人虽傲慢昏聵,然在关键之时,还真真是有大魄力。 至於王允的用意,贾詡一眼看破。 此战朝廷大军若能胜,便能一举击溃他们的军心,使得人心再难凝聚。 王允几乎是与他想到一起去了,只不过是反了过来。 其二,若徐荣能胜,势必会改变如今朝中局势,王允亦可携大胜之威,稳定朝局,震慑人心,进而稳固他那即將崩溃的根基。 当真是打的好算盘。 “小皇帝,关东士人,吕布,王允,”贾詡反覆低念,渐渐,有些入神,似又已有定计,正在琢磨成算。 “家主,我等真能胜?”这时,面带担忧之色的贾超又问。 贾詡回神笑看贾超,举步往回走,边道:“老夫虽不善战阵之道,然,小超,这世间诸事,皆由人来主,是以,便离不得人心人性。” “如今,老夫已算尽人心,若事还不成,便是天意使然。” 贾詡话虽这般说,然脸色却颇为篤定。 “人心?” 贾乾领著数十西凉卒,跟在贾詡身后嘀咕,“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贾乾是真的有些无法理解。 家主老说世事可算,皆因人心人性。 可这究竟是何物耶?又要如何来算? 贾詡听到了,脚下为之一顿,又自走著,面带笑,“人心,这世间最骯脏之物,亦是最恶毒之物,比鴆酒还要毒千倍万倍。” 话落,跟在贾詡身后的贾乾贾超两兄弟,又听贾詡喃喃了一句。 “不懂?不懂好!不懂便对了!不懂好啊!” 贾詡一行人刚回到官道上,便见李催与郭汜打马靠了过来。 “先生!先生!” 李催连声大唤,脸色颇为严肃。 待他近前,忙勒马,道:“先生,斥候回报,徐荣、胡軫、杨定部已到新丰,似已探查我等踪跡,已在新丰城下安营扎寨,严阵以待。” “先生,我等该如何应对?!”李傕脸色如常,但眸间却有紧张。 他李催亦不过西凉军中一小小校尉。 以往,天塌了有中郎將这些高个子顶著,只需依上头军令行事便是。 做好事便是。 可如今,他身为盟主,一时间还真有些手忙脚乱。 这军中各事皆要由他来定。 这种权势让他享受留恋,但同时亦让他有些坐立难安,感觉身上背负著一座大山,压得他有时候会觉得难以喘息。 索性,有贾詡在。 看著贾詡那从容举止神態,此刻,李催心中不由的感到阵阵庆幸。 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而庆幸。 若无此人。 莫说是那数量庞大的十数万大军的调度部署,光是那些粮秣分配,后勤辐重等极尽繁杂之事务,便能牵扯住他全部的精力。 哪像现在,他只需专注於战事之上,余者,尽数交由贾詡处理。 想起贾詡这些时日在处理这些事情上的从容轻鬆,李催心中是大为惊嘆佩服。 此人,当真是全才。 不愧是太师看重却又心生忌惮之人。 闻言,贾詡略作沉吟思忖,便问,“樊稠李蒙王方之军,如今已到何处?” “回先生,已过重泉,距下邽尚有四十余里!” “董越诸部?”贾詡又问。 “今日午间,已过閿乡,”说吧,李傕抬头看了眼天色,“现下应已过麟趾塬。” “麟趾塬,”贾詡重复一声,眉心微蹙,川纹显现,“舆图。” 听了,李催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图来,在贾詡视线中展开。 贾詡目光在舆图上游移片刻,视线一定。 贾詡抬手点了下舆图上新丰以东二三十里处,“我等便在此安营扎寨。” “老夫若没记错,此地以南有一片还算是平整的断塬,可容纳千余骑军。 此地居高临下,利於骑军衝击,盟主可命郭校尉领千余骑军占了此地,与我等形特角之势。”贾詡声音很平缓。 然听在李催心中,却有镇定人心之效用。 李催目光盯著舆图上贾詡所指那处地方,越看,那眼袋垂坠如囊的大眼中,便越发的炙热明亮口旋即,李催收回目光,看著贾詡,眸间满是嘆服之色。 贾詡平日里总说自己不懂军事,如今看来,定是自谦之语。 看看这处地方选的,当真是慧眼如炬。 此地北有渭水,南临驪山北麓,是一片如阶梯般的节节高,深谷纵横交错之台塬,正是附近地形最为狭窄之处。 左近又有蜿蜒戏水绕过,匯入渭水,恰好能护住左翼,免受骑军骚扰。 他们在此地安营扎寨,便等於是捆紧了这处囊袋地形的东侧口子。 届时,只要徐荣等部入彀,胡軫与那杨定再於阵前举事,反戈一击,断了徐荣后路,徐荣麾下那万余北军,便是插翅难逃。 “先生,安营扎寨后呢?”李催似乎对贾詡有些依赖之心,又或是彻底被折服了。 “等!”贾詡看著李傕,道出一字真言。 “等?”郭汜声音略显高亢,眸间颇为不满。 可他刚要趁机发作,就被李催给瞪了一眼,顿时又將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时至如今,贾詡今非昔比。 其於军中,已经得到李催、张济和樊稠三人的共同推崇。 无论这种推崇与尊敬是真是假,都由不得郭汜再似以前那般对待贾詡。 李傕没多问,而是皱眉细想。 很快,他便猜到了贾詡的用意,心中又是一阵惊嘆。 贾詡这是阳谋。 贾詡先前问樊稠三人和董越旧部的动向,便是在估算这些兵马到来的时间。 他们若是在贾詡指出的那处咽喉之地严阵以待,待徐荣见到樊稠等人相继赶来,西凉军越聚越多,会如何作想? 这是一个阳谋。 徐荣拖不起,势必要主动寻求战机,以求一举击溃他们。 而一旦徐荣动心了,那离入彀便不远了。 一念及此,李催心中不由涌现出阵阵寒意,更隱隱有著几分忌惮。 此人,只能为友,绝不能为敌。 第118章 完了!全完了!王允慌了! 第118章 完了!全完了!王允慌了! 五月十八,长安城。 临近日中,万里无云,烈日曝晒得整座长安城上空空气氤氳扭曲。 街上,行人寥寥,街道上那青石板,亦被酷日晒得时不时脆响一声。 “嘎吱嘎吱————”忽一辆轀輬车从街角拐出,车軲轆响个不停,仿佛年久失修,要散架了一般。 正是王允座驾。 “哗啦!” 忽街道旁一座三层小楼上泼下大片乌黑脏水。 “律律律律————”登时,拉车双马受惊,扬起前蹄嘶鸣不已。 御座上那青衣驭者,亦被泼在车厢的脏水溅了满身满脸,顿时一股恶臭熏得那驭者五官扭曲。 青衣驭者歪头嗅了嗅肩头,顿时满脸嫌恶。 竟是粪水! “何人如此大胆,此乃王公车驾!!!”青衣驭者於驭座上站起身来,抬头望楼上看,大声喝叱,极尽愤怒。 他虽是王府一马夫,然走哪亦是要被人高看一眼。 不曾想有朝一日,竟被人泼了一身脏水,还是粪水,这怎地能忍。 “泼的便是王公!”这时,三楼廊下飞来椅上,有七八人探出身子来。 其个个头戴小冠,看那穿衣打扮,便知非寻常百姓,而是士人。 此事,这些士人是个个面带愤怒解恨之色。 那眼神,仿佛那轀輬车中人是他们杀父仇人! “放肆!”青衣驭者气得脸色铁青,“尔等简直放肆至极!竟敢辱王公座驾!" 正骂著,二楼又哗啦一声。 登时,青衣驭者被当头浇了一脸,浑身湿透。 “王二,走吧!唉!” 青衣驭者正要发作,这时车厢中忽传出一声极尽疲惫的苍老人声。 临了还嘆了一声,极尽落寞。 不多时,辐輬车启动,缓缓前行。 “王允,汝冤杀蔡公,必定不得好死!” “王允,枉我还视你为我大汉中兴之臣,不想汝竟为一己之私竟迫害蔡公,令其死得不明不白,汝良心何安?!汝良心何安!” “我呸!” “老贼!刚愎专擅,激起西凉军反叛,关中若乱,全是汝王允一人之罪孽!” “欺凌陛下!汝也配为人臣!王允,咳,忒!” “... —” 然那些楼上士人却犹不放过王允,那辱骂粗鄙之语是此起彼伏。 车厢中,听得车外隱隱出来的咒骂声,王允闭著眼,脸色如常,然那双置放在腿上的双手,却是紧握成拳,指节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唉!” 良久,王允缓缓睁眼,又嘆了一声。 这一幕,他並非首次经歷。 自蔡邕死於詔狱大火中的消息传开,这满长安之士人都在唾骂他。 昨日,甚至有鸿都门学中士子,以弟子礼,为蔡邕披麻戴孝,跪在司徒府外,公然唾骂於他。 而蔡邕之死,宣番亦已来报。 查不出什么来。 那已为蔡淡领走,被烧成焦炭的蔡邕尸身,件作勘验后,確是死於大火。 然诡异的是,宣番称,当夜牢狱之中有廝杀痕跡。 他不想亦知,蔡邕死的蹊蹺,或许这正是衝著他而来的。 这背后之人,要的就是他王允,人望尽失。 想起蔡淡死后自己的境地,王允忽觉喉间有些发苦,眸间亦微微泛红,喃喃自语,“伯喈啊伯喈,汝害了老夫,害了老夫啊!” “老夫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汉室,为了国朝,为了陛下,为何尔等就是不明,为何尔等就是无法体会老夫这份赤诚之心?” “罢了,老夫所作所为,又何须他人来评判对错!” “不过是些无知士子!又何须在意!何必要在意!” “老夫无错!” “绝无错!” 隨著一通自言自语,王允眸间愈发坚定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轀輬车停在司徒府闕门前。 王允从车厢中缓缓走出。 短短几日间,两鬢白髮更显,那清癯的身躯亦多了几分佝僂之態。 其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萎靡了许多,不復前些时日那般意气风发。 “噠噠噠噠————” 踩著僮僕后背下了车,正要往府中走,忽身后传来阵阵急促马蹄声。 王允驻足回望。 见那奔来的铁骑上,那骑人背后插著三根翎羽,王允脸色一怔。 旋即,王允面上狂喜起来。 莫非,是新丰战报? 徐荣、胡軫、杨定三人,胜了? 念头浮现,呼吸一屏,眸间亦流露出浓浓的期盼之色,如大旱盼甘霖。 转眼,那骑卒奔至,举止惊慌,竟一下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见此异状,王允脸上笑容一滯。 闕门前一些闻声出来观望的掾吏和守卫甲士,脸上笑容亦纷纷为之一僵。 隨即,那骑卒噗通一声,跪在王允跟前,悲慟道:“王公,新丰大败!两万余大军,尽数歿於新丰!” 霎时,王允只觉眼前为之一黑,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两耳那尖锐的嗡鸣声。 “王公!”身后,一司徒府掾吏见王允身躯摇摇欲倒,忙上前扶住了他。 良久,王允晃过神来,猛然踏前,低头盯著那骑卒,布满血丝的双目欲裂,低吼道:“说,究竟出了何事,何以致我两万大军尽歿?!” “说!汝与老夫说个清楚,道个明白!”王允几近歇斯底里。 “是胡軫与杨定二人,”那骑卒满脸恨恨之色,声音哽咽,“王公————王公,此二贼临阵反叛,率麾下部曲断了徐中郎退路,与西凉军前后夹击,致使徐中郎部大败。徐中郎为挽回军心士气,亲自披甲上阵廝杀,不想,被郭汜那盗马虏所杀。” “胡軫!杨定!”王允双目充血,老脸青紫,“老夫————老夫————老夫———— 入你————入你————” 话未说完,王允便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 “王公!” “司徒公!” ” ,顿时,司徒府闕门一片慌乱。 与此同时,徐荣大败身死之消息,亦如插上翅膀般,飞向各朝臣府邸。 刘宅。 “哈哈哈————”偏堂中,刘诞与刘范二人大笑连连。 “兄长,徐荣这一败,败得当真是妙啊!”刘诞满脸幸灾乐祸,“他这一败,当真可谓是將咱们王司徒之家底败了个精光!” “王司徒,无力回天矣!” “哈哈哈哈————”刘范闻言,又是大笑。 > 第119章 刘协欲救王允,朝中百態,悲喜不同! 第119章 刘协欲救王允,朝中百態,悲喜不同! 徐荣兵败之消息传开,有如刘氏兄弟二人幸灾乐祸者,亦有人为之惊惶。 如刘协。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寢宫中,刘协瘫坐在座中,脸色惨白,满额大汗,眸间满是惊恐之色。 时隔多日,昔日那挥之不去的梦魔,似乎又去而復返。 这徐荣大败,不仅削弱了长安的防御力量,更会使得长安门户洞开,李催郭汜的大军不日便能直抵长安城下。 近十四万大军,十四万,长安守得住? 若守不住,他將再次落入凉人手中,定会再度沦为傀儡天子。 一念及此,刘协登时便是大汗淋漓。 “废物!全是废物!竟陷朕於此等境地!胡軫,杨定,逆臣,逆臣!”刘协咆哮连连,心中的软弱在咆哮。 然麻烦还不仅於此。 如今王允举荐的徐荣战败身死,明日朝会,淳于嘉等关东士人以及杨彪和马日等人,定会一拥而上,弹劾王允。 届时,定会是旧事重提。 而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制衡局面,定会被打破。 “激变西凉军!迫害名士!如今又多了个“用人失察”,王师啊王师,汝教朕如何回护於你,又如何维护於你!” 刘协满脸苦涩,喃喃自语。 一旁候著的苗祀见刘协如此,心中亦暗暗著急。 可数次张嘴囁嚅,却又硬生生將那已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是看著刘协长大的。 自十常侍之乱后,苗祀便处处谨慎,事事小心,生怕惹得朝中公卿不悦。 而他亦深知自家这位小陛下,极其忌惮反感宦官干政。 “苗翁,有事便说,吞吞吐吐作何。”刘协忽看向苗祀,笑得很是牵强。 “陛下,不若寻那吕琮来问问,何如?”苗祀说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话落,他躬身低头,似乎生怕刘协骤然发怒。 “呃!” 刘协愕然,旋即哭笑不得,“苗翁可真是给朕出了个餿主意!” 刘协张嘴欲言,又闭了口,连连摇头苦笑。 苗祀所言,乃与虎谋皮,何其愚蠢! 恐怕如今吕琮亦同意与诸多朝臣那般,在家中幸灾乐祸吧。 王允倒下,对吕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让吕琮来给他想主意帮扶王允,那小混帐定又要骂他什么脑子瓦特了! 苗祀亦反应了过来,訕訕不语。 这还不简单,別管他什么派,你都把他们拉到一张桌子上玩,你就拎著棍子站在旁边当裁判,这不就结了。” 突然间,刘协脑子里忽然冒出吕琮以前曾与他说过一句话让他记忆深刻之言来。 那是当年在洛阳宫中,吕琮与他閒聊时提起的。 他当时便觉得与大母教他的,那所谓的帝王心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遂记得很牢。 “一张桌子,玩,”刘协喃喃自语,越说眸间越亮,“对,就是玩!” “朕有法子了!”话出,刘协长出了口气,脸上亦掛上了一副兴奋的笑容。 “一举多得,妙!” ~~ 杨府。 杨修沿著家中连廊,直奔后宅杨彪书房。 “砰!”的一声,杨修重重推门闯入。 “汝个孽————” 案前,杨彪脸一沉,重重將手中竹简摔在案几上,张口就要责骂。 “父亲,徐荣败了,朝廷两万大军,尽歿於新丰!”杨修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虽跑得气喘吁吁,然语速极其快。 霎时,杨彪神情呆滯,半抬起要指向杨修的手亦僵在半空。 呆了好半晌,杨彪面无表情,走近杨修。 杨修眸间满是兴奋的看著杨彪。 “啪!”一声脆响。 杨修侧著头,左脸当即红了,重重挨了杨修一巴掌。 杨修笑脸一僵,眸间满是不忿,却也是立即双膝跪地。 见此,杨彪冷著脸,府上諦听问,“可知为父因何打你!” “儿不知!” 杨修直起腰来,仰视杨彪,眸间既有委屈,亦有不忿。 他有何错? 见得杨修脸上的倔强,杨彪呼吸略微急促,一副恨铁不成钢之色。 他指著杨修,“吾弘农杨氏,世受汉恩,世食汉禄,今国家有难,汝不以己悲,反为之欢喜,是为不忠!为父不该打你?” “为一己私利,而罔顾社稷安危,为父不该打你?!”杨彪声色俱厉。 杨修,呆若木鸡。 “德祖,你今已有十八,將要及冠,何以如此之不分轻重,不明事理。”怔怔看著杨修,杨彪眸间满是失望之色。 “父亲教诲的是,儿错矣!”登时,杨修满脸惭愧之色,俯拜於地。 “备车,为父要入宫覲见陛下!”杨彪忧心忡忡。 ~~ 淳于嘉府上。 堂中,淳于嘉、黄琬、周奐、张喜等人於榻上围坐,人人皆一脸忧色。 是,徐荣败了,王允又为他们添了一个攻訐的机会。 可他们却是笑不出来。 徐荣这一败,太致命了,实在太致命了。 在此之前,他们虽猜不到徐荣此战究竟是否能胜,却以为以徐荣领军之能,即便不胜,亦能徐徐退回长安。 可不曾想,昔日与关东联军对阵,连战连捷的徐荣,竟会败得如此惨烈。 整整万余北军,就这般因为胡軫和杨定二人的反戈一击,丟在了新丰。 如今,长安城中便只剩下吕布那三万余兵马了。 沉默许久,淳于嘉忽两手撑榻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眾人,“都说说吧,如今这般局势,我等该如何是好。” “王允一错再错,”张喜环视黄琬等人,冷著张脸,“诸公,明日朝会,我等定要將其罢黜,再任其掌控国家,我四百年之大汉,恐將亡矣!” 看著痛心疾首的张喜,种拂頷首,眸间闪烁著一股快意,“晚些,我亲去寻马公与杨公一番,明日我等定要將他王允罢黜,决不能再任期为了一己之私,胡作非为!” 黄琬嘆了口气,欲言又止,脸上有几分不满之色。 如今社稷有倾覆之危难,危若累卵,眼前这二人,竟还想著朝堂上之爭斗。 唉,如之奈何! 但黄琬亦不得不承认,种拂与张喜二人无错。 王允,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再任其掌控一国权柄,说不定会再生祸端。 如今王允已为权势腐蚀,即便是挺而走险,亦非不可能。 他们不得不防。 “砰!”一旁,周奐脸色越听越难看,忽地拍案而起,指著瞠目的张喜与种拂,怒斥道:“张喜,种拂,如此危局,汝二人居然还想著与那王子师斗,奐,耻於与汝等为伍!” “混帐!”张喜性子素来暴烈,哪受得了这般唾骂,当即亦拍案而起。 种拂倒还好,只是脸色有些难看,道:“唉,拂说的亦是事实,欲攘外,必先安內。” “好了!” 这时,淳于嘉忽然转过身来,道:“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那群凉州杀胚,长安若破,社稷难存,我等安危事小,国家兴亡事大。” “公,英明!”周奐脸色一松,吐了口气,忙拱手行了个揖礼。 “然,张喜与种拂说得亦无错,”淳于嘉看向二人,冷著脸,“明日,我等定要联合文先与翁叔,罢黜王允,免得其再生祸端。” > 第120章 我多半有点大病,算计到骨子里的贾詡! 第120章 我多半有点大病,算计到骨子里的贾詡! 长安城中,各处街道,警鼓隆隆,响彻街头巷尾。 街上百姓,初闻鼓声,无论在作何,尽皆一僵,旋即面露极度的惊恐之色。 旋即,长安八街九陌上的百姓,如受惊之鸟兽奔走了起来,一鬨而散。 短短不到一刻钟,街道上便再也看不见一个人。 未央宫。 刘协在上百禁卫的护卫下,领著杨彪以及淳于嘉等人匆匆登上了渐台,远望长安城外。 只见城北方向,天边,天幕下似掛著一条细细黑线。 是西凉军,成千上万的西凉军。 见得此景,刘协双瞳巨震,小脸煞白。 刘协身子前倾,小腹压在凭栏上,似乎是有些腿软,站不住。 却又强撑著。 “怎会来得这般快!这般之快!”淳于嘉脸色凝重,低声自语著。 他本以为,西凉军刚击败徐荣,最快也要明日才到。 不曾想,前方战报刚送回,后脚西凉军便来了。 “应是先锋,西凉军不可能集结得这般快。”杨彪断言道。 城北。 一斥候沿著登城马道跑了上来,单膝跪在已穿戴好甲冑的吕布身前。 “报!將军,是西凉军先锋,约莫万骑,身后无步卒跟隨!” 闻言,不仅是吕布,便连他身后的张辽和成廉等人亦脸色一松。 看来,李催郭汜等人此来,不是来攻城的。 “公子,您身子不舒服吗?”忽地,张辽发现吕琮呼吸急促,脸颊还掛著两块酡红,跟喝了似的。 “咚咚咚咚————”吕琮右手按压著心口,只觉耳边儘是那急促的心跳声,仿佛擂鼓一般。 望著远处如潮水般缓缓漫过来的万余骑军,吕琮除了有为人本能的恐惧,但心中更多的竟是一股愈发澎湃的汹涌之情。 说得比较玄乎点,那就是他感觉体內的血液在加速,在变得炙热,烫得他从两脚到髮丝间,热浪滚滚,跟洗了热水澡后热烘烘似的。 闻言,吕琮看著张辽,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答了句,“我大抵是病了。” 吕琮觉得自己多半是有点大病。 他竟然兴奋了! 可,正常人见到这等压抑至极的场面,不是应该害怕吗?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呵呵,”这时,穿著那骚包兽面鎧,头上插两根鸡毛的吕布看向吕琮,一眼看破,“文远不必担心,这小子是兴奋了。” “呃!” “呃!” " “” 霎时,张辽、郝萌等人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著吕琮。 吕布那个睥睨之气又漏了。 这是他的血脉,与他一般。 当年从军之时,他第一次上战场,根本就不知害怕二字,更不知死为何物。 他至今仍记得那种感受,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在燃烧。 如今,吕琮这幅模样,与他当年初临战阵之时,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过些时日,也该教教这孽障习武了。”看著吕琮略显瘦弱的身板,吕琮心中想到。 若非家中那內炼之法过於霸道,身子骨尚未长成前修习,容易子嗣艰难,他早便教给吕琮了。 吕琮身体里那股怪力,与少年时的他,几乎一般无二。 如今这天下越来越乱,也是时候教了,免得这孽障遇了事连自保亦不能。 “主公!”这时,魏越上前叫了声。 吕琮看了眼,点头,道:“安排下去吧,尽力而为便好,不必强求。” “阿父?”吕琮朝吕布投以好奇的目光,身旁已经换了甲冑,把自己装扮成军中小卒的鈺娘,亦看向吕布。 对於军中知识,吕虽靠著自己那强记之能,读了不少兵书,亦记得牢。 可事到临头,他发现似乎,屁用没有。 是以,吕琮早就想著,跟著自家狗爹学一学这战阵之道。 “呵呵,”吕布用鼻孔看了吕琮一眼,旋即又看向身边的张辽。 张辽一笑,难得也有自家这位小主公不懂的事情。 他点头会意,开口为吕琮解释,“少主公,主公是让魏校尉他们厉兵粟马,收野入保。” 张辽话音未落,他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墨子》一书中的相关內容。 【城之外,矢之所逻,坏其墙,无以为客菌。 三十里之內,薪、蒸、水皆入之。木、樵、薪,凡材皆入之。诸材木、瓦、 石、荤、脂、糠、牛、马、皮毛、角,皆入之。 去郭百步,墙垣、树木小大尽伐除之———— 外空室尽发之,木尽伐之。诸可以攻城者尽內城中。】 意思便是坚壁清野。 三十里內,粮草,牲畜,武器,农具,木材,车辆等,只要可能被攻城方利用的,通通都要收入城中。 若不能,便要想办法全部毁掉。 比如城外百姓用之水井,全部要填埋。 那些不入流城里的河流,全都要投毒。 这还算正常。 可就连城外野地里那些野生动物也不能倖免,就连天上飞的大雁,水里游的野鸭,地上跑的野猪,地下藏的野兔,只要是视线所及,通通要打死,绝不能留给攻城方一星半点的东西。 就是做得这般绝。 其次,便是清理射界。 何谓? 就是城墙百步之內,树全部砍倒,房屋,尽数拆除,不能留下任何遮挡城头守军视线之物。 总之,就是不给敌人留哪怕一针一线的可用之物。 “我明白了。”吕琮点头道。 旋即,他看向远处已近了些许的西凉大军。 “原来如此。”吕琮自顾自说道。 这贾詡,当真是算计到了骨子了,竟然连这方面都考虑到了。 这话顿时引得吕布等人面面相覷。 你明白什么了? “琮儿?”吕布叫了声。 吕琮看了眼吕布,“阿父,孩儿知道他们为何要来得这般的快了。 听得吕琮这话,顿时吕布和张辽脸色纷纷一愣。 “看来,西凉军中粮草用度,比我等想像中还要窘迫!”吕布笑道,脸上忽又多了一分自信。 自古以来,这战阵之事,粮草为重。 军中士卒,上阵以性命相搏,除了欲博军功,更多的便是图口饱饭。 若连让將士吃饱都做不到,还打个劳什子仗。 吕琮听了,脸色略微诧异。 连鈺娘亦看著吕布,眸间满是惊奇之色。 他这狗爹,在打仗这方面,脑子是真的灵。 可怎么一到朝堂上,就憨得跟头金毛二哈似的呢,谁给甜头跟谁摇尾巴。 “陛下到!” 这时,城楼后忽传来一声尖锐的传唱声。 顿时,眾人纷纷一惊。 吕琮亦满脸诧异,他可是知道刘协有多怕死,居然还敢跑到城墙上来。 人,终究会变的。 他对刘协的感官,也该转变了。 而且这小乌龟手段越来越阴了,他现在还真有些琢磨不透刘协的想法。 得多防著点了。 > 第121章 换来的这份信任,千金难换! 第121章 换来的这份信任,千金难换! “都起来吧,大敌当前,无需见礼!” 来到城楼前,见吕布等人迎来行礼,大步流星的刘协当即挥手说道。 “谢陛下。”吕布起身,侧身让道。 见得刘协身后的淳于嘉,马日和王允等朝中公卿,吕布又抱拳见礼。 吕琮亦是。 “爱卿,如今是何情况?”来到女墙前站定,举目远眺。 城外,骑军如黑色浪潮,兵甲之光粼粼,已看得清人轮廓的西凉军骑军。 刘协呼吸一屏,几滴豆大汗珠从那白皙脸颊滑落。 “陛下,诸公,来的是西凉军先锋骑军,”吕布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是睥睨自若,仿佛来的是一群土鸡瓦狗,“斥候回报————” “应有万余骑。”吕布话还未说完,举目远眺,皇甫嵩张口,脸色肃然。 “老將军慧眼。”吕布点头。 “这般多?”王允脸色极为难看。 然身旁淳于嘉和杨彪几人都未理会他。 若不是你王允为了一己之私而一意孤行,何至於有今日这一遭。 “吕卿,城中防务可安排妥当?”刘协看著吕布,眸间有浓浓的担忧。 一旦长安城破,他这皇帝必定会再度沦为西凉武人掌中傀儡。 届时,还有何人能拯救於他。 如今这长安城中,恐怕没另一个王允,王子师了。 是以,刘协对王允心中一直是感激的。 王允给了他帝王的尊严,除了理政之权,几乎都给了。 如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不希望王允倒下,其虽专擅,却忠於汉室。 王允心中那片赤诚,他看得见。 “陛下不必忧虑,”吕布微昂著头,“虽有些仓促,然臣都已安排下去。西凉军远来,若要攻城,尚需打造攻城器械,短期之內,他们是不会攻城的,我等有充足的时间安排好防务。” 刘协听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要攻城,得有器械,顿时轻吐了口浊气,紧绷的脸色亦为之一松,“如此,朕之安危,百官之安危,城中万万百姓之安危,朕便交到吕卿手中了。” 闻言,吕布当即单膝跪地,抱拳,声若洪钟,道:“布,定不负陛下所望。” “大敌当前,卿不必执著於此等虚礼。”刘协亲自搀扶起吕布。 “谢陛下。”这时,吕布看向吕琮,见其点头,他又看向了始终老成持重的皇甫嵩一眼,“陛下,臣麾下將校唯有寥寥十数人,一旦战事起,臣担心难以看顾全面,车骑將军乃我大汉名將,臣想將长安西、南六门之防务,尽数交予皇甫老將军,不知可否?” 吕布此话一出,刘协楞了。 吕布,竟在让权。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并州莽夫? 吕琮嘴角噙著淡笑。 董卓死后,他这狗爹虽然封了个杂號將军,但事实上却是整个朝廷实际上的军事最高负责人。 因为长安十二门,全都在并州军的掌控当中。 他这爹外掌军事,王允內总理朝政,这个刺董后形成的微妙局势,是朝堂之上,包括皇帝在內的所有人的共识。 他这坑爹在没和王允闹翻之前,其实就是王充政治集团的武力支柱。 如今,城外十数万西凉大军將至,吕布却在这时候放权,皇帝,和淳于嘉以及朝中百官会如何作想。 刘协满脸惊愕。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手握长安大半兵马,掌控著长安十二门防务的吕布,竟在危急关头主动分权? 这完全不符合他对这个“并州莽夫”的一贯认知! 不仅刘协,他身后的淳于嘉、杨彪等人也无不面露惊容,彼此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 唯有吕琮,垂手立於吕布侧后方,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更深了。 这就是他要的。 这是为他这狗爹洗刷声名的第一步。 “吕卿此言,当真?”刘协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的颤动。 他似乎是在確认这不是幻听。 吕布又看了眼自己狗儿子,忙抱拳躬身,声音沉浑有力,不带丝毫犹豫:“陛下,臣虽起自行伍,亦知覆巢之下无完卵”之理! 西凉军聚十数万眾而来,势大,守卫长安乃万斤重担,非一人之力可擎天。 皇甫老將军乃我大汉国之柱石,用兵如神,守城亦不在话下。將长安以南防务託付於老將军,非为让权,实为聚沙成塔,集眾智以保社稷无虞!此乃臣肺腑之言,望陛下、诸公明鑑!” 听得这番话,刘协和淳于嘉以及杨彪等人看著吕布的目光彻底的变了。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坎上。 尤其是那句“覆巢之下无完卵”这等言辞,竟从吕布这武夫口中说出。 看著刘协和皇甫嵩等人的脸色,吕琮嘴角笑意更浓了。 这就是形象顛覆,展现真我。 至於这个真我真不真,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做的。 想必此刻,在这些人心中,那个桀驁不驯,只知爭权夺利,轻狡反覆,贪利忘义的吕布形象已经开始模糊了。 一个识大体、顾大局、危难关头敢於挺身而出,並懂得放权的“忠臣”形象轮廓正在被迅速勾勒出来。 要是刘协和淳于嘉等人心中再和王允的刚愎自用对比一番,那效果就更是嘎嘎好。 嘿嘿。 “好!好!好!”刘协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脸颊微红,亲自上前扶住吕布的手臂,“吕卿真乃国之干城,社稷之幸!朕准了!即刻起,长安西、南六门防务,由车骑將军皇甫嵩全权负责!” 一旁,淳于嘉等人,脸上亦笑得极为开心。 看著吕布,眸间极为的满意。 吕琮心中亦鬆了口气。 风险共担,绑定利益共同体! 將这六门交予皇甫嵩,其实就等於是將一部分北军交给朝廷,交给淳于嘉和马日等人。 这是他的第二个目的。 把刘协、皇甫嵩、淳于嘉、马日和杨彪等人,乃至他们背后代表的整个朝廷和士族集团,彻底拉上了对抗西凉军的战车。 从此,“守长安”不再是他这狗爹一个人的事。 而是整个朝廷、所有公卿共同的责任。 一旦城防有失,罪责將由大家共同承担,压力瞬间分散。 而且,由皇甫嵩这位大汉名將负责西南六门,確实是能分担并州军的压力。 这是双贏! “老臣,”一直沉默的皇甫嵩终於动容。 他踏步上前,对著刘协,也是对著吕布,郑重一礼,声音鏗鏘,“皇甫嵩,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与吕將军之重託!” 这一声吕將军,语气中的认同与郑重,与之前的公事公办截然不同。 见得老成持重的皇甫嵩有些失態,吕琮心中嘎嘎直乐。 说什么都不如做。 他看得出来,皇甫嵩心中是真的动容了。 似皇甫嵩这等对汉室忠心耿耿的老臣,想要获得他们的认可,其实真不难。 只要你同样表露出对汉室的忠心,並且用实际行动去做了,便能得到认同。 吕琮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被彻底孤立的王允。 此刻,王允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吕布这一招,不仅贏得了皇帝的空前信任,更直接绕开他,与淳于嘉和杨彪以及马日,乃至是皇帝本人达成了新的权力默契。 在这个新形成的局势之中,即將到来的这场血战中,他没有话语权。 王允怔怔看著吕布,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否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贪利反覆的无耻之徒。 震惊过后,淳于嘉和杨彪皆看向了吕琮。 想必,此事又是此子之手笔。 此子这步棋走得,当真是精妙绝伦。 对陛下,吕布献上的是忠臣与大格局、大胸怀,让皇帝看到了吕布並非拥兵自重之臣,而是危难之际不惜分权以保社稷的柱石之臣。 这份换来的信任,千金难买。 此子心思当真是令人惊嘆。 一时间,看著人后的吕琮,淳于嘉和杨彪眸间的满意喜爱之色更甚。 此子,胜其父太多矣! 第122章 兵临城下,郭汜叫阵,开城门,放我爹! 第122章 兵临城下,郭汜叫阵,开城门,放我爹! “呜! ” “呜! ” ” ,临近城墙,一眾西凉军士卒齐整的举起手中的兵器,每举一次,口中都会发出呼喝之声,其声震天,其势慑人。 骑阵前,李催与郭汜並立。 “阿多,那三姓家奴武勇冠绝当世,务必要小心,若不敌便及时退走。” 郭汜朝城头望了眼,头也不回,舔了舔嘴角,眸间满是昂扬战意。 那日虎牢关係,吕布战三英,郭汜並不在。 此战之后,西凉军军中將吕布传得神乎其神,他听了甚是不服。 早有与吕布战上一番之心思。 如今,可算是等来了。 “兄长放心,汜定將那三姓家奴挑落马下,以震军心!”郭汜咧嘴笑道,似极自信。 话落,郭汜双脚重磕马腹,领著数十持盾骑卒奔向洛城门。 “务必小心!”李傕朝其背影大喊,眸间满是担忧。 他们此来,除了先声夺人,便是依贾詡的吩咐,扫荡长安周边,不给长安守军坚壁清野之机。 如今他们军中,一应粮秣,只够支撑这十数万大军不到一月之用度。 是以,这城外之百姓,便成了他们的目標。 能多掠些粮米,便会多一分胜算。 不曾想郭汜忽要去叫阵。 他本不同意,觉得没有必要,奈何郭汜执意如此,遂只能隨他去。 若真能如郭汜所言,他能击败吕布,亦是好事一件。 两军交战,粮草为重,士气为先。 虽新丰一战后,如今军中士气高昂。 若能击败吕布,必能打击长安守军之士气,同时再次提振鼓舞己方军心。 可这真的可能吗? 吕布勇武如何,究竟是否有传言中那般可怕,他亦不知,亦从未见过。 但郭汜个人勇力如何,他还是清楚的。 在吕布投效董卓前,郭汜於西凉军中,武勇冠绝诸將,从未有过败绩。 是以,秉著对郭汜的信心,他才同意让其去试试吕布。 毕竟,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之人,他亦不少见。 城楼前,见忽有百骑出阵奔来,眾人脸色纷纷一凛。 待近了,见马上骑卒不仅有手持小盾的,亦有持弩的,淳于嘉等人一惊。 “陛下,小心。” 杨彪跨步站到刘协身边,却很是注意分寸,稍落刘协小半个身子。 “无碍。”刘协笑道。 女墙后,弓弩纷纷举起,弩机上弦声频频响起,对准了靠近的百来骑。 转眼,郭汜便来到城墙下,抬头仰望,手中长刀一指,厉声喝道:“背主家奴!某家知你在,可敢出城,与某一战!” 郭汜的豪言壮语传上城头,顿时一片死寂,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刘协身边那魁梧的身影。 吕琮一脸吃瓜表情。 他正在经歷歷史时刻。 史书上记载了这一场单挑。 这郭汜,真猛士也! 竟敢邀他爹单挑,这是嫌饭不好吃,想吃香了吧。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档次。 开门,放爹! 眾目睽睽,吕布脸当即黑如锅底,呼吸都急促了些许。 吕琮心中已为郭汜默哀。 他可知道这家奴二字乃是自家这狗爹的禁忌。 除了他,谁提谁倒霉。 这郭汜,嘴真臭,不愧是吃过屎的。 “陛下稍待,臣这便取了这逆贼头颅,献於陛下。”吕布眸间平静,语气也很平稳,似乎没怎么將郭汜放在眼中。 “昔日,虎牢关下,那关羽温酒斩华雄,为天下美谈。”刘协笑道:“朕今日亦亲自为爱卿持一觚酒,待爱卿凯旋迴饮!” “来人,取酒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吕布畅笑,重重抱拳,“谢陛下,臣去去便回!” 说罢,吕布转身便走,张辽与成廉连忙跟上。 吕琮默默看著,眸间颇为惊奇。 自家这狗爹,上了战场,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身上那股蠢萌都没了,脑子亦灵光得很,一举一动,乾脆利落,霸气非凡。 抬脚走到女墙边,刚要看,便感觉被人拽了下。 回头,便见一身小兵装扮的鈺娘,板著张脸瞪著他。 “你家公子素来惜命。”吕琮將身子藏在女墙后,就漏一只眼睛往下张望。 见得马背上那小小一只的郭汜,吕琮脸色一怔,心中嘖嘖称奇起来。 这种货色,竟然也能跟他爹战上几回合才落败。 看来,这郭氾也是有点东西的。 “一鎰金,我赌你阿父胜,如何?”忽有人说话。 吕琮回头,便见杨修一脸鸡贼的盯著他笑。 吕琮翻了个白眼,朝身边鈺娘伸手,鈺娘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鎰金饼。 吕琮接过,又將金饼塞入杨修手中,笑得更贼,“你贏了,现在本公子跟你赌一百鎰金,我赌我阿父贏。” 闻言,杨修傻眼了。 鈺娘嘬腮,低下了头,肩头抖动个不停。 “吕琮,你真的越来越无耻了!”杨修哭笑不得,抬手给了吕琮一拳。 吕琮撇嘴,朝杨修竖了个中指,“是你先无耻的。 “你贏了!”杨修满脸无奈。 他这小聪明,每次往吕琮身上使无效便罢了,反次次要吃瘪,占不到半点便宜。 “嘎嘎嘎嘎嘎————” 这时,城墙下传来城门开启之声。 顿时城墙上眾人神色一凛,纷纷靠近女墙,探头观望。 不多时,城下门洞中便有轰鸣的马蹄声传来。 紧接著便见吕布一骑当先,领著张辽和成廉还有百余并州狼骑鱼贯而出。 “嗬!嗬!·!————” 一时间,城头所有并州军卒,不断举起手中刀剑枪戟,口中吶喊。 为吕布助威。 吕琮听得身体愈发滚烫。 见身后城楼旁架著黑鼓,他一下就躥过去,双手挥舞。 “咚咚咚咚咚————” 顿时,浑厚的建鼓声响彻天际。 “嗬!嗬!嗬!嗬!嗬!嗬!————” 眾并州士卒闻得鼓声,吶喊助威之声更大。 城下,吕布勒马而停,回头看了一眼。 见得建鼓下吕琮,吕布嘴角噙了笑。 旋即,他猛地转身,手中方天画戟猛地抬起,那闪烁著寒光的戟尖直指数丈开外的郭汜,目光睥睨,声若雷霆。 “三合!取汝首级!挡得住,饶你不死!” 话罢,吕布胯下,那通体赤红的赤菟仿佛与之心有灵犀,猛地扬起双蹄,仰天嘶鸣。 待双蹄落地,骤然躥出。 “三姓家奴,安敢辱我!拿命来!”郭汜亦咆哮一声,策马杀出! 城头,吕琮回头看了一眼,手中鼓锤挥得更快了。 > 第123章 人中吕布,马中赤菟!霸王在世亦不过如此吧! 第123章 人中吕布,马中赤菟!霸王在世亦不过如此吧! “咚咚咚咚咚咚!————” “胜!胜!胜!胜!胜!————” 城墙上,鼓声如雷,吶喊震天。 女墙后,刘协、淳于嘉、杨彪、马日、士孙瑞等人,此时目光皆在身著兽面吞头连环鎧的吕布身上。 “奉先当真是不负飞將之名!”淳于嘉眸间满是惊嘆讚赏。 吕布这卖相,那九尺魁梧体魄,当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人中吕布,马中赤菟!”杨彪亦发了声讚嘆,他的目光在赤菟身上。 那赤菟,体型极其高大,如一头猛兽般。 即便远远观望,亦能感受到其体型之巨大,根本就不像一匹马儿。 反更似林间猛兽,当真是世之宝驹。 望著赤菟,杨彪心中有些遗憾。 当初杨修也花了百金,可惜家中那匹大宛良马,肚子不爭气。 王允眸间亦失了神,怔怔盯著吕布,眸光很是复杂。 “三姓家奴,拿命来!!!”马背上,郭汜双臂青筋暴起,手中长枪直指吕布,咆哮了一声,那股凶悍气势,亦极为慑人。 听得三姓家奴,吕布眸光冷漠,那副粗长剑眉高高扬起,斜指两鬢,格外凌厉。 面对郭汜手中那直刺心窝的长矛,吕布不闪不避,手中方天画戟自下而上斜撩,戟尖月牙刃精准扣住矛头。 “鏘!”火星迸溅。 郭汜脸色一变,只觉一股霸道至极的巨力沿著矛身传来。 旋即,握矛的右手虎口一阵撕裂疼痛,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长矛险些脱手o 然还未完。 二马交错剎那,只见吕布手中方天画戟,那月牙刃顺势下压,戟尖若毒蛇般吻向郭氾咽喉。 郭汜矛都未能拿稳,直接脱手掉落,於马背上后仰。 那戟尖就擦著他脖颈处玄甲的盆领掠过,带起一蓬铁屑,令人倒牙。 仅第一回合,郭汜便已狼狈不堪。 城头,刘协被这一声錚鸣惊得身子一颤。 反应过来,见郭汜长矛脱手,他“啪”的一掌拍在女墙上,满脸的振奋。 “万胜!” 女墙前,魏越“鏘”的一声拔出腰间环首刀高举,奋力吼道,声嘶力竭。 话音未落,城头顿时便是山呼海啸。 “万胜!” “万胜!” ” "1 城墙上所有士卒,尽皆面带兴奋之色,举起手中刀兵,扯著脖子欢呼! 士气高涨。 “奉先,不负飞將”之名!” 皇甫嵩面带浓浓的欣赏之色,甚至还有一缕羡慕,由衷的讚赏了一句。 他亦为將,然於武道一途,却远比不上吕布。 年轻之时,对於这阵斩敌將之事,他亦极为热衷,心神嚮往。 可惜他於武道一途,天赋平平,此为他一生之憾事。 西凉军阵前,见郭汜兵刃脱手,李催握在腰间剑柄上的大手猛地攥紧。 正要遣人救回郭汜,脸色却忽一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眾目睽睽,吕布勒马掉头,嗤笑了一声,连连摇头,后缓缓走马到郭汜掉落的长矛旁,直接用方天画戟,將长矛挑给了郭汜。 “哈哈哈哈哈————” 见得吕布此举,顿时城头鬨笑。 吕琮回头,见了,亦咧嘴直乐。 他这爹,貌似也挺会气人的。 但吕琮也知道,吕布多半没其他意思,纯粹就是不屑於趁此时要郭汜性命。 “吕,布!” 郭汜探手,將飞来长矛抓住,双目欲裂,眸间满是血丝,咬著牙道。 城楼前,刘协摇头笑了起来。 淳于嘉和杨彪等人却点了点头。 吕布於朝堂之上,轻狡反覆,唯利是图,可於这战阵之上,却是光明磊落。 依著他们认为的吕布,適才便应该趁机斩杀郭汜。 可吕布却没有。 一时间,吕布不经意间,又令人刮目相看。 此人,亦没有他们想得那般不堪。 “汝这家奴,辱人太甚!”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传上城头。 眾人看去,城下放下的浮桥前,吕布和郭汜已战至一起。 “吁吁吁————”赤菟嘶鸣人立。 吕布借马身起扬之势,手中方天画戟抢圆如满月,劈山断岳般砸下。 郭汜急横矛格挡。 “噹啷!” 一声錚鸣,方天画戟月牙刃劈在矛杆之上,那包裹著铁皮的桿身瞬间被压出惊人的弧度,不断发出“咯嘣”的裂响声。 “吁————”与此同时,他胯下黑马扛不住吕布那股巨力,前蹄跪倒,嘶鸣著喷出白沫。 吕布手腕一震,手中方天画戟立即借著反震之力迴旋半周,月牙刃如铡刀般扫向马腿。 郭汜见了,慌忙勒韁后撤。 然已通人性的赤菟却抢先一步,躥至其侧翼。 马背上,吕布长身倏然而立,嘴角牵起一丝弧度,方天画戟探出。 电光火石间,郭汜咬牙挺矛直刺吕布面门,竟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心头骤紧。 这郭汜,对自己亦当真是恨得下心来。 然就在这时,吕布手中方天画戟忽诡异下沉,月牙刃卡住矛缨猛地一绞。 “咔嚓!”长矛应声而断! 方天画戟戟杆顺势前送,锋锐戟尖瞬间破甲,噗嗤没入郭汜肩胛! “起!” 旋即,吕布雷喝震天,单臂运戟挑敌。 竟將郭汜那百斤重的身躯生生挑离马背,画戟月牙勾著郭汜锁骨在空中抡过半圈,血雨漫天泼洒! 郭汜的身体在空中无助的扭动,疼得面目极度扭曲,却並未嚎叫。 待赤菟前蹄落地,吕布反手振戟一甩,郭汜便於空中倒飞而回西凉军阵前,“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带起滚滚烟尘。 望著生死不明的郭汜,吕布横戟立马,面带三分讥誚。 城头,鼓声戛然而止。 吕琮惊得都忘了擂鼓,满脑子都是適才郭汜被带著飞的离谱画面。 望著城下那个横戟立马的身影,染血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恍若战神降世的吕布。 “#!" “太他妈的牛了!” “太残暴了!” 女墙前,刘协等人亦看傻了眼,个別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反应过来,呼哧带喘,胸前快速起伏。 “真绝世猛將也!”王允亦是首次见到吕布於阵前与人廝杀,被適才那一幕,惊的眸间有些呆滯起来,不自觉说出了心里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协放声大笑,脸色潮红,“说三合,便是三合,温候果真信人!我大汉之栋樑柱石也!” “想必,那项羽若在世,亦不过如此了吧?!”杨彪面带浓浓的惊嘆之色。 “恐怕亦是相差无几!”淳于嘉捋著下頜须髯笑道。 西凉军阵中,亦有人无数人看得瞠目结舌。 其中便有李傕。 “快,將阿多带回来!”回过神来,李傕忙喝叱身边亲卫去救回郭汜。 他脸色是难看得紧。 郭汜这一败,不仅伤己方士气,更会提振长安城中將士之军心士气。 唉! 本想借风上青云,反被吹落臭水沟。 通过这短短的三回合交手,李催亦看出来了。 吕布,无愧世之飞將”人中吕布”之威名。 他这兄弟,差得实在太远了! 他甚至怀疑,吕布若是想杀人,便可在第一回合便將郭汜斩落马下。 “传令,全军后撤十里!”李傕深深看了城头一眼,又看向吕布,沉声道。 浮桥前,马背上的吕布,腰背挺得板阵,微抬著下巴,听著城头那直衝天际的欢呼声,目送西凉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无甚意思!”吕布颇有几分意兴阑珊,他连身体都未舒展开来。 还是那卖草鞋、卖豆粉和卖猪肉的有意思。 那还是他第一次感到应付起来有些吃力,有机会,定要再打一场! 尤其是那红脸,那一手刀法颇有意思! 第124章 张绣!这一分罪孽,我吕琮担了! 第124章 张绣!这一分罪孽,我吕琮担了! 酉时日入,残阳半掛,仿佛是贪看人间惨剧,迟迟不入西山,將天边浸得如鲜血般殷红。 那血色的光泼在刘家村的断壁残垣上,给这片焦土更添了几分不祥。 此刻,昔日寧静祥和,充斥著孩童欢声笑语的村落,已沦为人间炼狱。 村子上空,数百道黑烟滚滚,冲霄而起。 仿佛是在向上天控诉此刻村中百姓的悽惨遭遇。 村口,一棵半枯的百年老槐树正冒著熊熊烈火,兀自冒著熊熊黑烟。 枝权上,吊著十数具尸体,隨著晚风轻轻晃荡,脚下是一滩滩凝固发黑的猩血。 村道上,隨处可见倒伏的男女,衣不蔽体,死状悽惨。 一老妇蜷著身子在路中央,双手还死死抱护著怀中空瘪的包袱,后背一道刀口从肩胛划到腰间,皮肉翻卷苍白,血已流干。 不远处,一口水井旁,趴著三四具孩童尸体,井里还漂浮著一具。 路边几处院落里,火光熊熊,樑柱发出里啪啦的哀鸣,继而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火星。 此刻,整座村子空气中都瀰漫著复杂的焦臭。 那是混杂了血腥气、烧焦的木头、织物、血肉被炙烤后的油腻的独特气味,浓郁得夜风都吹不散,送不走。 忽地,村头奔来一队骑军,约莫百骑,於村口缓缓停了下来。 为首那青年,头戴玄铁胄,身穿筒袖札甲,眉目清秀,那副鼻子异常高挺,见得村口之惨状,翻身下马的青年脸色铁青,眸间燃烧著汹汹怒火。 “畜生!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青年双唇微颤。 “唉,”一声嘆息传来,青年的家將走了过来,面色却是如常,仿佛早已见惯。 副將抬头往村道深处看了眼,见得火光之中那些人正在杀人放火的西凉士卒身影,眉头微蹙,无奈道:“侄公子,应是郭汜之部曲!” “走,入村!” 听著村落深处传来零星的惨叫和狂笑声,还有那女子已然嘶哑绝望的悽厉哀嚎,青年深吸一口气,后大喝一声。 那副將当即嚇得脸色巨变,忙劝道:“侄公子,万万不可,若杀了这些人,主公必定要得罪那郭汜。” “那又如何!”青年瞪眼,大喝一声,“我等今聚起十数万眾,乃是为求一活路,不是为了纵兵肆意屠戮无辜百姓,发泄兽性。” 说罢,青年领著身后百余脸色复杂的士卒,走入了村中。 与此同时,村子里的杀戮尚在持续。 村尾,一户人家。 院落以夯土垒砌围合,约莫人高。 院门是厚实的榆木打造而成。 然此刻,门栓已被撞断,敞开著。 院內正面是三间坐北朝南的土坯瓦房,东侧是灶房与堆放杂物的棚子,西侧则是一个简易的牛棚。 屋顶盖的不是茅草,而是板瓦和瓦当,可见这是一户家境殷实人家。 “阿父!救我!” “阿母!” “阿母!” “畜生!” “你们这些畜生————” “哈哈哈哈————” 室內,呼救声与狂笑声交织。 院子中央,一石墨旁,一青年一老者,被绑缚双手,仍在地上,已已被打昏。 旁边还有两棕发碧眼,披头散髮,提著刀剑的西凉卒。 听著室內女子悽厉的嚎哭,以及同伴的笑声、粗重的喘息声,院中那两西凉卒亦一脸淫笑不断,满脸的猴急之色,来回踱步。 忽地,室內女子惨叫声戛然而止,没了动静。 不多时,便见七个裸著上身,肩头披著戎服的西凉军提著甲胃走了出来。 后边那两西凉卒,还拖著两具赤裸的女尸。 將母女尸身扔在院中那青年和老者身前,那领头的羌人满脸晦气,唾了一口,“晦气东西,老子还没玩尽兴便死了。” “哈哈哈————”其余人闻言大笑。 “头儿,汉人女子身娇体弱,怎经受得住头儿您这猛虎操伐!” “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院中两人悠悠醒转。 见得眼前两具死不瞑目一大一小的女尸,青年一怔,旋即双目鼓瞪,眸间充血欲裂。 青年张大口,想要喊,可却没有一丝声音。 他那充血的双目,就这般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妻女,口鼻中喘著粗气,被绞在腰后的双手不断扭动。 即便手腕处被绳索磨破了血肉,仍不停止。 他眸间,唯有刻骨的恨。 良久,青年发现万般挣扎亦是无济於事,於是他张大口,身子向前蠕动。 趁著身前一人不注意,一口狠狠咬在了那羌人脚腕上。 顿时,一声惨叫响彻院子。 然无论其余人如何踢打青年,他始终是不鬆口。 青年一双血目,瞪著妻女尸身,嘴角不断有血跡滑落,不多时,竟生生咬下一大块血肉来。 “阿父没用————为父没用————护不住你们————护不住————” “噗嗤!” 青年话未说完,头颅被向前滚了出去,脖颈鲜血喷溅丈许远。 “儿啊!我的儿啊!” 恰在此时,那老翁醒来,恰好目的了青年被斩首,顿时撕心裂肺嚎哭了起来o 可他已老迈,挣不脱绳索。 良久,他翻过身子来,望著天边那迟迟不肯落下的残阳,眸间灰败死寂,“老天爷,我等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做错————” 话未说完,老翁那乾瘪的胸膛便再无起伏,已然断了气。 原来,人,真的会悲极而亡。 牛棚中,一老黄牛趴伏著,一双硕大牛眼正盯著院子里那一家四口。 这牛看上去年岁已不小,骨架虽大,但肋骨隱约看见,皮毛亦失了光泽。 这时,两名西凉卒走入牛棚生拉硬拽。 老牛起身,四蹄死死抵住了地面,喉间发出低沉而悲切的“哞哞”声,那浑浊的牛眼中,不断有豆大泪珠滑落。 他似已通了人性。 “嘿,这老畜生,还挺犟!”其中一羌卒不耐烦地抽出腰刀,狠狠砸在牛背上。 “哞!” 然就在这时,老牛一声大叫,猛地前冲,径直撞在了身前拉拽的羌卒身上。 噗嗤一声,那锋利的牛角,从那羌人后背透出。 那羌人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他娘的!这个老畜生!” “杀了这畜生!” ” 顿时,其余八人,举著刀剑一拥而上。 没一会,老牛倒在了血泊当中,然它那浑浊的牛眼,仍盯著院中的主人。 “晦气!”那羌人头领,抬手抹去脸上的牛血,脸色极为阴沉。 抬头看了眼天色。 然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刀柄碰撞的鏗鏘声与廝杀惨叫声。 羌人头颅脸色当即一变,领著其余人,正要往院外冲,就见一青年走了进来。 见青年及其身后十数人身上都穿著西凉军甲冑,羌人脸上流露出狐疑之色。 “杀!”青年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那两具赤裸的女尸上,寒声道了一字。 “慢著!” 羌人头领神色震怖,他身边那些羌人卒,却听不懂汉话,面面相覷,不知死到临头。 但见自家头几异样,亦纷纷举起手中刀剑防备。 然青年带来的西凉卒,似个个皆有武艺在身。 不到二十息功夫,便將院中羌人,尽数斩杀,甚至都没人受伤。 如屠猪狗! 青年看都不看这些羌人一眼,抬脚脱下外袍,朝那两具女尸走去。 途经地上缓缓流淌的鲜血,青年大步迈了过去。 羌人的血,他嫌脏! 缓缓蹲下,给母女二人尸身披上外袍,青年站起身来,颤著声,似在压抑著心中的怒火,道:“將他们都葬在这院中。” 青年身后,一西凉卒看著那老牛,舔了下嘴角,“侄公子,这老牛怎办?” 青年回头看了一眼老牛,眸间很是复杂,“此牛已通人性。” 听得这话,眾人都面带失望之色。 “砍下牛头,让它与这户人家葬在一起,牛身,我等带走。”这时,青年又道。 顿时,人人面带欢喜。 这时,那副將走入院中,见得那一地的羌人卒,又嘆了口气,“主公这下要麻烦了。” 青年看了一眼副將,“张叔,回去我自会去寻叔父道明此事。” “何况,贾先生早有军令在先,我等先来长安,只劫掠粮米,不戕害百姓。” 张林摇头不语,满脸苦笑。 那郭汜可是个浑人,他可不会与人讲理。 “家主说的没错,侄公子还是歷练得少了,见得少了。”张林小声嘀咕。 青年却耳尖,回头冷眼看著张林,“这种歷练,不要也罢!” “绣此生,不求闻达於诸侯,只求问心无愧!” 说罢,张绣抬脚走出了院中。 张绣,你知道人和畜生的区別吗?”火光中,张绣心头忽响起一道人言来。 隨即,他脑海中浮现昔年在太学中,与一人辩论的画面。 隨著那一幕幕画面闪过,他脸色愈发坚毅,脚步亦越发坚定。 不多时,张绣走出村口,於马腹前忽站定,忽转身看向长安方向。 角楼中。 吕琮站在窗牖前,望著天边那数不尽一道道滚滚黑烟,脸色如常,然双目却显得有些呆滯。 “一將功成万骨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一分罪孽,我吕琮担了!” > 1 第125章 进左將军,百官附议,此子当真是个妖孽! 第125章 进左將军,百官附议,此子当真是个妖孽! 翌日,辰时,未央宫前殿,朝会。 百官见礼后,九尺御阶上,刘协起身,走到阶前站定,俯视殿內座中百官,朗声道:“朕闻旌旗所指,雷霆震於九霄。斧鉞所向,妖氛涤於四海。 这话一出,顿时百官面面相覷。 而三公座中,淳于嘉脸色稍稍错愕后,便笑了起来。 似是猜到了刘协要做什么。 王允今日似格外苍老,平日那挺得板直的腰背,看著竟有些许佝僂之態。 他怔怔望著丹陛上,一手收在腰前,一举一动无不彰显著帝王威仪的刘协,眸间有欣慰之色,亦有无奈不甘之色。 “奋威將军,温候吕布,忠勇天授,虎略龙韜。 昨日西凉逆贼李催郭汜,敢率西凉豺狼之眾,咆哮京师帝闕。 奋威將军单骑出关,方天画戟横空,三合败那郭汜,尽丧西凉眾胆魄,遂使叛军夺气,丑类遁形,长安城垣得保衽席,宗庙社稷復安磐石。” 刘协话音落,殿內有些许譁然,百官皆猜到了刘协这是要给吕布进官了。 顿时,人人看向吕布。 武官班次中,吕布老毛病又犯了。 他那宽厚的胸背,挺得都快向前凸了,眉眼间全是通体舒畅之笑意。 皇甫嵩亦回身看了眼,直接便被装模作样的吕布给整乐了。 也不知是否是因吕布分了权,皇甫嵩今日,怎地看都觉得吕布很是顺眼。 此人虽多有不堪,然不曾想心中却有大义家国,著实是难得,难得!”皇甫嵩心道。 丹陛上,刘协见王允仍然呆坐,杨赞等人一脸急切,频频看向王允。 顿时,刘协嘴角勾起了一缕笑意。 “是以,朕欲进吕布为左將军,开府仪同三司,为朕训齐北军五校,肃清寰宇,不知诸卿,可有异议!”刘协大声笑问。 这时,吕布一愣,继而欢喜得两道剑眉在额间起舞。 他似没想到刘协会给他加官,以为皇帝这些话只是一通夸讚溢美之词。 淳于嘉扭头左看,和杨彪视线对接,不约而同点头,达成了默契。 “陛下!不可!”见王允看来,轻轻頷首,终於有了示意,杨赞当即起身,整了整衣冠,持笏板躬身出列,声音沉稳洪亮。 “哦,”刘协仍是面带笑意,看著杨赞,“不知杨尚书有何异议?” “陛下,臣非质疑奋威將军之功,亦非不赏其忠勇。 温候昨日城下三合败郭汜,一喝退万军,扬我军威,慑敌胆魄,此功卓著,朝野共睹,臣亦深感振奋钦佩。” 杨赞话很老练,先肯定了吕布的功劳,姿態做得十足。 隨即,杨赞话锋一转,“然,左將军之位,非同小可,依《周礼》及本朝制,乃金印紫綬,位次上卿,掌京师兵卫,主征伐,权责甚重。 此职官,非仅酬功,更需考量德行、资歷、人望及其对朝局之影响。” 话到此处,殿中百官此时已经意识到杨赞话中之意了。 太阴毒了。 杨赞看著吕布,笑脸盈盈,眸间满是讥誚,“奋威將军,勇则勇矣,然其————其入朝时日尚短,於朝廷典章制度、军政要务,或恐未及深諳,且左將军常需协调各方,统领诸將,非独恃勇力可胜任。 昔日段熲、皇甫规等我朝名將,皆积功累行,方得此位。” “故臣愚见,陛下可厚赏温侯,增其食邑,赐以金帛,明令褒奖其功,使三军知陛下赏罚分明。 待西凉逆贼平定,社稷转危为安,届时再依温侯所立殊功,论功行赏,晋位高阶,则名正言顺,朝野钦服,亦足显陛下用人之明。 如此,既酬其功,亦合於制度,望陛下三思。” 淳于嘉脸色有些慍怒。 杨赞这话,虽看似刻意避开了直接攻击吕布品行不端。 实则是在隱晦的提醒殿內百官,以及皇帝刘协,你们不要忘了吕布是一个怎样的人,这就是一个轻狡反覆,贪利忘义,连义父都能弒杀,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职权过重,小心反噬。” 杨赞还是擅长诛人心。 这番话当真可谓是阴狠毒辣至极。 吕布亦听出来了,脸色铁青,可他却强忍著不发作。 今日来上朝前吕琮便有叮嘱,要他冷眼旁观看戏,自会有人助他。 “呵呵,”刘协轻笑,目光从杨赞身上移开,扫向殿內群臣,再次开口,声音清越,“杨卿所言,老成谋国,思虑周详。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左將军位高权重,正因其掌征伐、戍卫京畿,方需猛將忠臣担此重任。” 话落,刘协稍作停顿,但却將自己的意识给说的明明白白。 “诸位卿家,可还有他见?朕愿闻其详。” 刘协话音刚落,一个洪亮沉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陛下,臣以为,杨尚书之言,未免过於拘泥!” 眾人循声望去,开口的竟是皇甫嵩。 只见皇甫嵩持笏出班,他身形不算特別高大,然自有一股百战宿將威严。 他先对刘协一礼,旋即看向杨赞,“杨尚书言及资歷、人望,言及典章制度。敢问杨尚书,如今李傕、郭汜十余万大军即將兵临城下,长安危在旦夕,社稷危若累卵,我等是在考校经学博士,亦或是遴选破敌大將?” 皇甫嵩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殿內百官心上。 “值此社稷存亡之秋,首要者,乃是勇力、忠忱、破敌之能! 温候昨日之勇,三军目睹,长安百姓传颂,此岂非最应时宜之资歷?其於城楼下分兵权於老夫,共担守城重任,此岂非顾全大局之德行? 若论协调各方,温侯主动让出南城防务,与老夫及城中诸军协同布防,此非协调统领”之明证耶?”皇甫嵩一番话,条分缕析,將杨赞驳斥得脸色铁青,想反驳,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辩驳。 “陛下,车骑將军所言甚是。 温候忠勇可嘉,危难之际能顾全大局,分权共御强敌,此等胸襟,堪为表率,进封左將军,实至名归,更可激励三军將士用命,亦可彰陛下不拘一格用人才之明。是以,臣附议!” 马日持笏板出班,中气十足,声震殿宇。 “臣附议!” “温侯之功,当得此位!” “正当以此振奋军心!” " 其话音刚落,士孙瑞,黄琬,前將军赵谦,赵温,赵岐等朝臣纷纷出班附议。 不多时,便有数十朝臣相继附议,局势呈一边倒之势。 文官座中,杨彪看了眼马日,二人再次对视,脸上笑意更甚。 那吕氏子“分权”之后效,此刻尽显无遗。 此子,真真是生了颗七窍玲瓏之心。 分权与皇甫嵩这一招著实是妙,换来了朝中百官的另眼相看与支持。 此子年未及弱冠,当真是个妖孽。 旋即,淳于嘉与杨彪二人,亦先后起身出班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支持吕布晋升“左將军”的朝臣竟有大半之数。 吕布怔怔看著,激动得浑身发颤。 曾几何时,这些人都视他为鴆毒,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原来,被人拥戴,被人认同,滋味竟是这般的美妙。 “陛下,臣也附议!”吕布心潮澎湃。 可一激动,就闹笑话了。 他那洪亮浑厚的声音刚落下,殿內顿时一静,百官是面面相覷。 好傢伙! 自己附议自己升官! 人才啊! 没见过这么憨的! 见得吕布话出口后,脸瞬间通红,走到一半,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似乎是已经意识到自己又干蠢事了! 顿时,哄堂大笑! 淳于嘉和杨彪甚至笑得掉了泪。 刘协亦乐不可支。 吕布,当真是有趣! 有趣! 难怪那小混帐常与他言,吕布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磨炼他心性的。 有这么个阿父,可真是够令人操心的。 第126章 刘协,中兴之主!一箭三雕! 第126章 刘协,中兴之主!一箭三雕! 一番笑闹后,百官回到座中。 三公座中,见百官適才附议,王允眸间暗淡,脸上神色有些苦涩。 见杨赞看来,他微微摇头示意,旋即又看向了仍站在御阶上的刘协。 与此同时,杨彪亦在看著刘协,眸间满是惊嘆。 此真中兴之主也! 刘协擢升吕布为左將军,远不止是酬功奖赏吕布那么简单。 这一手,乃一箭三雕之举。 其一,酬功固盟。 昨日吕布阵前显威,又主动分权,极大地提振了士气,也向刘协和朝廷展示了其不可或缺的价值。 进封左將军,是刘协对吕布此番“忠勇”和“顾全大局”最直接、最有力的回报。 这將进一步绑定吕布,让其在接下来的守城战中更加卖力。给予吕布更高的名位和权柄,也是刘协在向所有武人传达一个信號。 那便是“忠於朕、忠於汉室社稷者,朕不吝封赏。” 这是在危局中巩固最重要的武力支柱,亦是在千金买马骨。 其二,扶持吕布,未雨绸繆。 如今王允因蔡邕之死,人望丧尽。 即便刘协仍需其与关东士人成制衡之局势,王允倒台亦只是时间问题。 是以,朝堂之上,关东士人已有可能一家独大。 因而,刘协需要立即扶持一个新的势力,防止未来关东士人做大,威胁皇权。 而將吕布擢升为左將军,便意味著一个以军功和皇帝信任的新兴权力核心正在形成。 而这个核心,不完全属於朝中任何旧有的派系,能为皇帝所用。 有了吕布这支强大的军事力量作为后盾,刘协在应对文官集团时,会表现得更加强硬,將不再是那个在文官夹缝中求存的无助帝王。 同时。 擢升吕布,也將使得吕布在与关东士人的盟友关係中,奠定双方对等的地位,防止吕布完全依附关东士人,甚至沦为关东士人手中的刀兵。 这也是在防患於未然。 心下猜出刘协今日擢升吕布背后深意,杨彪心头惊嘆的同时,亦大为兴奋。 此,真中兴之主也! 那吕琮,通过“分权”巧妙地將吕布的个人利益与朝中多方势力的利益进行了捆绑,从而得到了一眾朝臣的支持与信任。 而刘协,顺势而为,一举三得。 如今的少年人,当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忽地,杨彪想起了杨修来,顿时一脸怪异。 唉,自家那个傻儿子,天天就知道四处卖弄他那点小聪明。 看看人家这俩,这才是大智慧。 “既诸位卿家已无异议,此事便这般定了,朕稍后会將表章送到尚书台。” “王司徒!” “臣在!”王允於座中忙站起。 “便有劳王司徒,依今日之议,正式上表。” “臣,领旨。”王允面无表情答道。 旋即,刘协又看向杨赞。 “杨尚书。” “臣在。” “待司徒府表章送至,尚书台当速议此事,据之草擬詔书,先呈朕阅。 待朕阅毕,再发往符节台用印。” “臣遵旨!” 听得杨赞答允,刘协脸上笑容更甚,一甩冕服袍袖转身,回到御座坐下。 这一刻,刘协玄色冕服下那瘦削的身形,於殿中百官眼中,异常高大。 陛下,已有明君之气象也! “呵呵!”武官班次中,皇甫嵩回头看了眼吕布。 见其开心的浑身都在抖,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皇甫嵩顿时乐了出来。 他以前怎从未发觉此人这般的————这般的,嗯,是真实。 与这殿中一些偽君子相比,吕布这真小人,当真是奇葩一朵。 这时,淳于嘉朝张喜看去,頷首示意。 张喜当即起身。 顿时,眾人脸色一凛。 今日朝会,肉戏来了。 “陛下,臣要弹劾司徒王允,用人失察,不辨忠奸,致使我大汉损一忠诚良將,万余北军將士,无辜惨死!!!” 张喜出班,于丹陛旁站定,高举笏板,声色俱厉道。 隨即,黄琬出班,跪地叩首,泣不成声,“陛下,徐荣与万余北军將士,死得冤啊!若非司徒王允不辨忠奸,一意孤行,焉能有此大败!” “陛下,臣请罢黜王允司徒、录尚书事一职,以谢我大汉惨死於新丰渭水河畔之將校!” “陛下————” “陛下————” 一个又一个朝臣。 转眼,丹陛两侧,便跪了数十文武朝臣,所请,无一不是罢黜王允。 座中,杨赞、崔烈、王顾、宣璠等人皆面露焦急之色。 他们看向王允,只待王允一声令下,便会出班为其辩驳。 事到如今,他们这些人已经无路可走,他们身上王允一党的烙印已太深了。 王允若倒下,他们这些人亦会被关东士人一党,一一清算。 一个也逃不掉。 哪知王允却朝他们微微摇头,竟示意他们不必出列,看著就好。 顿时,杨赞几人满心的疑惑。 然见王允神色淡然从容,似乎早知会有此一遭,几人心中忽又定了些许。 淳于嘉和杨彪以及马日三人並未出列。 因为,並不需要。 今日,人心尽丧的王允,定再难脱逃。 武官班次中,吕布看著王允,眸间些许复杂之色。 是王允找上了他,给了他一次抉择的机会,也是王允给了他踏进这朝堂的机会。 可亦是王允,处处防备,逼迫於他,企图狡兔死,走狗烹。 若无家中那个孽障为他筹谋,他真的难以想像自己的处境会是如何的艰难。 一时间吕布心头略感唏嘘。 御座上,刘协审视著丹陛两侧之文武,脸色严峻,不知是真假。 他看了眼座中的王允。 见其短短几日,两鬢白髮更显,腰背亦佝僂了些许,刘协心中忽涌起一缕不忍。 无王允,便无今日之刘协。 无王允,他刘协至今仍在董卓的淫威之下,当那傀儡帝王。 如今,他似乎斗贏了王允,可怎地心中竟是如此的不是滋味。 协儿,给大母记住了,无情,方是帝王之道! 然很快,刘协心中这一缕怜悯之情,便为心头一声敦敦告诫之语所摧毁,为帝王的无情本性所碾压得烟消云散。 收敛心绪,刘协从御座上起身,再次来到御阶前站定。 顿时,殿中百官心尽皆提了起来。 连座中的淳于嘉和杨彪等人,亦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成败,在此一举。 刘协扫了一眼殿內百官,视线分別在淳于嘉、杨彪、马日以及王允身上略作停顿,似正在权衡利弊。 一时间,殿中氛围极尽凝固,鸦雀无声,唯有百官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座中,杨赞和崔烈等人亦紧绷著身子,额头大汗淋漓,后背朝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身子上。 “唉!”良久,刘协忽嘆息,“此事,真是令朕为难!” 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於殿內响起。 王允起身,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出,腰背又挺直了起来,似还有一口气撑著。 见状,殿內百官,淳于嘉和杨彪等人,心中徒然一紧。 眾目睽睽,王允持笏躬身,稽首不起,道:“陛下,老臣有罪!” “一者,刚愎自用,二者,识人不明,以至为胡杨二贼蒙蔽,致使徐荣战死,万余將士丧命,此罪,臣无可辩驳。 是以,老臣请陛下罢黜司徒、录尚书事一职衔,任听陛下处置!” 此话一出,顿时殿內百官呼吸一屏,个別朝臣甚至面露狂喜之色。 “唉!”刘协又嘆了声,脸色看著极为难。 “罢了!”刘协一甩袍袖,右手负在腰后,大声道:“司徒年迈,精力不济,为朝中繁杂诸事牵绊,是以才会由此疏漏。” 此话一出,顿时淳于嘉等人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要遭。 “司徒劳苦功高,虽近些时日处事,却有过错,然却不至於要朕罢黜我大汉肱骨之臣。”刘协根本就不给淳于嘉等人反应的机会,直接定调,“这样吧,朕观淳于卿、杨卿、马卿,皆为我大汉栋樑之臣。 即日起,三位卿家“平”尚书事,辅助王司徒,避免再出疏漏,为奸佞蒙蔽。” “哗!” 霎时,满殿譁然,百官人人面露惊愕,望著御阶上的刘协。 嘶! 旋即,无数朝臣倒吸了口气。 高! 实在是高! 这位小陛下,当真是將帝王制衡之术给玩明白了! > 第127章 这是羞辱!疯狂伊始! 第127章 这是羞辱!疯狂伊始! 御阶下。 听得刘协之言,保持著请罪姿態,低著头的王允那清癯的身躯肉眼可见的狠狠一颤。 旋即,他猛地直起身来,看向御阶上的刘协,眸间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自得知徐荣兵败那一刻开始,他便知今日朝会定会在劫难逃。 他昨日入宫,便是去请辞,是以退为进试探刘协的態度。 可他並未从刘协处得到答案。 他原想著,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罢官去职,赋閒在家。 但这亦不太可能。 因为他了解刘协。 这位陛下需要的,从来都是制衡。 他若离开朝堂,关东士人和吕布必然会一家独大,这绝不是刘协要的。 是以,他认为,刘协仍会和稀泥回护於他。 可不曾想,最后竟是这般结果。 平尚书事————平尚书事————”王允双目欲裂,布满血丝,握著笏板的手指,指关节不仅苍白无血,更开始微微颤抖。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他死死咬著牙关,唇抿一线,齿间脆响。 “好狠————陛下好狠的心!”王允心中在咆哮。 如今这个结果比罢黜更令他难以接受。 这是凌迟,是在用钝刀割他血肉,更是御阶上这位帝王对他赤裸裸的羞辱。 王允怔怔看著刘协,一时只觉得喉间发苦,心中亦委屈到了极点。 陛下啊陛下,您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您这是一点体面都不想给老臣留啊! 刘协这般做,表面上是保全了他司徒的尊位,显示皇恩浩荡,不忘功臣。 可实际上,却將“录尚书事”这掌控朝廷机要的核心权力,一分为四。 淳于嘉、杨彪、马日,这三人哪个不是与他政见不合,乃至势同水火? 让他们“平”尚书事,分明就是让这三只虎狼来分食他手中的权力! 从此以后,他司徒府发出的任何一道指令,都需要这三人“平”议。 而他,最终定会是被淳于嘉三人孤立,甚至是架空。 这哪里是保全? 这分明是將他王允高高架起,却抽走了他脚下的阶梯,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权柄流失,看著昔日的政敌登堂入室,瓜分原本属於他的一切。 从此,他將在无尽的掣肘、嘲讽和冷眼中,慢慢被耗干,被逼疯。 或者是,被逼死。 座中,此刻淳于嘉和杨彪细细品味刘协这番举措背后蕴含的深意后,二人脸上亦全无半点喜色,眸间反而满是震撼甚至是惊恐之色。 他们这位小陛下,当真可谓是將帝王制衡之术玩到了极致。 刘协此举,可谓是一举数得。 其一,分权安抚了他们关东士人以及杨彪和马日等持身中立之朝臣。 满足了如今朝中所有希望扳倒王允、分享其权力的诉求。 更避免了朝局因王允一人而彻底撕裂,甚至引发更激烈的党同伐异之爭。 其二,刘协保全了帝王仁德,没有使自己落下一个“兔死狗烹”的恶名。 尤其王允还有诛董的大功,强行罢黜,难免令外间无知的天下人感到心寒。 如今这般体面的处置,彰显了天子的宽厚与念旧。 最后亦是最重要的一点。 刘协巩固了皇权。 王允若倒台,让关东士人一家独大,同样非刘协所愿。 如今形成王允、他们关东士人、保皇派杨彪、中立派马日四方牵制的局面。 而皇帝则高踞其上,扮演仲裁者的角色,其权柄和自由度,远胜於过去被王允或任何单一派系把持朝政之时。 此时此刻,王允亦是越想,心中便越是发寒。 好算计! 当真是好算计! 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小看了这个少年天子。 或者说他原以为的重视,到头来却还是轻视了这位陛下的心智和手段。 王允脸色苦涩,悽然一笑。 原来,自己呕心沥血,甚至不惜背负骂名所做的一切,在陛下眼中,或许都只是他帝王之路上的绊脚石,是阻碍。是他用以权衡朝局的棋子。 如今棋子失去了最大的利用价值,便该被搁置,甚至在榨取最后一丝价值之后丟弃。 一念及此,王允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愤懣,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双手在死死握著他老迈的心臟,越握越紧,几乎让他室息。 他为了汉室,忍辱负重,曲意逢迎、阿諛諂媚討好董卓。 他为了汉室,冒著身死族灭之险,策划诛董。 他为了汉室,不惜背负冤杀蔡邕的骂名,也要震慑那些心怀异志之人。 可最终,他得到了什么? 士人的唾骂,同僚的攻訐,天子的猜忌,权力的架空和满身的疲惫。 可陛下,帝王之道,非儘是制衡!”王允內心嘆了口气。 刘协虽聪慧,然如今看来,却似乎已误入歧途。 心念一起,王允五內俱焚。 如今关东群雄割据,朝中又这般爭斗不休。 自董卓死后,他一直在寻求压下朝中其他声音,好振兴汉室。 可如今这般,又如何能兴復汉室? “老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体恤老臣年迈,安排周详,老臣感激涕零,定当与三位同僚,同心协力,共渡时艰。” 不多时,王允平稳的声音於殿內响起。 剎那间,殿中百官长出了口气。 御座上,刘协眸间眼底亦有喜色闪烁,似乎对自己这番举措极为满意。 吕琮那混帐,鬼主意是真多。”刘协心中笑道。 而座中杨赞等人,看著王允缓步回到座中,个个皆是面色灰败。 崔烈甚至面露惶恐不安之色。 如今王允虽未算惨败,然未来於这朝堂之上,在人望尽丧的形势下,处境定会是极为的艰难。 一旦淳于嘉等人在尚书台站稳脚跟,便可能要著手剪除他们这些王充的党羽。 以皇帝的举措来看,虽存制衡之心,不会让淳于嘉等人过度打压王允。 然真到了那时候,刘协能不能掌控住局势,尚不好说。 一旦局势失衡,率先遭殃,沦为斗爭牺牲品的,便是他们这些党羽。 唉! 当真是外忧內患! 而此刻,算是得了意外之喜的马日却笑不出来。 士孙瑞冷著张老脸,与马日对视,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与无奈。 如今他们虽成功分了王允手中的权柄。 然刘协的意思,竟是要居中裁决,要他们继续斗爭下去。 此刻,对刘协今日举措震惊过后,马日和士孙瑞都觉得刘协似乎有些魔怔了。 这帝王的制衡之道,不是这般运用的,亦非符合当下时局。 制衡,需看时局。 否则,南辕北辙,只会是毫无意义之內耗。 唉! 第128章 夹钢!呔!何人偷袭乃公! 第128章 夹钢!呔!何人偷袭乃公! “公子这是在作甚?” “噹啷!噹啷!————” 并州军营。 自严氏等人离开后,吕布不放心吕琮一人待在家中,遂让他入了营。 但为免引人怀疑,父子二人晚间才会回府中。 是以,白日,吕琮閒来无事,便一头扎进了营中匠营,也就是修缮战具的军工作坊,继续投身到他伟大的发明事业当中。 一处空地上,一个就地挖掘的圆形火塘前,吕琮光著膀子,正“呼呼”反覆压动著那由牛皮缝製而成的橐龠(tuoyuè),也就是风囊。 “嘖嘖嘖,公子看著跟禽圈里的小鸡仔似的,不曾想力气还挺大。” “哈哈哈————” 忽远远旁观的并州军卒中,有人打趣了句,顿时引得一阵鬨笑。 “咱们將军武力冠绝当世,无人可与之相敌,所谓虎父无犬子,少將军又怎会是文弱书生。” “你看他这膀子力气,已不差我等多少。” “————" 一时间,议论纷纷,嘖嘖称奇声不断。 吕琮这几日在营中,由於其待人隨和,因而声名於并州军卒中传播极快。 得了诸多人好感。 当然了,更多亦是因为吕布的原因。 而火塘前,吕琮正神情专注的观测著塘中火焰。 將橐龠中空气反覆压入炉中,见炭火变得炽白,吕琮看下一旁枕著的刁懋,招手道:“量载,你来鼓,不能过快,亦不能太慢。” “好,公子!”刁懋懂吕琮的意思。 “你真懂了?”吕琮一脸诧异。 “那时,公子莫要瞧不起俺。”刁懋拍著厚实的胸口梆梆作响,“公子的意思是,要慢慢的,轻轻的,一点一点的送进去,对吧!” 吕琮瞪大眼,砸吧砸吧嘴,仔细品味后,一脸惊奇,他拍了拍刁懋的肩膀,语气格外惊嘆,“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这什么破路,也能飆车,他差点都没来得及上车。 “嘿嘿!”刁懋得了点夸讚便眉飞色舞。 旋即,吕琮站起身来,转身正好迎上了小兵装扮的鈺娘那好奇的目光。 霎时,吕琮有些想入非非,忙移开目光。 这该死的荷尔蒙。 许久,吕琮用火钳从塘炉中夹出来一块被烧得通红,散发著热烘烘刺鼻气味的铁块。 快速將其放在一旁大块熟铁方墩上,便立即拎起地上一把长柄大锤抢击。 鈺娘靠了过来,见吕琮挥汗如雨,眸间嘖嘖称奇。 真不知吕琮那略显瘦削的身板里,哪里来的这么一股子蛮力。 很快,见吕琮將一块钢材夹在两块钢材之间,由小锤敲打包裹好,鈺娘眸间满是惊奇之色,不由问道:“公子,您这是作甚?” “呵呵,”吕琮將包裹好的钢材小心放回塘炉中煅烧,抹去脸上的汗液,“打造一种跨时代的神兵利器。” 一听这话,蹲著的刁懋和鈺娘脸色齐齐一愣。 刁懋跟吕琮时日尚短,撇了撇嘴,显然不怎么信。 但鈺娘却知吕琮的性子。 吕琮从不做无用功。 他说是神兵,即便不是,那至少亦会是一种优越的利器。 “与当下军中兵刃相比,如何?”鈺娘眸间大亮,似乎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 吕琮咧嘴一笑,脸色流露出嚮往兴奋之色,“若真能让我研究出来,与如今军中兵刃砍击,如同砍瓜切菜。” 没错,吕琮正在研究的,便是唐横刀,採取的是夹刚。 也就是將一块硬度高但脆高碳钢作为“芯铁”,夹在两块韧性好但软的低碳铁中间,如同三明治。 进而在炉中加热至千度以上,锻打合一,让三者真正熔结。 如此,最终刀刃是坚硬耐磨的高碳钢,刀背与刀身是韧性极佳的低碳铁。 这样打造出来的刀,既能锋利无比,又不易折断。 这正是当下环首刀所欠缺的平衡。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有百炼钢打造了兵刃了。 不过这种用这种方式打造出来的兵刃,过於耗时耗力,主要是费钱。 吕琮的目的,便是將“夹钢”“包钢”“嵌刚”以及“覆土烧刃”等后世才出现的工艺都整出来。 到时候夹钢用来装备精锐部队。 比如现在高顺还尚未组建的“陷阵营”。 嘖嘖,陷阵营要是搭配上这种夹钢工艺,质量堪比百炼钢的兵刃,那上了战场,和敌卒拼杀之时,那场面,铁定很美。 估计等打扫战场时,会找不到对手一把完好的兵刃。 嘶,那画面,太美了,不敢想。 而普通部队所用之兵刃,吕琮会採用“嵌钢”的工艺。 因为这种工艺最大的优势,就是他只在刀刃这一关键部位使用一点珍贵的高碳钢,刀身主体是用廉价易得的熟铁或者低碳钢。 这意味著用同样重量的高碳钢,採用“嵌钢”工艺,可以製造出数倍於其他工艺的武器。 对於普通士卒而言,他们需要的是一把足够锋利,不易过快磨损,並且不容易在格挡和劈砍中断裂的武器。 而嵌钢打造的兵刃,完美的满足了锋利和不易折断这两个核心要求。 虽然其极限性能不如夹钢和包钢,但对於大规模战爭消耗品来说,完全够用了。 当然了,未来他要是把焦炭和高炉都整出来,那他不介意让摩下將士人人手握一把夹钢或者包钢的武器。 那画面,嘖嘖。 试想一下,两军对阵,刀兵相击,只需一下交击,对面手中兵刃断了。 到时候他几百人估计就能追著几千人砍。 嘖嘖,太残暴了! “嘿嘿嘿嘿嘿————”吕琮歪著头,已经彻底陷入意淫当中,就差流口水了。 鈺娘双手捂脸,没眼看。 不多时,在远处被吕琮驱赶走的铁匠远远的注视下,吕琮和刁懋以及鈺娘,三人合力打造出了一柄初具雏形的横刀来。 其外观设计,为破甲之形。 然不知何时,吕布已经领著张辽,成廉以及魏越三人站在三人身后,默默观望。 “嗤!”淬火池中,一阵白烟。 旋即,吕琮举起了手中的那尚未经过打磨,通体银黑色的横刀。 其身后,吕布等人一见横刀那笔直的刀姿,顿时眸间一震,脸色诧异。 此刀,与当下带弧度的刀完全不同。 吕琮等人,一看便知此刀利於步战,骑战中的刺击,能轻易刺穿甲叶缝隙。 而那刀尖,有一小小斜面,应亦是增加穿刺力道而设计的。 此刀,与环首刀颇为相似,却又能令人一眼瞧出不同来。 这孽障,当真是能折腾。 竟还真打造出了一把似模似样的兵刃出来。 就是不知韧性与硬度如何。 一念及此,吕布见猎心喜,“噌”一下拔出了腰间以百炼钢锻造的环首刀。 “呔!何人偷袭乃公!” 霎时,持剑的吕琮一个跳转回身,剑指吕布! 瞬间,鈺娘嘴角抽搐,刁懋和张辽等人纷纷低下了头,肩膀抽搐! 第129章 蝴蝶效应,终於还是来了! 第129章 蝴蝶效应,终於还是来了! 父子各自举著刀,一前一后,绕著匠营跑了三圈,上演了一通父慈子孝,引得营中將士起鬨后,又回到了锻造炉前。 吕琮拍了拍屁股上的大脚印,“阿父,我这可是神兵利器,你小心著点。” “我来嘍!”吕琮双手紧握草草开刃后,嵌入木质剑柄中的横刀,吼了一声。 一旁,张辽等人亦没退开,个个都面带笑意,似乎没將吕琮的话放在心上。 是,吕琮心智是不凡,然这可是锻造兵刃。 若是这般简单,大汉那些能工巧匠岂不是都应去跳了那河水与江水。 所谓术业有专攻,这墨家之道,他们並不认为吕琮真的懂。 是以,更不认为吕琮真就能打造出什么神兵利器来。 然鈺娘却站远了些。 “阿父!我来了哦!” “来了哦!” “孽障!”吕布见吕琮只嘴上来,他身上恼怒,愤而踏前,挥剑击向吕琮手中横刀。 “鏗鏘!”一声巨大錚鸣,火星於空中迸现。 鈺娘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张辽等人亦只觉两耳一阵嗡鸣,心下亦是一紧。 光听这交击之声,便知吕琮手中那怪模怪样的兵刃硬度很是不错。 “咔嚓!” “咚!” 眾目睽睽,只见吕琮手中横刀径直断裂,断刃飞出,咚的一声插在那圆立柱上,尾部嗡嗡直颤。 “唉!”吕琮神色一呆,看著手中半段横刀,脸上失望之色难掩。 “主公!” 这时,见吕布將手中环首刀举到胸前,怔怔盯著那刀身,张辽走了过去。 “嘶!” 见吕布手中百炼环首刀,刀身中间,適才交击位置,出现了两条明显的裂纹,张辽顿时便倒吸了一口气,神色震惊。 还真成了! 鈺娘也看到了,媚眼间亦更外惊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吕琮手中刀虽然断了,但却能將吕布手中那把精良的百炼环首刀给崩出裂纹,几乎到了废弃的地步,这说明了吕琮那把刀刀刃硬度极高,但刀身的韧性不足,无法吸收巨大的衝击力。 吕琮亦察觉了吕布的异常,快步凑了上来,探头一看,顿时咧嘴乐了。 “哈哈,乃公成了!”吕琮捧著手中横刀埠仔细观摩。 “应该是结合不完美。”吕琮双目死死盯著刀身,眸间满是狂热。 锻造时,高碳钢和低碳钢需要通过高温锻打,反覆摺叠悍合。 如此方能使其真正的融为一体,可如果结合面有杂质、氧化或未能完全悍合,就会形成一个內在的裂纹源。 这般,在巨大的外力下,刀身便会从这个脆弱面断裂。 “也有可能是热处理不当!”吕琮喃喃又道。 这是最关键的步骤。 因为淬火时,高碳钢和低碳钢的收缩率不同,会產生巨大的內应力。 因而如果淬火工艺,如水温、入水方式等控制不好,这种內应力就可能导致结合处开裂,或者使刀身整体变脆。 当然,也有可能是高低碳钢没有完全达到要求。 这铁和钢,其实都是纯铁和碳的合金。 含碳量大於百分之二的叫生铁,小於零点零二的叫熟铁。 而在百分之零点零二和百分之二之间的,便是钢。 我国早在春秋时期就有了生铁冶铸技术,西汉更是发明了炒钢。 就是在生铁溶液中加入精矿粉,再大火猛炒,促使碳硅锰等杂质氧化,从而便可以得到低、中、高三种碳钢。 这三种钢区別就在於碳,含碳越高就越硬,反之就越软。 因而,中碳钢最適合打造刀剑。 而到了东汉,老祖宗又升级了百炼技术,將炒出来的碳钢反覆摺叠锻打,便能得到优质的中碳钢。 而这套技术,欧洲直到十七世纪才出现。 是以,吕琮怀疑是自己没控好含碳量,导致高低碳钢配比出了问题。 总之,他没走错路。 成功,指日可待。 “行了,”见吕琮那股兴奋劲,吕布笑著摇了摇头,“一身的臭汗,真不知为何喜欢摆弄这些东西,去洗漱一下,到我帐中来,有事与你说。” 旋即,吕布看了魏越一眼。 魏越点头会意,旋即带兵走向那些匠人。 当然,不是去杀人,而是去叮嘱一番。 毕竟,自家公子似乎掌控了一项能堪比打造百炼兵刃的锻造技术,这要传出去,定会引人凯覦。 这军中这些匠人,虽都是自己人,適才也被吕琮赶开,但该叮嘱还是得叮嘱一番,免得这些杀才出去乱说,带来麻烦。 半个时辰后,焕然一新的吕琮走进了吕布大帐。 见吕布站在长安周边舆图前发呆,吕琮径直坐在了帅位之上。 “斥候回报,李傕樊稠等人已集结完毕。”吕琮抬手戳了下渭水北岸的高陵,“右扶风宋翼,见西凉军势大,弃了高陵,退守池阳。” “如今樊稠、李蒙和王方三部,正沿著渭水北岸西进,沿途纵兵劫掠百姓,惨无人道。”吕布话是这般说,但脸色却是极为平淡。 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並未太將百姓放在心上。 吕琮摇头笑笑,也没多说,这是边將的特点之一。 他们不仅反覆,更见惯了生死。 在安稳富足的中原士人看来,这是惨无人道的屠杀暴行。 然在吕布这些边地武人眼中,也就死了点人而已,死亡才是陪伴他们至今主旋律。 “琮儿,你说,西凉军真的是要强攻长安?”吕布皱眉忽问。 吕琮蹙眉,摇头道:“或许吧。” 前世史书只说李郭十数万西凉大军师围困长安,具体有没有攻打,没记载。 可能有吧。 但缺少攻城器械,强行攻城,无异於送死。 这是极伤士气的。 因此,吕琮猜测即便是有攻城战,次数应该也不多,甚至可能就一两次。 否则,伤亡多了,士气军心会不稳。 何况西凉军中粮草本就不多。 贾詡不会这么无脑的。 也可能只围不攻。 如此这般还可说是兵諫。 而一旦攻城,那便是彻底坐实了叛逆。 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別。 贾詡肯定会考虑到这些。 最主要的是,当下时空,这关中长安,已经因为他的干预而產生了变动。 因而,他也说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对了,阿父,今日朝会上如何?”吕琮忽问。 闻言,吕布当即笑了,將朝会上所发生之事,开始娓娓道出。 听得自家狗爹进位左將军,吕琮脸色一呆。 没有喜,只有惊。 这又是一个变化。 歷史上,吕布被封左將军,好像是在建安年间的事情,是曹操表奏的。 一时间,吕琮心头忽一紧。 蝴蝶效应,终於还是来了! 第130章 四面围城,不给长安半点喘息之机 第130章 四面围城,不给长安半点喘息之机 “琮儿,陛下此分权之举,为父亦觉得做得极是漂亮,为何散朝后,淳于嘉和杨彪等人,明明得了好处,却未很是开心,反显得鬱鬱寡欢?”將朝会上事情道完,吕布忽问,满脸不解的看著吕琮。 吕琮面露笑容,一副老父亲甚是欣慰的表情。 这狗爹,越来越肯动脑了。 “小————咳,陛下这是走火入魔了。”吕琮感慨了一声。 “阿父,制衡之道,固然是帝王权术,然却亦是分时候分时局方可採用的。”吕琮面带无奈。 “陛下这一手制衡之策,无错,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精妙。”吕琮先褒后贬,“然阿父,这並非是於朝局有益之制衡之策。” 吕布瞪大眼,忙快步走到吕琮对面案前。 吕老师政讲,开课了。 吕琮看著暗暗好笑,但这是好事,“阿父,健康的制衡之术,其最终目的是为了稳定朝局,一致对外,实现国家的战略目標。 陛下作为最高仲裁者,引导各方在一定的规则內竞爭,但关键时刻能统合各方力量,形成合力。 这便好比一个手掌,五指各有分工,这食指是用来抠,呃,咳,劈叉了,这五指握成拳头是为了打出去。” 话落,吕琮连连摇头,“可如今陛下之制衡,其目的仅仅是为了制衡而制衡,他为了確保没有任何一派能威胁到他的皇权,他將权力精细的拆分给互相敌对的王允、淳于嘉和杨彪以及马日四方。 而他自己则高踞其上看戏,这就像把四个互相撕咬的猛兽关在一个笼子里,主人確实是安全了,但野兽们所有的精力却都用在了內斗上,於国家,没有任何力量对外。”吕琮侃侃而谈。 说罢,怕吕布没听明白,吕琮又道:“如今关东群雄割据,汉室的权威早已是一落千丈,人心不附。 河北袁绍,中原袁术,荆州刘表,幽州公孙瓚等人割据一方,对朝廷虎视眈眈,甚至是早有自立之心。 是以当下,陛下之首要,便是整合內部所有资源,压下朝政其他声音,形成统一的意志,以求重新集权,进而扫平群雄。 可陛下的做法,恰恰相反。 他在大汉最需要群策群力,最需要凝聚力之时,主动將权柄分散,制度化地鼓励內斗。 这便等於是在房子已经著火时,不去组织人员救火,而是让他们先爭夺水桶的所有权。 如此,今后朝中任何一项决策,都需要经过四方“平议”,而他们“政见不合,乃至势同水火”。 可以预见,尚书台將陷入无休止的扯皮、攻訐和拖延之中。 可这军国大事,瞬息万变,这样的朝廷如何应对关东军阀的挑战? 是以,在如今外有强敌环伺之时局下,陛下此举,无异於是自毁长城。” 说著,吕琮眸间忽流露出些许厌恶之色。 刘协的计策,从短期权谋来看,堪称经典,成功扳倒了权臣,巩固了个人权力。 但从国家战略和长远发展来看,这无疑是一步臭棋。 他像一个沉迷於棋术的棋手,精心算计每一步,却忘了整盘棋已经快被对手將死了。 他贏得了朝堂,却输掉了汉室。 真正的雄主,懂得何时该制衡,何时必须团结。 很可惜,此时的刘协,只学会了前者。 其实,王允所作所为,是对的。 这就是他一直在企图压下朝中其他声音的核心诉求。 可惜,君臣不能一心。 王允碰上了一个心性凉薄的帝王。 今日朝会之上,刘协一手主导的,將王允手中权柄一分为四,这种处置,对於王充来说,比罢官更为残忍。 这是偽善和羞辱。 或许刘协根本没意识到,但在外人看来,是这个结果。 终究是年纪小了些。 纵然再有心机城府,终究是有所欠缺。 这也是吕琮看不上刘协的原因。 当然,包括袁绍和曹操还有刘备以及孙权这些雄主,他现在都看不上。 不是说看不上这些人的能力和品行。 而他凭什么要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他人手中,让他人去决定他的生死命运? “琮儿,这些东西,你亦是从树上学的?”小学僧大吕,满脸震惊。 帝王权术,素来是皇室不传之秘。 且此等权术,寻常人即便知道亦不敢学,否则乃是取死之道。 “不然呢。”吕琮摊手,咧嘴一笑,腰背挺直,似乎很享受吕布的注视。 “何书?”吕布目光灼灼,舔了下唇角。 他也有点想学。 “资治通鑑!”吕琮隨口答道。 “有这书?”吕布脸色当即一愣,他怎么想,都不记得有没有这本书。 “呃!”吕琮被问了的一愣。 “好像的確没有。” “孽障!又戏耍为父。” “来人,取我方天画戟!” “別啊,阿父,我给你现写成不?” ~~ 长安以东,灞水与渭河交匯处。 天地间儘是脚步与马蹄隆隆之声,西凉军所过之处,掀起烟尘,遮天蔽日,惊得沿途飞鸟展翅高飞,林间走兽夹尾奔逃。 “先生,前方斥候回报,马腾与韩遂之军,已过陈仓!”马背上,李傕脸色凝重。 这两个凉州大名鼎鼎的叛逆,手中兵马合起来亦不过三万眾,然其摩下大多是骑军,且皆是羌氐人精骑,於他们而言,是一股极大的威胁。 若他们依照计划围困长安,到时候马腾韩遂从背后袭扰,会是天大的麻烦。 闻言,贾詡忽笑了。 这韩遂马腾是应董卓之邀,举兵入的关中,如今董卓已死,却还是来了。 其心思,昭然若揭。 “不必理会。”略作沉吟,贾詡淡淡道:“此二人乃投机之辈,如今我西凉军已经聚起十数万眾,他们不敢来犯,只会躲在一旁观望。” 见贾詡言之凿凿,李催大鬆了口气。 旋即,李催眸间忽一亮,张嘴欲言。 然贾詡却似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笑道:“他们不会应邀的,待我等拿下长安后,反要分他们些好处,不然此二人没那么好打发。” 李傕怔怔望著贾詡,心中寒意阵阵。 这些时日,与贾詡相处越多,他心中便越是的畏惧。 贾詡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思所想。 是以,他对贾詡的忌惮,亦日甚一日。 若有一日,贾詡不再需要他———— 沉默片刻,李傕忽又道:“先生,长安將至,我等是该围三闕一,亦或是四面围城?” “你说呢?”贾詡不答反问。 李傕略作思忖,答道:“围三闕一!” “呵呵。”贾詡摇头,“不,我等要四面围城,不给长安半点喘息之机。” “啊!”李傕双目满是震惊。 贾詡素来擅算人心,又岂会不知围三闕一是攻心之策。 可如今,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第131章 驱虎吞狼!一个可怕的念头! 第131章 驱虎吞狼!一个可怕的念头! 尚冠里,王府,亥初时分。 书房內,未曾点灯。 一束月华从窗牖射入,可却驱不散室內的晦暗死寂,只能照亮一角。 “父亲,用些饭食吧,如此这般下去,怎生是好?” 门外,王盖面色极度担忧,敲了门,得不到回应,急得是原地来回踱步。 自下朝回来,王充便一声不吭的將自己关在了书房中。 若非了解自家父亲,王盖真是怕王允做了糊涂事。 室內,王允闭目,独坐曲足案后,身影几乎与那周身的昏暗融为一体。 他朝服都未换下,呼吸亦时快时慢,似心绪难平。 良久,黑暗中,王允解下了头上的五梁进贤冠,缓缓放在了案面上。 那动作极为缓慢,小心翼翼,仿佛手中进贤冠是一块千斤巨石,格外沉重。 此刻,王允脑海中浮现著御阶上刘协那看似宽厚的笑容下潜藏的冰冷眼神。 刘协口中吐出的“平尚书事”四字如人低语,不断的在他耳边迴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下朝时,百官看他那或怜悯、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及笑声。 这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 “呼哧————”王允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陛下,陛下啊!”忽地,王允睁眼,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极其悲愤,近乎是泣血,“老臣所做之一切,皆为了汉室,为这刘氏江山,您为何————为何就是不明白,为何就是不明白?!” “哗啦啦————” 忽地,他猛一挥袖,將案几上的茶盏、笔砚简牘尽数扫落在地,大口喘息。 门外,王盖嚇了一跳,当即推门走入。 “滚!!!”王允猛地看向门口,一声咆哮。 王盖脚下一顿,又退了出去,忙关上房门。 门外候著的王福等僕婢亦纷纷低著头,是噤如寒蝉。 黑暗中,王允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色下,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 那双苍老的眸间,燃烧著不甘、愤懣、委屈,以及一种似隱似现的扭曲疯狂。 望著天边半轮残月,王充仿佛是瞧见了汉室如今被群雄逐渐蚕食的江山。 “制衡,呵呵,制衡————”王允喃喃自语,脸上浮现一种近乎癲狂的讥誚,“如今是何时候?天下分崩离析在即,群狼环伺在侧,便连长安城外亦有十余万西凉虎狼之军,此等存亡之际,竟还在玩弄你那帝王心术,朝堂制衡,何其愚蠢,何其短视!何其————咳咳————” “错了!你们都错了!” “淳于嘉,杨彪,只顾爭权夺利。” “马日,士孙瑞,只知明哲保身,就连陛下————如今亦已为权力蒙蔽了双眼,走上了歧路。” 王允口中不断低语,眸间一片通红,那搭在窗沿上的双手,紧攥成拳,双臂剧烈抖动。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淳于嘉和马日、杨彪等人的掣肘下,他的政令出不来司徒府,而他呕心沥血制定的策略亦被一一否决,他最终会在无尽的党爭和內耗中,看著汉室一步步滑向深渊。 “不!绝不能如此!” 王允眸间满是惊恐忧惧,两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让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眸间浮现了一抹诡异的清醒。 亦在这时,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猛地从他心底钻了出来。 驱虎吞狼!” 这四个字一经出现,便在他心头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此刻,王允眸间愈发亮堂,眸间血丝正在缓缓退却。 李傕、郭汜这些边鄙莽夫,不过是为了求活,为了官职爵位,手中权势。 若能许以高官厚禄,赦其罪过,將其招安,届时,手握西凉军大军,他便能重掌朝堂。 届时,淳于嘉等关东士人,马日等明哲保身无为之徒,尽皆可被他一扫而空。 如此,他便可重塑朝纲,整肃天下。 而这其中风险———— 西凉军桀驁难驯? 无妨! 只要手段运用得当,同样能为他所用,便如同当初那三姓家奴那般,不过是他手中之利刃。 待他扫清了朝堂,稳定了局势,再慢慢收拾这些边鄙莽夫亦不迟。 昔日,他能利用那三姓家奴诛杀董卓,如今自然亦能驾驭这些边鄙的西凉莽夫。 心头百转,王允心中念头如同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再难遏制。 一时间,他呼吸变得极为粗重,眸间適才刚回復的清明,亦渐渐被一抹偏执与疯狂彻底取代。 这一刻,望著天上的半轮残月,王允仿佛看到了朝堂之上的血流成河,亦看到了朝堂之上的焕然一新,更看到了自己重新站在了那权力之巔,亲手將那渐渐滑向深渊的汉室社稷给拽了上来。 “为了大汉————为了社稷————为了天下百姓,有些代价,必要付出!”死死盯著残月,王允喃喃低语。 他声音低沉却是愈发的坚定,更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决绝与森然。 旋即,他猛地一甩袍袖转身,走向了书案,摸索著点亮了案上雁足灯。 剎那,明黄的灯光照亮了此刻王允那异常扭曲的老脸。 此刻,他脸上再无平日的儒雅沉稳,只剩一种赌徒般的疯狂与孤注一掷。 他铺开绢帛,提笔沾墨。 然手却是颤得厉害,仿佛手中笔异常沉重,令他迟迟无法下笔。 这是一步险棋! 一步足以將他和身后太原王氏整个家族,整个长安,乃至汉室天下,他心心念念的大汉国运,尽皆拖入那万劫不復的深渊之险棋。 一时间,王允手悬在绢帛上方,笔尖墨水滴落,污了那白色绢帛。 一点,两点,三四点。 他却迟迟无法下笔,仿佛手中那根狼毫有千钧之重。 “叛国!” 此刻,王允脑海中盘旋著二字。 这二字如同一道道惊雷,於他脑海中不断炸响,震得他心神摇摇欲坠。 忽地,王允提笔的那手好似被水烫了下,猛地缩回。 旋即,他整个人摊在了身后凭几上,好似被抽去了脊樑。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玄色朝服。 “老夫这是在做什么?” 王允眸间恢復了清明,他面带惊恐的环顾这间昏暗的书房。 此处,曾是他与士孙瑞等人运筹帷幄、谋诛董卓、匡扶汉室社稷之地。 恍惚间,王允只觉空中,汉室歷代先帝在无声的注视著他。 这些人目光如炬,眸间却充满了失望。 与李催、郭汜等人勾结,引西凉军入长安。 这已经不再是党爭,不再是权力倾轧,这是通敌! 通敌! 更是將屠刀递给那些刚刚在城下咆哮、欲要置大汉於死地的逆贼。 他这是將长安城,將陛下,將关中百姓,將整个大汉社稷都置於李催郭汜等人之屠刀下! 一旦有所闪失,他万死难赎其罪。 “读圣贤书,立匡扶汉室之志,岂能行此————此禽兽不如之事?!” 此刻,王允想起了董卓迁都时的惨状,洛阳的大火,崤函古道上百姓的哭嚎,公卿的鲜血,那尸山血海。 是他隱忍布局,最终將那个国贼送入了地狱,贏得了天下的讚誉。 可现在,他竟要亲手將另一群“董卓”请回来? 如此作为,又与董卓何异? 不,甚至比董卓更为不堪! 董卓是明面上的国贼。 而他王允若行了此策,便是內奸,是叛国。 一旦有所闪失,局势失控,到时他王允便是引狼入室的千古罪人! 王允对著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吼连连,声音愈发嘶哑,神色似已疯癲。 忽地,他乾呕了几下,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 然转眼,王允双目便再次充血。 “身死族灭!遗臭万年,汉室,汉室社稷!”王允反覆呢喃低念。 眸间为挣扎填满,没有一丝缝隙,剧烈的挣扎。 便如同有两只猛兽在他眸间相互撕咬搏杀。 一只猛兽,是深入他骨髓的忠君爱国之道,是士大夫的节操与底线。 另一只,是朝堂上无尽的羞辱,是刘协那冰冷的“制衡”,是朝堂之上百官讥讽的嘴脸,是汉室江山在他眼前一点点崩塌的绝望景象。 一刻钟后。 “忠臣?呵呵————”书案后,王允忽然发出一声悽厉惨笑。 笑声在黑暗中迴荡,显得格外渗人。 若是坐视朝堂如此內斗下去,待到李傕破城,玉石俱焚,难道就是忠?! 届时,国都没了,还谈何忠君? 谈何士人底线操守?!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古之圣贤,亦有通权达变之举! 老夫非为私利,是为剷除朝中奸佞,匡正陛下之行,挽社稷之倾颓! 渐渐,王允眸间迷茫和挣扎再度被那偏执所取代。 旋即,他毅然提笔,蘸饱了墨。 在那已被染了斑斑黑点的绢帛上,落下了第一笔。 不多时,王允抬头,朝外间道:“命人传膳吧,老夫饿了,盖儿,唤彦云来!” 门外,听王允声音如常,王盖脸色当即大喜。 “父亲,孩儿这便去?” > 第132章 不行此策,汉室便能安然无恙? 第132章 不行此策,汉室便能安然无恙? 刘宅。 “二弟,如今王允失势在即,接下来你我要如何做?” 书房中,刘范看著身前坐没坐相,吊儿郎当的刘诞,面带希冀。 “二弟?”话问出口,见刘诞没有反应,刘范再唤。 “哦,阿兄,怎么了?”刘诞回神。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刘诞摇头,皱著眉坐正,“我在想,究竟何人是我等身后那渔翁?” “呵呵。”刘范轻笑,“那你可想出?” 刘诞摇头,又点头,“与我一同杀入詔狱之人,多半是来自关东。” “不必想了,蔡邕之死,定是陛下所为。”刘范一脸篤定的神色。 “未必!”听得这话,刘诞脸上笑意微减,眸间流露出一缕浓浓的忌惮,语气凝重,“兄长难道就未曾想过,蔡邕有可能未死?!” 霎时,刘范双目瞪大,眸间满是惊愕,“二弟是说,蔡邕是被陛下藏了起来,我等不经意间闯入了陛下布的局,成了陛下棋子?” 说罢,刘范眸间一怔,继而恍然,“是了,陛下与我等一般,要的亦只是王允人望尽丧,未必定要蔡邕死。 令其假死,同样亦有此效果,又何必冒著弒恩师之风险。” “將来,一旦他不再需要王允,欲除之,只要让蔡邕再出现於朝堂之上,將此事栽到王允身上,同时亦能用此事攥取大量人望。” 心念一出,刘范眸间满是忌惮,“咱们这位陛下,心思当真是深沉,好手段。” 又想起今日打听到朝会上所生之事,一时间,刘范心中不由升起几缕嘆服。 “嗤!”刘诞却面带讥誚之色,“的確是心思深沉,手段亦够绝妙,然却也是个不明大势朝局,眼里唯有那点皇权的蠢货。 “二弟,慎言!”刘范嚇了一跳。 “行,不提他了。”刘诞反问,“阿兄刚才问的何事?” “当下时局,我等该如何行事?”刘范再问。 闻言,刘诞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当然是寻个绝妙的机会,將西凉军放入城中来呀。” “这长安,还不够热闹,愈发的无趣了!啊呜————”刘诞又打了哈欠。 然听此言,刘范只觉耳边有惊雷连连炸响,震惊得双目瞪得浑圆。 然转眼,刘范眸间亦布满了振奋之色。 若长安能重新落入西凉军手中,李催郭汜等人必然会將朝堂之上的公卿清洗一遍,必能进一步削弱皇权,再次斩断朝廷和益州的联繫。 一旦两地隔绝,他们刘家方能更好的割据益州。 將来待他父亲彻底坐稳益州,若有需要,更能藉此出兵关中,拥天子以令诸侯。 再一步,那个位置,他父亲亦未尝不能坐上一坐。 刘范眸间越发亮堂。 ~~ 王允书房。 此时,门窗紧闭。 院中,乌云蔽星月,湿润夜风阵阵袭来,带来夏夜中难得的凉爽。 室內,所有灯盏皆被点著,明黄的烛光照亮了每一寸角落,却格外闷热。 此刻,听完脸色平淡的讲完最后一句,王盖只看了抬眼看来的王允一眼,便觉得膝弯处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脸上苍白,眸间惊恐,额头上豆大汗珠一滴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那木地板上。 见王盖嚇瘫了,王允眸间闪过一缕浓浓的失望之色。 旋即,他將目光转向王凌,“彦云,你以为,老夫此策如何?” 然话落,王凌却仍是呆愣站著,双目呆滯,似还处於极度震惊当中。 “彦云!”王允声量大了些。 顿时,王凌眸间有了神采。 然他看向王允的目光,比平日的孺慕之色相比,此刻却多了几分陌生。 “如何?” 王凌眉头紧皱,脸色亦有些微微泛白,但额头却无半点汗渍。 王凌三次张嘴,欲言又止,终是將心中话说出,“伯父可知,这般做,一旦李郭等人失控,便会致使汉室,乃至天下混乱加剧。” “甚至,大汉,有可能亡於我王,王家之手!”王凌声音有些发颤。 闻言,王允没有立刻回答,起身走到窗前,抬头望月,眸间很是平静,头也不回道:“彦云,你只见其危,而未见其机,只见其表,未能见其里。” 话罢,王允缓缓转身,脸色很是平静,“不行此策,汉室便能安然无恙? 今朝堂之上,陛下四分权柄,令我等互相掣肘。 淳于嘉等关东之辈,只知爭权夺利,马日士孙瑞之流,但求无过。” “陛下,唉!” 提及刘协,王允深深嘆了口气,“而今陛下沉溺於帝王心术,以为这般制衡便能高枕无忧。如此朝局,將来何以应对关东群雄?又如能抵御而今就在城外的西凉虎狼之军?坐以待毙,与引颈就戮何异!” 说罢,王允走向王凌,脚步缓慢,但却显得很是沉重。 “李傕、郭汜,边鄙莽夫尔,其所求者,不过权位富贵,苟全性命。 事到如今,老夫亦承认是先前策略有误,逼得这群莽夫不得不反。 是以,老夫今欲纠错。 彼等丧家之犬,今聚眾只为求生。 如此,老夫便许以其高官厚禄,赦其一切罪过,暂稳其心,使其兵峰为我所用。 彦云,此非通敌,乃是借力!” 话到此处,王允眸间已满是偏执,他一把攥住了王凌的肩膀,“彦云,昔日,管仲箭射桓公,后辅其成就霸业。勾践亦屈身事吴,终是雪耻復国。若拘泥忠奸表象,而坐视社稷崩颓,才是不忠不义!” “老夫此举,绝非是为我王氏一门之私利! 彦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古之圣贤,皆非拘泥小节之辈。 成大事者,岂能拘於小节,若能以此险策,换取我大汉一条生路,即便老夫背负一时骂名,他日史笔如铁,亦自会还老夫一个公道! 届时,世人皆知今日之险,实为汉室续命之机。 汝,可愿助伯父,行此雷霆手段,匡扶汉室?!” 话落,王允抓在王凌手臂上的手掌,用力之大,让王凌感到生疼。 而王允看著王凌的目光,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种扭曲的信念。 一旁,王盖呆若木鸡。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会是自己那风光霽月磊落的父亲。 “父,父亲,”王盖声音颤得厉害,“既如此,为何不堂堂正正,表奏陛下,赦免西凉军,如此,亦或可免去异常灾祸?又何必冒此巨险?” 唰的一下,王允和王凌齐齐看向王盖。 王允额头青筋直冒,眸间极尽之失望。 他怎地会生出这般愚蠢一子来。 看著被王允瞪得满脸茫然的王盖,王凌嘴角噙著一缕苦笑。 这是万万不能的。 姑且不说他这伯父,就不是这种性子。 当下时局,他这伯父即便知错,亦不能认错,否则,手中仅存的权力会丧失殆尽。 到时他这伯父会从一个坚定、果决的平乱功臣,变成一个摇摆不定、出尔反尔的庸臣昏臣。在极端对立的朝局下,这种转变是致命的。 除此之外,一旦王允这般去做了,便自证他无识人之明,又无定测之能。 到时,杨赞、催烈等人,亦將彻底与他这伯父离心离德。 此乃取死之道。 是以,如今他这伯父,唯有两条路可走。 坐以待毙,鋌而走险。 而王允,选择了孤注一掷的后者! 第133章 贾詡再出毒计! 第133章 贾詡再出毒计! 翌日,朝阳將露未露,天地明暗交接。 “呜————” 长安城中,百姓尚在睡梦中。 城外忽有一阵浑厚悠长悲凉的號角声响彻天际,打破了晨初天地间的寧静。 吕宅东侧院中。 听得这声动静,吕琮和睡在外间,临时接替典韦护卫之责的刁懋,二人瞬间从榻上弹了起来。 “来了!”吕琮朦朧睡眼瞬间瞪大。 旋即下榻,披上外衣,顾不得盥洗,吕琮穿好衣裳便直奔城北而去。 刁懋亦手忙脚乱急忙跟上。 此时,夜宿军营中的吕布亦为之惊醒。 吕布举止从容缓慢,波澜不惊,两脚刚放下榻,便见张辽快步闯了进来。 “主公,西凉军来了!”张辽语气极为沉重。 “几何?” 吕布在亲兵的服侍下,套上了戎服,抬手指著架子上的甲冑和狮蛮带,云淡风轻问了句。 “数不胜数!” 张辽苦笑,“这几日我等已將斥候撒了出去,或待会便能知西凉军之动向。” 不多时,吕布出了大帐,正好迎面撞见赶来的吕琮。 父子二人,默契的往马厩走去。 “嘿,二弟!”见得赤菟,吕琮抬手乐呵呵打了个招呼。 一旁,张辽踩著单边马鐙,正要翻身上马,闻言右脚直接从马鐙穿了过去。 吕布嘴角亦抽搐了下。 身后魏越等人,皆低头耸肩。 死嘴,闭紧点。 “希律律!” 然神奇的是,赤菟似真听得懂人言,就朝吕琮扬了扬马头,打了个响鼻。 吕布深吸了口气,强忍著踹人的衝动,翻身上了赤菟。 不多时,一行人奔出营,直奔城东。 沿著登城马道上了城墙。 举目望去。 远处,数里开外,霸陵所在方向。 渭水河边,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幕中,一座延绵不绝的营寨已是初具轮廓。 尘烟漫漫中,依稀可见营寨中有无数百姓正忙著搭建营墙和瞭望塔等设施。 这些百姓,应都是西凉军从长安周边掳掠而来的。 见得这座营寨,吕布和张辽脸色登时大惊。 对视了一眼,纷纷勒马靠近女墙,凝眸细看。 吕琮亦打马凑近观望。 那营寨非是建在平地之上。 而是选择地势最高处,且靠著渭河这处水源,视野亦是极为开阔。 “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望著远处正在忙碌的营寨,吕琮忽想到孙子兵法中的一句。 “主公,择此地立寨之人,非善类!”张辽脸色凝重。 吕布点头,“此处乃城东最適安营立寨之地,此人一眼选中,是知兵事之人。” “灞桥,渭河,涇河,由长安东去之水路交通要道,全都被锁死了。”吕琮望著远处营寨,眸间满是惊嘆。 这地方,选的真真是绝了。 “报!” “长安以北,发现张济李蒙部,约三万眾!” “报,长安以南,发现胡軫王方部,两万余眾!” “报!长安以西,发现樊稠杨定部,约莫三万余眾!” 不多时,不断有斥候回返,策马奔上城墙,大声稟报。 越听,吕布脸色便愈发迷惑。 张辽亦是如此。 自古,围城几乎全是围三闕一,极少有四面围城,不给对方半点活路之例。 这围三闕一,可予守军留下逃生之希望,避免其陷入困兽之斗,进而瓦解城中守军死战之决心。 如此,攻城之时,亦可避免守军死战,增加己方伤亡。 可如今西凉军,却反其道行之,真是叫人一头雾水。 观西凉军所立之营寨选址,这背后之人,又岂会连这军中常识亦不知。 当真是怪异得紧。 “他们应该不会攻城了!”这时,吕琮忽道。 闻言,吕布和张辽猛地扭头,齐齐看向吕琮,脸色惊愕。 “西凉军要做的,是彻底锁死长安,他们要断绝长安一切生机!” 吕琮远眺东方渭水河边西凉军大本营。 他隱约能猜到贾詡的意图。 这是要向长安施压,极限施压。 这人,当真是可怕。 吕琮都不敢想像,当外部面临高压,內部现下几乎是一团乱麻的长安,会出现何等局面。 一时间,吕琮心下不由惴惴不安。 与此同时,贾詡帐中,灯火通明。 帐中,一股肃杀之气瀰漫,与帐外百姓忙碌喧囂的筑营声交织在一起。 李傕、郭汜、樊稠、李蒙、胡軫等所有人皆在。 眾人目光聚焦在帐中央,站在一副竖掛起来的关中大舆图前贾詡身上。 此刻,贾詡脸上憨態全无,唯有阴戾之色。 忽地,贾詡看向樊稠杨定。 “长安以西,通往凉州之要道,便交予二位。不仅需扼守各处要道,更需广布游骑,彻底断绝长安与关中以西的马腾与韩遂军之联繫。” “领命!”樊稠杨定抱拳,恭声道。 旋即,贾詡收回目光,看向舆图,两指移向长安以北,“长安以北,涇河之畔,乃长安北窜或求援之路。” 话落,贾詡看向胡軫与王方,“二位,务必要依地势立寨,多设鹿角拒马,以骑兵巡弋,锁死北道。” “得令!”张济和李蒙齐齐起身抱拳应道。 “胡軫,王方!”话罢,贾詡又是一声喝令。 “在!”胡軫王方当即踏前,抱拳。 “长安以南,多山岭,除却武关道,山中多有小径,可通南阳荆襄。 你二人率部,不仅要封堵大道,更需遣小队人马,搜山检谷,將南面诸道,尽数掐断,不可使一人南逃,亦不可使一人入关中!” “唯!” 最后,贾詡目光回到李催和脸色苍白的郭汜身上,手指重重点了点霸陵大营,亦是他们现下所在之地。 “二位,你我三人坐镇於此,直面长安。此地最为要紧,不仅是锁死东去中原之路,亦是掐断长安与华阴段煨之联繫关键所在,更是————”说著,贾詡忽顿了下,“更是做给长安城瞧的。” 转眼,李催郭汜等人相继离去。 唯留贾詡,与一八字鬍之中年人。 其人眼小,笑起来,几乎眯成一条线,看著格外阴。 贾詡看向那中年人,笑道:“文优,擬一道奏章,遣人送入城中去。” “如何遣词用字?”李儒不解。 “便说我等聚眾,非是谋逆,仅是为求活路,朝廷若肯赦免我等,诛杀王吕二人,为太师正名,我等便解甲归附,仍为汉臣。” 贾詡说得很慢,眸间却一片森然之色。 这话说得离谱,甚至是可笑。 然听在李儒这等智士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意味。 “明递奏章,示之以臣节,陈兵城下,示之以武力,软硬兼施!贾文和啊贾文和!”李儒摇头笑著,看著贾詡,眸间满是嘆服之色,“汝个老东西,当真是一如既往的阴毒!” “这下长安可要热闹了!” “你这一封奏章递上,不知有多少人要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终日了!” “呵呵,”贾詡斜睨李儒,轻笑一声,“你我,彼此彼此!” “哈哈哈哈!”登时,李儒大笑起来。 “早知你有此惊天之谋,儒又何必东躲西藏,哈哈哈!如今,甚好,甚好!”